《年代1968:牛棚里的幸福生活》 第1章 重生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二十一世纪富二代陈之安,飙车冲下高架桥,重生到六十年代富二代陈之安身上。 还没嘚瑟两年,下班途中又被从天而降的苹果砸中脑袋。 “啵” 清脆的磕碰声响起,陈之安像被武侠里点中穴道一样,人瞬间被按了暂停键。 自行车的惯性继续向前行驶,直到失去动能,连人带车摔在马路牙子上。 陈之安努力的想要爬起来,可手脚不听使唤,眼皮像灌了铅,不受控制的闭了起来。 眩晕的脑袋恶心想吐,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有新世纪的灯红酒绿,宝马香车,科技先进,资讯便通。 更多的画面是: 犯病的陈之安口吐白沫,嘴里死死的咬着木棍,旁边站着一脸担忧的爷爷和妹妹。 有在学校考试拿第一名,接受老师表扬和同学们的夸赞。 不知什么时候画面转变,同学们也变了,开始批评陈之安是资本家剥削劳动人民。 不好的画面让陈之安特别难受,想要忘记画面中发生事,可画面却变得异常清晰。 斗志昂扬的革命小将陈之安,在天安门接受教员接见的场景让人激情澎湃。 青梅竹马的王文静,从互相喜欢到互相伤害,最后成为彼此讨厌的人。 父母带着双胞胎哥哥陈安之跑路,留下年迈的爷爷和有病的陈之安跟小妹陈小琳的场景像无数把利刃扎在心窝。 爷爷临终也没把埋藏黄金的地点告诉陈之安,气若由丝的说着:“我对不起你们两兄妹。” 给他找印刷厂工作性格开朗身材哇噻的小红姐,彬彬姐,穿着绿军装戴着红袖章,还有一起战斗过的小将们。 帮助过他很多次的阚哥、刘卫国、李国华。 没钱买烟就在楼道里,弯腰捡烟头却像大哥哥一样的赵建军。 一群人蒙着面在什刹海溜冰场要揍他的场景,让陈之安想要扯下蒙面带头之人的围巾,却怎么也做不到。 画面一帧一帧的流过消失,陈之安拼命的追赶,想要看清围巾后面的脸。 直到画面来到空间,里面有十亩的土地还没有种完,说好要喂出几百斤的大肥猪还没有完成。 茶叶还没摘完,稻子还没收割,红薯土豆也没挖。 母鸡孵的小鸡已经长大,还没来得及下锅烹饪。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利用计谋诈出爷爷留给大伯陈诚的黄金,被他偷挖了放在空间里一根也没来得及花。 爷爷到死都以为他的家产还埋在原处,好留给大伯加官进爵。 无数的画面在眼前无声流过,但是他仿佛好像能,听见画中人说话的声音。 能清楚的在脑海里,记住场景中所有人说过的话,所有发生的事…… 作为新世纪企业家家庭出身的陈之安,重生成六十年代的资本家富二代陈之安,是幸运又是不幸的。 毕竟这个年代越穷越光荣,资本家的孩子归为黑五类,不能考大学不能参军还要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陈之安不是没有想过带着妹妹跑路,就因为舍不得帮助过他的人和金鱼胡同一套占地两亩的三进四合院。 现在已经是1968年1月了,好在陈之安提前有了工作,不用为即将上山下乡当知青的事担忧。 场景不停的闪过,有好人有坏人,有开心快乐也有伤心难过。 这是陈之安短暂一生的缩影,没有将妹妹抚养长大,没有报答过帮助和关心他的人,还没有好好体验这个特殊年代。 陈之安感觉他要嗝屁了,他还没嘚瑟够金手指还没发挥出实力来。 心有千千结不愿意就此别过,拼命的跑向脑海中闪过的场景大声呐喊: “我要接着奏乐接着舞。” —————— “呜……” 一阵冰冷透骨的寒风吹过,陈之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手脚有了知觉。 “喂……小子,马路牙子不让睡觉……” 随着戏谑的声音远去,陈之安努力的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自行车也倒在一边。 呆愣的坐在满是积雪的马路上,看着大多数穿着灰蓝绿衣服的人们,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经过。 陈之安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大口大口的吸气,冰凉的冷空气进入肺部在到身体各处,脑子一下清醒了不少。 摸了摸头顶被砸出来的大包~就一个字-痛。 知道痛,就意味着自己还尚在人间,刚才他赛过了时间,跑赢了命运。 试了一下,还是没力气站起来,索性在雪地上盘着腿,双手操在衣袖里低着头眯着眼睛念叨。 呸~ “说好的助人为乐,学习雷锋好榜样。我这么大一个帅小伙摔倒了,也没一个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停下来扶一把。 大姑娘小媳妇,就没一个觊觎我小孩哥的美色,停下来搭一下讪,送我回家什么的。 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你们的爱心和觉悟呢? 不扶就算了还故意拨动自行车铃铛,呵呵的笑得贼开心。 你们停下来扶一把,能耽误你们回家吃棒子面窝窝头吗? 说好的一起建设祖国一起奔小康,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同志的? 陈之安捡起冻得硬梆梆的苹果看了看,在地上敲了敲,就是这玩意砸的他? 呯~呯的响声清脆又结实跟石头没两样,又摸了摸头上的大包生气的骂道: “狗东西缺德玩意,一点公德心都没有,乱丢垃圾生儿子没屁~……” 骂了几句也没个人接话,自感无趣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把自行车扶起来放好。 缓了好久,等脑袋和四肢反应没那么迟钝了,才推着自行车往家走去。 一路幻想着自己是天命之子,各路英雄好汉只要见了面纳头就拜,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把他这一年多的经历整理了一遍,才发现他确实走上了人生(颠疯)巅峰。 经历了特殊年代的些许风霜,这是要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厚积薄发。 又把砸中他的番茄从衣兜里拿出来看了看,抬头看着灰朦朦的天空。 这季节除了他空间里有番茄,整个京城普通人家肯定连见都没见过。 这冻得跟石头一样的番茄,难道是老天爷嫉妒他,从天而降想清除漏洞扔的? “哈哈~区区一个冻得梆硬的苹果就想把哥们儿砸下线,是不可能的。 哥们儿又重生了,嘿嘿,烂苹果你奈我何?” 陈之安掂了掂手中的苹果,“也不知道扔点稀罕玩意儿,这烂苹果我家小黑都嫌弃。” 走到他大院门口就大声嚷嚷道:“凯丽姐,你的毛线帽子织好了。” 徐凯丽家是陈之安家租客,比陈之安大一岁,弟弟胖子徐凯旋和陈之安同岁关系很好。 徐凯丽开心的从屋里跑出来,接过帽子就戴在头上。 “小弟,好看吗?” 陈之安笑了笑,“好看,胖子才是你小弟,他人呢?” “我不喜欢我亲弟弟一身肥肉,还是你招人稀罕,我妈都说让你给她当干儿子。” 徐凯丽的母亲胖婶走了出来,“之安,你给我当干儿子吗?” 陈之安咧着嘴笑了笑,岔开话题问道“胖婶,胖子又带着我妹妹去哪里玩了?” 第2章 租客 胖婶无奈的摇了摇头,“在你家呢?胖子把口粮都带你家去了。” 陈之安知道胖子在他家肯定会做饭,也不急着回家更不用担心小妹饿。 转身敲了敲王虎家的门,“嫂子在家没?” 王虎打开门笑嘻嘻的问道:“你找我媳妇干啥?” “哎哟喂,咱们虎哥会开玩笑了,真稀罕!” 回想起当初,王虎在鸽子市格格不入的卖他转业的军装,被陈之安怼得哑口无言。 最后街道办王主任带着王虎上他家租房,成了领居。 陈之安从王虎胳膊下窜进了屋里,看见槐花嫂子挺着肚子正在做饭。 看了一眼大声的说道:“虎哥也不知道给你买点肉,小气吧啦的。” 槐花嫂子笑了笑,“要在这里吃吗?有多的。” 陈之安从挎包里掏了几个桔子和一把票放在桌子上。 槐花嫂子看见桔子把锅铲一丢,“哎呀,我就想吃点酸酸甜甜的东西。” 陈之安看槐花嫂子着急的样子赶紧说道:“嫂子,你慢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槐花嫂子剥了一个桔子迫不及待的塞了一半在嘴里,眯起眼睛。 “可算舒服了,我都想吃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好久了。” 陈之安看着槐花嫂子吃桔子一脸享受的模样呵呵的笑了起来。 “想吃什么就让虎哥给你买呗,他又不是没开工资。” 王虎炒着菜撇了撇嘴,“供销社只有苹果还要水果票,厂里问遍了都没人有。” 陈之安知道水果票比较稀罕,一般没人愿意换,在穷也不缺买一两斤水果的钱。 槐花嫂子吃完一个桔子满足的笑了笑,“这些票是要我帮你买东西吗?” “嫂子是给你的,我用不上,都是些盆子火柴票,需要你就留着,不需要你就送人。” 槐花嫂子拿着票据看了起来,“都能用,谢谢了。” 陈之安笑了笑,“不用谢,你都帮我带了那么久的妹妹,要谢也是谢你。 这些票都是我在别人那里拿的,我想着嫂子你用不上也可以拿去乡下。” 槐花嫂子开心的说道:“多的等我拿回乡下给你换点山货。” 陈之安摆手,“不用不用,都是些不值钱的票全部加一块也值不了一块钱,不值当。” 槐花嫂子拿手帕把票据包了起来放进柜子里说道:“山货也不值钱啊,都是村里小孩跑去山上玩捡的。” “嫂子随你吧,你开心就好,我回家了。” 王虎在后面开口喊道:“你真不在我家吃饭呀?” 陈之安摆摆手走到大嗓门婶子家门口看了一眼,直接进屋看做的什么菜。 大嗓门婶子大声的说道:“二傻子,你来有什么事吗?” 陈之安捂着耳朵,“大婶子唉,我都说了很多次了,我耳朵不背能听见。 以后你家大喇叭小喇叭娶媳妇回来咋受得了你这么大的嗓门。” 大嗓门婶子撅着嘴,“受不了自己搬出去住,老娘还不伺候呢?” 大喇叭和小喇叭两兄弟从房间跑了出来,大喇叭对着陈之安就吼道: “二傻子,在叫我们绰号小心揍你。” 陈之安笑了笑,“就你还配有绰号,你们大小喇叭最多算歪号。” 小喇叭扒拉了一陈之安,“二傻子我们去院里单挑,我和大喇叭能打得你叫妈妈。” 陈之安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出来,“小喇叭你刚才说什么,喇叭音量有点小没听清。” “我去,大白兔奶糖,刚才我说的能把大喇叭打得叫妈妈。” 小喇叭说完一把拿过糖剥了就塞进嘴里,一点不给大喇叭抢的机会。 大喇叭舔了舔嘴唇,“二傻子,我的呢?” “你有个屁,岁数比我都大吃什么糖,抽根前门楼子还差不多。” “我不抽烟。” 陈之安笑了笑,“你连烟屁股都捡,还说自己不抽烟。” 大喇叭被人知道捡烟屁股,急吼吼的说道:“你瞎说,我都是拿我爹的,才没有出去捡烟屁股。” 大婶子头一下抬了起来,“你连个工作都没有还学人抽烟,皮痒痒了是吧?” 大喇叭呆住了,木讷的问道:“我刚才说了啥呀?” 大嗓门婶子瞪了大喇叭一眼,“等你爹回来在收拾你。 二傻子,把去你妹妹叫来在我家吃饭。” 陈之安看了一眼菜,“大婶子,肉都不嘎一点还叫我吃饭,一点诚意都没有。” 大婶子笑了笑,“眼看就要过年了,肉票得攒着过年花。” 陈之安点点头表示赞同,在穷过年也得买点肉包顿饺子吃。 “大婶子,我也回家吃饭了。” 才跨进后院,大黑摇着尾巴晃着脑袋嘤嘤的就冲到了身边。 开心的撸了几把狗头,才满意的进了暖房,胖子和小丫头坐在火炉边一言不发的看着锅里。 陈之安看了一眼锅里,没啥特别的,“胖子,你们盯着锅里看啥呢?” 胖子大声的喊道:“终于可以开饭了,黄豆土豆焖锅鸡都快炖烂了。” “这又是哪个野厨子发明的新菜系,我走遍大地神州听都没听过。” 胖子把盛好的饭上面浇了一勺锅里的黄豆土豆汤汁先给小丫头。 小丫头拿吃饭的勺子舀了一勺用嘴吹了吹,一口塞到嘴里被烫得不停的哈气。 “嗯,胖哥你做的饭好吃。” 陈之安也端着碗舀了一勺锅里黏黏糊糊的汤汁拌饭。 “胖子,我咋没看见有鸡肉?” 胖子大声的说道:“爱吃不吃,昨天你吃鸡肉都不叫我,这是你吃剩的辣子鸡加黄豆土豆炖的。” 陈之安吃了几口味道还行,能凑合一顿。 吃完饭,胖子怕叫他洗碗早早的就跑了,只能陈之安自己动手洗碗。 把锅里剩的全倒给小黑,把碗洗了收拾了一下家里。 倒好水让小丫头洗脸洗脚去被窝里玩,去厨房把大铁锅洗干净烧烫。 将摘好的茶叶倒在锅里,小心翼翼的翻动去除水份。 差不多了拿到暖房,用长板凳拼在一起,垫上报纸放在炉子边烘干。 关好暖房的门看见小黑在门口,一直忽略了天生穿毛皮大衣也冷的小黑。 从空间里拿了几把稻草放在房檐下小黑睡觉的大木盆里。 回房间看小丫头已经睡着了,关灯进入空间摘了一麻袋桃子喂好鸡和猪,出来躺下睡觉。 天还没亮就起床先去鸽子市换东西,到了鸽子市正好天亮。 票贩子五哥正操着双手,双脚不停的跳着防止脚被冻僵。 “五哥,你是假装没看见还是跳舞太投入了?” 票贩子拉下捂着口鼻的围巾,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接过自行车就往交易的巷子走去。 进了院子把自行车后座上的麻袋卸了下来打开一看惊呆了。 第3章 鸽子市 一麻袋粉红诱人的桃子,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还带着的桃叶水灵灵的。 票贩子急忙称好重量放回屋里,高兴的对陈之安说道: “兄弟数量有点少不够分啊,在给哥哥弄点来。” “知足吧,真要给你拉一火车匹来,你还出得起价吗? 现在就连南方也只有个别地方才有,数量也十分稀少。 就这点都是由于我身份特殊,亲戚在工作上不能帮忙只能用这种方式帮助一下。” 陈之安编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瞎话,让交易的东西变得合理了许多。 不是不想应季卖,而是这时代应季的东西在稀罕也卖不上价。 票贩子嘎嘎嘎的笑了起来,“一火车匹太多了只要一货车,交易完我就休息一年。” “五哥,别做梦了,我都想撒泡尿滋醒你,赶紧给我拿过年需要的东西和布票肉票。” 票贩子在胸口的包里掏了一把票出来,“布票肉票要多少?” “肉票全要了,布票多少我不知道,够给小孩做一身新衣服的就成。” 陈之安有些狂傲的说完,票贩子咧着嘴问道:“你是不是看不起五哥我?” “什么跟什么啊,麻溜的我今天可没时间陪你唠嗑。”陈之安被问得莫名其妙的说道。 票贩子戏谑的看着面前认识快两年的小孩,“我包里有几百斤肉票不够我在去取。” 陈之安尴尬的挠了挠头,小丑尽是我自己,供销社的肉估计都没你们票多。 笑嘻嘻的说道:“少来点,30斤肉票就行,吃完了再来找五哥,中华和大前门各来两条,其他的你帮我配。” 票贩子得意的数了50斤肉票,30尺布票、10斤棉花票又去拿了烟酒糖鞭炮和一扇羊排。 最后算了一下问道:“还剩30块8毛5,想怎么花?” 陈之安想了一下过年要去给师傅拜年,买东西又得淘换票还不如一次买好。 “大米面粉各来50斤,罐头来五瓶黄桃桔子就别拿出来磕掺人了,不是新鲜的俺咽不下去,剩下的钱全拿烟。” 等票贩子把罐头和烟拿出来,看了一下是杨梅罐头,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咱北方人来说,杨梅罐头的确是罐头中的罐头,比黄桃菠萝都高级一点,桔子罐头就属于丐中丐。 等粮食在自行车上绑好,票贩子从挎包里拿了一个铁皮罐头放在陈之安挎包里。 “送你的,小孩,新年快乐。” 陈之安掏出铁皮罐头看了看,嫌弃的说道:“给我换牛肉的,豆豉鲮鱼罐头梆臭,不爱吃。” 票贩子笑了笑,“不要还我,牛肉罐头那都是用来出口换汇和供给的军需品。” 陈之安嫌弃的把鱼罐头放回挎包里,不要白不要带回家给小黑吃估计它不嫌弃。 票贩子推着自行车把陈之安送出鸽子市,让陈之安推着走别骑路滑容易摔。 陈之安推到没人的地方把东西全收进了空间,骑上自行车往家走。 到家看了看时间,做饭是赶不及了剁了一点羊排骨装在锅里放在火炉上。 又装了满满两饭盒放在挎包里,让小丫头去找胖子来做饭。 骑着自行车往印刷厂赶去,到了厂里先去食堂把饭盒交给蔡师傅加工。 蔡师傅打开饭盒一看就知道是羊排,乐呵呵盖上盖子。 “小孩,我给你加点白萝卜一起炖。”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蔡师傅我要吃红烧的多加点辣椒,做好了你自己留点别给克扣完了,味道一定要做好,别跟做大锅饭似的。” “知道了知道了,保管色香味俱全,作为一名优秀的厨师不会糟贱好食材的。” 陈之安很不放心的嘱咐道:“蔡师傅,特别是盐,别跟不要钱似的抓一把就扔锅里,可以淡点千万不能咸咯。” 蔡师傅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快回去上你的班吧,厨房的事我说了算,还没灶台高还指挥上厨师了。” 听见又有人说自己矮,陈之安一拳捶在食堂窗口的水泥台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蔡师傅看疼得捂着手跳脚的陈之安乐得不行,笑哈哈的说道: “赶紧回去上班,跟个二傻子似的。” 陈之安走到食堂门口气不过狠狠的踢了一脚大门,回到车间拿着他的工作安排看了一下。 领了稿子独自排版,看着熟悉的语录都不知道加印了多少次。 忙碌到中午总算把自己工作任务完成,洗干净黢黑的手火急火燎的往食堂跑去。 到了食堂,工人都开始在排队打菜,陈之安直接跑到窗口喊道:“蔡师傅,我的饭热了吗?” 蔡师傅把两个饭盒递了出来,“赶紧滚蛋,我忙着呢!也不知道早点来。” “谁让你插队的?” 陈之安拿着饭盒回头一看原来是厂长,“吃了吗您勒?” “我们去边上的桌子吃。”厂长说完走向靠窗墙的桌子。 陈之安用饭票买了两个杂面馒头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到了厂长旁边。 “厂长,我还是回车间吃吧?我一个学徒工,跟你们干部坐一块吃饭不合适。” 会计这时也端着饭盒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陈之安对面,“小孩,苦着个脸干嘛?又嫌弃蔡师傅做的菜不好吃了,是吧?” 陈之安无奈的打开饭盒推到中间,努力的挤出一个笑脸说道:“大家一起吃不用客气。” 会计嘿嘿的笑了起来,“想吃独食被厂长逮着了吧?嗯,还是羊肉闻着就香。” 厂长夹了一块吃了一口,“怎么是羊肋骨,没涮羊肉吃着爽利。” 陈之安夹着羊肋骨放嘴里,嗦嚼两下肉就进了肚子里,保持优雅是做不到了。 厂长和会计吃到一半,又去拿了馒头还让厨房拿了一头大蒜。 陈之安饭量不大吃了两个杂面馒头就饱了,看着厂长和会计一口肉一口大蒜吃得额头都冒汗了。 现在的领导怎么这样,就吃一个红烧羊肉跟吃山珍海味似的。 陈之安笑嘻嘻的问道:“厂长,要不你带上我和会计出去考察一下市场,做个调研什么的?” 厂长愣了一下半张着嘴,急忙把嘴里的食物咽了说道:“考察什么?调研什么?” “考察印刷业现状,调研印刷市场未来走向。” 陈之安说完对着会计又问道:“你想去哪儿?” 会计看了一眼陈之安又看向厂长,“厂长咱们可以去春季广交会吗?” 厂长想了想,“我也没接到上面让去广交会的通知啊,再说咱们去广交会干啥?” 第4章 工人的生活 陈之安祈求的说道:“厂长你去申请一下嘛,咱们去见见世面也好。” “那我回头问问。” 厂长继续干饭,也不知道是真问问还是随口敷衍的。 等两位领导吃完饭盒里的菜,还喝起了红烧羊肉的汤。 是真没法看了,陈之安低着头,一个管人一个管钱的领导。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在食堂撕拉撕拉喝起了汤。 对比以后总是高高在上的领导,现在的领导太朴实无华了。 等厂长和会计喝完汤收拾好饭盒,一起抽了支烟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开始工作。 陈之安的事已经做完,拿出毛线又织起了帽子。 织到下班,毛线帽子快要织好了,明天就能完工送给小红姐。 不急不慢的回家,反正有胖子帮忙做饭不怕小丫头饿着。 路过供销社进去看一下卖的布,选来选去适合冬天做衣服的也就只有几种。 挑了一款名叫“灯草绒”的布料买了15尺,又买了两斤棉花。 剩下的布票留着夏天给小丫头买点花布做裙子,小女孩还是要打扮得漂亮点。 拿着棉花和布料在门口等着胖婶回家,只有她家才有缝纫机。 胖婶和徐叔一起提着自行车走进大门,就看见陈之安蹲在自家门口。 “小安,你在门口蹲着干嘛?” “胖婶,我等你呢。”说完站起身来站到一边让胖婶开门。 进了胖婶家,陈之安把布料和棉花放在桌子上,给徐叔把烟敬上。 不好意思的说道:“胖婶,你会做衣服能抽时间帮小琳做一套吗?” 胖婶笑了笑,“可以,我看你买的布料咋样,怎么不让我去帮你买?” 胖婶拿着布料伸着手臂比划了一下,“都够做大人的了,我家里还有块做啥也不合适的布,放在里面做内衬好塞棉花。”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一下,“这布料不是有多的吗?做内衬一样的。” 胖婶看了一眼陈之安,“你别管了,你啥也不懂,听我的就行了。” 陈之安点点头,“胖婶,我回家了,胖子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吃了饭让小琳来我家,我给她量量尺寸,衣服做得合身好看些。” “知道了胖婶,谢谢你。” 回到家,看见徐凯丽也在三个人坐在火炉边嗅着锅里散发出来的香气。 陈之安退回屋外看了一眼挂在房檐下冻着的羊排,“胖子你炖了多少肉?” 胖子揭开锅盖,“没多少才半扇羊排,全是骨头都没多少肉。” 一看锅里,混着萝卜粉条满满的一大锅,陈之安咧着嘴嬉笑道: “胖子,你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你还想全部祸祸完不成,我还过不过年了。 赶紧给我舀一碗我给槐花嫂子送,你也舀一碗送家去。” 胖子和陈之安各自端着一碗羊肉小心翼翼地往前院去。 进了槐花嫂子家,王虎笑嘻嘻的接过碗,“你来就来还带肉,那多不好意思呀!” 陈之安撇了撇嘴,“虎哥你变了,轧钢材果然没啥好人,这么快就把你污染了。 虎哥,你可千万别去招惹轧钢厂姓秦的寡妇,你们轧钢厂有姓许的放映员吗?” 王虎摇了摇头,“不知道,我都没在厂里看过电影,要不我明天上班去给你打听打听?” 陈之安摇头,心中嫌弃,打听姓许的干嘛?我只是想看看娄晓娥到底长得俊不俊。 “不用打听,让嫂子赶紧趁热吃,我回家吃饭了一会胖子连口汤都不给我剩下。” 回到家,几人先吃上了,陈之安急忙盛饭挤到炉子边。 “胖子,你去边上吃行不行,你太占地方了。” 徐凯丽挪了挪自己坐的凳子,“小弟,到我这儿来,别挨着死胖子。” “凯丽姐,我就挨着胖子这儿吃,挤着暖和。” 吃完饭,徐凯丽帮忙洗干净了碗筷,也跟着吃撑的几人靠着墙。 陈之安开了一瓶杨梅罐头给两人化食,两人嘴里说着吃撑了,看见罐头你一颗我一颗没一会就吃完了。 “我差点忘了,凯丽姐你带小丫头去你家,胖婶给她量尺寸做衣服。” 小丫头开心的问道:“小哥,是过年穿的吗?” “对对对,去年不是忘了吗?今年我记住了,赶紧去把胖婶哄开心给你做漂亮点。” 两人走后,胖子抱着罐头瓶子问道:“你喝吗?” 还没等陈之安回答,胖子咕咚咕咚的就喝了只剩下一口。 “二傻子,你喝吧,我不爱喝~齁甜。” 陈之安拿在手里准备扔掉的杨梅籽,真想砸死面前这个不要脸的胖子。 “给狗吃,小黑不嫌弃齁甜。” 给小黑是不可能的,胖子一仰头伸着脖子全灌到嘴里,提着烧水壶倒了点水涮了涮。 去柜子里抱出一个陶瓷罐,三个胖嘟嘟的手指,捏了一戳茶叶放在罐头瓶子里。 “二傻子,你搁哪里弄的这么好的茶叶,我给你烘干装了起来,不用感谢给包华子就行。” 陈之安抱着装茶叶的罐子看了看,这怎么看着有点像古董啊。 搬着罐子举过头顶仔仔细细瞧了瞧,罐子底部有写字。 有些高兴的问道:“胖子,这罐子不会是我家的吧?” 胖子盯着炉子上的烧水壶等着泡茶,头也没抬的说道: “你家放杂物的房间里有好多瓶瓶罐罐碗碟啥的,我嫌埋汰在门口随手拿了一个。” 陈之安把装高碎的茶叶罐拿出来,提起烧水壶把高碎全倒进火炉里。 胖子大声的喊道:“败家玩意儿,那茶叶还能喝,你烧它干嘛?” “你咋不喝?” 胖子嘿嘿的笑了起来,“这不有好茶,谁还喝满嘴茶叶沬子的。” 陈之安把好茶叶放在高碎罐子里,拿着陶瓷罐子翻了过来。 “卧槽,这真的假的,大明成化年制,确定后面没有感叹号,我这是捡漏了? 呸~这本来就是我的,差点被别人捡漏了。 不行,我得去杂物房把宝贝都藏起来。 进杂物房看了一眼,我就说这么大的宅子怎么会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外面堆得乱七八糟的桌椅板凳全是雕花有造型的。 里面依稀能看见有些小东西和瓶瓶罐罐,上面全是灰尘和一些碎布条蜘蛛网。 难怪小将们来了都看不上确实埋汰,暂时先这样不管它也安全。 把手里的圆罐子收回空间放好,才发现手里的杨梅籽还没丢。 随手扔在栽果树的土地里,经过高温的应该不会发芽。 把鸡和猪喂好出空间胖子已经走了,小丫头坐在火炉边不知道在傻笑什么。 兑好水让小丫头洗脸洗脚睡觉,自己吭哧吭哧的洗衣服,再不洗兄妹俩都没衣服穿了, 第二天中午,高校教学楼,陈之安拿着织好的毛线帽子站在一司门口。 第5章 送帽子 陈之安把门推开了一条缝,把脑袋探进去看了看。 看见洪小红在看书高兴的小声的喊道:“小红姐,吃饭了吗?” 洪小红挪开面前的书微笑着起身走到门口,“小之安怎么不进来?” “小红姐我不进去了,我还在上班,我看你喜欢小琳戴的帽子给你也织了一个。” 说完把手里的帽子递了过去,“小红姐,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洪小红诧异的接过帽子看了看,欣喜的戴在了头上。 “小之安,你还想着姐姐喜欢这帽子,没白疼你,走,姐姐带你下馆子补补身体,跟个豆芽菜似的,还不长个。” 陈之安瘪着嘴,“小红姐我还没成年,在过两年指定比你高。” “呵呵,小孩,你肯定不会长个了,根号三也挺好的。” 洪小红说完笑嘻嘻伸手拉过挂在陈之安脖子上的挎包,低着头在挎包里翻找起来。 头杵在陈之安下巴上,找着自己喜欢吃的就往兜里塞。 雪花膏混着小红姐特有的体香扑面而来灌满了整个鼻腔。 陈之安身体有些燥热不自然的深吸了一口气,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洪小红把挎包里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找到后,抬头看见陈之安一脸迷恋的样子。 “你怎么了?” 陈之安看着近在咫尺的小红姐皮肤白皙脸色红润像婴儿的脸一样肉呼呼的。 连嘴唇的绒毛也能看清,甚至能感受到小红姐呼出的气息,让人看见了都想吧唧一口。 陈之安突然心跳加速,身体紧绷,紧张到不敢呼吸。 红着脸往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的说道:“小红姐,我~我~我回食堂吃饭了。” 小红姐上前一步把陈之安卷在一起的衣领理顺,又把陈之安头上的毛线帽子拉下来把耳朵盖着。 温暖又细腻手才触碰到面颊,陈之安身体打了个哆嗦,红着脸像逃兵一样往楼梯口跑出。 “小之安,你不跟我一起吃饭吗?” “不了,我还得上班。” 陈之安跑到楼梯转角小红姐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扯下下头上的帽子深吸了几口冷空气。 转身趴在楼梯口探出脑袋偷偷的看了一眼一司的门口,确定小红姐回了办公室有些不可明说的兴奋又有些失望。 一路胡思乱想的回到印刷厂食堂,打好饭菜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 才吃两口,心中的那点小九九全部被食堂饭菜难以下咽的味道占据。 狠狠的戳了戳饭盒里的清炒萝卜,把挎包里票贩子送的豆豉鲮鱼罐头拿了出来。 去厨房借了把菜刀把罐头砍开,拿着闻了闻,一股臭脚丫子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提神又醒脑。 还别说豆豉鲮鱼罐头的味道,越闻越上头越闻越上瘾回到位置发现多了两人。 陈之安拿着罐头史诗级过完肺,无奈的把罐头放在了中间。 “厂长,能不能给咱们工人兄弟加点肉,两个礼拜没见食堂有荤腥了?” 厂长懒得搭理陈之安,拿起桌子上的罐头就往自己饭盒里扒拉,差不多了才递给会计。 陈之安可怜巴巴坐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会计。 会计嘿嘿的笑了笑,扒拉了一点豆豉鲮鱼,“小孩,明天带着菜去我办公室,食堂人多不够分。” 陈之安夹了一块鲮鱼罐头尝了一口,吃着没有闻着过瘾。 皱着眉头嫌弃的吃了一口杂粮馒头,闻一闻鲮鱼罐头。 厂长用筷子敲了敲饭盒,“小子,你给我好好吃饭,别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好好吃饭,我明天让食堂做忆苦思甜饭。” 陈之安听见忆苦思甜饭立马把脸上的表情抹去,忆苦思甜饭是有大恐怖的。 谁也不知道里面会吃出啥来,关键做忆苦思甜饭的人自己都不敢吃。 给忆苦思甜饭里面加点泥沙算好的,最多就是咯牙,遇上什么都往里加的人就惨了。 陈之安把罐头推到厂长面前,“厂长,过年咱们单位都发点什么?” 厂长把罐头推给会计,对着陈之安笑了笑,“你想要点啥?” “服从安排听指挥,厂里发什么都可以,要是能发几斤牛肉就好了,来年干活更勤快。” 陈之安说完眼神期盼的看着一厂之长,尽管心里知道肯定不会有。 作为下属在公众面前要给领导不痛不痒批评的机会,才能衬托出领导的价值。 “小同志,全国人民都在勒紧裤腰带,好多地方都填不饱肚子。 你还想吃牛肉,牛肉是用来出口换外汇支援国家建设的,你这思想觉悟有问题。 看在你年龄小,自己好好反省就不让你去革委会学习了。” 陈之安一脸认真的说道:“厂长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保证不会再挑食了。” 厂长满意的点了点头,“吃饭,都吃完了不许剩饭。” 陈之安看着还剩下半饭盒清炒萝卜片和半个咯牙的杂粮馒头,脑瓜子一转开口说道: “剩下的我带回家给我妹妹吃,艰苦朴素要从娃娃抓起,以后才能更好的接社会主义的班。” 厂长拿起桌子上的鲮鱼罐头倒在全是萝卜片的饭盒里搅和两下嬉笑着说道: “吃,我看着你吃完。” 陈之安哭丧着脸,“厂长,萝卜吃多了是帮助消化的,管不到下班时间就饿了。” 会计抹了抹根本就没有油的嘴,“厂长,我看这小子就是挑食,不能惯着。” 厂长笑了笑,“赶紧吃咯,不然我让你去清洗印刷机。” “我还是选吃萝卜得了,洗印刷机我才不去,那油墨和机油弄衣服上都洗不干净。” 端着饭盒几下就剩的萝卜吃完,都不用嚼直接往肚子里咽就是行。 厂长笑呵呵看陈之安把剩菜吃完,丢一支烟在桌子上。 “小样儿,还收拾不了你。” 陈之安拿起桌子上的烟叼在嘴上,“厂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广交会?” 厂长拿下嘴里叼着的烟,清了清嗓子,“咳咳,广交会跟你有啥关系和咱们厂有啥关系,咱们去广交会干啥?” “咱们可以去广交会看看新型的印刷机,也可以带咱们印刷的书籍去传播知识。” 陈之安煞有其事的说完,划着火柴把烟点燃,一副开会讨论起模样。 厂长咧了咧嘴,手里拿着烟示意会计看陈之安的样子,笑着说道: “这小子不当干部可惜了,这派头,比才当干部的自然多了。” 第6章 厂长 “哼,厂长,你就是笑话我没可能当干部。不陪你俩聊天解闷了,我回去上班了。” 陈之安不等会计发表意见,拿起自己的饭盒在水龙头边清洗。 手才碰到水就立马缩了回来,寒冬腊月的天气自来水冰冷刺骨。 拿着饭盒小心翼翼的用自来水冲了冲,甩了甩水渍把饭盒盖好收了起来。 哈了口热气搓了搓手,嘀咕食堂也不知道弄点热水给工人同志们洗碗。 回到排版车间坐在椅子上无所事事,工作做完了,毛线也织完了。 一直无聊呆到下班回家,晚上等小丫头睡着进入空间拿着锄头把红薯和土豆挖完。 挖了没一分地就没力气了,扔下锄头瘫坐在地上唉声叹气。 肥沃的土地让它荒着心里不得劲儿,种上东西不收割更不得劲儿。 一茬一茬不停的种地,身体又不得劲儿,看着土地边缘茶树冒出的碧绿嫩芽又该采摘了。 母鸡也不让人省心,一天不把下的蛋收拾起来全蹲在上面孵小鸡。 忙碌到清晨满心欢喜的驮着一麻袋西红柿到了鸽子市。 年三十的鸽子市人满为患,全是换东西过年和买东西过年的。 推着自行车凑到票贩子五哥身边,得意洋洋的问道:“五哥,有稀罕玩意儿,保管你喜欢。” 五哥高兴的捏了捏自行车后座上的麻袋,“啥玩意儿啊?肯定不是桃子。” “是西红柿,稀罕吧?你得给我高价收了。” 五哥皱着眉瘪着嘴,一副嫌弃的模样,“小孩,你弄这破烂玩意儿干啥,桃子和西瓜呢?” “五哥,你什么意思,想压价是吧!忒不厚道了,这么稀罕的东西你还嫌弃。” 票贩子五哥纠结的说道:“小孩,我不想收。” “五哥,你变了,这么稀罕的东西你居然说不收。你对起人民群众赋予你这么神圣的职业吗?” “小孩,西红柿在这季节是稀罕,可在怎么稀罕它也只是西红柿,没啥说道卖不上价。” “五哥,怎么能没啥说道呢?这西红柿蕴含维生素AbcdEFG,可以炒着吃,煮着吃,拌着吃,还可以当水果吃。” “不管怎么吃它也是蔬菜。”五哥一脸鄙视的说道。 陈之安看票贩子的样子不像作假,低声的说道:“五哥,在怎么也比萝卜白菜好吃吧?” 五哥讪讪的笑了笑,“那是当然。” “你出价吧!” “一毛五?”五哥酝酿了半天才说出口。 陈之安大声的喊道:“五哥,你良心咱跟煤球一样黑了,良心大大滴坏。” 五哥无语的看了一眼陈之安,无奈的说道:“你还是太年轻了,这西红柿我收来卖两毛一斤,一般人舍得花钱买吗? 用来送礼吧,它又不上档次,所以说在稀罕它也是蔬菜。” 陈之安想了想,“不卖了,我拿去送人嘎嘎有面儿,比一毛五实惠多了。” 五哥听到陈之安不卖了,咧着嘴嘿嘿的笑了起来,抓起西红柿就往自己挎包里塞。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五哥,你不是看不上还往自己包里装。” “萝卜白菜连吃了两月,换换口味顶好,你过年想买点啥,五哥给你办得妥妥的。” “你看着办吧,反正我想吃的你也没有。”陈之安无所谓的说道。 陈之安驮着没卖的西红柿火急火燎的回到家里,给院里租客每家送了几颗。 又提着半桶泡了水的豆子走到大嗓门婶子家,“婶子,让你家大喇叭和小喇叭闲着没事把豆子磨了做豆腐一家分一块。” 大嗓门婶子梳着头发大声喊道:“大喇叭,小喇叭起床把豆子磨成浆,一天吃了就知道玩。 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有之安那么懂事,老娘真是命苦,伺候走了老的还要伺候小的。” 陈之安乐呵呵的看着大嗓门婶子嘴不停的数落一家大小,手也没停下干活。 一旁一脸络腮胡看着很凶的刘叔一句怨言都不敢说。 “刘叔,婶子大早上就敢吵吵你,你能忍得了?” 刘叔撇了撇嘴,一脸嚣张的说道:“今儿过年,让婆娘嘚瑟一下,换平时我大耳刮早扇上去了。” 突然空气安静了下来,大嗓门婶子闭上嘴走到刘叔身后。 陈之安哈哈大笑的推着自行车大声笑道:“刘叔,你上次跟我说的你和厂里寡妇怎么来着。” 刘叔还没发现自己媳妇在身后,得意的说道:“之安,我上次说到哪里了?” “说到你拉着寡妇去了库房。”陈之安装着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说道。 “哦,那我接着给你说后面的事情,哎哟。” 刘叔吃痛的捂着被大嗓门婶子拧着的耳朵,“媳妇,你撒手,疼。” 大嗓门婶子用力的拧着刘叔耳朵,大声吼道:“来,你给老娘说说,你跟那狐狸精的故事。” 刘叔瞪着眼睛指着陈之安,“小子你就坏吧,以后别想我给你传授经验了。” 转头一脸谄媚的对着大嗓门婶子呵呵的笑,“媳妇,没有的事,我这不都是和之安吹牛的。”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婶子你要好好审问一下刘叔,他说得可带劲了,我觉着应该是真的。” 说完给了刘叔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开心的推着自行车去上班。 到了厂里,今天不用搞生产全厂打扫卫生,维护机器。 陈之安先给所在的排版车间师傅师兄每人送了几个西红柿。 师傅们都挺开心的,对普通人来说冬天有西红柿挺稀罕的。 背着挎包去食堂找到蔡师傅送了几个,又转悠到了厂长办公室。 敲了敲门探头看只有厂长在,大大咧咧的进了办公室把西红柿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厂长,咱们过年发点啥啊?” 厂长拿着西红柿看了起来,“你小子有门道啊,还能弄到新鲜西红柿。” 陈之安一点不客气的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厂长,轧钢厂春节发了猪肉和鱼还有水果,好像还有烟花爆竹。” 厂长没搭理陈之安,找了个袋子把西红柿装了起来放在办公桌下面的柜子里。 走到陈之安身边拉着挎包看了看,笑嘻嘻的把烟掏了出来拿了一支叼在嘴上,顺手就装进自己兜里。 “那是我的。” 厂长点燃烟美滋滋的抽了一口,“什么你的我的,咱们都是革命同志,不要斤斤计较。” 第7章 春节 陈之安仔细打量了一下厂长办公室,真是个好领导没一样东西是自己看得上眼的。 拿着桌子上的茶叶罐打开看了看,嫌弃的闻了闻放回到原处。 厂长笑了笑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拉开抽屉低着头找了一阵,拿出一张票据丢到桌子上。 “拿着赶紧滚蛋,别人都在劳动就你一个人在厂里瞎溜达。” 陈之安扫了一眼桌子上票据,开心的拿起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笑嘻嘻的问道: “厂长,这皮鞋票可以买回力球鞋吗?” “小子,劝你别去换回力鞋,我家那小子也买了一双,能臭死人。” “啊,有这么严重吗?是不是你家小子不爱洗脚。” 厂长嫌弃的说道,“天天都让他用肥皂洗脚还是一样臭,还非得天天穿,年轻人都爱臭嘚瑟。” 陈之安把皮鞋票放进挎包里,起身把椅子摆好出了厂长办公室。 去工厂革委会溜达了一圈,回到排版车间师兄们已经把活干完了。 大家都坐在椅子上等着放假的通知,等到领导进来讲完了话,领了春节福利各自回家,放三天假。 陈之安骑着自行车,兜里揣着印刷厂发的春节福利—两斤肉票。 两斤肉票多吗?其实一次发两斤肉票挺多的,供应的肉票一般都是以两为单位。 除了重劳力和特殊工作发放的肉票多些,普通轻工业还真吃不上多少肉。 回到院里才放好自行车,胖婶就让上她家去。 陈之安走进胖婶家,看见小丫头也在,“你怎么又上胖婶家混吃混喝了?” 小丫头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小哥,我没有要东西吃,是胖婶给我的。” 胖子上下打量了一眼陈之安,“二傻子,你们单位发的春节礼品呢?” 陈之安从兜里把两斤肉票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胖婶从柜子里拿了一块蛋糕递给陈之安,“干儿子,你俩就在我家过年得了。” 陈之安尴尬的挠了挠头,接过蛋糕吃了一口,这种老式不带奶油的蛋糕还挺香的。“胖婶,不用了,我们俩兄妹也有一个家。” 胖婶笑了笑,“你这孩子,死犟。” 陈之安也跟着笑了笑,把手里的蛋糕递给小丫头。 小丫头把手背在身后眼睛看着蛋糕糯糯的小声说道:“小哥,你吃,我吃过了可香了。” “吃吧,小哥不爱吃蛋糕。” 胖子拿着肉票问道:“二傻子,别的呢?拿出来我看有我看上的没。” 陈之安从挎包里掏了一盒中华烟丢给胖子,“给你过年装装门面,其他的没有了,我们单位只发了肉票。” 胖子看了一眼胖婶笑眯眯的把烟装进兜里,“你们单位不咋滴呀!你看我妈她们单位整天看报纸还发那么多东西。” 陈之安一把拿过胖子手里的肉票,“胖子,你居然敢拿我一个学徒工跟胖婶一个干部比,难怪只长肉不长心。” 胖婶无奈的说道:“我咋就生出这么一个蠢货出来,早知道是这样就不该要。” 陈之安安慰胖婶道:“胖婶,胖子笨是笨了点,但是下雨知道往屋里跑。” 胖婶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你也回家去准备年夜饭吧。” 胖子摇头晃脑的说道:“我都帮他把菜做好了,我也去他家过年。” 胖婶气愤的吼道:“死胖子,你敢上别人家过年,老娘打断你的腿。” 胖子忿忿不平的嘀咕道:“要不咱们都上二傻子家过年,他家全是硬菜。” 陈之安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胖子,你没把我家猪肉祸祸完吧?” 胖子煞有其事的说道:“那不能够,那么多猪肉一顿饺子哪吃得完。羊肉我全炖上了哈哈。” “哎哟喂,胖子你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我们俩兄妹咋吃得完,我还想着拿点去师傅家拜年呢!” 胖婶急忙打开柜子装了一兜子东西,“之安,这些拿着上你师傅家,可不能失了礼数。” 陈之安一看又是罐头又是麦乳精急忙摆了摆手,“胖婶,你自己留着吃,我都准备好了,都是拿得出手的。” 胖婶强迫的塞到陈之安怀里,“拿去,可得把你师傅照顾好,心意足了师傅教你才不会藏私。” 陈之安感动的把东西放到桌子上,“胖婶真不用,我师傅对我挺好的,手艺都教完了,我也学会了。” 胖婶见陈之安真不收,不甘的说道:“行吧,你缺啥就来找我,我给你安排,以后找媳妇了先让干妈给你掌掌眼,可不能乱找。” 胖婶这是非得要认自己当干儿子,一有机会就提上一句。 陈之安点点头,“知道了,我去看看大喇叭有没有把豆腐弄好。” 走到大嗓门婶子家,刘叔一下窜出来拉着陈之安,“小子,你可算回来了,早上的账该算算了。” “大嗓门婶子你快来啊,刘叔又拉着要给我说他爬寡妇墙头的光荣事迹。” 小喇叭高兴的喊道:“爹,使劲揍他丫的,上次就是他教我放你自行车气的。”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刘叔别听小喇叭瞎咧咧,我是来看豆腐做好了没有。” 大嗓门婶子声音洪亮的在厨房喊道:“之安,豆腐做好了,你来看看行不行。” 刘叔放开拉着陈之安的手,跟着一起到了厨房,恭维的说道: “我媳妇做的豆腐真板正,一看就正宗。” 陈之安小声的问道:“刘叔,你面相凶狠咋这么怕老婆?” 刘叔也小声的说道:“我这是疼媳妇,等你毛长齐了就懂了。” 陈之安对大嗓门婶子笑了笑,“婶子,给院里一家切一块豆腐,也多个菜。” “你这孩子真仁义,你自己去送。”大嗓门婶子笑呵呵的拿着刀划了起来。 陈之安撇了撇嘴,“让小喇叭去送,一个院就他最闲。” 大嗓门婶子拿了一块豆腐放在碗里,递给小喇叭还嘱咐送去了要说明是陈之安送的。 陈之安手里捧着一大块豆腐回了后院放好,看了火炉上炖的羊肉添了点煤。 胖子已经把麻烦的菜都做好了,晚上煮上饺子就可以吃年夜饭。 闲着无聊把鞭炮拿出来拆了一点,在院子里一个一个的放着玩。 鞭炮声一响,没一会小丫头和胖子就跟了过来。 小丫头拿着香把鞭炮插在砖缝里,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点燃,然后嗷嗷叫着跑远。 小喇叭站在后院的门口,眼神羡慕的问道:“之安哥,我可以进来吗?” 第8章 新年第一天 “小喇叭,你丫刚才不是还让你爹使劲揍我吗?现在怎么叫上哥了?” 小喇叭恬不知耻的走到陈之安和胖子旁边,“之安哥那不是闹着玩嘛,你怎么还记上仇了。” 陈之安拿了一把鞭炮给小喇叭,“你丫长大也是一个没脸没皮的货色。” 小喇叭拿了鞭炮,陈之安说啥是啥一点不反驳。 傍晚,把饺子煮好,让小丫头点燃鞭炮,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俩兄妹的年夜饭也开始。 两兄妹没多久就吃完了饭,小黑急不可耐的呜呜的叫着,就怕有人把它忘记了。 陈之安收拾好碗筷,在厨房大锅里烧了一锅热水让小丫头洗澡。 小丫头咯咯的笑了起来,“我跟凯丽姐去澡堂子里洗过了,小哥你自己在锅里炖吧。” 陈之安拉着小丫头,掰着脖子检查了一遍,确定真洗过了让小丫头拿着烟花去前院玩。 小丫头兴奋的跑去拿柜子里的烟花,陈之安胡乱的几下洗好,穿好衣服包了半斤茶叶拿着往胖子家去。 徐叔一个人还在喝着小酒,看见陈之安进屋一下来了精神。 “老徐,你别让之安陪你喝酒,他还没成年。” 徐叔拿了酒杯就给陈之安倒了一杯,胖婶说的话全当没听见,反正年三十婶子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陈之安端着酒杯和徐叔碰了一下,喝一口,把纸包递给徐叔。 “徐叔,这里有点茶叶你拿着喝。” 徐叔打开纸包,开心的从裤兜里掏了个红包出来。 “这可是好茶,叔收了,红包你也收着,压岁钱别拒绝。” 陈之安把红包装进兜里,“谢谢徐叔,压岁钱我也没法拒绝。” 徐叔高兴的拿着酒瓶开始倒酒,“咱们接着喝,时间还早着呢!” 一直慢慢悠悠的喝到十二点,徐凯丽大声的喊道: “终于到时间,咱们出去放烟花。” 烟花点燃,喷出两米来高的烟花把院里所有的人都吸引了出来。 大家互相拱手说着新年祝福的话,等着烟花燃尽。 院里从明亮陷入黑暗,只有窗户透出桔黄的微弱灯光。 陈之安牵着小丫头的手身边还跟着一条皮毛油亮的黑狗,向着后院慢慢走去。 回到房间,小丫头躺在被窝里叽叽喳喳的说着自己都不明白的事,直到沉沉睡去。 大清早,小丫头被陈之安从睡梦中喊醒瘪着嘴闭着眼睛可怜巴巴的哀求道: “小哥,还睡一下下好不好,你都不用上班。” 陈之安捏了捏小丫头的脸,“新年第一天不能睡懒觉,还要不要穿新衣服。” 听见穿新衣服,小丫头一下睁开了眼睛,“小哥,快把我新衣服拿来。” 陈之安把衣服丢给小丫头,“自己穿,我去弄洗脸水。” 小丫头开心的抱着自己的新衣服摸了又摸,穿上一只衣袖另一只怎么也套不上在房间急得大声的喊叫起来。 陈之安还以为什么事,进房间一看,小丫头棉衣加棉衣裹得跟粽子一样。 “小哥,你快来帮帮我,是不是胖婶做的衣服不行啊,怎么都穿不上。”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你去问胖婶怎么回事,是不是她手艺不行。” 小丫头下床穿上鞋子就往胖婶家跑,“小哥,吃饭记得叫我。” 陈之安蹲在房檐下牙还没刷完,胖婶就牵着穿好衣服的小丫头来了。 小丫头穿着新衣服开心的喊道:“小哥,不是胖婶手艺不行,是我衣服穿多了。” 陈之安喝了一口水吐掉牙膏泡沫,“胖婶新年快乐,你让她自己回来就行了。” “之安,新年快乐!我来看看你俩兄妹在闹啥?” 陈之安笑了笑,“胖婶,屋里坐,我逗小孩玩,谁知道她真去找你了。” 把胖婶带到暖房里,把瓜子花生糖果和桔子拿出来装在盘子里放在胖婶旁边。 又拿着暖水壶和杯子给胖婶泡了一杯茶,拍了拍在吃瓜子的小丫头。 “去把牙刷了在吃。” 小丫头听话的去刷牙洗脸,还让胖婶别走等她。 等洗漱完拿着梳子走到胖婶身边,胖婶带着小丫头去院里梳头编小辫。 小丫头一直贴靠在胖婶怀里,脸上笑颜如花。 陈之安知道小丫头这是缺少母爱,把胖婶当成了母亲。 小喇叭走进后院声音洪亮的喊道:“胖婶,之安哥,小琳妹妹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陈之安端出果盘,“小喇叭,新年快乐,自己拿吧。” 小喇叭抓了一把瓜子花生又拿了两颗糖,不好意思的问道: “之安哥,还有鞭炮和烟花吗?” 陈之安拿了一个桔子递给小喇叭,“没有了,昨天就放完了,你哥大喇叭呢?” 小喇叭接过桔子装在兜里,“谢谢之安哥,大喇叭那懒猪还在睡觉,我娘的鸡毛掸子会叫醒他的。” 说完走到一堆鞭炮渣里找了起来,把没炸的捡起来在院子里一个个剥开把火药倒出来排成一条线。 从兜里拿出火柴往上点,一瞬间爆燃带起大量烟雾,小喇叭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小丫头梳好头发就跟着胖婶去了她家,胖子拿着一挂鞭炮坏笑的走了进来。 拆了一个点燃丢在专心低头玩火药的小喇叭屁股后面。 “啪”一声脆响吓得小喇叭两条鼻涕一下吞进了肚子里。 咧了咧嘴,用力的咽了咽喉咙,“死胖子,我跟你拼了。” 小喇叭还没冲到胖子跟前,胖子点燃一挂小鞭炮丢在小喇叭脚下。 小喇叭反应挺快的,穿着翻毛大头皮鞋的脚就往鞭炮上踩。 几脚下去,鞭炮就被踩灭了,小喇叭开心的捡起巴掌长的一串鞭炮直接就装进兜里。 得意的看着胖子叫嚣道:“死胖子,再来,看我的大头皮鞋灭不灭你就完了。” 胖子掏出一个震天雷,坏笑的看着小喇叭,“爷们儿,这个你敢不敢踩。” 小喇叭大声的喊道:“卧槽,胖哥儿,你当我是二傻子吗?我踩上去还不得嘣飞。 胖哥儿,给我一个我去炸大喇叭,我要让大喇叭哭着找妈妈。” 胖子扭头看着陈之安,“刚才小喇叭骂你二傻子你听见了吗?” 陈之安对着小黑喊道:“小黑,给胖子屁股上来一口。” 胖子拿着震天雷对着龇牙咧嘴的小黑,“小黑,你敢咬我,我给你把狗窝炸了。” 小黑冲着胖子汪汪汪的就叫了起来,一副你敢炸狗窝,它就敢咬胖子钉钉的模样。 第9章 小姑一家 一个不敢真点震天雷炸狗窝,一个不敢真下口咬。 小喇叭嚷嚷着让小黑咬胖子,陈之安嗑着瓜子乐呵呵的当戏看。 小黑撵着胖子满院游走,直到把胖子撵到胡同里才放弃。 “咚咚” 后院后门响起了敲门声,陈之安纳闷谁会走后门。 自从大院换了这批租客后大家相处融洽,自己都很久没走过后门了。 “谁呀?怎么不走前院进来?” 没有等到回应但又响起了敲门声,陈之安卸下门杠打开了后门。 一男一女站在台阶下,男的高大英俊提着礼物努力保持着微笑又带着些囧态。 女的脸上裹着围巾只露出眼睛,小腹微微隆起穿着军大衣也无法遮住。 陈之安仔细打量了一下女人的眼睛,这不是去年和一位老妇人来过的女人吗? 女人是陈睛算是陈之安的小姑,住在乡下至于是老头子第几位太太所生还真不清楚。 老爷子生前也没说过,脑子中也只有零星的记忆。 陈之安推开厚重的后院后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站在一旁微笑着说道:“请进。” 把两人带到暖房坐下,女人摘下帽子和围巾好奇的打量起来。 陈之安到房檐下把装着零食的盘子拿回屋放在小姑面前又拿出烟来递给男人。 男人拿着烟没有立马点上而是看了看女人,舔了一下嘴唇笑着说道: “我去外面抽。” 小姑看着自家男人走出房间才开口问道:“之安你爷爷呢?” “过世了,去年你来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们了的。” 陈之安面无波澜的说完,看着小姑呆愣在当场,眼里有了泪水。 只得无奈的劝慰道:“别难过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态,你还怀着孕不能大喜大悲。” 陈之安没有过多劝慰也不知道如何劝慰揭开火炉开始热饭。 过了一会女人开口问道:“之安你妹妹呢?” 陈之安笑了笑,“在前院一个婶子家玩,没同意老头子送人。” 小姑纠结着似乎还有话要问,可能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之安很直接的说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 小姑酝酿了很久才小声的开口问道:“你爷爷临终前有留下什么话吗?” 陈之安转头盯着小姑,没明白小姑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知道老爷子临终有没有提起她们母女又或者是别的。 又很认真的说道:“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就是。” 小姑看着陈之安有些慌乱的说道:“之安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想知道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我们母女?” 听着小姑说出母女两字时语气低了很多,陈之安快速想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留了,老爷子说没能看到你出嫁还没给你把嫁妆准备好。” 小姑听完脸不自觉的笑了起来,撅着嘴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小声念叨什么。 过了一会小姑站起来,“我帮你做饭吧?” 陈之安指了指炉子上还没冒热气的锅,“都是昨天的剩菜,你们不嫌弃就行。” 小姑笑着开口说道:“大年初一谁家都是吃剩菜。” 陈之安拿着桌子上的烟出了房间,看见第一次上门的小姑父正好奇的打量着院子。 小姑父性格看着挺好的看穿着打扮应该也是城里人就算不是起码也是个文化人。 走上前递上烟自己也点了一根,缓缓的开口说道:“这房子没啥可看的,我早晚得把他拆了重建。” 小姑父拿着烟看了看,对着陈之安笑了笑,“这整个院子都是你家的吗?” 陈之安指着前院中院的方向,“不是我家的,是我一个人的。” 小姑父惊讶的看着陈之安手指的方向,“整个三进院都是你家的?不对呀,三进的大宅怎么这么……” “跟农村砖瓦一样是吧?是不是没看见雕梁画栋和其他三进大宅不一样?” 陈之安说完看着小姑父,等对方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 “这房子以前不知道是哪个败家子遗老遗少的,听我爷爷说是火灾后败家子重修的,最后败家子连这样的房子也败了。” 小姑父认真的听完点了点头,“你家大人呢?” 陈之安歪着头看着第一次上门的小姑父,“你不知道我家情况?” 小姑父摇了摇头,“陈晴没给我说,只说来拜年,我还紧张了好久。” 陈之安上下打量了一眼小姑父打趣的说道:“那你可来亏了,红包是混不上了。” 这下小姑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窘迫的往屋里走去。 陈之安咧着嘴笑了笑,掐着两个手指放在嘴里,一声响亮的口哨声响起。 小姑扶着暖房的门框,“之安,炉子上的羊肉开锅了还要做什么?” 陈之安走回房间,拿了另一口锅放在炉子上,等水开了我们煮点饺子就吃饭。 把桌子上小姑两人带来的东西放到柜子里,拿了一个布袋去卧室进入空间摘了一袋子水果。 提着放在房檐下,等人走的时候在给两人带回家。 小丫头扯着小黑的狗耳朵慢慢吞吞的回来,看见陈之安就迫不及待的喊了起来。 “小哥,你快去救救胖哥儿吧!他快被胖叔用皮带揍死了。”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胖子快被揍死了你还慢慢吞吞的来报信。 看来你也不是很想救他嘛!胖子又干啥丧尽天良的缺德事了?” 小丫头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胖哥儿也没干啥呀,就放了个大炮仗。” 陈之安撇着嘴,“你也是个糊涂蛋儿,咱家现在有客人没时间去拯救胖子,让他受着吧!” “小哥,谁啊?是小红姐还是讨厌的建设哥?” 陈之安把小丫头歪歪扭扭的帽子整理好,“自己进去看,看你还认不认识?” 小姑听见声音走了出来,走到小丫头面前温柔的问道:“小琳你还记得我吗?” 小丫头看了一会,不确定的问道:“阿姨,你是不是去年也来咱们家拜年了?” 小姑倒没有计较小丫头叫她阿姨,在这个特殊年代这样对彼此都好。 “对呀,我明年还来。” 小丫头走到小姑身前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啊,里面是个弟弟。” 小姑听见未成年的小孩口封说自己怀的是男孩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在农村生活过的知道这回事,不管最后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起码在怀孕期间婆家会当男丁对待。 第10章 娘家人 陈之安轻轻拍了小丫头脑袋一巴掌,“就知道瞎咧咧,胖子为什么挨揍你都弄不清楚。 你还能知道孕妇的事,自己名字会写了吗?” 小丫头撅着嘴,“我都认识小人书上面的字了。我也知道胖哥是鼓捣小喇叭用炮仗炸胡同里的公共厕所才挨的揍。 我摸过槐花嫂子的肚子也是个弟弟,可皮了。” 陈之安拍了拍自己额头,“你可拉倒吧!槐花嫂子小孩都还没生出来,在外面别乱摸别人肚子更不能瞎咧咧。” 小丫头扯着帽子上的毛线球想了一下,听话的说道:“知道了小哥。你不去救一下胖哥儿吗?” 陈之安撇了撇嘴,“我才不去,想出炮仗炸粑粑的人不是啥好玩意儿,让胖叔胖婶为民除害挺好。” 小丫头纠结的说道:“可是,可是胖哥儿好可怜,被胖叔和胖婶抽得哇哇叫。” 陈之安拉着小丫头的手看了看,进屋拿盆子倒了些热水。 “赶紧把手洗干净了吃饭,胖子的事你就别担心了,要不了两个钟他生龙活虎了。” 等小丫头洗好手一起进了屋,陈之安把菜摆上桌,拿了一瓶酒出来。 不等陈之安招呼,小姑拿着酒瓶放在一边,“今天不让他喝酒,吃完饭我们还要去乡下。” 陈之安笑了笑,“行吧!有孕妇在我也不劝了,我们吃饭。” 小丫头和陈之安都只吃了一盘饺子,小姑看着两人问道:“你们怎么不吃羊肉?” 小丫头摇晃着脑袋,“我吃腻了。” 陈之安笑了笑,“你们喜欢就多吃点,吃完最好,我年前就买了羊肉吃了几次就不爱吃了。” 小姑看着陈之安关心的问道:“你钱够花吗?缺钱了来找我,我过完年就调到火车站上班了,离你们不远。” “不用不用,我自己有工作还有房租,不缺钱。” 小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说道:“你都工作了,做什么的累吗?” “不累,在高校印刷厂做排版工,明年就可以出师了。” 小姑想了一下问道:“是你大伯给你安排的吗?” 陈之安面无表情的说道:“不是,我朋友给我找的,我们俩兄妹和那人没有交集。” 等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小姑一家要走,陈之安让两人等一下。 抱了一个将军罐出来,拿了一张废报纸就往上面倒茶叶。 小姑父走上前来,“你上哪里弄这么多好茶叶,这种茶叶一般干部都分配不到。” 陈之安笑了笑,“我这里没有像样的茶叶罐子,你们拿回家自己装个罐子。” 跟两人出屋,在房檐下提着一个布袋送到后院门口。 把装着水果的布袋子递给小姑父,“给孕妇吃的别拿去瞎送人。” 小姑大大咧咧的接过袋子两手各提着一个布袋的塑料环低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便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不敢相信的嘀咕道:“这是假的吧?” 小姑父怕误会急忙说道:“你瞎说啥,别乱说话。” 小姑回神把口袋伸到小姑父面前,“你自己看,我反正第一次看见。” 小姑父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拿了一桃子出来咬了一口,“真真的。” 小姑把袋子递给小姑父,“谁让你吃了,之安说了是给孕妇吃的,你也怀孕了吗?” 小姑父又咬了一口桃子,把吃过的桃子排在小姑嘴里,提着袋子笑嘻嘻的说道:“真甜,媳妇你吃。” 小姑空出手来拿下嘴里的桃子,“之安,你从哪里弄来的。” 小姑父也附和道:“这从哪里的太稀罕,媳妇你在给我咬一口我也怀疑是假的了。” “爪哇国来的,我朋友送我的。”陈之安也不知道爪哇国在哪里,反正顺嘴就说了出来。 等小姑两人嬉笑着离开,陈之安关好后门落上门杠。 那些东西拿回家,小姑在婆家应该敢大声对她婆婆说话吧,起码证明娘家人还是有点实力的。 回到屋里看小丫头规规矩矩的坐在凳子上像在等着什么。 陈之安哪能不明白小丫头的心思,笑嘻嘻的问道:“你还不去玩,搁家里干嘛呢?” 小丫头不敢看着陈之安眼睛,抬头看着屋顶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哥,我没吃饱。” “小馋猫,我看你不是没吃饱,是想吃罐头。” 小丫头被说破了小心思,红着脸低着头声若蚊蝇的说道:“才没有,我~我~我只是想看一下。” 早上起的太早,陈之安打了个哈欠,“有新鲜的水果你不吃,罐头有啥好吃的齁甜。” 去柜子里把小姑带来的东西拿了出来,小丫头立马靠了上来。 “小哥,这是啥?” 陈之安拿出小丫头指的东西看了一眼,“京八件。” “京八件是个啥?” “还能是啥,糕点呗。” 小丫头伸着脑袋让鼻子凑上去闻了闻,“没啥味道。” 陈之安拆开盒子上的绳子,拿了一块递给小丫头。 小丫头拿着糕点看了看盒子,“费这么大个盒子怎么才只有八块。” 陈之安笑了笑,“这是大京八件,八块刚好一斤,是很正式的礼品。 唉,我给你一个学都没上过的说这些干嘛。你这样想就明白了,糕点现在多贵呀,装多了谁舍得买啊!” 小丫头点了点头,把糕点举到陈之安嘴边,“小哥,你先咬一口我再吃。” 陈之安小小咬了一口,尝了一下味道,让小丫头自己吃。 怎么说呢。 要说这京八件多好吃还真说不上,但对这年代的人们来说真没啥可挑的。 尤其是小孩,别说吃上一块糕点能吃上一块油炸食品都能香迷糊。 把糕点盒子盖上放回柜子里,回头看见小黑留着哈喇子盯着自己。 陈之安毫不客气的一脚踢在小黑屁股上,“滚一边去,给你吃我怕被雷劈,你自己啥身份没点数吗? 没让你吃粑粑就不错了,还妄想吃糕点你配吗?你为咱们家做了啥贡献?” 小黑躲到一边冲着门口汪汪叫了两声,摇着尾巴开始讨好小丫头。 陈之安坐在椅子对着小黑数落道:“狗贼,我知道你说的是你看家了。 就现在这社会治安根本就用不上你,你一顿吃得不比小丫头少。 有机会让你农村体验一下生活,看你的同类在乡下是咋过的。” 小丫头笑呵呵的听着自己小哥絮絮叨叨的和小黑说话,掰了一块糕点递给小黑。 小黑吃完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小丫头的手,笑着狗脸得意洋洋的看着陈之安。 “咚咚”的敲门声又响起,打断了刚想说话的陈之安。 第11章 朋友 小黑一阵风似的冲出房间,跑到后门边汪汪的叫了起来。 陈之安走到门边,大声喊道:“谁呀?放着大门不走,非得走后门。” “小之安,赶紧把门打开,姐姐来给你拜年了。” 陈之安急忙拿下门杠打开后门,笑嘻嘻的问道:“小红姐,你咋来了?” 洪小红把手里提的东西塞到陈之安怀里,“想来就来呗,听你这口气是不欢迎我?” “不能够,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来就来呗还带东西这多不好意思呀,快进屋暖暖身子。” 小红姐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呢子大衣,里面套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 从大衣下摆能看出裤子是很淡的银灰色的确良小西裤,一双短跟黑皮鞋。 头上戴着陈子安织的毛线帽子,就这打扮在这时代妥妥的时尚达人。 这身行头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傻子都知道不是普通干部家庭。 洪小红低头扫了自己一眼,肯定自己着装没问题后吼道:“看够了吗?” 陈之安笑了笑,“小红姐,你不冻脚吗?怎么不去弄长筒靴子。” “弄不到,要不你去给我弄一双来。”小红姐说着弯腰撸了几把狗头。 “小黑,你都长这么大了。”说完大步向暖房走去。 陈之安跟在屁股后面进了屋里,小丫头已经开始翻箱倒柜给小红姐找吃的。 “小哥,快给小红姐姐拿吃的,柜子上面我够不到。” 把怀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陈之安拿了茶叶给小红姐泡了一杯茶。 洪小红打开自己带来的袋子,抓了一把糖递给小丫头问道: “小琳,这种糖吃过没有?” 小丫头拿着看了一下,摇头反问道:“小红姐姐这是什么糖有大白兔奶糖好吃吗?” 陈之安走到小丫头身边,“小妹,这是巧克力,外国来的。” 小丫头认真的听完,小手剥了一颗,“小哥,你吃。” “你自己吃,小哥不爱吃。” 小丫头塞到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皱了一下,小声的问道:“小哥,这糖怎么有点苦,是不是糖精放多了。” 陈之安看小丫头怕小红姐听到的模样笑了起来,“巧克力就是这个味道。” 小丫头从不怀疑自己哥哥说的话,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陈之安坐到旁边,看着小红姐一瓣一瓣享受的吃着桔子。 “小红姐,你们还没毕业安排工作吗?” 洪小红叹了口气,“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毕业。 小之安,你在印刷厂怎么样?工厂革委会没为难你吧?” 陈之安摇了摇头,“在厂里一切都好,工厂革委会主任是认识的人没有为难我。” 和小红姐还没聊几句,院子里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陈之安拿着捅炉子的铁签子冲到屋外,高低得给找事的人来上两下。 等鞭炮烟雾散尽,看清楚赵建军和老阚并肩站在后门口嘿嘿的坏笑着。 陈之安扭头往边上淬了一口,当着没看见二人转身回了屋里。 “小妹赶紧把好吃的收起来,咱家马上要进来两土匪。” 小丫头还没来得及问话,就看见赵建军和老阚勾肩搭背的走了进来。 “建军哥,阚哥,我哥说的土匪就是你俩呀?” 赵建军笑嘻嘻的走小丫头面前,一把,把小丫头的帽子扯下来把眼睛全盖住了。 小丫头也不生气,吱哇乱叫的让小红姐收拾赵建军。 小红姐很给力,拿着铁签子就往赵建军身上招呼。 小丫头整理好盖着眼睛的帽子,看小红姐正在揍赵建军,呵呵的笑了起来。 “小红姐,你下手轻点,别把建军哥揍坏了,他除了惹人讨厌其实人不坏。” 赵建军嘿嘿的笑着跑到小丫头身边,把小丫头举起来挡在身前。 小红姐怕打着小丫头只能作罢,把煤签子放回炉子边。 小丫头咯咯的笑着,任由赵建军举着左右摇晃。 老阚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拿着桃子桔子就往大衣兜里塞。 赵建军立马放下小丫头,“老憨,你给我留点。” 陈之安扒拉了一下阚哥带来的东西,还成,没带两斤玉米面就上门。 对着赵建军问道:“阚哥都带着东西上门,建军哥,你不会空着手来的吧?” 赵建军不忿的从左右大衣兜里各掏了一瓶酒放在桌子上。 “爷们儿也是好面的人,从不做跌份的事儿。” 陈之安要是第一天认识赵建军可能就真信了,奈何赵建军是一个拿着补贴的大学生时不时的就在楼道里找烟屁股。 要是家庭困难也能理解,偏偏他也是住在大院的子弟,家庭肯定也差不了。 拿起赵建军放在桌子上的酒瓶仔细看了看瓶口有没有被打开过。 确定不是赵建军自己找瓶子不知道上哪儿灌的酒又看了看瓶身标签。 (永丰二锅头)听都没听过的名字,一看瓶盖和标签简直没法形容。 陈之安把酒瓶举到赵建军面前,“你就用这个糊弄我,去年那种酱油瓶的茅台呢?” 赵建军拿着桌子上的中华烟就装进自己兜里,一副京片子的片汤话冒了出来。 “嘿,哥们儿,上了门就客,甭管提没提溜点东西,咱京城爷们也得拾掇利索。” 陈之安笑了笑,把酒瓶放在桌子上,“反正我今天又不喝,一会晚上还得去师傅家拜年。” 赵建军眨巴了一下嘴,“那多没意思啊,你现在就去你师傅家把年拜了,我们在家等你。” 陈之安看了一下时间,收拾好给师傅准备的东西提着出了门。 走到前院,看见胖子靠在门口发呆,外面这么冷,不会被揍傻了吧? “你看够了吗?傻里吧唧的。” 陈之安向前走两步,阴阳怪气的说道:“谁傻谁知道,只有傻子才想得出去用鞭炮炸粑粑。” 胖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不我炸的,是小喇叭炸的,嘣了别人满身屎,静静他爹上家告状才牵连了我。 你这是要上哪里去,带我一个呗,这家没法呆了。” 陈之安嫌弃的退后了几步,“我怀疑是你被嘣了一身屎。” 胖子胖嘟嘟的手挖了挖鼻孔,“真不是我,我上你家玩去,你什么时候回来?” “去吧,我家里有客人你都见过,顺道把饭做好,我上师傅家拜完年就回来。” 胖子小眼珠骨碌碌的一转,“是不是溜冰场那大飒蜜在你家。” 第12章 拜年 看着胖子那猥琐的样子让人不自觉的牙根痒痒。 强忍着想要暴打胖子一顿的冲动,把东西放在自行车篮子里。 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门,骑着车往师傅家赶去。 一路走街串巷抄近路到了师傅家的大杂院,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提着礼物敲了敲门。 黄师傅打开门一看是陈之安立马露出了笑脸,拉着进了屋。 “你咋今天就来了,没去走亲戚拜年吗?” 陈之安把礼品放在桌子上,郑重的给师傅鞠了躬,声音清脆的喊道: “祝师傅新年快乐、万事如意,阖家幸福。” “好好好,你也新年快乐以后一帆风顺。” 黄师傅一连说了几个好字高兴的掏出红包给陈之安装进兜里,把人按在凳子上坐下。 师娘端着泡好的茶站在一边等师徒二人完成简单的礼数才把茶杯放到陈之安旁边。 “你就是之安吧?我这就去给你做饭。” 陈之安笑了笑,“师娘好,我就是陈之安,不用做饭了我坐一会就得回家,家里有客人。” 黄师傅开口说道:“上家了怎么也得把饭吃了在走,师傅家不缺你吃的。” 陈之安掏出烟来敬给师傅又给屋里没说话的几个男同志发一圈。 “师傅,我今儿真不能在你家吃饭了,给我介绍工作的人上我家了,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下次来在陪你喝点。” 黄师傅点着烟抽了一口想了想说道:“饭不吃就不吃吧!你多歇会儿在走。” 一个女孩拿着盘子装着瓜子花生递到陈之安面前,大大咧咧的说道: “还真是个小孩,长得真水灵。” 陈之安抓了一把瓜子握在手里还没来得及嗑就听见女孩的话。也不知道女孩是师傅的谁,只得尴尬的挠着头,对着女孩笑了笑。 黄师傅笑了笑介绍道:“这是我小女儿,比你大两岁在棉纺厂做学徒。” 又介绍了另外三个成了家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认识。 陈之安对介绍的人打了招呼,男的喊师兄女的喊师姐。 又对师傅比了个大拇指,嬉笑着说道:“师傅你真厉害,师傅果然是师傅。” 黄师傅摆了摆手,“厉害啥呀,拉扯他们费老鼻子劲了,生活紧张那几年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陈之安和师傅聊了大约一个小时,看了看时间站起来给屋里的人告别。 一个人慢慢悠悠骑自行车回家,路上东瞧瞧西看看。 这年代的春节大街上是真不闹热,没有庆祝春节花团锦簇的鲜花也没有各式各样的花灯。 反倒是胡同巷子里的人家里热闹非凡,大门都贴着喜庆春联。 小孩们也不怕冷在胡同巷子里嬉戏打闹燃放鞭炮又或者分享兜里的零嘴。 回到院里看见王虎扶着槐花嫂子在院子溜达,估计槐花嫂子快生了在家待着难受。 “槐花嫂子,你们没有回去拜年吗?” 王虎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我媳妇顶着个大肚子,你说咋回?” 陈之安撇了撇,“我又没问你,我跟嫂子说话允许你插话了吗?” 槐花嫂子咯咯的笑得贼开心,就喜欢看陈之安怼自己男人。 “之安,你这是出玩了吗?外面热闹吗?” 陈之安摇了摇头,“我去师傅家拜年了才回来,街面上没啥人。” 槐花嫂子叹着气,诉苦道:“让王虎带我去街上溜达一圈他都不愿意,拉着我在院里转悠了半天。” 王虎嘴角直哆嗦,哭笑不得的说道:“媳妇说话得讲良心,就你现在这样去街上溜达磕了碰了怎么办?” “哼,你就是不想带我上街溜达。”槐花嫂子不讲理的说道。 王虎最近被槐花嫂子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把人扶到石磨边靠着。 “媳妇你先在这里靠着歇会,我跟之安抽支烟。” 陈之安这时候不想抽烟,故意煽风点火的说道:“抽什么烟赶紧戒了,烟味对孕妇和胎儿不好,抽烟对身体不好还花钱。 你都快爸爸了,把抽烟的钱攒起来给孩子买奶粉多好。” 槐花嫂子指着王虎喊道:“听见了没?你这么大个人还没一个小孩懂事。” 王虎白了陈之安一眼拿着烟走到大门外坐在门墩上吞云吐雾起来。 陈之安走到槐花嫂子身边,“是不是快要生了很难受?” 槐花嫂子歪着头想了想,“也不是特别难受,我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时不时的就想冲王虎骂上几句才舒服。” “那你使劲骂呗,反正虎哥现在不敢扎刺,等生了孩子他又敢对你吆五喝六的了。” 槐花嫂子眯着眼睛乐了起来,“对哦,我怎么没想到,今天先让他给我洗脚。” 槐花嫂子幻想着对虎哥的无理取闹,捂着嘴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之安不知道怎么也跟着笑了起来,也许是使坏的成就感又或许是想到虎哥被折磨的生无可念的模样。 王虎抽完烟回到院里,看自家媳妇在傻乐,把陈之安拉到一边。 “离我媳妇远点,我媳妇笑起来真好看。” 陈之安又故意走槐花嫂子身边挨着,“我乐意挨着你媳妇,关你什么事?” “那是我媳妇~我媳妇~你还敢说不关我的事。” 陈之安转头问道:“槐花嫂子我挨着你可以吗?” 槐花嫂子点点头,“可以。” 陈之安得意洋洋的对着王虎说道:“听见了吗?槐花嫂子都同意了,你赶紧去给我槐花嫂子做好吃。” 又转头对槐花嫂子问道:“槐花嫂子你想吃酸的还是辣的又或者是酸辣的?” 槐花嫂子笑哈哈的捂着嘴,不敢放声大笑扯着肚子难受。 笑够了才缓缓的说道:“想吃酸的又想吃甜的还想吃辣的。” 陈之安站起来背着手,“虎哥,听见了没,赶紧麻溜的去做一样做一份。” 王虎一把扯着陈之安拉到一边,讨好的走到槐花嫂子身边扶着说道: “媳妇,咱们回家外面天凉。” 陈之安又诱惑的问道:“槐花嫂子,上我家去吃酸桔子吗?” 王虎笑嘻嘻说道:“媳妇,你跟着之安去他家玩吧,我晚上来接你。” 槐花嫂子听到酸桔子口腔立马分泌了很多唾液,咽了咽口水问道: “我上之安家你又想干嘛?” 王虎嬉皮笑脸的对着胖子家撸了撸嘴,意思在明显不过了。 陈之安扶着还没明白的槐花嫂子慢慢往后院走去。 第13章 炸粪男孩 槐花嫂子一边走一边还在问,王虎上胖子家干啥? 陈之安撇撇嘴说道:“还能干啥,找徐叔喝酒呗。” 走到大嗓门婶子家门口,陈之安扯着嗓子喊道:“小喇叭,你还好吗?” 话音刚落大嗓门婶子家就传来小喇叭生气又有些虚弱的声音。 “二傻子,你就是想看我笑话,别假惺惺咯,爷们儿伤好了又是一条好汉。” 陈之安推开大嗓门婶子家虚掩的门,探着脑袋往里看了看确定没有外人后戏谑道: “小喇叭,四九城都找不出你这样敢拿炮仗炸粪坑里好汉,在下佩服佩服。” “承让承让,爷们儿现在在胡同里也算有一号了。”小喇叭还得意的回道。 大嗓门婶子又气又笑的走到门口,“你俩快进屋里玩会儿。” 槐花嫂子笑了笑,“婶子不进屋了,王虎找徐叔喝酒去了,之安带着我在院子转转。” “槐花嫂子,你等我一会,我去看看咱们胡同自诩有一号的炸粪男孩怎么样了。” 窜进大嗓门婶子家,给络腮胡刘叔和大喇叭一人发了一支烟,走进卧室看着趴在床上的小喇叭哈哈大笑起来。 “炸粪男孩,你这是屁股被揍开了花啊?” 小喇叭拿被子捂着头,“二傻子,你走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小喇叭,我怀疑你是刘叔垃圾桶里捡来的孩子,你看大喇叭抽烟茬架都没被这么揍过。” “二傻子,你甭想忽悠我,你丫焉坏,一点都没胖哥儿的实在。” “哎哟喂,你不是一直叫徐凯旋死胖子吗?咋叫上哥了。” 小喇叭捂在被子里大声解释道:“胖哥儿也挨揍了,至始至终都没有推卸责任。”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笑,胖子想要推着责任也没处可推,自己要是跟着出了院子胖子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推到自己身上。 就胖子那人品,信不过一点也信不过,连小黑一条狗都看不上。 出了大嗓门婶子家扶着槐花嫂子回了后院,把抽烟的几人赶到外面去抽。 在屋里待了一会也受不了了,四个女人叽叽喳喳像闹山麻雀一样吵耳朵疼。 才走到院里就看见胖子、赵建军、老阚围着公鸡准备下手。 “你们干嘛呢?这只鸡是留着明后两天我俩兄妹吃的。” 赵建军不等陈之安话说完,抓着鸡一刀就抹了脖子。 提着嘎掉的鸡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说道:“陈哥,没收住手你要是早说一分钟就好了,你看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赵建军是啥人?陈之安门清,就算早说半个小时也逃不出他的魔掌。 何况还换了称呼,只要赵建军一叫陈哥陈之安就做好了被打劫的准备。 “唉,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了,把毛拔干净了,我今天给你们露一手。” 三人分工有序,提开水烫毛的烫毛,拔毛的拔毛没半个小时就处理好交给陈之安。 一半鸡用来混着粉条白菜炖,一半用来做了个红油辣子口水鸡又炒了一个红烧豆腐。 今年过年没买多少肉,想着就只有俩兄妹吃不了多少加上这半年一点不缺油水。 这些菜也不够八个人吃的,还没等想出来加什么菜。 胖子端着一个搪瓷盆子啪啪的用筷子在里面搅拌起来。 陈之安上前一看,“卧槽,你们真不拿自己当外人,这是打了多少鸡蛋啊?” 胖子手一刻不停的搅拌着,头也没抬的开口说道:“没多少,二十来个吧。” “二十来个鸡蛋还叫没多少,你去胡同里打听打听谁家一顿饭敢炒这么多鸡蛋?” 胖子不耐烦的说道:“你嘴咋这么碎呢?真能叨叨,你又不是小气的人这半年我就没见你家缺过鸡蛋。 今天人多菜不够,最后你还不是要拿出吃。” 陈之安瘪着嘴,哥们儿永远不会告诉你我现在鸡也不缺想杀就从空间里捉一只更别说鸡蛋了。 在等上一年半载哥们能杀三百斤的肥猪过年。 还是碎嘴子的说道:“你们祸祸我家,还不允许我说两句了。” 见没人搭理自己又换了个话题问道:“今儿咱们主食吃什么呀?” 老阚搂着陈之安的肩膀,一脸笑意说道:“你猜?” “我猜你大爷,你们指定是照着面粉祸祸,出了白面馒头你们也做不出啥新鲜花样来。” 陈之安说完转身往厨房跑去,一进厨房就看见灶台上满满一大搪瓷盆馒头和包子。 拿起一个包子掰成两半看了看,包子馅里有粉丝有白菜有豆腐。 这都是谁想出来的啊,嘿嘿,不过看着很好吃的样子。 几口吃完手里的包子,还别说这素包子味道真不孬。 胖子端着搅拌好的鸡蛋进来,老阚主动坐到灶台边烧起了火。 陈之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忍不住又开口说道:“切点西红柿煮烫算了,炒鸡蛋多费油啊!” 说完捂着嘴退到一边,真不是自己舍不得,就是想跟他们掰扯几句。 “卧槽,这得有二斤油了吧,你们真大方,你们谁赶紧切点青椒一起炒才好吃。” 赵建军实在忍不住了,一把夹着陈之安的脖子就往厨房外面走去。 “你松开,我得看着他们,不然他们会偷吃的。” 赵建军把人带到暖房,自己坐在门口挡着不让陈之安再去厨房瞎裹乱。 一直等到胖子和老阚端着饭菜出来,八个人刚好坐了一桌。 赵建军拿着他带来的酒打开,开始给几人倒酒。 陈之安提前摆了摆手,表示不喝,主要还是酒不咋滴,一看就不好喝。 要是像去年建军哥拿来的那种酱油瓶特供茅台一个档次的高低得整两杯。 去年拿来的酒还藏在空间里,归自己后还真舍不得打开喝。 这些名字都没听过的不喝也罢,虽然这年代几乎没有假酒,但好多酒根本就不是精粮酿造的。 特别是地瓜酿的酒,跟酒精没啥区别还没玉米酿的能让人接受。 陈之安夹了一块自己做的口水鸡,味道凑合能吃,少了花椒的香气。 但其他人都觉得好吃,尤其是小红姐,槐花嫂子,凯丽姐,小丫头几个女性特别喜欢。 男同志想多吃又不能和女孩子们抢,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吃完饭,凯丽姐和小红姐负责收拾碗筷,小丫头陪着槐花嫂子在院里散步消食。 陈之安给几人包了点茶叶装了点水果提着送到胡同口。 第14章 仇人见面不眼红 “小红姐、建军哥、阚哥,我不合适上你们家里拜年,只能你们自己带回家。” 赵建军翻了个白眼,“废话真多。” 陈之安把袋子递给三人,看着三人消失在街道尽头才转身回家。 走在胡同里冷风吹得呜呜着响,只有风知道陈之安心中有多开心。 不是因为几人的身份让自己开心,而是自己的身份没有让几人疏远。 朋友不需要太多,有两三个能在某个时间来看望你就足矣。 回到家里,泡了一杯清茶细细的品着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小丫头站着背靠在坐着的陈之安背上,“小哥,今年咱们家春节好热闹,来了好些人还送了好多吃的。” 陈之安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淡淡的说道:“是啊。从没来过这么多人。” “小哥,明天还有客人来吗?” “没有了吧。” “小哥,那我们要去谁家做客吗?” “没有要去的人家,我明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丫头站直了身体,“不去什刹海溜冰场。” 陈之安也怕去什刹海溜冰场,每次去都要发生点不愉快的事。 “小妹那咱们明天叫上胖子和凯丽姐去公园玩怎么样。” “好。” 小丫头肯定回答后暖乎乎的小手捏着陈之安的耳垂玩。 陈之安喝完杯子里的茶打了个哈欠,“小妹,想睡觉吗?哥哥困了。” “我还能在玩一会。” 陈之安接连打了几个哈欠,再也坚持不住了,拿了盆子倒好水。 “咱们先洗漱好,回房间看小人书。” 洗漱完两兄妹回了房间,躺在被窝里小人书还没翻上几页就已经闭上了眼睛。 一觉睡到自然醒,陈之安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带着小丫头起床。 一大一小兄妹俩并排蹲在房檐下刷着牙,胖子顶着满是涂满头油的中分走进院里。 走到兄妹二人面前还故意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抚了一下油亮发硬的头发。 啊……呸 陈之安一口带着牙膏泡沫的漱口水吐在胖子脚边。 胖子吓得原地跳开,一身肥膘乱颤的跺着脚,“嘿,二傻子,没看见我今儿穿的的确良新西裤吗?” 陈之安拧好毛巾在小丫头脸上胡乱的擦了几下,翻了个面又在自己脸上糊弄几下。 把毛巾放在盆里搓了搓拧干搭在房檐下的绳子上才对胖子说道: “我就是嫉妒你穿的确良为国家发电做贡献。” 胖子眨巴了几下眼睛,“我怎么感觉你这话还有别的意思?” “没有,就是单纯的羡慕嫉妒你晚上脱裤子时噼里啪啦的火花带闪电。” 陈之安一本正经的说完,一盆洗脸水泼在院子里,带着小丫头进了屋。 胖子跟着进了屋,很自然的说道:“你们吃早餐了吗?我也没吃。” 陈之安不爱做饭,但平时又不得不做,要是没有小丫头说不定天天下馆子对付。 “我给你们做面条吃。”胖子说着就脱了大衣挽起袖子拿着盆就开始和面。 陈之安乐得清闲任由胖子折腾,让小丫头去前院找人梳头发。 面条还没下锅,小丫头就跟着凯丽姐一脸开心的回来。 “小哥小哥,凯丽姐姐给我抹了香香,你闻闻。” “来来来,哥哥在给你抹点猪油,让你小脸油光蹭亮的。” 小丫头躲到徐凯丽身后撅着嘴,“不要,猪油一点都不香。” “你敢说猪油不香,一会儿吃面条不给你放猪油了。” 小丫头皱着眉头微微一笑,“猪油吃着香抹在脸上一点都不香还油呼呼的。” 胖子把头凑到小丫头面前,“闻闻我这斯丹康头油咋样?” 小丫头用小手捂着鼻子和嘴,一只手推开胖子的头。 “哎呀胖哥儿,你赶紧把头拿开黏黏糊糊的粘手。” 胖子还笑呵呵的故意把头在小丫头头上蹭了蹭,“让你嫌弃让你嫌弃。” “哎呀烦死了,在不起开我让小黑咬你了。” 陈之安看胖子和小丫头玩上了不耐烦的喊道:“胖子,别玩了。赶紧煮面条我都饿了。” 胖子把揉好的面团啪嗒一下扔在桌子上,“你还不耐烦了要吃自己做,我又不是你家长工。” “我家要是有你这样能吃还长膘的长工,我早让他滚蛋了。 你见过谁家长工在主家尽吃白面还不下地干活的?” 陈之安说着在桌子上的面团揪了一坨,搓了几下拉了长长的一条宽面。 哥们儿不会告诉你上辈子也是吃过海底捞的人,耍面条不会扯面条还是能应付的。 小丫头满眼崇拜的看着陈之安扯了长长的一根面条没断,兴奋叫嚷着: “小哥,你太厉害了,我吃半根就饱了。” 有个不扫兴的妹妹陈之安更来劲了,拿着面条耍了起来。 耍了几下就不行了,面条越耍越长已经控制不住了,为了不丢脸找准时机一下扔到锅里。 小丫头拍了小手,“小哥,你太有范了……” 陈之安得意洋洋的向几人挥了挥手,“怎么样,没见过吧?” 徐凯丽哈哈大笑,“之安弟弟,我也要这种一根面条一碗面的。” 陈之安点了点头,“你帮我看着锅里,我这就给你们一人来一根。” 等面条出锅,几人都新奇的挑着长长的面条和自己的身高比划了一下才送入口中。 吃完饭等凯丽姐收拾好碗筷,几人嘻嘻哈哈往胡同外的街上走去。 才走到胡同口就撞见了王文静一群人,小丫头害怕的低着头紧紧抓着陈之安的手。 陈之安面无表情当做没看见,什么同学不同学都已经是仇人了有机会相互扎刀子就行。 哪有什么一笑泯恩仇,那是奈何不了仇人的借口罢了。 王文静憎恨的看了胖子一眼又看了看陈之安,带着人往什刹海方向走去。 等人走远,陈之安好奇的对胖子问道:“你对王文静做了什么,好像挺恨你的?” 胖子呵呵的笑了笑,“她应该恨小喇叭才对怎么还恨上我了。” 陈之安也知道怎么回事了,肯定是昨天鞭炮炸粪坑嘣的人是王文静,怪不得王文静她爹去院里找家长告状。 对胖子忠告道:“你可小心点吧,王文静可不是一般女孩子,可记仇了。” 胖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无所谓的说道:“记就记呗,我还能把她怕咯。” 陈之安也觉得在记仇的人也不可能因为这种偶然事件寻仇,但还是低估了王文静。 第15章 逛街 大年初二,街上的人多了很多,有胆大的小贩在街上卖起了东西。 都是一些小玩意儿,多数都是卖给小孩的。 果然在任何规则下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就这春节三天假期,都知道投机倒把办没有上班,有的人就是不敢摆摊。 五分钱一个的摊,吹糖人和转圈抽奖的糖板画都围满了小孩,因为不买也具有观赏性。 陈之安抱起小丫头站在后面看了一会,俗话说小小生意挣大钱一点也不假。 就卖的人一直没停下来过,小孩一个接一个的购买,小小五分钱一个没一会就卖了好几块钱。 几人在街上挨个挨个小摊的溜达了一圈,一人买了一串糖葫芦。 陈之安拿着山楂糖葫芦叹道:“早知道这样,我也弄个小摊。” 胖子像机关枪一样噗噗的吐着山楂籽,“你会干啥?是会吹糖人还是绕?你总不能在这里扯面条吧?” 胖子一出口就是三连问,陈之安舔了舔嘴角的糖渍说道: “我会的可多了,这些都是小儿科,等明天心情好我给你做个蛋卷尝尝。” “嘁,蛋卷谁不会似的。”胖子不服的说完,拿着糖葫芦的竹签子当成飞镖扎向路边的树。 陈之安也懒得解释自己说的蛋卷是加了面粉脆脆的那种根本就不是做菜的那种。 国人都爱看热闹爱往人堆里扎一个个小摊逛下来,时间过飞快,公园是去不成了。 四人一路嘻嘻哈哈回了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在胖子家和徐叔、虎哥几人打扑克玩到傍晚混了一顿晚饭又继续玩。 一直玩到晚上九点才带着小丫头回家睡觉,等小丫头睡着后又进入空间喂猪喂鸡种地。 累了就拿着五六半步枪拆着玩,玩枪就一点也感觉不到累。 裤腰上别着两颗从阚哥武装带上顺来的木柄手榴弹,拿着枪趴在稻草堆里给自己编排了一出战争戏。 神枪手陈之安弹无虚发,一枪撂倒一个不存在的敌人。 最后弹尽粮绝,英勇无畏的拿着自己的鞋子当成步话机向总部喊道“向我开炮。” “卧槽,这翻毛大头皮鞋真臭,估计敌人闻见还以为是生化武器。” 把臭鞋子扔到一边,躺在高高的谷草堆上,看着空间没有星星太阳没有云朵风雨的天空。 就这么安静的发着呆,想着要不要把手榴弹放到老爷子埋黄金的地方。 等着陌生大伯一家来挖的时候,轰隆一声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惊喜。 想着想着忍不住被自己想出来的方法逗笑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邪恶的想法。 毕竟是自己家,炸得坑坑洼洼不太好,动静闹大了惹麻烦。 反正黄金被自己偷摸取了,老头子怎么也想不到他留给他大儿子的东西早没了。 谁让老头子不肯告诉我们兄妹俩的,大家分分多好,非得全留给他当官的儿子。 还指望大儿子以后有权有钱成为世家门阀,光耀老陈家。 苦让我们俩兄妹吃,福却让别人去享,老爷子还是低估了孙子。 咱这孙子也是老陈家合法继承人,谁用不是用。 没去举报大伯就已经仁至义尽了,从生物学来说是一家人。 但从法律角度来说,大伯陈诚就不是咱老陈家人。 户籍关系都查不到和我们俩兄妹有半毛线关系,断干净就所有的一切都断干净。 不过老头子挺有先见之明的,早早的就布置好了这些,不知是几太太的小姑一家去乡下。 大伯从了政,自己老爹从商,一场运动来了起码保住了一半以上的人没事。 老头子没算到的是自己儿子陈实见势不妙丢下老的和小的卷款直接跑路。 这仿佛像是宿命,大伯和自己老爹是双胞胎,大的平安无事小的受苦。 自己也是双胞胎,大哥陈安之被带走自己是小的被留下来受苦。 陈之安其实不怎么恨自己老登陈实,毕竟他是实打实的资本家,留下来也是受罪。 但要当着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现在还做不到心中始终有个疙瘩。 陈之安把枪和手榴弹放在柜子里锁好,出了空间帮熟睡中的小丫头捏好被子,躺在被窝里闭上眼睛。 早晨,睁开眼睛小丫头已经起床了,陈之安穿上衣服走出房间,小丫头已经在刷牙了。 “小妹真棒,会自己照顾自己了,继续努力。” 陈之安一通夸奖,小丫头叼着牙刷笑得很开心。 小丫头洗漱好,站在一边脆声声的问道:“小哥,我们今天还出去玩吗?” 陈之安放好毛巾,“今天就搁家里待着,明天哥哥要上班了。” “啊,这么快你就又要去上班了呀!” “对呀,哥哥也不想去上班,但是又不得不去,等你长大后就懂了。 打工苦打工累打工还得自己带棉被,一年到头全是累和泪。” 小丫头瘪着嘴,“小哥,你可不可以不去上班呀?” “不上班,你养我呀?” 小丫头天真的说道:“我把压岁钱都给你,你可不可以不去上班啊?” 陈之安笑了笑,“就你那点压岁钱还是自己留着夏天买冰棍吃。 等你长大有工作了,哥哥就提前退休,班是不可能一直上班的。 等我翻翻记账的小本,看看你欠了多少账以后给我洗衣做饭能不能还清。” 陈之安回房间在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本,拿着小板凳坐在房檐下,小丫头靠在陈之安身边看着一条条欠账记录。 小丫头指一条记录问道:“这是什么点?”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糕点,那个字念糕。” “哦,我记住了,怎么那么贵呀!要五毛钱一块? 不对呀,小哥,你没记错吧,糕点不是别人送的吗?” 陈之安尴尬的笑了笑,识字的小妹不好忽悠了,这么快就找出了漏洞。 “哎呀,哥哥不会骗你的,这是你中秋节吃的记得吗? 不是别人送的京八件,哥哥不会给你瞎记的。” 小丫头皱着眉头歪着脑袋想了想,嘀咕道:“中秋节吃的是月饼,前面一页也有月饼两字。” 陈之安打岔道:“要吃蛋卷吗?一毛钱一个,你要吃几个。” 小丫头立马忘记了刚才的事,“蛋卷,好吃吗?” 陈之安拍着胸脯保证道:“又香又脆不好吃不收钱。” 小丫头舔了舔小嘴,“先吃一个尝尝,在哪儿呢?” 陈之安把小本装里兜里,“进屋,哥哥给你做。” 第16章 做蛋卷 陈之安带着小丫头回屋,拿了几个鸡蛋和白砂糖搅拌在一起。 没有黄油和奶油就用大白兔奶糖烫化后混合在蛋液里。 最后放一点蒸馒头的泡打粉和面粉不停的搅成糊糊状。 把铁锅放在炉子上预热,刷上一点豆油防止粘锅。 用手感受了一下铁锅的温度,舀了一勺调好的蛋卷糊糊在锅里。 然后在转动铁锅,让糊糊均匀的贴在锅底周围。 淡黄的糊糊没一会就变成了金黄,混着鸡蛋和奶糖的香气散发了出来。 小丫头咽了咽口水,“小哥,你好厉害,闻着就好吃。” 陈之安很有成就感的用锅铲轻轻把还是软软的蛋卷皮铲了出来。 “小妹,快去把咱们家擀面杖拿来。” 小丫头着急的去柜子里把擀面杖拿了出来,“小哥,给你。” 陈之安拿着擀面杖放在快要变脆的蛋卷上一滚,抽出擀面杖继续做下一个。 小丫头跪在凳子上,趴在桌子上看着金黄的蛋卷,小手掰着不整齐的蛋卷边放在嘴里。 “小哥,什么时候才能吃啊?” 陈之安目不转睛的盯着锅里的蛋卷皮,“现在就能吃但是等变脆了更好吃,你多等一会。” 小丫头不停的用小手摸着桌子上的蛋卷,嘴里絮絮叨叨着怎么还不变脆,我好想吃的话语。 一连做了几个蛋卷手都酸了,抡大铁锅太费劲了。 家里没有小的平底锅,也没发现院里谁家用过。 停下手里的活,走到桌子边,拿起一个擀面杖粗细的蛋卷咬了一口,咔嚓脆响,奶香蛋香酥脆掉渣还甜。 “可以吃了,去让胖哥来给你做,他力气大抡锅不费劲。” 小丫头拿了一个蛋卷,咔嚓一口咬下,碎裂的蛋卷掉了一地。 小黑早就闻见香气等着了,根本不给小丫头在地上捡的机会,舌头一舔就全吃进嘴里。 小丫头把剩下的半截蛋卷放在桌子上,爬下凳子一边跑一边喊:“小哥,别吃完了,等着我。”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我该给陈小琳蛋卷钱记多少呢? 拿出小本本记了个五块钱,等晚上让小丫头按手模印。 唉,少就少点吧!自己做为哥哥让着妹妹也是应该的。 没五分钟胖子就来了,看见桌子上的蛋卷毫不客气的拿着就往嘴里塞。 嘴里嚼着蛋卷含糊不清的问道:“二傻子,这咋弄的真香。” 陈之安拉着胖子在炉子边坐下,“看着我教你。” 教了胖子一遍,胖子一只手拿着锅一只手拿着勺子舀糊糊。 徐凯丽和小丫头回来时,胖子已经做好了一个。 两个女孩趴在桌子上吃着蛋卷,渣掉在桌子也用手粘起来放嘴里。 徐凯丽开口问道:“之安弟弟,你真聪明咋想出来的?” 陈之安笑了笑,“睡觉做梦的时候白胡子老爷爷教的。” 徐凯丽一副我信你才怪的模样,接着又问道:“白胡子老爷爷还教你了些什么。” “那可就多,唉,现在都用不上。英雄也无用武之地啊。 恨,生不逢时也。” 陈之安老神在在的说话,把徐凯丽逗得哈哈大笑。 这时槐花嫂子提着个包袱小心翼翼地慢慢走了进来。 “槐花嫂子,虎哥又惹你生气了啊,提着包袱准备离家出走吗?” 陈之安打趣完,槐花嫂子就走到跟前把包袱放在了桌子上。 “哎呀,你们又在做啥好吃啊,这么香?” 小丫头拿了一个蛋卷递到槐花嫂子面前,“槐花嫂子快吃,蛋卷可香了,我小哥弄出来的。” 槐花嫂子拿着蛋卷吃了一口,细细的尝了一下说道:“之安你真败家,又是白糖鸡蛋面粉还有牛奶,就这么做来吃着玩。”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槐花嫂子你就说好不好吃,没有糟践东西吧?” 槐花嫂子笑了笑,“好吃,又香又甜。哎呀,就顾着吃差点把正事忘了。” 说完槐花嫂子把拿来包袱打开,一样一样的把东西拿出来。 “这是晒干的蘑菇,这是板栗,这个是晒干的山楂泡水喝消食的。” 陈之安看着桌子上的东西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这些拿来干嘛的呀?” “给你吃的,上次你给我的票我让人带回村里了,这是用票换的。” 槐花嫂子说完,笑嘻嘻的拿了一个蛋卷,“我还吃一个,真馋嘴。”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槐花嫂子,我给你票没想要换东西,再说那些票都是用不上的。” 槐花嫂子推了推桌子上的东西,“你用不上别人用得上就有价值,你和我们村里的人又不认识,凭什么白给。 再说这些东西,都是小孩上山玩顺手捡的村里人都不爱吃这些。” 陈之安拿着干蘑菇闻了闻,“这不挺香的嘛,咋还不爱吃了。” 槐花嫂子淡淡的笑了笑,“这干蘑菇要没点肉啥的放一起,还没白菜顺口。” 陈之安想了一下,全国人民现在都缺肉缺油连粮食都缺。 这干蘑菇清汤寡水的做出来可能是真不好吃,估计只有饿得慌的时候才拿出来凑合凑合。 开胃消食的山楂就更别说了,这年月谁吃饱还消食啊,吃撑了躺着就行。 “行吧,我收下了,改天做个小鸡炖蘑菇肯定好吃。” 槐花嫂子指了指包东西的布片,“这些包袱布我得拿回去还给人家。” 陈之安找了袋子把东西装了起来,把板栗倒在锅里一会煮着吃。 槐花嫂子叠好布片要走,陈之安拉着槐花嫂子说道:“把蛋卷吃完在走,一会我们煮板栗吃。” “我婆婆来了,我得回去。”槐花嫂子说着往门外走去。 陈之安又拿了几个蛋卷追上去递给槐花嫂子让她带回家吃。 “总算做完,小琳,你来看着胖哥我做最后这一个超级大蛋卷。” 胖子哈哈大笑起来,弄了一个整个铁锅铺满的蛋皮。 小丫头站在旁边看着胖子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把蛋皮铲了起来。 紧张的喊道:“胖哥,小心点别弄破了,凯丽姐快把桌子上的东西收起来。” 最后一张快有桌子大的蛋皮放在了桌子上。 陈之安走上去裹了起来,一连裹了四五层,拿着菜刀咔咔切成了四份。 胖子气愤的喊道:“二傻子,谁让你切的,这是我的我一个人的,我还想拿着去显摆一下的。” 小丫头笑呵呵的趴在桌子上用手护着自己分到裹了好多层的蛋卷。 第17章 在家的一天 陈之安拿起软绵绵的蛋卷咬了一口,“这种不脆的其实也挺好吃的。” 徐凯丽听见也好吃,趁陈之安不注意在他上面掰了一块。 “还行,梗啾啾的,不过还是脆的好吃。” 小丫头望着陈之安,“小哥,给我咬一口可不可以,就一小口。” 陈之安把蛋卷递到小丫头嘴边,故意说道:“就一小口,咬多了你得还我。” 小丫头点了点头,真真的就咬了一小口吧唧了一下嘴,“都没吃出味道。”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转身全塞嘴里,“改天我们摊煎饼吃。” 胖子在旁边蛊惑道:“今天摊呗,反正都还没吃饭呢!” “你会摊吗?”陈之安看着胖子问道。 胖子肯定的点了点头,拿着做蛋卷糊糊的盆子就开始舀面粉。 “我只是问你会不会,没让你动手。” 胖子装傻充愣的回道:“不是你要吃煎饼吗?我这就给你做。” 陈之安去屋外房檐下,在放菜的木桶里找适合放在煎饼里的菜。 全是别人家冬天没有的,拿了几个青椒西红柿和黄瓜小葱洗干净切了丝。 “胖子你还有钱吗?” 胖子警惕的看着陈之安,摇着胖嘟嘟的猪头,“没有。” “不应该呀,过年胖婶怎么也得给你十块八块的压岁钱吧?”陈之安不信的说道。 胖子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裤子口袋,“怎么可能给那么多。” 陈之安咂吧了一下嘴,“胖子,煎饼里面卷烤鸭你说好不好吃?” 胖子嘴快的说道:“能不好吃吗?嘎嘎香,我还没吃过烤鸭呢!” “哎呀胖子,我跟你说全聚德的烤鸭那味道简直盖了帽了,烤鸭中的蓝波万,不吃一次就算白来京城走一遭。” 胖子不信的问道:“我出去咋没看见有叫全聚德的烤鸭店?” 陈之安拍了一下脑门,忘记自己也参与破四旧换招牌的事了。 “换招牌了就是现在的京城烤鸭店,你出钱我跑腿怎么样?” 胖子想了一下,“你先说说多少钱一只。” “不贵,八块钱,给十块钱我还能带瓶莲花白回来。” 胖子大声的喊道:“你说什么?八块钱一只鸭子还不贵,你明明可以抢的最后还要给只鸭子。 没钱。 吃不起。” 陈之安靠在在椅子上解释道:“胖子你还是不相信哥们我,真是八块钱一只。” 胖子撇了撇嘴,“甭管真假,八块钱一只的鸭子我肯定吃不起。” 陈之安叹了口气,“那我们只能吃素煎饼了。” “你工资呢?”胖子一边搅和着面粉一边问道。 “咳咳” 陈之安咳了咳不要脸的说道:“我一个月工资还不够买三只烤鸭,舍不得。” 胖子歪头对着陈之安耻笑了起来,“果然你拿我当哥们儿处,合着花我的钱你是一点不心疼是吧?” 陈之安哭丧着脸,“都怪我一时嘴馋没忍住说了出来,原谅有病的我吧,谁让我有去世的爷爷跑路的爸妈还留下嗷嗷待哺的小女娃娃让我当家。” 徐凯丽在边上听着两人对话也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 胖子鄙视的看着陈之安,“你可真不要脸。” “得了吧胖子,咱们京城爷们儿是最好面的,我都明说让你请客吃烤鸭了你还能捂着口袋不撒手太跌份了。” 陈之安盯着胖子说完,胖子还是一点没有要掏口袋意思。 今天就只能暂时作罢,等你丫的工作了在鼓捣你,到时候一顿烤鸭可就打发不了。 等板栗煮好,胖子开始摊煎饼还是在大铁锅里。 “胖子我的煎饼要加两个鸡蛋,要是有红烧肉就更好了。” 胖子撇了撇嘴,“去把鸡蛋拿来,不愧是资本家的少爷,真会吃。” 陈之安把装着鸡蛋的篮子提到胖子旁边,等着第一个煎饼出锅。 煎饼出锅陈之安刷了点甜面酱和芝麻酱放点小葱和青椒丝、黄瓜丝一卷。 看得小丫头口水直流,切了半个给她估计就吃饱。 这小半天小丫头小嘴就没停过,一会吃水果一会吃板栗吃了不少东西。 小丫头吃了一口捧场的说道:“胖哥儿做的东西就是好吃。” 把胖子高兴得嘿嘿傻笑,摊起煎饼来更卖力了。 “你俩怎么又在别人家里吃上饭了,是你们没家还是老娘没给你们做饭。” 小丫头看见胖婶进来,兴奋的喊道:“胖婶,快来吃煎饼。” 胖婶走到小丫头身边,看了看桌子上的菜,“闺女,好吃吗?要上婶子家吃点肉肉吗?” 小丫头拍了拍肚子对着陈之安吩咐道:“小哥,给胖婶卷一个。” 陈之安手脚麻利的卷了一个递给胖婶,胖婶是来叫俩人回家吃饭的,被陈之安和小丫头劝着吃了一个煎饼。 一个煎饼下肚,胖婶也不饿了也不管徐叔还在家等着吃饭。 胖子连着吃了四个煎饼才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 剥着板栗的胖婶嫌弃的看了一眼胖子,“真能吃,要不是我和你爹工资高,早被你吃穷了。” 胖子讪讪的笑了笑,“妈,下个月发工资我们去吃烤鸭。” “你咋不去吃龙肉,等你工作了爱吃啥吃啥。 现在你还没资格选择,没让你饿着冻着就已经很好了。”胖婶看都不看胖子一眼就是一顿数落。 “又不是我想吃的,是你宝贝干儿子嘴馋想吃的。” 胖子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酸溜溜的说道。 胖婶立马抬头看着陈之安,“是之安想吃呀,那我们今天晚上就去吃,不用等发工资。” 陈之安吓着了,急忙摆摆手,“我对鸭子过敏,不能吃。” 胖婶立马瞪着眼睛看着胖子,“徐凯旋,你又开始作妖了是吧?” 胖子百口莫辩的看着几人,“小琳,你帮胖哥我证明烤鸭是谁想吃的。” 小丫头低着头搓着小手,“我也不知道啊,胖哥儿你想吃吗?” 胖子愣住了,打死也想不到小丫头会这样反问自己。 清了清嗓子,“嗯嗯,烤鸭我还没吃过肯定是想吃的,不过我想吃会自己买。” 胖婶把小丫头拉到腿边问道:“你想不想吃?” 小丫头摇了摇头,“我以前吃过的,我想吃了我小哥会给我买的。” 陈之安一直没发现原来小丫头这么聪明,还没上过学的孩子回答相同的问题不比胖子差。 胖婶塞了一颗剥好的板栗在小丫头嘴里,“这么小就心思通透,比我养的猪聪明多了。” 第18章 时间怱怱 小丫头惊讶的高声问道:“胖婶婶,你什么时候养猪了,我咋没发现呢?是小猪吗?” 听见小丫头这话陈之安突然就觉得这小妹还是个糊涂蛋,先前是自己误会了。 胖婶呵呵的笑了起来,对小丫头说道:“你胖哥那胖猪我都养了十七八年了。” 小丫头捂着嘴哈哈笑,还偷摸的从头到脚打量着胖子。 胖婶开始数落胖子从小到大干的糗事,陈之安安静的听着偶尔听到好笑的插上一句话。 在欢声笑语中度过了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 第二天一早,陈之安挎包里装着饭盒叮叮当当骑着自行车去上班。 到了工厂先到小礼堂里集合开全厂职工大会。 主席台正中间是教员和总理的巨幅画像,两边都是鲜艳的红旗。 上方横幅红底黄字写着(某某印刷厂一九六八年职工大会)。 右边有些泛黄的墙上用红油漆写着:安全第一 预防为主的醒目大字,让进入礼堂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见。 左边墙上写的是:工人阶级是第一劳动生产力。 职工都坐在主席台下面的长椅上百无聊赖的听着一个又一个领导的长篇大论。 陈之安把平时都没注意的都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至于领导的讲话一句也没听。 一场会议一直开到午饭时间才结束,听见散会的通知,台下的工人像打了鸡血一样立马精神状态充满跑向食堂。 陈之安开会前就做好了准备,特意选了靠近礼堂大门的位置。 也是第一个冲到食堂,蔡师傅拿着打菜的勺子,笑话道: “嘿,你小子吃饭永远跑第一个。” 陈之安快速扫了一眼食堂今天做的菜,把饭盒递到窗口。 “蔡师傅,豆腐打满其他的不要。” 蔡师傅手里的勺子一点没抖的给陈之安舀了一勺烩豆腐。 “小孩,今儿那炒三丝可是我亲手做的,贼下饭。” 陈之安看了一眼炒三丝嫌弃的瘪着嘴,“白萝卜丝、红萝卜丝、白菜丝,你咋想出来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菜的。 要是换成木耳丝、粉丝、大葱丝我还能勉强对付一口。” 蔡师傅嘿嘿的笑了起来,“你这孩子挑食归挑食,但不能否定我的手艺。” “蔡师傅,你在咱们厂手艺算是白瞎了,要在轧钢厂你敢这样做菜,工人同志敢把菜糊你脸上。” 陈之安说完端着饭盒走到主食的地方,要了两个杂面馒头。 其实蔡师傅做菜的手艺很好,经常把食堂老三样变着花样的做不同的味道。 印刷厂肯定和重工业的钢厂哪些比不了,肉联厂的肉也是先紧着干重活的工厂。 轧钢厂食堂多数时候拿着钱就能买一份肉,像咱们印刷厂这种小单位每天就那两三个菜一视同仁爱吃不吃。 找了个位置坐下,掰了一块杂粮馒头吃了一口,有点卡嗓子。 厂长端着饭盒坐到旁边,看陈之安吃馒头都难以下咽的样子开口问道: “小孩,过年在家都吃些啥菜?说出来让我见识见识,看你吃馒头都嫌弃上了肯定差不了。” 陈之安看着厂长笑了笑,“玉米碴子粥就酱菜,外加一个荷包蛋。” 厂长看了一眼陈之安无奈的笑了笑,低头专心的干饭。 饭后,陈之安跑到高校操场上逛了一圈,晒晒冬天的太阳。 准确的说应该算春天,但北方的春天一样的寒冷。 高校滞留的学生也不少,没法毕业更没法分配工作。 晒得浑身暖阳阳的回了工厂排版车间,大家坐在一起聊天等着下班。 印刷厂没多少活可干,其实也不是印刷厂没多少活可干而是排版工没多少活。 活字印刷排一次板都够印刷厂工印好久的。 清清闲闲混到了脱去棉衣,穿上了单衣周围能看见的树木花草都变成了绿色。 天气暖和了,沙尘天气也来了,一吹风满天昏黄。 四月的一天下班回到家里,徐凯丽拉着陈之安即高兴又难过的说道: “之安弟弟,我体检和政审都通过了,我好舍不得你和小琳。” 陈之安愣了一下,“啊,凯丽姐你当兵通过了,什么时候走?” 徐凯丽有些伤感的说道:“这个礼拜天。” 陈之安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还有三天,到时候我也去送你。” “好,可是我舍不得离开,但又想去体验一下军营的生活。” 陈之安笑了笑,这年代的年轻人都没有独自出过远门,既幻想又彷徨。 对凯丽姐开导道:“你又不是不回来了,有探亲假的。说不定你混好了还能调到这里来工作。” 徐凯丽还是低沉的说道:“探亲假得一年半截才有。” “凯丽姐,你可以写信啊,小琳也会简单的写几句了,我到时候回信让她也写。” 徐凯丽还是很彷徨的说道,“我回家去了,我需要安安静静呆一会儿。” 陈之安鼓励道:“凯丽姐,有机会一定要考军校呀。” 转身回头的徐凯丽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放心吧,有机会我肯定能考上你就瞧好吧。” 陈之安举起手握成拳头,大声喊道:“加油,你是最棒的。” “哈哈。” 徐凯丽哈哈大笑的往家里走去,陈之安默默的看着消失的背影。 小丫头拉了拉陈之安,“小哥,凯丽姐姐走了谁陪我玩呀?” “玩什么玩,九月一号你也给我上学去。” “啊,我也要上学啊?”小丫头惊讶的问道。 陈之安拍了拍小丫头的肩,“到九月你都满七岁了,本来六岁就该去读学前班的。 但是咱小妹聪明,直接跳过学前班直接读一年级。 不去跟那些流着鼻涕眼泪咋咋呼呼告诉老师拉裤兜里的小屁孩一起。” 小丫头得意洋洋的昂起下巴,“好,我的书包准备好了嘛?” 陈之安咧了咧嘴,“到时候我们去让胖婶做一个漂亮点的书包。” 小丫头眯着眼睛,“我要全是花花的还要有荷叶边的那种。” “那你可得把胖婶哄开心了,你想要什么样的她就做什么样的。” 小丫头点了点头,“小哥,我知道了,从明天起胖婶下班回来我就去帮她摘菜。” 陈之安笑了笑,“胖子呢?没来帮我们做晚饭吗?” 小丫头撅着嘴,可怜巴巴的说道:“胖哥儿出去玩了都不带上我。” 陈之安叹了口气长工撂挑子了又得自己动手做饭。 第19章 看槐花嫂子的孩子 带着小头丫去厨房焖了一锅米饭,小丫头负责洗菜。 简单做了一个番茄炒鸡蛋,俩兄妹站在厨房灶台边就开吃。 一顿简单又营养的晚餐在兄妹俩争抢汤汁中结束,最后两人决定汤汁留给小黑泡饭。 陈之安看着小丫头把碗筷清洗干净,开口问道:“你有去槐花嫂子家看小宝宝吗?” 小丫头兴奋的说道:“没有,她家老关着门,我们要去吗?” 陈之安想着应该是在坐月子才老是关着门,带着小丫头拿了十个鸡蛋往前院去。 到了槐花嫂子家门口,陈之安不懂女人生孩子的规矩。 想着让小丫头敲门应该不会犯什么忌讳,毕竟有啥忌讳也不可能怪罪一个小丫头片子。 “小妹,你敲门。” 小丫头抬起手掌拍了拍门,小声的喊道:“槐花嫂子,我可以看看小弟弟吗?” “快去开门,我都闷死了总算来了一个陪我说话的。”屋里传来槐花嫂子对虎哥怨念的声音。 虎哥一脸疲倦的打开门,“小琳快进去陪你槐花嫂子说说话,我都快被烦死了。” 陈之安把装着鸡蛋的碗递给王虎,“我也进去看看小宝宝。” 王虎接过鸡蛋一把拉着陈之安,“你一会在进去,先陪我抽支烟。” 挣扎了一下肩膀被王虎牢牢的捏着,“哎呀,你放开我,我不想陪你抽烟,我都戒烟了。” 王虎随手把鸡蛋放在门口的灶台上,夹着陈之安脖子走到石磨边坐下。 “把你的中华拿出来点上,你都好久没有找我玩了。” 陈之安从兜里把烟拿了出来,“想让我找你玩你尿布洗完了吗?饭做好了吗?孩子哄好了吗?” 王虎点燃烟狠狠的抽了一口,用手抹了抹脸,“全让你问着了,早知道就让槐花回村里生孩子。” 陈之安开心的笑了笑,“活该,你就不知道把你娘接到城里来照顾一段时间吗?” 王虎叹了一口气,“你没在农村生活过不知道农村的情况,把人接来家里就少一个人干活就少一个人的工分。 分粮食的时候家里就会饿肚子,再说来一个人又得租多一间房。” 陈之安想了想也对,虽然现在王虎是别人眼中羡慕的驾驶员工资高。 但工资一部分要扶持农村家里,自己成立了小家也要养活,现在还多了一个孩子。 王虎抽了两支烟,挽着陈之安的肩膀,“走,让你见识一下我儿子能尿过自己头顶的绝技。” 跟着王虎进屋,槐花嫂子头上裹着围巾身上盖着被子靠在床头和小丫头聊得正起劲。 一个木头做的简易婴儿床放在床尾,婴儿床里面四周塞满了厚厚的被子。 陈之安轻轻的走到婴儿床边看了一眼,“哎呀妈呀,怎么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槐花嫂子爽朗的大笑起来,“哈哈,我在医院生了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差点扔了。 还以为医生抱错了孩子,想着我怎么能生出这么丑的东西。 后面医生告诉我,小孩生下来都这样养养就好了。 最近看着也顺眼多了,要不然我还得扔。” 陈之安知道槐花嫂子是说笑的,也跟着笑着说道:“虎哥小时候肯定也这样。” 王虎把拳头捏得嘭嘭响,“我能像他一样,我小时候可省心了。 那像这个小屁孩一样,一到晚上就来精神,白天就知道呼呼大睡。 最近半拉月弄得我一个觉都没睡好,天天晚上尽陪他玩了。” 陈之安看着王虎一副又爱又恨得模样,关心的说道:“虎哥,你还是要休息好,白天上班开车得小心不敢大意。” 王虎幽怨的看着槐花嫂子,“媳妇听见了吗?晚上你该看孩子。” 槐花嫂子笑了笑,“听见了,可是一到晚上我也困啊!” 王虎狠狠的喘了口气,“之安,你可以走了,我要睡觉了半夜还得带孩子。” 陈之安赖着不走,“虎哥,你给孩子取名字了吗?” 王虎尴尬的笑了笑,“还~还没想好,我得研究研究给我儿子取一个响亮又特殊的名字。 别跟我一样,厂里广播叫王虎不说车间职位,一下能去四五个。” 陈之安哈哈大笑起来:“虎哥,你还没让你儿子表演他的绝技呢?” “要看我儿子的绝技你得十二点以后来,那时候他刚好醒。到时候我把我儿子给你玩。” 陈之安撇了撇嘴,“十二点我都不知道睡得多香,哪有闲心陪你。” “小妹,我们回家睡觉了,明天白天你再来陪槐花嫂子聊天解闷。” 小丫头跟着陈之安一起回家,在洗脚的时候突然问道: “小哥,你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吗?是不是一样皱巴巴的,难怪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陈之安回想了一下,那时候自己都还十来岁,记忆里没有小丫头襁褓中的模样。 只有一点蹒跚学步抓着不管东西就往嘴里塞的零星记忆。 陈之安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长大你就懂了对我来说你现在也是小时候。” 小丫头在洗脚盆里用脚狠狠的踩着陈之安的脚,“我马上就要上学了,是大孩子了也不是皱巴巴的了。” 陈之安被水烫得舒服的摇了摇头,“你算大孩子,我算什么?” 小丫头把脚抬起来搭在盆子边沿,不明白的问道:“小哥,你也是孩子吗?” 陈之安算了一下时间自己快满十八岁了,到时候别人在叫自己小孩也可以强有力的反驳了。 以后请叫我“陈之安”,对我表示尊敬可以叫我“陈先生”。 也可以叫我“陈老哥、陈老弟也不是不可以。” 又开心的对小丫头说道:“快了快了,再过一个月就不是了。” “为什么过一个月就不是孩了?”小丫头不明就里的问道。 “哈哈,因为在过一个月哥哥的口粮和成年人的一样也是三十斤了,这就证明哥哥是成年人了。” 陈之安有些激动,成年后应该没人在叫自己二傻子或小孩了吧? 小丫头还想问什么,陈之安立马打断说道:“赶紧洗脚水都凉了,别跟十万个为什么似的。” 小丫头呵呵的笑了起来,“小哥,你知道为什么没有土也能种菜吗?” “为什么?” “因为可以无土栽培。”小丫头一副教书育人的模样说了出来。 “卧槽。” 陈之安差点从凳子上摔了下去,无土栽培这词可够新鲜的,小妹也是重生或穿越者? 第20章 虚惊一场 小丫头双手拉着陈之安,“小哥,你坐稳当了。” 陈之安重新在凳子中间坐好,掰着小丫头的脑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看。 脑子中不断盘算着用什么方法试探一下还不用暴露自己。 要是小丫头真是穿越重生者,自己完全可以躺平啃妹妹的老就行了。 看小丫头眼神清澈像小学生,不像装出来的样子。 陈之安快速给小丫头把脚上的水渍擦干带着小丫头回到卧室。 躺在床上在小丫头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说道:“小爱同学,关灯。” 小丫头神情没有一点变化的把拿在书里的书放在枕头下面。 伸手拉着绑在床头的电灯拉线开关绳子咔哒一下拉灭了电灯,缩回被窝里躺着睡觉。 陈之安更糊涂了,这越正常怎么感觉越反常了。 黑暗中陈之安开口问道:“小妹,你从哪里听说的无土栽培啊?” 小丫头扭了扭身体,“我在书上看的呀。” “哪本书上有,我咋没看过呢?” 小丫头天真的说道:“就那本《十万个为什么》。” “咔哒” 陈之安拉了一下电灯开关,昏黄的灯光亮了起来。 《十万个为什么》在哪里,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这本书? 小丫头从枕头下面拿了一本书出来,“这本书是胖哥送我的。” 陈之安拿过书看了起来,还真是《十万个为什么》。 翻到目录看了看和自己想的十万个为什么根本不一样。 完全可以算是一本百科全书了,自然科学、生物科学、物理化学。 宇宙探索、工程技术这些都有,虽然解释都很简单。 但是一个人要是能记住里面的全部内容,完全可以成为不会实操的专家。 看了一下出版日期,居然是五十年代印刷出版的还有插图。 还真找到了无土栽培技术的说明,不知不觉的看了起来。 等眼睛开始打架了才发现自己已经看了几十页,每一个为什么都简单明了。 小丫头斜躺着身子脑袋枕在陈之安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陈之安把小丫头摆正,把书拆了一角关灯睡觉。 第二天在单位上班闲着没事也拿着书在看。 师兄们都好奇陈之安看的什么书,最后发现是小孩看的十万个为什么都惊呆了。 师傅们倒觉得没什么,陈之安都会织毛线看个儿童读物太正常了。 去食堂吃饭陈之安也拿着书,也没空跟蔡师傅拌嘴说菜不好吃。 厂长拍了拍陈之安,“吃饭就好好吃饭,看什么书。” 陈之安把书合上放在一边才注意到今天厂长穿一身西装板板正正的,关键还配了领带。 “厂长,今儿是不是有重要领导来工厂视察啊?” “没有啊,你问这个干嘛?”厂长一改之前粗犷的吃饭风格连说话态度也变了。 陈之安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的说道:“不对呀,没人来视察工厂,厂长你穿这么一身给谁看呀?” 会计在一旁插话道:“厂长要去参加广交会,可不得穿周正一点嘛。” 陈之安把手里的馒头放在饭盒盖子上,抹了抹嘴,“厂长,你咋不通知我呢?” 厂长拉着领带轻轻扯了扯又扭了扭脖子,“通知你干嘛?” 陈之安一本正经的说道:“跟你一起去广交会见见世面啊!” 厂长笑了笑,“好好工作,以后有的是机会。” 陈之安知道没机会了,撇了撇嘴,“是坐飞机去吗?飞机上有免费的稀罕玩意多装点带回来。” 厂长讪讪的说道:“你可真敢想,我这身份只配坐火车卧铺。 小子,你要是有能耐带着我坐飞机,我给你批假咱们一起去。” 陈之安拿起馒头狠狠的咬了一口,“我连火车卧铺都不配。” 厂长心情愉悦的说道:“小同志你还年轻别气馁,提了干部就能坐卧铺了。”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等自己当上干部黄花菜都凉了,说不定哪时候有钱就能坐飞机了。 吃完饭陈之安好心的提醒道,“厂长坐火车去南方时间老长了,可以先把西装脱下来快下车的时候在穿上。 再说南方这时候去还穿西装打领带容易捂出痱子来。” 厂长眨了眨无辜的眼睛,“南方有那么热吗?” 陈之安也不知道具体温度,估摸着说道:“白天肯定热,带点夏天的衬衫比较好。” 厂长点了点头指着陈之安看的书,“你怎么看上这书了,我办公室有几本名着你可以借去看看。” 陈之安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厂长你还是放过我吧,看名着打瞌睡。 还是这样的书看着带劲,既增加了知识面又长见识。” 厂长也没有对陈之安看儿童读物在意,“你有什么想买的吗?我可以帮你带回来。” 心里想买的东西可多了,可现在的广交会都是单位对单位又不对私人开放。 个人能买的东西也有限,太高级的东西自己现在这身份也不适合用。 最后摇了摇头,“没啥可买的,谢谢你的好意,祝厂长一路顺风、旅途愉快。” 厂长微笑着点点头,“忙你的去吧。” 陈之安拿着饭盒离开食堂到高校操场走了一圈,想着好久没去红卫一司了。 推开红卫一司的门,发现没多少人在可能吃饭去了也有可能干别的去了。 陈之安轻轻走到小红姐桌子边,看小红姐还没发现,从挎包里掏了一把花生放在小红姐看的书上。 “哎呀,小之安是你呀。”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怎么没看见彬彬姐。刘卫国,李国华也没在。” “你的彬彬姐参加工作了,刘卫国,李国华当兵去了。”洪小红说完剥着花生吃了起来。 陈之安拿出烟给红卫一司的男生每人发了一支,又把挎包里的花生分给女生。 回到洪小红桌子旁边坐下问道:“小红姐你怎么不参加工作?” 洪小红一脸轻松的说道:“我要等着大学毕业在参加工作。” 想着要起风了,是不是该劝劝小红姐,最后笑了笑自己,多余为小红姐担心。 小红姐那样的家庭肯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更有前途,肯定家里都有安排。 陪着小红姐聊了一会天,陈之安背着挎包离开一司。 一路溜达到了三司的地方,才从楼梯口出来就被人撞在了肚子上。 急忙扶着楼梯护栏吼道:“你眼珠子掉地上了啊,低着个头在找啥?” 第21章 三司的人和事 “你把脚抬起来。”那人痛彻心扉的喊道。 陈之安笑嘻嘻的问道:“我踩着你眼珠了啊,你心痛个什么劲儿。” 不明所以的抬起脚才发现脚底下有半截烟屁股。 这三司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个男生都有捡别人烟屁股的嗜好。 那人也抬头看清楚了是陈之安,尴尬的咳嗽了一下。 “咳~是小孩啊,建军在小办公室。” 说完走到太阳照到台阶的地方装着晒太阳的样子坐下。 陈之安嘿嘿的坏笑了两声,抬脚就在台阶上刮了刮鞋底,清晰的小声嘀咕道: “不知道谁家倒霉孩子在操场上拉了泡屎,吧唧一脚让我踩着了。” 那人愣了一下张着嘴想要说点什么,酝酿了好一会才发出声音, “啊~哦~草他大爷的,一点素质都没有。” 陈之安双手插兜左边华子右边前门楼子,感觉那人连自己也骂了进去。 松开握着中华烟的左手,把右手从兜里拿了出来。 拿着大前门香烟抖出一根问道:“经济烟抽吗?” “那多不好意思啊。”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却很诚实。 陈之安笑了笑,“一根够吗?要不再多拿两根。 那人笑嘻嘻的把烟盒里抖出来的两支香烟抽了出来,“小孩你太仗义了,简直就是公明哥哥。” “公明哥哥?穷财神赵建军他能有我仗义?” “别提赵建军那狗东西,我们都是拜他所赐,身上没两钱还非得拉着我们去莫斯科餐厅,吃完还让我们凑钱结账。 还有那个老憨,也不是个好玩意儿,是赵建军的铁杆跟班。 小孩,你还是离他们俩远点,像你这么仗义的不多了,你就好比及时雨宋公明哥哥。 以后你有啥事就来找我,我叫卫涛,波涛的涛,不是滔滔不绝的滔。” 陈之安仔细打量了一下卫涛,丫的越说越起劲,嘴叭叭个没完。 “哎哟喂陈哥,可算见着你了,正寻思着礼拜天上你家看望你呢!” 陈之安一听叫自己陈哥就知道是赵建军来了,并且还是荷包空空的赵建军。 但凡兜里有两子的赵建军是不会叫自己赵哥的。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赵建军就搂着自己的脖子,手已经伸进了自己胸前的挎包里掏了起来。 赵建军在挎包里掏了个遍,“不应该啊,今儿怎么空着手就来了。” 卫涛看见赵建军和老憨来了,急忙把耳朵上夹着的烟取下来放进兜里。 老阚眼疾手快的抓着陈之安的手腕把烟拿了过去。 赵建军不客气的在陈之安衣兜裤兜里掏了个遍,除了几张工厂食堂的饭票没看上其他全进了他兜里。 卫涛嘿嘿的笑了起来,“小孩,我没骗你吧,他俩没一个好东西。” “卫嘴子,陈哥和我跟老憨是铁磁,你那张破嘴别挑拨离间。” 赵建军说着走到卫涛面前又接着说道:“你得了陈哥啥好处,拿出来咱仨分分。” 卫涛挪了挪屁股靠着墙,赵建军也坐在了台阶上。 陈之安算是明白了,这仨人真是应了那句俗语,“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 老阚站着靠在墙上问道:“小孩,你来三司干嘛?是不是你们工厂革委会找你麻烦了,陈友亮那革委会主任知道我们认识故意找茬是不是?” 陈之安还没说话,卫涛先开口了,“陈友亮那反贼当初要去工厂当革委会主任我是极力反对的。” 赵建军笑了笑,“陈哥是来给我们送温暖的,陈友亮不是那样的人。” 陈之安想着下次来三司玩,得先摸清楚他们发补贴的时候才能来,不然兜里东西都会被掏空。 “你们咋不跟我们工厂革委会陈主任学学,到下面去领工资多好。” 卫涛嘴快的说道:“别提陈友亮那反贼,革命立场不坚定,一点苦都吃不了。 我们誓要将革命进行到底,教员一日不让停,我们就战斗一日。” 陈之安无语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评说这场革命,自己也没资格评说。 自己也被革命和革命过,最后憋出一句:“你们都是好同志,我回去上班了。” 赵建军摆摆手,“陈哥,这个礼拜天我们上你家玩,你提前准备准备别怠慢了客人。” “这个礼拜天你们爱上哪玩上哪玩,我没空搭理你们。” 说完,哒哒的小跑下楼往工厂跑去,虽然排版车间没人抓自己考勤,但自己也得有数。 回到车间看见黄师傅拿着罐头瓶子泡的茶跟其他师傅正显摆自己徒弟过年送的好茶。 还特意用纸包了一些来,给其他师傅一人一小撮茶叶重新泡一杯。 陈之安看着自己师傅和其他师傅品茶的模样就想笑,像是得了啥宝贝似的。 微笑着拿出十万个为什么继续看到下班。 回到前院在槐花嫂子家把小丫头叫了出来领回家。 小丫头叽叽喳喳的讲着一天发生的事,结果全是帮槐花嫂子带小孩的事。 陈之安笑了笑这么小就当德华,以后帮自己带孩子还不手拿把掐的。 回到家里,撸了几把狗头,看着冷锅冷灶叹了口气。 “小妹,胖子最近几天去干嘛了,咋不跟咱们做饭了?” 小丫头摇摇头,“我今天也没看见胖哥。” “那你中午吃的啥?” “我在槐花嫂子叫吃的,吃的是啥菜我也不知道,那汤可鲜了。” 陈之安把小丫头的毛线帽子取了下来,“天气暖和了,不用戴帽子了。你在槐花嫂子家吃的菜是豆类吗?” 小丫头想了一下,“不是豆子那样的,是一块一块的,看着有点黑有点绿又像皮带,吃着又像菜又不像菜。” 陈之安拍了拍小丫头,“我知道是啥了,喜欢吃吗?喜欢吃哥哥放假给你做。” 小丫头肯定的点了点头,“喜欢,小哥,你确定知道是什么菜吗?我们家都没见过有,要不你去问问,别买错了。” “不用问,那东西是大海里长的,叫海带,很长一条一条的。” 陈之安说完带着小丫头去厨房做饭,“小琳,要不明天你跟哥哥一起去上班。 胖子不来做饭,咱不能天天在槐花嫂子家蹭饭。 凯丽姐姐马上也要当兵走了这两天肯定也忙。 要不了多久,胖哥也会上班,你只能跟着哥哥去厂里。” 小丫头点点头,“那小黑怎么办?” 第22章 送别 陈之安低头看了一眼跟在脚边摇着尾巴的小黑,差点把小黑忘了。 把狗也带去工厂就更不合适了,把小丫头带去工厂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小妹,小喇叭吃饭是谁给做的?” “大喇叭。”小丫头肯定的说道。 陈之安眨了眨眼睛,把米饭焖上对小丫头问道:“让大喇叭做饭的时候给你热饭,愿不愿意?” 小丫头乖巧的问道:“大喇叭愿意吗?” “走,咱们去问问。”陈之安带着小丫头到了大嗓门婶子家。 小喇叭张开双手拦在门口,“二傻子,你又想上我家祸祸谁?” 大嗓门婶子抬腿一脚踢在小喇叭屁股上,“一点礼数都不懂,拦着门干啥。” 小喇叭揉着屁股,“娘,二傻子不是来告状就是来挑事的。” 陈之安递了一颗糖给小喇叭,“你对我成见很深啊!” 大嗓门婶子开口问道:“之安,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婶子,我想让大喇叭中午做饭的时候帮小丫头顺道热一下饭。 热几天就行了,等槐花嫂子出了月子能做饭了就不麻烦大喇叭了。” 大喇叭走出来嘿嘿的笑了起来,“也不是不行,江湖儿女你懂的。” 大嗓门婶子掐了一把大喇叭,吩咐道:“明儿记得给小琳丫头热饭。” “谢谢婶子,谢谢大喇叭哥哥。”小丫头先懂事的道了谢。 大嗓门婶子满脸笑意,“闺女就是体贴人,男娃只会气人。” 陈之安趁大嗓门婶子带小丫头去厨房看她烧的菜,拿了一盒大前门香烟递给大喇叭。 “都是江湖儿女,洪家兄弟,爱黄金我是知道的。” 大喇叭高兴的把烟装进兜里,拱着手拿腔拿调的说道:“兄弟你放心,令妹就是吾妹,我会照顾好的。” 和大喇叭谈好,陈之安带着小丫头回家吃饭。 第二天下班回家,问了一下小丫头吃饭的情况,大喇叭没有敷衍了事。 陈之安在家里翻找东西,明天上午徐凯丽就要当兵走了,得去车站送送。 装了点水果,又觉得凯丽姐在火车上吃不饱,拿着鸡蛋煮了一锅卤鸡蛋。 早上,陈之安带着小丫头提着水果和泡了一晚上的卤鸡蛋跟着胖婶一家人去火车站。 站台上整整齐齐站着穿着绿军装胸口戴着大红花,斜挎着军包和水壶,扎着皮带扣是亮银色中间有五角星的新兵。 背上背着行军的铺盖卷,头顶戴着绿色军帽,军帽中间的帽徽是一枚鲜红的五角星。 清点好人数后,领导下令新兵解散和亲人朋友道别。 徐凯丽英姿飒爽的跑到几人身前,立定站好敬了一个军礼。 陈之安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徐凯丽,“凯丽姐,加油,希望以后你会成为一位女将军。” 徐凯丽接过陈之安和小丫头递的东西,高兴的说道: “哎呀这么多,我的胖子弟弟啥也没给我准备。 谢谢之安弟弟,小琳妹妹,等着我给你们写信。” 小丫头眼睛红红的抱着徐凯丽的腿,不舍的问道:“凯丽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徐凯丽揉了揉小丫头的头顶,“呵呵,姐姐不骗你,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但是我有假了就回来看你。” 陈之安拉过小丫头,“小妹,让凯丽姐和胖婶他们说会话。” 小丫头瘪着嘴把头埋在陈之安腿上擦着眼泪。 “你的鼻涕粘我裤子上了,回家你得给我洗干净。” “噗嗤” 小丫头看了看鼻子贴过的地方,有些想笑的抬头看着陈之安。 “才没有鼻涕。”然后用小手擦了擦陈之安的裤子。 陈之安不想看那么多亲人相互告别的现场,牵起小丫头的手往进站口走去。 “之安,小琳你们去哪儿?” 顺着声音看去,原来是不熟悉的小姑,陈之安牵着小丫头走了过去。 小丫头踮起脚尖,手扒在售票厅的大理石台子上,“阿姨你在栅栏里面做什么。” 小姑伸捏了捏小丫头的脸,“我是售票员,在里面卖火车票啊。” “我还没坐过火车,坐火车舒服吗?” 陈之安拍了拍还在问话的小丫头,“小妹回家了,别打扰阿姨工作了。” 说完向栅栏里的小姑点头示意了一下,带着小丫头一路在街上瞎溜达。 溜达到了友谊商店门口,看着修的时尚但门雀可罗的商场搞不懂是谁出的主意。 “同志,请退后。” 陈之安撇了撇嘴,一个卖普通日用品的商店还配持枪警卫。 在门口看看都不行,想想都他妈的气人。 说好的人民当家做主,可却在人民的地盘上开商场还不让人民进。 陈之安牵着小丫头走到门卫旁边,故意刁钻的问道:“同志,这里是哪个国家的租界啊?” 警卫打量了一下陈之安见没什威胁,“这里是商场,新z国成立之日起就没有租界了。” 陈之安笑了笑,“里面卖的是导弹还原子弹,我们老百姓连进去看看的资格都没有。” 警卫脸色不自然起来,虽然每个月都有不少人问出相似的问题,但是每次有人问到还是尴尬不已。 “同志,你去别处转转吧,上面有规定只有国际友人才能进。” 陈之安双手合拾换了个语气,“萨瓦迪卡,卡蹦卡,我是泰国人可以进了吗?” 警卫立正语气中正的说道:“同志请出示你的护照或外籍工作证明,确认无误后您就可以进去了。” 陈之安假装摸了摸兜,“今儿出门忘带了,能通融通融吗?” 警卫一脸严肃的说道:“同志,你一口京片子今儿你是进不去了。” “哎哟喂,咱还是老乡让我进去瞅瞅见见世面可好。” 警卫忍着没甩脸开大,毕竟来这儿执勤都是经过单独培训了的。 “同志,请站到警戒线外面去。” 明知道里面没什么了不起的东西,陈之安就是单纯的想进去看看。 时代在这儿摆着,陈之安做为富二代重生见过玩过的东西太多了,现在好多都还没发明出来。 牵起小丫头说道:“小妹咱们去人民的百货商店,这儿是资本主义的尾巴,咱们不稀罕进,咱们可是社会主义接班人。” 带着小丫头也没去百货商店,直接回了家。 才进大院就被王虎叫住,“之安,你家进偷鸡贼了,让我全撂倒绑了起来。” 第23章 家里进贼 陈之安在墙跺边抄起一块板砖,在前院四处看了看。 “虎哥,人呢?我要先打断贼娃子第三条腿再送派出所去。” 听见进贼首先心里想到的是大伯一家来挖金条被逮着了,先打一顿出出气管他来的是谁。 没找到贼又冷静了下来,“虎哥你刚说贼偷的什么东西?” “偷鸡,人赃俱获,我听见小黑叫得厉害,去后院看怎么回事被我逮了个现行。 人被我绑了扔在后院,小黑和大小喇叭看着呢。 我也不知道你家丢了些什么,等你回来在带去派出所也说得明白些。 反正我逮着人的时候有一个手里还提着一只鸡。” 让小丫头去虎哥家陪槐花嫂子,陈之安提着板砖向后院跑去,王虎也跟在后面。 心里叹到原来是偷鸡贼不是偷金贼,我是很想揍偷金贼的。 院子里也没喂鸡,咋还有提着鸡的小偷。 还没到后院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小同志帮哥们把小黑拉开,它舔我脸还想冲我撒尿。” 走进后院就看见小喇叭拿着一根棍子戳着说话的人。 “让你偷二傻子家的鸡,让你偷,丫的我戳不死里。” 看清楚被反捆着手脚扔在地上的三人,陈之安随手把板砖丢在了墙角。 嘿嘿的笑着也不急着过去,小黑是真记仇,小黑舔着赵建军的脸还抬起一条腿。 才买小黑回来没多久赵建军来家里玩还不怀好意的想吃它。 小黑是认识赵建军和老阚的还故意抬腿做出撒尿动作吓赵建军,而不吓老阚。 就足以说明小黑记仇,在戏耍赵建军。 “陈哥,你总算回来了,快把小黑拉走啊。” 王虎看着陈之安问道:“之安你认识啊?” 陈之安嬉笑的看着地上的三人,“原来还是熟人作案啊!” 走到三人面前蹲在地上,居高临下的问道:“说吧?为什么偷我家鸡还偷了什么。” 赵建军嘿嘿的笑了笑,“陈哥别闹了,鸡是我买来你家吃的,咱们不是约好了礼拜天聚餐吗?” 陈之安拉着老阚背后绑着的皮带鞋带扯了几下,解不开。 指着老阚和卫涛,“虎哥,先给他俩解了,另外一个主谋不用解。” 小喇叭大声的喊道:“二傻子不能解,他们说了你好多坏话,被我收拾了。 把他们解开了我怎么办,他们肯定要找我报仇。” 卫涛可怜巴巴的嚷嚷道:“我肯定不会跟你一个小孩计较,都怪他俩,我都说了走正门。 他们俩非不听,要翻墙。我说翻墙容易被当成贼容易挨揍。 铁杆狗腿子还吹嘘自己一身武功了得,摔跤勾腿多么多么厉害,进来腿都还没勾就被撩到绑了起来。 我就说赵建军不是个好东西了,还蛊惑我一起上。 我头回上你家觉得空着手不合适,买了一只鸡提着来,结果被当成偷鸡贼揍得最惨。” 赵建军大声的喊道:“那只鸡是我买的,是你非要充门面提着。 我也不知道他家有这么厉害的人,我还没准备好就被绑上了。” 陈之安拍了拍小喇叭,“怕个嘚,虎哥还在这里再加上你哥和我,三对三优势在我们这边。” 王虎把三人解开,“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们是之安的朋友,你们下回别爬墙进来,正门开着呢。” 赵建军三人站起来,提着裤子拿着绑自己的皮带。 老阚系着皮带说道,“这院里都是些什么人啊,绑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卫涛提着裤子问道:“还有谁绑人厉害?” 老阚嘿嘿的笑了起来冲陈之安撸着嘴,“小孩呗,他上次在派出所绑女人,那才叫一个好看。” 卫涛看了看陈之安又看向老阚,“绑人还好看,怎么个好看法?” 老阚看院里没女同志,开始给卫涛形容起来。 赵建军走到王虎身边转了个圈,“虎哥哪个部队出来的,咱们今天得好好喝两杯。” 王虎笑了笑,“我就是轧钢厂一名驾驶员。” 赵建军不信的摇头,“还保密,保密条例我背得滚瓜烂熟,不该打听的我就不问了。 一会咱们酒上比个高低,喝酒我可没输过。” 陈之安嫌弃的翻着白眼,“你丫就买只鸡来还想喝酒。” 赵建军在兜里掏了掏,拿着一把票出来递给陈之安,“陈哥,剩下的交给你了。” 陈之安接过票看了起来,二十多张全是甲级酒票。 把票装进兜里,买甲级酒是不可能的,买点瓶装二锅头就行了。 “大喇叭、小喇叭,咱们去供销社买东西今天就在我家喝酒了。” 大喇叭把手里的铁锹放到房檐下搁好,洒脱的说道:“二傻子,我兜可比脸都干净。” 陈之安笑了笑,“不让你们出钱,帮我一起拿东西。” 大喇叭点点头,“出力一点问题都没有。” 陈之安带着大小喇叭去供销社,赵建军他们在家杀鸡做饭。 走到大院门口,胖子坐在门墩上偷偷抽烟,看见三人一起好奇的问道:“你们仨这是去哪里啊?” 陈之安挽着胖子的肩膀,“我们仨凑钱买东西喝酒,你要加入吗?你也出五块钱加入呗?” 胖子瞪着眼睛喊道:“小喇叭排除,我们仨大人就是十五块,下馆子都够了。” 陈之安掏了两张甲级酒票出来,“哥们儿看看这是啥?十五块都不够买两瓶茅台的。” 胖子挠了挠圆圆的脑袋,“卧槽,是不是太奢侈点,不过我喜欢。” 陈之安一点不愧疚的收了胖子五块钱,一起去了供销社。 一进供销社售货员阿姨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这不是二傻子吗?你都多久没来供销社了,越来越俊了。” 陈之安已经习惯附近的人叫自己二傻子这个称呼,可以做到不争论不辩驳。 但每当听见心里还是感觉那么刺耳那么无奈。 走到卖猪肉的摊前,拿了五斤肉票出来,递给猪肉杠。(猪肉杠京城方言指卖猪肉的人) “朱一刀,给我切一块适合做红烧肉的。” 朱一刀坐在凳子上没动,“你都多久没来找我吹牛了,不想卖给你。” 朱一刀人如其名卖猪肉可以不用称,只一刀能准确无误切出客人要的斤两。 爱和陈之安天上地下的吹牛,什么寡妇摔门,小媳妇怼汉子。 又或者飞机大炮,北打苏修南抗美帝。 陈之安掏出烟来扔了一根给朱一刀,“哎呀,我也想天天吹牛玩,可我得养活自己和妹妹。” 第24章 供销社 朱一刀双手捧着接住扔来的烟叼在嘴上,站起身拿起案板上的刀。 手起刀落切了一块肉,拿着草绳系了个活扣扔到案板前面。 “付钱,四块二毛五。” 陈之安把猪肉提到眼前看了看,“怎么这么肥,做红烧肉能好吃吗?” 朱一刀噗的一下把割肉的尖刀插在案板上,一只手掌撑在刀柄上一只手在围裙上抹了一把叉在腰上。 满脸横肉乱颤的说道:“二傻子你在质疑我对猪肉的了解,这块猪肉做出红烧肉来包你满嘴流油。” 陈之安退后两步,指着一块瘦肉多的猪肉说道:“你这么凶干嘛?吓着我了,其实我想要这块挨着猪屁股的。” 朱一刀或许是发现自己这造型确实有点凶,把刀拔出来轻轻放在案板上坐回自己的凳子上。 把嘴上的烟拿下来看了一眼,笑呵呵的自顾自的点燃。 “爱要不要,这猪肉摊我朱一刀说了算,从来没人敢在我这儿挑挑捡捡。” 陈之安瘪着嘴,“每次搁你这儿买肉都全给我嘎肥的,所以我才不爱来找你玩了。” 朱一刀嘿嘿的笑了起来,“二傻子,你别不知好歹,要不咱俩有共同语言,我能把猪脖子肉卖给你。 大叔教你个乖记好了,猪肉要吃肥的,泡妞要泡烈的。” 还一副中年油腻大叔的猥琐表情冲陈之安挤眉弄眼的笑着。 陈之安倔犟的说道:“我就爱吃瘦的。” 朱一刀瞪着眼睛,“你真要换瘦的?” 大喇叭一把夺过陈之安提着的猪肉,“换啥换,妞是瘦的好,肉是肥的香。猪肉杠他是二傻子,脑子不灵光,别听他的。” 陈之安无语的闭上眼睛,你们脑子才不灵光,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迟早找上你们。 朱一刀看着陈之安的模样嘿嘿的笑得贼开心,一副胜利者的表情。 陈之安睁开眼睛叹了口气,不能跟他们计较,谁让他们十天半个月才能吃上一顿肉呢! 在案板上看了看问道:“朱一刀,有肉骨头卖吗?” 朱一刀把头埋在案板下面,反手扔了几节骨头出来,“送你了。” 陈之安扒拉着骨头看了看,“卧槽,朱一刀,这骨头狗看了都得流泪,蚂蚁上去都打滑,你也好意思拿出来送人。” 嫌弃的转身走到供销社柜台前,对着以前王文静带人找自己麻烦,帮助过自己的售货员阿姨笑了起来。 回想当时王文静带着一群红小兵在供销门口的路上堵着自己来了一套革命丝滑小连招。 无法无天的红小兵们,让好多人都避之不及,但售货员阿姨还是站出来说一句话。 售货员阿姨当时站在门口喊着“二傻子犯病了容易死人”才吓住了王文静他们一群红小兵。 当时陈之安脑子抽抽,如果不是售货员阿姨的一句话,也可能会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笑嘻嘻的说道:“阿姨,来十瓶二锅头。” 售货员阿姨诧异的看着陈之安,“二傻子,你要娶媳妇呀? 买这么多,酒票呢?” “丈母娘,你看咱们迟早都是一家人还要收我酒票是不是太见外了。” 供销社听见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售货员阿姨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嬉笑着说道:“甭管你是谁家女婿,没票一律不行。” 胖子拉着陈之安胳膊,“之安,说好的买茅台呢?” 陈之安甩开胖子的手,“一边待着去,别妨碍我办正事。” 胖子这下知道被骗了不依不饶的拉陈之安,“你把钱还我,你个大忽悠。” 陈之安懒得搭理胖子,掏出两张甲级酒票放到柜台上一本正经的说道: “阿姨,两张甲级酒票买十瓶京城二锅头可以吗?今儿家里来了重要的客人,我还没成年单位不配发酒票。 你看~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售货员阿姨拿着酒票有些为难的说道:“你怎么不去找人换了再来,我去主任那里帮你问问。” “谢谢了,还是丈母娘体贴人。” 售货员阿姨冲陈之安翻了个白眼,直接进了后面供销社的办公室。 陈之安靠着柜台跟其他售货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聊开心了没用副食票就买了一把干海带。 等帮助过自己的售货员阿姨从办公室出来,陈之安笑脸相迎的问道:“怎么样?” 售货员阿姨走到放酒的地方,叮叮当当拿了十瓶二锅头放在柜台上。 拿了一根细麻绳七绕八缠的把酒捆了起来,提到陈之安面前好心的提醒道: “提着走的时候悠着点,手扶着瓶子底部,别碎了。 快给钱十八块,别想又整什么幺蛾子出来。” “那不能够,我不是那样的人,街面上的人都称呼我为忠肝义胆陈二哥。” 陈之安付了钱,在柜台里和货架上看了起来,以前一直没注意今天仔细看了才发现了个好玩的。 “阿姨,那最上面落了灰的枪是卖的吗?拿下来我帮你擦干净。” 售货员阿姨歪头看了一眼,“那是汽枪,老贵了。” 陈之安好奇的问道:“能有多贵?我也没见着过有汽枪票?” 售货员阿姨对陈之安可不像对其他来买东西的人一样爱搭不理,还解释道: “不要汽枪票,去街道办或者派出所开个用途介绍信就可以买。 这是上海牌撅把汽枪卖六十块钱,是名牌汽枪,好像有便宜的汽枪才二十来块钱,我们这儿没有。” 陈之安心中觉得不贵,但和当前工资一对比就感觉到贵了,难怪放哪儿落灰小孩没钱大人又看不上。 不舍的看了一眼说道:“是有点小贵,都赶上我三月个工资了。” 售货员阿姨笑了笑,“你们男孩子都喜欢这些,只要一发现了就挪不开眼。 你现在在哪里上班,做什么工作的,工资咋样?” 陈之安开心的回道:“在印刷厂做排版工学徒,算轻工。” 售货员阿姨知道陈之安的情况,鼓励的说道:“不错了,好好干。” 陈之安笑了笑把酒塞给胖子海带让小喇叭拎着,又走到猪肉摊前把钱付了说道: “给我砍点带肉的排骨拿回家炖海带,哥们儿不差钱。” 朱一刀把装骨头的筐子抬到案板上,“臭嘚瑟,你丫一学徒工够吃饱吗?” 陈之安看了一眼筐子里白生生的猪肋条,摇了摇头。 对着朱一刀说道:“手艺太好也不行,想做人情都招人嫌弃。” 朱一刀看着自己剔过的骨头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喇叭,你还愣着干嘛?不要白不要,挑棒子骨和脊骨,肋条就算了给我家小黑他都嫌弃。” 第25章 聚餐 大喇叭提着一块五斤重的肥猪肉在筐子里找了起来。 “你把猪肉拿来我提着。” 大喇叭头也没回的说道:“我提着就行了,给你提着我不放心。” 陈之安瘪了瘪嘴,“有啥不放心的,我能生吃了它不成。” “我怕你又想换瘦肉,别人想买大肥肉都买不到,你买着了还嫌弃,跟个二傻子似的。” 大喇叭嘴里说着话,手不停的在油呼呼的筐子里上下翻找骨头。 陈之安无奈的说道:“我不是傻子,只是脑子有病。算了算了,跟你们解释不清楚。 朱一刀,动动手给我把棒子骨从中间砍断。” 朱一刀用刀背嘭嘭两下砸断了棒子骨,拿了一张废报纸递给大喇叭包骨头。 对着陈之安打趣道:“二傻子,骨头炖海带,你是要下奶啊?” 陈之安又拿了一支烟递给朱一刀,没好气的说道:“你管我,我给隔壁胡同俏寡妇下奶不行吗?” 朱一刀接了烟也不跟陈之安拌嘴了,美滋滋坐到凳子上翘着二郎腿惬意的享受起来。 毕竟陈之安给的中华烟是世面上能买着最好的香烟了。 作为猪肉杠虽然收入可观可也舍不得买这么好的烟抽。 出了供销社大喇叭一路都在念叨今儿赚着了,不光肥肉得劲儿还白得一堆骨头。 只有胖子抱着二锅头,一脸不开心的模样。 回到后院,卫涛和阚哥已经在拔鸡毛了,赵建军拿着鸡毛在给小丫头做键子。 胖子看见赵建军和老阚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哎呀,哥几个都来了呀,今儿咱们得一醉方休。 不知道你们要来,早知道你们也在,我高低不能够买二锅头。” 陈之安鄙视的看着胖子,“你要点脸吧,这酒是你买的吗?” 胖子把酒放在房檐下,不忿的说道: “我也出钱了,在供销社让你买茅台,你抠抠搜搜要买二锅头,真不拿哥几个当回事儿。” 赵建军也插话道:“唉,陈哥还是看不起我们哥几个,我都给了他几十张甲级酒票,还买二锅头来应付我们。” “我不乐意搭理你们几个偷鸡贼,你们咋就看不出来,换我指定回家去了。” 陈之安戏谑了几人,拉着小丫头问道:“怎么不在槐花嫂子家玩了?” 小丫头盯着赵建军手里还在做的毽子,心不在焉的回道:“槐花嫂子和弟弟睡觉了。” 陈之安帮小丫头整理了一下衣服,“小喇叭,把海带放在桶里用水泡着。” 小喇叭提着海带就往厨房跑去,出来后又问道:“之安哥,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嘛?” “暂时没有了,等有了在叫你,你自己玩吧。” 陈之安拿小板凳坐在房檐下背靠着墙,看着忙碌的众人,反倒自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打盹刚进入状态就被人喊醒了。 不情愿的提着拔了毛的鸡往厨房走去,几人非要吃麻辣口水鸡。 把柴火灶上的大铁锅洗了干净让小喇叭烧火,把鸡汆烫好放在盆里凉着。 剩下的鸡汤混着骨头海带一起炖,胖子和大喇叭在煤球炉子上做着红烧肉。 陈之安看着被火光映红小脸的小喇叭问道:“小喇叭,你今年上学吗?” 小喇叭点点头,“上啊,直接上一年级,小琳妹妹也去吗?” 陈之安想了想又问道:“你上工厂子弟学校,还是外面的学校。” 小喇叭纠结着小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喇叭开口说道:“我弟应该是去工厂子弟学校,不然中午还得回家吃饭。” 陈之安想着自己小妹上小学该怎么办,每天吃中午饭都是个问题。 印刷厂附近的小学到是可以自己去接或者小丫头中午放学自己去印刷厂食堂吃饭。 但是印刷厂不在一个片区,办理入学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厨房里红烧肉和海带汤的香气扰乱了思绪,既然想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就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看鸡冷得差不多了,陈之安开始准备姜葱蒜和油泼辣子。 让胖子把鸡砍成薄片拌上就行,有长工在就是好。 背着手走到院子里,小丫头已经踢上了毽子。 三个臭味相投的偷鸡贼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 反正不会是啥好事,那一脸淫荡又猥琐的笑意就能证明一切。 等胖子和大喇叭从厨房出来,叫嚷着可以聚餐了。 陈之安进厨房给槐花嫂子舀一大碗海带和一个没肉的棒子骨。 让小喇叭帮忙端着红烧肉和口水鸡的碗跟着自己去王虎家。 到了门口用脚踢了踢门,小声的喊道:“虎哥,快开门。” 王虎打开门,“你怎么还送下来了。” “又不是给你送的,是给槐花嫂子的,赶紧哄好槐花嫂子后院集合。” 王虎接过陈之安和小喇叭手里热气腾腾的大碗放到桌子上,大言不惭的说道: “有啥可哄的,老爷们儿喝点酒咋啦?” 陈之安撇了撇嘴,北方爷们儿都一个鸟样,媳妇没在跟前都是大老爷们儿当家。 带着小喇叭回到后院,几人在院子里桌子碗筷都摆上了。 王虎得意的笑着前后脚就进了后院,几人在碗里倒上酒没一点客套就开始喝。 陈之安拿着饭盒先把明天中午的菜留了起来,滴酒没沾的带着小丫头和小喇叭吃饭。 满嘴冒油的红烧肉陈之安吃了两坨就吃不下了,太油腻了还没两个小孩吃得多。 几个大人就不用说了,一口红烧肉塞嘴里像没嚼一样就进了肚子。 舌头再把滋在嘴唇上的油一舔,在喝上一口六十度的二锅头。 那小表情,眯着眼睛皱着眉头,在从喉咙深处里发出啫的一声,再睁大眼睛一脸通透舒服的模样。 看得陈之安直咧嘴,“你们喝酒可不可以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 你们自己感觉舒爽,可在我这个没喝酒的人听来就很不爽。” 赵建军又故意喝了一口酒发出声音来,“不爽,你也可以加入嘛!” 陈之安心里痒痒的也想喝点,一想到自己才一米七五的个子还是算了。 等个子长长再说,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饮酒。 十瓶酒六个人喝完才散席,只有胖子和大喇叭喝醉了。 因为胖子和大喇叭根本就没有喝过多少次酒,哪像赵建军几人是大学生有补贴家境又好有两钱就去喝酒花光。 王虎就更别说了在农村长大的,家里管的松很小就学会喝酒了。 第26章 可爱的工人同志 赵建军三人还有些意犹未尽,嘲讽完陈之安家这座院子连个能喝的都没有,拍拍屁股就走人。 陈之安看着坐在地上抱着柱子的胖子和大喇叭一阵无语,自己几斤几两的酒量一点数都没有,和三个偷鸡贼拼什么酒。 一个个长得膀大腰圆的怎么送回去?这不是妥妥的给自己增加负担吗? 桌子上一片狼藉,锅碗瓢盆也要自己动手洗,凯丽姐没走就好了。 凯丽姐,你才走半天我就想你了,等你安顿好来信,回信的时候我要写进去。 “虎哥,你还行吗?把胖子弄回家去。” 王虎深深的吐出一口酒气,拉着胖子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扶着胖子,脚步踉跄的往前院走去 陈之安也学着王虎的架势去扶大喇叭,拉扯了几下大喇叭跟个死猪一样。 大喇叭的脚软趴趴的站都没法站起来,小喇叭和小丫头也跟着帮忙也没用。 “小喇叭,去把你爹叫来,我们弄不动你哥。” “好,我把我娘也叫来收拾大喇叭。太跌份了,我以后还怎么在胡同里混。” 小喇叭说完迈开腿像小钻风似的撒丫子往前院家里跑去,边跑边高兴的嗷嗷叫。 没一会络腮胡的刘叔就来了后院,踢了一脚坐在地上靠着柱子像滩烂泥的大喇叭。 “废物,自己丢人就算了还带着之安一起丢人,让你陪个客人把自己陪趴下了。” 陈之安咧着嘴呵呵笑,“刘叔,我可没丢人,我都不稀歹跟他们这种小酒量喝。 没个十斤八斤的酒量别在我面前提喝酒两字。” 刘叔鄙视的看了陈之安一眼,“就你这小身板,是没敢上酒桌吧!” “不是我跟你吹~刘叔。你去买个我人这么大的酒缸来把我泡里面,我嘎嘎就开喝一直能喝到露出脚脖子都不带喘气的。” “你丫真能吹,你咋不说你能把后海喝干了。” 这时,大嗓门婶子也来了后院。 看了一眼大喇叭对陈之安问道:“他这是喝了多少?” “虎哥,胖子,大喇叭对我三个朋友,一共十瓶二锅头,就只趴下了胖子和大喇叭。” 大嗓门婶子听完陈之安的解释无奈的笑了笑,“真随了老刘家的根。” 刘叔撇了撇嘴,“啥也不是,估计没王虎在他能更丢人。” “有啥可丢人的,喝酒不喝醉那不跟没喝一样。刘叔,大婶子赶紧把大喇叭扶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大嗓门婶子对着刘叔喊道:“老刘,你把孩子弄回去,我帮之安把院子收拾了。” 陈之安开心的说道:“谢谢大婶子了,唉,我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娶上媳妇才不用干这些了。” 大嗓门婶子哈哈大笑起来,手脚麻利的收拾起桌子上的碗筷就进了厨房。 让小丫头收拾酒瓶子和打扫院子,承诺酒瓶子卖了钱归她所有。 小喇叭帮着小丫头打扫院,没一会就收拾完了。 这年代的人没那么多事就是好,一顿酒席下来没有纸巾可丢,骨头全被小黑收集到了一起。 所以两个小孩把酒瓶子捡到墙角放好,扫了几个烟头就完事。 大嗓门婶子洗好碗出来,给陈之安交代了一下剩下的菜放在大锅里盖着。 也带着在院子里跟小丫头踢毽子的小喇叭回家去了。 院子一下安静到能听见蛐蛐的叫声,小丫头背靠在陈之安身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还煞有其事的说着星星的名字,什么北斗七星像勺子。 陈之安扭了扭身体,“你家有那么大的勺子啊,一点都不像。” 小丫头呵呵的笑着也争辩,跟着陈之安一起洗脸洗脚躺在床上看书睡觉。 次日,印刷厂食堂。 厂长还没从广交会回来,陈之安感觉吃饭都不香了。 革委会陈主任陈友亮端着饭盒坐到陈之安旁边。 “小孩,食欲不振啊?哥哥帮你解决了,吃不完下午就馊了。” 陈之安把饭盒推到中间,“不是食欲不振,是操心厂里的事。 厂长出差前也不知道安排我当几天临时厂长,只能干瞪眼瞎操心。 不然,第一件事就是改善工人同志们的伙食。” 会计噗嗤一声急忙捂住嘴,等把嘴里的鸡骨头吐出来说道:“小孩,你这想法挺好的,等厂长回来我一定给他说。” 陈主任笑了笑,“你可真敢想。” “人要是没点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陈之安一副老忽悠的模样说完,一点一点的掰着杂粮馒头。 会计夹着一坨还在滴油的红烧肉问道:“小孩,全厂就没谁的伙食比得上你,我们也跟着沾了光。” 陈主任和两个革委会的干事都点头表示认同。 “哈哈,这是昨天我家逮了几个贼收缴的。那几个贼人胆大妄为敢提着鸡翻墙进我家。” 陈之安故意说一半调一下几人的胃口,停下夹了一块鸡肉啃了起来。 “你接着说啊,后面怎么样了?” 陈之安歪着头把鸡骨头吐到一边,拿着饭盒盖子哐的一下拍在桌子上。 “上回说道,贼人翻墙进了我家,我家大黑狗龇牙咧嘴跟三个贼人游走缠斗。 最终不敌大声吼叫,眼看就要丢了狗命,说时迟那时快,突然兵王赶来三招制服贼人。 这些都从贼人身上搜刮出来的战利品。” 几人听得津津有味,旁边都是端着饭盒站着听故事的工人。 “小孩,接着说啊,不可能就这样吧,贼人最后怎么样了?” 有人接话道:“还能怎么样,暴打一顿送派出所呗。难不成挖个坑把贼人埋了。” “要我说,就先打断贼人的四肢丢到马路牙子上,挂个小偷牌子让他自生自灭。” “你这有点太狠了,要我说扒了小偷衣服,全身给他刷一遍红油漆,再用白油漆写满小偷两字,小偷肯定以后不会再犯了。” 听着工人同志们七嘴八舌的说着对贼人的憎恨和各种处理方法。 陈之安笑了笑,“你们猜我怎么处理的。” “猜个屁,赶紧说一会都要上班了。” “我把贼人放了,还请他喝了一顿酒。” 陈之安还没说完,有工人同志们又开始联想后面的剧情了。 “小孩,是不是你在酒里投了奇毒,让贼人三天或七天毒发,痛不欲生。”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你丫少看点电影,这又是哪部电影特务用的方法?” 那人挠了挠脑袋,“你甭管哪部电影,你就说是不是这样吧?” “有这样的奇毒,你给我来点,毒小偷多可惜呀,我拿去毒敌人争取早日世界人民大团结。” 第27章 轻松的工作环境 “快接着说往下讲。” 陈之安把饭盒盖子往桌上一排,“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说完哈哈大笑的收拾起饭盒跑出食堂,留下愣住的众人。 “嘿,你个倒霉孩子怎么跟戏匣子一个样,侃大山还能分上下两集把不住边。” 陈之安可不管那么多,在水池边把饭盒涮了涮回了车间。 等午休时间过了打盹的师傅醒了,几个师兄们坐到了陈之安旁边。 “师弟接着说。” “说什么?”陈之安感觉莫名其妙不知道师兄们凑在一起让自己说什么。 “还能说啥,中午食堂的故事还没说完呢?” 明白师兄们是让自己接着讲故事,故意拿了一下自己的罐头瓶子水杯。 立马就有醒目的师兄拿起桌上的暖水壶给陈之安水杯里加水。 “师弟你先喝点热水润润嗓子。” 陈之安满意的拿着罐头瓶子嗦了一口,“哎呀,烫嘴。” 师兄笑呵呵的罐头瓶子放到一边,“晾凉再喝,不急。” “你们工作都做完了吗?” “上午就做完了,这不闲着没事找师弟你给我们讲个故事打发时间。” 陈之安也闲得蛋疼外面社会乱糟糟的,自己黑五类的身份出去玩容易挨收拾。 每天除了上班就待在家里,想出去看看妞都不敢,不过快了。 等知识青年去种地了就要太平许多,剩下就是高层对决了。 “你们想听仙侠还武侠,要不给你们来个科幻吧?” 师兄们对视了一眼,有人说道:“七侠五义不知道听了多少遍,讲科幻。” 陈之安在桌子上看了看,没找到适合拍桌子的惊堂木,只能用手掌拍了一下。 “话说千年后,人类科技到达巅峰,突然一天红月出现……” 说了半个小时,终于有师兄说道:“师弟,换一个换一个,都是些啥啊。” 陈之安停下问道:“难道豌豆射手不厉害,僵尸不刺激?” 说话的师兄靠坐在桌子上抱着手,思考着说道:“这哪是科幻,应该分类到恐怖类。” 陈之安拍了一下大腿,“哎呀妈呀,忘了你们都是文化人,不好忽悠,我给你们换一个正二八斤的。” 师兄们都嬉笑着推搡着陈之安,大家闹了一会又一起抽了一支烟。 陈之安这次讲的是正儿八经的科幻,奥特曼打小怪兽。 师兄们倒是喜欢听就是问题有点多,不是问飞船就是问奥特曼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放大招。 陈之安也解释不清楚,关键是这代人想象力有限,就差给他们画图了。 最后奥特曼系列陈之安也讲不下去了,换了盗墓故事一个个听得入了神。 毕竟生活在京城都知道古代陵墓有多大,师兄们也能联想到里面的场景。 一直讲到下班铃声响起,陈之安讲得口干舌燥,师兄听得意犹未尽。 喝了一口早已冷却的茶水,拿着挎包一溜烟跑出工厂骑着自行车回家。 没几天,陈之安在食堂看见了参加广交会回来的厂长。 开心的走到厂长旁边问道:“厂长咋不在南方多玩几天。” 厂长瞪着眼睛,“你那破嘴有没有把门的?” 陈之安想了一下自己说的话,立马改口重新问道:“厂长,你去南方考察辛苦了,咱们厂添几台新的印刷机。” 厂长叹了口气,“添不了,跑断了腿也弄不来外汇,买不了机器。” 陈之安恭维道:“厂长辛苦了,回家去休息吧。” 厂长又叹了口气说道:“唉,不敢休息啊,一把年纪好不容易才当上厂长,我怕再不来上班有人就要登基了。” 陈之安白了一眼会计,笑着说道:“厂长你真会说笑,印刷厂可离不开你。” “你小子不是惦记厂长的位置好久了吗?有机会我肯定推举你。”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厂长你别听会计乱说,他就是嫉妒我和你的革命情谊。 再说,我还不是干部推举我当厂长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 要不先让我当排版车间主任,干好了在当厂长,怎么样?” 会计拐了拐旁边的排版车间主任,“又惦记上你的位置了。” 排版车间主任笑了笑,对着会计说道:“你也得多注意,有事请假别让他知道,不然会计一准换人。” 厂长乐呵呵的当看笑话,也知道陈之安有个怪毛病。 只要有车间管理请假没来上班,他一准自封官职去车间溜达一圈,还真让他解决了几次小问题。 关键工人同事们知道陈之安是假的还愿意听他的。 陈之安不乐意的说道,“会计让我当我都不当,一天分分角角的钱都要算清楚太费劲了。” 会计笑着看了一眼陈之安,“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看不上会计这个位置,不然我得丢了工作。” “那不至于,咱们劳动人民当家做主了,就没开除工人一说。” 陈之安说完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以后说不定会下岗。 一顿工作餐在大家说说笑笑中吃完,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 胖子在五月份的时候也参加了工作,徐叔不知道找了谁让胖子进了轧钢厂做了一名保安。 不~应该是保卫,比保安牛叉多了,有枪那种。 胖子参加轧钢厂保卫处训练回来就吹得天花乱坠。 说什么他成为了高射机枪手,高射机枪没人有他打得好。 陈之安当时根本就不信,怀疑胖子说的是另一种高射机枪,只是碍于没证据反驳得有些无力。 最后只能不落下风的告诉胖子,自己当初还用高射机枪堵过派出所的门。 互相都以为对方在吹牛,最后相视一笑讨论起轧钢厂的女人。 九月小丫头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小学生,小丫头背着胖婶做的荷叶边花布书包。 每天由陈之安送到学校,中午又从工厂食堂买两份饭菜骑着自行车赶到学校和小丫头在学校门口一起吃午饭。 来回折腾让陈之安苦不堪言,每天感觉自己不是在骑自行车就是在骑自行车的路上。 每天都盼着小丫头们早点放寒假,坚持到十二月终于看见了希望。 十二月初的一天给小丫头送完饭赶回工厂,看见厂长坐在排版车间皱着眉头。 陈之安看了一下手表,小心翼翼地走到厂长身边,“厂长,我没迟到吧?” 厂长摆了摆手,点了一根烟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着闷烟,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第28章 起风了 陈之安紧张了起来,是和自己有关还是有别的事。 “厂长,你说句话啊,你这样我心里发毛七上八下的。 我一颗红心向着党,可没干坏事,也没去别的车间当干部。” 厂长把烟丢在地上踩灭,从椅子上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才开口说道:“陈之安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陈之安更加紧张了,跟着厂长出了排版车间。 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厂长开口说道:“陈之安,你不是一直想当厂长吗? 有个机会我推荐了你,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哎哟喂厂长,我平时就是嘴上说说,这下可真扯着蛋了。 不过不打紧,我用胶水粘一下还是能胜任厂长这个职务的。” 厂长笑了笑打着官腔说道:“果然是我们厂培养出来的优秀青年。” 转头又一脸严肃的说道:“这两天就有人来找你问话,管好自己的嘴,别什么话都张口就来。” 陈之安可不敢相信厂长说的推荐自己当厂长的事是真的,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 就自己这身份这资历没一条是符合的,连个有背景的干爹都没有。 宁愿相信踩着狗屎也不愿相信会走狗屎运。 “厂长,你别走啊,你给我透露一下到底什么事。” 厂长头也没回的离开,留下陈之安独自站在原地想了好久。 我这是又招谁惹谁了,这一年也没跟人发生过不愉快的事啊? 难道是去年在什刹海溜冰场找茬被自己用刺刀捅伤的人又在作妖。 那件事不是红卫兵、军方、公安三方都谈好了吗? 大院家属和几个小子被红卫兵总部的人带走就没了消息,难道出来改用政治复仇了。 大院出来的不都是你插我一刀我插你一刀硬来的吗? 用手段也不是他们的风格呀,难道是在派出所被自己威胁的军老头? 当时我说用高射机枪能把他打得东一块西一块,那也只是说说大家都不敢真动手。 看厂长在排版车间的表情结合刚才出来说的话,又是好又是坏。 哎呀,脑子都给我弄浆糊了,不想了爱咋咋滴吧,把自己想犯病了不值当。 还是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去找小红姐和赵建军他们,要是被无缘无故扣了让他们照顾一下小丫头。 等自己跑出来就带着小丫头远走他国,再也不受这窝囊气了。 走到高校发现清静了好多,这天也没冷到躲在屋里猫洞吧! 到了一司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里面空荡荡的没几个人。 “小孩,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问话之人名叫汪海洋,红卫兵一司总指挥,以后会成为一名只闻其名却没有公开照片的人。 公开信息中没有行政官身,只显示在某某公司的名单中。 具体是做什么的没人知道,能知道的也不会公开说。 陈之安也是重生前在网上看见过红卫一司是汪海洋成立担任总指挥的介绍。 又机缘巧合的在红卫一司成立时加入了其中,才敢断定汪海洋就是后世网络中的那位神秘人。 网络中各种推断猜测层出不穷,有说汪海洋是挂着公司名头的国家间谍。 也有人说他是国家的军火商人,有人说他是这一代年青人中的翘楚。 就这一点陈之安深信不疑,从成立一司到指挥一司,是那么顺其自然。 自然到好像是被人安排好了的一样,同属一个阵营却同时存在两个派别。 像是在相互制衡,控制着事态的发展,甚至汪海洋这个名字也有可能是假的。 “小孩,你发什么呆,在想什么事?” “汪总指挥你怎么在这里,小红姐今天没来吗?”陈之安回神对着汪海洋问道。 “你是来找洪小红的呀,他走了。” “那我明天早点来找小红姐。”陈之安笑了笑准备离开去三司找赵建军。 “等等。” 陈之安停下脚步转身问道:“汪总指挥还有什么事吗?” “洪小红按照教员的指示下乡去了,你明儿来了也见不到人。” “哦。” 陈之安也没当回事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退回到汪总指挥旁边。 “小红姐是下乡还是下乡了?” “下乡~下乡了。” “总指挥,我的意思是小红姐是接了教员的命令下乡去视察红卫兵工作还是下乡去了。” 汪海洋肯定的说道:“按照教员的指示下乡当知青去了。” “她怎么能下乡去当知青呢?” 汪海洋搂着陈之安肩膀,“小孩,你这么激动干嘛? 按照教员的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再教育很有必要。” “你怎么能让小红姐去农村呢?你就不能劝劝她吗?” 陈之安又激动的说道:“小红姐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去农村怎么活呀,她又不会种地连饭菜都做不好。” 汪海洋拍了拍陈之安肩膀,“别激动别激动,是洪小红自己报名要去的,过两年就回来了。” 陈之安冷静的想了想,以小红姐的家世下乡就当体验生活了,不种地挣工分也不会饿着肚子的。 “总指挥,我得走了,我还上着班呢?” 汪海洋认真的问道:“你是不是找洪小红有什么事? 给我说说,你是我手底下的兵,只要不是干了啥坏事,我都可以帮你。” 陈之安想着小红姐走了,赵建军那货不怎么靠谱,汪海洋这个大佬要是带着小丫头肯定没人敢找麻烦。 立马掏出烟给汪海洋插在嘴上点着火,又把剩下的烟装到总指挥兜里。 汪海洋叼着烟抽了一口,“小孩,我感觉不该抽你这支烟。” “我是你手下的兵,抽我一支烟怎么啦,我自愿赠予的不算受贿。” 汪海洋把手抱在怀里,“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说说你的事吧。” 陈之安酝酿了一下情绪斟酌好用词缓缓的开口说道:“也没什么,就是今天我们厂长找我谈话,我把握不准事情的好坏。 想着如果我出了意外让小红姐帮我照顾一下我妹妹。 小红姐又不声不响的走了,总指挥我如果有意外就全靠你照顾我妹妹了。” 汪海洋微皱着眉头看着陈之安,过了很久才说道:“你们厂长都说啥了,原话告诉我。” 陈之安不好意思的说道:“陈之安,你不是一直想当厂长吗?有个机会我推荐了你。过两天有人找你谈话,管好嘴别张口就来。” 第29章 知青下乡 陈之安说完依稀的看着汪海洋希望他能知道点什么后能说出来。 就只看见汪海洋闭上眼睛,脸上面无表情像是睡着了一样。 过了好久也没见有动静,陈之安开口说道:“总指挥,你休息,我回去上班了。” 这时,汪海洋睁开了眼睛,没头没脑的问道:“小孩,你是在印刷厂上班对吧?” 陈之安点了点头,“就在高校后面的印刷厂做学徒工。” 汪海洋笑了笑,“没事,回去安心上班,找你问话的时候如实回答就行了。” 陈之安也不知道总指挥的话是安慰自己还真的没事。 小心翼翼的问道:“总指挥你能告诉我什么事吗?” “说了没事就没事,现在还不能让你知道,要不你去问问你们厂长?” 陈之安瘪着嘴,“我的事还值得保密吗?走了,回去上班了。” 汪海洋突然在后面喊道:“小孩,记住了:红卫一司一日不解散你都是我们红卫一司的兵,常回来看看。” 陈之安转身立正站好,“我知道了,红卫兵也是兵,服从命令听指挥。” 汪海洋拍了拍陈之安肩膀,“回去上班吧。” 陈之安走出一司办公室,站在走廊上从挎包里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袖标拿了出来。 红底黄字写着:红卫兵第一司令部。 这就是红卫兵这个特殊兵种的身份名牌,有的人会被记录在档案更多的是默默无闻无声无息。 去到三司进去打听了一圈,赵建军、老阚、卫涛,三人都满怀激情的下乡去当知青了。 陈之安无奈的摇了摇头,回了工厂想着和赵建军认识的点点滴滴。 “建军哥,当初我给你算命就说你有当农民的命。 这下应验了吧!不知道你会不会想起我这个算命大师。” 三人可别在农村偷鸡摸狗,山高皇帝远被逮着了真有可能被农民伯伯种在地里。 下班回到家,小丫头已经放学在前院玩了。 陈之安捏了一把小虎圆呼呼的脸蛋,“虎哥,有没有想我。” 王虎知道不是叫的他只能闷不吭声,谁让他想了快一年都没有把自己儿子的名字想好。 等孩子满月抱出屋,陈之安没问出名字干脆就叫了小虎子。 陈之安开始叫小虎子,小丫头和胖子也跟着叫,叫到最后把子字都省了。 小虎张嘴直乐,两只小胳膊伸得老高想要陈之安抱。 陈之安抱着小虎在院里溜达了一圈还给了王虎。 “小妹,咱们回家做饭了。” 由于整个白天都没人在家,火炉都没有生,整个屋子都冷冰冰的。 俩兄妹用柴火煮饭,小丫头负责添柴烧火就会感觉不到冷。 吃过饭,烫了脚就窝在被窝里,看书的看书发呆的发呆。 早上起床,早饭也不做了带着小丫头去早餐店吃饱后送去学校。 回程去上班的途中看见了一瘸一拐鼻青脸肿的胖子。 “哟呵,这不是高射机枪手徐凯旋同志嘛,咋滴啦,敌人的飞机没打下来反倒被炸了啊!” 没看见熟人还好,一看见陈之安胖子立马倒在地上。 “二傻子,救~救~救我。” 陈之安踢了一脚倒在地上的胖子,“你丫真能装,我老远就瞅见你了。赶紧去上班,轻伤不下火线。” 胖子躺在地上有气无力的说道:“你就不关心关心我伤的咋样?被谁揍的、咱们什么时候去报仇。” 陈之安仔细打量了一下,“伤没事,都穿棉衣棉裤了能打疼才怪,报仇也要等下班或者礼拜天。” 胖子从地上坐了起来,咬牙切齿的说道:“王文静那臭婊子,我早晚花了她。” 陈之安诧异的看着胖子,“王文静带人揍的你?你又哪里招惹她了。” 胖子摇摇头,“我天天上班哪有时间招惹她,今儿突然就带人把我堵了,一下围上来七八个人二话不说就对我拳打脚踢。 陈之安看了一眼时间,“你到底有事没事,没事就自己走,我这几天可不敢迟到。” 胖子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跳了几下,“没事,你走吧。” “你自行车呢?你不是平时都跟虎哥一起去上班的吗?” “自行车也被砸坏了,放在车摊修呢?虎哥开车早早晚晚不准时。”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要不我带你去派出所报案,自行车被砸坏了也算是大案了。” “报案我丢不起那人,何况还是被一女的带人揍的。” 陈之安又看了看时间,“我真的走了,最近真有事,还有一件我的事你记住了,要是哪一天我晚上没回家,你帮我照顾好小丫头。” 胖子点点头,“你是不是出啥事了?” “也不一定会出事,最近可能有人找我谈话,我怕是因为身份问题也有可能是我老登干了啥牵连了我。” 胖子摆了摆手,“你去上班吧,摊上事见事不对就跑,小妹我会帮你照顾。” 陈之安一路狂蹬行车到了工厂总算没迟到,身体又热又凉。 热的是蹬自行车热的,凉的是呼吸进肺里的冷空气。 喝了一杯热水才缓解了许多,领了工作任务认认真真的干了起来。 等工作干完,坐着玩反倒焦躁不安,一直到下班都没有人来找自己谈话。 回到家,在前院没等到胖子回来先把胖婶和徐叔等了回来。 只能带着小丫头回家做饭,胖子的事还是让他自己给家里说。 路过大嗓门婶子家听见大喇叭兴奋又激动的声音。 “大喇叭,你今出门捡钱了还是拍着婆子了这么高兴。” 大喇叭打开门哈哈大笑的说道:“我终于可以摆脱我娘的管束,要一个人生活啦!兄弟,祝福我吧!” 陈之安看了大喇叭一眼,“你和你爸妈分家,交的起房租吗?我家概不赊账的。” 大嗓门婶子走了过来,“分家?你看他是有本事分家的人吗?他是去当劳什子知青。” 陈之安看着还不知道知青有多苦的大喇叭说道:“大喇叭,我借小喇叭的一句话送给你,要不了半年,你就得哭着找妈妈。” 大喇叭拍了拍胸膛,“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陈之安戏谑的笑了笑,“大喇叭,到了地方记得给我也写封信介绍一下你的美好新生活。” 大喇叭肯定的说道:“好,我会替你看看外面不一样的风景。” 说到书信陈之安才想起来凯丽姐走了大半年还没给自己写信。 第30章 买装备 做着饭,陈之安都在想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又好像发生了许多。 原本就只有几个朋友还都去当了知青,去完成他们将革命进行到底的誓言。 就连大喇叭都为摆脱父母的管束证明自己也要去当知青,就只剩下胖子一个人。 礼拜天是休息日,小丫头还在睡觉。 天蒙蒙亮,陈之安就用自行车驮着两麻袋东西去鸽子市换东西。 票贩子一如既往的站在巷子口旁边,随时做好倒买倒卖的工作。 “五哥。” 陈之安喊完就扶着自行车停下,实在是推不动了,今天这两麻袋少说也有三百斤。 看见自行车一边一个大麻袋,票贩子咧着嘴快跑到陈之安身边都没看人一眼先确定麻袋里的东西。 确定是稀罕的东西才接过自行车把推着往交易的地方去。 “五哥,你眼瞎嘴也哑巴了吗? 看都不看我一眼就知道看麻袋连句问候话都没有。” 票贩子扭头看了一眼说话的陈之安,“吃了吗您纳?” “你太敷衍了一点诚意都没有,我今儿要涨价。” 票贩子笑了笑,“小孩,你咋这么事儿了?要不交易完我陪你唠两毛钱的嗑?” “我已经成年了,是大人了,以后别在叫我小孩了。”陈之安大声的喊道。 “你看你咋还急了。” “你还是别说话了,你变了不是我曾经喜欢的五哥了!” 陈之安从挎包里掏了一颗糖塞在嘴里,心里开心的等着五哥和自己掰扯。 结果五哥硬是一句话都没说,只默默的推着自行车。 “加钱,今儿必须加钱。” 这下五哥急了停下自行车,急切的说道:“小孩,咱们可是铁磁,你怎么能随意加价呢?” 陈之安抬头看天,“谁让你不跟我说话的。” “不是你不让我说话的吗?”五哥无奈的看着陈之安。 陈之安不讲理的说道:“我不让你说你就不说,我说加钱你咋不乐意。” “跟我家媳妇一个样,胡搅蛮缠。”五哥知道陈之安是闹着玩的又继续推着自行车往巷子里走。 陈之安轻轻拉了拉票贩子的衣袖,“五哥,能弄到这个吗?” 五哥看着陈之安伸出手比出一个大拇指和食指,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歪着头眯着眼睛问道:“你买那玩意做什么?” “玩呗,男人的梦想。”陈之安问出口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应答。 票贩子五哥低眉垂眼的想了一阵,“要不等你在长长个过几年在玩那个东西,现在你还把握不住你先玩点其他的。” “来来来,先把烟点上。”陈之安把烟递给五哥又接着说道: “我就想买一个放家里玩,我倒是想玩摩托车和汽车可你也弄不到啊!” 票贩子五哥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哟,看把你能得,汽车你买得起吗?” 陈之安睁大眼睛像不认识票贩子五哥一样,看了看四周不确定的小声问道: “五哥,你们还倒腾汽车了,可倒腾来卖给谁啊? 我一堂堂官封的资本家少爷最多最多可只能买得起摩托车,还有人能比我有钱?” 五哥笑了笑,“有钱人多着呢,只是没地方花钱而已。汽车摩托车都有没人敢买而已。” 陈之安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五哥,一会带我去开开眼界呗?” “一会再说,先去把正事办了。”五哥抬手敲了敲关着的大门。 进了交易的院子,陈之安熟门熟路的进了卖肉食的房间,至于正屋一次也没进去过也不让进。 负责鸽子市肉食的猪肉杠见是陈之安笑呵呵打起了招呼,“小孩,有些日子没来了在干嘛呢?” 陈之安从挎包里掏了几个桔子给猪肉杠说道:“天儿冷了不爱出来溜达,今儿有什么肉?” 猪肉杠指了指铁钩子上挂着的肉说道:“才到的草原羊,嘎嘎新鲜,你看还冒着热气。”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你可拉倒吧,这明明是凉气,冻了多久了?” 猪肉杠拍了拍屁股,嬉笑道:“哎呀,孩子大了不好忽悠了,你养的猪多少斤了?” 陈之安一副神气的模样,“也就三百来斤。” “真的假的,赶紧把猪拉来我给你宰了换糖吃,我的刀已经饥渴难耐好久了。” 猪肉杠根本就不信陈之安一年就能把猪养到三百斤,也只当玩笑。 陈之安撇了撇嘴,“我留着等它下崽崽的,你甭想这个时候宰我的猪。” 猪肉杠哈哈的笑了起来,“猪下崽崽了记得请我去劁猪。” “劁猪干嘛?它又没惹你。”陈之安不解的说道。 猪肉杠像看二傻子的表情看着陈之安,耐心的解释道:“猪要搧了才肯长肉。” “哦,到时候再说,给我来点带肉的羊骨头。” 猪肉杠拿了一堆羊蝎子出来,“这些够了吗?” “够了够了。”陈之安看一眼肉食房里也没自己想要的了,把包好的羊蝎子提着付了钱在院子里等着。 等了一会,票贩子从正屋里走了出来,看陈之安手里提着东西估计已经买好肉了,随口问道:“还要买点什么?” 陈之安又比了大拇指和食指,笑嘻嘻的盯着五哥。 票贩子五哥手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走,出去说。” 跟着出了交易的院子,陈之安把自行车递给票贩子,“五哥,带上我快去快回。” 五哥拿出一个本子,开始说了起来,“西瓜一百七十五斤,桃子一百六十三斤,合计一共三百三十八块钱。” 又从挎包里拿出一扎大团结数了起来,把钱塞到陈之安挎包里撒腿就想跑。 哪知道陈之安眼疾手快,钱都不管一把抱住票贩子五哥的腰把人抱了起来。 “你丫还想跑,你不带我去我天天来烦你。” 五哥被抱了起来,脚悬空空踩了两下装着难受的样子,“小孩你快放我下来,我要拉裤兜子里了。” 陈之安抱着五哥费劲,只能放在地上手却没松开,“你就是拉裤兜里我也不松手,除非你能满足我的要求。” “哎呀,你赶紧把嘴闭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我五哥那个啥了。” 五哥又很是纠结的问道:“你想买什么样的家伙?” 陈之安有一把长枪,最近心里总是不踏实,想要的是买一把手枪能快速的应对突发情况。 “手枪。” 五哥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说道:“走吧” 第31章 刀枪侯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出来,“五哥,咱哥俩好啊,六六六啊。” 五哥笑了笑又认真的说道:“你买可以,但是不能拿它嘣人。” 陈之安认真的回道:“你放心五哥,江湖规矩我懂,也不会拿它嘣人,打在人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老疼了。” 五哥立马停下脚步,“还是不去了,你太不着调了。” “别呀,五哥你咋不识逗呢?我脑子有病才拿它嘣人,你说是不是?” 五哥没说话闷着头往鸽子市里走去,陈之安推着自行车立马跟上。 走到鸽子市的另一头,五哥走进了一个开着门的院子。 陈之安停好自行车急忙跟上,走了几步又退回去把挂在车把手上的羊骨头提上。 自行车没多少人敢偷,但肉挂车上没人一准不见。 跟着进了一间屋子,五哥正和一个瘦猴似的男人打招呼。 随手指了另一间屋子,“你自己进去看吧,手别欠就行。” 陈之安迫不及待的走进去转眼就被炕上的东西吸引了,两排几十把长枪就大大咧咧的摆在炕上。 “卧槽,五哥你快来看,跟卖大白菜似的,问你你还不情不愿的。” 五哥走到门口扫了一眼,“没有你要的东西,走了。” 这时瘦猴一样的男人挤开了五哥,“小五,敢说我刀枪侯这里没有客人想要的东西,你忒看不起人了。 小孩,你想要的是什么东西,要弹弓我立马给你削一个,主打一个为人民服务。” 还不等陈之安说话,五哥嘿嘿的笑了出来,“小孩想要辆汽车你有吗?” 叫刀枪侯的男人左右扭了扭脖子,像个精神小伙摇头一样。 “小五,做人得厚道,汽车你我都知道哪里有,但是那玩意儿你让一小孩买不是害他吗?” 五哥笑了笑,“你觉得他买得起汽车吗?就算买得起,他敢用吗?” 刀枪侯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下陈之安,“这小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孩子,长得又水灵,要是时候对说不准还真能开上汽车。” 陈之安冲刀枪侯比了个大拇指,“猴哥,果然是火眼金睛,一看就知道我是富二代公子哥。 只有五哥那对十五瓦的眼泡子,跟睁眼瞎似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五哥无所谓的笑了笑,“老侯,小孩想要个撸子,给他拿一个瞧瞧。” “好嘞,你就瞧好吧。”说着刀枪侯就爬上炕头,从柜子里拿了一个报纸包着的东西出来。 打开报纸,拿起枪来熟练的卸了弹夹拉了两下对着墙角的麻袋扣了一下扳机。 枪轻微的发出哒的一声,是扳机释放的声音。 确认没有子弹后递到陈之安面前,“小孩,一看你就喜欢,一百块卖你了。” 陈之安嫌弃的没有去接枪,“你就拿这个糊弄我,猴哥我对你太失望了。” 刀枪侯拿着手枪检查了一遍,“保养得多好啊,一点没锈还是外国货。看在你是小五带来的,允许你还价。” “这破枪送我都不要,这是小鬼子的王八盒子,你当我没看过电影把我当鬼子骗。” 陈之安说完拿起一把炕上的长枪,举着瞄了一下,拉开枪栓看了一眼。 “猴哥,你改名叫破烂猴算了,也不知道去哪座山上捡回来这些烧火棍。” 刀抢侯朝五哥看了看,“小五,你搁哪里认识的小孩,嘴真损。” 又爬上炕头提了一个枪匣出来,“小孩,这次你总不能说我在糊弄你了吧?” 陈之安笑了笑,“猴哥,我就想买把方便携带看着正常的手枪,你又拿出来一个二十响干嘛?” 刀枪侯打开枪匣盖子,检查后递给陈之安,“小孩,你看这枪嘎嘎带劲,二十响火力足,还能当机关枪使。” 陈之安接过二十响在手里掂了掂,真够沉的,随意看了一眼。 这支二十响还不是正宗原厂毛瑟,是当时国内兵工厂仿制生产的。 提着扳机护圈手柄朝上把枪递还给刀枪侯,语气温和的说道: “猴哥,我又不是买去打仗火力足不足都不重要,我总不能像电影上那样斜挎着盒子炮骑着自行车在街上溜达吧?” 刀枪侯想到电影里汉奸斜挎盒子的画面忍不住笑了起来,把枪匣斜挎在肩上。 “小孩,你把二十响别在裤腰上或者扎个腰带别上,是不是就正派多了。 来,给我啪啪两枪试试,包你找到铁道游击队的感觉。” 陈之安算是明白了,刀枪侯就是想把这些现在没人喜欢的不遗余力的推销给自己。 “猴哥,干脆点,有没有一马三花张嘴蹬?” 刀枪侯用幽怨的眼神看着陈之安,违心的说道:“哪些个小砸炮和你气质不符合,好汉就该用盒子炮。” “猴哥,我赶时间,赶紧拿出来合适我就付钱走人。” 陈之安把死沉死沉的二十响放在了炕上,笑嘻嘻的看着刀枪侯。 刀枪侯慢慢吞吞的拿了一个小木盒子出来,打开盖子取了三个黑布包裹的东西出来。 一脸心疼的打开,像抚摸心肝宝贝儿一样。 陈之安一眼就相中了一把马牌科尔特m1903型手枪,另外一把三花勃朗宁m1910也不错,至于张嘴蹬毛瑟m1934感觉像缺嘴不太喜欢。 把三把枪都查看了一下,整体保养和膛线都完好。 “猴哥,这三把铁疙瘩怎么个价?” 刀枪侯有气无力的说道:“一百八挑一个。” 陈之安也不知道贵还是不贵,价格自己是能接受,但砍价还是很有必要的。 拿着马牌撸子和三花口在手里掂量着说道:“猴哥,一口价三百块两支我都要了。” “哎哟喂,不带这么砍价的一刀就砍在大动脉上,救不活了。 两支我给你便宜十块钱三百五你拿走,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当。” 刀枪侯哀嚎起来一副吃了大亏被人占了便宜的模样。 陈之安把枪放回到炕上,“五哥,带我去别处再看看,找个实在点的。” 五哥笑了笑,“走呗,我还知道好几处在卖铁疙瘩。” 回答完陈之安又对刀枪侯说道:“破烂候,你丫还说我不厚道。” “小五,你告诉小孩我开的价是最公道的。” 陈之安跟着五哥才走到院子里,刀枪侯就拿着家伙追到门口。 陈之安听见后面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刀枪侯两手各拿一把家伙靠在腰上。 急忙大声呵斥道:“你丫想强买强卖还是想劫道?” 第32章 烂摩托 刀枪侯伸直双臂手里握着枪,看上去就要开火的样子。 陈之安一把推开五哥,“快躲,五哥。” 五哥被推了一个趔趄,站好一看刀枪侯的样子,抬腿就是一脚。 “死猴子,枪口别对着人一点规矩都不懂。” 刀枪侯灵活的躲开小五踢来的脚,后退了两步放下了手臂,把两把枪叠在一起递给陈之安。 “小孩,你误会了,我老侯是最讲诚信的,东西卖你了。” 陈之安没有去接枪,歪着头看了一眼五哥,见五哥点了点头。 开口问道:“我说的价?” 刀枪侯撇了撇嘴,“废话,我说的价你也不要啊,还扭头就走。 砍价哪有你那样的,只砍一刀不同意你就走人,咱不得一点点砍一点点加。” 陈之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我可没那闲工夫跟你磨磨叽叽的。” 接过枪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被调包后放在挎包里,掏出还没捂热的大团结数了起来。 数好钱递给刀枪侯,没等对方接钱又收了回来握在手里。 刀枪侯指着陈之安,“小孩,男人一口唾沫一颗钉,不带反悔的。” 陈之安拿着钱看了看,“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事呀?” “我东西都给你了,你也检查了,现在又想挑刺儿。小五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陈之安笑了笑,“猴哥你就给我个空壳子说不过去吧?” 刀枪侯拍了一下脑门,“我进屋给你拿。” 陈之安跟着进了屋,看刀枪侯翻箱倒柜拿了两盒子弹出来。 打开一个盒子说道:“两把撸子我都给你配一弹夹的子弹。” 陈之安一把抢过两盒不同的子弹,“小气扒拉的,两盒全给我了。就当给我压惊的赔礼了。” “小孩,你怎么还抢上了,这些子弹可不好找。” 陈之安拍了拍刀枪侯的肩,“知道不好找,我才抢的。下次我还来照顾你生意,我就喜欢收藏这些。” 刀枪侯一脸笑意的说道:“我还有别的,你一块收了吧?” 陈之安张了张嘴,心中已经骂开了狗东西才拿出来的时候一副不舍的样子,原来是在演戏。 找了个借口说道:“撸子就暂时不买了,玩腻了再买才有新鲜劲儿。” 刀枪侯眼珠子乱转的说道:“我还有别的,摩托车想要吗?” 陈之安愣了一下,不信的问道:“不会是在哪家单位偷的吧,我可不敢要。” 刀枪侯拍着瘦骨嶙峋的胸膛保证的说道:“放心,绝对不是黑货,我这么厚道的人怎么可能骗你一个小孩。” 陈之安好奇的说道:“咱们先看看,要不要两说。” 刀枪侯从炕上跳到地上,“走着,不买也不打紧,好让你知道我的实力,缺啥了都可以来找我。” 陈之安跟着刀枪侯去了正屋,五哥笑嘻嘻的也不说话,像是知道这些。 等刀枪侯揭开上面盖着的篷布,陈之安惊呆了。 分别看了一眼五哥和刀枪侯,“猴哥,这就是你说的摩托车?” 刀枪侯拍了拍满是灰尘的摩托车座位,嘭嘭着响,还大言不惭的说道: “东洋货就是皮实。” 陈之安指着摩托车说道:“猴哥,你咋不把你的歪把子机枪拿来架在车斗上。 这烂摩托不是电影里鬼子进村扫荡架着机枪开路的三挎子吗?咋还放着?” 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刀枪侯的身材,身高和鬼子差不多矮小。 皮肤和印象中鬼子不一样,刀枪侯皮肤偏黑符合对越猴的印象。 陈之安推了推刀枪侯,“走两步我瞧瞧?” 刀枪侯不明所以的走了几步回头问道:“可以了吗?” 陈之安眨了眨眼,刀枪侯没罗圈腿不是潜藏下来鬼子。 “可以了,这破烂玩意搁哪捡来的?” 刀枪侯肯定的说道:“你甭管了,来路没问题,喜欢就便宜卖你了?” 陈之安咧了咧嘴,“五块钱,我收了。” 刀枪侯听见价格原地蹦了起来,“好好好。” “啊~我价给高了看把你高兴得,要不再便宜点我感觉刚才出价有点草率了。” 陈之安不敢相信的说道。 “我便宜你大爷,哪有你这么出价的,一点诚意都没有。”刀枪侯气急败坏的吼道。 陈之安庆幸的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差点花五块钱连个响都听不到。” 刀枪侯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想要就出个实价,我相信小哥你的实力。” “不要,你也不自己仔细看看,三个车轱辘全别瘪了,挎斗到处都是窟窿眼都快散架了。 在看这油箱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座的位置连个垫子都没有。 至于发动机,不用猜都是坏的,就算这挎斗摩托是好的,你认为我敢骑吗? 你见过谁家私人有这玩意儿,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行了,我也算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拜拜了您嘞!” 陈之安向着院子里走去没有一点留恋,摩托就算是好的也不太敢弄回家。 咱东城区人民群众不比朝阳大妈差,今天弄回家明儿就得被举报。 刀枪侯拉着陈之安不让走,“你在瞧瞧,多瞧瞧就喜欢上了,十块不二价你拉走。” 陈之安听到十块钱又心动,十块钱对自己来说跟本就不是事。 自己也会修车改装车,要是修好能骑就爽歪歪了。 关键是这个时代不一样,也正因为这个时代的特殊。 所以这么烂的摩托都让人心动,过了这时代直接买新的多好。 刀枪侯说的价格真让人纠结得难受,最后还是理智的决定不要。 委婉的说道:“猴哥,先搁这儿吧,我最近不方便捣鼓这些,等过段时间再来,要是有人要你就卖了不用给我留着。” 刀枪侯也是有枣没枣打两竿子,也知道没人愿意要,最后把两人送到了门口。 陈之安提着羊蝎子推着自行车穿过鸽子市才骑着自行车往家走。 回到家,胖子坐在火炉边跟小丫头嘀嘀咕咕不知道聊啥。 陈之安把羊蝎子递给胖子,“特意为你买的炖上补补伤好得快。” 胖子气呼呼的说道:“王文静那臭婊子,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临下乡都要揍我一顿,害得我仇都报不了。” 陈之安撇了撇嘴,“早就给你说过了,王文静那女人记仇不是善茬,最好不要跟他接触更别发生摩擦。 现在知道了厉害了吧?为什么揍你你都弄不明白。 胖子,凯丽姐有没有寄信回来吗?” 第33章 调令 “哎呀,我姐给你的信我收了忘记给你了,我这就去给你拿来。” 胖子甩着熊罴一样的屁股跑去拿信。 晚饭后,陈之安打开了徐凯丽的来信,里面有两封信,有一张信纸是写给小丫头。 把信给了小丫头,让她自己先看有不懂的和不认识的字在问。 最后给小丫头念了一遍,教她学会写信的开头和结尾。 至于内容让小丫头自己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不会的字查字典或画图都可以。 陈之安盘腿坐在床上看着信,信的开头还如当在院子里一样亲切的称呼为“之安弟弟。” 信的内容都是徐凯丽到部队后的不适应到适应的转变过程。 有女兵们训练时的苦和思念亲人大家抱头痛哭的描述也有获得口头表扬的开心。 最后就是一些生活习惯和饮食习惯的问题。 看完不自觉的笑了笑,凯丽姐应该习惯了部队的生活。 陈之安提笔给徐凯丽写了一封简短的信,都是一些照顾好身体和胖子收了信忘记转交的事。 小丫头写好人生的第一封信让陈之安帮她看一下哪里写错了。 陈之安拍了拍小丫头,“不用改,你本来就是小学生有错很正常,不用追求刻意的完美。” 星期一,在工厂车间忐忑不安的陈之安被人通知去厂长办公室。 跑到厂长办公室门口先竖起耳朵偷听了一下里面的谈话,没听到重要消息。 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整理的一下衣服,敲了敲门。 “咚~咚咚” “请进。” 陈之安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的推开了门,“厂长好,请问找我是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厂长平和的说道:“进来把门关上。” 陈之安看了一眼厂长办公室里陌生的两人都穿着中山装左胸口处别着钢笔。 钢笔上面别着一枚红底金黄的教员像章,脚上的皮鞋擦得黑亮。 关好门,陈之安走到办公室中间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陌生人中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片的男人拿起桌子上的纸看着说道: “小同志别紧张找个位置坐下,我们例行问你几个问题。” 陈之安点了点头拿着一把椅子坐到两人对面中间隔着办公桌。 “陈之安,你今年是学徒第二年,对自己所学的技术怎么看?” 陈之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能怎么看,印刷厂的机器都是自己爷爷辈了。 斟酌了一下说道:“排版技术我在师兄弟中不敢说最好的,但也是名列前茅的。” 戴着眼镜的男人笑了笑,“听说,你会印刷的所有环节?” “我们厂的是,其他厂的我没去参观过无法判断。” 戴着眼镜的男人又问道:“你对陈实怎么看?” “诚实是做人最基本的准则。”陈之安根本没往他爹身上想,毫不犹豫的就答了出来。 戴着眼镜的男人明显愣了一下,另一个男的则是一直面无表情,好像和他无关一样。 “让你独立完成印刷你能做到吗?” 陈之安肯定的说道:“能。” 戴眼镜的男人接连又问了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突然开口问道:“小孩,你是红卫一司的红卫兵吗?” “是。” 回答完,陈之安心中不由得想到能在正式场合叫出自己小孩的,那肯定是自己素没蒙面的同志! 听到陈之安没有犹豫的回答后,保持沉默的男人向戴眼镜的男人轻抬了下巴。 戴眼镜的男人开口说道:“陈之安同志,你印刷技术合格政审合格,上级决定调你到五七干校工作。” 陈之安诧异的看着面前的两人,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理智告诉自己服从安排别问为什么。 戴眼镜的男人看了一眼陈之安,“你还有什么异议和想说的?” 陈之安咬了下嘴唇,鼓起勇气说道:“我对工作没异议,我想知道五七干校在哪里?我还带着一个才上学妹妹。” 戴着眼镜的男人说道:“你工作的五七干校在海淀,是一所新学校。 至于你妹妹也可以带去那边上学,其他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之安只能摇了摇头,好像有很多问题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戴眼镜的男人把一张工作调令递给陈之安,“按照上面的时间准时去报到。” 陈之安看了一眼报到时间是1969元月一号,调令内容就是某印刷厂职工调入五七干校后勤科。 等政审的人走后,陈之安看了一眼厂长问道:“厂长,五七干校是干啥的?” 厂长笑着仅问道,“你理解的干校是做什么的?” “培养干部的?卧槽,我这是要起飞啊?以后干部见了我都不得不叫一声陈老师。” 厂长敲了敲桌子打断了陈之安的美梦,“小子,记好我今天接下来给你说的话。” 陈之安看厂长严肃的表情,“厂长,你说我肯定记在心里。” “小子,五七干校是一所特殊的学校,特殊到他有三种不同人不同的叫法。 第一种是领导者叫他五七干校。 第二种是有职位的叫他劳改农场。” 第三种是民间流传的叫他牛棚。 陈之安一下从刚才的高兴瞬间变成了透心凉,“厂长,我该怎么办啊,我不想住牛棚啊?” 厂长自己掏了支烟点上,“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住牛棚都轮不到你,你还不配。” “太伤人了,你就不能委婉点。” 陈之安又仔细看了一遍调令,轻松的说道:“吓死我了,原来我是狱卒。” 厂长哈哈的笑了笑,“你算哪门子狱卒,最多算是杂役。 小子,记住了被送去五七干校的人最差也是一个干部还和厂里这些干部不一样,可以帮助别人一起吹牛聊天都行。 但是一定要管好嘴,不要说任何人的坏话、不要刁难任何人、不要和任何人闹矛盾,那些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翻身了。” 陈之安郑重的点了点头,“厂长,我记住了,你看我在厂里跟同事们都相处愉快没有跟人红过脸。” 厂长笑了笑,“小子,我推荐你也知道是好是坏,如果变成了坏事你也别怨我。 毕竟,你在厂里在怎么努力也就只能那样,去了五七干校就不一样了。 跳出了工人这个圈子更有前途,能混成什么样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陈之安站起身给厂长鞠了个躬,郑重的说道:“谢谢厂长栽培,不管以后是好是坏我都感谢你。” 厂长摆了摆手,“我今天什么也没说,你今天自己带菜了吗?” 陈之安咧了咧嘴笑了起来,“厂长,我带了昨天炖的羊蝎子。” “赶紧把我的羊蝎子送回来,不然你一直给我把班上到月底最后一天。” 第34章 八哥 “好嘞。我这就去。” 陈之安小跑回排版车间,拿起自己的挎包火速回了厂长办公室。 一口气从挎包里拿出三个饭盒,分别打开看了一眼,放了一个饭盒在火炉子上。 又从另一个饭盒里把馒头拿出来放到火炉上的饭盒盖子上热着。 “厂长,你吃着我回车间跟师傅师兄们说声再见。” 厂长看着眼前和同龄人不符的陈之安,脸蛋稚嫩青涩为人做事又像成熟的大人。 但又不失少年的顽皮,这就是所谓别人家的孩子吧! “去吧,早点去五七干校登记把住的地方收拾好,别掐着时间去报到。” 陈之安点点了,“厂长,我知道了。” 跟排版车间师傅、师兄们说了调动工作的事。 黄师傅皱着眉头,把自己心爱的徒弟陈之安拉到门外说道: “怎么能让你一个孩子调去农村,你还带着一个小不点妹妹。 我去找厂长说说,排版车间这么多年青人换别人去。” 陈之安拉住要去找厂长理论的黄师傅,“师傅,其实调去干校挺好的,一下就不是学徒工了工资肯定也涨了。” 黄师傅看着排版车间,冷静的想了想,“唉,也好,去那里吃点苦更有前途以后肯定比当工人强。” 陈之安笑了笑,“没办法,谁让我跟着师傅你技术学得最好,其他人去了也只会排版胜任不了独立印刷的工作。” 黄师傅也跟着笑了起来,“去吧,年青人总得闯闯,闯不出来凭你的手艺也能吃饱饭。” 陈之安推着自行车想着心事,慢慢悠悠到了小丫头的学校。 跟学校领导说了情况,给小丫头办理了转学。 中午放学,小丫头背着书包一阵风似的冲到学校门口,跑到陈之安身边。 “小哥,我们今天还去供销社蹭火烤吃饭吗? 那个供销社的人老是对我们翻白眼,没有我们家街道的供销社人好。 要不我们就在这里吃,我不怕冷。” 陈之安整理了一下小丫头的帽子,“不去了,今天小哥带你下馆子。” 小丫头兴奋的跳了起来,“快走快走,我要吃氽丸子。” 陈之安笑了笑,“昨天还炖了肉,今儿又想吃肉了,你吃不腻啊!” “肉多香啊,哪能吃腻!” 带着小丫头进了国营饭店,还没来得及点菜,就有人喊了一句。 “小孩哥。” 听到小孩两字,陈之安本能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一看原来是叫八哥的混混,陈之安给他取的绰号叫乌鸦。 一晃是两年前在什刹溜冰场,乌鸦拍婆子拍到了小红姐,结果就打了一架。 没多久乌鸦带着几个人堵住要报仇,当自己从大衣里把五六半步枪拿出来后。 几人全都尿不湿都尿湿了,乌鸦被轻轻用五六半上面的刺刀扎了几刀。 一身棉衣棉裤上的窟窿眼棉花飞舞,最后认怂求饶才放过他。 最后一次遇见也是在什刹海溜冰场,乌鸦主动打招呼叫小孩哥。 还说什么出来混打打闹闹挺正常,没记仇,但不值得相信。 等乌鸦走后就来了一群用围巾蒙脸只露眼睛的人找茬。 找茬的人被捅了六七个,闹到了派出所,在派出所才知道找茬的人是大院子弟。 被捅的人吃了亏,想找派出所里的人报仇,结果后面越闹越大,才有了红卫兵包围派出所的事件。 陈之安看了一眼乌鸦,找茬的人肯定跟他没关系他指使不动部队大院的孩子。 但大院子弟的事肯定还没完,又被刀扎又被红小兵收拾的人肯定要报复。 自己也想知道另一个被捅伤的部队大院子弟是谁? 乌鸦招了招手,“小孩哥一起,其他都没空位了。” 陈之安看了国营饭店的桌子都坐满了人,只有乌鸦哪桌有位置。 点了一个小丫头想吃的汆丸子和自己爱吃的红烧豆腐,坐了过去。 乌鸦嘿嘿的笑着扔了一支烟给陈之安,“小孩哥,怎么在什刹海溜冰没遇见过你了?” 看了一眼跟乌鸦一起的女人,丫的拍婆子挺有一手的,女人挺漂亮的。 “没去过溜冰场玩了,每次去都有人找茬。” 乌鸦指着女人说道:“这是我媳妇。找茬怕什么打一架就完事了。” 陈之安冲女人点了点算是打了招呼,婆子拍到手出门都说是自己媳妇,江湖套路大家都懂。 接着对乌鸦说道:“我不喜欢打架,所以就没去过了。” 乌鸦挠了挠头,“你咋不去当知青,全京城中学生都去了。” 当知青当你大爷的知青,果然叫你乌鸦没错,嘴里嘣不出啥好词儿来。 陈之安在心里问候了乌鸦八辈祖宗,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脑子有病当什么知青我有工作的。” 乌鸦笑了笑,“你动作挺麻溜的嘛,能在这节骨眼找到了工作。” 等菜来了大家都没在说话,专心的各目吃着饭,国营饭店可不等人。 到了他们下班时间,滚你丫的还想在饭店里细嚼慢咽没门。 严格执行八小时工作制,并且不加班下班时间一到就属于个人时间。 吃完饭,骑着自行车带着小丫头往家走。 小丫头大声喊道:“小哥,走错了学校不是这个方向。” 陈之安哈哈大笑,“今儿我要让你逃课,明天被老师打手板心。” “我不要逃课,我是乖孩子。”小丫头在后面无力的喊着。 回到家,小丫头开心了一会又不问道:“小哥,我明天去学校会不会被老师骂呀?” 陈之安笑了笑,“别担心了,你以后要去别的学校上学了。” “小哥,是不是印刷厂附近的小学,那里的老师凶不凶?” 陈之安看着小丫头认真的说道:“小妹,哥哥工作调到了农村,你也要跟我一起去农村了。” 小丫头皱着眉头,“农村,我们要搬家吗?” “要,不过也不是很远也就几十公里,骑自行车以哥哥的体力半天就到了。” 小丫头不知道几十公里是多长的距离,看着院子问道,“那我们还回这个家吗?” “有时间或者想这里了就回来看看,至少一个月要回来一次收房租,哥哥的工资可不够花。” 小黑耷拉着尾巴凑到陈之安腿边,呜呜的叫着可能是听懂了主人要离开怕丢下它。 陈之安啪的一巴掌拍在狗头上,“放心,我们兄妹都把你当成家人不会丢下你的,不过去了农村要管好嘴。 别去跟村里小花、旺财鬼混抢屎吃。” 第35章 五七干校 “要是让我知道你变成了吃屎狗,我扒了你的皮大衣。” 小黑立马竖起了尾巴摇晃起来,汪汪的叫了两声。 陈之安一想到去五七干校就头大,不是因为别的,以后想回来去鸽子市一趟来回就有六七十公里的路程。 现在坐车又方便定时定点车还少,骑自行车就更不可能了。 等去五七干校稳定下来,把刀枪侯那烂摩托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第二天一早,让小丫头去槐花嫂子家玩,陈之安坐着汽车去了海淀。 下了车四处打听才找到五七干校,到了地方一看,级别可够高的。 五七干校门头像部队大院一样,有持枪警卫站岗。 拿着调令进了里面又是另一番景象,像进了一个村子大片大片等着开垦的荒地。 房子也有不少,找到办公区办理了入职领了工作证。 跟着后勤科管理房屋的赵大姐去看分配的宿舍。 赵大姐和蔼的说道:“小孩,咱们一个科室的,这里的宿舍我让你挑。” 看了一下宿舍还算过得去,都是长排的砖瓦房一排两面能几十户。 “赵大姐,我已经成年了你别叫小孩可以吗?”换了新环境陈之安对小孩这个称呼积极的辩解 “好的,小孩。”赵大姐眉眼笑眯眯的说道。 陈之安也无力了,就怕小孩这个称呼会伴随一生,但遇上的人都这样叫,解释了他们都死犟就不改口。 “赵大姐,你是管理房屋的帮我看看呗,我还有个妹妹跟我一起。” “小孩,怎么把你妹妹也带来这里,在城里不好吗?” 陈之安失落的说道:“我也不想啊,我一家子就剩我俩兄妹,不带着怎么办。” 赵大姐同情的看着陈之安,把人拉到了整排房屋靠近围墙的最后一间屋子。 “小孩,我给你安排这间,到时候你找点砖头或者木板隔一下就是两间屋子,在外面靠墙的位置搭个小屋做饭。” 陈之安推开赵大姐说的房间看了一眼,确实够大起码三十平以上。 “就这间了,谢谢赵大姐。” 赵大姐笑了起来,“把钥匙交给了陈之安后在本子上作好登记。” 陈之安指着后面的几排房屋问道:“赵大姐那些也是宿舍吗?” 赵大姐开口解释道:“单号的房子是单身宿舍,双号是一家人住的。其实没啥区别,多间房而已。” 陈之安笑嘻嘻的看着赵大姐,“你看~你看是不是~” “看什么看,双号都是两人以上在这里工作的,上面规定一个工作岗位分配一间房。” 赵大姐说完抱着房屋登记的本子转身离开。 陈之安又看了看房子空间够高,自己花点钱找人隔一个二楼出来多好,下面当客厅上面睡觉。 离自己上班的时间还有十来天,足够把房子弄好了。 先回后勤科办公室找赵大姐问一下,负责修缮房屋水电的是谁。 赵大姐听了陈之安的打算后劝道:“小孩,凑合凑合住得了,等你娶媳妇了我在给你挪一个双号房。”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我要是娶不上这里工作的女人还是住不上双号房。” 赵大姐笑了笑,“等你岁数到了,大姐给你介绍一个。” 最后通过赵大姐,陈之安花了五十块钱让修缮房屋的搭了一个木阁楼。 原本还想在楼上两个房间掏窗户的,最后修缮房屋的说容易把房子弄塌,只能放弃。 把钱一次性给了修缮房屋的人,都是同事不至于拿钱不办事。 陈之安把房子的事谈妥,约定一个礼拜弄好,立刻马不停蹄的往汽车站点跑去。 下班时间到了城里,也是城里去五七干校方向的最后一班汽车出发的时间。 也搞清楚了汽车去城里的时间,全天就两班车来回。 早上六点半和中午二点半各一班,城里是八点和五点各一班。 回到大院,胖婶就把陈之安叫到家里问道:“之安,听说你要搬家啊?” “胖婶你消息够灵通的,谁说的?” 胖婶笑了笑,“小丫头跑来给我说的。” “也不算搬家,工作调动离家里太远了只能住在单位。” 胖子插话道:“呸,二傻子,就你一学徒工还用调动工作。” “啪啪” 胖婶毫不客气的给胖子皮糙肉厚的背上扇了几巴掌。 凶巴巴的对着胖子吼道:“我看你才像个傻子,被个女人揍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胖子低眉顺眼的说道:“王文静那女人脑子有病,人都走了我上哪知道为什么?” 陈之安看着胖子挨了收拾又被揭了伤疤,心情舒爽的笑道: “胖子,以后见面请叫我陈老师。” “呸,臭不要脸的,你简直是在侮辱老师这个称呼,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的脸,有一点像老师的样子吗?” 胖婶推了一把纹丝不动的胖子,“做饭去,别在这儿插嘴打扰我和之安说话。” 胖子撇了撇嘴,对着徐叔喊道:“爹,我亲妈是谁?赶紧告诉我,我要去找她。” “垃圾桶。”徐叔一点不犹豫的说了出来。 胖婶指了指徐叔,转头对陈之安问道:“你学徒工好好的怎么调了工作,还是去农村?” 陈之安摊着手,“就是因为技术学得好才被看中调去的,单位虽然在农村但跟部队大院似的还有供销社,今天我去看了。” 又把工作证掏出来递给胖婶看。 胖婶看了工作证又递给徐叔,“老徐,你看。” 徐叔接过陈之安的工作证看了好一会,最后就说了两字,“挺好。” 胖婶拿过工作证还给陈之安,“是挺好的,好好干有前途。” 陈之安把工作证拿在手里,“唉,我就不乐意上班。” 胖婶帮陈之安理了理衣服,像母亲的样子问道,“你不乐意上班想干啥?” “等把小丫头带大能独立了,我就去当街溜子,左牵黄右擎苍,提笼架鸟。” 陈之安说完突然觉得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什么时候在去弄只鸟养上以后在把小黑牵上。 就去找那些张口闭口额头上有通天纹的怼。 胖婶笑呵呵的拍了拍陈之安弄脏的衣服,“你这理想挺特别的。” 胖子在旁边喊道:“胖婶,你干儿子不上班就是特别,我不想上班就是好吃懒做。” 胖婶呵呵的冷笑起来,“徐凯旋你不上班只能喝西北风,之安不上班还能吃喝不愁,你有那本事吗?” 第36章 小红姐的来信 胖子被胖婶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对着陈之安喊道: “二傻子,你还不回家做饭,在这里喝西北风吗?” 陈之安笑了笑,“胖子,多做点饭,今天就在你家勉强对付一口。” 胖子把锅盖一丢,“不做了,做就一个人做吃就一群人吃,我去下馆子了。” “哟呵,胖子你可以啊,月中你的工资还没花完,有进步。” 胖婶看着胖子,“你赶紧去下你的馆子,没人拦着你。” 胖子尴尬的笑了笑,捡起扔在一边的锅盖继续做饭。 “胖子,别做我的饭,我回家吃昨天的剩菜。” 陈之安走出胖子家站在院里,“陈小琳,你哥哥喊你回家吃饭了。” 小丫头从槐花嫂子探头看了看,“小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叫我一起做饭。” 陈之安提溜着小丫头的后脖领子,“别磨磨蹭蹭的了,我们赶紧回家做饭天快黑了。” 一晃过了几天,陈之安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也不准备带太多东西去五七干校。 等收拾好,才发现锅碗瓢盆、衣服被子还有一些需要用的家具就一大堆了。 怎么搬过去是个大问题,必须要找个车拉才行还不能是人力的。 收进空间里倒是能轻松带过去,可五七干校进进出出的人都逃不过卫兵的眼睛。 要是没看见搬家进院就把家布置好了,被调查可说不清楚。 陈之安跑到印刷厂找厂长诉苦顺便拿回自己的饭盒,也给厂长送点礼意思意思。 厂长见陈之安进办公室,笑呵呵把洗干净的饭盒拿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不要了呢?” 陈之安撇了撇嘴,“厂长,你可想得真美,饭盒多金贵我能不要。上一天班的工资都买不着一个饭盒。” 把饭盒装进挎包里,从里面掏出一个纸包递给厂长。 厂长接过掂了掂,“肯定不是猪头肉。” “我还吃呢?”陈之安的确也想吃,主要是洗猪头太麻烦了。 厂长一边说着自己的猜想一边打开,“嚯,这茶叶起码是特级,你也不知道拿个罐子装上送我,用报纸包着太跌份了。” 陈之安笑嘻嘻的看着厂长说道,“你看我就要去干校了,这个月工资是不是可以提前几天领了?” “可以,一会我带你去会计那里领。” 厂长头目前只关心眼前的茶叶,还拿一颗茶叶放在嘴里咀嚼起来。 “咳咳” 陈之安咳了咳又说道:“厂长,我去的地方是农村老惨了,给我点内票吧?” “我家里都半个月没开荤了。”厂长语气更加可怜的回了一句。 陈之安本来就没有打主意要肉票,转而又说道:“厂长,给我找个车搬家总可以吧?” 厂长小心翼翼地把茶叶包好放进抽屉里,“你刚才说什么?” “找个车搬家。” “不是这一句是上一句?” “找个车搬家。” 陈之安说完盯着厂长,跟我玩这种套路,我能上当真成二傻子了。 厂长眉头微皱的看着陈之安,从兜里掏出钥匙丢到办公桌上。 “搬完家记得给我把车送回来。” 陈之安兴奋的一把抓起桌子上的一大串钥匙,“厂长,你什么时候配的车啊?” 拿着一串钥匙都看了一遍,没一把像车钥匙的,这年代的车也没开过难道钥匙很普通? 又又又疑惑的问道:“厂长,哪把是车钥匙?” “最小的那把。” “不是~厂长~这不是自行车链子锁钥匙嘛?” 厂长装傻充愣的说道:“这就是你要的车钥匙,回来时记得给我车打点气,今儿早上骑着轮胎有点软。” “咚” 陈之安一下把钥匙丢在办公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走了,果然是人走茶凉。” 厂长在后面嘿嘿的笑,“傻小子。” 陈之安想着只能回家找虎哥,看他能不能在轧钢厂开个车出来。 溜达到排版车间,探头看了大家在做什么,见都闲着背着手走进去喊道: “没事干把活字拿出来都清洗了,每次排版就知道在衣服上擦。” “师弟,再给我们个故事呗?”有师兄喊道。 “讲一个?”陈之安想着以后就不好随便来厂里溜达了,毕竟调到不同的单位了。 有师兄给陈之安搬了一把椅子,“接着讲盗墓贼遇见了粽子,最后怎么样了?” 陈之安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时不时弄出点响声增加气氛。 讲到精彩的地方又想起了工资的事,丢下听得入了迷的师兄们往会计室跑去。 “会计,我的工资可以领了吗?” “可以,厂长刚才来说过了,小孩你调去哪里了?” 陈之安摇头晃脑的说道:“会计,以后请称呼我为陈厂长,彼人现任五七印刷厂厂长。” 会计张着嘴呆愣愣的看着陈之安,好半天后才说道:“小孩,回去在睡一觉。” 陈之安拍了拍会计的桌子,“真不会聊天。” “领你的工资去,我还忙着算账呢。”会计说完低头噼里啪啦的拔弄起算盘。 陈之安在出纳那里领了十二月份的工资,二十一块整。 走到工厂门口停自行车的地方就遇到了来送信的邮递员。 “邮递员同志,麻烦看看有没有我的信?” “你叫什么名字,印刷厂的吗?” “印刷厂的叫陈之安。” 邮递员拿着印刷厂的信找了一遍,拿了一封信出来。 “嘿,还真有我的,这人谁啊?运气这么好,错过了今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到我的回信了。” 陈之安接过信件看了看信封上的字,字体刚劲有力收笔处又有点女性的纤柔,十有八九是小红姐。 立马撕开信封把信取了出来,果然是小红姐写的,信的开头就是: “小之安,有没有想姐姐,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姐姐已经站在了黄土高原,高原景色绚丽……” 信中大部分是给陈之安分享高原景色,风土人情,还有信天游。 最后在信的结尾又写道:“原谅姐姐的不辞而别,等着姐姐胜利归来。” 陈之安叉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把信看完,从信中语句能看得出小红姐过得不错。 没有一点唠骚,是在感受体验不一样的生活和人生。 把信叠好装回信封,坐着想了好一会该怎么回信。 回:小红姐,你是不是洗了脸的水留着洗脚,洗了脚的水攒着浇地,是不是很怀恋去澡堂子里泡澡。 黄土高原上树木稀少,一阵风能吹起漫天黄土飞扬。 摇了摇头,骑着自行车回家先把自己的事处理好在回信。 在前院等到王虎下班立马抱着小虎迎了上去,“虎哥,你儿子在我手里,想要回儿子先给我办件事。” 第37章 搬家 王虎瞅了瞅当着没听见,哈出一口白气直接回屋把门关上。 陈之安把小虎子举高,小虎子可开心了啊啊的欢呼着,保护成机器猫的两只小手不停挥舞。 “你也是个没心没肺的,我都拿你胁迫你爹了你还笑,也不知道帮帮叔叔。” 抱着小虎子在院里溜达了一圈抱回了家,虎哥总得来接他儿子。 小丫头接过小虎子坐在火炉边,咯咯的逗着小虎玩。 陈之安揉着面不时的关注着两个小孩,等面条做好还不见王虎来接孩子。 虎哥和槐花嫂子太放心了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儿子。 不行,我得送回去,不然他们不会来接的。 “小妹,把小虎子给我,我送回去咱们就吃饭。” “小哥,我在抱着玩会儿,天黑了槐花嫂子会来接的。” 陈之安瘪瘪嘴,“你抱着还怎么吃饭?” “小哥,快送回去我饿了。” 陈之安抱着小虎子出门前特意叮嘱道:“等我回来在煮面条,你别动。” 小丫头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 陈之安笑了笑很想说一句,你是六七岁的小孩子。 抱着小虎子到了槐花嫂子家站在门口,嬉笑着小声喊道:“虎哥完事了吗?” 王虎端着饭碗打开门,“你来干嘛?” 陈之安上下不着痕迹的扫了王虎一眼答非所问的说道: “虎哥,你够快的啊!都吃上饭了,你儿子还要不要了?” “你喜欢就抱去玩两天吧!我不着急。” 槐花嫂子推开王虎,“之安吃饭了吗?进屋吃点?” 把小虎子递给槐花嫂子,陈之安才开口说道正事。 “虎哥,你能开辆汽车出来帮我搬一下家吗?” 王虎想了想,“搬去哪儿?” 陈之安一听有戏急忙开口解释道:“不是很远就海淀,也没多少东西半个拖拉机都装不满。” “之安,你想哪天搬?” 陈之安考虑车又不王虎的,不能把时间说死,得王虎安排时间。 于是开口说道:“也不是很急,反正月底搬完就成。” “明天搬行吗?我明天凌晨去肉联厂给厂里拉猪肉完事可以不急着交车。 过了明天我也不确定哪天在出车,要是你明天不想搬,等有去海淀方向的车了我让司机捎上你。” 陈之安立马确定下来,“虎哥,就明天多等一天都是对你的不尊重。” 王虎撇了撇嘴,“你明天早点起来把东西都收拾好,等着我。” “好。” 说完捏了一把小虎子的小脸,“虎哥,叔叔要回家吃饭了,拜拜了你呢!” 王虎抬腿一脚踢,陈之安就半跪在了地上。 还没等陈之安发飙,王虎率先说道:“哎哟喂,使不得使不得,你咋还给我跪下了呢?” 陈之安也不知道怎么就跪下了,急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又捏了捏小腿没痛的地方。 盯着王虎嬉笑的脸问道:“你刚才是不是踢我了?” 王虎装着无辜的表情摇了摇头,“没有啊,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感激我才下的跪。” 陈之安怎么都不相信王虎说的,大声的吼道:“肯定是你踢的。” “没有事,你甭想碰瓷。”王虎摇头的说道。 “哎哟,胖婶你快来啊,我被人揍了。” 陈之安一屁股不带犹豫的就跌坐在地上,不提碰瓷还没想到,既然虎哥自己提了高低得碰一下。 胖子在对面打开了门,“二傻子,谁揍你了,叫声胖哥我给你报仇。” 胖婶笑呵呵的走出房间把陈之安拉了一来拍了拍裤子的灰说道: “这么大个人了,还坐地上耍赖。” 陈之安挽着胖婶的胳膊,“胖婶帮我揍虎哥,你揍他他不敢还手,一会我在去把大嗓门婶子请来叨叨。” 胖婶笑呵呵的拉着陈之安,像哄小孩一样,“走了走了,上我家吃完干妈在帮你揍他。” 陈之安找到了一点母爱,咧着嘴似笑非笑,内心的某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有些哽咽的咽喉装着咳嗽了一下,“咳~胖婶我面条都做好了,小丫头还在家等着,我回家了。” 陈之安松开挽着胖婶的胳膊向后院走去,抬手用衣袖顺便擦了擦额头。 胖婶看着陈之安的背影,“之安,有情绪就要发泄,你还是个孩子没人会笑话你。” 陈之安听见胖婶的话,加快了脚步最后小跑了起来。 第二天,五点陈之安拉着小丫头起床收拾被褥打包,让小丫头四处在家转转看看还有什么是忘记要带的东西。 六点钟的样子,王虎就来了后院。 “虎哥,早呀,站在就搬吗?” 王虎指着放在房檐下的柜子和桌椅问道:“这些都是就先搬这些,我帮你。” 陈之安点点头,“我们先把衣柜和碗柜搬上车,顺道我让胖子也来帮忙。” 去叫胖子时,胖婶和徐叔也来帮忙搬东西,五个大人很快去把东西装上了货车。 把中院的钥匙交给胖子帮忙看着院子,有人租就把中院也租了。 胖子可开心了,收了房租可以先自己花回头有钱了在还。 陈之安抱着小丫头坐在驾驶室里,小丫头好奇的看着一晃而逝的风景,这是她第一次坐着货车出远门。 小黑也是威风凛凛的站在车厢里看着沿途的风景。 到了五七干校门口,王虎看见有哨兵伸手示意停车,转头看着陈之安。 “之安,学校咋还有站岗的?” 陈之安把工作证递给警卫,“卫兵同志,我是学校职工今天搬家。” 卫兵看了证件递回,跑去把栅栏打开表示同意放行。 “每个学校都有保卫啊,有什么奇怪的。”陈之安一边指路一边回答虎哥刚才的话。 王虎撇撇嘴,“你忘记我也是当兵出来的了,门口那架势是保卫吗?” 陈之安歪头看了一眼王虎,“不是保卫是什么?” 王虎手握方向盘瞟了一眼陈之安的表情又正视前方,“你们学校门口那些可都是正儿八经的现役军人。” “哦~我也不知道,我才来第二次,就前面房子边停下。” 等车停稳,陈之安抱着小丫头先下车打开了房门。 后勤修房屋的人很靠谱,隔楼做好了还打扫了施工垃圾。 小丫头好奇的看了看房子又看了看周围,“小哥,这以后就是我们家了吗?” 陈之安点头,“对,你去边上玩会,哥哥和虎哥要搬东西了。” 第38章 干校食堂 王虎跟着下车参观起陈之安的新家,“之安,这就是分配给你的房子吗?” 陈之安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这时代的分房,不确定的说道: “虎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说那种分房,反正在这里工作的都有。 双号的还是两间房,等我娶媳妇了也可以换双号房。” 王虎有些羡慕的说道:“真好,不用交房租吧?你这么年轻就分到了房子,我还不知道要租房到什么时候呢!” 陈之安对这些事本来就是稀里糊涂的,被问到交不交房租更糊涂了。 连调到这里来工资有没有变化都不知道,自己不靠工资养活也就没在意。 不确定的说道:“应该不会交房租,不然谁还愿意来这里上班。” 王虎笑了笑,“你说不愿意就不愿意啊,现在有份工作多难,所有工厂都停止了招工。” 等把东西搬完,陈之安拿了一盒中华烟给王虎,“虎哥,回去给领导散散,省得说你公车私用。” 王虎没客气收了烟开着车回轧钢厂,陈之安俩兄妹开始收拾家里。 隔楼空间有点矮,陈之安站着能摸到屋顶的瓦片了。 陈之安指着里面的房间,“小妹,以后那就是你的房间了。” 小丫头撅着嘴,“我要一个人睡觉了吗?我害怕。” “哥哥就住你旁边怕什么,你都是大孩子了要有独立的空间。” 小丫头不开心的说道:“好吧,我听小哥的。” 把家收拾好,已经到了中午的吃饭时间也来不及生炉子做饭了 何况还带的是家里一个快坏掉的炉子,煤是一点没带。 带着小丫头拿着饭盒找去了食堂,一进食堂乌压压的全是人。 “哇~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好热闹呀!” 小丫头倒是挺高兴的,可能是因为胡同里的孩子不愿意和黑五类的孩子一块玩。 小丫头一直呆在家里,后面有槐花嫂子、胖子、小喇叭才开朗了很多。 带着小丫头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等着打饭,等排到小丫头时惊讶的喊了出来。 “菜师傅,你也在这儿呀?” 蔡师傅蹲低身子看着小丫头,记不起来还没打饭窗口高的小女娃。 “小女娃,你是谁家孩子啊?人太多我记不起来了。” 小丫头大声的喊道:“我哥哥是陈之安。” 蔡师傅还是没想起来陈之安是谁,看了一眼后面长长的队伍。 陈之安凑到窗口,“陈之安是我,我就是陈之安。” 蔡师傅瞪大眼睛,“小孩,是你呀!你咋来这里了?” 陈之安把饭盒放在台子上,“先打饭,吃饱了在再说,一份饭多少钱?” 蔡师傅哐哐给陈之安打了满满一盒菜,“不要钱。” 陈之安拿着饭盒去旁边的主食区领了三个窝窝头因为只给三个窝窝头。 带着小丫头四处都没找到空位置,也学着其他人找了个墙边蹲在地上。 小丫头倒没觉得什么,才上学的时候她和小哥就是这样蹲在学校门口吃午饭的。 陈之安吃了一口菜,蔡师傅还是一如既往的菜,甚至在这里做的菜更菜了。 除了齁咸的盐味就吃不出什么味道了,咬了一口硬梆梆的玉米面窝窝头就不吃了。 “小妹,别吃了。咱们回家吃零食算了。” 小丫头小口的咬着玉米窝窝头,“小哥,你又挑食了,窝窝头还可以啊!” 陈之安撇了撇嘴,“你还教育上哥哥了,就不该让你顿顿吃细粮。” 旁边一个老头子揍了过来,“小孩,你不吃给我呗,丢了多浪费。” “你刚才叫我什么?” “小孩,难道不对吗?” 陈之安打量了一下老头,单位怎么有这种糟老头,衣服和手都脏得快反光了。 把饭盒里的菜扣在老头的搪瓷碗里,又把里的两个窝窝头扔在碗里。 拉着小丫头出了食堂,回到家里小丫头还像松鼠一样在啃窝窝头。 不想让小丫头吃窝窝头,想想还是算了吃点粗粮也好。 从包里翻了一个苹果,嘎吱嘎吱的先填填肚子。 小黑用头顶开房门用幽怨的眼神看陈之安。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拍了拍狗头“把你给忘了,一顿不吃忍忍就过去了。” 到中午上班时间,陈之安去后勤科找到赵大姐打听哪里买煤的事。 “小孩,搬过来了没?” 才进后勤科的门,赵大姐的问题就抛了出来。 陈之安笑了笑,“才搬完,来问问这边买煤去哪里买?” “不用买,拿着你的工作证去领就行了。”赵大姐肯定的说道。 “真的假的啊?还有这福利?”陈之安是真没想到还会发煤炭。 按照赵大姐说的找到了领煤的地方,拿工作证真就领到了没,还有人蹬着三轮车送到家里。 去别人家捡了点不要的柴火,总算是把炉子生了起来。 到下午,屋里已经暖和了,做了一顿面条吃饱,带着小丫头和小黑在学校里溜达熟悉熟悉环境。 小孩们看见黝黑发亮的小黑又害怕又想摸摸,一直跟在屁股后面跟到了家。 终于有胆大的小孩开口问道:“哥们,你是才搬来的吗?你家狗叫什么名字会撵兔子吗?”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起来,都叫上自己哥们了不过比拿着叫小孩的礼貌多了。 “放学了还不回家吃饭吗?” 小孩得意的说道:“我们又不用上学,要等下学期学校才开课,我们可以一直玩到三月。” 陈之安对一群小孩问道:“你们都来这里多久了,知道有什么地方是不能去的吗?” 有小孩指着最里面抢答道:“知道知道,里面的部队驻地不让我们进去玩,其他地方随便玩。” 陈之安惊讶道:“真有部队啊?知道多少人吗?” “一个营,我听家里大人说过的,是保护这个学校安全的。” 小孩说完大胆的就把手搭在了小黑身上,也只是搭着没敢摸。 小黑看了一眼小孩就没在搭理,趴在地上想着狗心事。 小孩看小黑没反应,顺狗毛摸了摸,“哥们,你家狗叫什名字,毛真滑溜。” 小丫头观察了半天发现这些小孩不排挤自己才开口说道: “我家狗狗叫小黑,我取了名字。” 小孩瘪着嘴,“小丫头片子,一点都不会取名字,应该叫黑虎或黑豹才威风。” 小丫头昂着头,“我家狗狗,我乐意。” 很快小孩们就玩到了一起,陈之安也去食堂找蔡师傅打听学校的情况。 第39章 学校情况 陈之安到了食堂,趴在窗口往厨房里面张望,正看见蔡师傅抓着一把盐要丢锅里。 立马大声的喊道:“蔡师傅,手下留情,食盐也是花钱买的你省着点。” 蔡师傅听见声音回头一看是陈之安,丢下锅铲准备出来。 看了看抓在手里的食盐,一下全扔锅里,然后在屁股在拍了拍,叫了一个人站在他的位置上炒菜。 蔡师傅在里面找了几个盖着的盆子看了看,手里抓四个白面馒头就走了出来。 “小孩,快装兜里别让人看见了。” 陈之安莫名其妙的看着蔡师傅,“偷几个馒头干嘛,牛羊肉还差不多?” 蔡师傅把馒头塞到陈之安怀里,“牛羊肉你就别想了,我都没见过。” “嘿嘿,蔡师傅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蔡师傅拉着自己的厨师白围裙揉搓脏了的地方,“半拉月了,你一个小孩怎么也弄来改造了?” 陈之安这时候才明白蔡师傅给自己馒头是怕自己是来改造的吃不好。 “蔡师傅,改造的人送来了吗?” 蔡师傅点点头,“今儿中午在这儿吃饭的全是啊?” “那在这里上班的也吃中午那伙食吗?” 蔡师傅摆了摆手,“那怎么可能,这座房子中间是厨房,左边是职工食堂右边是劳改食堂。”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我今儿中午走错了食堂,我是调到这里来工作的。” 蔡师傅高兴的笑了起来,拍了拍陈之安的肩,“嘿,小孩,那咱们可真有缘。” 陈之安笑了笑,“蔡师傅,你怎么也调来了,在印刷厂多舒服,这里又偏僻活又多。” 蔡师傅叹了口气,“为了我媳妇得一个工作名额,就来了呗。” 陈之安笑了起来,“那还是可以接受,毕竟现在一个工作名额难得,听说都停止招工了。” 蔡师傅给陈之安讲了他知道的五七干校情况。 五七干校现在有一千多人正在接受改造,还在不断送人来。 另外工作人员加上家属也有了好几百,以后只会更多。 等改造的下工了,陈之安也离开食堂返回家里。 还有几天才到上班时间,陈之安沿着学校走了一圈。 五七干校这片地方,应该是专门挑选出来办干校的。 北面靠山的地方是部队的营房,也方便驻守后山防止有人逃跑。 东边一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水库,用来灌溉农田的。 西边是劳改人员住的地方,由革委会的人管理。 南面是大门和办公楼、供销社、职工家属区。 其他地方都用围墙圈了,建不了围墙的地方也有持枪士兵24小时巡逻。 五七干校是一个多方成立的学校,主要由革委会,军宣队、工宣队还有一些地方机构共同管理,暂且称为学校。 因为劳改人员主要是学习劳动,然后在是思想教育。 陈之安熟悉后干校环境后,提前两天去后勤科报到正式上班,负责印刷品也算是当上了“厂长。” 当看到印刷车间和物料仓库后,只能唉声叹气跑回后勤科。 “咚咚” 敲了两下后勤科科长的办公室门推门看了一眼没外人就走了进去。 “科长,印刷机器呢?” 科长看了看陈之安和颜悦色的说道:“小同志,你就是管理和负责印刷的小孩吧?” “科长,我已经成年了不是小孩了。” “哦,成年了在我面前还是个小孩。”科长不急不慢的说着。 陈之安抹了一把脸,“小孩就小孩吧,谁让你官大呢?我想说的是咱们印刷厂的机器呢?” 科长很肯定的说道:“机器不是在印刷车间吗?” “不是科长,你管蜡纸印刷那玩意叫机器,你是不是对机器有啥误解?” 陈之安说着笑嘻嘻的掏出烟来给科长敬上,殷勤的点上火。 科长抽了一口烟,“小孩,你真会来事,但是我也弄不来机器,上面拨给学校的全部经费都不够买一台印刷机的。” 陈之安叹息一声,“唉,没有就没有吧,只能坚持坚持克服克服凑合用。” 科长很官方的说道:“对喽,这才是好同志嘛。” 陈之安站起来说道:“科长,我去整理印刷用品了,等用的时候方便点。” 科长点了点头,“去吧,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就是为人民服务的。” 陈之安走出科长办公室,找你吹牛还差不多,连工作上的事你都解决不了。 回了所谓的印刷车间,空空荡荡就自己一个人,只能坐在椅子上发呆。 唉,科长也不说给印刷厂多安排几个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一连几天,陈之安真待不住了,锁好门去后勤科大办公室玩,有工作也能及时知道。 大办公室里的人都嗑着陈之安给的瓜子有说有笑,偶尔科长也来聊一会。 一般中午吃饭,大家都去职工食堂吃免费的,晚饭才回家自己做。 陈之安去了一次职工食堂,就不在那里吃了,跟在印刷厂的伙食一样。 拿着馒头回家自己做点菜,把食堂打的菜给小黑。 小丫头带着小黑和一群小孩在学校里到处玩,只要不去水库边玩就是安全的。 毕竟沿着围墙都有士兵流动交叉巡逻,很多地方也有士兵看着。 给小丫头拿了一把家里的钥匙挂在脖子上,玩够了饿了就自己回家。 每次从职工食堂打饭出来,路过劳改食堂都会遇见衣服脏的发亮的老头跟自己打招呼。 陈之安谨记厂长说过的话,可以不搭理他们,但是最好不要得罪他们。 才走到劳改食堂,就看见蔡师傅在门口蹲着抽烟。 走上去问道:“蔡师傅,职工食堂谁炒的菜呀,他自己吃吗?” 蔡师傅笑着自信的说道,“今天不是我炒的,一般你吃到味道可口的,就是我炒的。” 陈之安撇撇嘴,“蔡师傅,你说这话,你觉得我会信吗?我来了干校快有一个礼拜了有过一次硬菜吗?” 蔡师傅呵呵的笑了起来,“只怪你太挑食,我要是家里开火还可以让你去蹭晚饭,奈何我是食堂厨师不用自己做晚饭。” “小孩,今天的菜咽得下去吗?老头子我可以代劳。” 正和蔡师傅聊天,脏得衣服发亮的老头又凑了过来。 陈之安明白他的意思,职工食堂在差也比劳改食堂的伙食好了不知多少,起码有油水。 劳改食堂的看着是炒菜,实则是水炖的一点油都没有。 陈之安拿着饭盒扒了一半职工食堂的菜给老头。 老头嘿嘿的笑了起来,“小兄弟仁义,我也不白要你的菜,你要是把菜全给我,我给你一件宝贝。” 第40章 包浆老头 “我~艹。” 陈之安差点就骂出了口,又改口说道:“宝贝?不会是你身上盘出包浆了的衣服吧? 老头子嘿嘿的笑了起来,“小孩,我不是正在接受劳动教育,所以用不着穿那么干净。 我不是跟你吹,我要换上干净衣服随随便便往那儿一站,跟我搭讪的女人一个接一个。” 陈之安竖起食指在嘴上比了一个闭嘴的动作,义正言辞的说道: “你都一把年纪了还管不住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老头子无所谓的说道:“我黄土都埋到嗓子眼了,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小孩我告诉你,我每天都要看妞,但没有别的想法,只是为了我心情愉悦。 要想身体健康,抽烟喝酒吃肥肉,晚睡晚起不锻炼,多和异性交朋友。 这都是老头子我几十年总结出来的经验,今儿都告诉你了。” 陈之安打开饭盒把职工食堂的菜全给了老头,顺手连三个白面馒头也给了。 “这就是你的宝贝,太吓人了。你赶紧走,你活了几十年不怕,可是你说的话我怕呀!我还没活够。” 老头欣喜的把白面馒头塞在棉衣里,在外衣兜里掏了一把平菇出来。 “这才是我要给你的宝贝。” 陈之安看着老头手里拿着的新鲜的平菇问道,“你搁哪里来的,在谁家菜篮子里顺的?” 老头子嘻嘻的笑了起来,“你还当这是在城里,这乡巴头可吃不上大棚蔬菜?” 陈之安拿过平菇,“我也不想知道你从哪来的了,我得回家了。” 老头子笑了笑,“小孩,谢谢了。” 陈之安没管老头子,对着蔡师傅说道:“蔡师傅,晚上上我就喝三鲜汤去。” 蔡师傅点点头,“那你下了班可得等我一会,我也在食堂找找看,有什么菜搭配平菇的。” 陈之安拿着平菇的手摆了摆,“不用,被人知道了不好,我家里有菜比平菇还牛的都有。” 蔡师傅点点头,“那我带瓶酒总可以吧?” “行吧行吧,反正白酒我最多漱漱口。” 回到家里,小丫头已经在等着了,陈之安把平菇递给小丫头。 “小妹,饭菜被哥哥换这个了,认识吗?” 小丫头拿过平菇瞅了瞅又放在鼻子上闻了一下,“鸡冠花怎么还有白色的。” 陈之安哈哈大笑,“这是平菇是菌子,算是一种蔬菜,晚上蔡师傅上咱们家吃饭。” “咱们家都没什么菜,客人来了吃啥呀?”小丫头鼓着腮帮子很为难的样子。 “那你就别管了,哥哥会安排的。” 烙了几个葱油大饼,对付完中午这一餐就去了单位。 在印刷车间待到下午没什么事自己提前下班回家。 家里还有槐花嫂子拿的干蘑菇一次也没吃过,晚上就吃小鸡炖蘑菇。 从空间捉了只不下蛋的公鸡,一刀抹了脖子收拾起来。 小丫头玩够了带着小黑回家,看见陈之安在收拾鸡咽着口水问道: “小哥,做麻辣口水鸡吗?” “咱们今晚吃烫嘴的小鸡炖蘑菇,再加一个番茄炒蛋和凉拌三丝,庆祝乔迁。” 小丫头咂巴着嘴咽了咽口水,“小鸡炖蘑菇能有口水鸡好吃吗?” 陈之安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反正小鸡炖蘑菇名字挺响亮的,天太冷不适合吃口水鸡。 小丫头听见麻辣口水鸡嘴里就不自觉的分泌唾液,一直在屁股后面看着陈之安忙前忙后。 小鸡炖蘑菇在火炉上咕咚咕咚的冒着泡,白色的蒸气带起蘑菇特殊的香气充满了房间。 小丫头使劲嗅了嗅,“小哥,我觉得小鸡炖蘑菇也地地道道。”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很少听见小丫头说这些京城方言。 “小妹,去把门打开,我都看不见人了。” 门打开,冷空气吹进了屋里一稍的功夫就没了水蒸汽。 蔡师傅提着一瓶酒先进了屋,“之安,我把我婆娘也带来了,路上还遇见了一个死皮赖脸也要跟来的。” “快让婶子进屋啊,跟来的又是谁啊?” 陈之安话还没说完,印刷厂革委会陈主任陈友亮就进了屋。 “我呗,难道你不欢迎我。” 陈之安仔细打量了一下陈友亮,“卧槽,你咋跟到五七干校了。” 陈友亮打量了一下屋子,“小孩,你可以啊!走哪里都混得开,你这房子比我的都大。” 陈之安摆摆手,“你可拉倒吧,你陈主任肯定住双号房。” “蔡师傅,把婶子叫进来搭把手,还有两菜没弄。” 蔡师傅的老婆不好意思的进了陈之安家里,“小陈打扰了,有什么我做的吗?” 陈之安笑了笑,“蔡婶好,欢迎来我家做客,帮忙切点萝卜丝葱丝来做凉拌三丝。” 蔡师傅撇撇嘴,“小孩,你不是嫌弃我做的三丝嘛,今天两丝你不挑食了。” 陈之安揭开一个搪瓷盆,“正宗龙口粉丝。” 蔡师傅手伸到搪瓷盆里抓起粉丝掐了一下,“今儿这三丝我来拌,看你还能挑出啥毛病来。” 陈之安乐意有人代劳,坐在凳子上等着吃就行了。 陈友亮从阁楼上下来,“小孩,你的房子为什么有阁楼,你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我凭什么要给你解释?” 陈友亮大声的喊道:“你是后勤科的房子归你们管,你明天赶紧给我也换一个有阁楼的。” 陈之安笑了笑,“别以为建军哥走了你就可以欺负我,我们科长可不是吃素的你找他去。” “去就去,你以为我会怕。” 陈友亮走到门口站着往对面看了一眼,大声喊道:“张科长在家吗?” 没一会科长就进了屋抬头看了一眼,“我咋不知道,还有这房子?” 陈之安掏出烟递给几人发了一支,笑着说道:“科长,你别听反贼瞎咧咧,阁楼是我自己花钱弄的。” 张科长看着陈友亮摊开双手,“陈主任,你看这是人家自己花钱弄的。” 陈友亮看了看张科长和陈之安,“我咋就这么不相信你们后勤科呢!你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陈之安把陈友亮拉到凳子上坐下,“我花一百块钱弄的,你要想弄,把钱给我我找人给你弄。” 陈友亮摸了摸下巴,“弄肯定是要弄的,就是一百块有点贵哦。” 陈之安略微思考了一下,“要是你能联系十个八个一起弄,兴许会便宜个十块八块的。” 第41章 “反贼” 陈友亮歪着头盯着陈之安,狐疑的嘀咕道:“我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陈之安看了一眼陈友亮,转头笑脸相迎的对着张科长说道:“科长,别走了我们一起喝点酒。” “我也没说要走啊。”张科长说着自顾自的找了个凳子坐下。 陈之安心里腹诽,我就多余开口问,要是不问我还不信你一个堂堂后勤科科长好意思蹭饭。 蔡师傅手脚麻利的把菜做好,冲陈之安使了个眼色,意思可以开饭了。 陈之安拿了个方凳子放在火炉边,把凉拌三丝和番茄炒蛋放在上面看了看。 这破铁炉子也不知道谁发明的,也不知道在上面做个铁桌面当桌子用。 “天太冷,咱们就围着炉子凑合凑合就不上桌了。” 张科长笑了笑,“可以,没那么多讲究,这样挺好的,菜硬就行了” 陈之安推了推旁边的陈友亮,“反贼,你不吃饭就回家去,在我家发什么呆。” 陈友亮回神看了一眼陈之安,“你瞎叫什么,别以为不在印刷厂了,就管不了你,在这儿你还归我管着。” 说完挪着凳子移动到了炉子边,“蔡师傅,把你带来的酒倒上。” 蔡师傅拿着碗开始倒酒,就一瓶酒倒四份一份就只能喝两口。 陈友亮看出蔡师傅老婆的局促,开口说道:“婶子,你带着小丫头片子吃饭,别管我们喝酒的。” 张科长也说道:“对,千万别管我们喝酒的,你们吃你们饭就行。” 陈之安端着碗说道:“咱们一起喝一个,我就不一一敬酒了。” 一口酒下去,大家仿佛一下就熟络了起来,牛皮一吹感情起飞。 没了领导、没了职业的区别都是老哥兄弟的叫着但陈之安除外,一如既往的被叫着小孩。 男人就是这样,能坐下一起喝酒吹牛,陌生人也能一下成为朋友。 每人碗里就二两五钱酒,牛皮才开始吹碗里就空了。 陈友亮看了一下空碗,有点烦躁的搓了搓下巴,眼巴巴的看着陈之安。 “小孩,你看,才把馋虫勾起来就没了酒,这可这么活?” “你们三司出来的人怎么都这个样,我一个小孩能往家里买酒存着吗?” 陈之安其实空间里有两瓶特供海子里的茅台,还是前年春节赵建军第一次去家里拿的。 张科长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不行,今天都是硬菜必须得喝好,等我,我回去拿酒。” 张科长说完把筷子搭在碗上放到凳子上,麻溜的小跑回家去拿酒。 小丫头啃着鸡爪子,“小哥,小鸡炖蘑菇真香。” 陈之安看着额头都满汗的小丫头,把她头上戴着的帽子取了下来。 “你就跟个小猪一样,吃嘛嘛香。” 蔡师傅笑嘻嘻的对陈之安说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这不吃那不吃,老是不长个。” 陈之安敲了敲碗,“你们是不是对我有啥误会,我今年又长了两公分已经快一米八了。” “没看出来,反正在我印象里你就是个小孩。”陈友亮说到了对陈之安的第一印象。 陈之安极力的解释道:“我只是没同龄人长得那么着急,外加没你们长的粗狂。” 还没得到大家的认可,张科长就一只手各拿一瓶酒走了进来。 “咱们接着喝酒接着吹。” 几人倒上酒又喝了起来,直到喝完酒一人端着一个大碗呼呼的干饭。 等大家都吃饱,菜和大米饭一点没剩全部吃完。 蔡婶子帮忙把锅碗清洗了,才扶着蔡师傅回家。 张科长也满意的背着双手晃晃悠悠的回家,留下陈友亮还在那里坐着。 陈之安看了一眼陈友亮,“反贼,赶紧回家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小孩,我去联系几个人一起改造房子做个阁楼,你去帮我们谈谈价。” 陈之安想到要改造房子的人,要先从现在的房子搬出来,肯定得求后勤科帮忙。 人多了麻烦,后勤科管房子赵大姐未必会同意。 故意说道:“我把人找来,你们自己谈价格。” 陈友亮笑嘻嘻的说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等我消息。” 说完,一晃一晃的就回家。 陈之安坐在凳子上自言自语,“不能怪我把价格报高,价格便宜了想改的人就多了,给后勤科添麻烦。” 第二天上班,陈之安找到后勤负责修理的头头嘱咐了几句。 负责修缮的人也不傻,他们自己也不敢在干校里接私活。 有陈之安协调安排,他们只管做事挣外快,没人找麻烦也省心。 陈之安已经计划好了,挣的差价给后勤科办公室一人分点福利,大家都开心。 午餐时间还没到,陈友亮来了就递给陈之安一张纸。 陈之安坐在印刷车间的椅子上,看都没看纸上写的什么张口就说道。 “印多少?” “你丫还真把自己当厂长了,看看再说。” 陈之安撇了撇嘴,“有啥可看的,陈主任你就说印多少,就是有图片,我也刻个版给你印出来。” 陈友亮不用踮脚就坐在了陈之安的办公桌上,“是革委会单身宿舍加盖阁楼的名单。” 陈之安拿着纸看了起来,“想多间屋子的人不少嘛。” “小孩,你问问看能不能在阁楼上掏个窗户,阁楼没窗户有点暗。” “掏窗户你就别想了,能掏我早掏了还等着你提出来。” 陈之安说完数了一下,有11户要加阁楼,为难的说道: “陈主任,我下午能给你价格的准信,但是你们得做好搬家的准备,把房子空出来。” 陈友亮眨了眨眼睛,“所有的事交给你处理了,昨天都说好了的。”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没有大包大揽,很委婉的说道:“我试试。” 中午,吃过午饭陈之安推开了科长办公室的门。 先给科长把烟敬上才说道:“科长,干校革委会的同志想要改造房屋,你看怎么办?” 张科长认真的想了一下,“这件事由你负责,不能损坏房屋,其他的事你找赵大姐协调,房屋改造也是件好事,也是为了同志们能更好的为革命工作。” 陈之安点了点,“科长,我这就去找赵大姐研讨可行性。” 走到科长办公室门口,正准备开门出去,科长随口又说了一句: “小孩,后勤科是一个集体,要团结。” “科长,我知道了。” 第42章 进山 出了科长办公室,陈之安不由得感叹领导就是不一样,团结一词恰到好处的表明了差价人人有份。 自己这个职场小菜鸟还得多学习,好歹自己也算干校印刷厂“厂长。” 走到大办公室,拖了把椅子坐到赵大姐旁边小声的说道:“赵大姐,革委会有人想改造单身宿舍。” 赵大姐呵呵的笑了笑,“你朋友?” 陈之安从挎包里拿了一个苹果给赵大姐,笑着说道:“朋友归朋友但也得按规矩办,事情是这样的……” 把改造房子和报价的事都说了,连差价的处理方式一并也说了。 赵大姐听完皱着眉头,“好事倒是件好事,你去给科长汇报一下,看科长怎么个态度。” “科长同意了,让我和赵大姐你协调把改造房屋、改善同志们生活条件的事办好。” 赵大姐爽快的说道:“那就没问题了,你看着办吧。” 陈之安起身把椅子放回原处,看了一眼大办公室,跟大家玩笑的说道: “你们都挂了个主任的职务,我一个印刷厂厂长连在大办公室连一张办公桌都没有。” 大办公室各个主任都笑了出来,还让陈之安他把办公桌自己搬上来。 回到印刷厂,陈友亮和几个革委会的单身汉已经在等着了。 陈之安打开印刷厂的门,“请进,同志们随便找位置坐。” 陈友亮笑了笑,“小孩,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来听你开会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后勤科都协调好了,价格也谈了八十块钱一户阁楼。 你们抽时间去看看我家阁楼,能接受价格和样式,就先交钱,我给你们协调房子暂时住下。” 陈之安说完对陈友亮说道:“陈主任,你带大家去看看阁楼。” 陈友亮摆摆手,“不用了,我们已经去你家看过了,你小妹在家。” 说完掏出钱数了八十块递给陈之安,说了房号。 陈之安在纸上记下了房号,反正先交钱先改造房子。 跟着陈友亮一起来的几人都爽快的给了钱,然后都回去上班了。 陈之安把钱收好,又去了房屋水电修理值班室。 给陈之安装阁楼的师傅,看见陈之安来了高兴的请陈之安坐下。 拿了一搪瓷杯子给陈之安不知道从谁的茶缸里倒了一杯茶水。 “陈主任,你来有什么事吗?” 陈之安笑了笑,“你可别瞎叫,我可不是主任,你还挂了个值班室班长的职务,我啥也没有。” 值班班长笑着恭维道:“迟早的事,说不准是等印刷机来了,好提你当厂长才没挂职务的。” 陈之安看了看值班室,“你们就这几个人吗?已经有五户确定要装阁楼了。” “那怎么办?我们还有四个没来,是中班和值夜班的,还得保证这里随时有人。” 维修班长也着急想要多挣点钱,后勤修理值班室都是拖家带口的。 陈之安也在帮忙想办法,突然灵机一动想到,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免费劳动力。 那些送来劳动改造的,修房子也是劳动,这不就解决了人力的问题。 对着值班班长问道:“你们能不能,把搭阁楼的材料在这里处理好,在拿到宿舍去拼装?” 值班班长想了想,“行是行,可人还是不够啊。” 陈之安笑了笑,“把材料在这里处理好,在一户安排一个师傅去指挥安装行吗?” 值班班长肯定的说道:“行,但我还是找不到打下手的!” 陈之安掏出钱数了二百五十块钱放到桌子上,“人我给你们解决,但是材料不能用公家的,几天能做好。” 值班班长没有急着拿桌子上的钱,考虑了一阵说道: “材料肯定不会用公家的,你放心。一天~不~两天后就可以去安装。” 陈之安疑惑的看着值班班长,“我那房子你们可是花了一个礼拜才弄好的?” 值班班长笑着说道:“这次木料用得多,我直接去木材加工厂开好料,拿回简单处理就可以了。” 陈之安把要装阁楼的房号告诉值班班长,直接回了家。 隔天,陈之安在一个人的印刷厂里待了一上午闲着无聊,在干校里瞎溜达。 中午出了太阳,小丫头跟一群孩子去看他们上学的学校。 陈之安叫上小黑往干校北边后山走去,到了后山脚下,士兵拦住了他。 “小孩,不能进山玩。” 士兵也是个和陈之安岁数差不多的年青人,这里守卫站岗可以走动可以说话和大门形象岗不一样。 陈之安真想放狗咬他,不过看在士兵背着的枪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掏出工作证递给士兵,“这下总可以进了吧!” 士兵比对了工作证上的照片,还了工作证说道:“同志,你可以进去,但要注意安全说不定有野兽。” 陈之安把证件收好,笑嘻嘻的说道:“要不把你的枪借我,打到了野兽我分一半肉给你。” 土兵一把握紧了右手的枪带,“想都别想。” 陈之安撇撇嘴,“有啥了不起的,我改天去供销社买一把。” 士兵鄙视的回道:“供销社卖的汽枪能跟我这真枪比,你就眼馋吧!” 陈之安笑了笑,“你就在这儿等我,要是听见我大声喊叫,你一定要来救我啊!” 士兵声音响亮的说道:“听见了,我肯定会去救你,我是人民子弟兵保护人民群众是应该的。” 陈之安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烟来,“兄弟,想来一根吗?” 士兵微微蠕动了一下嘴唇,“想用糖衣炮弹腐蚀革命战土,没门。” 陈之安把烟装进兜里,“小同志,你通过了考验,回去找你们班长领取奖励。” 士兵懵了,“真的假的啊?奖励是啥?” “也不啥了不起的,就一盒中华烟,是你意志坚定测试通过的奖励。” 陈之安忽悠完,立马带着小黑往山上的树林里走去。 小黑进了树林立马撒欢起来,在树林里奔跑如风上窜下跳,四处乱嗅。 一直往里走,越走越远,树木杂草也越来越繁茂,还好是冬季没有蛇虫鼠蚁。 这时,小黑嘴里叼了个东西跑了回来丢在陈之安脚边,神气的昂着头。 陈之安用脚踢了踢脚下的东西,也许、大慨、可能是野鸡。 跟家鸡有一点像,只是尾巴有点长,头小了很多。 陈之安捡起来提在手里,还没来得及表扬小黑,小黑汪汪的叫着就冲进枯黄的灌木丛中。 第43章 野猪 陈之安乐呵呵的提着野鸡,看小黑这次又在灌木丛中逮个什么动物出来。 突然,小黑从灌木丛里跑了出来还夹着尾巴。 正想打趣小黑夹着尾巴,是不是在里面遇见了成都老乡。 小黑扭头冲着灌木丛,龇牙咧嘴的发出“呃呃呃”的声音。 养了小黑两年从来没见过它这样,这是遇见什么东西了。 “小黑,别怕,咬它~咱们干他丫的。” 说着把手枪拿了一支出来晃了晃,“众生平等器在手,老虎咱们也不用怕。” 当然,要是老虎陈之安早跑了,明知道京城的山里没有凶兽才这么说的。 “别急,小黑,等我把子弹压好了咱们就冲锋。” 拿了五颗子弹出来,才往弹夹里压了一颗,灌木丛就发出了噼里啪啦小树枝折断的声音。 陈之安抬头看了一眼,不免有些紧张了起来,不是害怕,是刺激导致的。 手激动得发抖,更难把子弹压上,一下把手里提着的野鸡挂在裤腰皮带上。 “哼哼~哼哼” 哼哼的声音由远及近。 “卧槽” 陈之安抬头一看,不受控制的喊了出来,也不管压了几颗子弹。 一下把弹夹推进手枪里,拉了一拉套筒把子弹顶上膛。 抬起手对着前方,随时做好准备帮小黑火力输出。 “小黑,咬它~” 小黑听话的一下冲了出去,张开口就往野猪的脖子咬去。 野猪哼哼的加重了呼吸的声音,对着冲的黑狗甩头上翘。 小黑刚碰到猪脖子就被一下甩开,摔在灌木丛里。 这场景又紧张又刺激,连自己的呼吸发出呼呼声都没察觉。 陈之安大脑快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回想看过的动物世界。 想到非洲鬣狗捕食猎物时用的招式,喊道:“小黑,掏肛。” 小黑从灌木丛里爬起来,绕到野猪身后,伏低着身体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野猪也不傻,头一直对着不远处虎视眈眈的黑狗。 陈之安看野猪无视他的存在,敢用屁股对着他,生气的半蹲着身体,双手握枪瞄着野猪的腚眼。 非得给野猪来个一发入魂,让它肝肠寸断,痛彻心扉。 瞄了半晌,可恶野猪屁股老是晃悠,猪尾巴也是打着卷的乱晃。 “小黑,掏不了肛,你咬它子孙根它就怂了。” 小黑后腿弯曲发力,瞬间冲了出去,斜跑歪头向着野猪的子孙根咬了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野猪一个原地调头一下把小黑翘飞了起来。 嘭的一声小黑从半空中摔在满是树叶的地上,起身跑到陈之安脚边。 野猪红着双眼哼哼的叫了几声,四蹄翻飞的朝一人一狗冲了过去。 敢咬猪大爷的子孙根,算是把野猪惹发了飙。 没看见黑影对上冲来的野猪,扭头一看脚边,空空如也。 陈之安撒丫子转身就跑,一枪也没来得及来也不敢开了。 野猪追不上小黑狗,拼了命的追着在树林里跑不快的两脚兽。 陈之安看着前面早就跑没影的小黑,想骂也空不出嘴来。 觉得野猪马上就要撵上了,可脚就是跑不快,恨不得立马多长两条腿出来。 只感觉野猪的鼻子离他的屁股近在咫尺,仿佛只要停下来就能顶上。 陈之安管不了那么多了,把手枪收进空间里。 朝着前方一棵看着不粗的树,双手抱住双腿夹着树杆像毛毛一样向上爬。 不知道爬了多久,抱着树杆歪头同下看了一眼,还好,爬有两三米高。 野猪上不来,围着树木的根部转圈,时不时拱一下树根和泥土。 陈之安又抬头向树木上面看去,树直溜得像修理过的一样,根本就没有分叉。 过了一阵,双手双脚发酸,一点点向下面溜去。 向下溜了一段,又向上拼命的爬一段距离,等着野猪离开。 不管山脚下的士兵能不能听见,叫救命是不可能叫的,主要是太跌份了,爷们活着靠的就是一张脸。 要是遇上老虎、黑熊叫救命就叫了,一点也不丢人,能从虎口脱险还能吹一辈子牛逼。 让一头野猪撵到树上叫救命,以后还怎么在五七干校混。 咳咳 “野猪大哥,惹你的是小黑你找它去,别在树下面转悠了,我能坚持。” 又过了一阵,“野猪大哥,咱俩做个交易,你退到两百米外,我从树上下来送你一个媳妇,白皮肤的。 又又过了一阵,“野猪大哥,你别逼我,我要不是怕从空间里出来摔死,早请你吃手榴弹了。” 又又又过了一阵,“小黑,你腿脚快,把野猪引开,我坚持不住了。” 陈之安声嘶力竭的喊完,居高临下的看着四周。 找了一会没看见小黑的身影,快要真的坚持不住时。 “汪……汪”的狗叫声响起。 小黑从树林中窜了出来,跟野猪保持着安全距离不停的厮吼挑衅拉仇恨。 野猪不为所动,屁股怼着大树,猪头对着小黑,保持着警惕。 小黑试探着冲向野猪,跑一段距离急刹或者突然改变方向。 野猪就是不去撵小黑,又不肯离去一直守在树下面。 小黑见野猪用大树把屁股保护起来后,更不敢正面与野猪对抗。 陈之安松开一只手把衣袖脱了下来,又换另一只手,准备和野猪来个鱼死网破。 计划是这样的,人慢慢从树上向下滑,到一米左右的安全距离后。 偷袭。 拿着大衣从天而降,蒙在野猪头上,瞬间取出手枪或者刺刀一通乱杀。 这个计划相当完美,陈之安也感叹他简直是个天才。 既能救了自己,又能跟野猪赤身肉搏,想想都心潮澎湃,最后还能得一野猪。 完事拖着野猪下山,用小喇叭的话说,五七干校爷们也是有一号的。 陈之安说干就干,一点点往树下溜去。 野猪听见动静,昂着头也看不真切,索性就退到一边。 这下,野猪能清楚的看见陈之安溜了下来,立马冲到树下前腿搭在树上咬人。 吓的陈之安衣服也不管了,匡匡就向上爬。 试了几次,只要人一往下,野猪就退到边上的树下盯着。 到了一定距离,猪脚就搭在树上咬人。 陈之安可不敢横扑几米逃跑,这下衣服也掉了下去,身上也感觉到了冷。 想着要不要把手榴弹拿出来炸它,又怕野猪没炸死,把他自己先炸挂了。 陈之安没丢过真手榴弹,不敢贸然使用,只能拿了两件衣服出来把自己绑在树上。 这样倒是轻松了不少,至少可以耗到野猪离开。 第44章 冒充打猎人 陈之安终于可以放心的喘口气了,又抽了一根烟开始嘚瑟起来。 拿着烟头丢到野猪身上,结果可想而知,根本丢不中。 又故意把口水吐到野猪身上,一直就这么耗着。 时间久了,陈之安感觉这样也不是办法,拿出一个苹果吃着补充体力,顺便想对策脱身。 等吃完苹果能想的都想了一遍,比如换个方向头朝下,拿五六半步枪出来一枪撂倒野猪。 最后试了一下不行,双腿松开单靠手臂的力量自己没法完成。 倒是看见野猪把他扔下去砸它的苹果核吃了。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腾出一只手来,向树下丢了一下苹果。 野猪被苹果落地的声音吓了一跳,警惕的扫视着四周,一直不去吃苹果。 “小黑,你走远点。” 等小黑走远后,野猪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后哐哐两口炫了一个苹果。 陈之安看有戏,总算找到了自救的办法,又往远处丢了一个苹果。 野猪在树上蹭了一会痒痒,磨磨蹭蹭的才去捡苹果吃。 等野猪吃完,陈之安又往更远一点的地方丢了一个。 苹果太小,野猪炫得太快,几乎是一口一个,吃完就回去。 “我艹你大爷,你是猪啊,就不能细嚼慢咽,一点不秀气,臭不要脸、骗吃骗喝。” 陈之安气得破口大骂,这树下又不是你的窝,那么不舍干嘛。 抱着一个西瓜,使出全身力气一下扔了五米远。 野猪吃西瓜倒是慢了不少,可还是没等把绑着的衣服解完,又炫完回来了。 陈之安被搞得一点没了脾气,一口气发狠扔五个大西瓜。 等野猪开始炫了,立马解开衣服,一溜烟滑到到树下,捡起地上的大衣就跑。 拼命的往山下跑去,跑到山脚下才停住了脚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小黑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好像还挺高兴的不停的摇着尾巴。 陈之安掰着小黑的身体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受伤,一把推开小黑。 “狗东西,一点义气都没有,我拿你当家人,你拿我当垫背的。” 守山的士兵听见动静走过来查看,见陈之安满头大汗又狼狈的模样问道: “同志,你没事吧?” “没事,下山坡太陡,刹不住脚一路跑下来的。” 陈之安坐在地上气还没喘匀,不想起来也强撑着站了起来。 面子还是顾及的,肯定不会告诉当兵的实情。 “同志,你还是赶紧把大衣穿上,别感冒了。” 陈之安嘭嘭的拍了拍胸膛,“一点都不冷,要不是怕吓着人,我都准备去水库冬泳的。” 士兵笑了笑没再说话,回去继续巡守山边能进人的地方。 陈之安抱着衣服往家里走,估计当兵的看不见了急忙把衣服穿上。 “他娘的,刚才谁说不冷来着,破嘴!” 穿上衣服又开始嘚瑟起来,把野鸡从空间里拿了出来,找了根木棍挂上。 摇头晃脑的走到荒地里,在参加劳动改造的人面前显摆起来。 “嘿,同志们辛苦了,把地里的石头捡干净,来年一定大丰收。” 参加劳动的人抬头看是谁在说风凉话,大冬天的天天被拉出来捡地里的石头就够窝火的了,还敢有人来叨叨。 有人看出了陈之安的意图,大声说道:“甭搭理他,来臭显摆的,裤腰带上挂死耗子——冒充打猎人。” 陈之安拿着木棍把野鸡挑到了前面,“嘿,你咋知道我是京城有名的猎人,你肯定听我的故事。 今天出门没带刀,要不然我能徒手干翻一头八百斤的野猪。” 有人讥笑的说道:“真能吹牛皮,当年老子带队伍进山打猎囤粮,都没看见过有八百斤的野猪。” 陈之安对于吹牛这种事根本就不在乎面子,揭穿了也不觉得丢人。 “同志,你就说这只野鸡肥不肥,能不算个硬菜。” “小孩,我拿一包好烟和你换那只死鸡?” 陈之安歪头顺着说话的声音看去,说话的老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老头笑呵呵走近,瞬间愣了一下立马恢复笑脸问道:“五块钱,你这只鸡卖吗?” 陈之安也看清了老头的脸,没有一年多以前的意气风发了。 这军老头以前在派出所带着警卫员替他陈之安的仇人出头,可嚣张了。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谨记厂长的话装作不认识的说道:“不能卖给你们,学校领导嘱咐过的。” 说完转身离开,继续晃晃悠悠的人前显圣。 等进入住宅办公区,后面跟了一群小孩问东问西。 “野鸡是你打的吗?” “野鸡是黑虎逮的吧,我就知道黑虎会打猎。” …… 陈之安不想跟小孩问答十万个为什么,随他们在后面跟着。 快到家了,感觉后面一轻,回头一看木棍上的野鸡被张科长拿在手里。 “科长,你拿我野鸡干嘛?” 张科长捏了捏野鸡肚子,“冬天的野鸡就是肥,上你家还是上我家?” 陈之安好奇的问道:“科长,野鸡肉好吃吗?” “你没吃过吗?” 陈之安摇了摇头,“没吃过,要是不好吃你就拿去,好吃我还想尝尝味道。” 张科长提着野鸡往家走,“一会来我家尝。” 陈之安不缺鸡肉吃,只是没吃过野的想尝一下什么味道,科长拿去就拿去呗。 “等等,科长你把野鸡尾巴上的羽毛拔给我,我带回家给我妹妹玩。” 张科长几下就把长长的野鸡尾羽拔了下来,“其他羽毛还要吗?” 陈之安拿着四根长长的羽毛用手顺了一下,“不要了。” 回到家,把野鸡羽毛拿出来的时候小丫头惊呆了。 “小哥,这是凤凰的羽毛吗?” 陈之安撇了撇嘴,“少看点小人书,你咋不说是孙大圣头上的冠羽呢?” 小丫头拿着羽毛在手上顺着,“孙大圣是假的凤凰是真正存在的。” 陈之安摇了摇头,“这是野鸡羽毛,小黑逮的,野鸡被科长拿走了。” “啊~我都还没看见过野鸡啥样?科长就拿走了。”小丫头失望的说着。 “你上他家去看一下,这会应该还是全乎的。” 小丫头拿着羽毛跑着去张科长家看野鸡是什么样的。 陈之安则一边做饭一边想着怎么收拾野猪,吃了那么多个西瓜总得回点本。 五七干校比较特殊,私人有枪不太好,所以用枪打行不通。 弄点老鼠药,只能报仇解气,肉就不能吃了。 要不组织邻居拿着红缨枪去扎,有猪肉分肯定有很多人愿意去。 第45章 借人 晚饭做好也没想出来切实可行的办法,除了用枪就只有下药最高效。 头探出门外大声喊道,“陈小琳,你哥哥喊你回家吃饭了?” “哦~” 小丫头把野鸡羽毛插在帽子上,屁颠屁颠的往家跑。 陈之安看见小妹的造型眼前一亮,他也想弄一个插着长羽毛的帽子在骑上摩托车,拍婆子那不得一拍一个准。 摩托车从哪儿来呢?刀枪侯那个烂摩托真没多少把握修好。 等天气暖和在去把烂摩托拉回来修修看,说不定能修好。 现在这天气,上了厕所都不带洗手的更别说把手露在外面修车。 给小头丫盛了一碗饭盖上菜,“走,咱们去科长家。” 两兄妹各自端着一个碗饭一边吃一边往张科长家走去。 陈之安端着碗站在张科长家门口,清了清嗓子,“大哥大姐,你们都是好心人,给口吃的吧?” 张科长摆摆手,“滚滚滚,哪来的讨饭花子,要不把你家小丫头卖了吧!” 陈之安用脚踢了踢小丫头的屁股,“给大哥上个才艺。” 小丫头扒着饭,“上啥才艺?我给科长叔叔表演一个吃鸡肉不吐鸡骨头。” 张科长笑了笑,“快进来,我们家也马上开饭了。” 张科长家小子看见小黑就走不动道了,蹲在地上搂着小黑脖子嘀嘀咕咕。 陈之安带着小丫头进了张科长家,没看见科长家有女人,也不方便问。 夹了一块炒的野鸡肉尝了尝,“科长,是你厨艺不行还是野鸡肉就这样,有点废牙口呀?” 张科长嘬了一口酒,夹了一块野鸡肉连带骨头一起咀嚼着说道: “香,改造房子的事怎么样了?” “过两天就动工,小事一件我会处理好的。” 张科长看了陈之安一眼点了一下头,“吃菜,别客气。” 陈之安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野鸡肉不好吃,嚼着费劲。 张科长也不再说话,喝着小酒吃着野鸡肉,实在嚼不烂的骨头才扔在地上给小黑。 小丫头吃了两块野鸡肉也不吃了,也嫌弃没家鸡好吃。 吃完饭回家,陈之安撩起衣服搓了搓自己的肚子,都有泥了。 收拾好衣服,带着小丫头去澡堂子门口等着,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女同志,好说歹说才同意带小丫头洗澡。 等小丫头进了女澡堂,陈之安屏住呼吸进了男澡堂。 陈之安去过一次街道的公共澡堂就再也没去过了,在冷也宁愿在家洗。 公共澡堂进去的那种酸爽,搓澡师傅像刮猪毛一样的手法,让人记忆犹新。 进了五七干校的澡堂让陈之安放心了,没有光屁股的泡澡池子,没有搓掉几层皮的搓澡师傅,只有淋浴。 陈之安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除了偶尔会来一股冰凉的冷水,其他都很满意。 不得不说,五七干校对职工真不错,来这里的人都挂了职还有免费工作餐,生活方面也尽量做到跟城里一样。 洗好澡一觉睡到上班时间,不急不忙的去单位上班,无聊了就去四处逛逛。 等维修师傅们的木材加工完,去赵大姐那里拿了两间空房的钥匙,溜达着去了五七干校的革委会。 走到陈友亮办公室敲了敲门,“陈主任,我可以进来吗?” “不可以。” 陈之安直接推门走了进去,看没有其他人,直接开口说道: “反贼,我要写信告诉建军哥、阚哥还有卫涛哥,说你欺负我。” 陈友亮抱着双手靠在椅子上,笑嘻嘻的说道:“随便,他们丫的不知道现在在哪里玩泥巴呢? 给你写信都不给我写一封,几年的革命友谊全忘了。” 陈之安笑了笑,“谁让你当反贼,不将革命进行到底。” 陈友亮生气的拍打着桌子,“肯定是卫涛那碎嘴子说的,难道我现在就不是在革命了吗?” 陈之安哈哈大笑起来,“别激动了,我也没有他们的消息。 说正事,我给我们安排两间空房,一间你们放东西,一间挤着住两天阁楼就装完了。” 陈友亮不信的问道:“这么快?” “我办事你放心,搭阁楼用的材料都是准备好了的,只需要组装固定就行。” 陈之安说完嬉笑着又说道:“我还有一个事,就是人手不够想从你们这里借点人?” 陈友亮皱着眉头,“我们革委会也没人会,在有我以什么名义去叫人?” 陈之安指着劳改农场的方向,“那里多的是人,都是劳动改造干啥不一样。” 陈友亮眉头舒展,嘿嘿的对着陈之安笑,“小孩,你看我这马上搬家没法做饭了……” 陈之安知晓了陈友亮的打算,抢先开口说道: “我已经给你们想到了,去劳改食堂对付两天,就当忆苦思甜了,我让蔡师傅这两天菜里少放点盐。” 陈友亮瞪大眼睛看着陈之安,整理了一下干部装,语气公事公办的说道: “这点苦对我们革委会的同志来说不值一提。你们也辛苦辛苦,人,我们暂时安排不出来。 都赶着在开春之前把地整理出来,来年好播种,明年秋收后就要自给自足了。” 陈之安无所谓的说道:“可以,反正钱收了不退,我们慢慢改造房子,估计一年半载就弄完了。” 陈友亮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拉开椅子解开领口的扣子。 陈之安急忙退到门口,指着陈友亮大声喊道:“小将同志,要文斗不要武斗。” 陈友亮脱了外衣,挽着袖子,“文斗个屁,文斗哪有武斗解决问题快。” 眼看陈友亮就要走到面前了,陈之安拉开门现在走廊里。 手指着低下的脑袋歪着头,“陈主任,你拿着板砖往这里拍,我要是不叫出声让全单位的都听见,算我输。” 陈友亮走到门口挂大衣的衣架上取了一件大衣穿上,“小孩,你这是干嘛,我带你去挑人,顺道让他们帮我把家搬了。” 陈之安保持着距离不信的说道:“反贼,你说实话,你刚才是不是想武力解决。” “没有的事,咱们都革命战友,我怎么可能对你动武呢?”陈友亮信誓旦旦的保证。 “话说你们红卫一司出来的人嘴皮是真溜,难怪以前我们三司说不过你们。” 陈之安装着很诚恳的说道:“同志,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咱们都是文化人要办文化事儿。” 第46章 抑郁的反贼 陈友亮在前面带路耻笑的问道:“小孩,你高中毕业了吗?就敢说自己是文化人。” 陈之安也不甘示弱,打嘴炮还能怕了你一个反贼,揭伤疤谁不会。 “你大学都上了多少年,什么时候能毕业,能领到毕业证了吗?” “那也比你一个高中辍学生强,有什么资格问我们大学生的事?”陈友亮无力的反驳。 陈之安哈哈的大笑起来,“姑且叫你一声大学肄业生都算抬举你了,没文凭不可怕就怕没文化。” 这时,刚好走到外面,冷风呼呼的吹,两人都立马闭上了嘴。 走到劳改人员的劳动农场,陈友亮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错了。 站在荒地里呆呆的看着远处的水库,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开口说道:“小孩,我们打一架吧,我让你两只脚。” 陈之安知道两人讨论学籍的事,让这位天之骄子抑郁了,人人羡慕恭维的大学生就这么水灵灵的停留在了大学。 不能毕业、分配不了工作,好多人无奈的只能去农村当知青种地。 “赶紧安排我去挑人,把正事办了,想打架我让我家小黑和你打。” 陈友亮指着散落在荒地里的劳改人员,“自己挑。” 这怎么挑,难道一个个去问有没有会做木匠活或做过木匠活的。 陈之安走到地里,打量着一个正在干活的劳改小队人员,看谁没偷懒。 一眼就看见了邋遢老头,正卖力的用钉耙,把荒地里的石头和灌木根清理出来。 老头子干活像在跟他自己家干活一样,好像还挺乐意的。 走到老头旁边,大声吼道:“嘿,干得不错,晚上给你加个鸡腿。” 衣服包了浆的邋遢老头抬起头杵着钉耙,“你刚才说的什么?” “去帮我找十个干活不磨洋工的,有做过木工活的最好。” 老头子看了看陈之安,“小孩,你说找就找啊,你说了能算?”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你看我这身行头,不像领导吗?” 边上有人插话说道:“小子,是不是打到了八百斤的野猪,找人去帮你抬。” 陈之安指着说话的魁梧老男人,“你也算一个,你这身板就适合下苦力。” 邋遢老头子还站在原地挠着头,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陈之安看了老头子一眼,“哎哟,你老可真磨叽,要是让你进洞房天都亮了。” 魁梧老男人把手里的农具一扔,“要不我帮你找几个。” “行。这邋遢老头不去凑十个人就行。” 陈之安说完走回到还在看着远处的陈友亮身边递上一支烟。 “别想了,既然不能反抗就安心的享受,这个时代风云际会,我们都要坦然面对。” 陈友亮接烟的手愣在了半空中,“小孩,你辍学我是坚决反对的,你该去上学。” “哈哈” 陈之安没想到陈友亮会说这样的话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点燃手里烟狠狠的抽了一口,“唉,黄金叶没有中华好抽,眼泪都给我熏出来了。” 陈友亮没说破陈之安为什么掉眼泪,他自己何尝不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掉。 可自己没有勇气怕被人发现,只能努力的克制情绪,只有和面前这小孩说话聊天才不那么压抑。 “小孩,你有什么排解情绪的方法吗?见你总是保持着乐观,我感觉好压抑想要发泄又找不到方法。” 陈之安沉默的想了一支烟的功夫,把手里快要燃尽的烟蒂弹飞。 “你有胆量和勇气吗?” “我不知道,要看什么事,你给我说说。” 陈之安看魁梧老男人带人走了过来,快速的说道:“等正事忙完了,我找你。” 陈友亮看找来干活的人来了也就不再追问,拿着还未点燃的烟看了看。 带着陈之安去给看管劳改人员的人说了一下,介绍了一下陈之安。 两人把劳改人员带到职工住宅区,陈友亮打开了房门开始收拾东西。 陈之安去赵大姐那里领了两间空房子的钥匙,打开两间空房让劳改人员搬东西。 “小孩,你帮我看着,我去通知其他几个人来。” “好。” 陈之安简短的回了一句,对着正在搬家的邋遢老头笑道:“你不是不乐意来吗?” 邋遢老头呵呵的笑了起来,“小孩,你仁义我老头子也不那无情无义之人。” 人多没一会就把几个单身狗的家搬完了。 魁梧老男人开口问道:“还有别的事吗?你家里需要打扫卫生做饭的吗? 我可是干过警卫员的,照顾领导生活起居嘎嘎熟悉。” 陈之安搓了搓鼻子,“大叔,你看我的样子像有资格配生活助理的人吗?” 老男人脸皮跟他身材一样厚实,脸不红心不跳的肯定说道: “我一看你就不是一般人,还得配一个司机一个保健医生。” 有人拉了一把老男人,“你要点脸吧,以后被人知道了还咋混。” 老男人拍开伸来的手,大声的说道:“滚一边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难怪混不上将星,还不如邋遢老头醒目。” 陈之安笑了笑,都是大佬啊,没一个惹得起的,“你们跟我来,去把材料搬到刚才几个房间里今天就没事了。” 把人带到维修工值班室,陈之安让维修班长把每个房间的分好在让人搬。 拉着老男人说道:“大叔,你不用搬,帮我看着他们,别一股脑全堆在一起,开工的时候又得到处找。” 老男人抖了抖衣服,“看吧,这就是有眼力见的好处,一个个眼睛都长到了头顶上,来这里劳改是很有必要的。 小孩,你放心,保证错不了,这些事怎么让你一个小孩做,干校工作人员呢?” 陈之安吐出一口郁郁之气,“我就是干校工作人员,别叫我小孩了,我成年了。” “果然如此,我就说你不是一般人,这么小就来这里工作了,前途无量。” 说着老男人就在兜里掏烟,掏了半天掏了个空烟盒出来。 “哎呀,刚好没烟了,明天我在给你发烟。” 陈之安掏出兜里还剩大半包的黄金叶丢给老男人,“干完活给大家分分。” 老男人双手捂住丢到胸口的香烟,拿着在鼻子下嗅了嗅,“分给他们抽简直不要太浪费,我会酌情处理的。” 陈之安对着老男人说道:“大叔,你明天一早就要带人来给师傅打下手。” 老男人高兴的点头问道:“管饭吗?” 第47章 贱人就是矫情 “管。” 老男人恬不知耻得寸进尺的问道:“有肉吗?我们好久没有沾过荤腥了。” 陈之安平静的说道:“有,管够。” 老男人从烟盒里拍了一支烟出来,拿在鼻子下闻了闻, “小孩,你跟我开什么玩笑。” “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 陈之安笑嘻嘻的说完看东西都搬完了,接着说道:“今天没事了,你们乐意干活就回去干活,不乐意就去食堂待着,别在这里瞎溜达给我添惹出麻烦来。” 老男人对着邋遢老头笑道:“邋遢老头,你喜欢干农活就自己回去干,回去别乱说话。” 邋遢老头子翻了个白眼,瞪了老男人一眼,“把烟拿出来分了,小孩说了是给大家抽的,别想独吞。 干她娘的活儿,我又不是二傻子,活什么时候干完过,去食堂歇着,顺道给食堂提提意见……” 听着一群劳改大佬为了分烟争执不休,吐槽食堂做的菜不把他们当人。 随着远去的声音消失不见,陈之安摇了摇头,低声的喊道“回家”。 一连三天,陈之安都在守着房子改造,也听三天的唠叨。 一直跟着磨了三天洋工的军老头,吃过中午饭回来又在骂食堂的人。 原本军老头和陈之安两年前就闹过矛盾,一直混在队伍磨磨蹭蹭偷奸耍滑。 第一天陈之安就想把他踢出去,让他回去翻地捡石头的。 想着他们一起干活的人都不在意,如果踢了人,让别人知道两人闹过矛盾还以为公报私仇。 陈之安一直假装不认识,也一直忍到现在阁楼快搭完了,军老头骂完食堂又在骂五七干校的工作人员。 说什么,工作人员不体谅他们上了年纪的人又不照顾他们的饮食,食堂做饭的人没良心,要不是他们…… 陈之安实在忍不了了,骂工作人员不就是在骂自己吗? 开口大声的吼道:“老东西,谁给你惯出一身臭毛病出来的。 少了你们地球一样转,泱泱华夏几千年王朝更替不知凡几。 没了你们还有别人,别把所有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 嫌弃食堂伙食不好,你可以不吃,没人强迫你,你骂食堂帮你们洗菜做饭的人就有良心了吗? 整天干活磨洋工,就你干的活对得起你吃的粮食吗?这年月还有好多同胞连肚子都填不饱。 你们起码顿顿能吃饱,所以让你们劳动改造很有必要,我觉得强度还不够。 在天宫待久了,都已经快忘了来时的路。 对我们五七干校工作人员有意见你可以写成书面材料,我可以代你转交上去。 军老头被陈之安一顿输出吼楞在原地,颤抖的指着陈之安狂怒的吼道: “小子,你有什么资格教育我,你不配,我要向上面反映,你给我等着。 你想借机整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够格吗?” 陈之安眯起眼睛盯着说完就往办公区走去的军老头。 邋遢老头拉了拉陈之安,“小孩,别搭理那个老头,劳改人员认识他的没几个人不烦他的。” 陈之安摆了摆手,“没事了,都干活。今天干完就结束了。” 等其他都去做事了,老男人走到陈之安旁边,“小孩,我也不知道他来这里干活也这样,我带上他主要是看他年纪大了在这里能轻松点,没曾想……” 陈之安摇了摇头,“大叔,不关你的事,我也是一时没忍住,原本就不想搭理他的,贱人就是矫情。” 老男人拍了拍陈之安肩膀,“你跟他以前有仇?” 陈之安讪讪的笑了笑,“几年前的事了,算不上仇,不喜欢那样的人而已。” 还没过多久,陈友亮就跑了来,把陈之安拉到没人的地方问道: “怎么回事,劳改的老头跑去学校办公室闹起来了。” 陈之安把事情说了一遍,陈友亮听完又问道:“那他怎么还说你公报私仇故意整他,你和他什么时候结仇了。” “去他妈的,我整他什么了,让他闹,闹不上天我瞧不起他。” 陈之安骂完又对陈友亮说道:“他要联系上边就让他联系,你给学校领导都说说别让人拦着。” 陈友亮想了一下说道:“真欠收拾,他闹起来也对你不好,他必究也是部队里的官,现在多少还有些能量的。” 陈之安无所谓的说道:“没事,大不了就是把我调去其他地方,总不能枪毙我吧!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陈友亮笑了笑,“你比我豁达,我还以为是你批斗他,他才跑去闹的,既然对干校有意见就让他去闹。 我也去给其他领导说说,由着他闹,革委会这边你放心,来了人我会摆平的。” 陈之安舔了舔因为生气干涸的嘴唇,“不看看你们的新家,今天就完工了,赶紧回来搬家。” 陈友亮回头喊道:“通知他们明天早上过来给我们搬家。” 等陈友亮走了,陈之安从空间里拿了十个鸡蛋放在挎包里。 到下午三点多,几间房子的阁楼都完工了,修理值班室的人收拾好工具开心的离开,他们每人又能分到十多块钱,怎么能不开心。 劳改人员还在打扫卫生,后勤修理值班室的班长就来了。 “陈主任,都还满意吧?” 说着就递给陈之安一个报纸包着的长条物,一看就知道里面是整条的香烟。 陈之安装着为难的模样拿在手里,“班长你这是弄啥嘞,太客气了。 你是懂人情世故的,下次还有人弄阁楼我还找你们。” 修理班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嘞,多谢陈主任关照。 你忙着,我回去值班了。” 陈之安看修理班长走远,打开报纸看了一眼,是两条中华香烟。 难为修理班的人了,不知道去哪里换的这么多甲级烟票。 把两条烟收进空间里,又拿了一条大前门装在挎包里。 等打扫完卫生集合,老男人开口问道:“小孩,今天时间还早要搬家吗?” 陈之安摇了摇头,“明天早上过来搬家,把衣服摊开。” 说着把烟拿出来给了老男人,又开始拿鸡蛋。 人一下就围了过来,老男人笑着说道“烟你自己抽吧,鸡蛋我们就不客气了,怪不得邋遢老头死皮赖脸都要来,小兄弟仁义。” “我从不抽前门楼子,卡辣嗓子眼,鸡蛋是生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劳改的人眼里都盯着鸡蛋,七嘴八舌的说着总算开荤了,不需要小孩教他们吃鸡蛋。 一夜平安无事,第二天麻烦就找上了门。 第48章 优势在他 早上,正在单身宿舍盯着搬家,向着这边走来一大群人全是穿着干部装的。 学校领导也陪同在一起,张科长和陈友亮也在。 陈之安扫了一眼就没在看,他可不愿意送上门去找死。 一众领导像参观一样,看了看几个房间的情况都没有说话。 老男人倒是先跟里面的其中一个老头老头聊了起来。 那个老头陈之安之前见过一面,和军老头在派出所闹矛盾就是他代表军方来解决的。 最后还问陈之安愿不愿意去当兵,给他当警卫员。 陈之安带着小妹,没法不管不顾的去当兵,最后只能遗憾的拒绝了。 “是谁让劳改人员来这里做这些的,连劳改人员也剥削,自己不知道动手吗?” 一来就先扣了一顶大帽子,这他娘的不用看都知道,他不是个好人。 陈之安站了出来,“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词,我严重怀疑你思想有问题。” 扣大帽子的年轻男人皱着眉头向前走了两步,“你一个小屁孩有你说话的份吗?谁家的孩子怎么管教的。” “哟呵,这还是人民当家做主的共产主义社会吗?什么时候不允许人说话了,这是要搞一言堂啊! 教员他老人家知道他领导下的干部有这样的吗? 还是说教员他老人家的命令下不到地方。” 扣帽子的年轻男人窘迫的红着一张脸无言以对。 尴尬了几秒大声的说道:“来人,把他请到别处去别打扰我们工作。” 最尴尬的事发生了,没一个出来请陈之安离开。 红卫兵来的人正和陈友亮聊天,冲着陈之安眨了眨眼睛。 和陈友亮聊天的人正是他和军老头闹矛盾时,红卫兵总部派下来解决问题的代表。 工宣队的来人肯定看过资料也知道陈之安是工厂调来的工人阶级。 军宣队不一样,驻地就在五七干校,没有上面的军令,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人说句话就想他们军人有动作更不可能。 学校就更不用说了,有人来学校挑刺,不是看在上层来人的份上都不带搭理人。 论海淀这所五七干校的级别,可不是其他五七干校一样由地方管的,这是全国直属的几所五七干校之一。 驻守和保护里面人安全的军队都是营级单位。 校领导更不可能听莫名其妙的人指挥叫人把学校的职工赶走。 陈之安理清了脉络后,心中感叹优势在他,乱赢的局面。 扣帽子的人等了一会,见没人出来赶走陈之安,扭头皱眉的看着干校的几位领导。 这时,和老男人聊天的军方代表老头停下聊天走了出来,走到陈之安面前笑了笑: “小孩,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希望下次见面不在是这种情况。” 陈之安摊开双手,“怪我咯?” 军方代表老头略微思考了一下,“好像这次和你没关系,又好像有关系。” 陈之安挺喜欢军方这个老头的,不是因为向他抛出过橄榄枝,而是处事公正不偏袒部队的人。 “老将军,就我,连个干部都不是,今天的事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军方老头捏了捏陈之安肩膀,“有人举报你了,你说跟你有没有关系?” 陈之安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举报我,举报我什么?” 军方老头看着陈之安的样子笑了起来,“举报的问题大了去了,当初要是跟我去当兵,那还有这些破事。” 陈之安看了看四周,“走吧,我还没去过龙潭虎穴呢!” 军方老头看了看天,对着一众人说道:“咱们今天也来个现场办公怎么样?” 没有人发表不同的意见,最后领导都坐下了,级别不够的只能站着,主要是没那么多凳子。 陈之安可不愿意站着,没大没小的坐在了单身宿舍门口过道的台阶上。 “谁让你坐着的,起来站好了。” 陈之安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怎么又是扣帽子的那人,没好气的说道: “怎么哪儿都有你,你到底谁啊?” 扣帽子的人大声的说道:“我代表的是某某部队大院,来这里彻查我部队送来这里劳动改造人员受到不公和有人蓄意报复的事。” 陈之安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管五七干校领导的呢! 你一个部队大院的咋咋呼呼来管干校职工,你想做什么?” 扭头对军方老头说道:“老将军,你发个话,把他留下来,我们五七干校就是专门改造脑子不清醒的。” 扣帽子的人急切的说道:“你说谁脑子不清醒,我看你才脑子有病。” “我本来脑子就有病,不需要你提醒,我门清。” 说完,陈之安掏出烟来给各位领导发了一圈烟,对着邋遢老头说道: “邋遢老头,你也是个不醒目的,赶紧去把暖水壶拿来。 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造好你们,才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 邋遢老头撇了撇嘴,去屋里提了两个暖水壶出来。 陈之安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们还是拉不下脸弯不下腰。 只能自己动手跑去屋里搬了一张小桌子出来,又去拿杯子。 陈友亮微笑着说道:“小陈茶叶在书柜里。” 陈之安从挎包掏了一个罐头瓶子出来,给桌子上的杯子都倒了一点茶叶,拿起暖水壶倒上水。 又去陈友亮房间里拿了几个盘子,从挎包里装了一盘瓜子花生,一盘桔子,一盘苹果。 中途没有停下来考虑,要做什么该做什么一气呵成的做完,领导们都看呆了。 居然没人觉得陈之安做的这一切突兀,反倒欣赏他醒目会来事,领导就喜欢这样的人。 军方老头笑呵呵的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咀嚼着喝进嘴里的茶叶,冲着陈之安勾了勾手。 陈之安识趣的从挎包里把装茶叶的罐头瓶子递给了军方老头。 军方老头,打开盖子闻了闻,看了看罐头瓶子放在了他面前。 陈之安知道那一瓶茶叶军方老头走的时候会顺手拿走。 给军方老头心里也能接受,他人挺好的不是高高在上以权压人的人。 领导些也不急了,慢慢喝着茶晒着冬天的太阳,嗑嗑瓜子吃个桔子和身边的人声音不大不小的聊着天。 干校的领导都在仔细的打量着陈之安,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有的领导还自己添了一次茶水。 部队大院乱扣帽子的人急了,因为是他们大院的人闹起来的事。 上面才派组成五七干校的各方代表来处理这件事。 “咳咳,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工作了?” 第49章 告状 乱扣帽子之人讨厌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喝茶聊天的祥和气氛。 几个主管领导都停下聊天扭头看着说话的人,其他随同人员也闭上了嘴。 陈之安乐了,这人是不是在他们部队所属的大院嚣张惯了,出了大院还敢安排各方领导什么时候工作。 军方代表的老头看了一眼部队大院派来的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谁让京城大大小小不同部队的大院都归军方管,他们同属军人是一个整体。 “开始工作,大家没有异议吧?” 军方老头的说话打破了安静,各方领导都把手里瓜子装进兜里,表示同意开始工作了。 大家又是一阵的沉默,各方领导都没说话,反正急的不是他们。 军方老头皱着眉头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对着部队大院派来的人说道: “你来说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才好解决。” 乱扣帽子的人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我部所属来五七干校学习劳动改造的人员反映在干校受到了不公平对待,举报一名叫陈之安的工作人员对他蓄意报复。” 军方老头把他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挠了挠头,把帽子放在桌子上。 等了一阵,五七干校没一个领导出来解释说明情况。 军方老头也为难,五七干校是多方分别共同管理的。 军方派部队驻守,主管人员安全、军事训练。 革委会管理思想教育,工委管理生产,校委管理协调干校总体运行。 军方老头见没人出来解释,又开口说道:“反映情况的人具体受到了哪些不公平遭遇,请详细说明才好解决。” 乱扣帽子的人张了张嘴说不出具体的情况来,尴尬的说道: “我也不了解具体的情况。” 军方老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部队大院派来的人,不了解情况就敢上报。 上面很重视五七干校,要不然收到上报也不会第二天就派这么多人来。 军方老头没好气的说道:“还愣着干嘛?你把当事人找来让他自己说。” 乱扣帽子的人对着干校领导说道:“请把当事人带来。” 干校赵校长淡淡的问道:“当事人是谁?” 乱扣帽子的人严肃的说道:“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有人遭受到了不公平待遇,你们不管不问连是谁都不知道。” 赵校长冷笑了一下,“学校没有接到反映,昨天好像有人大闹学校办公楼,要求打电话,是那人吗?” 其他各方派来的领导都皱起了眉头,官场最忌讳的就是越级上报。 乱扣帽子的人点头说道:“请把吴大校叫来。” 赵校长扭头对干校的人事科管理人员问道:“干校有这人吗?” 人事科管理人员肯定的回道:“全校包括职工家属在内都没有叫吴大校这名字的人。” 赵校长满意的点了点头,手里拿着刚才没吃完的桔子塞到嘴里。 微酸的桔子让赵校长眯起了眼睛,“你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是海淀五七干校,不是东城五七干校。” 陈之安看着赵校长,这老头是什么级别啊?当着这么多领导还当面讥讽他们。 又看向军方老头,只见军方老头胸口剧烈起伏,强忍着没发火。 印象中这军方老头脾气挺好的呀,让谁给气的? 部队大院派来的蠢蛋? 还是被赵校长气的? 军方老头大声的吼道:“那个谁,对~就是你~别看别人了。 你不适合干政治工作,回去自己打报告去作战连队,哪里不废脑子。 算了~你还是不要去一线连累战士们了。 说上报人的名字,真实姓名,你在这里报他以前的军衔干嘛? 想吓唬谁? 连个小孩都吓唬不了。 在这里劳动改造学习的人都被取消了所有职务,只有一个政治身份就是劳改人员。” 陈之安蹲在地上拿着小木棍捅着过冬的蚂蚁窝,听见连个小孩都吓唬不了。 立刻抬头看了一眼军方老头,这不就是在说他吗? 当初,姓吴的军老头要在派出所强行带走殴打红小兵陈之安的军人家属。 被陈之安拿着手榴弹堵在派出所办公室,要求留下打红小兵的人。 吴老头的警卫员拿枪对准陈之安,陈之安拽着手榴弹拉火索,双方僵持不下。 红卫兵一司、三司通电全城红卫兵,推着高射机枪,全副武装包围了派出所。 为了平息事态,上面派人来解决矛盾冲突,军方老头也是军方派来的代表。 部队大院派来的人这时无地自容的开口,“请学校把吴有德同志找来当面诉说。” 陈之安撇了撇嘴,吴有德果然跟他名字一样没有德,黄土都埋半截的人了说他几句还告状,活了大半辈子真白活了。 赵校长这时才让人去农场里,把参加劳动的吴有德叫了来。 吴有德一到看了看来的人,冲部队大院派来的人轻抬眼角打招呼。 其他领导对吴有德的这个微表情全看在眼里。 军方老头毫无情绪的问道:“吴有德同志,你上报你原所属部队,说在干校受到了不公和有人蓄意报复,请详细说明。” 吴有德不假思索的说道:“我先说受到的不公: 第一,我年龄大了,容易生病干校不批准我住院休养。” 第二,天气寒冷还要让我们徒手参加开荒。 第三,干校伙食没法吃,没有一点荤腥还要长时间劳动,天天都是萝卜白菜,玉米面窝窝头。 第四,有干校职工让我们帮他修房子,我们不是谁家长工。 第五,…… 吴有德一口气罗列了七八条所谓的不公平待遇。 军方老头对着干校校长问道:“赵校长,你知道这些情况吗?” 赵校长似笑非笑的说道:“把干校医院的体检报告和生病想请假的记录给各位领导看看。” 干校医院好像早就准备好了,把装病想不参加劳动和申请住院休养的记录全拿了出来。 厚厚的一沓记录,起码有上百人申请住院,天天去找医生开生病证明的就更多了。 各方领导随意看了几页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多数都是找借口逃避劳动的。 军方老头看都没看医院记录,接着说道:“长工又是怎么回事?” 后勤科张科长开口说道,“陈之安同志,改造职工宿舍的事是由你负责的,你来说明原因。” 陈之安站起来还拿着捅蚂蚁窝的木棍,直接了当的说道: “都是劳动改造,在哪里劳动不是劳动。” 第50章 命令 军方老头看着陈之安说道:“小孩~小同志,端正态度不要有情绪,好好说话。” 陈之安站直了身体,“我们干校地方偏僻,职工分的宿舍狭小,自己花钱改造,人手不够去劳动队借点人帮忙,不违规吧?” 军方老头低眉想了一下,“他们参加劳动已经很累了,还给他们增加额外的工作量也不合适。” 陈之安急忙摆摆手,“老同志,你不能仗着年纪大就瞎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我都是严格按照劳改人员的工作时间安排的,在这里出工跟去农场上工是同一时间。 还有一点我必须强调,我没有强迫任何劳改人员来修房子。” 这下,各方下来调查的领导都有些糊涂了,让吴有德干点轻松的他还不乐意了,难道还有别的因为。 军方老头喝了一口茶,“吴有德,你说有人蓄意报复你,是谁?” 吴有德指着陈之安,“就是他。” 陈之安躲开手指的方向,“老同志,我有名有姓,彼此尊重,说话要讲证据,我报复你什么了?” “哼,你对我肆意辱骂,他们都听见了。” 说着吴有德手指向了一起来修房子的劳改人员。 陈之安不耐烦的说道:“骂你啥了?” 吴有德气急败坏的说道:“那二流子骂人不带脏字,还敢狡辩。” 陈之安也不惯着了,“你个劳改犯就是让你吃得太饱,劳动太轻松了,每天从食堂吃完饭骂厨子,干活又偷奸耍滑骂师傅,休息骂干校领导和工作人员。 我说还有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你们在天宫待久了忘了来时的路,有错吗? 提醒你认清自己,摆正态度好好改造难道有错?” 吴有德强言辩驳道:“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进行教育,你配吗?” 陈之安从挎包里把很久没戴过的红卫兵第一司令部的红袖章戴在了胳膊上。 “看清楚了,我是五七干校工作人员也是红卫兵,打倒牛鬼蛇神没错吧?” 吴有德刚想狡辩,嘴张开还没发出声音来。 刹时,红卫兵总部派来的人站了起来,“劳改人员不服管教,肆意抹黑我红卫兵小将,干校革委会同志还要加强思想教育工作才行。” 军方老头急忙站起来把红卫兵总部的人按在凳子上坐好。 他知道红卫兵总部的人发话了,革委会对劳改人员肯定会加大力度。 这个干校很多人都是各个部队送来劳改的都是他们军方自己人。 不说别的,就让上了年纪的人天天背语录就够他们喝一壶的,背不完背错不挨收拾才怪。 “同志,坐下喝茶,不要激动嘛!” 红卫兵总部派来人一点不怵军方老头,“我们红卫兵工作上的事,你想替我安排?” 军方老头讪讪的笑了笑,“那不能够,事情已经清楚了,都是误会。我们喝喝茶晒晒太阳交给干校处理就行了。” 赵校长站了起来,拿出一张红头文件声音响亮的说道:“命令……” 命令两字一出口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认真听着。 (有敏感词语,自行脑补。) 简单概括就是,海淀五七干校归最上级直管,学校事务归学校工作人员管理,其他人不能插手。 现停发所有劳动改造人员工资及所有福利待遇。 三月份开始,严格执行军事化管理,取消劳动改造人员食堂,按劳动工分制发放粮食,做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赵校长念完文件后,对学校各部门领导说道:“把文件传达下去,让印刷厂印刷,每个劳改人员发一份。” 后勤张科长接过文件看了一遍递给,“小陈,印刷厂是你负责的尽快印出来。” 陈之安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我去,有教员的亲笔签名,印完必须收藏起来。 又想了一下对张科长说道:“科长,印这种文件用蜡纸印刷不合适吧?蜡纸刻出来的字不够正楷。” 张科长向校长的位置努了努嘴,意思是找校长去。 陈之安笑嘻嘻的走到赵校长边上,“校长,这么正式的文件没机器怎么印啊?” 赵校长思考了一阵,“你自己想办法,反正学校没钱买机器。” 陈之安摇着头说道,“赵校长,真难为你了,办校资金又不足劳改人员还不服从管教。” 赵校长看着陈之安笑了笑,“去把茶叶给我拿回来,接待这么多人真浪费,本来学校就缺钱。” 军方老头听见赵校长的话,拿着罐头瓶子就塞在了大衣兜里,顺带桌子上的苹果桔一起装进公文包里。 陈之安扭头刚好看见军方老头的所作所为,挠了挠头茶叶是拿不回来了。 等人走了在单独给校长送一瓶,现在人多不方便拿出来。 想了个合理的理由说道:“赵校长,等客人走了我在把茶叶给你送回去。” 赵校长点点头,意有所指的说道:“以后别什么人来了都接待,我们学校经费有限,尤其是看见姓李的来了有东西要赶紧藏起来。” 这话没法接,陈之安只能笑了笑,原来军老头姓李呀,不会是“拉我意大利炮来”那人吧? 想想应该不是,老李可是武官不管思想政治教育。 赵校长抬着手腕看了一下时间,“各位领导,既然来都来了,也去吃一顿劳改食堂,以后可就吃不到了。 吃完你们回去也好交代,看学校有没有虐待劳改人员,看饭菜到底能不能吃,能不能吃饱。” 军方老头起身拍了衣服,“吃就吃,也检验一下自己有没有忘记来时的路。” 一群领导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往劳改食堂去,其他人跟在后面有苦难言,都恨死了吴有德。 陈之安率先跑到食堂,敲了敲窗口大声说道:“马上就有领导来这里吃饭,打菜别抠抠搜搜的给领导多打点,我们学校的领导就少打点,得让客人吃饱。” 蔡师傅笑了笑,“真有领导来这里吃饭啊,要不要单独做一桌。” 陈之安摆了摆手,“不要单独做,他们是来找来时路的。” “啥是来时路啊?”蔡师傅不明白的问道。 “就跟吃忆苦思甜饭是一个道理,我说得更文艺一点,显得有文化。把大碗拿出来准备好。” 陈之安说完转身跑到食堂门口就被军方的李老头逮住了,老头子坏笑的说道: “嘿嘿,你小子想跑,让我逮住了吧?” 第51章 忆苦思甜 肩膀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陈之安扭了扭挣脱不开,笑呵呵的说道: “老将军,你又误会我了,我是去接我妹妹一起来吃饭。” 军方老头不信的问道:“你把你妹妹也带五七干校来了?” 陈之安点点头,“我不带着怎么办,家里就只剩我们两兄妹了,她还小生活不能自理。” 军方老头松开了手,“去吧,我在食堂等你。” 陈之安摆了摆手,“老将军,你自己先吃,我哪能让你等我,我去去就来,快得很。” 军方老头笑了笑,“别叫我老将军,不是正式场合叫我李大爷就行。” “李大爷~你大爷,哎呀~中~李大爷就李大爷吧!”陈之安刚想走又被拽住了衣服。 李老头拉着陈之安衣服认真的说道:“小子,你甭想给我撂橛子,你敢不来,我吃了饭就去找你。” 陈之安肯定的说道:“说来就来,一点不带虚的。” 李老头放开了陈之安的衣服,背着手进了食堂。 陈之安也没撒谎回家带上小丫头拿上饭盒就跑回了劳改食堂。 打好饭拿了几个窝窝头,看见李老头旁边有空位带着小丫头坐了过去。 陈之安看了看李老头和上面来的领导碗里满满的菜,心里乐开了花。 “小妹,开吃。” 小丫头一只手拿窝窝头,一只手握着筷子,吃一口窝窝头在夹一点菜塞嘴里,没有觉得难吃,反而吃得很香。 “小哥,今儿这醋溜萝卜,好吃。” 陈之安笑了笑,“吃饭别说话,好好吃饭,喜欢就多吃点。” 小丫头没再说话,点了点头,吃完一个窝窝头又拿了一个。 陈之安也觉得今天劳改食堂的菜味道还可以,都怀疑是不是校长安排好了的。 但看其他领导吃饭的样子,又觉得不可能,不能说难以下咽,起码其他领导吃着窝窝头确实难咽。 小丫头拿着最后一口窝窝头,把饭盒里菜吃完后,一口吃掉剩下的窝窝头。 “小哥,我吃完了,没有剩饭浪费食物。” 陈之安心里乐开了花,妹妹这是神助攻啊,看你们哪个领导好意思剩饭。 对小丫头笑了笑,加快了自己吃饭的速度。 把饭菜都吃完,看着对面李老头还有大半碗菜,不大不小刚好用周围领导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李大爷,吃不下就算了,别硬撑,你跟我们不一样。” 李老头隔空用筷子点了点陈之安,“小子,你说的那句话是对的,我都真有些忘了来时路。 当年别说有菜有窝窝头,就是野菜管饱我都会很满足,现在真忘了。” 李老头说完自嘲的笑了笑,“吃~谁也不许浪费这顿饭,它能让我们看清自己。” 一群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粗茶淡饭的领导,强撑着吃完了这顿饭。 陈之安也在自我反省,如果自己没有空间,没有房租,靠自己学徒工的21块钱工资。 可能两兄妹顿顿还吃不上这样的饭,胡同里大多数人家里和食堂的伙食没多大差别。 吃完饭,领导们一刻也不想在干校里逗留,全都坐上小汽车推辞说要回城写报告。 陈之安溜溜达达去了校长办公室,放下一瓶茶叶后离开。 赵校长在陈之安走到门口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后勤赵楠是我女儿。” 陈之安愣了一下,“哦,原来赵大姐是你女儿呀!” 晃晃悠悠的回了印刷车间,把蜡纸印刷机找出来清理干净。 虽然有五台所谓的印刷机,可这放一张纸推一下印一张,一千多张要印到什么时候啊? 趴在办公桌上,拿着刻蜡纸的笔,一笔一划的刻着蜡纸模板。 好在是命令文件,字数不多,要是来个学习文件那可就惨。 找人必须得找人,好歹也是自封的厂长,不能自个拼命干。 隔天一早上班,陈之安就去了革委会借人,经过昨天的事后劳改人员就没以前那么自由了。 全都跟着军营的起床号作休息,号响起床集合训练队形,围着五七干校农场区跑一圈才下地干活。 陈之安等劳改人员跑完步,笑嘻嘻的走到老男人旁边嬉笑道: “哎呀,你们的生活越来越规律了,挺好。” 老男人哭笑不得的说道:“我们都在商量把那混蛋是丢水库里还是种在地里,简直就是个蠢货,也不知道是那个蠢货提拔他当上大校的。” 陈之安咧了咧嘴,“你别说了,我不敢听,我可没你们皮实,十个人不要姓吴的。” 老男人哈哈的笑了起来,“我就乐意跟着你干活,以后都不会照顾姓吴的了。” 陈之安领着人回了印刷车间,花几分钟就教会了他们,让他们两人一组开始印文件。 印了大半天数量差不多了,磨洋工陈之安也不管他们。 印刷车间有暖气比在外面干活不知道舒服多少倍。 邋遢老头满手油墨笑嘻嘻的凑到陈之安身边,“小孩,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你离我远点,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埋汰的?” 邋遢老头搓着手上的油墨,“你居然说我埋汰?你问他们几个多久没洗澡了?” 陈之安撇了撇嘴,“不用问,我觉得你来了这里就没洗过澡。” 邋遢老头翻起自己的衣服露出白生生的肚子,“老头子我一礼拜最少洗两次澡。” 陈之安摇头,“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邋遢老头拉过老男人,“你告诉这小子,我是不是三天洗一次澡。” 老男人指了指拉着他衣服的手,“邋遢老头,你赶紧把手撒开,你洗没洗澡我咋知道。” 邋遢老头放开了手,对着陈之安说道:“小孩,我是和你做交易,你管我洗不洗澡。”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又偷谁家菜篮子了,这次偷着啥了?” 邋遢老头跟着笑了起来,“你瞎说,我不是那样的人,还是平菇,想换点白糖甜甜嘴。” 陈之安歪头看着邋遢老头,“你就不能偷点稀罕的吗?” “要不我改天给你偷个娘们儿,你看能换啥?” 邋遢老头一脸猥琐的对着陈之安挤眉又弄眼。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能换颗枪子。平菇呢?我瞧瞧看新鲜不。” 邋遢老头拿了一个饭盒出来,打开里面全是水灵灵的平菇。 “你丫哪里偷的,把地址告诉我,我也去偷,五七干校没听说谁家会种蘑菇啊!” 第52章 进城 邋遢老头得意洋洋的笑了笑,“你就说这些能换多少白糖?” 陈之安把平菇倒在桌子上,“你这还值不了一毛钱,我给你几个糖甜甜嘴得了。” 从挎包里掏了五个大白兔奶糖在手里掂了掂,嬉笑着说道: “五颗糖是不是多了。” 邋遢一把抢过陈之安手里的糖,“换了换了,我吃点亏,谁让我是长辈。” 陈之安把桌子上的平菇用报纸包了起来,看邋遢老头正和大伙商量怎么分五颗糖。 “我在给你们五颗糖,你们也好分,下班了。” 锁好印刷车间的门,一溜烟跑到供销社,看见还有一点卖不出去的廋肉。 陈之安提溜着瘦肉闻了闻,没有怪味,应该就是这两天的肉。 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卖肉的先说话了。 “闻啥闻,这大冷天的它还能臭了不成。” 陈之安瞪了说话的人一眼,“我闻闻咋了,它还能变少了不成?” 卖肉的一脸凶相的说道:“小孩,跟我说话态度好点,信不信以后让你家都吃不上肉。” “去你大爷的,我家吃不吃得上肉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多少钱大爷买了?” 卖肉的冷笑着,拿起案板上最后一块卖不出去的猪肉丢到一边,戏谑的说道: “不卖,下班了。” “我艹你八辈祖宗,看把你能得,大爷还不买了。” 卖肉的被骂,生气的说道:“小崽子,以后你家甭想在这里买到一片肉。” 陈之安指着卖肉的笑道:“你真是把你大爷我气笑了,你丫是肉联厂还是供销社的报个曼。” 卖肉的拿着刀在磨刀上蹭了蹭,“有能耐自个打听去。” 陈之安扫了一眼供销社里的人,“行,我这就打听去。” 出了供销社,陈之安直接回家做饭,打听是不可能打听的,纯粹浪费时间打听出又不能拿他怎么样。 用番茄、白菜、平菇加一大勺猪油煮的三鲜汤照样吃得很香。 吃完饭,趴在桌子上画了一张图纸,标好尺寸。 去张科长家请了个假,第二天赶最早的一班汽车回了金鱼胡同里的家。 大家都还没去上班,胖婶看见陈之安立马喝了一口水吐掉牙膏泡沫。 “之安小琳,你们怎么回来了,在干校还待得习惯吗?” 小丫头一把抱住胖婶,“胖婶,我想你了。” 胖婶抱着小丫头问着他们在干校的情况。 胖子嫌弃的看了一眼陈之安,“二傻子你回来干嘛?” 陈之安掏出画的图纸,“胖子,你来看看你们轧钢厂能不做这个。” 胖子揉了揉还没睡醒的眼睛,看清楚纸上画的东西后鄙视的看了一眼陈之安, “你加入儿童团了呀?” “胖子,你别废话了,我下午还得赶回去,能不能做给个准信,需要多少钱打点师傅做出来?” 胖子听到钱眼睛开始放光,“这个~这个有点难不好做……” 王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个过来,“之安,给我两盒中华烟,下班我就给你带回来。” 陈之安一把推开胖子,从挎包里掏了三盒烟塞到王虎手里,“虎哥,我赶五点钟的汽车能早点回来吗?或者我去轧钢厂拿。” 胖子跳了起来,“虎哥,不带这么玩的,三盒烟肯定做不出来,让他在给十块钱。” 王虎笑了笑,“之安,我今天四点下班,你等着就行了,你注意点胖子,他现在逮着谁坑谁。” 陈之安又掏了一盒烟丢给胖子,“你们去上班吧,我也还有别的事要去办。” 上班的都去上班了,让小丫头跟槐花嫂子玩。 陈之安去后院家里把自行车拿了出来,骑着自行车往鸽子市去。 到了鸽子市自行车后座上多了一个麻袋。 票贩子五哥隔了老远,看见陈之安就呵呵的笑了起来。 “小孩,怎么才来,五哥我等你等得心发慌。” 陈之安把自行车让五哥推着,“我今天要大采购,货还齐整吗?” 五哥笑着摇了摇头,“不齐,你要的东西都是别人不敢要的,我不敢夸海口了。” “怕什么,我保证不要飞机大炮就是了。” 五哥很肯定的说道:“你很有可能要坦克。” 把麻袋里的桃子卖了,陈之安买了一麻袋生活用的物资,又把改造房子挣的钱买成了羊肉。 在鸽子市逛了一圈,没看见有喜欢的东西,骑着自行车到了金鱼胡同供销社。 “二傻子,你家不吃油盐酱醋吗?” 陈之安走进供销社,对问话的售货员阿姨说道:“吃呀,怎么可能不吃。” 售货员阿姨疑惑的看着陈之安,“你好久都没来买过了。” 陈之安微笑着说道,“阿姨,我现在不住在这边,去了牛棚。” “啊~你一个孩子他们把你下放到牛棚干嘛?” 陈之安抬头想了想,“放牛呗!” 走到猪肉杠摊子前,递了一支烟给朱一刀,“哥们儿,切最肥的猪肉,十斤。” 朱一刀美滋滋的叼着烟,“肉票呢?” 陈之安撇了撇嘴,故意说道:“咱们还是哥们吗?你好意思要我肉票吗” 朱一刀掏了掏耳朵,“我老丈人没肉票都不敢开口找我要十斤猪肉,因为他知道不可能。 二傻子,咱们是哥们,一斤半斤我还能想想办法,十斤,咱们还是绝交吧!” 陈之安掏出准备好的肉票和钱拍在案板上,“麻溜的切猪肉,等我下次回来没肉票在绝交。” 朱一刀收了肉票和钱,看了看案板上的猪肉拐着弯的切了一块全是肥膘的猪肉。 在秤上称了一下,自言自语的说道:“还行,多了一点。” 陈之安回头看了一眼供销社的其他人,从挎包里掏了一个桃子偷偷给了朱一刀。 朱一刀看了一眼,“卧槽,咱们以后就是铁磁。” 陈之安得意的摇了摇头,拱手说道:“兄弟,保重。” 朱一刀把握在手里的刀刀尖朝下拱着手回道:“兄弟,江湖再见。”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其他人都跟看二傻子一样看着两人。 陈之安提着猪肉走到帮助过他的售货员阿姨柜台前,大大方方的掏了一桃子放在她面前。 “阿姨,别人给我的送你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售货员阿姨拿着桃子看了看,“是真的,二傻子,我不要,你自己吃。” 陈之安提着猪肉一溜烟跑出供销社,回院里等着虎哥。 四点半,王虎扛着陈之安要的东西威风凛凛的进了院子。 第53章 猪油香 接过两杆金属长矛,也没时间细看,收拾好东西急着赶最后一班车回干校。 “槐花嫂子、虎哥,自行车就放你家随便骑。” 王虎大声喊道:“自行车太贵重了你自己放家里保管。” 陈之安笑了笑,“自行车不骑放家里坏得更快,颠了,再见,小喇叭也再见。 我会给三天饿九顿的大喇叭知青同志回信的。” 虎哥扛起麻袋把陈之安两兄妹送到了汽车站。 最后一班回海淀的汽车总算体现出了汽车的性能,路上也不怎么接人了。 出了城,汽车司机开启了飙车模式,也不管乘客坐不坐得稳,司机能坐稳就行。 到了干校门口,司机一个急刹,“你们两个小孩麻溜的下车。” 让小丫头先下车,在把麻袋卸下车,扛着武器故意站在汽车门口。 对着司机说道,“看见我肩上的是啥了吗?再批夸卵夸我扎了你的轮胎。” 司机笑了笑,声音甜美的说道:“乘客请下车,欢迎再次乘坐。” 陈之安假装做出呕吐状,搓了搓胳膊,“真叽霸恶心,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次让售票员姐姐说。” 车上仅有的几名乘客都笑了起来,下车拖着麻袋站在干校门口呆住了。 “李国华?”陈之安不确定的喊道。 背着枪站得笔直的卫兵微笑了一下,“小孩,你来这里干嘛?” 当初陈之安爷爷去世没人帮忙处理后事,李国华和刘卫国是主动站出来愿意帮忙送去火葬场又帮忙下葬的人。 陈之安一直心存感激二人,拖着两麻袋走近,“刘卫国当兵也在这里吗?” 李国华笑了笑,“老刘也在这里,你别靠这么近,我在站岗执勤。” “人民子弟兵,请帮我把两个麻袋送回家,你就是最可爱的人。” “小孩,你怎么会被下放送来了这里?” 陈之安掏出工作证,“人民需要帮助,麻袋太重,我们两个小孩扛不动,你看着办吧!” 李国华认真的查看完陈之安拿出来的工作证,“来了多久了,怎么一次也没遇见过” 陈之安撇了撇嘴,“我来这里快一个月了,还是第一次走出这个大门,你上哪儿遇见我,赶紧扛着麻袋把我送回家。” 李国华一脸正义的说道:“人民子弟兵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谢谢同志的好意东西你自己拿回家吧!” 陈之安是真扛不动两个麻袋,让小丫头先回家,他自己蹲在门岗墙边点了根烟。 抬头一口烟雾吐向李国华,“来一口吗?” 李国华嗅了嗅飘来的烟雾,站直身体目视前方,“别捣乱,我六点换岗。” 陈之安看了看时间,今天汽车司机车开得快,还没到一个小时就从城里到了海淀。 等了十来分钟,换岗的士兵来了,一看是上次进山他忽悠过的小战士。 笑嘻嘻的问道:“小同志,你们班长有把奖励给你吗?不会被你们班长找借口寐下了吧。” 小战士正在整理自己的军容准备接岗,听见陈之安的话,仔细看了一眼陈之安抬头盯着李国华。 李国华到了换岗时间,肩一下就放松了下来,“盯着我干嘛,他的话你也敢信?” 小战士咧着嘴笑了笑,“班长,我肯定是相信你的。” 陈之安扫了一眼大门门岗的几名士兵,“李国华你当班长了呀?能么才这么几个人?” 李国华交了枪,“部队的事少打听,赶紧前面带路,我还急着带队回去吃饭。” 陈之安扛起长矛,示意一下李国华地上放着的两个麻袋。 李国华看了一眼陈之安肩上扛的长矛,示意手下的兵抬着麻袋跟上。 “小孩,你弄长矛来干啥?” “社会上的事少打听。”回怼了李国华扛着长矛在前面带路。 到了家,李国华进屋看了一眼,“房子不错嘛,等我休息了再上你家玩。” 陈之安从碗柜里拿了几个苹果递给李国华,“拿去吃。” 李国华留恋的看了一眼苹果,“留给你妹妹吃,小孩都喜欢吃,有烟就给我盒烟。” 陈之安掏了两盒烟塞到李国华裤兜里,“苹果你也拿着,我家还有,烟给刘卫国一盒。” 李国华接过苹果笑嘻嘻的带着四个士兵离开。 陈之安踢了一脚在麻袋上乱嗅的小黑,“小妹,看着小黑别让它偷吃,我出去一下。” 小丫头起身扯着厚脸皮又凑到麻袋边闻气味的小黑耳朵。 “小哥,保证不让它偷吃。” 陈之安跑到张科长家,进屋直接开口说道:“科长,东西弄回来了怎么分?” 张科长笑了笑觉得陈之安也不可能弄到什么好东西,大气的说道: “你给大办公室的人分了就是,我就不用了。” “好吧。” 说完,陈之安去找蔡师傅,他是厨师分肉也在行。 神神秘秘的把蔡师傅拉着回了自己家,关好房门,打开麻袋。 一整头羊露了出来,蔡师傅揉了揉眼睛,“哪来的,不是偷来的吧?” 陈之安催促的说道:“蔡师傅,帮忙分肉,分得均匀一点。” 蔡师傅舔了舔嘴唇,“不吃一顿,没力气干活啊。” 陈之安看了一眼家里,“蔡师傅,明天晚上来我家搓一顿,今天我还得熬猪肉。” 说完从另一个麻袋里,提出一块十斤重的大肥肉。 蔡师傅掰着猪肉看了看,“这肥肉嘎嘎板正,哪个猪肉杠敢这样卖肉? 我先给你把猪肉切好熬猪油,不是一会弄完羊肉串味了。” 陈之安也动手帮忙把熬猪油锅准备好,等油熬上,看着蔡师傅轻车熟路的分割着整头羊。 看了一会急忙喊道:“蔡师傅,留下来的骨头多留点肉啊,不然光骨头怎么吃?” 蔡师傅叹了口气,“我看着骨头上的肉就想把它剔干净,总觉得浪费了。” “浪费啥呀,你想着明天咱们炖骨头吃就不会这样了。” 蔡师傅点点头,“想着骨头是自个吃,肉却是别人吃,你看我的刀还利不利。” 这下蔡师傅的刀总算不锋利了,骨头上留了好些肉在上边。 锅里的大肥肉开始分解油脂,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陈之安拨弄着锅铲,忍不住想要偷吃,小丫头更是说了不知道多少次让她尝尝。 “小哥,油渣今天是吃白糖的还是椒盐的呀?” “谁说要吃着玩了,这就是咱们兄妹俩往后半个月的菜。” 第54章 长矛 蔡师傅剁着羊骨头说道,“你们两兄妹真不会过日子,油渣起码要当一个月菜吃才划算。” 陈之安对着小丫头笑了笑,“听见蔡师傅怎么说了吗?一个月啊,咱们每天大概也许可能能吃五六片油渣。” “啊~那小哥你怎么吃得下饭呀!” “哼,陈小琳,连你现在也嫌弃哥哥我了,你快点长大,咱们好分家。 不过你也没啥可分的,除了衣服被子,爸妈大哥爷爷啥也没给你留下。” 小丫头低着头,声音委屈的说道:“谁说啥也没有留下,不是把小哥你留下了吗?” 陈之安拿着锅铲敲了敲锅边,“陈小琳,你现在会揭人短了是吧?” 小丫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小哥,我想爷爷了。” “把眼泪收回去,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以后不管遇见什么事都不许哭,等清明的时候,我带你去看看爷爷。” 小丫头咬着嘴唇,抬起胳膊用衣袖左右抹了一把眼睛。 “小哥,我没哭。” 陈之安忍着心痛,尽管对小丫头疼爱,但他希望小丫头长大后是一个坚强独立的女性。 没有爸妈会关心她是否吃饱穿暖,是否在外受了委屈。 他这个哥哥也不可能做到有父母的那般爱,代沟迟早会产生的。 小妹还太小,等长大一些就会觉得,哥哥很讨厌什么都要管。 用锅铲挑了一块油渣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吹冷了在吃。” “嘿嘿” 小丫头知道油渣是给她的,一下就笑了出来,小嘴对着油渣轻轻的吹着风。 “厮哈,烫~小~哥~好香。” “哼,小哥没有油渣香,你骗不了我。” 小丫头拉了拉陈之安的衣服,比了一个手指头,“再尝一块,太烫没吃出味道。” 陈之安撇撇嘴,“我才不信你的鬼话,本来就没放盐,哪来的味道?” 蔡师傅喘了口气,“小孩,羊肉分完了,还要做点什么?” 陈之安把锅铲递给蔡师傅,“帮我看着锅的油,我去送肉。” “放回去放回去,锅铲上的油,都掉地上浪费了。” 陈之安看了一眼正在地上舔食油渍的小黑,“丢人现眼的玩意,还有脸吃,连个野猪都打不过。” 又踢了一脚小黑,拿着分好的羊肉再加一点羊骨头给大办公室的同事送去。 “赵大姐开开门,我是后勤小陈。” 赵大姐打开大门,“快进来小孩,我给你盛饭。” 陈之安把报纸包着的羊肉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赵大姐家吃的啥菜。 “校长不回家也在这里蹭饭啊?赵大姐不用给我盛饭,清汤寡水的我不爱吃。” 赵校长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火锅,“全校都知道你陈之安挑食,还真一点不假,就我家这伙食你都嫌弃,你想吃啥?” 陈之安指了指桌子上报纸包着的东西,“赵校长,你自己看看我给你带啥来了?” 赵大姐家孩子扒拉了一下报纸,“我艹”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赵校长眼睛瞪了他一眼。 余杭立马闭上了嘴,拿着筷子就往锅里放肉。 赵大姐眼疾手快的把肉收了起来,“吃吃吃,就知道吃,让你在家看书你就知道整天在外面转悠。” “小孩,这肉是怎么回事,还是羊肉?” 陈之安龇牙咧嘴的说道:“供销社卖肉的猪肉杠把我气着了,我去城里买了点肉给大家发发,让供销社的肉卖不出去发臭。” 赵大姐笑了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可真有办法,还能买到羊肉,冻着过年包饺子。” 陈之安拍了一巴掌赵大姐家小他几岁的余杭说道:“我在城里可是有一号的,啥都能弄到。” 余杭鄙视的看着陈之安,“你可真能吹小孩。” 赵大姐反手就是一巴掌,“小孩是你能叫的吗?叫哥。” 余杭揉了揉被拍疼的脑袋,“他绰号就叫小孩,全学校都知道。” 陈之安叹了口气,“唉,蒜鸟蒜鸟都不容易,好些人都叫了几年改不过来了。 赵校长你们慢慢吃,我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后勤大办公室上班的同事都高兴的收到了羊肉,张科长家除外是他自己说不要的。 回到家,蔡师傅已经熬好了猪油,油锅加水加大葱姜片羊骨头弄了个火锅汤底。 陈之安把剩下的羊肉装在塑料桶里放在门外小黑的狗窝旁边冻着,盖子上面放了几块砖头又弄了点干柴。 防止像有邋遢老头那样爱顺手牵羊的人出现。 “小孩,我回家休息了,汤盖着盖子就放在炉子上小火焖着,明天就出味儿了。” 陈之安笑嘻嘻的问道:“蔡师傅要不咱们今晚吃点。” 蔡师傅摆了摆手,“今晚就算了,食堂的活太多了,每天都累得慌。” “过了三月份就轻松了,食堂就只管干校工作人员的午餐了。” 蔡师傅眼睛瞪了一下,“小孩,消息可靠吗?” 陈之安点了点头,“你们食堂是谁负责的啊,你们去找他要人,那么老实啥都自己干,肯定累呀!” 蔡师傅歪着头想了一下,“能要到人去食堂帮忙吗?” “那就要看你们食堂管理负责人的咯,要是我肯定能解决。” 陈之安说完也没管蔡师傅在想什么,终于有空看自己的长矛了。 枪身全金属钢管,矛头有一尺长,五寸宽,矛尖长菱形刃口被砂轮打磨得寒光闪闪。 陈之安拿着长矛掂了掂够沉的起码有十多斤,两米五的长度够用了。 拿了点猪肉擦了擦枪头防止生锈,用报纸把枪头包裹好放在门后。 一把提着小丫头的后脖领子,“又在偷偷吃油渣,赶紧洗脸洗脚睡觉了。” 小丫头扭动着身体,“小哥,你让我再吃一块我就乖乖睡觉。” 陈之安放开小丫头,拿盆子打好洗脸水,两兄妹洗完脚嘀嘀咕咕爬楼梯上阁楼睡觉。 早晨,陈之安缩在温暖的被窝看了看时间,“再睡五分钟。” 过了一会,“再睡五分钟,一定起床。” 又过了一会,“唉,不做早餐吃了,再睡半小时。” 最后看时间马上就要到上班时间了,一阵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把炉子上的羊汤端起来,添了煤。 牙是来不及刷了,脸是在门后的毛巾上胡乱蹭了一下就跑去上班了。 去宣传科让人把印好的文件从印刷车间搬走,溜达着回家煮早餐。 回到家里,小丫头已经起床了,坐在椅子上小嘴里还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 第55章 攒人情 陈之安捏着小丫头的小脸,“起床就偷油渣吃,你吃苹果不行吗?” 小丫头呵呵的笑了出来,“我就偷偷吃了一块,哎呀,小哥你的手冰死了,我给你捂捂。” 松开捏着小丫头脸蛋的手,在自己脸上试了试。 把早上出门前烧在炉子上的水,倒在蒸馒头的锅里,把昨晚发好的馒头放在锅里蒸上。 蒸了四十分钟,馒头出锅,舀了一大碗羊骨头汤,加点盐和别人买不着的香菜。 啃了一个羊蹄没过瘾又在锅里找了一个放了点辣椒油,就着大蒜馒头吃撑了。 “小哥,我还想吃羊蹄?” 陈之安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过瘾,锅里还有一个,自己找。” 小丫头拿着汤勺子在锅里扒拉,“哈哈,终于被我找到了。” “什么被你找到了?”门外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陈之安打开门,手扶着门框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说话不认识的人。 “同志,你找谁?” “我找小~不~我找陈主任。” 陈之安满口大蒜味的气息说道:“你找错门了,去别处问问。” 陌生男人笑了笑,“没错没错,我是负责管理食堂的,也归后勤科管,张科长让我来找你解决食堂人手不足的问题。” 陈之安随手关上门,“走吧,我们先去张科长那里。” 他又不是二傻子,来个人说一句就把事给他办了,太廉价没人会珍惜。 到了张科长办公室,陈之安先开口说道:“科长,食堂人手不足让我一个印刷工去哪里找人,印刷厂还缺人呢!” 张科长装着沉思了半晌,“小陈你和革委会的人熟悉,你去协调一点人每天去食堂帮工。” 食堂管理员立马掏出烟给两人敬上,“我们食堂也属于后勤科的,领导你要多体谅关心一下食堂工作人员,食堂人手不足忙不过来,做的饭菜能好吃嘛?” 张科头冲陈之安示意了一下,“小陈,你费点心想办法解决一下。” 陈之安拿着烟的手挠了挠头,“科长,这种事需要校长也同意才行,要是以后有人提出异议会怪我们的。” 张科长想想也对,有的领导就爱小题大做挑毛病,对着食堂管理员说道: “老周,你去校长办公室说一下你们食堂人手不足的问题,校领导同意了我们就好解决。 虽然我们后勤说是说管理学校的整个后勤,但是领导不发话,我们也不能擅作主张。” 食堂管理员老周也通情达理,“那我现在就去,俩位稍等我一会。” 等老周离开,张科长指着陈之安,“你离我远点,满口大蒜味,你大早上都吃了些啥?” “羊肉汤呗,不然谁大清早吃大蒜啊!” “小孩,你可真能掰扯,昨天进城吃的今天还要吐出来回味一下。” 张科长把自己给说笑了,又说道:“小孩,你是不是闲的,给人瞎出什么主意。” “科长,你说的是食堂那事吧?不算瞎出主意,人手足了大家吃的饭菜肯定干净卫生点,味道也能好点。” 张科长点了点头,“道理是对的,你也不嫌麻烦,不过那些比无所事事的人好。” 老周去得干脆也回得快,拿了一张校长签字盖章的协调函回来。 “校领导简短开会同意了,让去劳改队挑人。” 说完把协调函递给陈之安,“陈主任,你帮我挑挑人。” 陈之安咧了咧嘴,“老周同志,工作中可别瞎叫,我就是一个印刷工没职务。 你拿着协调函自己去挑人就完了,让我去挑人干嘛?” 这种事,陈之安其实心里十分愿意干,挑中去食堂帮忙的劳改人员对他们来说是美差。 以后他们官复原职了,念他陈之安一点好就是人脉,就算不念旧,起码有事遇到他们手里也不至于落井下石。 老周笑了笑,“他们那些人以前都是当大官的,我去挑的人他们要是不干活怎么弄,我又不认识革委会的人,根本管不了。 你陈主任就不一样了,前几天骂我们干校工作人员的大校都被你收拾了。 来调查的那些领导你都认识,你挑的劳改人员去食堂干活,不至于太偷懒,还能念你的好,这就是人和人的差别。” 陈之安不由得高看老周一眼,真是个明白人不盲目自信,换其他人可能就会认为是和那些劳改大官拉关系的机会。 接过协调函看了一眼,人数学校都定好了的,协调十五人。 “老周,以前你们做菜洗过吗?” 老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做饭炒菜的时间都不够,不干不净吃了不生病。” 陈之安不自觉的看着张科长笑了起来,还好自己挑食不怎么吃食堂的饭菜。 张科长看着老周狠狠的瞪了一眼,挥手赶人。 陈之安哈哈大笑,“老周,咱们一起去挑人。” 一路跟老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进了陈友亮的办公室,把协调函递上。 指着陈友亮给老周介绍道:“这位才是陈主任,革委会的。” 老周立马把烟递上问候道:“陈主好,麻烦你们了。” 陈之安也叹息,这时代成份不好的百姓怕红卫兵,各个单位当官的都怕革委会。 陈友亮点着烟起身,“我也跟着你们出去走走。” 出了办公楼,陈友亮搂着陈之安肩膀,“小孩,你吃羊肉了,什么时候吃的居然不叫我。” “反贼,我什么时候吃的羊肉关你什么事,就不告诉你。” 老周跟在后面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两人都姓陈难道是一家人? 到了农场荒地,老男人立马就凑了上来,“陈哥,今儿是不是又要挑人去干活。” 陈之安听着有人叫自己哥心里美滋滋的,不过不能答应,笑着说道: “大叔,你可别瞎叫~折寿。叫我小陈或同志都行。 老男人笑了笑,“好的,小孩。” 陈之安立马变了脸,“真烦你们,不叫我小孩,你们能少吃一个窝窝头呀!” 说完转头对老周问道:“挑五个女同志怎么样?” 老周急忙点头,“女同志好~女同志就适合食堂工作。” 陈之安沿着在荒地边走边看,看谁合适,一不注意又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是个中年男人,家住政府大院,造反派抄他家的时候,是陈之安带保皇派的红卫兵保护他家里人的人身安全。 五六半自动步枪就是在他家顺的,他还说欠他一个人情。 要不然让他再欠一个? 第56章 进山报仇 陈之安想好了走到中年男人身边,“嘿~大叔,还认识我吗?” 中年大叔抬头仔细的看着陈之安,“嘿嘿~你不是那年那红小兵吗?” “对~大叔你记性不错,还能认出我来。” 中年大叔笑着问道:“小孩,你也被送来改造了?你是跟家人来的还是混得太好来的?” 陈之安嬉笑着说道:“我是来牛棚放牛的,跟我走,带你去别的地方改造。” 中年大叔愣神了两秒,“好。” “大叔,你叫什么名字?”陈之安一边走一边问道。 “我姓向,叫向前。” 陈之安笑了笑,“名字真好~向钱看~向前看…” 向大叔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啊~得向前看。” 走到一个女同志旁边,向大叔停下来开口说道:“小孩,这是我老婆。” 陈之安回头看了一眼,“一起。” 向大叔担心的问道:“小孩,你要带我去哪里,管教知道吗?” “知道知道,学校都知道,你不用担心。” 说完快步走到几个女同志面前打量了一番,身体还行,不像娇生惯养的。 “几位婶子,你们会切菜做饭吗?” 有时候看人真不能只看外表,陈之安话才说完,一个婶就接话道: “小屁孩,你还想我们做饭伺候你不成,门都没有,找你妈去。” 陈之安咧了咧嘴,“婶子,说话文明些,我就问一句,也不一定就是问的你,你对我撒什么气。” “哼~几位老姐妹,我听老吴说过,干校有个小孩坏得很,老吴就是被他整的。” 脾气不好的婶子对着几个一起干活的女同伴说完,厌恶的看了陈之安一眼。 陈之安懒得跟她计较,她口中的老吴应该就是吴有德,丫的糟老头子坏的很,败坏小爷名声,早晚得在农场累死。 这女人也是,俺都叫她婶子了还忍心伤一个小孩的心。 真以为小爷是善茬,看小爷像一把无情的刻刀怎么雕刻你。 对着跟女人一起的几个婶笑了笑,“不打扰几位婶子了,我找别的婶子去。” 转身走到不远处的四个劳改婶子旁边,故意大声的说道:“四位婶子你们会切菜做饭吗?” 四个婶子哈哈的笑了起来,有人笑着打趣道:“你是谁家小孩,你妈没给你做饭吗?” 陈之安无所谓的说道:“我妈和我资本家的老登早就跑路不知道去哪里享福了。” 说话的婶子对着陈之安笑了笑,“小孩~不好意,我不知道你家的情况。 自从来这里改造后就变得口无遮拦了,想到什么不加考虑都往外说。” 陈之安摆了摆手,歪头瞟了一眼后面,看刚才几人都在注视这边,又开口大声说道:“几位婶子愿不愿意去食堂帮工做饭,比在这里轻松多了?” “愿意~愿意~你说了,能算吗?婶子可会做饭炒菜了。” 陈之安看着和自己说话的婶子笑了笑,“把吗字去掉,你们主要是洗菜切菜打扫一下卫生,你们小胳膊小腿的炒菜就算了,铲子你们都拿不动。” 婶子呵呵的笑了起来,“那感情好,累点也不用在这野外受冻了。” 陈之安笑了笑,“那是当然的,起码休息时间比这里多,跟着我走。” 几个婶子拍了身上的泥土,跟着陈之安从讨厌女人身边走过。 “小孩,我也会,把我也带上吧?” 跟讨厌女人一起的有人主动搭话,陈之安等的就是这个。 停下脚步惋惜的看着说话的婶子,“不好意思啊~婶子,刚才想找你们的…现在人满了。” 说完,转身带着人回了看管人员那里,老男人死皮赖脸的又凑了过来。 “小孩,我们呢?” 陈之安指着向大叔,“他姓向,跟你们一起刚好十个人去厨房帮忙,看好他们别在厨房瞎捣鼓,尤其是看好邋遢老头,你懂我的意思。” 老男人哈哈的笑了起来,“你放心,邋遢老头敢乱来,我给他把手掰折了。” 工委会管教看着陈之安笑了笑问道:“陈厂长,还搭阁楼吗?我也要搭。”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哎呀,总算遇见一个视力没问题的了,你再叫一声陈厂长,我给准信,还优先给你家把阁楼搭好。” “陈厂长~陈厂长…” “够了够了…不用再叫了。 过完年我把你排在第一批改造房子的名单里,工资省着点花,别到时候荷包空空,我也无能为力。” 管教认真的说道:“小孩、要不,等过两天发了工资我先把钱交了。”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丫的变得真快,“你自己看着办,我把人带去交给食堂管理了。” 带着人走到老周身边,“老周,人齐了,你看还满意不。” 老周笑了笑,“必须满意,我带回食堂了,你忙着。” 等老周走后,走到看着远处发呆的陈友亮身边,“反贼,有没有胆量和勇气跟我去办件事,办成了包你全身通畅。” 陈友亮回头问道:“啥事?” “你甭管,反正不是违法乱纪的,但是有一点点危险,不过我会保护好你的。” 陈友亮皱着眉头,“我需要你一个小孩保护,笑话~天大的笑话。” 陈之安咧着嘴戏谑的看着陈友亮,“你不用去上班没人管吧?” 陈友亮肯定的说道:“到底去干嘛?” 陈之安拉着陈友亮往家走,“赶紧回去换身旧衣服,过时不候。” 等陈友亮换好衣服,看见来找他的陈之安后愣住了。 “小孩,你这是要带我去闹儿童团吗?又是绳子又是红缨枪的。” “你眼睛是真瞎,我这是红缨枪吗?我这是无敌霸王枪,没文化就闭嘴。” 把手里提着的红薯递给陈友亮提着,看了自己的造型。 “反贼,你看我这造型还差点啥?” 陈友亮提着红薯稀里糊涂跟着走,脑子想着陈之安要带他去干嘛。 陈之安腰上扎着皮带,后背斜插两柄全铁长矛,身边跟着一条大黑狗。 “他奶奶的,我终于知道缺点啥了? 缺一匹高大威猛的战马,胳膊上少了一只鹰,身上少了一身白袍。 进了劳改农场的后山,陈友亮才知道是来干嘛的。 陈之安先把绳子绑在两棵树上,递了一把长矛给陈友亮。 “你先爬到树上去,用绳子绑好身体,一会野猪来了,你丫爬不上树,野猪能怼你屁眼上。” 陈友亮听见有野猪来双眼放光,一下提着长矛来了一个突刺。 “不用上树,我俩直接干它丫挺的。” 第57章 野猪出没 仔细看了一下陈友亮体型,一米八几的个子,体重大约一百六。 拿着长矛看着挺威风的,就是不知道野猪来了,武力能不能跟他嘴一样硬。 人和人打架还能靠身高体重占点优势,捕猎野兽就没有拿着冷兵器直接找上去怼的,非洲老表都不这么干。 陈之安扛着长矛问道:“真要像你说的那样直接硬刚野猪?” “嗬~tui” 陈友亮鄙视的粹了一口,“小孩,你别害怕,论打架我能单挑一群人,还能干不过一头畜生,最好多来几头野猪,少了不过瘾。” 陈之安咧着嘴,脸上的肉不自觉的抖动了几下,吹牛逼谁不会。 上次自己拿着手枪还不是牛逼轰轰的,结果见了野猪就恨腿生少了。 “反贼~我怕~” “哈哈~瞧你那怂样~有我陈友亮在保你平安。” “你不吹逼能死呀!我怕的是野猪大哥来了~你打不过,跑不快。” 陈友亮扛着长矛抖着腿,不知者无畏的说道:“别逼逼了~ 野猪呢? 叫它赶紧来~ 看我不把它扎得浑身窟窿眼。” 陈之安指着栓绳子的两棵松树,“反贼,跑的时候记得爬上这两棵树。” “赶紧的。”陈友亮不耐烦的说道。 “小黑~嗅~看你的了。” 陈之安挥挥手示意陈友亮闭嘴跟上。 坠在小黑后面兜兜绕绕跟了好久~ 在陈友亮要失去捕猎兴趣的时候,听见远处传来了激烈的狗叫声。 “反贼~注意安全~小黑找到野兽了。” 陈友亮听见小黑发现野兽了,把扛在肩上的长矛双手持握激动不已。 陈之安先看了看四周,站上一个小土包也算占据了有利地形,又观察好退路,才盯着小黑的方向。 突然树林里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轻微的漱漱声,像什么东西碰到灌木丛发出来的。 陈之安皱着眉头担心起小黑,怎么突然就不叫了,是不是被野猪揍自闭了。。 很小的“踏踏”声响起,一道黑影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陈友亮激动的握着长矛就要~突刺。 “别扎~是~小黑,陈友亮你看清楚了在扎,一会别扎我身上了。” 陈友亮没有说话,激动又紧张,还带有一丝亢奋的点了点头。 黑影从两人中间的灌木丛穿过~ 跑到两人后面汪汪的叫了两声~ 接着发出了“呃呃呃”的威胁声~ 陈之安经过上次被野猪撵到爬树之后就有些怵了。 晚上进空间喂猪的时候气不过逮着自己养的公猪揍了一顿。 没敢太用力~因为空间里养的两头白猪比遇上的野猪还大。 好在喂熟悉了,被揍的白猪就哼哼了几下,当作挠痒痒。 想要揍母猪时被白公猪顶开,正想取下背着的步枪突突白猪夫妻时,发现母猪怀孕后放了它们一马。 灌木丛里“嚓嚓”声“漱漱”声响起~ “来了~来了~陈友亮准备好~” “哼哼~哼哼~” 一头皮毛灰黑的野猪,把头探出灌木丛嗅了嗅,用猪头左右别了别灌木,退了回去。 陈之安不时的舔着因紧张而干裂的嘴唇,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灌木林。 等了有一阵,不见野猎出来,灌木丛还在晃动,也能听见“哼哼声。” 陈之安压低声音回头对着后面的小黑说道:“狗托~上~一洗当日之耻。” 小黑委屈的“呜呜”叫了几声,抖了抖身体,轻声的跑到灌木丛边探头缩脑的看了看。 “哼~哼哼~哼” 野猪明显是发现了小黑,发出哼哼的声音急促了许多。 小黑把头探到灌木丛里,“汪汪汪”的大声叫了起来还带有“呃呃”的威胁声。 只要野猪一有攻击的动作,小黑立马后退,不见野猪出来又继续探头挑衅。 又过了好久,在小黑的试探中野猪被小黑咬中了鼻子。 小黑咬着野猪鼻子伏低身体,不停向后拖拽,想要把野猪拽出灌木丛。 野猪鼻子被咬出血发出“昂”的尖锐厮吼声~ “昂…” 由于体型的原因,小黑半个身体反被拖进了灌木丛。 全是枯叶的地上,被小黑后腿蹬出了一道沟槽。 小黑自知力量没野猪大,咬着野猪鼻子,头不停的死亡摇摆。 野猪疼痛难忍喘着粗气“哼哧哼哧”的忍痛甩开了小黑。 不等小黑继续反击,野猪发飙冲着小黑顶去。 小黑反应灵敏拱着身体不断向后退~ 野猪十分生气也不管危险与否,誓要报鼻子被咬之仇。 暴躁的野猪挤开灌木丛加速冲刺想要顶撞死小黑。 在小黑不断的挑衅下,野猪追着小黑冲出了灌木丛。 野猪刚一冲出灌木丛就发现了不对,一个侧身闪躲,避开了银光闪闪的尖刺。 “昂~” 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叫声响起,四蹄翻飞一头顶上偷袭他的人。 “我艹” 陈友亮双手撑着插在地上的长矛,本能的张开双腿,想让野猪从他胯下冲过去。 奈何~陈友亮低估了野猪的本事,以为野猪只会顶撞。 哪知,野猪会翘头。 好在陈友亮大长腿,加之又是冬天裤子穿得厚,野猪没让他蛋碎,但心却碎了。 陈友亮松开手里撑着的长矛,双手捂着裤裆向着一边扑倒。 “偷袭” 陈之安高喊“偷袭”朝着野猪腚眼捅去,一记银矛千年杀,想要结果了野猪。 可惜野猪跟着陈友亮扑倒的方向扭头顶去。 陈之安没能捅中野猪晃动的腚眼,一枪捅在座墩上,带起一抹血花。 “昂” 又是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惊得人肝胆都有些颤抖。 野猪放弃陈友亮转头向着陈之安冲来。 陈之安提着长枪转身就跑,“反贼,快跟来,去栓绳子的树林。” 也不管陈友亮有没有听见,反正就是不能够回头,一回头就慢半秒,立马就会被野猪顶肛。 一口气跑到栓绳子树林,拉着绳哐哐就往树上爬,有绳子辅助爬树快了很多。 爬得够高后,收了垂下的绳子,屁股坐在绳套里,双腿双手都不用抱着树,像荡秋千一样轻松。 低头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野猪,“呵呵,小样,爷们这次是有备而来的。 把长矛横放在腿上,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刺激~太他妈刺激了~差点又被撵上了。 说完掏了一支烟点上,眺望远处寻找陈友亮的踪迹。 噼噼啪啪小树枝折断的声音在树林里响起,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弄的。 “救命啊!~ 你不要过来呀!~ 不关我的事~ 小孩~你在哪里? 栓绳子的树在哪里呀? 第58章 落荒而逃 “艹” “神经病。” 陈之安拿下嘴里叼着的烟,大声喊道: “陈友亮,是你吗? “你在鬼叫什么?” “小孩~快来救我,有一群野猪在追我。” “嘁~你当你是谁,还有一群野猪追你,臭不要脸的连野猪都不放过。” 陈之安根本就不相信有一群野猪会撵陈友亮,被惹毛的还在树下,就算树林里还有野猪不招惹它,野猪不可能主动撵人。 “小孩~陈哥~你说话呀~我找不到你所在的方向。” 陈之安丢掉烟头,“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回来,看那桃花开。” “反贼,你跑去哪里了?” “你快点来,再不来就看不见我陈之安身骑白马~走三关……” “错了从来,是身骑松树战猛兽。” 陈之安像神经病一样在树上吼了半天,总算见着了陈友亮的身影。 “小孩~帮我拦住后面的一群野猪,等我回头干死丫的。” 陈之安把手搭在额头上跳望,“我艹你大爷的陈友亮,你又去哪里招了一头野猪?” “小孩~快来救我,我兜圈跑不动了,不是一头是一群。” 陈之安皱着眉头眯着眼睛,“嘿~还真是一群,不过,是一群小野猪。” 哈哈大笑的对着陈友亮喊道:“友亮你就从了元璋吧,它都带着孩子来找你了。 小黑,帮忙拦一下撵人的野猪。” 陈友亮闭着嘴不敢在说话了,他感觉呼吸快跟不上了,不管不顾的冲向栓着绳子的松树。 转身投出手里的长矛,拉着绳子憋着最后一口气往树上爬。 长矛噗的一下插在离母野猪两米远的地上。 母野猪停下了脚步后面跟着的小野猪也停了下来,警惕的盯着拦在前面的小黑。 小黑恶狠狠的作出攻击状,好像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 “小孩~你丫太没义气了,丢下我一个跑路。” 小黑听见陈友亮说话的声音,立马收起露出来威胁野猪的獠牙,扭头往树林里跑去。 陈之安看小黑安全了,看着对面狼狈不堪的陈友亮, “你丫说话要点脸行吗?野猪到你跟前了都扎不中,你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友亮耻笑的说道:“那也比你强,看见野猪来了调头就跑。” “反贼,你自己看我树下的野猪屁股是不是在流血。” 陈友亮勾着脖子仔细看了看,“肯定野猪撵你时被树枝挂的,在晚一会伤口都要愈合了。” “反贼,你只会打嘴炮。” 说完陈之安不再搭理陈友亮,眼睛盯着在不远处带着孩子溜达的母野猪。 “小孩~我们该怎么办?不会一直挂在树上等野猪走吧?” 陈之安不回头的说道:“你别管,我自有安排,一会听招呼别怂就行。” 陈友亮瘪着嘴,从兜里掏了个红薯出来像老鼠一样啃了外皮,嘎嘣嘎嘣的吃了起来。 树下的野猪听见红薯皮掉落的声音,嗅着鼻子走到了陈友亮的树下。 陈友亮听着野猪靠近的哼哼声,吓得闭上了嘴,吃在嘴里的红薯都不敢嚼了。 小声的喊道:“小孩~野猪到我树下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看着呗,你敢下去和它肉搏吗?” 陈友亮这次不嘴硬了,摇了摇头,“不敢~打不过~完全不是对手,野猪比人勇猛多了。” “呵呵,你不是要硬刚野猪的噻,咋怂了。” 陈友亮嘿嘿的笑了笑,“没想到会遇上这么大的野猪,哪怕在小一点我都不带怵的。” “臭不要脸,这野猪大吗? 我俩打赌肯定还没三百斤。” “赌啥? 这头野猪起码五百斤,轻轻一翘头带着裤腿就把我一米八的大汉掀倒了。” 陈友亮一副不是自己不行,是野猪太大实力太强不公平的样子。 说完接着说道:“小孩,你头上有东西。” 陈之安抬头,一个小灰影从头上跳到树上退了几米远,瞪着大眼睛看着他。 “嘿嘿,哪来的老家贼。” 从挎包里掏了一颗花生向上递了递,等了一会,松鼠大着胆子抢过手里的花生。 双手抱着啃了花生皮吃了起来,吃完捧着双手看着陈之安。 陈之安又掏了几颗花生出来,松鼠也不吃拿了一个花生塞嘴,接着又拿一颗塞嘴里,直到把嘴塞得胀鼓鼓的。 “你个偷家贼,来我挎包里花生多的是。” 陈之安扯开挎包让松鼠看。 松鼠可能是感受到陈之安没有恶意,跳到陈之安头上跟着肩膀溜进了挎包里再也不出来。 陈友亮狠狠的啃了一口红薯,“小孩,别玩了,快想办法天都快黑了。” 陈之安抬头看了一眼天,“还早着,才到晌午。” “你不饿呀?” 陈之安笑了笑,“不饿,我带了吃的。咱俩打赌还算不算,要是你输了今天酒你包了,我输了请你吃羊肉。” “好~一言为定。” 陈之安一直盯着母野猪,直到母野猪带着小猪去别的地方觅食走远。 “反贼,准备好,咱们战野猪。” “不是~陈友亮,你的武器呢?” 陈友亮指远处还插在地上的长矛,“搁那里放着的。” 陈之安大声的吼道:“你怎么能把武器丢了,你都没武器怎么杀野猪,用拳头吗?” “你手里不是还有一杆长矛吗? 战斗开始你先牵制住野猪,我拿了武器就来助你。” “反贼,你当我是楚霸王呢? 还牵止野猪,一汇合撂不倒,咱俩有多快跑多快。” 陈之安说完把挎包取下来绑在绳子上,先把三棱刺刀扔到树下,又把带来的红薯倒在树下。 “反贼,看见我一行动,立马下树去拿武器。” 看见陈友亮点头了,陈之安拿起长矛矛尖朝下,等着野猪过来吃红薯先从天而降把长矛扎下去。 野猪哼哼的走到红薯堆边,哐哧哐哧的一点不客气吃了起来。 陈之安也紧张了起来,前世在电视上看过老外用这种方法把野猪扎了个对穿。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会不会高度不够根本就扎不进去。 拿着长矛迟迟不敢扎,一会瞄着野猪头一会瞄着野猪身体,犹豫不决该扎哪儿? 陈友亮急切的喊道:“你倒是扎呀!一会野猪吃完走了上哪里去找它。” “别急别急,让我冷静一下。 陈友亮~我出手后你一定要雄起啊!” “婆婆妈妈的,一点不干脆,哪像我看见野猪来了直接就怼上去,一点不怵它。” 第59章 勇斗野猪 陈之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大声喊道:“准备好了~杀。” 卯足了劲,“嗖”的一下从树上把长矛扎向野猪头顶。 “咔” 清脆的骨头碎裂声响了一瞬,接着树林里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没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没有虫鸣鸟叫,没有野猪吃东西的声音。 两人在树上紧张到不敢呼吸,直到一道高亢刺耳的惨叫声打破了寂静。 昂…… 野猪惨咧的嚎叫起来,挣扎着想甩掉头上的东西。 看了一眼插在野猪头上的长矛,虽然没有扎穿,但也扎进了后脑的位置。 野猪后脑的鲜血像突泉一样汪汪的向外冒。 陈之安咽下口水,肾上腺素飙到顶点,从树上一跃而下。 在空中喊道:“杀~杀~杀。” 最后一个“杀”字喊出,人已经站到了地上,捡起提前扔下的三棱刺刀。 一跃而起骑在野猪后背上,右手握着刺刀噗噗朝着野猪脖子乱捅。 陈友亮拿回长矛没法下手,野猪左右摇摆,陈之安又在野猪背上骑着。 “艹,真猛~太他妈刺激了~小孩骑猪大战猪。” 小黑也发起了进攻,咬着野猪的尾巴吊后面左右摇摆,不停的撕扯。 陈之安一口气不知道扎了多少刀,直到被甩在地上,野猪依然坚挺。 陈友亮看陈之安被甩在地上,跑去一把提起陈之安问道:“你没事吧?” 陈之安正处在亢奋中根本感觉不出来身上有什么地方疼痛。 “别管我,拿着长矛快扎啊!” “哦。” “差点忘了。” “杀~噗嗤” “杀~噗嗤噗嗤”…… 看陈友亮扎得过瘾,陈之安看了看手里的刺刀。 说实话三菱刺刀上在步枪上扎人霸道,握在手里扎野猪还不如拿个榔头。 野猪身上被刺刀扎中的地方全是小白点,没几个扎进肉里的。 刺刀对皮糙肉厚的野猪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不知道被扎了多少刀的野猪,发起了死亡冲撞。 陈之安左突右闪,成功把自己变成了狗托,吸引野猪的攻击。 陈友亮追着野猪也没扎中几枪,一直跟在野猪屁股后头突刺。 动作标准,就是伤害不大,也有可能是野猪血条太厚的原因。 野猪激发了生命的全部潜能,转头不追陈之安了,向着陈友亮咬去。 “我艹” “野猪还会咬人。” 陈友亮拿着长矛也不敢和受伤的野猪正面对抗。 小黑找准机会用上了陈之安上次教他的,一口咬在了野猪的子孙根上。 野猪凄惨加痛彻心扉的叫声证明它是真痛了,好像一下就卸去了蓝条。 匍匐着身体,想要摆脱被咬住的子孙根。 陈之安一见正是好机会,扔掉手里的刺刀,跑上前去握住自己的长矛捅了捅一下拔了出去。 对着野猪前腿夹扎了进去,野猪一下就失了反抗的力气。 陈友亮一看有效,照着陈之安扎的位置用最大力量扎了进去。 “噗”的一声像气泡破裂一样,野猪无力的侧躺在了地上。 嘴里还呼呼的冒着白气,血色泡沫流了一地渗进了泥土里。 “爽~” 陈友亮解开棉衣,里面的衬衫早已经被汗水打湿,拄着带血的长矛,敞着衣服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哈哈~爽~痛快~ 单挑野猪的牛皮够我吹一辈子了。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这不就是说的我——陈友亮吗?” 陈之安跌坐在地上,“反贼,你要点脸吧! 没有我白袍小将——陈之安。 你屁股能不能保住还两说,不久前是谁在救命? 还叫得那么大声,我估计山脚下巡逻的人都听见了。” 陈友亮嘴上叼着烟猛吸了一口,“都怪你这个小孩坏事,不然我把野猪一家子全收拾了。 我好不容易把野猪的婆娘引出来,就是因为你的胆小,放跑了一群野猪。” 陈之安懒得搭理不要脸的陈友亮,爬树上把绳子和挎包取了下来。 松鼠露出头来看了一眼,立马又缩回到挎包里。 “家贼,你是准备懒上我了吗? 带你回去给小丫头玩,小妹肯定欢喜。” 背好挎包,把绳子扔给陈友亮,“把野猪绑上,我俩抬着野猪必须在五七干校溜达上一圈。” 陈友亮抬头眨了眨眼睛,“嘿嘿,这个想法我喜欢。” 陈友亮拿着绳子把野猪四蹄绑上,把长矛穿过绳子。 “走了,我已经迫不急待的想飞回干校接受羡慕与崇拜。” 俩人抬着野猪往山下走去,为了显摆一点也不觉得累。 故事两人已经在路上就编排好了,反正就是两人有勇有谋。 野猪跳转腾挪武力超群,比武松打的老虎还厉害。 快到山脚下,陈之安已经累得双腿直打颤,汗流浃背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反贼,歇会,学校的距离也不近得保持英勇的状态,咱们这样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可不行。” 陈友亮在前面停下了脚步,蹲下身体把野猪放在了地上。 “兄弟,你果然深谋远虑。” 陈之安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反贼,记得咱俩打的赌,没有五百斤你丫的今晚酒管够。” “不是三百斤吗?” “好~就依你的三百斤,多一两都算你赢。” 陈之安肯定这头野猪没有三百斤,但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等两人休息好,笑呵呵的抬着野猪跨出了山林的区域。 当兵的立马就发现了,走上前一看,惊讶的说道:“同志,这野猪是你们打的?” 陈友亮哈哈的笑了起来,“唉,跟这猪大战了三百回合才拿下。” 士兵羡慕的说道:“你们真厉害,运气真好,可以天天吃肉了。” 陈之安在后面开口说道:“你下岗回去告诉,李国华,刘卫国让他俩带你来干校吃肉。” 士兵高兴的笑了笑,又失望的说道:“原来你认识李班长和刘班长,我们有纪律可能出不来。” 陈之安摇了摇头,“走了走了,这头野猪太他妈重了。” 两人抬着野猪在劳改农场溜了一圈,收获了无数的恭维。 才进学校区域就遇见了一群孩子,这下更热闹了,孩子们尖叫着呼朋唤友喊小伙伴来看。 小丫头跑了过来兴奋的问道,“小哥,亮哥,这是你们逮的吗? 野猪的牙齿比小黑的还长,它是不是很凶呀?。” 陈之安把挎包递给小丫头,“小妹,轻点拿包,里面有个小动物,不知道你们彼此喜欢不。” “小孩,你们打的吗? 哎呀妈呀~你怎么不叫我呀!看来你说的在城里有一号,是真的。” 第60章 野猪被协调了 推开挡在前面插话的余杭,“别挡路,要不然你来抬。” 余杭一下就闪到抬野猪的长矛下面站直了腰。 陈之安只觉肩膀一轻,“个子高就是了不起,余杭你能不能抬得动,别把腰闪了。” 余杭在陈之安背后推了推,“你走开,别挡道。” 陈之安站到了一边,谁说的装逼一时爽,一直装逼一直爽的。 不知道是哪个二傻子想出来抬着野猪满干校溜达的。 累得小爷大裤衩子都被汗水打湿了,都是钓鱼佬那群二傻子发明的。 小丫头还抱着军挎包站在原地埋头看着里面的松鼠。 提溜着小丫头后脖领子,“走了,回家在看。” 小丫头任由陈之安拽着衣领,一直低头看着松鼠。 “小哥,家贼也是你逮的吗?” “不是,它自己跑到包里跟着我回来的。” “小哥,我们养着它好不好,它肯定也是被爸爸妈妈丢下的。” 陈之安没法搂着小丫头的肩膀,绕过她后脑勺搂着小丫头下巴: “它愿意在我们家,我们就养着它。” 小丫头天真的说道:“它肯定愿意,我们家还有好多油渣,它肯定爱吃。” 捏了捏小丫头小脸,“走路的时候看着路,松鼠是吃坚果的。” “坚果是啥?” “像松子、核桃、就是坚果它都吃。” “啊~那咱们家也没有呀?” “花生、瓜子、瓜果它也吃,不然它就不是家贼了。” 两兄妹对答着十万个为什么,才走到食堂还没来得及在家属区溜达就被人拦住了。 “小陈,野猪留下,学校协调了。” 陈之安翻着白眼,“赵校长,野猪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革委会陈主任也有一份。 再说,党的干部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怎么连个野猪也不放过?” 赵校长笑了笑,“听你这话有情绪啊,你说说你都被协调了啥?” “不敢有情绪,也没被协调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我家就被协调了一个罐头厂而已,说好的入股利息也没了。 好在有好心人给我介绍了份工作,不然我们两兄妹只能去长安街要饭了。” 赵校长咧了咧嘴,“那些事你给我一个校长说什么,我没听见。 野猪你俩也吃不完,五毛一斤给你们收了,给大伙改善一下伙食。” 陈之安笑了笑,“心肺我要拿走,我家小黑也是出了大力的。” 赵校长一巴掌拍在余杭头上,“你个二傻子,还抬着干嘛?不费劲啊?” 余杭咧了咧嘴,“姥爷,我们还要去家属区晃悠一圈。” “臭显摆个啥,跟个二傻子似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之安大声的喊道:“赵校长,我怎么感觉你是在骂我呢?” 赵校长乐呵呵的笑了起来,掰着野猪看了看,严肃的说道: “我就是在骂你,你们只用长矛就敢去猎野猪。 不是二傻子是什么? 以后不许去了。” 陈友亮不好意思在赵校长面前嘚瑟,还是不要脸的说道: “没事,有我看着小孩出不了事。 我这一身拼刺本事,一头几百斤的野猪轻松拿捏。” 赵校长看了一眼陈友亮,翻了个白眼,“这野猪有三百斤就不错了,一个比一个能吹,让厨房把秤拿出来称了上班去领钱。” 厨房的人听见动静,全都跑出来看热闹。 老男人和向前一个拿着杆秤,一个提着秤坨出来,看见野猪就问道: “今儿是不是可以开荤了?” 赵校长指着野猪,“先把野猪上秤称了收拾出来,明天吃肉。” 大家听见明天吃肉都笑了起来,等把野猪称好,有二百六十七斤重。 赵校长看了看陈之安和陈友亮,“去除内脏算你们二百斤肉,二五一十,刚好一百块钱。” “赵校长,你简直就是周扒皮,五毛钱一斤的猪肉你上供销社去买吧!” 陈之安说完扯着野猪耳朵不让抬走。 赵校长挠了挠没剩多少头发的脑袋,歪着头笑呵呵的看着陈之安。 “果然是个二傻子。” “不卖,高低不卖。” 陈之安紧紧的拽着猪耳朵,小丫头也帮着拽另一只野猪耳朵。 赵校长看着两兄妹的样子哈哈大笑,对着老男人说道:“蒋大炮,你们明天吃不上肉了,人家不卖。” 老男人立马跑到陈之安身边掰开他的手,小声说道:“小孩别傻了,带着骨头呢!” 陈之安还真忘了野猪是连皮带肉整个一起称的,尴尬的笑了笑,嘴硬的说道: “校长还黑了野猪内脏,谁家猪六七十斤内脏的。蒜鸟蒜鸟大家都不容易,多的就当我请客了,赶紧把猪肺掏出来我拿回家喂狗。” 老男人开口说道:“猪肺也能吃,全是肉,等明天你自己来食堂捡骨头拿回家喂狗。” 陈之安鄙视的看着老男人,“你们啃过的骨头苍蝇上去都站不住脚,我家小黑都嫌弃。” 厨房帮工的男人嘿嘿的抬着开水就往野猪身上淋,然后拿着刀开始刮毛。 “怎么这么多小窟窿眼。” 听见刮猪毛的人说起了窟窿眼,陈之安立马上前一步,指着窟窿眼得意的说道:“都是我用刺刀扎的,当时我飞身跳上野猪……” 陈之安五迷三道的吹嘘起自己和野猪搏斗的惊险场面,余杭和一群半大的孩子听得津津有味。 陈友亮一把扯开陈之安,指着野猪前腿处长矛扎出来的大口子说道: “你们看野猪的这个致命伤口,是我扎的,当时你们不知道情况有多紧急。 为了救小孩,我不顾野猪最后的死亡冲锋,不顾野猪带来的危险。 噗嗤一下扎中野猪的要害,才救下了小孩。” 陈之安瘪着嘴,狗东西果然是反贼陈友亮,谁救谁心里一点数都没有,两人商量好的故事说变就变。 戏谑的说道:“陈主任赶紧去买酒,咱们打赌你输,一会供销社都要关门了。” 陈友亮回头狡辩道:“怎么就是我输了,加上猪血野猪肯定超过了三百斤。” “臭不要脸的玩意,以后都不带你出去玩了。” 说完捡起地上的长矛准备回家。 老男人一把拉住陈之安,掏出十块钱来,“小孩,帮我买几瓶酒呗?” 陈之安看着老男人,“自己去买,我又不是你的勤务兵。” 老男人还粘着猪毛的手直接挖了抢鼻孔,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们被停发了所有福利待遇,没票。” 第61章 缺肉食的年月 “你以前的呢?” “全糙光了吗?” “真是个败家子,一点不会过日子。” 老男人摸了摸下巴,“以前我都不用管生活上的事。” “又是一个脱离了人民群众的,送来改造一点也不冤。” “陈厂长教育得对,我已经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一定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得到人民群众的原谅。” 陈之安笑嘻嘻的摊着双手,“我也没有酒票,我才成年烟酒配给还没到领的时间。” 老男人失望的叹了口气,“小孩,你晚上喝酒记得给我留一口。” 陈之安把挂着猪肺的长矛扛在肩上,“哼,买不到酒立马就改口叫小孩了,男人真善变。 小妹,这里臭烘烘的,咱们回家。” 陈之安牵着小丫头,肩上扛着挂着猪肺的长矛,后面跟着馋嘴的大黑狗,可惜没有夕阳的映衬。 回到家,陈之安把军挎包里松鼠拿了出来放在小丫头肩膀上,也不管松鼠能不能听懂。 自言自语说道:“小松鼠,这就是我家了,小女孩是我妹妹,她不会伤害你的。 我一会给你做个窝,你别偷我家粮食藏窝里,我家也不富裕。 当然你可以拿别人家的,那是你的天性,不能算偷。” 松鼠窜到小丫头头顶坐着,蓬松的尾巴晃晃悠悠的摇着。 小丫头跑去照镜子看松鼠在她头上做什么,看着松鼠抱着一颗花生在她头上啃着,咯咯的笑得很开心。 陈之安坐在门口,用烧锅的木板给松鼠钉了一个斜顶的小房子。 提着小房子看了看,还凑合。把松鼠的小房子固定在阁楼的木?上。 把松鼠放进小房子里适应了一下,松鼠就开始跑到桌子上的挎包里把花生往它家里搬。 “呜~” 小黑见主人不搭理它呜呜的叫了起来。 陈之安一脚踢开挤在腿边的小黑,“你让我歇一会儿行不行?” 说完还是给小黑切了一块猪肺,犒劳它当狗托的功劳。 余杭偷偷摸摸抽着烟走到陈之安家门口,蹲在地上看着小黑吃猪肺。 嘀嘀咕咕蛊惑小黑以后跟他混,还许诺了好多好处。 小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余杭,这两脚兽在给它画大饼唉,他不知道狗爷天天吃的就是大饼。 等陈之安家飘出羊肉汤锅的香气,余杭扒着门框看着锅里咕咚冒泡的羊骨头汤咽了咽口水。 “陈哥,明天礼拜天不上班,带我也去山上溜溜呗?” 陈之安瘫坐在椅子上摇了摇头,“不去了,野猪太他妈的凶残了。” “你们不是大获全胜,一点伤都没受,怕个卵,我跟着你们去也能帮上忙。” 陈之安笑了笑,“我怕你丫见了活野猪尿裤子。” “你别看不起我,我还是很厉害了,以前住的大院和现在这里,没一个是我的对手。” 余杭一脸不服,还捏着自己的拳头鼓着根本就看不到的肌肉展给陈之安看。 “吹牛皮谁不会,一会陈主任来了你问问他被野猪撵的时候,两条腿够用吗?” 陈友亮提着两瓶酒出现在门口,嘿嘿的笑着,“他奶奶的,当时两条腿是真不够用。” 进屋把酒放下,嗅了嗅空气中的羊肉香气,瘫坐在椅子上。 “哎哟,这椅子真硬,我感觉我快散架了,腰酸背痛的,不过捅野猪时是真带劲,所有的戾气都可以发泄出来。” 听陈友亮说椅子硬,自己立马就感受到了,想着去哪里弄个沙发回来,下班之后躺一躺那才叫生活。 余杭厚着脸皮进了屋,掏了两根皱巴巴的烟出来塞在两人嘴上。 “两位陈哥,要不下个礼拜天去。你们到时候也休息好了,咱们在进一次山,打他个十头八头的野猪就发财了。” 陈友亮坐直身体拍了拍余杭的肩,“小兄弟,你还是太嫩了,一头野猪我俩就周旋了几个小时,要是遇见十头八头的我不带犹豫的就从山上往下滚,因为跑实在太慢了。” “呵呵,反贼,你丫不吹牛逼了,你不是很能打吗?” 陈友亮摆了摆手,“对上人我还是很能打的,一天没吃东西了什么时候开饭啊?” 余杭失望的叹了口气,“我回家了。” “回啥家啊,一起吃点羊骨头喝碗羊肉汤呗?” “好。” 余杭干脆得让陈之安猝不及防,本来只是说的一句客气话,但客人一点不客气。 陈之安也不客气了,指外面说道:“去洗点白菜萝卜一起烫着吃。” “好嘞。” 陈之安笑着摇了摇头,真会顺杆爬。 “哈哈,来得正是时候,小孩还没有开吃吧?” 听见笑声就知道是李国华,刘卫国两人来了。 陈之安起身去迎,跟着两人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中年军人。 这时候的军装没有军衔,只能看出是个官因为衣服有四个兜。 李国华站在门口伸出手对着一个粗犷的男人介绍道:“陈之安,这位是唐营长负责驻守五七干校的主官,这位是郝教导员。” 陈之安立马伸出手和粗犷的男人握了握手,又跟姓郝的教导员握了握。 “唐营长、郝政委里面请。” 郝教导员笑了笑,“小陈同志,你可别乱称呼,团级以上才有政委,营级是教导员,连级是指导员。” 陈之安恍然大悟的说道,“现在知道了,谢谢解惑,祝你早日当上政委。” 进屋后,陈之安又给几人介了陈友亮,李国华和刘卫国都认识陈友亮,他们都是校友,只是不熟悉而已。 唐营长不苟言笑的问道:“小陈,听说你俩今天打了个野猪,猪呢?” “被校长协调去明天给大伙改善伙食了。” 唐营长开口说道:“那我明天也去分点肉。” 郝教导员笑了起来,“老唐,我们就别去分了,一头猪他们都勉强能吃上一口肉,咱们营几百人分十斤八斤猪肉来,加在菜里也尝不出味来。” 唐营长点点头,“唉,也是,少了没用。” 转头对陈之安说道:“小陈,改天咱们带着枪去山里逛逛。” 陈之安笑了笑,“唐营长,你们都带枪了还叫我干嘛?” 唐营长拍了拍陈之安肩膀,“你当我傻呀?没有猎狗找野猪,我除非把部队拉出去搜山。” 陈之安想了一下,“要不,等快过年的时候去,多打几头猎物大家也都能好好吃一顿。” 唐营长直爽的说道:“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来叫你。我们几个都还没吃饭呢!” 第62章 酒管够 这时候大家都缺肉食,遇上打了个野猪的人,厚着脸皮吃一顿解解馋。 “大家先坐一会,等门口那小子把菜洗好了就开吃。 那小子磨磨蹭蹭的,别想让我们带他进山里去玩。” 余杭探头进屋里吸了吸洗菜被冷出来的鼻涕, “你们这么多人我不得多洗点让你们吃饱吃好,我都听见你们商量好要进山了,不带着我,我天天跟着你上下班。” 陈之安摆了摆手,“赶紧洗菜,要是进山遇上野猪像你这么磨蹭,屁股都保不住。” 感觉唐营长是个闲不住的人,站起来走到松鼠窝旁边往里瞧了瞧。 伸手进去掏了一颗花生剥开塞在自己嘴里,“这家贼偷了好多花生。” 小丫头拉了一把唐营长,“哎呀,叔叔你别偷松鼠的花生,我给你拿花生吃。” 小丫头撑开陈之安的挎包让唐营长从包里拿花生吃。 唐营长大手抓了一把花生,走回座位给几人分了点。 “小陈,还有上次领导来工作喝的茶吗?” “马上喝酒就别喝茶了。” “哎呀,还有酒,你这日子可以呀,要不咱俩换换工作?” 陈之安笑了笑把洗好的菜放进锅里煮了一会,倒在搪瓷盆里,又加了一锅羊骨头和汤放在火炉上炖着。 “这样吃不介意吧?” 郝教导员帮忙挪了桌子,“我们当兵的没那么多讲究。” 陈之安噼里啪啦手脚麻利的剁了蒜沫倒了一碗麻酱,一碗油泼辣子。 抓了一大把蒜放在桌子上,“开吃吧,不等蔡师傅了,食堂要收拾野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 余杭听见吃饭,端着一盆菜立马进了屋,看见陈友亮在分酒急忙喊道: “陈哥给我也倒点酒。” 唐营长看着桌上就只有两瓶酒,咂巴了一下嘴,“你个小屁孩喝什么酒,我们大人都不够。” 陈之安从碗柜里提出一个塑料壶,还是上次进城去鸽子市制办生活物资时买的散娄子。 当时想着便宜,算上十升的塑料壶才十三块钱,壶都值三块钱,一口气屯了五壶。 买回来当着接待专用酒的,喝完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一点不带心痛的。 唐营长舔了舔嘴唇难得的笑了起来,故意装着不知道的问道:“小陈,你那壶里是什么东西?” 陈之安甩手把壶放在桌子上,豪气的说道:“酒管够。” 几个酒蒙子溜溜的吸着嘴里的口水,相视一笑。 给小丫头用大碗装了一碗羊肉和骨头,放了点辣椒油给她端到凳子放着。 “小妹,今天人多你在炉子旁边吃,上了桌你也抢不赢他们。” 小丫头点了点头,“好的小哥,你上桌可得抢快点,夹着菜就往嘴里塞,别挑食。” “知道了知道了,这么小就开始管我了,以后我咋过呀!” 小丫头嘿嘿的笑了起来,拿着筷子夹羊肉就往嘴里塞。 陈之安回到桌子上端着碗,“咱们都别客气,吃好喝好,先干一个。” “好。” 大家异口同声的喊完好,喝了一口碗里的酒。 “啊~哈~呀!” 每个人酒喝到喉咙时都要发出一声酒的声音。 陈之安一口酒下肚感觉全身来了劲,疲惫不堪的身体被一扫而空。 郝教导员拿着大蒜掰开,一人发了两瓣,“吃口蒜,吃口蒜,吃肉不吃蒜滋味少一半。” 大蒜入口,羊肉越嚼越香,额头也开始冒汗。 起身把房间门打开,小风进屋一吹别提多爽了。 李国华提着十升的塑料壶开始给大家倒酒,到余杭的时候陈之安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你悠着点,喝醉了我怕你妈找我麻烦的。” 余杭甩开拉着他衣袖的手,“李哥,给我倒满,我不能怂,男人可以喝死但坚决不能投降。” 唐营长一拍桌子,“好小子,有种,一会只要不爬桌子底下,进山我带着你。” 余杭端着酒碗,“唐营长,我敬你一个。” 郝教导员也了拉一下唐营长,“老唐,你也悠着点,你还是军事主官,不是在休假的时候。” 唐营长指着装酒的塑料壶,“你看看这里多少个男人,一人分不了多少。” 郝教导员看大家都在兴头上,也没扫大家的兴,端着酒碗跟大家喝了起来。 陈之安看得出来,郝教导员没有放开喝,一碗酒跟大家慢慢的喝着。 “哈哈~没来晚,正是时候。” 蔡师傅提着两瓶酒带着媳妇笑哈哈的站在门口,进屋先把两瓶酒放在桌子上。 陈之安挪了一下凳子,让蔡师傅坐他旁边,又给唐营长他们介绍道: “这位是食堂的蔡师傅,大厨来的,以后想做点好吃的找他就准没错。” 蔡师傅拿碗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我来晚了先自罚三杯。” “你可拉倒吧,今儿酒管够,大家都是酒蒙子就别玩那一套了。” 陈友亮说完,提起李国华放在脚边的塑料桶晃了晃,“看见没十升的壶。” “哟呵,今晚大家都准备不醉不归呀?” 蔡师傅感叹完,端起酒碗,“来来来,大家一起干一个总可以吧?” “当当”的碰碗声响起。 陈之安喝完酒才想起还有蔡师傅媳妇没招呼,急忙回头喊道:“婶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蔡婶子笑了笑,“知道了知道了,我都吃上了,你妹妹招呼我和她一桌的。” 气氛无比热烈酒又管够,声音也开始大了起来,好在隔天是礼拜天没人找上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大姐站在了身后,一边啃着骨头一边看余杭的表演。 余杭手里夹着小烟,端着酒碗正跟唐营长推杯换盏。 突然发现了什么,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捂着嘴就躲进了桌子底下。 唐营长哈哈大笑起来,“小样儿,我就说你要爬桌子底下去,还死犟。” 陈之安看着对面陈友亮给自己打了个眼色,回头一看愣了一下,立马笑了起来。 “赵大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呀?余杭没在我家。” 赵大姐笑了笑,“我都看见了还说没在,让余杭少喝点,早些回家。” “哦,知道了,赵姐你在吃点呗。” 赵大姐晃了晃手里的羊骨头,“吃着呢?我跟小丫头一桌,你们慢慢喝。” 陈之安笑了笑,拉了一把桌子底下的余杭,“没事了,起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余杭从桌子底出来,看见自己老妈在,不敢在招摇了,但也没影响他喝酒吃肉。 喝了有一阵,唐营长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唉,时间过得真快,酒都没喝完就要回去了。” “哎呀,唐营长你要走就赶紧走吧!刚好给我们腾位置。” 第63章 打赌 唐营长抬头一看,笑着说道:“赵校长,你老怎么来了,上了年纪就要早点休息,晚上别出来瞎溜达。” 赵校长叹了口气,“唉~” “我都睡觉了,可不来又不行,周围同事都反映到我哪儿去了。” 郝教导员站起来扶着赵校长,“老校长您坐我这儿。 都怪我们一时喝高兴了,没注意。 还以为在军营,习惯了大声说话。” 赵校长走到余杭旁边,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还坐着干嘛?你哪来的自信跟我们坐一桌?” 余杭借着酒劲端起酒碗,“哥几个我干了,你们随意。” 一口喝完碗里的酒一抹嘴说道:“颠了颠了,我姥爷来了~他比老虎还厉害。” 唐营长他们四个当兵的和余杭一起干了碗里的酒,也干脆的走了。 余杭醉醺醺的躲着赵校长围着桌子绕了一圈往屋外跑去。 赵校长坐在余杭的位置上,指了指空出来的位置,“张科长,找个位置坐下,把酒倒上。 咱们从各处聚在五七干校共事,也需要不小的缘分,借今天这个机会喝点,让彼此更加熟悉,以后工作也能更好的沟通。” 张科长点了点头,把酒倒上,对着赵校长说道:“赵校长咱们来晚了,先自罚三杯。” “对对对,咱们先自罚三杯。” 赵校长端着碗和张科长自顾自喝了起来。 陈之安笑了笑,“蔡师傅、陈主任咱们也喝,今天我要把你们都喝到桌子底下去。” “小孩,你别咋咋呼呼,谁爬桌子底下还不一定呢!” 陈之安把外衣脱了扔在小丫头头上,“今天非得用酒把你们征服。 先说好咯,你们喝趴下了,从明天起~ 私下叫我小孩~得带哥字。” 陈友亮咧着嘴,牙齿咬着舌尖,“哎哟~疼。 小孩,你确定没喝醉?” “反贼,我看~是你喝醉了。” “小孩~我陈友亮能被你喝醉?” 陈之安站了起来,左手六,右手七,左脚点地,右脚画圈。 “来~反贼。” “你跟着我学。” 陈友亮借着酒劲不明所以的学着陈之安摆好了造型。 陈之安乐呵呵的说道:“走两步瞧瞧,让大家看看,到底是谁醉了。” 全部人都停下了吃喝,好奇的看着陈友亮和陈之安。 “嘿~我今儿就不信了,走两步瞧瞧就走两步瞧瞧。” 陈友亮龇牙咧嘴的一瘸一拐的在房间里走了起来,“瞧瞧,没摔。” “哈哈”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只有陈友亮还没发现问题。 “你们笑什么啊? 我真没醉! 不信我再走两步给你们瞧瞧。 看仔细咯~我真没醉!” 大家笑得开心,笑得快乐,结果陈友亮又继续表演了一遍中风。 陈友亮见大家一直笑个不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脚。 右手本能啪的一巴掌拍在比着六的左手上,“我~艹。 咋喝个酒,中风了都不知道呢?” 掰了掰了他的手,没注意腿还装着瘸子,一瘸一拐的走回凳子上坐下,低头沉思起来。 小丫头扒拉了一下顶在头上的衣服,跟赵大姐和蔡婶说道: “亮哥咋这么笨,真被忽悠瘸了。” 陈友亮想了一会,一拍桌子,“小孩,都是你捣的鬼,欺负我喝了酒反应迟钝。” 陈之安撇了撇嘴,“友亮同志。不是我说你,不能喝酒就少喝点,别人也喝了酒,咋反应不迟钝?” 陈友亮哐当一下把塑料酒壶提着放到桌子上,“小孩,我要向你挑战。” 赵校长拍了拍陈友亮的手臂,“陈主任,你跟一个孩子较什么劲,本来就没剩多少酒了,咱们大人一起喝,让小孩一边玩去。” 陈之安撇了撇嘴,“赵校长,不是我吹,论喝酒,你和陈主任、蔡师傅、张科长绑一块都喝不过我。” 赵校长抱着手臂坐直了身体,“小孩,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就不服老了。 我老赵纵横酒场几十载,就没遇见过你这么狂妄的后生。”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出来,“赵校长你眼光很好,也看出了额是东城区千余条胡同唯一的俊后生。” 赵校长咧了咧嘴,“长得跟个娘们儿似的,皮肤像擦了粉,搁古代就是堂名中人。” 陈之安挠了挠头,“赵校长,堂名中人是什么意思? 你别想欺负我读书少,一听就知道不是啥好词。 咱们说的是喝酒,你咋还人身攻击上了。 要不这么滴,要是我把你们四人喝趴下了,你们每人输我两瓶茅台。” 赵校长看着陈之安耻笑了起来,“看把你能耐得,这个挑战我替他们接了,不过你输了该怎么办呢?” “我就不会输。”陈之安自信满满的说完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十亩地的空间,能装多少我都不知道!” 赵校长伸出手掌,“小子,要是你输了过年的时候跟当兵的去打猎,把你分的猎物贡献出来给学校加餐。 咱们君子一言,击掌为誓!” “啪” 陈之安毫不犹豫的和赵校长击掌为誓,“把碗里倒满酒,咱们就开始。” 陈友亮提着塑料酒壶把五个吃饭碗倒满了酒,“没酒了,估计这一碗下去分不出输赢。” 陈之安端起酒碗,“咱们先喝完再说,说不准这一碗你们就输了呢!” 打着赌,赵校长也豪迈的喝起酒来,蔡师傅和陈友亮也不甘示弱。 十多分钟一碗酒大家都喝完了,陈之安笑嘻嘻的起身去柜子里又提了一壶十升装的散娄子出来。 给几人把酒倒满,开心的喊道:“来来来来来,喝完这一杯还有第二杯,再喝完这一杯还有三杯。” 赵校长仔细的看了看陈之安又看向其余两人,“别怂,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等第三碗酒喝完,蔡师傅不胜酒力趴在了桌子上,陈友亮就不用说了已经在桌子底下去了。 只有最后来的赵校长和张科长还能坚持保持身体没有倒下。 陈之安双手捧起酒碗,对着赵校长和张科长,“那酒不要留,干完这杯酒认输在走。” 赵校长晃晃悠悠站起来,扶着身后的赵大姐,吐出一口酒气,认真的说道: “认输。” “赵楠扶我回家,今天输得服服帖帖。” 陈之安把张科长和陈友亮送回去,回家倒头就睡。 睡梦中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又是敲门又是大声叫喊。 第64章 任务 过了一阵,总算听不见敲门声和叫喊的声音了,换成了有人推搡自己。 接着又想起了小丫头的声音,“哎呀,我小哥昨天喝酒大战解放军和校长他们。 现在睡的跟死猪一样,推都推不醒。 要不,你坐着等一会吧?” “好。” “你就是陈小琳对吧,你哥昨天是喝了多少酒呀?” ………… 陈之安迷迷糊糊中听见小妹和一个男人在对话,强迫自己睁开了眼睛。 下了阁楼揉了揉眼睛,看清楚和小丫头说话的人原来是——汪海洋。 “汪总指挥,你怎么来五七干校了?” 汪海洋笑了笑,“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有些事需要你帮忙。” 陈之安表情严肃的问道:“什么事?” 汪海洋保持着微笑,“你这么严肃干嘛?不是什么大事。” 陈之安放松了些许,对于红卫兵第一司令部总指挥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对他可能就是大事。 “总指挥,你还是直接说你认为的小事吧!” “唉,我说是小事就是小事,让你在五七干校帮忙照顾一下几个人而已,对你来说也是小事吧?” 陈之安沉思了一会,应该是要帮忙照顾劳改人员,是总指挥亲戚还是任务呢? 算了,不能知道得太清楚,自己胳膊太脆,容易折。 “总指挥,怎么个照顾法?” “不用特别关照,在他们遇上困难时帮一下,不需要刻意而为。” 陈之安点了点头,“那还好,我就是个印刷工,确实做不到有求必应。” 汪海洋笑了笑,从包里拿了一张写着名字,性别,年龄的纸递了过来。 “小孩,纸上面的人生活上遇上困难或有人在劳动中有人故意刁难,你帮着解决一下。 如果遇上或发生不可控的特殊情况,你帮不了,又危及他们的安全。 立马打纸上的电话告诉对方,家里房梁塌了需要人救援。 陈之安心里咯噔一下,这都用上暗号了,但愿暗号永远用不上。 认真思虑后坚定的说道:“我知道,汪总指挥,保证完成任务。” 汪海洋站起来拍了拍陈之安的肩膀,“以后少喝点酒,喝多了不长个。” “我回城里了,你自己保重。” 陈之安抬起手举过头顶和汪海洋比了比身高,“嗯~差不了多少了。” 总指挥“哈哈”笑了起来: “小孩,保重。” “等有一日,你我都没了包袱咱们好好的喝一场。” 陈之安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哈哈,喝酒没人是我的对手。” 汪海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事谈完后人走得干脆利落。 关上房门,独自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想着以后,等动乱结束,个人档案上能留下记录就好了。 摇了摇头睁开眼睛,歪着头看着在逗松鼠玩的小丫头。 “小琳,你洗脸刷牙了吗?” 小丫头瘪着嘴,“不想刷牙洗脸,水冰。” 陈之安提起炉子上的烧水壶看了一眼,炉子里的火早就熄灭了。 打开门拿了柴火把炉子引燃,放上烧水壶等水温了,揪小丫头洗脸刷牙。 洗好脸给小丫头用梳子刮了两下头发,“唉,等开学前哥哥带你去剪成齐腮短发,干净利落又好打理。” 小丫头撅着嘴,“可不可以不剪,我留了好久,舍不得。” “撅着嘴干嘛?都可以挂油壶了。 还想着开学的时候,给你买新衣服和新鞋看来是不用了。 反正你也邋遢惯了,就不用买新的了。” 小丫头呵呵的笑了起来:“小哥,我剪头发,你说剪成什么样,都行。” 陈之安撇撇嘴,“今年过年就不给你做新衣服了,长得太快衣服做不过来。” 小丫头点了点,“其实做长一点,挽着袖子和裤腿就行了,长个了放下来就能穿了。” “哥哥不想进城,进躺城还得掐着时间,咱们现在待在农场又没小孩说你,多好。” 小丫头哈哈的开心大笑,“小哥,我觉得农场里的孩子都好好,大孩子也不欺负我们。” 陈之安想了想,“是啊,我都忘记外面还有红卫兵了。” “小哥,你管管家贼,他偷咱家东西,都快把他窝塞满了。” 陈之安做着饭给小丫头解释道:“动物都有收集食物储藏过冬的天性,像熊和蛇、青蛙之类的在冬天来临之前饱餐一顿后就冬眠了。” 小丫头认真的问道:“冬眠的动物一个冬天不吃东西,它不饿吗?我有时候睡觉都会被饿醒。” 陈之安哪知道冬眠的动物饿不饿,会不会被饿醒,岔开话题道: “小妹,咱们今天早上吃什么?” “小哥,做面条,做那种一根面条一碗的。” 陈之安拿着盆子使劲的揉着面,一直看着门口,希望能逮个像胖子一样爱做饭的人。 “小妹,你去看余杭醒了没有,把他逮来给咱们当长工。” 小丫头笑呵呵的说道:“早就来过咱们家骗小黑跟他一起出去玩,小黑都不搭理他。” 小黑听见说到它名字,摇着尾巴凑过来邀功。 陈之安轻轻用脚踢开小黑,“滚蛋。” 要是面条里吃出狗毛,你就惨了。 小丫头把手伸到松鼠窝前,等松鼠爬到她头上,扯着小黑的耳朵,“小黑,小灰咱们去外面晒会太阳。” 陈之安听见小丫头给松鼠取了个“小灰”的名字无语了。 就不知道取个好听点的名字,尽是小字为姓,颜色为名。 挺威风的大黑狗,硬生生被叫成小黑,跟个城巴佬一样。 松鼠叫小灰,感觉跟个耗子一样,尽管它俩长得有点像,哪怕叫蹦蹦或跳跳也好听点。 扯了两根面条,兄妹俩蹲在门口晒着太阳吃着肉汤面。 小黑一直坐在对面看着小丫头吃面,盼着小丫头吃不完。 看小丫头吃完面在喝汤了,可怜巴巴的“呜呜”叫了起来。 撒气的在过道里发疯似的跑了一圈,回来双脚在地上噗噗的刨地。 陈之安用筷子敲了敲碗,指了指小黑,“小妹,你知道小黑每天都盼着吃你的剩饭,今天汤都不给它留一口,看把它急得,都快说话了。” 小丫头舔了舔嘴唇上的汤渍,“今天的面条好吃,没忍住。” 陈之安笑了笑,“去把锅里的猪肺舀出来给它,太臭了,下次不给它煮了。” 小丫头把猪肺给小黑弄到它的狗碗里,拽着它的尾巴。 “四傻子,烫。” “陈小琳,你叫狗啥呢?” 小丫头嘿嘿的笑了起来,“小哥,你是二傻子。 小琳是三傻子。 小黑是四傻子。 小灰是五傻子。 现在我们陈家有五个傻子了,真热闹。” 第65章 多学一门技术 “陈小琳,我看你就是个大傻子!” 陈之安气得把没吃完的面条全部倒在小黑碗里。 妹妹是白养了,爷爷你上来把她带走吧! 我不想要这样的妹妹了,当初就应该同意你把她送人。 发完牢骚看着自己空空的碗和没吃饱的肚子,“去他大爷的,我才真的是个二傻子。” 收拾好家里,一屋子傻子在农场里溜达起来,虽然来了这里快一个月,但好多地方都没有去看过。 溜达到真正的牛棚,陈之安带着小丫头和小黑走了进去。 “哟~咱们农场还有花奶牛,怎么没见过分牛奶喝呢?” “小哥,这牛怎么是黑白花的?” “这是专门挤牛奶的牛,应该是荷兰进口来的。” 小丫头点点头,“我知道,河南挨着河北,离咱们这儿不远。” “哈哈,小丫头片子,是荷兰不河南。” 说话的人从牛棚里站了起来,拍了拍身边的奶牛。 小丫头认真的说道:“我知道是河南,太行山以北、大别山以南。” 陈之安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小妹,奶牛的故乡是荷叶的荷,兰花的兰,在外国。” 小丫头惊呆了,“怎么国外跟咱们取个同音字,也不怕别人弄混了不知道。” 陈之安不管小丫头走近牛栏,“老同志,这是斯坦牛吧?” 产奶了吗? 怎么没见学校供应?” 养牛的人诧异的看着陈之安,“小孩,你倒是有些学问,学过养牛知识?” 陈之安只是前世听做奶制品的人说过,全国九成奶牛都是从荷兰斯坦牛培育来的。 听见又有人叫小孩,不爽的说道:“老牛同志,没学过,我问的是牛奶去哪里了?” 老牛同志笑了笑,“管他牛奶去哪里了,反正你喝不上。” 陈之安撇了撇嘴,“给我喝我都不喝,我怕拉肚子。 咱们国人就不适应喝牛奶,肠道根本不耐受。” 老牛从牛圈里走到牛栏边,“小孩,看你这么聪明,我教你养牛,别人可没这个机会。” 陈之安笑了笑,“你看我像养牛的吗?我现在是放牛的。” 老牛同志愣住了,“你是开春了来放牛的?” 陈之安笑嘻嘻的说道:“对呀,你给我挤十斤牛奶让我尝尝咸淡。” “哼,放牛的时候有本事自己掰着奶牛咪咪喝。” 老牛同志说完不再搭理陈之安,去检查别的奶牛身体状况。 陈之安带着小丫头又去别的养殖棚里看看都有些什么家畜。 走到养猪场,小丫头跑了起来,因为她已经看见里面有好多粉嫩的小猪。 “小哥,你快点来看,有人在杀猪。” 陈之安根本就不信,杀猪肯定算件大事,凑闹热的人肯定少不了。 再说,目光所及一个个小猪崽怎么杀?除非有人活腻歪了敢杀小猪,不然没人有这么大的胆。 农村养猪都是登记在册的,出现意外情况都需要上报,更何况农场养猪场。 走近一看原来是在骟猪,只见骟猪的人把小猪倒挂起来,拿着锋利的手术刀一划一挤一切就完事。 “师傅,看你骟猪挺简单的,让我来嘎两刀呗?” 骟猪的师傅扭头看着陈之安,“小孩,是你呀!你会吗? 看你打那头野猪,就知道你不会,扎那么多窟窿眼才扎死。” 陈之安强言辩驳道:“你当野猪站哪儿不动让我扎,我第一枪扎的是野猪的脊柱,但是力气小了没扎透。” 骟猪的人笑了笑,提起一只小猪,指着猪前腿两侧说道, “下次遇见了扎这里,两边都是脂肪最少皮又薄,扎进去就能扎中心脏。” 陈之安认真的完讲解,“猪倌让我骟几个小猪试试呗,看着挺简单的。” “小孩,你还是在边上看着,你都不会,让你嘎死了麻烦。” “猪倌,你教我呗,又不是多难的事。” 骟猪的人呵呵的笑了起来,“进来,我教你,以后凭这门手艺,你不缺补身子的东西。” 跟着学了没一个小时就开始上手,第一刀就成功把小猪骟了,只是刀口有点大,缝了几针。 多骟几只熟悉后,就不用在给小猪手术后缝针了,也算是又学会了一门技术。 把猪骟完,陈之安洗了洗手,“这养猪场怎么没有大猪。” “农场才建立,养殖场有大猪也不可能送来让学校捡便宜杀了吃吧?” 陈之安点点头,“是这么个理,到饭点了,去食堂尝尝野猪肉啥味道,我还没吃过呢。” 带着小丫头到了劳改食堂,让蔡师傅打了一点炒的野猪肉,说实话不好吃。 小丫头吃了几块也觉得不好吃,没有家养的炒来香,总感觉有形容不出来的怪味。 老男人坐到旁边开口问道:“小孩哥,听说你昨天喝酒大杀四方。” “哎呀,沙沙水啦,没一个能饮的,扫兴。” 老男人指着他自己,“我特能喝,指定能把你陪高兴。” “真的假的,能喝五斤吗?” 老男人张着嘴呆住了,回过头大声说道:“你说的是人话吗?能喝五斤白酒那还是人吗?” 陈之安拍了拍桌子,“你怎么能骂人,两三斤的小酒量还敢说陪我喝高兴。” 老男人怎么都不信,笑嘻嘻的问道:“小孩哥,你给我留酒了对吧?” “没有,咱俩又不熟。” 老男人不要脸的说道:“咱们怎么能不熟呢?咱们可是拜把子的兄弟,好兄弟讲义气,我跟你回家拿酒。” “老蒋大叔,你还没喝酒,咋就开始说胡话了,我不配跟你拜把子。” “小孩哥,你就给我一口酒吧!我现在身体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给我一口吧就一口。”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为口酒,你可真拉得下脸。” 老男人舔了舔嘴唇,“做人做事要顺势而为,跟自己过不去做什么,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老蒋大叔,那你怎么还来了五七干校?” 老男人想了想,“唉,无人扶我青云志,总要经历些磨难才能我自踏雪至山颠。” 陈之安笑了笑,“呵呵,我看是,无人扶你青云志,偏偏你也上不去。” 老男人撇了撇嘴,“你还年轻不懂这些不怪你,些许风霜,正好磨砺意志。” “对对对,风雪压你两三年,加在一起是五年,与其逼自己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马。” 旁边的人起哄笑了起来,“哈哈,老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陈之安站了起来,“走,蒋大叔甭搭理他们,对了,你全名叫什么来着?” 第66章 谁偷了小黑的口粮 “大名顶顶的蒋大为正是在下!” 陈之安回忆了一下早上汪总指挥给的名单,有蒋大为的名字。 也有可能是同名同姓,劳改人员千多号人重名也有可能。 “快走,小孩,我已经饥渴难耐了。” 陈之安摇摇头,“你变得可真快,答应给酒,立马又称呼为小孩了。” 老男人搂着陈之安的肩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以后咱们事上见。” 走到家属区,隔很远就看见有人在家门口鬼鬼祟祟的。 “小黑,有人偷你的猪肺,干他丫的。” 小黑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偷猪肺的人听见声音转身就跑。 陈之安大声喊道:“小黑别追了,贼人手里有刀。” 小黑停止追赶返回家门口,看着它的猪肺少了一大半,气得“汪汪”大叫。 陈之安走到门口摸了摸狗头,“别叫了,就当喂狗了。” “蒋大叔,你说偷猪肺的人是不是邋遢老头?” 老男人肯定的说道:“不是,但偷猪肺的也是个糟老头子。” “这不废话嘛!除了你们劳改队的看得上猪肺还全是老头老太,像大叔你这样的都算年轻小伙子。 家属区有人喜欢吃猪肺肯定也是大大方方的上门要。” 陈之安打开房门才想起冻在门口桶里的羊肉,急忙扒开柴火把桶提回屋里。 打开检查了一遍,还好贼娃子没发现,羊肉和骨头一块没少。 在墙角拿了两个酒瓶子,提着塑料桶灌了两瓶散娄子。 “大叔,我够意思吧!给你灌了两瓶。” 老男人看着墙角放着的瓶子问道:“那不是还有空瓶吗?多灌几瓶,我们人多。” “大叔,你放过我吧!我真没本事做大善人,我还得养家糊口。 酒瓶子都是我妹妹的,她夏天的冰棍钱全靠捡酒瓶子攒的。” 老男人拿着灌得满满登登的酒瓶子,嘬了一口拧好盖子装进裤兜里。 “小孩,你是好人……” 说着手就伸到松鼠窝里,掏出花生来就往兜里塞。 把松鼠都惹得“吱吱”乱叫,在屋里乱窜蹦跳。 陈之安硬推着老男人出了屋关上房门,看着装羊肉的桶不知道该放哪里。 放在屋外不安全了,放在家里又容易坏掉,几顿吃完再想弄肉还得跑去城里的鸽子市。 “小哥,把肉肉放在柜子里锁上。” 陈之安站着想了一阵,从阁楼上搬了一个装衣服的木头箱子,把肉放在里面上好锁放到屋外。 防防君子,自我安慰吧! 贼人是防不住的。 小黑一直坐在门口警惕的守着它所剩不多的猪肺。 陈之安忽然觉得小黑也挺可怜的,小奶狗的时候被人当香肉卖,长大了第一次参与捕猎分得了一个猪肺,还被贼人惦记偷了大半。 提下挂在墙上的猪肺,“小黑,别难过了进屋里去,我给你把猪肺也锁在箱子里。” 小黑摇了摇尾巴还是不肯进屋里,卧在箱子前面守着。 余杭兴奋的跑了过来,“小孩哥,你看我今买了个啥?” 陈之安看着余杭手里的气枪,“你可真有钱,买气枪玩,还不如请我们喝顿酒。” 余杭抱着气枪坐在凳子上,“我这次把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全花光了,咱们带上小黑去农场打兔子。” “小黑今天可没心情去撵兔子,它的猪肺被偷了,正郁闷着。” 余杭忽的一下站了起来,“谁偷的我们找他去,太缺德了。” 陈之安摇摇头,“不知道是谁,没让小黑去追小偷,怕把小偷咬死。” “咬死活该,敢来咱们家属区偷东西,别让我遇上,遇上我直接毙了他。” 陈之安笑嘻嘻的说道:“用你手里的烧火棍毙吗?就你手里的小破枪,打身上最多青一块紫一块的。” 余杭撇了撇嘴,“这枪威力大着,我买完就给供销社把玻璃干碎了。” “你可真能耐,你咋不干供销社的人,我也烦他们,一个个牛逼烘烘的,去买东西像欠他们钱一样。” “小孩哥,你说得太对了,我今天去买气枪也跟他们吵一架,不就先让售货员把气枪拿下来看看再买都不答应。” 陈之安笑了笑,供销社、百货大楼的售货员都是一个样,想挑挑捡捡买东西,翻脸比翻书还快。 “看来你这官二代也没面子呀!去给你姥爷告状收拾他们。” 余杭低着头,“我姥爷才不会为这种事搭理我,我爷爷倒是有可能,不过这种事去告状太跌份了,你想个办法,咱们自己收拾他们。” 陈之安叹了口气,“没办法,学校能控制的只有水电,给他们断了也没啥影响。” 余杭低着头想了好久,抬头说道:“我想到办法,你是后勤科的,让锅炉房把供销社的供暖断了,冻死丫的。” “供销社还有暖气吗?那咱们家属房怎么没有?” “有啊,他们供销社也属于单位办公,所以有暖气。” 陈之安站起来拉着余杭往锅炉房去,早就想恶心一下供销社了,苦于一直找不到办法。 锅炉房有人24小时值班添煤烧锅炉,供办公楼取暖和洗澡堂的热水。 走进热得冒汗的锅炉房,陈之安看烧锅炉的师傅正在吃饭,看了看众多热水阀也不知道该关哪一个。 直接开口问道:“师傅,供销社的供暖阀是哪一个,我要给他关了。” 烧锅炉的师傅看着陈之安问道:“为什么要关供销社的热水?” 陈之安呵呵的坏笑起来,把余杭拉倒前面,“供销社那帮人的臭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校长外孙去买贵重物品,想先看看都不行。” 烧锅炉的师傅挠了挠脸,“嘿嘿,懂了懂了,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每次去买肉都得看他们心情。” 烧锅炉师傅把供销社热水阀门关上后问道:“要是供销社来问我该怎么说?” 陈之安笑了笑,“这还不简单,学校锅炉房是危险地方,闲人免进。 供销社又不是咱们学校的,不用给他们好脸色,问烦了就是坏了。 问什么时候能修好,让他们去找后勤修理的,你只管烧锅炉其它的都不知道。” “嘿嘿知道了,陈厂长,今天食堂的野猪肉味道真不错,就是有点少。” 陈之安哈哈大笑起来,“不敢当不敢当,都是瞎咧咧的,我不是什么厂长。” 锅炉师傅恭维的说道:“你谦虚了,那还不是早晚的事。” 第67章 邋遢老头的身份 “走了走了,你这儿太热了,跟蒸桑拿一样,要是有技师我肯定就不走了。” 带着余杭又去了修理值班室,一进值班室师傅都笑呵呵的打招呼。 “小陈厂长,礼拜天你怎么想着来我们这里了,是家里水电出问题了吗?” 陈之安摆摆手,“不是家里的事,供销社供暖让我关了,你们交接班的时候都互相说一下,正在抢修,修好时间待定。” “知道了,肯定是管道堵了,得开了春挖开检查疏通。” 陈之安笑嘻嘻的说道:“对,就是这样,供销社火气那么大肯定不会冷的。” 在值班室吹了会牛,带着余杭离开回到家里,看见陈友亮也在。 “反贼,你是不是酒还没醒,跑我家来做什么饭?” 陈友亮打了个哈欠,“你俩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余杭上前刚想吹嘘自己的酒量,被陈友亮一把拉到一边。 “小屁孩一边去,我只是顺带加上了你。 小孩,你昨天喝那么多酒就一点不难受吗?” 陈之安指着陈友亮,“酒醉心明白,你们昨天每人输了我两瓶茅台。 反贼你还输了一个字,以后见面称呼我后面都得带个哥,你不会赖账吧?” 陈反亮扭头看向炉子,“哎呀妈呀,馒头把锅盖都顶开了。” “借口都是借口,小孩哥不要相信他的鬼话。” 余杭大声的喊着,把手里的枪递给陈之安。 “你这破枪递给我干嘛?连件棉衣都打不透。” 陈之安推开余杭来的枪,接着说道:“拿我门后面的无敌霸王枪来,今天我要把反贼捅得浑身都是窟窿眼。” 余杭把气枪挂在陈之安脖子上,去碗柜里拿碗开始舀汤吃饭。 陈之安瘪着嘴,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小妹,快来吃饭,一会没咱们的份了。” 几个人趴在桌子上吸溜着羊汤,吃着才出锅的馒头就着咸菜。 吃完饭,陈友亮和余杭两人带着小丫头去农场里打鸟玩。 陈之安嫌冷不愿意去,待在家里等他们的猎物。 “小陈在家吗?” 听有人叫他,陈之安不想动,靠在椅子上大声喊道:“门没锁。” 邋遢老头笑嘻嘻的推门走进了屋,开门见山的说道:“小陈,我用宝贝跟你换点酒。” “邋遢老头,小黑的猪肺是不是你偷的,坦白交代?” “不是,我堂堂一个农业教授,才不会干鸡鸣狗盗之事。” 陈之安仔细的打量着邋遢老头,“真没看出来你哪一点像教授,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谁家菜篮子又遭了殃,这次又偷了啥?” 邋遢老头从兜里掏了两个罐头瓶子出来放在桌子上,“瞧瞧,这可是好东西。” 陈之安趴在桌子边,左看右看还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开口问道: “邋遢老头你是越来越埋汰了,弄两长毛的罐头瓶子就想来忽悠我。” “我能忽悠你一个小娃娃吗?这是菌种。” 陈之安立马捂住口鼻,“菌种? “细菌的种子你拿来做什么? “不会是从你身上拔下来的吧?” “嘭嘭~嘭嘭” 邋遢老头气呼呼的拍打着桌子,“你别想找借口压价,这是平菇的菌种。” 陈之安惊讶了,邋遢以前换的平菇难道是他栽种的? 还是不信的说道:“你真是农业教授吗?我怎么感觉你更像画人体艺术被打下来的臭老九。” 邋遢老头猥琐的笑了起来,“小伙子,你也懂人体艺术啊? 我以前偷偷摸摸去画西洋画的地方观摩过,老待劲了。 我还诚心诚意的去拜了师,结果看着模特光溜溜的,就忘记了绘画,所以没学会。” 看着邋遢老头以此为荣的模样,简直没法形容,文化人办坏事就是不一样。 偷窥被言之凿凿的说成是观摩,果然坏人是会变老的。 陈之安拿起里面长毛的罐头瓶子认真的问道:“这个菌种栽在土里能长出多少蘑菇来?” 邋遢老头摆了摆手,“不用栽土里,弄点秸秆放锅里蒸半小时杀菌,在把菌种混里面,恒温保湿,少光,几天就能长出无数的蘑菇了。” 陈之安点了点头,“听着是挺简单的,你在给我详细说说。” 邋遢老头认真仔细的讲解了种平菇的方法和注意事项。 陈之安也仔细的听完,最后问了一个问题,“要是就这样把菌种放在合适的环境,它能自然生长吗?” “能。” 邋遢老头肯定的回答后,又补充道:“菌菇原本就是野外自然生长的,如果你让他自然生长产量没法估计,可能会丰产也有可能颗粒无收。” 陈之安想到把菌种放到空间谷草堆里,爱长多少长多少,想吃的时候有点就不亏。 嬉笑着说道:“邋遢老头,给你换二两老白干,你丫赚大发了。” “二两? 你就只给我二两酒,两瓶菌种你知道我在现在这种环境里培育出来有多难吗? 光消毒的酒精就不只用了二两,我还把技术交给你了。 你知道这技术有多珍贵吗?” 陈之安摇摇头,“不知道,现在这世道在珍贵的技术也换不来个人财富。” 邋遢老头颓废的坐在凳子上,“你说得对,不过又有些狭隘了,改变人民生活水平不能用财富衡量。” 陈之安笑了笑,“邋遢老头,你还有没有其它研究成果?” 邋遢老头自信的说道:“还有很多,有很多已经推广了,成效很好。” “你后悔吗?” “怎么会后悔呢!我学农业是为了改变农业生产,提高农作物产量。 让农民丰产,让人民能吃饱吃好,又不为统治者研究的。” “没想到你个邋遢老头能这么伟大。” 陈之安真心佩服老一辈的科学研究者,把装酒的塑料壶提了出来。 “墙角有酒瓶自己装,想装多少装多少。” 邋遢老头像个小孩子一样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小孩~你是我看过最仁义的孩子,保持住永远别变。” 听见有人承认自己陈之安很高兴,又拿了一袋生花生出来。 “邋遢老头,生花生拿去自己想办法炒了吃。 邋遢老头灌了两瓶酒装进兜里,“酒,我灌了两瓶,再多拿回去也不够分,花生我都拿走了。谢谢。” “不用谢,你回去吧。” 邋遢老头走后,陈之安锁好门带着小黑去农场找小丫头他们。 从农场中间穿过,小黑突然汪汪的冲人叫了起来。 第68章 小偷被发现 陈之安立马蹲下抱住小黑的脖子,“你干嘛?说了不准冲着人乱叫的。” 小黑“呃呃呃”的发出凶狠的声音,后脚不停的蹬着地上的泥土想要冲出去。 顺着小黑的视线看过去,前面有好几个人在干活。 “小黑,是不是发现偷你猪肺的家伙了?” “呜呜” 拍了拍小黑的脑袋,“你带路让我看是谁偷的,别咬人。” “汪” 陈之安松开了手,小黑嗅着地上走到一个人跟前。 突然用围巾捂着口鼻干活的人,举起手里的钉耙准备打小黑。 陈之安眼疾手快捡起一块土疙瘩砸在那人脸上。 小黑跳起来一口咬住了拿着农具准备打它之人的手腕上。 嘴里发出“呃呃呃”的声音撕扯着在地上拖拽。 陈之安快步走上前喊道:“小黑,松口。” 小黑听话的松开了咬住的手腕,退到一边警惕的盯着已经被吓傻了的人。 陈之安走上去扯开了巾围,看清楚面容后眉头皱了皱,怎么会是吴有德。 拉着吴有德的手腕,用力拔开棉衣衣袖看了一眼小黑刚才撕咬的地方,没有咬进皮肉里。 “怎么回事?” “狗怎么突然咬人了?” 陈之安抬头看了看,是工委和巡逻的士兵都跑了过来。 站起来对着士兵和工委的说道:“同志,是我的狗,被咬的人也没事。” 士兵开口说道:“你们干活的都注意点,看见狗路过,别拿东西吓唬它。 刚才我看见了,你为什么举着钉耙要打黑狗? 这黑狗经常在农场里转,就没见它冲人凶过,那么多小孩跟他玩都没事。” 工委的又检查了一遍吴有德的手腕,确定没事后。 踢了踢还躺在地上的吴有德,声音洪亮的喊道:“滚起来干活,甭跟我装,你要想躺地上,我让你今天晚上也躺地上睡觉。” 吴有德从地上爬起来,装着要死不活的说道:“我要去医院检查,我被咬伤了也被吓着了。” 工委的人耻笑的说道:“吴有德给你半个小时去检查身体,超过时间拿不来假条,养牛场的卫生你一个人打扫。” 陈之安跟工委的人说道:“同志,我说两句话。” “你说。” “咳咳”清了清嗓子,陈之安大声的吼道:“你们都听好了,今天有人去家属区偷了一块猪肺。 当时,我没让狗撵他,但是你们听好了记住了,以后别去偷东西了。 狗是能闻出气味的,找到他很容易,要是被咬死咬伤自己受着,别来找我讨说法。” 说完掏出烟给工委的人和士兵每人发了一支烟,搂着士兵的肩膀离开。 吴有德那人也不知道咋想的,偷一条狗的东西干嘛? 虽说猪肺很多人都惦记,但也拉不下脸去偷。 吴有德一个曾经的大校军官怎么会山穷水尽偷猪肺吃,不可能去供销社买点肉的钱都没有? 难道是没有票? 拍了拍士兵的肩膀问道:“同志,你们军人去供销社买东西吗?” “去呀,你怎么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 陈之安把嘴上叼着的烟换到另一边,“我的意思是,你们发的票据是不是跟我们一样的吗?” “不一样,军人发的票据是军人专用,只能在军人服务社买东西。” 陈之安总算弄明白了,农场里那么多部队送来改造的为什么买点烟酒都困难,原来是没有普通票据。 笑嘻嘻对着士兵说道:“兵哥哥,烟抽起来,怕个嘚啊?” 士兵推开陈之安搭在肩膀上的手,把烟装进兜里,“我们可没你们自由,被领导看见了又要挨罚。” 陈之安点点头,“有看见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女孩拿着气枪去什么地方吗?” 士兵指着靠近山林的地方,“他们在那边找鸟打呢!大冬天找鸟打,真想得出来。” 陈之安撇了撇嘴,“他们不是打兔子吗?” “气枪哪能打着,步枪都不一定能打中,除非兔子不动。” 陈之安看着年轻的士兵,“那是你枪法不行,换我都不用枪的。” 士兵没有反驳,还点了点头,“你家猎狗就能追到兔子,你肯定不用枪咯。” 陈之安踢了一脚身边的小黑,“去逮只野兔回来。” 小黑真就往荒地边缘跑去,一会就消失在视野里。 士兵羡慕的说道:“你家狗训得真好,比猎犬还听话,你咋训的教教我。” “哈~tui” “你不要被小黑那狗东西给骗了,我第一次空手进山,狗东西见了野猪丢下我一个人跑了。” 士兵不信的说道:“不是吧,猎狗一般都会拼死搏斗的,小黑怎么那么聪明,知道打不过就先跑路。” 陈之安撇撇嘴,“你就是盲目喜欢狗,下次进山你们营长也要带人去,让你见识一下小黑的不要脸。” 士兵激动的喊道:“真的吗?我回去就告诉班长,让他一把任务抢到。” “又不什么好任务,让你们是去抬野猪的,激动个什么劲。” “抬野猪我也乐意,那全都是肉啊,可以一次吃过瘾。” 陈之安看着小黑消失在方向,“你们多久没吃肉了?” 士兵想了想咕咕的咽了咽口水,“还好,半个月前开过荤,都是剁碎了加在菜里的,别提多香了。” 陈之安叹了口气,“可怜的娃,叫声陈哥,我给你个稀罕玩意吃。” “陈哥。” 士兵没有一点犹豫,叫得干脆响亮,一点没觉得尴尬。 陈之安从兜里掏了一个桃子递给士兵,“你还有原则,还有纪律警惕性吗?” 士兵拿着桃子呆愣愣的看着,嘀咕起来:“真稀罕,果然跟刘班长说的一样,遇见“小孩”嘴甜吃到饱。” “刘卫国还说我什么了?你告诉我,我在给你一个稀罕玩意。” 士兵如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他知道的全说了出来换了一个桔子。 陈之安盘腿坐在荒地边的大石头上,士兵在旁边站岗注意着荒地里的一举一动。 荒地被开垦得一根杂草都有,不,应该是一根枯草都没有。 开垦得整整齐齐的荒地仿佛连到了天际,稀稀拉拉的劳改人员散落在地里磨着洋工。 五七干校被老百姓称呼为牛棚真是一点不冤。 磨洋工的劳改人员就跟放出去的牛一样,牛是慢慢悠悠的嚼着草,他们都慢慢悠悠干着活。 等春耕秋收后,按当地农民同等工分制分粮,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还这样悠闲。 所以有时候觉得他们不值得同情,只是换了个工作方式就接受不了。 可千千万万的农民不也一样天天劳作,还未必能吃饱,对土地同样保持着热忱和敬畏。 “你家小黑逮着猎物了。” 第69章 大老鼠 士兵的话打断了陈之安的思绪。 “哈哈,我家小黑还是不错的,这么快就逮到野兔了。” 小黑看见陈之安后一阵风似飞奔而来,放下猎物摇头晃脑得意洋洋的请求夸奖。 陈之安看清楚腿边的猎物,瞬间跳了起来,指着小黑吼道: “真是个狗脑子,你叼只大老鼠回来干嘛呀? 这是人能吃的吗?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一条狗逮什么老鼠?” 小黑懵了,走到大老鼠边嗅了嗅,抬头看着陈之安,好像在说:“这猎物是新鲜的,两脚兽怎么就不能吃了。” 陈之安从没见过那么大的老鼠,身体有一尺长,尾巴又粗又长像现在用的电线外皮,看着就瘆人。 心里泛起了一阵寒意,全身鸡皮疙瘩乍现,腿脚有些发软的说道: “小黑,快叼走,快叼走,我心里不得劲。” 小黑不为所动的蹲坐在地上,伸出长长的舌头哈着气,守着它捕猎的大老鼠。 士兵准备去提大老鼠的尾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这种山老鼠可以吃的,味道比鸡肉还香。” 陈之安先点了根烟压压惊,然后搓了搓手臂说道:“鸡肉味嘎嘣脆,蛋白质是牛肉的十倍,可我心里接受不了。” 士兵叹了口气,“唉,可惜了。” “不可惜~不可惜,送你了,赶紧拿走。”陈之安觉得犹豫半秒送人都是对大老鼠的不尊重。 士兵可惜的说道:“我拿了也不敢私自生火做来吃,你拿去送人,可都是肉。” 陈之安走到边上折了一根枯树枝,伸到士前面,“人民子弟兵威武,帮我把大老鼠绑在树枝上。” 士兵拔了几棵干草绕在一起,扭了个简易绳子把大老鼠吊在了树枝上。 陈之安拿着树枝带着小黑一路小跑到了食堂门口,把树枝上吊着的大老鼠伸到坐在食堂门口休息的几个婶子面前。 “啊……” “你个死孩子,吊着个死耗子来吓唬我们,信不信我们给你把裤子拔了。” 几个婶子被大老鼠吓得皱纹都消失不见了,躲在食堂的柱子后面嗷嗷大叫。 老男人他们倒是一点不害怕,还凑上去扒拉大老鼠。 陈之安哈哈大笑,也不只有他才怕老鼠,婶子们被吓住算是找到了一点安慰。 “邋遢老头,大老鼠送给你补补身体,反正你埋汰惯了,肯定能下得去嘴。” 老男人蒋大叔一把摘下大老鼠,“给邋遢老头多可惜呀!我拿走了。” 邋遢老头拽着蒋大叔,“你还我,人家小孩又没说送你。” 这怎么还抢上了,陈之安百思不得其解,在没肉吃,也不至于吃老鼠吧? 蒋大叔把大老鼠提在手里往厨房跑去,没两分钟又跑了出来。 “小孩,这山老鼠不是你捡的吧?要是被老鼠药毒死的,我吃了中毒你要承担全部责任的。” 陈之安拿着树枝拄在蒋大叔身上挡着不让他靠近,气愤的说道: “蒋大叔,你的嘴跟吃了死老鼠一样臭,你自己要吃的,关我什么事。” “小孩,山老鼠你哪来的?说清楚。” 陈之安肯定的说道:“我家小黑逮的呗,我让它逮兔子,它逮了个老鼠回来。” 蒋大叔点点头,“那就没问题了,小孩你回去拿酒,一会我请你吃烤山鼠,嘎嘎香,保证你吃一次还想吃第二次。” 陈之安鄙视的看着老男人,“蒋大叔,你的算盘珠子都嘣我脸上了,你看我像二傻子吗?” 蒋大叔撇撇嘴,“一看你就是个土老帽没见过什么世面,更没吃过什么美味。” 陈之安跳着脚说道:“你丫才吃饱饭几年,还敢大言不惭的说我是土老帽,我家当年招工都瞧不上你这样的。 还跟我说美味,你跟我一般大的时候吃得上四个菜吗?” 蒋大叔笑了笑,“小嘴挺能叭叭的,当年我蒋家也是大户人家,有百十晌地,我能吃不上饭?” 陈之安嫌弃的呸了一口,“百十晌地都好意思拿出来显摆,东城红星罐头厂知道吗?” 蒋大叔肯定的回答:“知道。” “以前叫诚实罐头厂,各种罐头都出口到国外的,我家的。” “呸,狗资本家,确实比我蒋家地主有钱。” 陈之安斗赢了嘴,坐在台阶上搂着小黑的脖子,人却很失落。 邋遢老头坐到旁边拍了拍陈之安的肩,“东西没了就没了,人没事就好。” 陈之安不知道该说什么,人怎么可能没事,家破人亡也算得上了吧! 爷爷因为这场运动而死,父母哥哥跑路,奶奶大伯形同陌路,小姑一家也不敢相认。 叹了口气调节好情绪开口问道:“邋遢老头,你有没有什么稀罕的种子?给我点。” 邋遢老头皱着眉头反问道,“什么样的种子才是你认为的稀罕种子?” 陈之安眨了眨眼睛,知道邋遢老头理想抱负高远,自己就是个俗人经济价值为先。 “四大仙草种子先给来一亩地的。” 邋遢老头挪了位置远离陈之安,“我不研究不当饭吃的东西。” 陈之安笑嘻嘻的说道:“您老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佩服佩服。我原本还想拿肉票跟你换点,你没有就算了。” 邋遢老头嗖的一下靠了过来,“我想起来了,以前我去东北出差的时候,收集了一些人参籽。” 陈之安欣喜,换来人参籽,种点人参炖老母鸡吃肯定能长成大高个。 不能表现出十分想要兑换的意图,得压价。不乐意的说道:“人参是根茎植物,人参籽又不能做种子。 你肯定有一株山参,一斤肉票换给我得了。” 邋遢老头又嗖的一下远离陈之安,讪讪的说道:“小孩,你看我像傻子吗?” 陈之安笑了笑,“我去给你买两斤大肥肉换,比一株山参吃着过瘾多了。” 邋遢老头看着自己不用下地干活干干净净的手指说道:“我回去找找,明天带来给你。” 陈之安一拍大腿,“您慷慨,我也大方,我这就带小黑去给你逮耗子去。” 说完也不管邋遢老头有何感想,带着小黑向农场荒地跑去。 到了荒地就让小黑去捕猎,还特意嘱咐,能吃的都逮回来,邋遢老头不挑食。 小黑在荒地里四处乱嗅,没多久就发出叫声,呼叫主人去帮忙。 陈之安跑到荒地边缘,看见小黑把嘴和鼻子凑到一个洞里闻了闻,双脚开始向后扒拉起洞子的泥土。 站到一边,看小黑能从洞里,挖出来个什么东西。 第70章 挖田鸡 等小土包边上的洞被小黑挖开,露出了里面冬眠的青蛙。 陈之安拿着小根戳了戳还在睡觉的青蛙,且叫他青蛙吧! 因为皮不是青蛙的绿色,背上没疙瘩也不是癞蛤蟆。 至于是什么品种的蛙类自己认不出来,除了青蛙和癞蛤蟆能区分开,其他一概不认识。 从空间拿了几根稻草,提溜着青蛙腿绑上提着。 “小黑,继续找,晚上给你加个鸡腿。” 一路跟在小黑后面,没多久手里就提了四五只青蛙,掂了掂还挺重的。 等小黑挖出一条盘着的蛇后,陈之安忍不住大喊大叫起来。 “啊……救命呀!” “小黑,你别扒拉了,一会弄醒了神仙都救不了你,睡觉的被故意弄醒,脾气都很大。” 在荒地劳动的人听见有人叫救命都跑了过来。 “小孩,你怎么啦?” 陈之安指着还盘成一圈圈的蛇说道:“有长虫。” 问话的人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还真有一条长虫。” 扭头对边上的人问道:“你们谁敢捉,我只敢吃。” 有人上前看了一眼,伸手把蛇捉了起来抖了抖,一把递到陈之安面前。 陈之安急忙后退,被绊倒摔了个屁股墩,“拿远点,我怕。” 捉长虫的人哈哈大笑,“真胆小,小孩,你要吗?” “不要~不要~给狗狗都不要。” 捉长虫的人提着蛇往兜里塞了塞,自言道:“有点大,兜里装不进去”。 想了一下,直接把抖直的长虫挂在了脖子上。 “小孩,你出一只鸡,我们炖个龙凤汤吃。” 陈之安拍了拍屁股,“吓死小爷了,鸡都缩窝里去,要不炖个卵?” 捉蛇的人趁陈之安不注意把长虫挂在了他脖子上。 “啊……” 陈之安大叫了一声立马反应过来,闭上嘴。 怕把长虫惊醒给他来上一口,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小声的说道:“大叔,你赶紧把长虫从我脖子上拿下去,我要尿了。” 捉长虫的人拉着长虫尾巴,啪嗒一下搭在他的脖子上一甩头,长虫像围巾一样缠在了他脖子上。 “他娘的,有点冰,没夏天凉快。” 等看热闹的散去,散了泡惊吓过度的尿。 陈之安也不敢在让小黑挖洞了,指不定它还能挖出点更吓人的东西出来。 提着青蛙带着小黑离开农场,回到食堂啪嗒一下把青蛙扔在邋遢老头身上。 “邋遢老头,我够意思吧? “为了给你找肉食,我差点被蛇咬了。” 邋遢老头提陈之安给的青蛙瞧了瞧,“小孩,这田鸡这么肥,你自己不吃。” 陈之安摇了摇头,“会做不会处理,给你了。原来是田鸡,我还以为是青蛙。” 邋遢老头笑呵呵的把田鸡分开装进外衣兜里,“田鸡也属蛙科,也是青蛙的一种,长虫你没带回来吗?” 陈之安还心有余悸的说道:“我就害怕蛇和老鼠今天全遇上了,给别人了。” 邋遢老头撇撇嘴,“可惜了。” 提醒过邋遢老头明天别忘了带人参后离开食堂,回到家里。 陈友亮和余杭每人泡了一杯茶悠闲的品着,小丫头嘀嘀咕咕跟松鼠聊着天。 扫了屋里一圈没看见有猎物,开口问道:“你们仨出去了半天,啥也没带回来,真够废物的。” “吐” 余杭吐了一口嘴里的茶叶,“小孩哥,你去哪儿了?” “带着小黑去荒地打猎了。” 余杭耻笑的说道:“你不也空着手就回来了。” 陈之安端起家里的搪瓷茶缸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冷茶水,“猎物都送人了。” “吹~你接着吹,反正没有外人也没人看见,你说你打了只老虎,做了个皮坎肩我都信。” 陈之安看着说话的陈友亮,“难怪建军哥他们都叫你反贼,一身骨头连带嘴都是反骨。” 陈友亮呵呵的笑了笑,“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上肉喝上酒。” 余杭失望的说道:“连只家雀儿都没遇见,我这神枪手也无用武之地。” 陈之安呵呵的耻笑看着余杭,“你知道农场当兵的如何形容你俩的吗?” 余杭急忙打断道:“哥,你别说了,我知道肯定没啥好话。 前不久农场还没开荒的时候,我在地里玩遇上兔子,让当兵的开枪打。 一个个跟傻子似的看着兔子从面前经过无动于衷。” 陈之安鄙视的看着余杭,“我看你才是傻子,当兵的也是这么说你俩的。 大冬天的找鸟打,只有傻子才能想得出来。 天气凉了,树叶黄了,一群大雁往南飞。你们小学语文都是傻子教的吗? 太丢咱们京城爷们的脸了,以后别说认识我,我丢不起那人。” 余杭抛了一颗花生进嘴里,摇头晃脑的说道:“这是冬天。” 陈之安更加鄙视的看着余杭,“你丫还是去操场边的大树下坐着,我妹妹不让我跟大聪明玩。” 小丫头插话道:“对,我哥是二傻子,不跟大聪明玩。” 陈之安掐着自己的大腿,“忍~忍~我忍~忍无可忍~我去睡觉。” “哈哈” 陈友亮拉着要上楼的陈之安,“陈哥,咱们在聊会儿,天儿还早着,晚饭都没吃睡什么觉。” 陈之安坐在楼梯上,“反贼,余糊涂,你们就不知道去打野鸡吗?” 陈友亮疑惑的问道:“哪里有野鸡?” 陈之安平淡的开口说道:“山里呀,我第一次进山就逮了个野鸡,简直不要太简单。” 余杭一下站了起来,拿起桌子上的气枪喊道:“亮哥,咱们快去快回,打几只野鸡回来下酒。” 陈友亮自从上次打了野猪后,对进山里溜达产生了浓厚兴趣。 走到门后,拿起长矛和余杭跑着去了山里。 陈之安笑了笑,“果然记吃不记打,上次被野猪撵得屁滚尿流,喝顿酒全忘了。” 一直到晚上,也没见两人再来家里,估计没打到野鸡,没脸在来晃悠了。 锁好房门,带着小丫头上楼睡觉。 一夜无事。 隔天中午,去会计询问学校买野猪的钱是否可以领取了。 等去出纳员那里领钱时,看见好多人都在排队领钱。 陈之安戳了戳前面的人,“同志,你们这么多人在这儿领啥钱啊?” “小孩,你上班上傻了吗?今儿关饷。” 陈之安激动的搓了搓手,“哎呀妈呀,总算熬到发工资了,都快揭不开锅了。” “小孩,你真能装,你丫的做饭下次别开着门,我就住你隔壁。” 第71章 人参籽 “开着门做饭怎么啦?夏天我还要在门外做饭呢?你们不都开着门做饭吗?” 陈之安给排在前面的人回了个三连问。 前面的人哭笑不得的说道:“你还有脸说你揭不开锅了,谁家过日子像你那样,三天两头的喝酒吃肉,顿顿细粮。” 陈之安笑了笑,“我日子过得有你说的那么潇洒吗?我咋不知道呢?” 前面的人扭过头笑着说道:“小孩,听哥一句劝,攒点钱,将来才好娶媳妇。” 陈之安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你节省不也还是住在单身宿舍,娶媳妇只会影响我捅野猪的速度。” “哼,我已经处对象了,等攒点钱就结婚了。” 陈之安不要脸的劝着前面的人,“兄弟,你可别想不开,娶了媳妇,你丫抽烟都有人管着,即使媳妇让你抽烟,最多只能抽前门楼子,喝酒你就更别想了。 还有更惨的,等你有了孩子,你的工资得掰成三瓣都不一定够花。” “我现在也抽的前门楼子。” 后面有人插话道:“你们别听小孩瞎咧咧,他丫的才成年没多久,他想娶媳妇到法定结婚年龄都还早着。” 陈之安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张科长,笑着问候道:“科长,你还要亲自来领工资呀?” 张科长抬手给了陈之安一个脑瓜崩,“不亲自来领,难道让人给我送去。” 陈之安揉了揉脑袋,“出纳也太没眼力见了,都不知道给你把工资送去办公室,太不拿你当领导了。” “小孩,供销社供暖是咋回事,你捣鼓的?” “科长,我冤枉啊!管道坏了修不好,关我什么事?又不归我管。” 张科长笑了笑,“修不好就修不好呗,你激动什么?” 陈之安瘪着嘴,“没激动,我是担心供销社的售货员冻感冒了又不卖肉给我。” 有过在供销社被售货员特殊照顾过的人都表示,就该让他们冻着冷静冷静。 等陈之安领到三十七块五的工资和一百块卖野猪的钱后,嘿嘿的笑着数了几遍。 又看了一眼才领工资,在数钱的张科长,瞬间觉得自己的工资不香了。 “科长,你那么多工资花得完吗?” 张科长翻了个白眼,“我今天还没你领的钱多,晚上你请我喝酒。” “科长,这种话你是怎么说出口的,我拼死拼活跟野猪搏斗,一头野猪就值你一个月工资。” 张科长拍了拍陈之安肩膀,“谁让你不是干部,哈哈。” “哼,中级干部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敢跟我一起今天把钱花完吗?” 张科长摇了摇头,“不敢,你上没老下没小,花完就花完了,我要是一天花完了,我媳妇能立马冲到五七干校找我干一架。” 陈之安哈哈大笑,“又是一个怕老婆的,唉~活得真卑微。” 张科长一脚踹在陈之安屁股上,“今晚多弄两菜,我下班就去你家。” 陈之安顺势躺在地上,“哎哟,科长打人了,张科长打小孩了,没有几十块钱,我肯定是起不来了。”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张科长笑了笑跟个没事人一样走了。 肇事者跑了,陈之安立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直接回家。 一路哼着歌,进屋见小丫头在,拿出大团结哗哗的数了数。 “啪” 一张五角的纸币拍在小丫头面前,“叫声哥,拿去花。” “小哥。” 小丫头叫完一把抓过桌子上的五角钱,开心的呵呵傻笑。 “小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给我拿五毛钱花。” 陈之安捏了捏小丫头的脸,“今天发工资了,心情好。” 小丫头好奇的问道:“小哥,你发了多少工资,拿来我给你存着。” 陈之安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小丫头片子变成了小丫头骗子,你永远不会知道哥当年是下过反诈啊泼泼的。 “小妹,你去把长工余杭找来,我去买只鸡来吃。” 小丫头高兴得跳了起来,“小哥,我要吃麻辣口水鸡,我都好久没吃过了。” “好,咱们今天就吃口水鸡,谁来也甭想改变。” 说完陈之安溜达出了干校大门,去附近逛了一圈,手里多了一只还是不会下蛋的公鸡。 往回走才想起来,昨天用田鸡和邋遢老头子换的人参还没给他。 急忙小跑回家,把鸡丢给余杭,“把鸡杀了收拾好,晚上留你吃饭。” 余杭接过鸡大声的喊道:“哥,你就是亲哥,我以后天天跟着你吃香喝辣的。” 陈之安难得搭理余杭,小跑到食堂找到邋遢老头。 “田鸡好吃吗?邋遢老头。” 邋遢老头咧着嘴笑了笑,从兜里掏了布袋子丢给陈之安。 “改天你有时间去多逮点。” 陈之安打开小布口袋,“邋遢老头,人参呢?” 邋遢老头撇撇嘴,“你可真敢想,拿几个没人要的田鸡就想换人参,一支山参你知道多珍贵吗?” 陈之安瘪着嘴,“田鸡可是大补水中人参,看你年纪大了,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给了你,你就回我几颗红豆,以后咱俩还怎么处。” 邋遢老头气愤的骂道:“你大爷的红豆,那是人参的籽。 田鸡你是舍不得吃吗?我一堂堂农业教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要是让爱慕我的女人知道我轮落到吃癞蛤蟆得多伤心难过呀!” 陈之安挠了挠头,“邋遢老头,你确定这是人参籽,不是某位大妈送你的红豆?” 邋遢老头双手又着腰,“错不了,就是人参籽。” 陈之安把摊在手里的人参籽放回到布袋里,对着邋遢老头笑嘻嘻说道: “我有一首歌要送给你,听好了,你把红豆赠我,不如送我一支野山参,真的山参大补又好看……” 邋遢老头哈哈大笑,“什么乱七八糟的,全是靡靡之音。” 陈之安撇了撇嘴,“邋遢老头,你一点艺术细胞的没有,只知道人体艺术,太庸俗了,俗,俗不耐。” 邋遢老头猥琐的笑了起来,“你丫一雏,不配和我讨论艺术,等你开了荤再说。” 陈之安叹了口气,“我今儿杀的鸡真可怜,没有人参,只能配辣椒、花椒、胡椒了,有三椒相伴也算死得其所了。” 邋遢老头舔了舔嘴唇,“狗资本家,不知道剥削了多少劳动人民,天天喝酒吃肉。” 陈之安笑了笑,“邋遢老头,就问你想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不想,除非全国人民一起。” 第72章 对比 .陈之安冲邋遢老头比了个大拇指,“请问您老当教授的时候每月多少工资?” 邋遢老头平淡的说道:“差不多三百块钱吧。” 陈之安惊讶的喊道:“多少?” “还差不多三百块钱!” “我~我~我不眼红、我今晚吃鸡。” 扇了自己一嘴巴子,让你嘴贱,本来领三十七块五的工资要多高兴有多高兴。 闲得蛋疼去问糟老头子的工资做什么,真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小孩你别走,咱们在聊聊。” 回过头看见邋遢老头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就生气,很大声的喊道: “我今晚吃鸡。” “小孩,你一个月开多少工资?” “我今晚吃鸡!” “小孩,你不会还没转正吧?” “我今晚吃鸡!” “小孩,你啥时候才能当干部?” “我今晚吃鸡!” “小孩,你当了干部也没教授工资高。” “我今晚吃鸡,明晚吃鸡,后天晚上还吃鸡,我天天吃鸡。” 邋遢老头撇了撇嘴,“小孩就是好面子,你那二三十块的工资天天吃鸡鸡还差不多。” 陈之安搓了搓脸,想着自己一个堂堂正正的富二代,还是国家确认的资本家后代,也是记录在案的,不能被邋遢老头一个拿死工资的开涮。 走到邋遢老头面前,从兜里掏出一把肉票出来。 “一斤肉” “两斤肉” “三斤肉” “……三十八斤肉。” “唉,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邋遢老头,拜拜了您嘞!我回家吃麻辣口水鸡就白面馒头,您老啃窝窝头的时候小心点,别把牙磕坏了,哈哈。” 看邋遢老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手里的肉票。 陈之安心情舒爽的背着手;迈着得意的步伐,哼着小曲回家。 亲手做了一个色香味俱全的麻辣口水鸡、一个火山飘雪(西红柿拌白糖)、一个怒拍渣女(拍黄瓜),一个嘣老头(炸黄豆)、一个呛炒前女友(呛炒土豆丝),一个甜蜜爱人(拔丝地瓜)。 泡了杯茶坐在椅子上品茗等着张科长下班赶来。 小丫头和余杭没一会就把拔丝地瓜偷吃完了,美其名曰凉了就不拔丝了。 张科长和赵校长各自拿着两瓶茅台进屋,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 赵校长背着手叹了口气,“小陈,今儿这菜不够硬啊!全是凑数的,对不起我俩的好酒。” 陈之安立马抱着桌子上的茅台跑到阁楼上藏起来。 “小孩,你把好酒拿楼上去干嘛?一会我们喝了它。” “张科长、赵校长,不年不节的喝什么好酒,我攒几瓶茅台容易嘛?” 赵校长笑嘻嘻的说道:“酒是我们拿来的,到你家咋就成你的了。” 陈之安把装散搂子的塑料提出来,“你二位真是贵人多忘事,今天你们也可以把茅台赢回去。” 赵校长摇了摇头,“不赌了,喝不过就是喝不过,我也得服老。” 张科长开口问道:“还有其他人吗?没有我把我家那小子也叫来。” “叫来呗,顺道把赵大姐也叫来,今天我没叫其他人。” 陈之安边说边开始拿碗倒酒,喝了一碗酒三人都适可而止。 麻辣口水鸡大家都喜欢吃,特别是赵大姐和几个孩子,被辣得嘴巴鲜红额头冒汗还是忍不住要吃。 陈之安踢了一脚围着桌子捡鸡骨头吃的小黑,“滚一边去,带辣椒的骨头不能吃。” 小黑摇着尾巴当着没听见,依然我行我素。 等人散去,收拾好碗筷,陈之安觉得头有点晕乎乎的,不使诈,酒量真不行。 打了盆热水和小丫头烫了脚,上楼爬在床上就睡着了。 陈之安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见他告诉爷爷街面上有败家子遗老遗少,卖楠木棺材。 老人都想百年之后有一副好棺材,爷爷也不例外。 爷爷当天半夜就拿着铁锹,站在自家大院厕所外,犹豫不决的要不要挖出他埋起来的家当。 最后爷爷放弃了取出家当,也放弃了他一生最后想买的东西。 陈之安就用楠木棺材这么一个假消息,套出了爷爷一生积攒下来的财富。 爷爷出事后躺在病床上,陈之安多么想爷爷,能告诉他两兄妹埋东西的地点。 哪怕东西不是留给他们两兄妹的,起码心里也好受些。 可爷爷趁着陈之安回家给他做饺子的间隙,把从未露面的大伯和另一个孙子叫了去。 送饺子去医院时正好遇见,陈之安当时不知道是心痛还是忘了心痛,静静的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等他们说完话。 当和他父亲一母同胞的大伯,带着不知道是他堂哥还是堂弟的男孩离开。 只面无表情的看了陈之安一眼,连一个微笑和问候都没有。 虽然知道大伯是一个官,不敢跟家里扯上关系,但这么绝情还是无法接受。 陈之安看着远去的背影喊出,“陈诚你爹是被人揍的”。 十六岁的陈之安没法为爷爷报仇,当时是多么希望听见大伯会说一句“他会处理”。 可是没得到任何回应,只有没有停留脚步声和消失的背影。 陈之安无奈的端着饺子走进病房,喂爷爷吃完最后一口饺子,还期盼的问爷爷还有什么遗言。 可爷爷临终只说了“对不起他们兄妹俩”。 陈之安不恨爷爷,爷爷年迈还要照顾兄妹俩,恩情无比。 他知道爷爷在这场运动来临之前,就安排好了一切,但有些事心里却难以接受。 走仕途的大伯和亲奶奶早早就跟家里脱离了关系,连档案都查不到。 父亲陈实走经商一途,让爷爷没有预料到的是,这场运动来得如此迅猛残酷。 在不堪忍受各种p斗后,父亲带着明面上的钱财,带着母亲和大哥跑了。 留下年迈的爷爷,累赘的亲儿子陈之安和幼小的小女儿陈小琳。 小姑是爷爷另一个老婆所生,在运动来之前也安排去了乡下定居,也避开了波及。 爷爷虽然一直说所有的家产都留给陈之安,但陈之安就没相信过,但也用实际行动证明爷爷的家产就是留给他的。 因为他知道爷爷一直想把陈家培养成世家,不可能把家产给一个脑子有病的人。 最后只能留给最有前途的大伯一家,好在爷爷提前把房子改了陈之安的名字,不然以后房子都说不定有人来争。 当时陈之安问过老陈家列祖列宗,也问过神灵,都没有反对。 神灵说过:“鸡公鸡母叫,谁先挖到谁要。 陈之安在一天雨夜跟熟睡的小妹商量后,不等大伯一家来挖,先挖了埋藏的家产。 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就几十斤重的大小黄鱼而已。 第73章 一夜未归的余杭 梦中突然来了一群红小兵,对他恶语相向,最后还动了手。 最后又被陌生又熟悉的人逼到了墙角,威胁他,殴打他交出黄金。 陈之安从梦中惊醒,靠着床头发了会呆,抹了抹眼角的眼泪进入空间。 翻出放好的黄金,用牙咬了一下嘿嘿的笑了起来,“吓死小爷了,还以为黄金没了呢!” 虽然现在黄金不能使用也换不了多少钱,但它还是能让人心情愉悦无比心安。 以后世道太平了,哥们用黄金镶一口金闪闪的大金牙,一开口就能让妹子爱得不要不要的。 还得打条大金链子,提笼架鸟再在手里盘两金核桃,早晚各出去就去溜达一圈。 一阵遐想让沉重的心情好了许多,放下黄金去看看怀孕的母猪。 看母猪躺在稻草堆里不爱动,弄了点瓜果红薯给它开开胃。 把鸡窝里的母鸡提起来,鸡蛋通通收走,只要不捡勤快点,母鸡就爱孵小鸡。 用稻草搭了个小跺用水浸湿,把长毛的平菇菌种移到里面,能不能长出平菇全看天意。 至于邋遢老头说的什么高温消毒,少光保湿太麻烦了,就算丰产也没时间去卖还不值钱。 拿着锄头开垦了一点土地出来,像种玉米一样把人参种上,此等仙草只能随缘。 出了空间靠在床头看了看时间,在睡个回笼觉,大冷天的还是被窝里能留住人。 等再次醒来,已经过了上班时间,立马穿上衣服去单位溜达一圈。 没事做早点回家和没事不去上班,是有天壤之别的。 去了单位没事做早点回家,领导也不会说什么,起码态度的端正的。 没事做就不去上班就比较严重了,属于故意旷工,性质恶劣。 日子一天天的过,某一天的大早上,赵大姐嘭嘭的来敲门。 陈之安一脸怒气的打开门,“嘿嘿,赵大姐大早上的你敲我家门做什么?” 赵大姐焦急的说道:“余杭是不是昨晚喝醉了睡在你家?” “没有啊,我家哪有多余给余杭住的地方。” “余杭昨晚到现在还没回家,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陈之安想了想,“赵大姐,你去革委会陈主任家,余杭天天找他去打野鸡。” 赵大姐没在说话,着急忙慌往陈友亮家跑去。 陈之安看了一眼时间,睡是没法回去睡觉了,洗漱完做早饭算了。 牙还没刷完,赵大姐又跑来了,这次明显更急了。 “小陈,你还知道余杭爱去哪儿吗?陈主任也没在家。” 陈之安叼着牙刷摇了摇头,又觉得不对回屋看了一眼门后。 立马喝了一口水吐掉牙膏泡沫,“赵大姐你说余杭昨天晚上就没回家?” “嗯~我以为他跟你们一起玩就没找他,早上起来发现一晚上都没回去过。” 陈之安急忙放好漱口杯,“赵大姐你在家帮我照顾一下小丫头,我去给你找余杭。” 赵大姐着急的问道:“你知道余杭去哪里了吗?” 为了不让赵大姐过于担心,扯谎说道:“应该去唐营长他们军营玩去了。” 赵大姐听见在部队营房玩,安心了一些,“你去把余杭帮我找回来,他都敢不回家了,我要好好收拾他一顿。” 陈之安背起自己的挎包踢了踢小黑让它跟上,一路快跑到了营房大门。 对着门岗卫兵说道:“同志,帮我联系唐营长,就说有急事。” 卫兵认识陈之安,“你自己进去找还快点。” 陈之安得到卫兵同意允许进入军营后,直接跑到店营长办公室,也顾不敲门直接推门进入。 唐营长刚想发火,看是陈之安,笑了笑“啥事这么急,火烧屁股了?” 陈之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唐营长别开玩笑了,赶紧带上枪咱们进山。” 唐营长稳如泰山的坐着,“你进山遇上啥了?” “没进山,余杭~就是上次咱们一起喝酒那小孩,估计偷摸进山了。 一晚没回家,他妈都找我家去了,我也不敢告诉他妈实话,只说了那小子在你这儿玩。” 唐营长站起来,斟酌了一下,“我去给教导员交代一下,在带一个班的人一起进山去找人。” 当兵的就是好雷厉风行,决定好了没五分钟就出发进山。 陈之安让小黑跑前去找,十多个人在间隔一段距离拉网式搜寻。 找了几个小时,总算听见小黑汪汪的叫声。 一群人迅速向小黑传出叫声的方向靠近。 还没走到地方,小黑先夹着尾巴跑了出来。 陈之安一看小黑是夹着尾巴逃跑,肯定上是遇上它打不过的东西了。 “唐营长,小黑遇上了野兽还是它打不过,你让大家注意安全。” 唐营长点了点,让战士们步枪都上了膛,保持警惕。 小黑跑到陈之安和唐营长两人中冲着前面发出呃呃呃的威胁恐吓声。 “噼里啪啦” 大片树枝折的声音伴着杂乱的奔跑声响起。 “上树。” 陈之安毫不犹疑的抱着旁边的一棵树就爬了上去。 唐营长看着前边瞪大了眼睛,一看自己双手空空如也,三两下就爬上了树。 下面几十头野猪像冲锋一样,无视灌木丛直接踏过。 “哈哈,今年春节不差肉吃了。” 唐营长抱着树笑得贼开心,好像刚才跑过的野猪是他的了一样。 陈之安心里发怵,几十头野猪一窝蜂的横冲直闯谁敢挡。 “唐营长,你别笑了,没机枪咱们十多个人堆在一起遇上几十头野猪只能比谁跑得快。” 唐营长爬在树上四周观察了一下,小声说道:“野猪跑远了。” 陈之安溜下树,不敢从刚才野猪刚才经过的地方寻人了。 捧着手掌大声呐喊:“余杭,陈友亮,你们在哪里?” 连续喊了几声,唐营长也跟跟着喊,最后战士们也跟着喊。 随着喊的人多,感觉满山遍野都能听见声音。 还别说,喊着找人比盲目寻找快多了,等找到两人时,还好人都没事。 战士带着余杭和陈友亮汇合时,两人还提了几只野鸡两只野兔。 余杭得意的炫耀道,“小孩哥,怎么样?都是用气枪打的,还有一只麂子被我和亮哥用长矛扎伤了,当时没追上,咱们现在人多接着找,肯定能找到。” 陈之安笑了笑,“你们是不是被野猪撵迷路了,说出来不丢人,反正你余杭回去得挨揍,更丢人。” 第74章 发现野猪群 “怎么可能是迷路,我们是舍不得被扎伤的麂子,想着今天麂子死了更容易找到。” 陈之安看了一眼余杭,“你自己回去给你妈解释吧,反正帮你扯谎说的在军营里玩,你再不回去,可能你妈会去军营找你。” 余杭这下知道怕了,大声喊着,“亮哥,我俩快下山,如果被逮到进山就惨了。” 陈友亮摇摇头,“我妈又不在五七干校,看见你妈我就说是你忽悠我进山的。” 陈之安不想搭理两人,走到唐营长身边小声问道:“咱们今天继续还是明天再来?” 唐营长看了一眼先前野猪群奔跑过的方向,“明天我们早点进山,今天回去准备一下。” 一群人下了山,陈之安把长矛放在军营,拿着长矛回去赵大姐肯定能看出来。 陈友亮给了唐营长一只野兔两只野鸡,其他的提回了家。 余杭也不敢提着回家,走到家属区他越走越害怕被他妈揍。 不停的给陈之安说着漂亮话,让陈之安一定要救他。 赵大姐带小丫头手里提着一根棍子站在路口守着。 余杭看见他妈手里的棍子撒腿就跑,边跑边喊“小孩哥,救命啊!” 赵大姐拿着棍子追着余杭揍,一直追到操场让一群半大小子堵住了。 一群小子为了看热闹,拽着余杭让赵大姐使劲揍。 赵大姐也不客气,嘭嘭就是一顿暴揍。 陈之安带着小丫头也在旁边看热闹,棍子打在余杭屁股上嘭嘭直响。 小丫头呵呵的笑着还大声喊加油,还让扒了余杭裤子揍,穿着棉裤都打不疼。 赵大姐揍累了气也出了,才拧着余杭的耳朵回家。 隔天一早,给小丫头做好了一天的饭,带着绳子去军营。 自从昨天见过山林深处,一群野猪奔跑过的场景,就不敢带其他人一起去了。 到了军营门口,唐营长已经点好人等着了。 李国华、刘卫国各一个班的战士都背着步枪,扎着绑腿。 唐营长从背上取了一支五六半步枪递给了过来,“小孩,你会用吗?” 陈之安接过步枪熟练的拉了一下枪栓,“会用,打不打得准就不知道了。” 唐营长笑了笑,“没事还有我们在。” 陈之安想了想,说道:“唐营长,打到野猪你们准备背下山吗?” 唐营长拍了拍脑子,立马安排人去找抬野猪的杠子。 “让人把我的长矛也拿上,那玩意也能派上用场。” 等都收拾妥当,排成两路纵队进山。 小黑担任斥候,在前面探路搜寻猎物。 沿着野猪踩出来小道一直找到中午也没遇上一个猎物。 在泉眼边休息的时候,终于听见了小黑示警。 等人围上去后,发现是一头奄奄一息的麂子躺在石缝里。 “嘿,我还以为陈友亮他们吹牛扎伤了麂子,没想到让我们遇上捡个漏。” 陈之安笑了笑,“唐营长,让人给它个痛快吧,看着半死不活的不得劲。” 唐营长让扛着长矛的李国华上去给麂子解决痛苦。 麂子被李国华一长矛刺穿了心脏,很快就没了气息。 陈之安看着被刺穿心脏的麂子只流了一点血,估计也是受伤逃跑的时候流得差不多了。 最后跑不动了才找了个安全的石缝躲了起来。 陈之安从挎包里掏出一瓶酒来喝了一口,坐在石头上休息。 唐营长一点不客气夺过酒瓶喝了一口,转身递给身边的士兵,“一人喝一小口,意思意思。” 士兵们一人喝了一小口,拿出准备好的干粮吃了起来。 陈之安看着士兵们吃的杂粮窝窝头,自己带的干粮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来。 “小孩,你没带干粮我分你一半。” 唐营长把自己带的窝窝头分了一个给陈之安。 陈之安尴尬的笑了笑,“我带了,不用管我。” 拿出一个饭盒打开是葱爆羊肉,一个饭盒打开是白面馒头。 刘卫国的手立马伸进葱爆羊肉里捞一块,在嘴里咀嚼了几下,“有点凉了。” 陈之安看了看饭盒里面油都板结了,垒了几块石头找了点枯树枝点燃把饭盒放在上面。 两分钟不到香味扑鼻而来,李国华、刘卫国早就折好树枝当筷子等着了。 唐营长碍于在士兵们面前,要保持形象,突地大声的咳嗽了起来。 陈之安可不管那么多,掰开馒头夹了菜塞在里面吃了起来。 刘卫国端着饭盒放在唐营长面前,“营长,你尝尝这肉是不是馊了。” 唐营长拿过刘卫国手里的树枝,“我给你们尝尝,别馊了你们吃了闹肚子。” 唐营长夹了羊肉夹在窝窝头里,吃了几口说道:“让其他人尝尝,我嘴巴没味,尝不出来。” “汪~汪~汪汪汪” 陈之安提起身边的枪说道:“你们等着我,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等等” 唐营长从兜里拿了两个五六半的桥夹抛了过来。 陈之安接住,拉开枪栓压了一个桥夹十发子弹,关上保险。 把另一个桥夹装进兜里,向着小黑叫声的地方小跑去。 快跑到地方,打开枪的保险,轻手轻脚的跟着小黑在树林中穿梭。 等小黑停下脚步,陈之安看见山坳里一块空地上,躺着几十头晒太阳的野猪。 陈之安小心翼翼的匍匐在地上,把枪支上,瞄准了一头野猪。 手指放在扳机上迟迟没有扣下,这么多野猪就算自己手速在快,十发子弹能打个两三头就不错了。 还是要把人找来,二十多支枪一起开火,起码能拿下十多头。 陈之安的手指离开扳机,关上保险,拿着枪向后退去。 把枪斜背在背上,带着小黑在树林里快速奔跑起来。 跑回休息的泉眼边,激动的说道:“唐营长,野猪找到了。” 唐营长奇怪的问道:“怎么没听见枪响?” “我不敢开枪~怕~” 唐营长不等话说完鄙视的说道:“你真是个怂包,拿着枪一个人都不敢打野猪。” 陈之安解释道:“唐营长你听我把话说完,不是我怂,是野猪太多,我一条枪打不过来。” 唐营长一下激动的站了起来,拉着陈之安的胳膊,“小孩,有多少。” “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我数到的就有二十多头。” 唐营长拿起自己的枪,意气风发的喊道:“什么都别说了,集合队伍,检查枪支弹药,全歼野猪。” 队伍一下就集合完毕,咔咔全是拉枪栓上膛的声音。 刘卫国和李国华清点完人员,小跑到唐营长面前敬了个礼,汇报情况。 第75章 什么?敢黑咱们的东西 小黑带路,唐营长领队,在树林中静默前行向山坳靠近。 等摸到野猪群晒太阳的山坳里,唐营长观察了山坳情况,制定了攻打野猪群的计划。 山坳成不规则长方形,正前方是一个山坡,左边是灌木丛,右边狭长的沟谷。 中间是一块正前方土坡延长出来的草地和乱石滩。 后方是连山的树林,也是大家埋伏的地方。 由李国华所在的一班选三名枪法好的战士封锁正前方山坡,负责打击逃跑的野猪。 其余人从左到右选好目标,争取第一枪打下咱们同等数量的野猪。 唐营长布置完打野猪的计划后,小声的鼓励战士们: “同志们,放松身体,这算是你们第一次实战,就跟平常训练打靶一样。” 唐营长简单鼓励完后,半跪着托起五六半步枪,“听我命令。” “打开保险。” “准备射击” “打。” “砰砰砰…” 陈之安慢了半拍开枪,也就是慢的这半拍,此起彼伏的枪声惊得心脏狂跳不止。 “砰砰”开了几枪,具体开了几枪也不知道,脑袋一团浆糊。 但是身体热血澎湃,突然大声喊道:“同志们,冲啊!为了……” “冲你大爷……” 唐营长反应迅速,身手敏捷,把手里的枪丢到一边,一把抱住站起来跨步冲锋的陈之安。 眨眼间把人按在地上,一只手压着陈之安一只手压着步枪。 “同志们,别管我,冲啊!” 陈之安还在不停的叫喊,身体奋力的挣扎想要爬起来。 枪声稀疏,唐营长扫了一眼还在换子弹的士兵大声喊道: “停停停,你们他娘的还换上子弹了。” 李国华、刘卫国两人作为班长听到营长命令,也跟着大声喊起来: “停火~停火~原地待命令。” “咔~咔”战士们搂完了枪里的子弹,五六半步枪空仓挂机功能弹起,人也冷静了下来,匍匐在地上等待命令。 唐营长命令道:“退弹,上刺刀,打扫战场。” 又低头看着地上被压着的陈之安,“小孩,冷静了吗?” “我是谁?~我在哪儿?” “你是谁?你放我起来,咱俩单挑,偷袭算什么本事,誓死不当俘虏。” 陈之安说完把头歪到一边,“哼。” 唐营长夺过陈之安还抓着的枪,放开压着他的手,给枪关了保险。 “哈哈,小孩,你演的什么战争电影,这么投入?” “哈哈~哈哈” 战士们哈哈大笑起来,端在手里的五六半步枪,向上一挑。 “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质感声,伴随着护木里的刺刀被甩了出来,士兵们端着枪冲向野猪。 陈之安感觉背上一轻,一下爬了起来,刚好看见战士们甩五六半步枪刺刀的动作。 才冷却回神的血液又燃烧了起来,“啊呀呀呀~呀!” “唐营长,把枪给我,我要跟战士们一起组成三三制冲锋。” 唐营长挥手就是一个用力的脑瓜崩,弹在陈之安头上。 “哎哟” 陈之安捂着额头跺了跺脚,热血沸腾的感觉一下消失不见。 “你还我心潮澎湃,还我热血沸腾,还我红卫兵的慷慨激昂!” 唐营长撇了撇嘴,“我没空在这里跟你扯犊子,我去清点我的战利品了~哈哈。” “傻小子。” 陈之安也不管那么多了,带着小黑一溜烟跑向山坳,一把夺过李国华扛在肩上的长矛。 “噗嗤” “我的。” “噗嗤” “还是我的。” 拿着长矛噗嗤噗嗤的扎着还没有断气的野猪,嘴里嘟嚷着“都是我的。” 战士们拿着步枪弯腰补刀可没有陈之安拿着长矛省力方便。 陈之安指着一枪毙命的野猪,“这个也是我打的,正中猪头。” “这个也是我的,正中心脏。” “这个还是我的,右耳穿左耳。” 唐营长背着两把步枪走到山坳,满脸笑意的问道:“刘卫国,清点了吗?咱们打了多少头野猪?” 刘卫国激动的大声喊道:“报告营长,不算几十斤的小野猪,一共二十五头百斤以上的野猪,有一头大野猪估计四百斤上下。” 唐营长听完汇报哈哈大笑起来,“哎呀,也不多嘛,每个战士还不到两斤肉。” 陈之安拿着长矛跑到最大的那头野猪跟前,毫不犹豫的对着死野猪心窝扎了几下。 唐营长等战士们把野猪收集起来摆成一排,下命令道:“刘卫国,带五人守好野猪,其他人抬十头野猪和一头麂子跟我下山,留守的人等着人来接你们。” 战士们绑好野猪腿,重的两人抬,轻的绑着绳子背在背上,满脸笑意不知疲倦的一口气走完全程下山。 到了山脚,陈之安带着小黑直奔校长办公室。 “赵校长~赵校长~不好了。” 赵校长在办公室正和人聊事,被陈之安冒冒失失的闯进去打断。 和赵校长谈话的男人眯着眼睛看着陈之安,转而还对他笑了笑。 陈之安看见有外人在,也知道他冒失了,尴尬的笑了笑, “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你们谈工作了。” 赵校长似笑非笑的看着陈之安,“怎么啦?供销社又不肯卖肉给你了啊?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过年你们一起去城里买不行吗?” 陈之安一下明白了和赵校长谈话的人是供销社的,这招指桑骂槐用得真好。 不过关他陈之安什么事,他是无辜的。 只能顺着赵校长的话说道:“哎呀赵校长,你看不起谁呢? 我们全校教职工半年不吃肉照样能为人民服务,在说我们也没肉票去供销社买肉。” 和赵校长谈话的男人无奈的笑了笑,“小同志,学校供销社售货员我已经批评他们了,再有下次我把他们全调到村里供销社去。” 陈之安撇了撇嘴,一点不客气的说道:“调去农村欺负农民吗?也对,谁让农民反映都不知道去哪儿呢!” “小同志,不要有情绪嘛,我们供销社售货员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会改正的。但是大冬天的也不能停了供暖,会冻死人的。” 还冻死人,这供销社领导可真会说,那么多单位没有暖气也没听说冻死过人。 陈之安笑嘻嘻的走到赵校长身边小声说了几句。 赵校长一拍桌子,“什么?当兵的敢黑咱们的东西,反了他了。” 赵校长站起身来,“我现在有急事要处理,你们供销社如果急着用暖气,自己找人来修。” 第76章 分肉风波 赵校长都这么说了,供销社的领导也识趣的走了。 等供销社的人走,赵校长拉着陈之安一路小跑到了军营。 看着摆在训练场的十头野猪,搓了搓手,“小陈,去找人来把咱们的野猪抬回去。” “哎哎哎,赵校长,怎么就变成你们的野猪了,明明是我们战士打的。” 唐营长急忙宣示猎物的所有权,示意郝教导员和赵校长磨嘴皮子。 郝教导员向唐营长轻微的点点头,眨了眨眼睛笑呵呵的拉着赵校长的手。 “老校长,我是你的学生,咱们先让炊事班炒个猪肝喝杯酒,等喝完酒,再分肉也不迟。” 陈之安拉了拉赵校长的衣袖,提醒道:“赵校长,吃人家嘴软,拿人家的手短,咱们把肉拿回去,想怎么吃喝都放心。” 赵校长拍开郝教导员的手,一脸严肃的说道:“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学生,上班时间喝酒,你不想好好工作就早点离职。” 郝教导员嬉皮笑脸的说道:“校长,你误会我了,咱们进屋喝茶。” 赵校长执拗的摇了摇头,“我得在这儿看着,防止你们私藏。” 转头对陈之安说道:“还愣着干嘛?赶紧去找人来。” 陈之安就近跑到劳改农场的地里找人,发现一个人都没有,看了一下手表。 立马又跑到食堂,乌泱泱的人群正在排队打饭。 陈之安搬了个凳子站在上面,捧着手大声喊道:“都别说话,听我说个事。” 等闹哄哄的人群相对安静下来,接着说道:“蒋大为、邋遢老头,你俩出来。” “小孩啥事?” 蒋大叔挤过人群走到陈之安面前,邋遢老头也跟在后面。 陈之安没有废话直接说道:“给我找几个面皮厚,能说会道,最好是上了点年纪胆子大的。” 蒋大叔疑惑的问道:“小孩,你要人干什么?” “去军营分肉,赵校长已经在军营守着了。” 陈之安说完又补充道:“还要十来个有力气的,现在立刻马上跟我走,饭回来在吃。” 邋遢老头把手里的窝窝装进兜里,“小孩,这么多人去,上面给咱们派了多少肉啊?” 陈之安咧着嘴哈哈大笑,“不是上面派的,是我带当兵的今天去打的野猪,有几十头。” 陈之安在说几十头的时候,故意加大了说话的声音,人群一下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 等蒋大叔选了几个看着身体就不好的知识分子,和十个一看就是参过军的人出来。 陈之安带着人就往军营跑去,快到军营门口,对几个知识分子说道: “一会分肉起争执的时候,你们挡在最前面,只要当兵的碰着你们身体,你们就往地上倒,撒泼打滚耍无赖,还要高喊当兵的打人,反正就是全身哪儿都疼。” 几个知识分子互相看了一眼,一脸为难的样子。 陈之安撇了撇嘴,“都这样了你们还要什么脸面,多分一点肉,你们就能多吃一点肉。” 几个知识分子对视一眼,有人诺诺的说道:“好,为了吃肉,脸~不要也罢!” 带着人进了军营,陈之安走到赵校长身边,“校长,人来了,现在就搬吗?” 赵校长摆摆手,“咱们是来分肉的,又不是来抢肉的,等肉到齐了在分。” 蒋大叔走到一排野猪跟前,“乖乖,你们用机枪扫的吗?有的野猪十几个枪眼。” 陈之安撇了撇,“要是有机枪,我一个人就能把野猪群包圆了,我一枪一个,一个人就打了十多头野猪。” 唐营长立马急了,“小孩,你丫一桥夹子弹都没打完,从哪里打的十多头野猪,你不能瞎说,要诚实。” 现在还不是和唐营长他们掰扯的时候,等野猪都送回来了,分肉的时候在掰扯。 陈之安走到麂子面前,“唐营长,这头麂子是我家小黑逮住的,现在就对半分了。” 唐营长笑了笑,有些舍不得的点点头:“炊事班,把这头麂子立马收拾出来。” 炊事班得到命令,立马去厨房里抬了一桶开水出来,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麂子。 从中间劈成了两半,内脏也简单处理后分成了两份。 陈之安借了炊事班的刀,切了一坨麂子肺给小黑吃。 唐营长从他们分得那份麂子肉里,把麂子肺拿了出来递给陈之安。 “给你家小黑的,它今天可是最大的功臣。” 陈之安给小黑收了起来,拍了拍正在吃麂子肺的小黑: “慢慢吃,还多着呢!” 战士们满头大汗的抬着野猪回到军营,把野猪放在地上,喘着粗气。 也不去休息,围着野猪,等着看怎么分配。 唐营长看了一眼地上的野猪,嘴角压不住的笑,“赵校长,我们去了二十多人打野猪,又把野猪抬下山,按一人一头分行吧?” 赵校长点了点头,“自己打的归自己,合理。” “小陈,你去把你打的挑出来。” 陈之安走到最大的一头野猪面前,“这个野猪是我打的。” 唐营长心痛啊!那可是最大的一头野猪,又一想还是他们当兵的赚大发了。 就陈之安一个人一条狗,大不了再给小黑也分一头小野猪,总的来说,不亏。 结果陈之安指其他野猪认真的说道:“这个也是我打的,这个也是~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一连指了十多头野猪,全是他的。 唐营长不干了,“小孩,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你咋不说全是你的。” “那怎么可能,战土们都开枪了的,虽然打移动目标好多都脱靶了,但架不住野猪多啊,蒙中了不少。” 陈之安说完对着劳改人员喊道:“蒋大叔,你还愣着干嘛?赶紧抬回学校。” 蒋大叔和向大叔对视一眼,立马冲到最大的那头野猪面前,一人捏着一只野猪耳朵拖回赵校长旁边。 其他劳改人员也跟着上前去拖野猪,结果当兵的不答应了,排成人墙堵住不让拿了。 赵校长指着当兵的喊道:“唉唉唉,你们玩不起是吧?信不信我打电话给你们师长,让你们全部上交。” 郝教导员拉着赵校长胳膊,装着可怜,“校长,你不能这么对你的学生,都说好了一个一头的,怎么说变就变。” “哎哟~” “当兵的打人啦~” “哎哟~我的胳膊肘~我的波棱盖啊……全让当兵的打折了。” 第77章 皆大欢喜 郝教导员立马放开拉着赵校长的手,跑到士兵面前。 大声质问道:“谁让你们动手打人的?” 战士们一脸懵逼,都呆愣愣的摇头,委屈的说道:“他们碰到我们就倒在地上,我们推都没推他们。” 倒在地上的邋遢老头立马悲痛的嚎叫起来:“你们是没有推我们,但是出手打人是真疼啊!” “哎哟~不行了,我喘不上气来了。” 其他几个老头老太也学着邋遢老头嚎叫起来,“哎哟,我的心肝脾肺肾哟!” “你们打死我吧?反正我们也不想活了。” 郝教导员哪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是有人计划好了的,故意为之。 冲陈之安瞪了一眼,立马变脸拉着赵校长走到邋遢老头面前。 无奈的笑道:“校长,您老教书育人一辈子了,怎么现在还教上碰瓷了?” 赵校长呵呵的笑了起来,指着跌坐在地上的邋遢老头说道:“郝教导员,你太抬举我了,我哪里教得了他们。” “这个穿着邋遢的老头,以前是一级教授,带眼镜的那个也是。 还有那个老大姐,以前留苏回来的也是一级教授。 其他几位稍微差一点,才二级教授,我怎么教他们,你告诉我?” 郝教导员看了看地上的几人,挠了挠头,“校长,要不按小孩打几发子弹几头野猪怎么样。” 陈之安站出来说道:“那怎么行,我才开几枪,唐营长见我弹无虚发就不让我打了。” 赵校长笑嘻嘻的开口说道:“听见了吧?唐营长都没让咱们同志多打几头野猪,不能那么算?” 郝教导员扭头对唐营长问道:“小陈同志,打了几发子弹。” 唐营长拿过陈之安打猎使用的枪,哐哐拉动枪栓,一枚枚泛黄金属的子弹一颗颗跳了出来。 “一二三四五六七” “小孩,才打了三发子弹。” 唐营长笑嘻嘻的看着陈之安又说道:“小孩,你那打枪的手速可够慢的。” 陈之安怎么觉得唐营长的话好像还有另一层意思,不忿的说道: “唐营长你打枪那么快,以后可咋办哦!” 郝教导员开口说道:“小孩,打的三发子弹算三头野猪,额外在多加两头,校长你看怎么样。” 赵校长听到能分五头野猪,心里已经很满意了,毕竟陈之安只是一起去,枪支弹药都是部队出的,野猪也是士兵抬回来的。 刚想同意就被陈之安拉到旁边,“赵校长你看,这野猪是我用长矛捅死的。” 赵校长低头去仔细辨别,长矛捅的是长条形伤口很好辨认。 “你在看这个也是,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唐营长气得跳了起来,还奇怪补刀的时候陈之安都要照着大个野猪心脏捅上一长矛,原来早就计划好了的。 “小孩,你没拿我老唐当兄弟,我们一起喝酒的时候亲如手足,为了几头野猪你居然…居然…郝教导员,那个兄弟不和的词咋说的?” 陈之安拉着唐营长的手拍了拍,“唐老哥,咱们现在是在谈公事,兄弟感情咱们要先放一边。” “等平均分配完野猪,兄弟我斟酒给你赔罪,弟弟工作也不容易。” 唐营长点点头,“对,兄弟归兄弟,不能和公事混为一谈,好~就平…” 郝教导员一把捂唐营长,“营长唉,你可不能糊涂,咱们还有几百号兄弟等着吃肉呢!” 陈之安指着郝教导员,“你放开唐营长,让他把话说完。” 唐营长掰开捂在嘴上的手,“小孩,你丫太不地道了,差点着了你的道。” 说完唐营长走到一边,让郝教导员和小孩商量分肉的事。 郝教导员知道占不了多少便宜了,对陈之安问道:“小陈,你说个分配方法吧!你一个分太多,也不是好事,你需要慎重。” 陈之安也清楚,分得太多卖给学校也招人妒忌,深思熟虑后说道: “我分十头,其他大大小小二十几头野猪算是你们的,怎么样?” 郝教导员回头看了一眼唐营长,对着陈之安笑了笑,“好,就这么决定了。” 陈之安带蒋大叔又挑了九头,一百来斤的野猪,大点的都留给部队。 这下皆大欢喜,蒋大叔们也欢天喜地的提着野猪回食堂收拾。 陈之安和赵校长走在后面,开口问道:“赵校长,麂子肉我俩一人一半,在给我一百斤肥的野猪肉,几个心肺,其他的学校处理吧!” 赵校长背着手仔细的听完,斟酌了一下说道:“你要是算拿走,我还省心了。有了一千多斤肉反倒犯难了,要不给你算五百块钱吧!其他学校也没啥可以给你的。” 陈之安点了点头,高兴的说道:“好。五百钱可怎么花呀?这穷乡僻壤的连个馆子都没有。” 赵校长像对孙子一样拍了拍陈之安的头,“你还小,把钱存着,长大了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余杭捂着屁股一路跑来,对着赵校长说道:“姥爷,我才是你孙子,我被揍了你连看都不去看一眼。” 赵校长笑了笑,反手就是给了余杭一巴掌,“活该,闺女下手还是轻了点。” 余杭揉了揉脑袋,“小孩哥,你怎么不叫我去打猎,你们今天真的打了几十头野猪吗?” 陈之安一脚踢在余杭屁股上,“还疼吗?你能上山吗?” 余杭叹了口气,“都怪我妈,忍一天在揍我,她能咋滴。” 到食堂把麂子砍成两半,前蹄的一半让余杭提回家。 陈之安提着麂子后腿的一半回家,挂在墙上让它冻一晚上。 小丫头看着麂子肉问道:“小哥,那是什么肉,好吃吗?” 陈之安笑了笑,“我也没吃过,改天让蔡师傅做出来尝尝就知道了。” “你吃饭了吗?” 小丫头摇了摇头,“还没有。我等你回来一起吃,我一个人吃饭不香。” 一说到吃饭,陈之安肚子立马咕咕叫了起来。 热了馒头和早晨的剩菜,两兄妹呼呼一阵猛吃。 小丫头又吃撑了,陈之安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走,哥哥带你去看肉肉,消消食。” 陈之安牵着小丫头的手,小丫头牵着小黑的耳朵,昏黄的灯光将两兄妹和小黑的影子拉修长。 走到陈友亮家门口,才想起来,一起打野猪的钱还没分给他。 “反贼,快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偷偷吃烤兔子肉。” 第78章 舔狗陈友亮 陈友亮乐呵呵的打开门,“快进来吃爆炒野鸡肉,嘎嘎有嚼劲” 小丫头摸了摸肚子,“亮哥,我今儿吃不下了,兔子肉给我留着,我还没吃过。” “好,给你留着,你想吃的时候,亮哥提着兔子上你家做。” 陈之安撇着嘴,“姓陈的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抠门男人,做个兔子肉都舍不得用自家油盐。” 进了陈友亮家,陈之安开始翻箱倒柜。 陈友亮开口说道:“小孩,你找什么?我家可没什么吃的。” “反贼,你输我的两瓶茅台准备什么时候给,校长和张科长可都给我送家去了。” 陈友亮装傻充愣的问道:“什么什么茅台,我咋不记得有这回事?” “行,陈友亮你耍臭无赖是吧?你别忘了卖野猪的钱还在我这里的,什么时候把酒送我家去,什么时候分钱给你。” 陈之安说完带着小丫头就要离开,被陈友亮一把拽住了。 “小孩~哥,你把两瓶茅台的钱扣起来,剩下的给我,我六个荷包一样重了。” 说着陈友亮就把兜全翻了出来。 陈之安仔细打量了一下,大声吼道:“大学生了不起呀?干部了不起呀?你全身上下六个兜了不起啊??” “小孩哥,我错了,我不该上衣翻四个兜的,我也是为了证明我的清白。” “我呸,陈友亮,才发工资几天你就没钱了,你告诉我你是下馆子了还是拍婆子了?” 陈之安盯着陈友亮,等着他说出工资都花什么地方去了。 陈友亮被盯着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陈之安往门外看了一眼,“这还是冬天啊,离春天还早呀?你这么早开春,人民群众知道吗?” “反贼,你带大蜜去京城饭店了,能花你一个月工资?” “你这么花钱,你就不心疼吗?你爹妈知道吗?” “反贼,你这门亲事,我陈之安坚决反对。” 陈友亮诧异的看着陈之安,不解的问道:“小孩,我交女朋友你反对什么?” “不光反对,我还不同意你交女朋友,除非你交的大蜜给我也介绍一个。” 陈友亮哈哈大笑起来,“好说好说,你管我一个月酒肉,我保证让你拍上婆子。” “呸” 陈之安掏出钱数了三十块钱递给陈友亮,转身带着小丫头离开。 走到门外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站着想了一下,回头对陈友亮说道:“反贼,你把工资都给女人了吗?” 陈友亮点点头,“我把攒的钱都给她了,她遇上困难了。” 陈之安哈哈大笑起来,“反贼,我送你一句话,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陈友亮低头琢磨不明白舔狗是什么意思,抬头想问陈之安发现人已经离开了。 小丫头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惊讶的看着几十个人在处理野猪。 激动的问道:“小哥,这么多野猪都是你打的吗?” 陈之安得意的笑了笑,抱着双肩,“哥哥是不是很厉害,有没有很崇拜哥哥?” 小丫头与有荣焉的点着头,“我小哥最厉害了,就是野猪不怎么好吃。” 蔡师傅听见,用胳膊肘拐了拐陈之安,“你都把你妹妹教成什么样了,都嫌弃上肉不好吃了。” 陈之安晃了晃脑袋,“我妹妹啥家庭出身,嫌弃野猪肉不好吃,不挺正常吗?本来野猪肉就不怎么好吃。” 邋遢老头嬉笑着插话道:“就该把小孩也下放,来跟我们一起接受再教育。” “呵呵,不好意思,我有自知之明,不配跟你们一起下放。” 邋遢老头笑嘻嘻的说道:“小孩,你去打申请加入我们,咱俩住一起探讨艺术。” “糟老头子你坏的很,我陈之安只是脑子有病,不是思想有病,一点不影响我在五七干校放牛。” 赵校长走过来打着官腔说道:“小陈,你在这里看着他们,我了上年纪,身子骨熬不住,先回去休息了。” 陈之安撇了撇嘴,“赵校长,您老喝酒到天明依然精神抖擞,现在到装上了。” 赵校长拍了拍陈之安肩膀,“年轻人要多吃点苦,来年提拔干部,你也是有希望的。” 陈之安叹了口气,“赵校长,你这大饼画得,又大又圆,外酥里嫩,我还就爱吃这样的大饼,您老回家歇着去吧。” 赵校长背着手慢慢悠悠的走回家,嘴里还发出哈哈大笑的声音。 陈之安进食堂拿了条凳子出来,和小丫头并排坐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小黑也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野猪肉被分成一块一块的挂了起来。 小丫头说着说着靠在陈之安身上打起了瞌睡。 陈之安推了推小丫头,“小妹,回去睡觉,把小黑也带回去,哥哥得等他们弄完。” 小丫头闭着眼睛伸着手,“小哥,你抱我回家,我害怕。” 陈之安抱起小丫头,“蔡师傅,帮我看着他们一会,尤其是盯好邋遢老头。” “去吧,我今儿估计也是睡不成觉了。” 陈之安抱着已经睡着的小丫头回家安顿好,灌了两瓶酒背着挎包赶回食堂。 一碗酒一碟嘣老头,悠哉悠哉的嘬一小口酒,再往嘴里扔上两颗炒黄豆细细的咀嚼着。 老男人蒋大叔闻见酒味,一屁股坐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 “不干了,简直比地主老财还狠,大晚上不让睡觉还要干活。剥削阶级还靠着椅子喝着酒监督,干慢了轻则训斥重则打骂。” 其他人都呵呵笑了起来,看陈之安没有表示,蒋大叔还唱起了样板戏白毛女。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等蒋大叔唱不下去了,陈之安大声喊道:“好,唱得好。”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看来这也不是阶级压迫的典型台词了。 “蒋大叔,你使奸计想骗酒喝怎么说?” “小孩,你这是强词夺理,我劳苦大众想喝压迫阶级点酒怎么啦,你赶紧让我们每人喝一口,不然推翻你。” 陈之安笑了笑,“自己没本事挣到酒,就抢是吧?枪杆子里出政权果然有道理,谁掌权谁说了算。” “看在你样板戏唱得不错的份上,有赏。” 拿了一瓶酒给加班收拾野猪的人,提提神解解乏。 蒋大叔接过瓶子喝了一小口,递给其他人,舔了舔嘴唇, “果然和地主老财一样,小气又抠门。” 第79章 特殊年代不同的人性 “嘿,蒋大叔,你喝到了酒就翻脸不认人是吧?想喝够,自己买去。 就我那三瓜两枣的工资,能请你们喝一口酒已经是极限了。” 邋遢老头跳了出来,“对,这位小哥工资确实不高,还要养活妹妹。” 陈之安认真的对着大家点点头,“真是和邋遢老头说的情况一样,要是请你们一人喝二两酒,我和妹妹就得饿肚子,不是我小气,是实力不允许。” 邋遢老头双脚一蹬地上,嗖的一下屁股就滑到了陈之安脚边,“小陈,在给我倒一口酒呗?” 陈之安立马放下翘着的腿,“邋遢老头,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在地上打溜溜,真埋汰。” 邋遢老头不以为意,笑嘻嘻的伸手端着凳子上的酒碗就喝了一大口。 “唔~够劲,小蒋你也来喝一口。” 蒋大叔接过酒碗不客气的一口气把碗里的酒全喝光。 昂着脖子,把碗里喝不干净的酒,一滴滴滴进嘴里。 然后又捏了几颗炒黄豆抛进嘴里,一脸满足的靠在柱子上,摇晃着脑袋哼着戏曲。 陈之安看了一眼旁边的蔡师傅,“你也赶紧喝,不然他们得抢你的。” 蔡师傅拿起他的酒碗嘬了一口,“他们敢抢我的,我天明就敢往菜里放半斤盐。” 邋遢老头伸到一半的手,立马缩了回去,装着没事在衣服上擦了擦。 等肥肠和猪肚洗完,天都快亮了,食堂师傅们也来上班做早饭了。 陈之安提着一麻袋肥肉和两个猪肺回了家,想着肥肉该怎么处理。 野猪肉小丫头不爱吃,更不用说挑嘴的陈之安了。 看了一眼时间,跑上阁楼把小丫头弄醒,“小妹,我们进城去不去?” 小丫头闭着眼睛瘪着嘴,“回家吗?” “回。” 小丫头忍着困意努力的睁开眼睛,“小哥,有热水洗脸吗?” 陈之安帮困得又闭上眼睛的小丫头穿好衣服,抱着下楼在屋外走了一圈。 冰冷的寒风一吹,小丫头缩着脖子立刻困意全无,气呼呼的喊道:“小哥,你坏,我还没睡醒。” 让小丫头洗脸刷牙,陈之安跑去把长工余杭也喊了起来。 余杭开始听见陈之安要去城里,立马起床收拾自己。 等打扮好才发现不是要带他去城里,而是让他帮忙喂狗。 余杭不乐意的说道:“小孩哥,我也跟你一起去城里玩。” 陈之安蛊惑道:“余杭兄弟,你在家让小黑带你去荒地捕猎,我去城里走亲戚不方便带你。” 余杭挠了挠头,“你们家小黑都不搭理我,小黑愿意跟我去荒地玩吗?” 陈之安也纠结了,小黑不吃其他人味的东西,除非得到他和小丫头的允许,也不单独跟其他人走。 “兄弟,你自己跟小黑商量呗?” 余杭撇了撇嘴,“商量个屁,我都不知道商量多少回了,小黑都是爱搭不理的。” 陈之安看了一眼时间,“那你回家补觉去吧,当舔狗都不会,要你何用?” 余杭进屋找到小黑的绳子,对小丫头哄道:“小妹,你给小黑把绳子套上,我们一起进城,哥给你买汽水喝。” 小丫头拿着绳子给小黑系上,“余杭哥,你把钱掏出来我看看。” 余杭掏了掏兜,空空如也,急忙说道:“你们等我一会,我回家拿钱去。” 等余杭一走,陈之安立马锁门,提着麻袋喊道:“小妹,咱们快走,一会跟屁虫来了。” 提着一麻袋肥肉陈之安根本走不快,扭头一看小丫头还牵着小黑。 无语的问道:“小妹,你带小黑干嘛?司机不让上车。” “带小黑回家看看,我怕它了家在哪儿!” “哈哈,你们想甩掉我是不可能的,小孩哥,你不知道班车到时间才走吗?” 余杭高兴的一边喊一边跑了过来,拿过小丫头手里的绳子,“给我,我牵着小黑。” 陈之安把麻袋放在地上,“余杭,你要跟我们一起进城,就帮忙抬麻袋。” 余杭伸手抓着麻袋的一角,轻轻松松的跟着陈之安一起抬着麻袋到了车站。 等车来,司机探出头喊道:“小孩又是你两兄妹,狗不能上车,一会咬着人。” “小黑,上车,这司机对你性别歧视,甭搭理他。” 小丫头牵着小黑上了车,找了个位置坐下,陈之安在把麻袋抬上车。 余杭很自觉的买了票,挨着小丫头坐在一起。 司机无奈的笑着说道:“小孩,真不能让狗上车,一会咬了人我怎么办?” 陈之安笑了笑,“司机甭怕,就是你咬了人,我家小黑也不会咬人。” “嘿,你个小孩怎么说话的,拿我跟狗比较是吧?” “司机,你就是闲得蛋疼,没人跟你说话找事是吧?往回提着猪、鸡鸭鹅的,你一句话都不说,我带只小狗你话怎么这么多?” 司机笑了起来,“丫的我就是看不惯你,你丫上次说扎我轮胎,我开出去没多远轮胎就被扎了。” 陈之安递了一支烟给司机,“我就喜欢别人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司机接过烟看了一眼,笑呵呵的叼在嘴上点燃,“小孩,你可以啊!都抽上中华烟了。” “嘁~我从学抽烟就是中华开始,低于八毛的烟我嗓子不乐意。” 司机惬意的吐了一口烟气,“你可真行,你家大人不管你吗?” 陈之安推开客车的窗户,“自己挣钱自己花,一分不用带回家。” 司机看陈之安连开了花几个车窗,“不嫌冷啊,开那么多窗户?” “透透气,臭死了。” 司机丢掉烟头,看了看时间,“小孩,你都工作了吗?真看不出来。” 陈之安笑了笑,回忆感慨道:“今年都是工作的第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司机摇了摇头,“那你也算赶上好时候了,不然下乡当知青遭不完的罪,我家亲戚的孩子每次写信回来都哭诉吃不饱,让家里人想办法接回去。” 陈之安不客气的说道:“活该,一样的种田,农民还要养小孩,知青连自己都养不活,完全是态度问题。” 司机手指敲打着方向盘,“你这话也对,像我小时候家里孩子多也不够吃,很小就知道去田间地头,小溪山里找吃的填饱肚子。” 余杭得意的插话道:“你们比我哥差远了,我哥肉都吃不完,还送人。” 第80章 偶遇 司机哈哈大笑,“你们干校出来的孩子一个比一个能吹,屎吃不完我信,肉吃不完没人会信。” 余杭大声的说道:“我小孩哥,昨天带着当兵的在山上打了几十头野猪,你就说我哥会差肉吃吗?” 司机难以置信的回头看着陈之安,“小孩,真的吗?” 陈之安点了点头,“五七干校里的人很久没开荤了,肉联厂供给不上,我和里面供销吵了一架,他们说不卖肉给我,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坐车的人与有同感的骂着供销社,不当人子,拿钱买东西还得看他们脸色。 “小孩,你们牛棚打那么多野猪卖吗?回来我们买点?” 陈之安见有人问也无奈的摇摇头,笑着说道:“牛棚里关着几千张嘴,几十野猪也就够大家过年吃顿饺子的。” 司机按了一下喇叭,大声喊道:“坐稳了,发车了。” 一路走走停停,一个多小时才到城里。 等其他人下完了车,才让小丫头牵着小黑下车,余杭最后才和陈之安抬着麻袋下车。 司机探出脑袋问道:“小孩,你麻袋里装的是肉吧?多少钱斤分我一块呗?” 陈之安解开麻袋拿一块四五斤重的肥肉出来,“是野猪肉,你看能不能看上。” 司机笑呵呵急忙走出驾驶室,“小孩,你真会说话,这么好的肉能看不上吗?多少钱?” 售票员也探出脑袋说道:“小孩,我也要。” 陈之安又拿了一块递给售票员,“我也不知道多重,你们自己找秤称,算你们五毛钱一斤不贵吧?下午我们回去的时候给我钱就行。” 司机笑呵呵的提着肉,“不贵不贵,小孩~你吃亏了。” 陈之安摆摆手,“啥亏不亏的,我又不是做生意的。” 售票员笑嘻嘻的说道:“对对对,是熟人分的,没有做买卖。” 和余杭抬着麻袋从火车站路过,陈之安停下脚步,“余杭你看着小丫头,我去里面一会。” 陈之安小跑到火车站售票厅,在窗口看了看,小姑肚子已经瘪了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靠在窗口还没来得及说话,排队买票的先吼道了。 “小孩,后面排队去,别以为人小就可以插队。” 陈之安看是个漂亮的女青年,笑了笑说道:“尖果儿,不是小孩优先吗?” “少嬉皮笑脸,拍婆子拍到姑奶奶身上了,找抽是吧?” 女青年拉了一把后面捂着嘴偷笑的另一个女青年。 “彬彬,你还笑得出来,我一起揍他丫的臭流氓。” 陈之安听见熟悉的名字,歪头一看,“彬彬姐,你捂着嘴笑什么呢?我都看见你了,你这是买票去哪儿呀?” 范彬彬,红卫兵一司的骨干成员,和陈之安认识关系很好,把陈之安当小弟弟看。 彬彬姐走出来一把拧着陈之安的耳朵,“你搁哪里学的拍婆子,是不是我和小红没在,没人管着你学坏了是吧?” 陈之安握着彬彬姐的手,心里呐喊真滑溜,装着耳朵被拧疼的样子,龇牙咧嘴的说道: “轻点轻点,彬彬姐,老疼了。” 彬彬姐松开拧着陈之安的耳朵,拽了拽手发现没拽出来,红着脸喊道:“撒手。” 陈之安紧紧握着范彬彬的手,装着可怜的喊道:“彬彬姐,我好想你呀?你去哪儿上班了,都不来找我玩。” 女青年伸手拍打着陈之安的手,“撒开撒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范彬彬的手是你能摸的吗?” 陈之安松开彬彬姐的手,一把握住女青年的手,“尖果儿,你怎么称呼?我叫陈之安,今年刚满十八。” 女青年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个弟弟啊!撒手,我的手也不是你能摸的。” 陈之安撒了手,心里美滋滋的今儿赚大发了,摸的小手都滑溜,一脸正义的说道: “同志,你怎么能这样说一名优秀的男青年呢?我跟你握手是表示热情,凝结咱们的革命友谊。” 女青年退到彬彬姐身后,“彬彬,这小子嘴真叭叭,你可别被他忽悠了。”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从挎包里掏了一个鲜嫩的桃子出来,“彬彬姐,给你吃。” 彬彬姐接过桃子眼睛笑成了月牙,“小孩,等我出差回来给你带东西。” 女青年伸出手,笑嘻嘻的问道:“小弟弟,我叫许薇,我的呢?” 陈之安摆了摆手,“一边去,跟你不熟,我才不管你仗剑走不走天涯。” “彬彬姐,我现在调去海淀五七干校放牛了,你出差回来有时间去找我玩。” “对了,我这里还有吃的,你带着路上无聊的时候吃着玩。” 陈之安把挎包里的桃子、桔子全掏出来塞到彬彬姐怀里。 彬彬姐开心的说着够了够了,手却不停的往大衣兜里塞。 女青年装着可怜巴巴的拉了拉陈之安,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道:“小弟弟,人家一个都没有,我也想吃桃子。” 陈之安掏了一桃子塞给女青年,“给你给你,谁让爷们就吃这一套呢!” 女青年咯咯的笑了起来,“多给我一点,出差回来我也给你带礼物。” “给你,这个苹果拿着。这个大白兔奶糖拿去甜甜嘴,桔子拿着醒瞌睡。” “哎呀~你们几个小年轻,有完没完,聊骚去公园。” 后面排队买票的人急了,开始发表不同的意见了。 陈之安撇了撇,对着后面的人说道:“大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谁还没年轻过啊,你年轻的时候遇上意中人,被人打扰过吗?” 陈之安敲了敲售票口的玻璃,别盯着看了,赶紧卖票,我在外面等你,有点事。 小姑在里面眨了眨眼睛,朝女青年笑了笑,开始问买票的去哪里。 彬彬姐把钱给女青年让她一起把票买了,跟着陈之安并排往外面走去。 “小孩,小红给你写信了吗?” “写了,每月两封。” “哦,小红她真勇敢,敢独自去那么远,敢独自生活。” 陈之安笑了笑,“年轻,就是要敢于挑战。” 彬彬姐低头笑了笑,“小孩,我就不敢,你在五七干校放牛还习惯吗?” 陈之安看着彬彬说道:“彬彬姐,你和小红姐性格不一样,你性格温柔,但做事理性又干练,适合在单位。” “我在五七干校一切都好,就是进城溜达有点远,呵呵。” 彬彬姐帮陈之安整理着掏东西被挎包肩带弄乱的衣领,说道: “我在招商局上班,有事可以去找我。” 第81章 送肉 陈之安开心的笑着,“我知道了。” “彬彬姐姐,我在这儿?”小丫头牵小黑大声的喊着。 彬彬姐扭头一看是小丫头,快跑过去抱起小丫头,两人嘀嘀咕咕聊了起来。 余杭推了推陈之安,“小孩哥,你就是我亲哥,给介绍一下这位大蜜是谁呀?” 陈之安撇了撇嘴蹲在麻袋旁边,“自己问去,连个女孩子名字都不敢问,还死皮赖脸的跟我进城干嘛?” 余杭厚着脸皮走到彬彬姐旁边,“姐们儿,哪个大院的?我叫余杭,以前住空军大院,喜欢蛤蟆镜吗?我有。” 彬彬姐抱着小丫头走到陈之安旁边,“那傻子是谁啊?” “彬彬姐,甭搭理他,我家长工加跟屁虫。” 余杭也跟了过来,“小孩哥,我帮你做事,你就这么对我的,我回去了。” “慢走不送。” 余杭嘿嘿的笑了起来,“好不容易进趟城,我今儿跟定你了。” 许微跑了过来,挥了手里拿着的两个长条硬纸板,“彬彬,票买好了,中午的车,咱们赶紧回去收拾东西。” 彬彬姐放下小丫头,“我走了小之安,小琳再见。” “再见彬彬姐。” “彬彬姐姐,再见。” 余杭凑热闹的也喊道:“拜拜,彬彬姐。” 许薇踢了踢蹲在地上的陈之安,“小弟弟,等姐姐出差回来找你玩。” 陈之安笑了笑,“滴滴~滴滴哒哒,尖果儿,我等着你。” 等两人走后,余杭好奇的问道:“最后那妞叫什么名字?” “滴滴~滴滴哒哒。” 余杭拉着小丫头问道:“妹妹,你知道吗?告诉杭哥,哥今儿带你下馆子。” 小丫头摇摇头,“不知道,第一次见。” 陈之安摸着狗头,耐心的等着小姑出来。 等半个多小时,小姑风风火火的跑出来,“之安、小琳,你们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陈之安打开麻袋,拿着两大块野猪肉出来,“没事,肉多了吃不完给你送点。” “你哪来这么多肉啊?你自己拿回去吃,我不缺肉吃。” 小丫头笑着说道:“阿姨,这是野猪肉,我不爱吃,我爱吃你送的八大件。” 小姑笑了笑,“小琳,等我有了票就给你买。之安,你从哪里弄的野猪肉?” 陈之安平淡的说道:“山上打的,过年你们不用上我家了,我们现在住在海淀,不回胡同的家过年。” 小姑愣住了,“海淀?是不是房子被你大伯弄去了?” “不是,我调到海淀五七干校工作了?” 小姑拍了拍胸口,“没事,没事,吓我一跳,什么时候海淀多了个五七学校?你以后别去山上打野猪了,多危险啊!” 陈之安系好麻袋,“学校才成立几个月,我跟当兵的一起去的,不危险。我得走了,还有别的事,下午还得赶回去。” 小姑开心的提着两大块十多斤重的肥肉,一边走一边看着向售票厅走去。 陈之安站在原地默默的看着,心里想着,小姑应该很开心,有娘家人给他送那么两大块猪肉,不管在婆家还是在单位都是很有面子的事。 抬着麻袋一路回了胡同里的家,小喇叭最先看到,兴奋的叫了起来。 “二傻子,小琳妹妹,小黑,你们都回来了啊。” 陈之安扔下麻袋,踢了一脚偷笑的余杭。 一把抓住小喇叭,“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我耳背没听清楚?” 小喇叭讪讪的笑着,“二傻子,别以为大喇叭不在家,我就会怕你。爷们在胡同也是有一号的,等我去把兄弟们叫来,照样揍得你叫妈妈。” 陈之安放开小喇叭,“本来还想请你吃野猪肉的,现在我得想想了。” 小喇叭立马妥协的说道:“之安哥,别介,都是江湖儿女,咱们不记仇。” 陈之安笑呵呵的走到小虎子身边,伸出双手,“虎哥,还认识我不。” 小虎子张着只有几颗牙的嘴,一下扑到陈之安怀里。 “槐花嫂子,你看小虎子还记得我,还让我抱。” 槐花嫂子没搭理陈之安,拉着小丫头,“小琳,想嫂子没有?” “想,可想了。” 两人嘀嘀咕咕聊的可起劲了。 陈之安抱着小虎子从前院走到几间以前没租的房间看了看,发现都有人住了。 小喇叭开口说道:“之安哥,别看了,前院中院都住满了,还有人想租后院,胖哥想租,让胖婶揍了一顿才消停。” 余杭跟着陈之安到了后院,“小孩哥,这都是你家吗?怎么没被收走?” 陈之安叹息的说道:“我家这房子,是真金白银卖的。罐头厂被收了总得给我家留点吧?我家是正经商人,又没剥削压迫过谁。” 余杭惊讶道:“小孩哥,那咱们去你家罐头厂拿点罐头吃可以吗?” “可以个嘚,我自己想吃罐头还得花钱拿票去买,现在连罐头厂大门都进不去了。” 陈之安转了一圈回到前院,从麻袋里提了一块野猪肉递给小喇叭。 “小喇叭,哥们够意思吧?以后带着你的兄弟可要照着我。” 小喇叭捏着衣角,摇着头,“太多了,不能要。” 陈之安撇了撇嘴,“江湖儿女,磨磨叽叽,一点都不爽快。” 小喇叭拿着野猪肉手都抬不起来,“太重了,我娘肯定要揍我。” “揍就揍呗,揍的是你小喇叭,又不是我陈之安。” 陈之安又提了一大块野猪肉放进槐花嫂子家。 槐花嫂子担心的问道:“之安,你哪来这么多肉?” 小丫头大声的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嫂子,我小哥可厉害了打了几十头野猪。” 槐花嫂子难以置信的看着瘦瘦弱弱的陈之安,“之安,你敢打野猪?”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看不出来吧?我和另一个同事,用上次虎哥找人做的长矛就扎死了一头野猪。 这些是和当兵的一起去打的,一点都不刺激,拿着枪像打小鬼子一样,突突就完事。” 槐花嫂子担心的说道:“你小心点,野猪可凶了,你没上交吗?” 陈之安摇了摇头,“我的那份交给学校的,另一份是部队的谁敢去要。” 槐花嫂子小声的说道:“你也别出去乱说,被知道了,你们学校那份要被上交的。” “不会的嫂子,我们学校不归地方管,也没人敢去要。” 槐花嫂子笑了笑,“那就好,我给你们做饭。” 这时,街道办王主任走进了院里,看着地上的麻袋,对着余杭吼道: “小子,胆子不小,倒买倒卖都敢上门了。” 第82章 土老帽进城 余杭狡猾的对着陈之安喊道:“小孩哥,有人找茬。” “滚一边去,没事找事。”陈之安小跑拉开余杭,对街道办王主任笑了笑。 街道办主任,听着像没权力,其实不然,这年代除了犯法的事他们管不了,其他的都可以管上一二。 小到邻里纠纷,大到一些工作安排,还有出行必须的介绍信,他们都管。 对普通老百姓来说,街道办就是县大老爷,因为真正的县大老爷见不着。 当初,陈之安的爷爷过世,买丧葬用品也得找街道办开证明,才能去供销社买到。 以前赖着不交房租的租客,和租客集体搬走陈之安家家具的事,都是街道办解决的。 为了应对下乡浪潮,陈之安去街道办找王主任,以家庭困难为由求份街道办安排的工作。 王主任总是说研究研究,陈之安又觉得烟酒烟酒,得份扫大街或者蹦爆米花的工作不划算。 “王主任,你这是入户体察民情还是传达重要指示?”陈之安像个小太监一样,弯着腰凑到王主任身边问道。 王主任笑了笑,昂着脖子看了看陈之安,“长个了,当初我们街道办开会讨论通过,给你小子安排工作,就是不见你小子去。结果你小子挺有本事的,自己找着工作了。” 陈之安脸上露着笑心里早就开骂了,他跑了多次街道办,给王主任还送了几次水果,一问到工作,王主任总是在研究。 现在又装上好人了,关键是想怼几句还不能那么干,好多事都离不开街道办。 “感谢街道办,感谢王主任,这不是后来遇上一个好心姐姐,给我解决了工作的事。 街道办的工作应该留给更需要的人,王主任你说是不是?” 王主任背着手,点点头,“你小子,觉悟提高了不少,你今儿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王主任示意地上麻袋里的肉,陈之安立马开口解释道:“王主任,这是我从工作单位给大院邻居申请来的野猪肉,你要看得上,五毛钱一斤,可以卖一块给你。这野猪肉是单位的,我回去得报账,不然送你一块也没事。” 王主任脸立马严肃起来,“小陈,你说的叫什么话,作为一名优秀的街道办干部,坚决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陈之安点头哈腰说道:“王主任提醒得对,我觉悟不够还得多学习。” 王主任点点头,指着麻袋上面的一块肥肉说道:“不错,就这块。槐花拿秤出来称。” 槐花嫂子从家里拿了一把秤出来,按着王主任的要求称了他满意的肉。 王主任提着十多斤重的一块大肥肉,给了陈之安五块钱,笑容满面的就往家走。 至于他来院里是工作还是瞎溜达,在买到一块便宜的肥肉后全忘记了。 在槐花嫂子家找了一个袋子,装了三块肉,一溜烟跑向印刷厂。 到了印刷厂,先去排版车间找到师傅,给了授业恩师一块,又拿出一块给师兄弟们分。最后才提着袋子进了厂长办公室。 “哟,稀客,陈厂长大驾光临我们印刷厂,有何贵干?” 陈之安看着说话的厂长也打起了官腔:“看你们印刷厂生活过得不咋样,我从五七印刷厂工人嘴里给你扣出来了一块肉,厂长你拿回家解解馋。” 厂长打开袋子看了一眼,“这么大一块肉,你自己不拿回家吃?” 陈之安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厂长,我又不出家人,怎么可能不吃肉,这不担心厂长天天萝卜白菜,不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特意拿来给你补补身体。” 厂长高兴的笑了出来,“哈哈,你小子去五七干校有进步,有点干部的意思了。” 转而又认真的说道:“你小子还惦记我,费心了。好好干,希望有一天,你真能当上厂长。” 陈之安低头诚恳的说道:“厂长,我没想过当厂长或干部,只想安稳的度过这场运动。” 厂长也是无奈的叹息一声,“你还年轻,要多学习,将来是属于你们青年的。” 和厂长聊了一会天,说了说五七干校的一些情况,告辞后。 厂长再一次的嘱咐道:“陈之安,记住我提醒过你的话。” 陈之安回头笑了笑,“厂长,我一直记着,不要和人发生矛盾。” “去吧!好好干,明天会更好。” 陈之安出了印刷厂,回到大院正好赶上吃饭。 在槐花嫂子家吃了一顿午饭,又带着余杭去了鸽子市。 中午的鸽子市没几个人,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下馆子回来的五哥。 五哥看陈之安空着手,嘴里叼着烟假装不认识。 陈之安跳起来一把搂着五哥的脖子,嬉笑着说道:“五哥,你眼睛的两个灯泡抠出来踩了算了,连我都看不见留着也没啥用了。” “小孩,你来干嘛?鸽子市散场了,明儿赶早。” 陈之安夹着五哥的脖子,“我来找你买东西。” 五哥呵呵的笑着,“你空着手来,不卖。” “你不卖就算了,鸽子市好多人都给我搭话了。” “小孩,你太小瞧五哥我了,鸽子市就没人敢撬咱的客人。” 陈之安撇撇嘴,“上次刀枪侯不是还说,我缺什么东西就去找他。” 五哥找了个墙角蹲下说道,“小孩,你去找刀枪侯看他有没有你要的东西。” 陈之安拽着五哥往交易的院子去,等五哥对了暗号,进了院子。 “五哥,我去杂货仓库挑挑行吗?” “你告诉我你要啥?我去给你拿,要快很多。” 陈之安瘪着嘴,“五哥,你肯定没陪你媳妇逛过街买过东西。” 五哥自信的说道:“我要啥有啥,陪媳妇逛街也没啥可买的。” 陈之安取笑道:“算你运气好,晚点像你这样提供不了陪伴和情绪价值的,别想娶上媳妇。” 五哥摇头晃脑的带着陈之安和余杭进了杂货仓库,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小孩,记住五哥的话。有了钱,是你挑媳妇不能让女人挑你。你选好要东西,完了在一起算账,别单独问价,我烦。” 余杭两眼冒光的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货物,摸得着看得见,比百货商店的货还多,关键还让挑。 “小孩哥,我能挑吗?” 陈之安看着余杭,“土老帽,挑是可以挑,不过你有钱买单吗?” “小孩哥,我有钱,我不会让你丢面的。” 第83章 挑不完的货 两人在杂货仓库里不停的挑,什么烟花爆竹,糖果汽水,罐头香烟,恨不得把仓库搬回五七干校。 陈之安提着麻袋,挑了一麻袋又一麻袋。 五哥咧着嘴,急忙拉住陈之安,“小孩,别挑了。” “五哥,别拉着我,不差钱。” “小孩,我知道你有钱,你看看你都挑了几麻袋了,你怎么扛回家。” 陈之安愣神,“我挑了多少?” “几麻袋。” “艹,我也没挑啥呀?怎么就几麻袋了。” 不舍的看了看还没挑到的货架,忍痛的说道:“不挑了,算账。” 五哥笑了笑,“跟你一起的小兄弟,你也去劝劝,估计他没你有钱。” 陈之安急忙去把余杭拽了出来,问道:“你挑了多少东西。” 余杭提了提手里的麻袋,“没多少,我在挑点。” 陈之安拽着余杭对五哥问道:“五哥,他挑了多少?” “他比你好,才一麻袋,不算手里提着的。” 陈之安原地嘣了起来,拍打着屁股,“余杭,你个败家子,你挑这么多干嘛?” 余杭不服气的说道:“我还没你挑得多。” 陈之安嘴角不自觉的扯了扯,使劲的搓了搓脸,无语的问道:“你有钱买单吗?” 余杭尴尬的挖了挖鼻孔,“有,可能不够……” 陈之安指着余杭挑的东西,“五哥,先给他算账。” 五哥开始让人来清点余杭麻袋里的东西,清点的人一下拿出了五条中华,五瓶茅台,十几个铁皮罐头,十几个玻璃罐头,糖果饼干若干,炮仗若干…… 陈之安激动的说道:“这些都不要了,给他把泡泡糖和炮仗留下一点,他丫的就是一个穷鬼。” “啊~小孩哥,我都想要,我可是辛辛苦苦挑了半天。” 陈之安没好气的吼道:“挑了就是你的吗?把你兜里的钱全掏出来。” 余杭心痛的把兜里的钱全掏了出来,一数只有八块五。 陈之安捂着脸,“五哥,让清点货物的兄弟,按八块五给他配点货。” 清点货物的人乐得不行,他们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了,态度肯定比国营商店售货员好。 要不是看陈之安有时候来卖货,大方给他们一些稀罕水果吃,怼人是少不了的。 清点货物的人还是明说道:“小孩,看你的面子,我今儿不骂人。” 陈之安陪着笑脸说道:“农村来的土老帽,兄弟见笑了。” 余杭也没反驳,笑着说道:“哥们儿,我想多要点炮仗,麻烦你了。” 等清点完陈之安的货,五哥算了账都忍不住嘴角直咧咧。 “小孩,要不你也退点,这么多你也拿不走?” 陈之安不好意思退货,强撑着问道:“没过五百块吧?” 五哥戏谑的说道:“没有,才三百多块钱的,要不你在挑点?” “还好,打野猪挣五百块钱,没败光。” 五哥听见打了野猪,拉着陈之安,“小孩,你把野猪卖给谁了,你是不是忘了我?” 陈之安苦笑道:“五哥,我现在住海淀,野猪被官家收了,就算不收我也送不来鸽子市。” 五哥舔了舔嘴唇,“下次有了通知我,我找车上门收购。” 陈之安点点头,“好,五哥,找人帮我送东西,我拿不走。” 五哥给陈之安找了一个拉板车的,五毛钱把货物送回了胡同的家里。 余杭大方的给四合院里的小孩每人发了一颗泡泡糖,给小丫头几个兜里都塞满。 坐在四合院的石磨上嚼着泡泡糖,说道:“小孩哥,我们回去就上山打野猪卖给五哥,我还有好多东西没买呢!” 陈之安懒得搭理余杭,决定再也不带他进城了,要不是他,也不会硬着头皮买三百多块钱的东西。 带着余杭把东西搬到车站,最后让槐花嫂子告诉胖婶,门口麻袋里的肉是给他的。 坐着汽车赶回海淀,司机和售票员没收几人的车票钱,也给了五块几毛钱的肉钱。 让换岗休息的士兵帮忙把东西送回家,每人给了一盒前门楼子,几颗泡泡糖。 等人走了,陈之安也开始清点他三百多块钱是怎么花的,一清点才发现,烟酒占了大头。 一些罐头,饼干,糖果也不少,生活用品花不了多少钱。 把烟酒收进空间,拆开震天雷,点了一个丢在门外。 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小孩都跑了过来。 “小孩哥,还没过年,你就把炮仗买回来了吗?在给我们放一个。”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回家放东西的余杭站在门口,得意的笑着。 小孩们一下全部跑到了余杭家门口挤着。 余杭给学校的孩子发泡泡糖,唯独没发给上次拽着他挨揍的几人。 几个半大小子可不惯着余杭,嘻嘻哈哈的就要抢。 余杭一个炮仗接一个炮仗的点着,撵着几个小子满家属区跑。 一声接一声的巨响在学校回荡,家属区的玻璃也遭了殃。 接下来就是余杭挨揍的巨响在家属区鬼哭狼嚎,哭爹喊娘。 小丫头站在门口,皱着脸,“小哥,你去救救余杭哥吧?他好惨啊!赵婶真扒了裤子揍的。” 陈之安摇了摇头,“你去劝比我有用。” 小丫头纠结的说道:“小哥,我也怕赵婶,她要是骂我打我咋办?” 陈之安平淡的笑了笑,“那就只能瞪眼看着呗。” 小丫头不知道怎么想的,还是小跑去了赵大姐家。没一会就听不见余杭哀嚎的声音了。 陈之安做好饭,脑袋掏出门外,看见余杭还在面壁思过,小丫头在旁边陪着他聊天。 “小琳,回家吃饭了。别管余杭了,他没事,等明天大人上班了,他又无法无天了。” 小丫头听见吃饭毫不犹豫的丢下余杭,屁颠屁颠的跑回家。 红薯粉条做的羊肉粉,配上香菜蒜苗,红油辣子。 看着就食欲满满,陈之安吃着羊肉粉想到了前世旅游吃过的肠旺面。 是他旅游吃过最好吃的面条类,羊肉粉和它并列第一。 尤其是贵州做的辣椒,简直是点石成金,又香又辣,也可以只香不辣,堪称全球一绝。 他自己做的油泼辣子,只能说凑合,不过在物质匮乏的现在,也是一绝。 小丫头撅着红红的小嘴,“小哥,今儿这粉儿的味道,盖了帽了。” “你怎么不说,那叫一个地地道道?” 小丫头摇了摇头,“地道,已经不能表达我对羊肉粉的喜爱了。” 第84章 欢聚 陈之安笑了笑,拿着醋加了一点在碗里。 小丫头皱着眉头,“小哥,加醋好吃吗?给我尝尝。” 陈之安故意说道:“你只能喝一小口汤,不准吃我的粉。” 小丫头嘴凑到陈之安碗边,呼呼的吹了吹,喝了一口。 咂巴了两下嘴,“嗯,也好吃,不过不怎么鲜了,倒是开胃很多。” 陈之安摇了摇头,说的头头是道的,越来越像小吃货了。 吃过晚饭,陈之安带着小丫头烫了脚,早早上楼睡觉。 没有电视可看,连可看的书籍都有限,有的名着还被划为毒草,被人举报是要被教育的。 没有外面的波涛汹涌,两兄妹日子过得平淡,也相对安全。 没人翻出他们兄妹是黑五类的身份针对,仿佛五七干校是另一个世界,没有纷争,大家只管做好自己的工作。 年三十,不用值班的人,中午领了上面发的春节福利就下班带着老婆孩子回父母家过春节。 干校的孩子少了很多,也清静了许多,显得更像农村了。 陈之安领完福利就邀请了单位的单身汉一起过年,大家每人拿出各自准备的菜。 在家属区的空地上,烧起了煤炭火,很大一堆,像不要钱似的。 五七干校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煤炭,上面整车整车的拉来。 大家一起做菜,大声说话聊天,让清静的干校又焕发了新的活力。 赵校长背着手加入进来,“谁组织的,不错嘛!开年干部提名我要把他加上去。” “赵校长~是我~我陈之安组织的,你看我有没有资格进组织部?” “是你呀!年龄太小,在历练几年再说。” 陈之安撇了撇嘴,对着大家说道:“赵校长,以前肯定学美术的,大饼画得是又大又圆,上面还撒了芝麻!” 赵校长坐在火堆边,抱着罐头瓶子泡的茶,茶叶还是陈之安给的。笑嘻嘻的说道: “小陈,你自己说你才十八岁适合当干部吗?” 陈之安拍了拍胸口,“怎么不适合,有能力者居之。要按赵校长你说的年龄太小就不行,那我家胡同里的大爷大妈岁数比你还大,怎么没当干部。” 赵校长指着其他,“你问问他们都是啥学历?” 陈之安看向其他人,“哥哥些,不是我看不起你们,你们最多算有学历没文化,知道三加二减五等于多少吗?tell me?” 其他人都哈哈大笑,有人说道:“小孩,你出的题太难了,我拼音才学到a o e。” 陈之安对着说话的人碎了一口,“呸,我去你个b p m f。” 大家又被陈之安逗得哈哈大笑,讨论起自己当初的梦想和现在对比。 赵校长向陈之安招了招手。 陈之安立马屁颠屁颠的跑到赵校长身边,“校长你是不是磨子上睡觉——像转了。要提拔我当干部?” 赵校长把头歪到一边,“你走开,陈主任,你带酒了吗?” “哼,陈友亮一个大学毕不了业的都能当主任,我陈之安也姓陈,凭啥就不能当主任?” 陈友亮和赵校长嘀嘀咕咕聊了一会,转头看向陈之安。 陈之安立马走开,又想他出酒,是不可能的,好几十号男人供不起。急忙大声提醒道:“各位同志,要喝酒的赶紧趁现在供销社还没下班,快去买,不然一会大过年的看着别人喝,自己没有可就尴尬了。” 一群男人聚在一起开始凑酒票,也不知道凑了多少,着急忙慌的往供销社跑去。 陈友亮搂着陈之安肩膀,“吃完饭,我们约几个人去你家玩。” 陈之安推开陈友亮的手,“玩啥玩,打个五分钱的扑克你都没钱,舔狗~早睡早起身体好,在被窝想女朋友不香吗?” 陈友亮叹了口气,“我女朋友他爸赌博输光了家里,她妈妈又生病了,弟弟妹妹还要上学。” “艹她大爷的,现在就有这种套路了吗?” 陈之安感慨完,对着陈友亮小声问道:“反贼,她给你洗脚了吗?多少号?” 陈友亮一脸得意的笑了笑又猥琐的笑着想了想说道:“3号她给我洗脚了,要不要当哥哥的传授经验给你。” “呸,不稀罕。” 陈之安鄙视完,想着代沟太深隔着太平洋,没法沟通。 我问技师号,反贼说的是日期号,不注意还以为对上了。 买酒的人气呼呼的急走回来,蹲成一排在墙角生闷气。 赵校长笑了笑,“是不是供销社下班了,大过年的不兴生气。” 有人开口说道:“校长,供销社不卖给我们,还说以后都不卖东西给我们学校的人。” 赵校长站了起来,“走,我们找他去。” “校长,别去了,他们关门下班回家了。” 赵校长站在原地皱着眉头,看了看手表,“别生气了,等过完年看我怎么收拾他们,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大家家里有酒的都拿出来,大过年的没有酒怎么行,哪怕意思意思也好。” 扭头又对陈之安说道:“小孩,把你家里的酒拿出来,大家给你把钱凑齐。”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来来来,你们整整齐齐来一遍叫我声哥,我卖酒给你们?” “小孩,你先说,你能卖多少酒给我们?” “你们叫声哥,凑二十五块钱,我卖二十升酒给你们,几位单身女同志叫声哥,我给你们发汽水。” “哥~” “哥~新年快乐!” 在一声声乱七八糟的哥声中,陈之安收了二十五块钱回家去拿酒。 走到门口,抬脚对着一个人的屁股又换到了另一个人的屁股踹了出去。 “哎哟,蒋大炮你心点,你要把小孩家门撞坏了,你就惨了。” 蒋大叔拍了拍屁股,“小孩,你回来了呀?今天过年我们来给你拜年了。” “邋遢老头,要不是看你年纪大,我踹的就是你,你们居然偷到我家来了。” “小孩,你别坏我们的名声,我们是来给你拜年的。” 陈之安看着说话的邋遢老头,“你看我像二傻子吗?” 两人站在旁边,等陈之安打开门,扫了一眼家里,发现家里什么菜都没做。 蒋大叔笑着问道:“小孩,你家里都没做饭,跟我们一起去食堂过年算了,我们那里人多闹热。” 陈之安从柜子里提了两壶十升的散娄子白酒出来。 邋遢老头搓着手说道:“小孩,你客气了,提这么大两壶酒跟我们一起过年,让我来提,你歇着。” 第85章 又是一年 邋遢老头和蒋大叔一人拽着一个酒壶,不撒手。 陈之安也不撒手,大家都僵持着,大眼瞪小眼看着对方。 “小孩,你撒手。” “你俩撒手,不然我就喊人了。” 听见陈之安要喊人,邋遢老头和蒋大叔立马撒了手。 蒋大叔嘿嘿的笑着,“小孩,你这酒是提去哪里的?” “提去卖的。让开别挡道,出去出去我要锁门了。” 蒋大叔豪气的喊道:“多少钱?我买了。” “二十。” “咳咳” 蒋大叔咳嗽了一下,“不贵,买了。” 从兜里掏了钱出来数了数,“邋遢老头,借我十块钱,回去还你。” 两人凑了四十块钱递给陈之安,另一只手就要去接酒壶。 陈之安笑了笑,“只能卖你们一壶,爱要不要。” “要。” 蒋大叔收回了二十块钱,“现在酒可以给我了吧?” 陈之安递了一壶酒出去,收了钱。等两人走后,从柜子里拿出了最后一壶酒和几瓶汽水。 年夜饭,大吃吃喝喝好不闹热,小丫头跟几个小孩小口小口的喝着汽水。 气氛到了,大家都不在乎菜是冷是热,但毕竟在外面,很快就结束了聚餐。 回到各自的家,在三五几人聚在一起,喝点小酒打打牌。 陈友亮约了几个革委会的聚在陈之安家,先是四处找酒喝。 最后从一个塑料壶里找到了一些酒,在炉子上弄了一锅乱炖喝了起来。 等开始打牌了,小丫头殷勤的给他们递吃的。 小丫头靠着坐在椅子上的陈之安,“小哥,我们家今年过年好闹热,希望以后都这样。” 陈之安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一群骗吃骗喝还吵人的家伙,你搭理他们干嘛?” 小丫头笑了笑,“以前咱们家都没人乐意去,吵人我也喜欢他们。” 陈之安知道小丫头孤单,胡同里的孩子都不跟黑五类的孩子玩,小丫头以前只能坐在门口孤独的看着别的孩子玩得开心。 “小妹,去把柜子里的鞭炮拿出来拆了玩。” 小丫头生气的跺了跺脚,“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天都快黑了。” “哎呀,我以为你一个女孩不喜欢玩鞭炮呢?” “我喜欢我喜欢,我去年和小喇叭一起玩了的,你忘记了吗?” 陈之安给小丫头拆了一堆鞭炮,让小丫头去外面放。 小丫头拿着夏天熏蚊子的蚊香在外面玩,没一会就来了几个孩子。 陈之安又拆了一堆鞭炮给小孩们玩,噼噼啪啪稀稀拉拉的鞭炮声响着。 总算感受到了一点节日的气氛,小丫头收到了陈友亮几人给的压岁钱开心得不得了。给大家说着新年祝福的话,革委会的单身三又都开心哈哈的笑着。 放完鞭炮的小丫头,乐呵呵的给陈之安说着谁谁谁给了她多少压岁钱。 陈之安也掏了五块钱给小丫头,“小妹,祝你新年快乐,又长大了一岁,希望你读书用功,成绩优异。” 小丫头拿着五块钱,惊讶的喊道:“哇~小哥,你发财了啊?日子不过了吗?给我这么多压岁钱,这是我所拥有最大的一张钱。” 陈友亮回头蛊惑道:“小妹,把你的钱拿来我们一起赢他们几个光棍的钱,咱们对半分。” 小丫头笑了笑,“亮哥,你连小孩的钱都骗。” 说完跑上楼,拿出一个以前家里一个没用的铁盒子,把她的钱放在她的存钱罐里。 小丫头有多少钱陈之安也不知道,家里喝的酒瓶子都是他卖了把钱存起来。 她也不乱花钱,主要是家里不缺她的零食吃,只是到了夏天买冰糕才花一点钱。 正月初一,很早就有当兵的来通知陈之安大门外有人找。 陈之安给当兵的拿了一盒烟和一点吃的,跟着去大门口看是谁来了。 大门口,小姑抱着孩子和小姑父扶着自行车站在警戒线外,自行车上挂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之安,这里。” 陈之安笑了笑,“你们怎么找到乡下来了,快跟我回家。” 小姑父冲陈之安笑了笑,“卫兵不让进。” 陈之安看警戒线外站了很多人,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转头对卫兵问道:“他们是什么人啊?” 卫兵笑了笑,“小孩哥,新年快乐,他们是来见劳改人员的,不准进。工作人员家属登记了就可以进。” 陈之安哈哈大笑起来,“有眼力见,知道叫我哥了,必须表示一下。”从兜里掏了一盒烟,装在卫兵兜里。 另一则的卫兵叫嚷道:“小孩哥,还有我,我可是跟你一起上过战场的。” 陈之安走过去也给了一盒香烟,“同志们辛苦了,新年快乐,我就喜欢嘴甜的,哈哈。” 带着小姑两人去人行通道登记完,领着回了家。 小姑父笑着说道:“之安,你们这里比政府大院都严格,卫兵都说认识你,就是不让进。” 进了屋,小丫头惊喜的喊道:“阿姨,叔叔,你们这么早就来了,我还没洗脸。 哎哟,还有个小孩,是弟弟,他还冲我笑。” 陈之安怕小姑生的是个妹妹,拍了拍小丫头,打断道:“快去洗脸别跟碎嘴子一样。” 小姑笑了笑,“小琳真厉害,她说弟弟就是弟弟。” 陈之安泡好了茶,“你们怎么骑车到海淀来了,让我骑自行车跑这么远,我可不干。” 小姑父先喝了一口茶,打量了一下房子,“好茶,房子是单位分的吗?” “嗯,有点小,我自己花钱做的阁楼。” 小姑父羡慕道:“不小了,你才工作几年就分了房子,比好多单位分的房子都大。” 陈之安笑了笑,“还有两房的,不过要娶了媳妇才有机会。” 小姑插话道:“火车站你认识的两个女孩都不错。” 陈之安摇了摇头,“他们都是大学生,高干子女,最多是朋友。” 小姑父叹了口气,“之安,我真羡慕你,我就盼着分房单独住。” “没什么可羡慕,我们这里煤免费用,办公的地方有暖气,免费洗澡,但是这里偏僻啊,没人愿意来,所以福利才好。” 小姑父笑了笑,“你在城里待习惯了,肯定一开始适应不了,时间长了就好了。” 陈之安点了点头,“其实也挺好,没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省心。” 小姑叹息一声,“之安你跟别人不一样,带着妹妹好好待在这里,等外面消停了在想办法回城里。 一会你跟我一起回家,吃个饭,认个门。” 第86章 去小姑的家 陈之安琢磨着去城里小姑家吃顿饭,回来车都没,带着小丫头要走几十里路。 为难的说道:“不去了,太远了,回来没车。” 小姑笑着说道:“今天是正月初一,回娘家的日子,我家就在海淀,离你们这儿不远。” 小姑结婚前,她们母女去给爷爷送请柬,可那时爷爷已经去世了,那个奶奶还以为陈之安和爷爷吵架乱说的。 当时,他接了给爷爷的请柬,等小姑结婚时间到时,才发现不知道她家住哪里。 他们母女这几年都上家里拜年,是去家里唯一的亲人。 大伯一家就不说了,就怕粘上,坏了他的前程。 陈之安都不知道他家在京城或者别的地方还有没有亲戚。 想着应该去走动一下,小姑一家没有嫌弃他们两兄妹的身份。 开始收拾礼品,东西翻了一大堆出来,总觉得差点意思,不知道该拿什么。 小姑父站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着,打趣的说道:“之安,你以后去老丈人家该咋办?” “哎呀,你帮我看看,该拿什么东西。” 小姑父抱着孩子,“炮仗带上,一会咱俩去炸牛屎。” 陈之安看了一眼小姑夫,男人至死是少年,抱着孩子都想着怎么玩。 从柜子里拿了几个装着茶叶的罐头瓶子出来,倒出茶叶找了张报纸包了两份。 小姑提着东西进屋,拿了一个袋子给陈之安,“快去把新衣服换上,我看你穿的衣服几年都没变过,给你和小琳一人做了一套。” 陈之安拿着新衣服愣住了,他没想到小姑会观察得那么仔细,心里说不出难受。 咬着嘴唇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他在坚强也不过只是才成年的孩子。 小丫头高兴的叫了起来,“阿姨,我今年有两套新衣服了,我小哥说开学的时候给我做一套新衣服。” 陈之安拿着新衣服看了看,是中山装,高级干部穿的那种。 “新衣服等开春了穿,我还是穿我的军大衣,我怕冷。” 小姑笑了笑,帮小丫头换上新衣服又整理了头发。 把罐头、茶叶、白糖水果装了两份,又装了一袋水果糖出来。 对着小姑父问道:“你们的那份现在拿走还是回头来拿?” “回头来拿,你好东西可真多。” 这时,院里的小孩聚在一起来拜年了。 “小孩哥,你家这么早就来客人了呀?祝你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步步高升。” 陈之安哈哈大笑,端着装满瓜子花生糖果的盘子走到门口,“你们也新年快乐!” “小琳妹妹呢?让她跟我们一起去玩。” 陈之安又拿了几个震天雷递给小孩们,“我小妹一会要去走亲戚,下午才能回来跟你们一起玩。 哦~对了,你们放炮仗要去校长家门口,校长喜欢听响。” 有小孩拿了炮仗,哈哈的笑了起来,“小孩哥,我们又不是余杭那个傻子,玻璃震碎了我们都得挨揍,你太坏了,拜拜了您嘞!” 陈之安回屋看见被抱着的小表弟,张着只有两颗牙的嘴,呵呵的笑得贼开心。 拿了个桃子塞在他怀里,“抱好了,摔了你就吃不着了。” 小姑一把拿过桃子,“别给他玩,摔了多可惜啊。你怎么家里买这么多零食,你得把钱存起来,别每个月都把工资花光了。” “有些是单位发的,有些是买的,穷乡僻壤的不多囤点东西,日子咋过。” 说完提着礼品踢了一脚小黑,“一会去村里,不准去找小花、小黄玩,更不准吃屎。” 小姑和小姑父哈哈大笑,小表弟也跟着啊啊啊的笑。 小黑抖了抖毛皮大衣,摇了摇尾巴,昂着高傲的头颅。 走到门口,锁好门,小黑对着挂在墙上的肉叫了几声。 陈之安打开门口锁着的柜子,把肉放了进去,又拿了一大块野猪肉提着。 小姑笑着说道:“你们养的狗这么顾家,还知道提醒你把肉放起来。” 小丫头笑呵呵的解释道:“阿姨,小黑是怕它的猪肺又被人偷了。” “啊~之安,你们这里还有小偷敢进来偷东西?” 陈之安提着东西边走边说道:“没小偷进来,是有个别劳改人员太久没肉吃,偷过一次小黑的猪肺。” 小姑父摇了摇头,“那些人胆子真大,来劳改了还敢偷东西。” 一边走一边聊,到了小姑家,老太太已经守在门口等着了。 老太太看见陈之安两兄妹也来了,惊讶的跑着上前迎接。 “之安,你们两兄妹也来,快~快进屋。” 小姑大声的说道:“娘,之安他们现在就住在海淀。” 老太太皱着眉头,指着灌溉渠上面问道:“你们两个小孩也被下放到牛棚了?” “老太太,我是里面放牛的。” “哎哟,我的老天爷唉,咱老陈家人那会干放牛的粗笨活。” 小姑哈哈大笑,挽着老太太的胳膊,“娘,之安不是真放犁地的牛,他是牛棚的工作人员。人家那是五七干部学校,你们给人家学校乱取名字叫牛棚。” 老太太挥挥手,“你们进屋,我跟之安单独说会话。” 陈之安知道老太太想问什么,肯定是问他爷爷去世的事。 以前老太太去家里,陈之安还问过老太太是爷爷的第几个老婆。 老太太还不承认,说什么是爷爷的表妹。 “之安,你爷爷葬在哪儿,等开春暖和了,我去看看他。” 陈之安平淡的说道:“等清明,我来接你去,小丫头也说想爷爷了,我答应清明带她去的。” 老太太伤感的点了点头,“丧事热闹吗?你奶奶有去吗?” 陈之安想了想,“丧事还算闹热吧,我朋友帮忙安葬的,十个大小伙子送走的,我给爷爷寻的楠木棺材。” 老太太拉着陈之安的手拍了拍,“你有心了,你奶奶一家去了吗?墓碑立了吗?” 陈之安摇了摇头,“没有,不过爷爷去世前通知陈诚到医院见过了。” 老太太紧紧的捏着陈之安的手,“你爷爷留给你的遗言要记好,不要告诉任何人,等外面平静了在处理。”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老太太,我爷爷没留遗言给我们两兄妹,也没带话给你。别想着他了,不值。” 老太太看着陈之安的眼睛,想要看穿一切,但陈之安的眼神没有闪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拽紧陈之安的手说道:“有一天,我不行了,你一定要赶来见我最后一面。” 第87章 老太太的陈家 “好” 老太太听到肯定的回答,开心的拉着陈之安回屋。 回到屋里,老太太抱着外孙乐呵呵的哄着。 大姑父总算空出了手,拉着陈之安去外面瞎逛。 “快来之安,我找到一堆新鲜的牛屎。” 听见喊声,陈之安快走了两步,点了一炮仗扔在牛屎上转身就跑。 好在震天雷的引信燃得慢,大姑父跑远了才炸。 “轰隆”一声巨响,牛屎满天飞,像下暴雨一样簌簌落下。 两人在草地里炸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洞穴,炸灌溉渠里的冰,炸田里的泥。 放完了炮仗,满身泥点子的回到了老太太的家里。 老太太和小姑在厨房做饭,小丫头抱着小表弟坐在火坑边负责烧火。 陈之安抱过小表弟,走进房间放在炕上,拿了一个苹果给他啃着玩。 小姑父泡了茶盘腿坐在炕上,背靠着墙,拨弄着老太太的收音机。 陈之安也靠在墙上,摇晃着腿,从没有过这样的惬意。还没舒服多久,来了一群拜年的人。 老太太拉着陈之安给他娘家人介绍起来。 老太太一直强调,她是陈家人,虽然她住在娘家的村里,但村里来看她的人都是客人。 要陈之安作为陈家男人,招呼来的客人。 老太太拿出陈之安带来的礼物,高兴的说着是陈家小辈给她送来的,也大方的分给她本家的小辈。 还好来的都是一些年轻人,都是老太太的子侄、侄女,还有很多更小辈的。 知道陈之安都有工作了,还工作了几年,又是城里人,羡慕全写在脸上。 几个跟陈之安差不多大的孩子坐在炕沿边好奇的看着。 有个叫狗蛋的男孩,拿着陈之安给的烟,挠头问道:“表,你一月工资多少,敢抽中华烟,你爹不管你。” 陈之安对“表”这个称呼挺喜欢的,可能狗蛋也不知道该称呼表弟或者表哥,索性“表”就完了。 “我爹早就不管我了,我自己养活自己,工资三十七块五,都不够花。” 狗蛋惊讶的大声喊道:“三十七块五还不够花,你都咋花的,天天下馆子?” 陈之安想了想,“附近也没馆子下啊,反正就是不够花,我还得额外挣点。” 狗蛋疑惑的问道:“表,你不是住在城里吗?” “我上班的地方就在海淀五七干校。” “海淀有个五七干校吗?我咋不知道,在哪个村?” 有个女孩举手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就在进城的汽车站对面。” 一群人异口同声的恍然说道“哦~牛棚啊。” 狗蛋指着屋顶,“不就在水库边上吗?” 陈之安点头,“对,就是那里,一点都不好玩。” 狗蛋笑了笑,“表,你们冬天都在开荒,是要种地吗?种地还给你们发工资?” “开春就要种地了,不过我不用种地,我是学校的印刷工。” 狗蛋叼着烟,“不种地好,种地累死个人,礼拜天你放假来找我,我带你去山里玩。” “山里我去过了,还打了野猪。” 几个男的立马来了兴趣,小姑父也不例外。 “表,你有枪吗?带来了没?我们去山里玩一会。” 陈之安摇了摇头,“学校不让带枪,我做了两杆长矛,第一次和同事加小黑,猎了一头两百多斤的野猪。” 小姑父插话说道:“野猪这么好猎吗?下个礼拜天你带我也去。” 几个年轻人都说着礼拜天去他们村里的山里,里面也有野猪。 陈之安笑了笑,对着小姑父说道:“你现在带小黑去山里,说不定它都能逮个野鸡野兔回来。” 小姑父立马下炕穿鞋,“走,之安,我们去山里溜达一圈。” 陈之安也穿好鞋,踢了一脚守在厨房的小黑,“跟上。” 一出门,大大小小男的全跟上了,把几个太小的小屁孩赶回家后,沿着灌溉渠进了水库另一边的山里。 小黑进了山,一会就跑没影了,一群人山林的边上瞎溜达,都不敢往深山里走。 陈之安偷偷摸摸从空间里拿了几个炮仗装在兜里,点着就往灌木丛里丢去。 轰隆一声巨响,吓了几人一跳,接着扑扇着翅膀飞出来几只受惊的野鸡。 几个农村长大的孩子,反应迅速的朝野鸡扑腾的方向追去。 陈之安没有去追,知道追不上,站在原地等人回来。 没一会小姑父就回来,“之安,你不知道,我差一点就追上了,结果野鸡飞树上去了。” 等几人都空手回来,陈之安没看见小黑,手指伸到嘴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小黑在山里汪汪的叫了几声,过了一会又叫了几声。 “快走,小黑发现了东西。” 狗蛋拽着陈之安,“要是小黑遇见了野猪,咱们去了也没用。” 陈之安鄙视的说道:“小黑遇见野猪早跑了,肯定是它打得过得才这么嚣张。” 几个人跟着陈之安顺着小黑的叫声找去,结果看见小黑在扒拉一个洞子。 已经扒拉了半个身体都伸了进去,呃呃呃的咬着什么东西往后退。 陈之安站到一边,知道小黑的德行,只要干得过,啥都敢扒拉。 等小黑头退出洞里,嘴里咬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着挺大的。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是,獾子。 小黑不停的甩着脑袋,直到嘴里的獾子失去了挣扎才跑到陈之安脚边丢下猎物。 有人立马解下裤腰带,把晕厥的獾子绑了起来。 陈之安低着头仔细看了看獾子的模样,怎么看着像平头哥。对几人问道:“这玩意儿好吃吗?” “獾子油可好了,冬天手开裂抹了比雪花膏管用多了。” 陈之安听着几人说着獾子油,能治冻疮、烧伤、烫伤都能治,感觉更不靠谱了。 带小黑和几人回家,立马就惊动了屋里的人。 老太太知道是小黑挖洞逮到的,去厨房拿了一块肥肉丢给小黑。 笑呵呵的看着小黑,“你是我陈家的好狗,不能亏待了你,吃呀?你怎么不吃?” 几个年轻人心痛的对着老太太喊着,“你怎么能拿大肥肉喂狗,你喂我们不行吗?” 老太太撇撇嘴,“今天之安给我送的肉,我全做了,让你们这群小土包子都吃够。” 陈之安对小黑喊了一句,“吃。” 小黑才去吃地上的肥肉。 老太太更开心了,得意的笑着说道:“我陈家的狗都这么有规矩。” 第88章 文工团到干校 老太太对着她本家的几个晚辈喊道:“把獾子收拾出来,油给我放着,肉都做给你们吃。” 几个女子笑嘻嘻的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刀子翻飞,几下就把獾子开膛破肚收拾了出来。 小黑吃了肺,没洗的肠子嫌弃得看都没看一眼。 给小黑投喂的女子问道:“小黑怎么不吃肠子。” 陈之安笑了笑,“你投喂的肠子,洗都没洗,它嫌弃。” 女子瘪着嘴,捡起地上的肠子,对着小黑发起牢骚:“哼,你真挑嘴,我给你洗洗总可以了吧?” 女子把肠子洗干净,还剁成了小段,在投喂给小黑。 小黑几下就吃得干干净净。 吃饭的时候,陈之安看着两桌人都吃得喷香。 陈之安拐了拐小姑,“野猪肉有那么好吃吗?” 小姑夹着一块泛着油光,晶莹剔透的野猪肉,要放在陈之安碗里。 陈之安立马拦住,“不要不要,野猪肉不好吃。” 小姑手停在陈之安碗边,瘪着嘴,“哼,挑食。”把夹着的肥肉一下塞到嘴里,慢慢的嚼着。 老太太笑了笑,“一点不像大家闺秀。” “娘哎,我孩子都快满一岁了,还是活得粗糙点舒服。” 吃完饭,中午。 小姑一家也要赶回城里,陈之安也带着小丫头和小黑一起走。 老太太拿了红包,每人一个,不舍的把几人送到了村口。 小姑到陈之安家里拿了给她准备的东西,一家人骑着自行车回属于她的家。 干校大门口来了几辆军车,正在接受检查。 陈之安站在大门口,目送小姑一家离开。 转头看见军车里全是漂亮的女军人,好奇的凑上去想仔仔细细看看。 “小弟弟,姐姐来看你了。” 陈之安扭头看向前面吉普车上下来的两人,是彬彬姐和叫许薇的姑娘。 “彬彬姐,你等我一下,我看一下后面的大飒蜜。” 陈之安站到军车的后面,对着车厢里的姑娘们问道:“嘿,姐妹儿,你们来干校做什么?” “小孩,我们是专程来给干校官兵春节慰问演出的。” “姐妹,你们真漂亮,一个个赛貂蝉胜西施,咱们都是革命同志,吃个桔子握个手呗?” 陈之安递了一个桔子给愿意和他说话的姑娘。 文工团的姑娘接过桔子和陈之安握了握,“小孩,谢谢你的桔子。” 陈之安收回手,感觉手里都带着香气,假装挠了挠鼻子,真真的是雪花膏的香味,不是幻觉。 “不用谢,都是革命同志,吃饭了吗?我请你上我家吃去。” 其他女兵哈哈的笑了起来,齐齐的喊道:“我们也要去~哈哈。” “都去都去,大不了年后日子不过了,我就喜欢你们,有艺术范。” “哎哟,嘀嘀-嘀嘀哒哒,你撒手,我还有好多话没和女兵们聊。” 许薇松开陈之安的耳朵,“晚上我带你去看她们表演。” 陈之安对着女兵笑嘻嘻的说道:“姐妹儿,晚上我去看你们表演,我给你们送花。” 说完背着手,“滴滴~滴滴哒哒,我看表演还需要你带吗?” 许薇撅着嘴,“你又不是军人,我不带你进军营,你只能在外面听听声。” 陈之安摇了摇头,走到正在和刘卫国聊天的彬彬姐旁边,“彬彬姐,跟我回家,让刘卫国同志好好站岗。” 刘卫国坐在门房里,挤眉弄眼的喊道:“小孩哥,新年快乐。” 陈之安掏了一盒烟丢给刘卫国,“继续保持,时刻谨记哥字。” “好的,小孩哥,你也记住烟字。” “呸,臭不要脸。”两人同时说出口。 陈之安碎了一口刘卫国,拉着彬彬姐往家走。 到了家,彬彬姐和许薇打量了一下房子,对视一眼。 “我们今晚就住你家了。” 陈之安无所谓的说道:“住呗,只要你们不嫌弃。” 许薇抓着果盘里的桃子喊道:“啊~还有桃子。” 陈之安拉了一把许薇,“上外边叫去,彬彬姐你来干校做什么?” 彬彬姐把袋子递给陈之安,“给你和你妹妹带的东西。” 陈之安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有一条牛仔裤,和小女孩穿裙子,都不内地能买到的。” 许薇邀功的说道:“裙子是我给小丫头买的,夏天就可以穿了,花了我好多钱,买完我都没钱给自己买东西了。” 陈之安笑了笑,拿着商标看了一眼,最多几十块港元,对于现在的内地高干子女也喊贵。 “谢谢了,滴滴~滴滴哒哒,你这尖果儿,我拍定了,我不想努力了。” 许薇不客气的啃着桃子,疑惑的问道:“你怎么还叫我滴滴滴滴哒哒?我不是告诉你名字了吗?滴滴滴哒哒是什么意思?” “等你老了就知道了。”陈之安简单的回答。 许薇拿着放在嘴边的桃子,皱着眉头想了想,看了一眼彬彬姐,脸红了起来。 狠狠的踢了一脚陈之安,“你臭流氓。” 小丫头愤怒的大声吼道:“你干什么打我小哥,不让你吃我家桃子了,小黑咬她。” 陈之安用脚挡着冲来的小黑。 小黑汪汪的叫了起来,龇牙咧嘴的发出威胁的声音。 许薇吓得快要哭了,一下跳到椅子上,“你不要咬我呀……” 陈之安踢了踢小黑,“闭嘴,我们闹着玩的。” 又搂着小丫头安抚道:“姐姐跟哥哥闹着玩的,她太笨了,思想又不纯洁,想叉了。” “哦~” 小丫头对着许薇撇了撇嘴,直言不讳的说道:“我不喜欢你,你踢我小哥了,还那么重。” 许薇撅着嘴,“哼,早知道不给你买裙子了。” “买裙子我也不喜欢你。” 两人斗起了嘴,没一会好像关系又好了起来。 陈之安笑着摇了摇头,“彬彬姐,你们还没吃饭吧?” 彬彬姐嘴里塞满了吃的东西,点着头。 小丫头用陈之安教她的吹泡泡糖方法,教起了彬彬姐和许薇。 教了一阵废了她好几颗泡泡糖,小丫头瘪着嘴,“你们真笨,不教了,我泡泡糖都快被你们吐完了,你们从地上捡起用水涮涮还能玩。” 陈之安一边做饭一边看着几人玩闹,饭焖好,做了一个麻辣火锅,什么菜都可以往里放,省时省力省心。 许薇端了个凳子坐在锅边守着,闻着窝里飘出来的辛辣香气,吐掉嘴里的泡泡糖。 咽着口水问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吃呀?好香啊!” 第89章 许薇 把羊肉和洗好的蔬菜放在炉子边的凳子上,调好蘸料。 “彬彬姐,你喝酒还是汽水?” “喝汽水,别喝酒,他丫的蔫坏。”许薇不等彬彬姐选择,率先喊道。 陈之安撇撇嘴,心想这是啥年代,他敢有非分之想也不敢真行动。 拿了几瓶汽水出来起开,分给两人,举着绿棒子汽水瓶,“谢谢两位姐们儿来看我,友谊万岁。干杯吧!朋友。敬我们不一样的青春。” 汽水瓶碰撞声响起,三人一起喝了一口汽水。 陈之安看着撅着嘴不开心的小丫头,把喝了一口的汽水递给她。 “喝吧喝吧!晚上看谁陪你一起上厕所。” 小丫头双手接过比她手掌都大的汽水瓶子,“彬彬姐姐,小薇姐姐,欢迎来我家做客,祝你们新年快乐,干杯!” 彬彬姐和许薇拿着瓶子和小丫头也干了杯,祝福了小丫头。 许薇把汽水放在地上,“这下可以吃了吗?” 陈之安先把平菇放进锅里,又放了冻豆腐和羊肉。 “平菇多煮一会在吃,其他的都可以吃了。” 一点不顾及形象的许薇,大口吃吃喝喝,和她漂亮的外表一点不符,哪像彬彬姐吃饭也温柔得像个贤妻良母,还给陈之安和小丫头夹菜。 许薇吃着吃着发现陈之安碗里的蘸料不一样,夹了菜直接放在里面尝了尝。 辣椒蘸水让许薇爱上了,强迫陈之安和她换了蘸料,吃得更香了。小嘴被辣的红红的加上火锅汤底的油渍,像涂了鲜艳的口红,油亮又鲜红。 吃到最后,许薇脱了大衣,穿着高领羊毛衫,专心的和火锅战斗。小脸小骨架的许薇太有料了,巴掌腰胸却圆润爆满。 陈之安舔了舔嘴角,忍不住的问道:“滴滴~滴滴哒哒,你是南方人吗?不对,你外表像江南水乡的女子,性格怎么是北方老娘们?” 许薇吹着碗里滚烫的冻豆腐,看了一眼陈之安,摇头晃脑笑嘻嘻就是不说。 吃完饭,许薇坐在椅子上端了个凳子搭着脚,双手护着肚子,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呻吟的说道:“哎呀~妈呀,吃撑了。” 彬彬姐在旁边温婉的笑着,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 陈之安洗好碗,熬了一锅山楂汤还特意放了一点苹果和红糖增加口感。 小丫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走到陈之安身边,“小哥,你今年是不是忘了啥事?” “忘了啥?没有啊,一天管你吃喝拉撒,还有啥是我忘记干的了。” 小丫头呵呵的笑了起来,“不是,以前过年你都给我做稀奇古怪又好吃的东西,今年都没做。”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有这回事吗?你肯定是在做梦。” “像蛋卷啦,你还说你会做、糖葫芦。”小丫头期盼的说着。 陈之安在屋里走了一圈,翻了翻家里的柜子,没什么好做的。 “小妹,要不哥哥给你做个苹果糖葫芦。” 小丫头兴奋的喊道:“好,多做一个给彬彬姐。” “我的呢?小琳你是不是把姐姐忘了?”许薇撑得有气无力的说道。 小丫头像是关心的说道:“你都吃撑着了,就别吃了。” “不行,我也要,撑了总会消化掉的,我多喝点山楂汤就好了。” 陈之安从柜子里把削好的竹签子拿了出来,这竹签子还是他削来准备做烤串的,现在只能先给小丫头做糖葫芦了。 剥好桔子,桔子瓣月牙向上串了起来,又单独串了苹果。 拿出芝麻备用,在锅里放入白糖熬成糖浆。 把串好的水果串裹上糖浆,洒上一点芝麻,糖葫芦就成功了。 范彬彬跟在陈之安身后看着,“小之安,你做这么多吃不完。” 许薇大声喊道:“不多彬彬,明天我们打包带走。” 陈之安哈哈的笑了起来,“多的拿去慰问文工团的战士们,大过年的不能回家,还四处表演慰问,我做为人民慰问人民子弟兵也是应该的。” “我反对你慰问文工团的那些狐狸精,她们一个个腿不像腿,腰不像腰,扭起来跟水蛇一样。”许薇激动的吼道。 陈之安撇了撇嘴,“滴滴~滴滴哒哒,文工团的姑娘怎么就不像腿和腰了。” 许薇忿忿的说道:“她们的腿啪嗒一下就到了头顶,腰咔嚓一下就对折了,跟没长骨头一样。” 陈之安鄙视的说道:“那是艺术,你不懂别瞎形容,从你嘴里说出来跟老太太骨折一样。” 陈之安给小丫头用稻草做了一个插糖葫芦的草棒子,插上糖葫芦让小丫头扛着。 又用报纸包了几个糖葫芦花束,一个给彬彬姐一个给了许薇。 陈之安也抱着两束糖葫芦带着几人去学校操场。 简单朴素的舞台已经搭好,中间拉了一个横幅写着(一九六九年春节慰问演出)。 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绚丽夺目的灯光,可演员们精气神十足,热情且认真。 端着小板凳的士兵整整齐齐的站在前排,接到命令才坐下。 劳改人员也集合到位,坐在左边,右边是学校工作人员及家属的位置。 小丫头气宇轩昂的扛着糖葫芦,在家属区孩子们面前显摆了一圈,吸引了一群眼馋的小孩一直围着她说着各种讨好的漂亮话。 许薇也抱着她的糖葫芦花束去最前排领导的位置上溜了一圈,给几位部队下来慰问官兵的老领导说了会话,回来拉着彬彬姐去前排混了个位置。 小丫头扛着糖葫芦问道:“小哥,我什么时候才上台送糖葫芦啊?” “谢幕的时候。” 陈之安后悔忘记自带凳子了,站在前面又挡着后面的人,去后面又看不清楚。 拉着小丫头走到部队的位置,对着李国华说道:“起来,让我坐。” “凭什么啊?” “凭我是人民,你们人民子弟兵为人民服务,不应该把凳子让我坐吗?” 李国华看着陈之安手里的糖葫芦,讨好的说道:“小孩~哥,糖葫芦给我吃一个呗?” “不给,这是送给不辞辛苦来基层慰问演出的文工团同志们的。” 李国华瘪着嘴,“哥,我就吃一个甜甜嘴通通便,我已经三天没上厕所了。” 陈之安嫌弃的退了两步,捂着鼻子说道:“咦~满嘴的粑粑味。” 从挎包里掏了一把山楂塞给李国华,赶紧吃,一会别熏了文工团的同志们。 “小孩,来我这里坐。” 第90章 看表演 陈之安顺着声音望去,原来李大爷李将军,赵校长也跟他坐在一起。 带着小丫头走了过去,小丫头开心的率先喊道:“大爷你也来了呀?咋不上我家去吃饭?” 其他领导都诧异的看着小丫头,心里闹不明白,在猜想李将军和小丫头的关系。 李将军哈哈的大声笑了起来,捏了捏小丫头的脸问道:“丫头,家里有酒有肉吗?就家叫我去吃饭。” 小丫头点了点,学着陈之安显摆时的模样,嚣张的喊道:“酒肉管够。” 陈之安一把拉开小丫头,“去去去,就知道瞎说,锅都揭不开了,今儿出门又用肉皮擦嘴了是吧!去找滴滴~滴滴哒哒。” 小丫头捂着嘴,偷偷的笑了笑,“大爷,你别空手上我家,我家揭不开锅了。” 李将军拍了拍小丫头,“大爷知道了,大爷去的时候给你也带两窝窝,去玩吧!” 小丫头笑呵呵的点点头,“好的,大爷。赵校长我去找姐姐们玩去了。” 李将军指了指陈之安手里报纸包成的糖葫芦花束,“你这是干嘛呢?”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李将军,我这是送给文工团演员同志们的,想要送鲜花可这季节也没有。我们五七干校穷乡僻壤的,学校经费又不足。所以我做了点糖葫芦代表个人感谢演员同志们。” 赵校长撇了撇嘴,“小陈,你要代表我们五七干校感谢,你个人略显得诚意不足。” 陈之安认真听取了赵校长的教诲,木讷的问道:“赵校长,我连个干部都不是,咋能代表学校嘛?” 赵校长对着李将军笑着说道:“老李,这小子天天想当干部,你看又在拿话点我了。” 李将军笑了笑,“那小子他要是当年跟我去部队,高低也是个年官了,可惜了,跟着你老赵,干部都混不上一个。” 赵校长笑了笑,“他年龄太小了,还要在磨砺两年。” 李将军撇了撇嘴,“霍去病十八岁就封冠军侯,有能力就要提拔,岁数大没能力除了比岁数小的多吃几年干饭,啥用不起。” 赵校长摇了摇头,“我们跟你们军队不一样,演出开始了,看表演。” 陈之安站在前排末端的过道里,听着舞台上主持的介绍,简短没有废话,接下来就正式表演。 一出(英雄儿女)的舞台剧,配上演唱的(英雄赞歌),节目开场就把气氛拉到了顶点。 陈之安看清楚唱歌的女演员是大门口自己搭讪的姑娘,掐着时间把糖葫芦花束送到了姑娘手里。 姑娘抱着糖葫芦呆呆的站在舞台上不知所措。 主持人不愧是主持人,立马上台拍了拍呆愣的女演员,大声说道: “谢谢五七干校同志送的鲜花,这鲜花太特别了把我们文工团演员都弄不会了。” 接着主持人报幕了下一个节目,拉着女演员让出了舞台。 姑娘下舞台抱着糖葫芦找到了站在过道里的陈之安,含羞的问道:“你还真送我花呀!我表演以来还是第一次收到礼物,我都呆住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陈之安笑了笑,“喜欢吗?我说送你就是真送,不过这季节没有鲜花,野花也没有,糖葫芦是我自己做的可以吃的,我叫陈之安。” 姑娘伸出白嫩细长的手指掰了一点糖块塞在嘴里,眯着眼睛感受糖块在嘴里融化带来的甜意。 “陈之安,你另一个花是要送给谁的?” 陈之安笑了笑,“谁表演得好又愿意搭理我,我就送给谁。” 姑娘扭捏的小声说道:“我一会还要表演,你送给我好不好,我以后给你写信。” “可以。”指着小丫头又接着说道:“谢幕的时候,我妹妹会扛着糖葫芦上去送给你们文工团。” 姑娘惊讶的看着小丫头杵在地上的一整个插满糖葫芦的棒子,“哇~你好慷慨,这么多水果,说送就送。” 陈之安微笑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姑娘,其实现在画了妆了的她,没有在车厢里素颜的时候好看,都怪这时代的化妆师,厚白的粉还得有腮红,嘴唇红得触目惊心。 “几个水果而已,我愿意为艺术花钱。” 姑娘现在脑子还没恢复灵光,小声的说道:“我回后台了,一会还要上台表演。” 等姑娘走后,小丫头扛着糖葫芦凑了过来,“小哥,那个姐姐是谁?” “王芳,王成的妹妹。” 小丫头想了想,“小哥,我已经不是三四岁的小孩了,王芳是电影里的。” 陈之安手搭在小丫头肩上捏着她的腮帮子,“一会你去给她送花。” 小丫头高兴的点着头,“总算可以显摆了。” 等小丫头上台去送了花,被主持人拉住问了几个问题,小丫头一点不怵,最后还祝大家春节快乐。 陈之安真后悔承诺谢幕才送糖葫芦,全是舞台剧唱歌跳舞,连个小品相声都没有。忍着打瞌睡,听完了演出。 小丫头立马扛着糖葫芦上了台,站在中间喊道:“你们来个人收礼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我都扛着等你们一晚上了。” 下面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叫嚷着妹妹,他们不要你送给我们。 小丫头冲下面的人做了个鬼脸,吐着舌头下了台,牵着陈之安的手说道:“小哥,我问到王芳的真名叫什么了。” 陈之安牵着小丫头不想知道答案,不过都是怱怱过客,相逢何必曾相识。 许薇拽着陈之安的衣服,催促着快点回家做宵夜,她肚子又饿了。 陈之安不乐意在做宵夜了,扭着身子喊道:“滴滴~滴滴哒哒,你别拉拉扯扯的,我女朋友会吃醋的。” 许薇哈哈大笑,看了看黑黢黢的天,挽着陈之安的胳膊,“在我没结婚之前,你找你一个我给你拆散一对。” “为什么呀?你不会想吃嫩草吧?” 彬彬姐也忍不住哈哈的笑出了声,拍了拍许薇,“小之安把你当成老牛。” 许薇无所谓的笑着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找了女朋友,我就不能随时上你家蹭吃蹭喝了。” 陈之安甩了甩手,胳膊肘碰到弹力十足蹦跳的东西,停下甩手说道:“滴滴~滴滴哒哒,咱俩不熟,我不乐意让你蹭。” 许薇紧紧的搂着陈之安的手臂,“小弟弟,你没有反抗的权利,姐姐说啥你就做啥,你滴明白?” 第91章 蹭吃蹭喝 “年轻就是好!” 陈之安不回头都知道是谁在说话,知道搭话就要损失点东西,保持着沉默前进。 赵校长咳嗽了两声说道:“小陈,怎么不去跟文工团的同志跳跳舞?” 许薇大大咧咧的回道:“我不让他去的,他要给我做宵夜。” “小陈,多做点,我们两个老家伙也上你家喝点。” 陈之安不乐意的说道:“人老了就要早休息,不然等赵大姐回来我就告状,说你熬夜喝酒,还喝得烂醉。” 赵校长感慨的说道:“唉,人老了觉也少了,太早躺在床上也睡不着。” “校长,你老了睡不着,可我还年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熬夜。” 赵校长笑了笑,“年轻人哪来那么多瞌睡,觉睡太多别人会说你懒,要多活动活动。” 打开房门拉开灯,李将军直接走了进去,找了个椅子就坐下。 “小孩,你家茶叶呢?给我泡杯茶。” 许薇像是在他家一样给李将军泡了茶,好奇的问道:“李爷爷,你们认识呀?” 李将军也好奇的问道:“小薇,你和小孩咋玩到一起的?” 许薇想了想说道:“他不学好学大院那些男孩到处拍婆子,被我教训后拜我做了大姐头。” 李将军笑嘻嘻的看着许薇,“就你还教训他,你连被人放个毛毛虫在衣服上都哭的稀里哗啦的,跟你一起的女孩是谁家的?” 许薇皱了皱鼻子,“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她叫范彬彬是我同事,也是军属。” 李将军琢磨了一下,对着范彬彬问道:“你姓范,住在总政大院是不是?” 范彬彬温婉的笑了笑,“是的,李爷爷。” 赵校长拿了两瓶茅台在陈之安面前晃了晃,“小孩,你看我今儿够意思吧?” “太够意思了,一般人没这待遇。”其实陈之安想说的是,太不够意思了,以前上他家都空着手,酒肉管够有时候还要打包带走。 把嘣老头装了一盘,拍个黄瓜,在弄了一个毛血旺,没有毛肚血旺,只有汤是正宗的。 一个士兵带着卸了妆的王芳和另一个文工团领导到了家门口。 士兵笑嘻嘻的对着陈之安喊道:“小孩哥,文工团的同志找李首长,我们营长也叫你去吃宵夜。” 最后还小声的说道:“小孩哥,我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任务的。” 让文工团的两人进屋,陈之安拿一盒烟大大方方的给士兵,端着家里的果盘递给士兵,“想吃什么自己拿。” 士兵从兜里掏了个袋子出来一抖,拿着果盘全倒进袋子里。 陈之安开口问道:“你们营里是不是上我家通知点事,都要提前准备好袋子。” 士兵咧着嘴傻笑,“我们班长说了,有任务到你家不能空手回班里。” 王芳好奇的打量着陈之安的家,对着陈之安笑了笑,“走,去军营吃肉,管够的。” 陈之安撇了撇嘴,“不去,唐营长翻箱倒柜都凑不齐八个菜,没啥可吃的。” 文工团团长和李将军谈完话,对着陈之安伸出手,“同志,谢谢你对我们文工团演出的认可。” 陈之安握着团长的手,虽然团长半老徐娘,但气质在那儿摆着风韵犹存中带着刚毅。 “团长,说笑了,你们春节也没能回家,还来给我们演出,该感谢的是你们。” 松开团长的手去柜子里拿了三个桃子,士兵和文工团来的两人一人一个。 士兵带着两人回去,屋里也开始喝起酒来。 陈之安对着喝酒的许薇白了一眼,“滴滴~滴滴哒哒,现在怎么喝上酒了?” 许薇推了推陈之安,“不会喝酒就别上桌,以后记得跟小孩一桌。” 陈之安是真不饿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吃,端着自然冰镇山楂汤喝了一口,是真过瘾,酸甜又冰凉。 两个老头喝完酒,陈之安还得充当警卫员把李将军送回学校招待所。 李将军背着手在昏黄的路灯下慢慢的走着,突然开口说话:“小孩,你还年轻戒骄戒躁好好工作,当干部是迟早的事。” “李大爷,我就是跟赵校长闹着玩,整天关在学校里,得跟自己找个乐子,我自己的情况贼拉清楚,除非把档案的黑章去了才有机会。” 李将军点了点,“你能清楚就好,乱局总会过去的。” 陈之安点了点头没在说话,李将军也没在说话。 把李将军送到招待所,溜溜达达回到家,从阁楼上把被子抱到楼下。 拿了一条新毛巾递给彬彬姐,“你洗了在给滴滴~滴滴哒哒洗,给她再拿一条毛巾简直是浪费。楼上有两个小房间,你们自己安排,我在楼下给你们站岗放哨。” 许薇惬意的小口的喝着山楂汤,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 等三人上了楼,不知道在楼上嘀嘀咕咕聊到什么时候。 陈之安泡好土豆粉条,当着隔天的早餐。躺在椅子凳子拼成的床上十分难受,下定决心要弄个沙发回来。 隔天,早早就起来做好羊肉粉的汤底,等着彬彬姐他们起床。 许薇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下了楼,鼻子使劲的嗅了嗅,“什么东西好香呀?我要刷牙。” “要不,牙就别刷了,浪费我家牙刷,洗洗脸得了,反正没人知道。” 许薇披着大衣,胸口颤颤巍巍的荡漾,看得人血脉喷张。 陈之安往许薇旁边靠了靠,问道:“滴滴滴~滴哒哒,你的腰是天生的吗?” 许薇拉了一下羊毛衫把腰肢凸显了出来,“是不是太小了,不好看?” 陈之安摇了摇头,“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挺喜欢的。” 许薇咯咯的笑了起来,扯开嗓子大声喊道:“彬彬,起床了。” 没一会,彬彬姐带着小丫头下楼洗漱,等着吃早餐。 陈之安煮了四大碗羊肉粉,肉多粉多,香菜多。 小丫头拉了拉陈之安,“小哥,把你带辣椒的给我吃一点。” “你自己加辣椒不就行了?” “哎呀,小哥你最好了,我想吃两个味道的。” 许薇拿着筷子伸到陈之安碗里吃一口粉,“哎哟不错哦,我也想吃两种味道的?” 陈之安嫌弃的看着被玷污了的羊肉粉,“你没咬断吐在碗里吧?” “不知道,忘记了,一个男的哪来那么多讲究,不知道谁惯的臭毛病。小琳,我教你怎么吃到两个味道。” 第92章 粗粮细糠 中午,彬彬姐和许薇提着陈之安准备的水果坐车回城,家里一下变的安静起来。 让小丫头去找小孩玩,带着小黑在学校溜达了一圈到了食堂。 食堂帮工的劳改人员和师傅们都坐在门口的空地上晒太阳。 “嘿,你们晒太阳互相抓虱子呢?” 大家都瞟了一眼,没人搭理陈之安,闭上眼睛继续感受阳光的温暖。 “嗨,这冬天的太阳暖都不暖,有啥可晒的,都回去干活。” 还是没人接话,陈之安无聊的背着手走到邋遢老头面前故意挡着阳光。 过了好一会还是不见陈之安走开,邋遢老头终于忍不住了,挪到了有阳光的位置。 陈之安纳闷,今天这些人咋了?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 走到蔡师傅他们那一波人跟前问道:“他们咋了?” 蔡师傅摇了摇头说道:“好日子快到头了呗!” 陈之安还以为是啥事?原来是取消劳改食堂的事,惊讶的说道:“呀!~原来全都要拉去菜市口问斩了,唉,真可怜,断头酒喝了吗?” 邋遢老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笑嘻嘻的溜到陈之安身边,装着卑躬屈膝的模样说道:“小孩,过阵给我在谋个清闲的差事呗?” 陈之安自嘲的笑了笑,“邋遢老头,你还真拿我当根葱了啊!我丫的就是一印刷工?你不是农业教授吗?种地是你的本职,要保持艰苦奋斗的精神。” “干不动了干不动了,一把老骨头早上起床都嘎吱嘎吱响……”邋遢老头越说越可怜,越说越凄惨。 “停,赶紧打住,昨儿文工团表演的时候,你老满面春光精神抖擞叫得比年轻小伙还大声,今天就变得要死要活的,谁信?” “那不是见了艺术,垂死病中惊坐起,最后的狂欢,我的心气早没了。”邋遢老头露出一脸衰相。 “我懂了邋遢老头,垂死病中惊坐起,流氓就是你,丫的就是见文工团走了没姑娘看了。”陈之安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邋遢老头猥琐的笑了起来,眨着精明透彻的眼睛说道:“小孩,你也是有两把刷子的,昨天拿几个糖葫芦就把文工团的姑娘震住了。咱们去边上探讨一下艺术,我觉着你的艺术造诣不低。” 陈之安拍开邋遢老头伸来的手,退后几步咧着嘴一脸嫌弃。一看就知道邋遢老头是没有吃过细糠的,更别说精米了,能从他嘴里说出的艺术,简直污耳朵。 “小孩,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一个高级教授不配跟你一个文盲探讨艺术吗?”邋遢老头看陈之安做出的举止动作,愤恨的吼道。 陈之安走到一个婶子旁边坐下,抓了一把瓜子给几个婶子,对着邋遢老头说道:“是我不配,你都说我是文盲了,我只配跟村里的老头唠嗑,高级教授应该找文工团团长探讨艺术。” 邋遢老头厚脸皮跟到陈之安身边,要了一把瓜子,嗑着瓜子说道:“小孩,文工团那团长那娘们儿保养的真好,跟十年前还一个样,不,现在很有韵味了。” “滚滚滚,邋遢老头,别给小孩说这些,你找老蒋向前聊去,你们几个臭味相投,别把小孩教坏了。” 一个婶子赶跑了邋遢老头又对陈之安说道:“小孩,别听邋遢老头他们几个鼓捣,文工团的姑娘可不适合你。” 陈之安还真没想过找文工团的姑娘做媳妇,不是文工团的姑娘有什么问题,而是他不想找个唱歌跳舞的。 其实这年代的姑娘都挺不错的,不那么虚荣也能操持家务。王文静除外,在他看来王文静外貌身材都是一等一,但是心如蛇蝎。 好奇的对着婶子问道:“婶子,你觉得什么样的姑娘才适合我的?” 婶子仔细打量起陈之安斟酌了好一会才说道:“以后你要找个大大方方的姑娘。” 陈之安歪着头想大大方方的姑娘是什么样子的,最后觉得婶子说的大大方方应该是咱北方粗粮,脾气豪爽直率,除了给不了老爷们温柔,其他都还好。 笑嘻嘻对着婶子说道:“婶子,我喜欢南方姑娘温婉的声音柔美的身段。” “呸”婶子吐了嘴里的瓜子皮,大声的喊道:“南方姑娘说话声音跟小猫叫似的,有啥用?身体细得像麻秆,换个灯泡都要等老爷们回家。” 陈之安笑了笑,哪有南方姑娘像婶子说的那样没用于是反驳道:“咱们北方姑娘有啥好的?除了抗揍还能揍老爷们是不是?家里活都干完,就剩炕上那点事是留给老爷们干的,这多没生活情趣啊!” 婶子们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哈哈大笑。 北方男人回家就是甩手掌柜,是有点大男子主义。女人也没有南方人那么多调调,啥事都是干就完了。 婶子笑着笑着摇头说道:“有时候我也觉得生活挺枯燥的,可是女人结婚后又希望生活平平淡淡。” 陈之安闭上了嘴,没法跟他们沟通,这年代的人连物质追求都不多,更别提精神情感追求。 蒋大叔一觉睡醒,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拿着罐头瓶子喝了一口茶,扛起睡觉的长板凳,喊道:“又要干活了。小孩,你啥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怎么空着手就来拜年了。” 大家都要回食堂干活了,陈之安也准备回家了,起身拍打几下屁股,对着蒋大叔笑呵呵的说道:“珍惜你最后的悠闲时光吧!开春种地了看你还有没劲开玩笑。” 蒋大叔拿着肩上的长凳挥舞了起来,嘴里嘿嘿的喊着,完事后无所谓的说道:“不就是种地嘛!小小几粒种子能有多辛苦?” 陈之安摇摇头,种地他可是深有体会,空间十亩地还空着一半。 上面不给他们配机械,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农场,翻几遍地就能让他们欲哭无泪,播种育苗,抗旱抗涝,施肥灌溉,最后才能收获,第一年种地他们百分百要挨饿。 知青们年轻力壮都混不上饱饭,何况他们一群半老头子。 回到家,闲着无聊拿纸画了一个沙发的图样,等进城的时候去“棺山太保”关太保那里看看能不能做,想来他棺材都能做出名,做个沙发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无聊的在家里发了会呆,看了看时间还早,突发奇想的想进城去玩。 收拾好东西,系上狗绳,对着小丫头笑嘻嘻的喊道:“小妹,咱们进城去玩呀?” 第93章 胖婶家 看着小丫头纠结着小脸,好似很难做出决择。 陈之安乐了,她一个小屁孩跟着他就行了,决定是她能做的吗?谁是大小王都分不清了。 拉着小丫头出了屋,锁好房门,把狗绳扔给她,提着东西往校外走去。 小丫头牵着小黑喊道:“小哥,你脑子还清醒吧?” “陈小琳,你什么意思?哥哥什么时候脑子不清醒了?”陈之安知道小丫头以为他又犯病了,都怪胡同里那些没文化的人,脑子有病不清醒的就叫人家“傻子”,脑子有病清醒的就叫他“二傻子”。 小丫头担忧的说道:“那咱们现在去城里,晚上咋回来,你背我走路回来吗?这么远,你能坚持到家吗?” “我们明天回来不行吗?干嘛非得今天回来,我看你才是个二傻子。”陈之安忿忿的说着,闷头专心向车站走去。 小丫头小跑跟上拽着陈之安的手,“小哥,那咱们今晚住哪儿呢?” “咱们家城里两亩地的四合院,难道还住不下你一个小屁孩?” “小哥,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家的被子都拿学校来了,没被子盖会冻成冰棍的。”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东西,“咱们今天就赖在胖婶家,凯丽姐又没回家她家还有一张空床。” 小丫头立马开心的笑了起来,“对,咱们就赖在胖婶家,胖婶那么喜欢你,把你当儿子,胖婶看你的面子也不会赶我的。” 进城的车像加了疯狗嘚一样速度,一溜烟冲到城里,噗的一下停在城里的站台边。两兄妹扶着前面的靠背都差点飞出去。 陈之安大声吼道:“你大爷的司机,你吃了耗子药,赶着去医院洗胃啊?你怎么为人民服务的?” 司机按了一下喇叭,“东城站到了,赶紧下车,别叨叨了,开慢了你们说我磨磨蹭蹭,快了你们又说我是在送你们去医院,不快不慢去火葬场是吧?” 陈之安提着东西牵着小丫头下车,今儿就算了,赶时间去胖婶家蹭饭,没空跟司机掰扯,等下次遇上在怼他。 牵起小丫头一路小跑回四合院,到了门口大声喊道:“胖婶,你们还没吃饭吧?” 胖婶系着围裙跑了出来,高兴的盯着陈之安,手在围裙上胡乱的擦了擦,拉着陈之安看了又看,开心的问道:“你们俩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小丫头甩开陈之安的手,丢了狗绳,一把抱住胖婶的腿,可怜巴巴说道:“胖婶,我小哥想你了,拉着我就进城,我也想你了,我胖哥呢?” 整个院子都听到了一道哈哈大笑的声音,胖子从后面一把抱起小丫头,脸上赘肉乱颤的喊道:“小妹,你找的胖哥在这里。” 胖婶拉着陈之安进了屋,急忙翻找吃的零食出来堆在桌子上,又拿一套衣服出来在陈之安身上比了比。 笑呵呵的说道:“合身,我本来今儿就让胖子给你送去学校的,胖子撒气死活不去,我还准备明天一早和你徐叔去海淀看你们俩兄弟。” 胖子抱着小丫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胖妈,你干脆搬去农村跟二傻子一起生活,也别回来了。我不是你儿子,我胡同口垃圾桶里捡的。” 胖婶又拿了一套给小丫头做的新衣服出来,让小丫头看了看。对着胖子笑道:“徐凯旋,老娘要是去乡下照顾之安了,你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小丫头摸着新衣服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黏着胖婶进了厨房,嘻嘻哈哈不知道在聊什么。 陈之安掏出烟来递给徐叔说道:“徐叔,我今儿不走了就住你家,一会我陪你喝点。” 徐叔笑嘻嘻的点点头,小声的说道:“之安,一会你多敬我几杯,你胖婶现在喝酒都管着我,过个年都没意思。” 胖子大声的喊道:“妈哎,我爹正跟二傻子商量怎么才能喝醉。” “今天不禁老徐的酒,他俩喝高兴。”胖婶在厨房里宣布了放开徐叔今天的禁酒令。 胖子那个气呀!走到他爹身边,咧着嘴说道:“爸,我妈对二傻子那么好,你就不怀疑?” 徐叔也是那个气呀!脱了皮鞋就朝胖子砸去,“你滚,今儿你可以不回家,爱上哪玩都可以。” 胖子扭着屁股躲开飞来的鞋子,呵呵的笑了笑,讨好的说道:“爹,给我百八十块钱,我今晚儿上八大胡同住去。” 徐叔的另一鞋也砸向了胖子,砸完指胖子说道:“给老子把鞋捡回来。之安交代你帮他租房子的事,你得给人家说清楚。” 胖子把他爹的鞋捡回来放好,坐在凳子瘪着嘴,“有啥可说的,钱都被我妈收去放着的,我一毛没花着。” 陈之安看着胖子笑了笑,“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胖子拿起陈之安放在桌子上的烟,拍了一支叼在嘴上,剩下的很自然的就装进了兜里。得意的说道:“二傻子,我现在工资都三十一块五了,你啥时候才能赶上我呀?” “哦,我才三十七块五,我们校长还说过两年我岁数大点,就提我当个小干部。” 陈之安故意很平淡的回答了胖子的问题,让胖子又憋了一肚子气。 胖子拐了拐徐叔说道,“爹你听见了吗?丫的吹牛吹到咱们家了,你告诉他干部需要啥条件,二傻子有一样达得到吗?” 徐叔推了推胖子的胳膊肘,没好气的说道:“人不可貌相,不过你徐凯旋的貌相,一看就知道废物长啥样。” 胖子瞪着眼睛张了张嘴,最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憋了老半天才说道:“废物也是有利用价值的,你们别看不起废物。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废物就是废物,被利用起来也是废物利用,管他几十年河南河北,废物还是废物。”徐叔打断胖子的说话,也打断了胖子自我安慰的口号。 胖子憋着一口气难受的说道:“二傻子,你回去吧!我借自行车给你。” 陈之安戳了戳胖子圆滚滚的肚子,“我今儿不回家。胖子,放假去找我玩,我带你去打猎。” “胖子拍开陈之安戳着他肚子玩的的手,兴奋的问道:“你那里真的可以打猎吗?上回拿来的野猪肉是你打的吗? “才打几十头野猪而已,可惜没遇上老虎,狗熊也没遇见,兔子野鸡我家小黑都能逮到,一点挑战都没有。” 第94章 沙发 胖子酸溜溜的说道:“你可真能吹,还小黑都能逮着。” 陈之安知道胖子不会相信,就是故意逗着胖子好玩,勾起了胖子的兴趣他才能去乡下玩,不然在学校太无聊了。 “胖子,你要昨天去找我就好了,昨天文工团去我们那里演出,那些文工团的女兵简直不摆了,你们轧钢厂里就没有过那样的姑娘。” 胖子推了推陈之安,“二傻子,快给我说说文工团表演的事,那些女兵飒不飒。” 陈之安摇了摇头,“你问小丫头去,她可是上台跟女兵们近距离接触了的。” 胖子立马跑去厨房问小丫头具体情况,知道陈之安用几个糖葫芦就和文工团女兵搭上了话,心痛得直拍大腿。 吃饭的时候胖婶还打听起了王芳的情况,感觉胖婶像母亲一样,只要儿子认识个姑娘就得知晓全部情况。 陈之安解释清楚了和文工团女兵只是认识,没有其他意思,胖婶才停止了解。 和徐叔胖子推杯换盏了两瓶酒才结束了晚饭。 胖婶把收的房租和租房记录给了陈之安,又去收拾空房间。 隔天上早起来,胖婶已经做好了早饭,吃过早饭,让胖子带去了关太保的棺材铺。 看着棺材铺的大门一点没变,踢了一脚大铁门立马退得远远的,当初来订棺材就知道他家院里有狗。 “汪汪”的狗叫声响过后,铁门打开,关太保探出头瞧了瞧,诧异的看着陈之安问道:“嘿,是你小子啊?你大过年的跑我这儿来干嘛了?” 陈之安带着胖子走进院子里,院里堆着很多木材和当初他提出来放骨灰的小棺材。 笑呵呵的指着小棺材说道:“关老头,你用我的提议,是不是要分我点。” 关老头拿了两个小凳子递给两人,笑着说道:“你这小子,啥钱你敢挣,不过你这方法真不错。” “啪嗒” 陈之安一屁股把关山太保给的小凳子坐塌了,躺在地上吼道:“木匠家里没好凳,古人曾不欺我。” 关老头笑呵呵把陈之安拉了起来,捡起散架的凳子拼在一起又递给他。 “我还敢坐吗?你是木匠,就不能做个结实点的凳子吗?实在嫌麻烦你钉几颗钉子也行啊?” 陈之安拿着凳子在地上敲了敲,用手试过才敢再次坐上去。拿出画的图纸递给关老头,“别说你不会做,别让我看不起你。” 关老头随意看了眼图纸,“这不就是个塌吗?会做,但不想做。江湖人送我棺山太保的称号,就是因为我只做棺材。” “你是有啥忌讳吗?” “那到没有,就是不想做而已。”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关老头,你和钱有仇啊?难怪你徒弟都找不到一个,现在那个年轻人乐意只做棺材,你教做家具肯定能收到徒弟。你看隔壁石匠收了多少徒弟,管你需要刻墓碑还是刻石狮子,给钱就行。” 关老头倔犟的把图纸塞到陈之安腿上,“不想做,你找别人吧?” “别啊!关老头,我就认识你一个细木匠,我从海淀跑来找你,你忍心让我白跑一趟吗?你还想跟我爷爷成邻居吗?” 关老头嘿嘿的笑了笑,“谢谢你帮我点个宝穴”,最后又倔犟的说道:“我还是不想做家具。” 陈之安根本就不会相地,当初爷爷去世,正是破四旧闹的最凶的时候,跟本就找不到人相地,在说人民公墓都是规划好了的,选一个自认对的就行。 当时在墓地选了一个山顶山坳处,也是瞎咧咧几句盗墓小说里的话,点了根烟在山坳让关老头看。 山坳无风烟雾没有扩散,陈之安说他选的墓地是藏风聚气,他以后会成为千万富翁。 关老头自行脑补了些什么他不知道,但关老头问了旁边那墓穴如何。 陈之安忽悠他说子孙以后衣食无忧,这也不算瞎说,以后生活会越来越好,衣食无忧那都不是事。 关老头最后就选了旁边,提前定下了他百年之所。 陈之安琢磨了一下说道:“关老头,你不给我做家具,我下次去给我爷爷上坟,我就去你旁边看看…” 关老头皱着眉头,无奈的说道:“你可不能去瞎捣鼓,我做还不行吗?” “哈哈,关老头,家具做好了别组装,我拿去海淀自己装,这样方便运输。” 关老头点了点头,仔细的拿着图纸看了起来,问道:“不雕刻吗?全是光面?” 陈之安摇了摇头,“不雕,要做雕花,我肯定不会让你随便拿木材做。” “家具一用就是几代人,你做好点的传下去呗!你给你爷爷做棺材都舍得用楠木,你自己家具,却敷衍了事。”关老头劝解的说道,毕竟陈之安还是太年轻了。 陈之安摇了摇头,“不用那么麻烦,那天看不顺眼了,直接劈柴烧,一点都不会心痛。大概需要多久,我好进城来取。” 关老头笑了笑,“漆你总得刷吧?不上漆就这,我半天就做出来了,上漆需要干上两天。”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关老头,你可别给我刷大漆,我嫌贵,洋油漆凑合凑合就行了。” “你小子也不嫌洋漆味大。” “没办法啊,关老爷子,实力不允许,穷啊!” 关老头笑了笑,他才不信陈之安的鬼话,又指着图纸上的茶几说道:“你这中间空着是要镶玉石吗?” 陈之安瞥一眼,指着隔壁院,“关老爷子,你抽空上隔壁帮我订块墓碑用的青石镶里面就行了,别做太厚了,重得慌。” 关老头无语至极,折好图纸装进兜里,“你走吧!我听你这些容易上火。” 陈之安笑了笑,“你这老头,我提要求的人都没上火,你拿钱办事上啥火?” “你这都做的是些啥,乱搭乱配,以后别人问起,千万别说是我做的,我丢不起那人。”关老头气呼呼的说着。 陈之安拍了拍胖子,“走了回家。”又对着关太保说道:“老爷子,我下个礼拜天来拿家具。” 回到四合院,正巧遇上槐花嫂子一家走亲戚回来。 小虎子趴在虎哥肩上看见了陈之安,激动在虎哥怀里蹦了起来,嘴里啊啊啊的喊着,两个小手伸着要陈之安抱。 陈之安在王虎身后大声喊道:“虎哥,你想我没有。” 王虎回头臭着脸,“你叫谁呢?” 第95章 三月的干校 “谁答应就叫的谁。”陈之安嬉笑着拉了拉小虎子的小手。 王虎把孩子直接塞给陈之安,甩着手臂说道:“给你玩会,我歇歇。” 陈之安转手把小虎子放到院子里,小家伙屁颠屁颠的就朝趴在胖婶家门口的小黑跑去。 小黑厌烦的耷拉着耳朵,任由小虎子扒拉它的皮大衣。 走到石磨边抚摸着冰凉的石磨,真想把它搬回干校磨豆腐吃。 胖子和王虎叼着烟靠坐在磨盘上,说着街面上最近发生的稀奇古怪事。 听了会,全是知青下乡遇见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写信回家不知道怎么传了出来。 当说到大喇叭时,胖子笑得贼开心,说大喇叭写信给他家里,一封信写了无数个‘亲爱的妈妈敬爱的爸爸’,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胖子停顿一下,抽了一口烟,对陈之安问道:“二傻子,你知道大喇叭最后一句写的啥吗?” 看胖子是幸灾乐祸问的,肯定大喇叭写了啥不要脸的话。他和大喇叭通信也不是问候关心,全是互相嘲讽。 反正陈之安收到大喇叭的信读着挺开心的,尽管都是喷他和臭嘚瑟,但比正常书信有趣多了。 想着下次回信给大喇叭付上一斤全国粮票,让大喇叭保持写信的动力。 胖子见陈之安没有八卦的问他,直接说道:“喇叭无声,望亲爱的爸爸妈妈寄上粮票以供喇叭持续发声。” 陈之安笑了笑,大喇叭在给他的信里可嘚瑟了,三天一顿肉两天一顿酒,漂亮女知青遍地走。 下午,拿着胖婶做的新衣服回到五七干校,看在余杭回来给小丫头带了点心的份上让他蹭了一顿羊肉粉,然后赶出去,关门睡觉。 三月初,干校来了运粮的货车,劳改人员领到了半年的口粮和基础生活票据。 小丫头和余杭都开学了。陈之安按时上下班,还是那样闲得蛋疼,胖子和小姑父也没来找他玩。 春耕开始,成片的土地主要种春小麦和玉米,边边角角种蔬菜。 一开始劳改人员干劲十足,排成一排排的人挥舞着锄头想着翻完地就播种,然后就没事了。 才三天,大量的人员手上就磨出了血泡,时间是不等人的,春耕想休息更是不可能的。 吴有德组织了一批人罢工抗议,士兵紧急集合荷枪实弹的守住各个重要地方。 干校职工也集合赶去现场,赵校长慢慢悠悠的带着职工往农场走去。 陈之安好奇为什么赵校长一点也不急,走到校长身边疑惑的问道:“校长,你咋一点不急呢?” “急啥?是会影响你还是影响我?” 陈之安嘻嘻的笑了笑,肯定是不会影响他,他就是一个后勤印刷工,但校长怎么也觉得不关他啥事呢? 想不明白,赵校长开口说道:“小子学着点,首先你要学会遇事不慌,事情已经发生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就行了。” “赵校长你能说明白点吗?这些我都知道,我的意思是你好像没当回事?”陈之安是真糊涂了。 “小陈,你这点事都弄不明白还整天惦记着当干部,你觉得你现在够格吗?” “哎呀,校长,你还是说正事,我聆听你的教诲。” 赵校长带着人到了农场,站在一旁像凑热闹的大爷,突然感叹道:“干校老师总算有事做了!” 听到校长感叹的话,把学校的关系顺了一遍,陈之安好像明白了点,对校长说道:“校长,你听我说,看我分析的对不对。” 赵校长点点头,示意陈之安说。 “咱们干校是专门教育思想觉悟的,等他们闹完了,送去改造思想才是干校的事。” 赵校长笑了笑,“从今年三月开始,他们农闲也要接受思想教育,还要上革委会的课。” 吴有德看见了赵校长,立马鼓动其他人跟他一起喊,“反对剥削,反对压迫,我们要休息!” 整齐的喊了几遍见没人搭理他们,吴有德又鼓动喊道:“我们要见校长。” 赵校长一脸严肃的走到抗议者面前,声音洪亮的说道:“你们见我有什么事,说吧?” 作为罢工抗议的领导者,吴有德挺着胸膛走到赵校长面前,摊开双手,悲愤的喊道:“校长,你看。” 赵校长看了一眼,“不错,有那么点像劳动人民的手了。” 吴有德愣了一下,怎么和他预料的不一样,校长不是应该关心他们手上的血泡吗?怎么还评价上了,他需要的是关心同情以及怜悯,这样才能抗议提出要求。 示意罢工抗议的人都举起双手,悲愤的喊道:“赵校长,你看见这些血淋淋的手了吗?我们需要治疗,需要休息。” 赵校长对着校医院的负责人问道:“他们没有得到医疗吗?” 校医负责人肯定的回答道:“我们医院每天都会在他们下工之后派人去给他们治疗。” 吴有德大声的说道:“我们每天都要出工劳动,一夜根本无法恢复,我们请求痊愈后在继续参加劳动。” 赵校长走到工委和革委会负责人面前讨论了长达两分钟。 回来就宣布道:“好,你们去学校学习,觉得能劳动了在回农场劳动。” 吴有德得意的带着人去学校学习,事情就这么简单的处理好了,甚至结果比他们预料的还好。 各部门的人各自散去回到岗位,劳改人员继续翻着地,工委记分员拿起了笔唰唰的写了起来。 陈之安也想明白了干校是怎么处理的,很简单,不劳动就没工分,没工分就没粮食和钱可以分,下半年等着饿肚子吧! 都是一群思想还没转变过来的人才会罢工抗议。 聪明的人已经想明白事情的关键,上面不是让他们下来做做样子,是要彻底改造他们。 就像是一个任务,完成了还有可能回去,完不成就只能一直在这里待着。 陈之安笑呵呵的走到邋遢老头身边,笑道:“邋遢教授,你咋不去上学,翻地多累呀?” “中学生,要上学的是你,大爷我几十年前就把学上完了,是上完了懂吗?”邋遢老头得意的说道。 陈之安瘪着嘴,“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还是得来这里修地球。” “小孩,玩你的尿尿和泥去,别影响我劳动,今天要是工分被扣了,我得上你家找补。” “哼,我去食堂找几个婶子唠嗑去,听说今天职工食堂又是吃野猪肉。” 第96章 钓鱼佬 邋遢老头猥琐的看着陈之安,意思太明显了。 陈之安突然从兜里掏了三个鸡蛋出来,“邋遢老头,三个鸡蛋能炒一盘菜吗?” “何止,给我我能下三天的饭。”邋遢老头搓着手,“你赶紧给我,一会碎了。” 把鸡蛋给了邋遢老头,叼着烟转悠到了水库大坝上,水面上的冰已经化完了。 士兵守在大坝口上,看着陈之安走近兴奋的喊道:“小孩哥,你终于溜达到这个岗了。” 陈之安拿了一苹果给士兵,站在水坝向下看了看问道:“这水库里面有鱼吗?” “有肯定是有,有多少就不知道了。”士兵也是去年才来干校的,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陈之安转身往回跑,总算找到打发时间的事了。 回家找出以前卖的鱼钩鱼线,满家属区找适合做鱼竿的棍子。总算在双号家庭区偷到了一根搭爬藤的竹竿。 提了个水桶在水库边找了个钓位,半桶空间里没法脱壳的谷子丢下去打窝。拿着鱼竿学着钓鱼佬念叨: “良辰吉时,鱼竿开光!杆无忌、线无忌、钩无忌、饵无忌,百无禁忌,大吉大利!” “麻鱼它不吃,尖嘴它不上,钓马口要爆护,钓鲫鱼要满筐,钓草鱼要连杆,钓鲤鱼要用麻袋装。” “家发人也发,越钓越兴旺。” “福诗已毕,钓鱼大吉!大鱼钓起,起呀!” “今日鱼竿开了光,不钓单来只钓双,我一钓河二钓江,三钓大坝水中央。” 挂上苹果粒抛下了第一竿。不知是开春的鱼饿得慌还是新鱼竿光开得好,“嗖”的一下黑了漂。 一拽,一条小孩巴掌大的鲫鱼就拉了上来,开竿鱼不能嫌弃,水库不能跟公园比,这里山青水秀,鲫鱼也好吃。 一连钓了十多尾全是鲫鱼,哈哈大笑的喊道,“这是连竿爆护,空军佬,你看我桶里还有没水~哈哈。”陈之安自己玩得开心。 大坝上的士兵在上边好奇的问道:“小孩哥,钓到了吗?休息的时候我也来。” “没有没有,连个小鱼都没有。”钓鱼佬是不会告诉你我现在爆护,只有吹牛逼的时候才会说出,我在哪哪爆护了。陈之安也不例外。 钓到中午太阳出来,鱼漂就再也没动过,鱼都去了中间晒太阳。 陈之安收好东西提着桶躲着士兵,从林子里绕回了农场,又躲着农场的人才回了家。 把鲫鱼收拾出来裹上面粉,弄了半锅豆油炸鱼,炸了满满一搪瓷盆。 小黑现在也不整天待在家了,它也有了同伴,带家属区几条小狗瞎溜达。 自从劳改人员自己开火做饭,家属区自种的一点小菜也开始失窃,虽然没丢过贵重东西,但家属区养狗的人也多了起来。 邋遢老头和蒋大叔他们几人嫌疑最大,因为陈之安撞见过他们随手牵羊,连葱都不放过。 下班后给赵校长和张科长家送了点炸鲫鱼。给小丫头做的晚饭是勾了糖醋酱汁的炸鲫鱼。 两兄妹都吃得很香,三月啥吃的,这鱼算是新鲜菜了。 吃过饭,躺在垫了棉被的木制沙发上陪着小丫头写作业,好在凯丽姐没当兵的时候教会了小丫头不少知识,也省去陈之安教小孩写作业的麻烦。 小丫头写完作业,一下合上本子,把书本放书包里,小脸立马开心了起来。 “小哥,我作业写完了。” “你写完作业都不检查的吗?万一粗心写错了,怎么办?特别是考试的时候,多检查几遍。” 小丫头撅着嘴,不情愿的又拿出作业检查了起来,拿着橡皮搓搓改改。 “哼,陈小琳,写篇字都能错,以后只能是德华的命。” 小丫头反驳的说道:“才没有写错,你都没看,是我觉得有个别字写得不好看改的。” 说着人就凑到沙发边,挤到陈之安怀里,翘着小脚问着小孩子的问题。 余杭鬼鬼祟祟的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大摇大摆的走进屋里,看了看茶几上的东西又去碗柜里翻了个炸鲫鱼,咔咔的吃了起来。 陈之安推了推小丫头,“他偷吃咱们家东西,把余杭赶出去。” “小哥,让他吃点呗,余杭哥有好吃的都给我留着拿家里来。” 余杭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问道:“小孩哥,你从哪里弄的鲫鱼,你进城了呀?” “水库边钓的。”陈之安知道余杭要说什么,立马补充道:“礼拜天你约陈友亮去,我们兄妹要去扫墓。” 余杭横窝在单人沙发上,腿搭在扶手上,头枕着扶手,小声的说道:“小孩哥,你们提前去呗,反正你上班也不忙,礼拜天我们一起去玩。” “不行啊,上班时间在学校溜达溜达还好,跑远了,校长要批评我的。” 余杭撇撇嘴,“这话你自己信吗?我姥爷那么喜欢你。”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喜欢是一回事,态度又是另一回事,你还小不懂。” 和余杭没聊几句,陈友亮走了进去,走到另一单人沙发坐下,腿搭在了茶几上。 自从陈之安把沙发拿回来后,吃过晚饭都有人爱上家里聊天喝茶。 “小孩,你这沙发多少钱买的,我也想买一个,特别是你躺那个,我最中意了,你起来让我躺会。” 陈之安摇头晃脑的说道:“反贼,想买沙发你有钱吗?” “小孩,你就说多少钱吧?” “五十”其实这套沙发关老头收了三十块钱,陈之安故意报高价格,有人买他也乐意赚点,一分不挣白帮忙,还不如躺沙发上打会瞌睡。 陈友亮叹了口气,“唉,结婚的时候在买。” “啫啫~反贼听哥一句劝,别把工资全搭进去了,每月支持几块钱,就当买个乐意算了,你那事我是不看好的。” 陈友亮看着天花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没有想过最坏的结果,但控制不住自己就是想要付出。 “小孩,你有什么好方法吗?我管不住自己。” 陈之安摇了摇头,反贼已经陷进去了,分上了连个等级都没有,想了想说道:“反贼,发了工资留下当月花销其他全寄回家里。” 陈友亮考虑了好久,“可她家真需要帮助。” “反贼,你要这样想,你没钱了她还愿意跟你结婚吗?等结了婚你拿钱在帮忙也是一样的,起码晚上还能吃顿海鲜宵夜。” “小孩,你说的这个怎么感觉像在做交易一样。” “反贼,只有交易才是最公平的。” 第97章 母猪生了 清明。 天还没亮,陈之安就起床要去村里接老太太。 老太太比陈之安还早,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身素衣,提了个小布包早早的就在干校门口等着了。 “哎哟喂,老太太,你怎么在这儿等着,我差点就走水库排水渠去你们村了。” “我怕你忘记了。”老太太慈祥的笑了笑。 “咋可能忘,我脑子好着呢!先上我家里,小丫头还没起床。” 老太太跟着陈之安回了家,小丫头已经起床在洗漱了。 老太太手脚麻利的帮小丫头梳了梳头发,埋怨的说道:“咱们家小小姐,咋把头发剪这么短了。” 小丫头撅着嘴说道:“老奶奶,我小哥嫌弃我头发长,他洗着费力。” “那是挺费劲的,等你有了嫂子就留回来,大家闺秀就得长头发。”老太太自相矛盾的说道。 陈之安觉得老太太有些守旧,守着一些老派大户人家的规矩,她一直称她是陈杨氏,把陈之安当成陈家正主。 坐汽车进城又转公共汽车才到人民公墓。 看了一眼山顶陈之安都有点后悔给爷爷选山上的墓地了,当初就该选山脚下的,祭拜也方便些。 “小妹,扶着老太太,咱们爬山了。” 小丫头大声的说道:“知道了,我一直扶着。” 到了墓地,老太太撒开了小丫头扶着的胳膊,一步一步的走到墓碑前。 “之安,你别动手,让我来。”老太太从布袋里拿出毛巾擦拭干净了墓碑,叹息“没人来礼拜过。”又拿出准备好的香烛纸钱点燃。 小丫头摸着墓碑默默的流着眼泪,小手轻轻的抚摸,像是在抚摸爷爷的脸。 陈之安感觉赌得慌,站在旁边点了根烟,呆呆的看着墓碑前烟雾缭绕,缓慢的飘散在空中。 老太太摸着墓碑上爷爷的名字,突然开口问道:“之安,这墓碑是谁让你这么刻的。” “我自己让石匠这么刻的,家里本来就只有我兄妹俩。”陈之安很平静的说着,没有夹杂赌气的成份。 老太太自言自语的说道:“哈哈,很好,谁也没赢谁也没输,算下来还是我陈杨氏赢了,正房连名都没落上,她知道会不会气死,呵呵。” “老太太,我带你来,你不能告诉陈诚一家任何人爷爷葬在这里。”陈之安很认真的提醒道。 “为什么?” 陈之安毫无波澜的说道:“没什么为什么,不想告诉其他人而已。” 老太太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郑重的点点头,“我知道了,我死也不说。” 陈之安吐出一口气,“老太太,走了,我请你下馆子。” “好~吃过饭,我们在回老宅看看。”老太太牵起小丫头率先往山下走去。 回到东城,陈之安纠结的问道:“老太太,咱们吃啥呢?好像没啥可吃的?” 老太太笑了笑,“冬天还能吃个涮锅子,现在没啥可吃的,找个国营饭店凑合一顿。” 在国营饭店点了三个肉菜凑合了一顿,回了四合院。 老太太摸着大门口的门墩,前院的石磨,在到中院的柿子树,最后带着小丫头坐在后院的房檐下,给小丫头说起了她的故事。 陈之安火速的赶到鸽子市,找个没人的地方进入空间,出来时肩上多了一个麻袋。 “小孩,你扛的啥?轻飘飘的?”五哥说着伸手就要来捏。 “五哥,捏坏了算你的,快带我去交易,我赶时间。” 交易的院子里,五哥打开麻袋惊住了,搓了搓脸,轻轻拿抓起一把茶叶闻了闻。“这是今年的春茶,还是特级?” 陈之安急着回去处理空间里的事,也不跟五哥磨嘴皮子了,直接了当的说道:“开价。” 五哥反倒不知道如何出价了,捧了一把茶叶往院里最特殊的一个房间走去。 两分钟不到跟着五哥出来了一个三十岁的中年人,让人称了重,又让人拿了一块塑料布摊在院里,把茶叶倒子出来摊开检查。 中年人开口说道:“小孩,你也是常客了,你这是特级毛尖,你想卖什么价?” 陈之安只知道普通特级绿茶二十到三十块一斤,至于更高级的名茶拿着钱都没地儿买。 “你出个价,合适我就卖给你,我要不是弄不到包装也不会拿出来卖。” 中年人点了点头,“小孩,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翻倍按顶格绿茶的价格给你,也可先给你三十一斤的价格,我包装贩卖后对半分。” 陈之安不想那么麻烦,直接说道:“六十元一斤,卖了。” 中年人笑了笑,“爽快,给他结账。” 五哥拿着本子说道“五十四斤六两,一共是三千八百七十六块,全要钱还是要点别的。” 陈之安进仓库挑了点稀罕的点心,要了五十壶十升的散娄子,收了剩下的钱。 又让五哥帮忙去刀枪侯那里,买下烂摩托和五十壶酒一起送到五七干校去。 提着点心赶回四合院,接上老太太坐中午的汽车回了海淀。 把老太太送到村口,看着老太太开心的提着点心,逢人便要说上几句才回家。 陈之安守在干校大门口,等到天快黑送货的人在才来。 一个人力板车盖着帆布,走到干校门口对陈之安打量起来。 “老哥,别看了,东西是给我送的,江湖名号——小孩哥。” 拉板车的汉子皱着眉头,“不对呀,我是给小孩送的。” 陈之安大声说道:“我就是小孩,哥是我自己加的,你这样较真很容易没朋友的。” 给卫兵看了看板车上拉的东西,惊讶的卫兵还是放了行。 把酒搬回屋里,烂摩托放在门口,给了一盒烟给拉板车的,等人走了就把酒收进了空间,只留了几壶在外面。 小丫头去给余杭分享她的糕点,余杭没一会就跟到家里来了。 “小孩哥,这烂摩托谁的啊?” 陈之安得意洋洋的说道:“余杭,帮我看着摩托车,别让小孩玩坏了,等修好了我带你进村扫荡。” “哦。”余杭心不在焉的回答,眼睛扫视打量着烂摩托车。 陈之安一口气冲到农场养猪场,找到教他嘎猪的养殖员,拽着他就喊道:“猪倌,给我本书。” 猪倌莫名其妙的看着陈之安问道:“小孩,给你什么书?我可没小人书给你。” “《母猪的接生和产后护理》,我要这本书。” 第98章 修理烂摩托 “你媳妇生啦?” “你媳妇才生了,母猪~是母猪生了,你别磨磨唧唧,赶紧找书去。” 猪倌满脑子浆糊的跑去拿了本书递给陈之安说道:“小孩,母猪搁哪儿呢?” 陈之安也愣住了,着急母猪产后的事把身处的环境忘了,尴尬的笑了笑,“猪倌我是给知青朋友找的,他丫的去了山旮旯还要吹牛逼教别人科学养猪,结果下不来台千里传音找我求救。” 猪倌信了小孩的鬼话,还嘱咐道:“让他好好学好好教,科学养猪比传统养猪确实增效很多。” 陈之安拿着书晃了晃,“知道了,我一定把你的话带到,虽然没什么卵用,但是也真没什么卵用。” “小孩,你别跑,咱俩掰扯清楚,为什么没有卵用?”猪倌被质疑,追着陈之安在后面喊道。 陈之安停下脚步,不耐烦的吼道:“别跟着我叨叨个没完,你丫下放农场养猪一点都不冤。普通百姓养猪管猪吃饱就行了,什么营养搭配,饲料投喂从哪里来?人都还在温饱线上挣扎,谈什么科学养殖。” 猪倌呆滞在原地认真的思考起陈之安刚才的话,好像挺有道理的,要如何改变呢? 见猪倌没在跟着,陈之安笑了笑一溜烟回了家,躺在沙发上认真的看了起来。 快到九点,小丫头嚷嚷着睡觉时间到了,她明天还要上学。 等小丫头睡着才进入空间,拿着书比对母猪和小猪的情况,感觉比书上的还正常。 数了一下这一窝才下了六只小猪,不是应该一窝十多只吗? 转头看向躺在窝里正在给小猪喂奶的母猪,“看在你三月怀胎顺利生产没有给我添麻烦的份上,我收拾你老公去。” 找了根棍子戳了戳呼呼大睡还冒着鼻涕泡的大白公猪,“醒醒~醒醒,你还能睡得着,尿布洗完了吗?知道怎么带孩子吗?有能力养活一家子吗?” 公猪哼哼唧唧翻了个身,好像在说:“不是还有你吗?” 陈之安丢掉木棍,一屁股坐在地上,拍打着两腿,“哎哟喂,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命咋就这么苦啊。一个人操持十亩地,喂鸡养猪种地全靠我一个人……没一个省心的。” 哀怨了一阵没一个休贴他的,只能安慰自己。“蒜鸟蒜鸟~大家都不容易。” 想着想着哼起了歌“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空间,原来我也只是种地的农民……” 自娱自乐够了,巡查清点起空间,不会下蛋的公鸡又多了,一个星期吃一只一年都吃不完,还有不断孵出来的,卖又卖了几个钱,主要是不差钱。 茶树长势越来越好,嫩芽冒得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稻子和蔬菜西瓜多数都喂了鸡和猪,他两兄妹又吃不了多少。 果树长得粗壮枝繁叶茂,挂果压弯了枝条也让鸡和猪吃了不少。 最不争气的就是人参了,才发芽长出细枝,长势缓慢,想吃人参炖鸡汤,估计老母鸡到时候都嚼不烂了。 拾了一桶鸡蛋回到房间,吃不完根本吃不完,小丫头都不爱吃鸡蛋了。 一时兴起,下楼焖了一锅茶叶蛋,在沙发上睡到了天亮。 去单位点了个卯,溜到维修值班室借了一套工具回家修理烂摩托。 先把挎斗拆了下来,锈迹斑斑的挎斗竟然没有锈出窟窿眼,只是坑坑洼洼的地方掉了漆长了锈。 越拆陈之安越有信心修好烂摩托,因为就连车把手都是厚实的钢管,用料是真足。 把车架全部锈迹清理打磨出来,开始检查轮胎轮毂,都没什么大问题,补补内胎还能用。 发动机拆下来检查发现里面的机油早已干涸,清洗发动机就比较麻烦了,机油不好弄。 提着桶去校长的吉普车前溜达一圈,准备放点机油,被司机拽着吼道:“你要干嘛?想搞破坏是吧?” 陈之安笑嘻嘻说道:“司机大哥,你又不是不认识我,我放点机油清洗印刷机。” 司机揪着陈之安衣服把他丢到一边,鄙视的说道:“你说放就放,你算老几?弄坏了你赔得起吗?这是吉普车,多金贵你知道吗?你一辈子都别想坐上?” 陈之安提着桶,“大家都是同事,不给就不给,你扯哪些没用的干什么,一辆破吉普有啥了不起的,又不是你的嘚瑟个啥?你新来的吧?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是谁?” 司机鄙视的笑了笑,“我知道你是谁,五七干校印刷工。” 陈之安觉得这司机有点自大又无趣,提着桶转身回家,没办法,这年代普通八大员都牛哄哄的,更不用说给校长那种级别的当司机了。 在桶里装满了苹果,提着进了唐营长办公室。 唐营长在桶里拿了个苹果在手上搓了搓,直接塞嘴里咔咔的吃了起来,笑嘻嘻的问道:“小孩,啥事?” 陈之安笑着问道:“唐营长,苹果甜吗?” “又甜又脆。”唐营长嚼着苹果肯定道。 陈之安用请求的语气说道:“给我点机油呗?” “你要机油干啥?” 看着疑惑的唐营长,陈之安笑了笑,“不干啥,洗机器差点机油。” “哦,你去营部库房让库管给你就行了。”唐营长提着一桶苹果轻描淡写的说着,打开柜子往里放。 “不是唐营长,你得把桶还我装机油。” 唐营长一个个的把苹果在他柜子里摆好,满意的看了看整整齐齐的苹果,“再来一桶就更好看了!” 陈之安撇撇嘴,拿过桶去军需库房要机油,鄙视唐营长的贪心。 好在部队的人没外面单位那么多事,电话问过唐营长就给半桶机油。 陈之安提着半桶机油回家,预留了一点,其他的放在盆里,拿着牙刷一个一个零件的刷洗。 一直忙碌到小丫头放学回家,才想起没做饭。 教小丫头在炉子上做了一锅白粥,就着茶叶蛋凑合了一顿。 陈之安看着屋里昏黄的灯光,只有明天组装发动机了,把洗好的零件又放回机油里泡着。 第二天,发动机组装好,才发现忘记要汽油了,拿了个十升的塑料酒壶,清点摩托车需要更换的一些螺丝油管和一些小东西直接去了军需那里。 军需看陈之安又去找他了,笑呵呵的问道:“小孩,我听兄弟们说只要遇上你,你就没让他们失望过,我咋就不信呢?” 第99章 摩托修好了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他们肯定没有传授你正确的方法,由此可以判断出兄弟们不待见你。” 军需咧了咧嘴,“兄弟们最喜欢的人就是我了,我给他们发东西怎么可能不待见我。” 陈之安把塑料壶递给军需,“给我装壶汽油。” 军需提着塑料壶晃了晃,“怎么还有水,汽油混了水你还在咋用。” 陈之安笑了笑,“你帮我倒了,我在仓库里寻点螺丝油管啥的。” 军需拧开塑料壶的盖子揭开内塞,一股酒香飘了出来。 咽了咽口水的军需把鼻子凑近闻了闻,又眯着眼睛往塑料壶里瞧了瞧,拿起搪瓷杯的盖子接了一点壶里的透明液体。 小心翼翼的用舌头舔了一点不明液体,咂巴着嘴,用奇怪的表情看着陈之安问道:“这是酒?” “酒?明明是水,军营哪来的酒?”陈之安一本正经的反问道。 军需恍然大悟的笑了起来,“对,是水这就是水,我去帮你倒掉。” 陈之安笑嘻嘻在军队库房里找到了替代的零件和一罐军绿色油漆,外加一塑料壶汽油回了家。 给摩托车加上汽油,哐哐的踩着发动机启动脚踏,踩了约么有半个小时又是各种调试,“突突突”的声音持续响起,一股黑烟喷完变成了蓝色的烟。 “成了!道爷我成了!” “道爷~我成了……” 陈之安兴奋的大声喊了几遍,跨上摩托车溜了一圈又回来,发现开着不对。 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摩托车才发现,轮胎是瘪的,太兴奋忘记补胎加气渡天劫了。满家属区敲门总算凑齐了补胎的东西,补好胎打好气骑了一圈,这次顺畅多。 把车开回家,给车刷了一遍绿油漆,原来的烂摩托焕然一新顺眼多了。 没有坐垫骑着屁股疼,海绵和防水人造皮是真弄不到。 最后狠心拿出了一个名牌包包,一个印着(上海)字样的人造皮公文包。大家可别小看这么个包包,妥妥的奢侈品,是目前男同志唯一的时尚包包,一般情况都不舍得拿出来用,要么出远门要么走亲戚才拿出来擦得油光蹭亮的提着。 在公文包里面塞了棉花拉上拉链,坐上去试了试,舒服多了。 想绑在摩托车上固定好,最后还是放弃了,容易被偷不说,还容易被小孩玩坏。 最后用了个自行车内胎剪成长条系在摩托车上,自己骑车的时候提着塞了棉花公文包卡在自行车内胎做的橡皮筋里,下车在把公文包提走。 摩托车没钥匙锁是最大问题,谁都可以踩燃发动机,学校里的小孩肯定会学,一点都不安全。 最后在火花塞上做了点手脚,这年代没几个人懂这些门道。 陈之安心情非常好,自己有了新玩具,也给小丫头做了一个玩具,用剩下的内胎剪了一条长长的橡皮筋,等小丫头回来教她跳皮筋。 等油漆干了,又觉得车身少了点意思,找到宣传科写板报的人,用一包前门楼子请他用白油漆在挎斗上写了(五七干校治安巡逻)几个字,又用红油漆画了个五角星。 烂摩托的逼格一下就提高了几个档次,大大的红五角星威严又时尚。主要还是写板报的厉害,字就不说了工整得像印刷的一样,五角星可是画的立体的,直接就盖了帽了。 把车开到小丫头们学校门口,等着接小丫头放学回家,让她分享哥哥的喜悦。 一支烟抽完,又发现少了点什么,不过这事得找余杭,他丫的说过他有,必须骗过来。 “叮叮当当”的下课铃响了,小丫头第一个冲出学校大门,有点当初陈之安在城里印刷厂上班的样子。 “小哥,谁的三轮车呀?” “哎呀喂,我的好妹妹,崭新的挎斗摩托车从你嘴里说出来,咋就变成了三轮车,忒跌份。” 小丫头围着挎斗摩托车绕了一圈,“这不还是三轮车吗?” 陈之安撇了撇嘴,“你自己走路回家吧!我不带你了。” “小哥,是你骑来的呀?”小丫头说着就大胆的爬进了挎斗里坐着,“小哥,我坐好了可以回家了。” 陈之安笑了笑,“小妹,看见余杭把他叫过来,我找他有事。” 小丫头扭着头仔细看着学校走出来的人,突然就开口喊道:“余杭哥哥,余杭哥哥,看这儿。” 余杭看见陈之安后,书包往肩上一搭,一阵风似的就冲到了摩托车边上。 手抚摸着还泛着油漆味的车身问道:“小孩哥,这是修好了还是换了一辆。” 陈之安得意洋洋的说道:“你猜?” 余杭怀疑的说道:“我觉得是换了一辆,这车嘎嘎新,太有范了,带我溜一圈。” “送我一个蛤蟆镜,我礼拜天带着你去打猎,怎么样?” 余杭考虑了一下说道:“你可得说话算数,我回家就给你。” 陈之安听见余杭答应了蛤蟆镜,这下齐活了,下车几脚踩燃摩托车,拍了拍屁股后面,“上车。” 余杭跨上摩托车坐下,摩托车突突的跑了起来,“哈哈~带劲。” 几分钟就到了家里,余杭下车就往家跑,拿了一个蛤蟆镜戴着坐在摩托车上,“小孩哥,咱们溜远点呗,都没过瘾。” 陈之安笑了笑,“饭吃了在去,我今儿还没做饭。” 余杭笑嘻嘻的说道:“我帮你和面,咱们吃碗面条就行了。” 陈之安乐意有人帮他做饭,拿了皮筋丢给小丫头,“给你的,做完作业才能玩。” “啊……皮筋~小哥,你太好了。我保证期末考一百分。” 小丫头开心快乐都全露在脸上,对期末考一百分也是十分自信的说出来的。 陈之安对小丫头学习是最放宽的,最低只要能看书读报了就行,他可以养着妹妹一辈子让她吃喝不愁,只要她开心就好。 面条出锅,小丫头的作业也写完了,吃完饭就立马去找同龄的孩子跳皮筋。 陈之安戴上了蛤蟆镜,骑着挎斗摩托车开到了陈友亮家门口,让余杭踹一脚门上车就跑。 陈友亮追出来,一看,“哎哟喂,等等我~我还没上车啊……” 陈之安和余杭哈哈大笑,等陈友亮上了车一车开出了五七干校,在校外空荡荡的马路上疯跑了起来,一路上放声的呐喊着,直到回程没了油。 第100章 精力旺盛的年轻人 三人推着摩托车回家,一点也不觉得累,因为以后可以自由出行了。 隔天中午,陈之安印完学校需要的东西,提着一壶没开封的白酒去了军需那里。把酒放在军需的办公桌上,开门见山的说道:“换一个装满油的油桶。” “不行,一是我没那胆儿,二是十升酒连空桶都换不到。” 陈之安撇了撇嘴,“军需你是不是偷偷摸摸倒腾过百升大油桶?” 军需摇了摇头,“我可没有那个胆子。” “我要换的是汽车备用油桶,谁说要换大圆桶了。” 军需立马笑呵呵的提着塑料酒壶查验了起来,“我还是要给唐营长通通气。” 陈之安笑了笑,“应该的,赶紧联系,我还等着回去上班洗机器呢!” 军需给陈之安找了一个三十升的汽车备用油桶,装满汽油对着陈之安笑道:“小孩,常来呀!” 陈之安提着油桶回家,也不知道放在摩托车什么地方合适,最后换了个塑料壶绑在车上以备不时之需。 三月青黄不接,给老太太准备了点粮食和瓜果蔬菜。 礼拜天,信守承诺带着余杭陈友亮和小丫头扛着长矛抱着小黑去村里找狗蛋。 老太太欢喜的看着陈之安带了一车人到了她家门口。 小丫头下车就去抱了抱老太太,把老太太高兴坏了。 老太太高兴的问道:“之安,你们怎么想着来村里了?” “我和同事让狗蛋带我们进山玩,小丫头就在家陪着你。” 老太太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带小琳在家给你们做饭,我去给你把狗蛋找来。” 小丫头跟着老太太去叫狗蛋,陈之安指挥余杭把东西搬进屋,陈友亮拿着长矛在老太太院里磨刀石上磨着长矛。 狗蛋先老太太一步跑了过来,激动的说道:“表,你可算来了。” 陈之安笑了笑,“你不怕被扣工分呀?你爹同意没?” 狗蛋无所谓的说道:“扣就扣呗,姑奶奶叫的我,我爹不敢扎刺。” “走~出发,我的长矛已经等不及了。”陈友亮扛着长矛喊道。 余杭也率先抢过一竿长矛扛在肩上。 “之安,你等等。”老太太在后面着急的喊着。 陈之安停下脚步,看老太太后面还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以为有什么事,急忙迎了上去。 老太太不等他开口,从小老头手上抢过步枪塞给陈之安简短的说道:“拿着,安全。” 陈之安拿着枪看了一眼,是老掉牙的三八大盖,拉开枪栓看了看,膛线都磨平了。 小老头急切的说道:“大姐,你怎么能给小孩枪玩。” 老太太牵起小丫头吼道:“要你管,我乐意。” 陈之安仔细打量了一下小老头,原来是爷爷的小舅子,摊开手说道:“子弹呢?” 老太太回头看她弟弟没给,捶了小老头两拳,“麻溜的给,之安可是给我带了酒的,你想不想喝?” 小老头舔了舔嘴唇,从兜里掏了几颗子弹给陈之安,“小孩,你小心点使,别嘣了裆。” 老太太对他弟弟笑着翻了个白眼,“德性,我陈家人比你稳当多了。” 陈之安拿三八大盖追上了几人,狗蛋一看陈之安手里多了一把枪,立马抢过去把玩了起来。 “小爷爷怎么舍得把他的枪给你玩了?他可是宝贝的紧,我们想枪摸摸他都不干。” 陈之安嫌弃的说道:“破枪一把,膛线都磨平了,还没民兵的好。” 陈友亮大声的说道:“之安,别一上来就用枪,用长矛才是真男人,你给我压阵。” 反贼又开始嘚瑟了,死犟脾气,记吃不记打的玩意儿。 在山里转悠了半天一只大点的动物都没看见,倒是小黑逮了三只野兔。 到中午太阳出来,总算遇上了一头百来斤的野猪。 陈友亮拿着长矛兴奋的追了上去,余杭也紧跟其后,完全没有危险意识。 喊杀的声音响彻山林,陈之安扛着枪,狗蛋提着野兔盯着小黑的举动。 “表,你不担心他们两个遇上危险吗?” 陈之安仔细打量着周围,“担心他们干嘛?我自个都担心不过来。” “表,你有啥担心的?” “我怕蛇啊!到了三月蛇就不睡懒觉开始四处溜达,下次我还是带他们去钓鱼。” 狗蛋哈哈笑了起来,“长虫有什么可怕的,馋嘴了照下锅。” 陈之安也笑了笑,“吃我肯定不怕,没剥皮之前我怕。” “表,你要钓鱼遇见水蛇,那你没玩的了又干什么?” 陈之安想了想拍了一下脑门,“现在是放风筝的时候,早知道在学校放风筝,不然捉蛐蛐蝈蝈玩也行。” 狗蛋羡慕的说道:“你可真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一点不操心吃喝拉撒。” 陈之安自嘲的说道:“我是资本家的傻儿子,我当前的主要任务就是平安的玩个十来年。” 狗蛋挠了挠头,“表,你可真幸福。” 陈之安摇了摇头,“狗蛋,要是让你和我互换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哇,小黑太厉害了又逮了一个野鸡。”狗蛋被小黑嘴里的猎物吸引,早已忘记了他们聊的话题。 陈之安找了个地方坐下,拽着小黑,“不准去了,让他们多繁殖点,等咱们冬天来扫荡。” 不远处又传来,陈友亮和余杭拼刺刀的喊杀声和嘻嘻哈哈的笑声。 狗蛋好奇的打量着远处,“表,我去看看他们在干嘛?” “要枪吗?”陈之安把手里的三八大盖递了过去。 “表,你自己拿着吧,我听见他们还在笑,肯定没啥事。”狗蛋丢下野兔野鸡向着两人发出声音的地方跑去。 陈之安从挎包掏了一把瓜子嗑着,小黑不知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嗑瓜子,伸着爪子让给它来点。 丢了一把瓜子在地上,小黑趴在地上一颗一颗的舔进嘴里嗑一下,吐出瓜子皮,有点像人不用手嗑瓜子一样,满嘴瓜子皮。 不知道过了多久,嗑瓜子的小黑突然警惕起来,盯着陈之安身后。 陈之安吓得赶紧回头,一下撞到了什么东西,手一把抓住了两个角,稳住身形才看清凑到身边的动物。 嘴有点凸,周围有一圈白毛,没犬牙不是凶兽是个吃草的,长耳朵,角分叉表情看着像在笑。 小黑已经绕到屁股后面准备扑上咬它,陈之安立马阻止,“小黑别咬!” 第101章 单位的车咋停你家门口了? 动物的皮毛是褐色,没有斑点和花纹也不会是鹿,起码和他印象中鹿不符合。 ‘啪’一巴掌扇在陌生动物脸上,“你丫还在笑!”又一个苹果塞在了动物嘴里。 看着在吃苹果一点不怕人的动物,陈之安满脑子想的都是不同动物的名字,一时真想不出眼前的是个啥? 见动物吃完一个苹果还笑看着他,陈之安啪的又一巴掌,拿起旁边的三八大盖戳了戳面前不怕人的动物。 “滚,小爷今儿不想杀生,别臭不要脸甭想骗吃骗喝。” “小孩,你看亮哥我勇不勇;小孩哥,我们仨干趴下了一头野猪,起码五百斤。” 余杭和陈友亮兴奋的嚎叫吓跑了叫不出名字的动物,也有可能他们是身上的血腥气。 狗蛋几下窜到陈之安面前看着动物逃跑的地方,“表,你背后有个傻狍子跑了你都不知道?” 原来那个臭不要脸的就是傻狍子啊!陈之安恍然,看了一眼陈友亮和余杭抬着的野猪,两人的衣服裤子都挂破了还嘿嘿的笑得贼拉开心。 “余杭,这就是你嘴里五百斤的野猪?你们两人加上野猪一起称可能都没有五百斤!走了,回去吃饭了。” 说完陈之安拿起枪,让狗蛋在前面带路回家。 回到老太太家院子,老太太已经做好了饭等着几人了。 陈之安手也不洗,先爬到炕上坐着,拿了一馒头吃了起来。 老太太给陈之安夹着菜,安慰的说道:“没打着猎物,下次在去,咱不生气。” “姑奶奶,谁说没打着猎物,打了一个野猪,表遇上狍子都没开枪。” 小丫头好奇的问道:“小哥,狍子是什么样的,你是想带回家养吗?” 陈之安说起了狍子凑到他身后吓了他还骗吃骗喝的事。 老太太帮腔的说道:“之安是心善,春天动物都是繁育的时候,不打猎。” 陈之安笑了笑,“我就是觉得狍子傻不拉叽的,还喜欢凑热闹就没打它,不过还是被我扇了两巴掌。” 余杭哈哈的笑着问道:“小孩哥,我们要把野猪拉去城里卖吗?” 陈之安想了一下,去城里太麻烦又卖了几个钱,关键野猪还不肥。最后想到了农场劳改人员,他们没票但不缺钱,笑嘻嘻的说道:“我今天让你们卖个高价。” 陈友亮笑着问道:“能卖五毛一斤不,那样咱们四人估计每人能分十块钱了。” “八毛,不,要卖就卖一块钱一斤,爱买不买。”陈之安很是自信的说道。 狗蛋吓得被馒头噎住了,使劲的拍打着胸口。 老太太给狗蛋倒了杯水,嫌弃的说道:“你个小土包子,一块钱一斤的肉就把你吓着了,老杨家的人就适合种地,经不了商。” 狗蛋喝了水顺下了噎住的馒头,笑呵呵的对着老太太,“姑奶奶,我连城里都没去过几次,土包子不挺正常吗?” 老太太给狗蛋夹了一大块炒鸡蛋,“赶紧吃了把野猪收拾出来。” “好嘞。”狗蛋开心的吃着他姑奶奶给他夹的炒鸡蛋,香着嘞。 吃过饭,几人在院里收拾野猪,让狗蛋把野兔去了皮,野鸡留老太太吃。 陈之安骑上摩托车只带了陈友亮赶回五七干校,车一直开到农场边停下。 陈友亮直奔水库大坝另一头,等着余杭和狗蛋把野猪肉搬上去。 陈之安背着手走到蒋大叔跟前,捏了捏他的胳膊,笑着说道:“蒋大叔,种地感觉咋样?你看才一个礼拜都瘦了一圈了。” 蒋大叔呵呵的笑了起来,没脸没皮的说道:“小孩,给我安排个别的差事呗?喂猪都好过种地,关键还是种不完的地。” “看你干得挺好的,可我一个印刷工没资格调换别人的工作。” “小孩,你给我拿几个鸡蛋让我回家炒盘菜行吗?” 陈之安想到汪总指挥让他照顾的人,这不就是机会吗?一口气说了几个人的名字然后对蒋大叔说道:“我说的那几个人你都认识吧?” 蒋大叔看着陈之安的眼睛,表情凝重的说道:“认识,找他们有什么事吗?” “没啥大事,他们想吃肉就去水坝上买,一块钱一斤数量有限,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蒋大叔嘎嘎的笑了起来,“小孩,你就是我们的大救星,我以后给你牵马坠蹬。” 陈之安得意的笑了笑,“不需要,我现在是鬼火少年,谁还骑马呀?” 工委和革委会的人领着几人到了大坝,陈友亮作为领导不好参与,中间隔着士兵全由余杭操作。 余杭提着一肉站在士兵后面喊道:“这块野猪肉二斤半,二块五谁要。” “我要~我要~我要。” 余杭收了一个人的钱,把野猪肉递了出去喊道:“别乱,别吵,都有。” 等把蒋大叔和陈之安要照顾的人照顾完,野猪肉就没剩下了,余杭提着内脏开始卖,内脏其他人也是抢着买。 小黑生气冲着余杭汪汪大叫,因为余杭把它的猪肺也卖了。 四人盘腿坐在大坝上,你一张我一张他一张的分着钱,最剩下一块钱不好分,余杭分给了小丫头。 陈之安把钱装进兜里,对着笑得合不上嘴的狗蛋说道:“狗蛋,你回去吧,改天在去找你玩。” “哎呀,表,你别说话,我刚才数到多少来着?” 狗蛋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陈之安骑着摩托车带着几人回家,摩托车一个急刹稳稳的停在家门口。 “肉呢?” “张科长你来晚了,都卖完了。”陈之安打开房门,把提着的野兔随手丢在盆里。 小丫头搭着凳子站上去看着松鼠的窝,担心的问道:“小哥,小灰咋还没回家?” 陈之安把小丫头抱下凳子,“小灰回森林了,森林才是它的家,冬天可能小灰还会来的。” 张科长提起盆里的野兔看了看,“小孩,把兔子弄来下酒?” 陈之安指了指炉子说道:“让余杭烤野兔。” 余杭有了两钱也不勤快了,把野兔胡乱的剁成小块,混着土豆炒成一锅。 “你们等我一会,我回家拿酒去。”张科长看锅里的兔子肉快熟了,留下一句就往家跑去。 赵校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围着门口的摩托车看了又看,大声的喊道:“小孩,单位的车咋停在你家门口了?” 第102章 总有麻烦找上门 陈之安靠在门框上,笑嘻嘻的说道:“赵校长,不是单位的车,是我的。” “瞎说,这不写着,五七干校治安巡逻,咋就成你的了?” 看赵校长一本正经的样子,陈之安拉着进了屋,“校长,咱们喝点,张科长回家拿酒去了。” 赵校长装着糊涂的样子问道:“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刚才说,提名申报我为干部了。” 陈之安认真的对赵校长提醒,校长一下就不装糊涂了。 赵校长走到沙发旁边一巴掌拍在余杭身上,“一天就知道玩,就你这样别想考上大学了。” 余杭识趣的让了位置说道:“姥爷,我在怎么努力也没大学给我考呀?大学都没招生了。” 赵校长用手点了点余杭,“你要时刻准备着,如果明天开考,你都没学习是不是错过了一次机会?” 余杭也不犟了,点头哈腰的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学习,成绩也没下降。 张科长和赵校长两人喝小酒,几个没人参与喝酒而是聊着下个礼拜天去哪里。 ……………… 五月,天气彻底暖和了,林子里各种蚊虫多了起来,几人都不爱去林子里转悠了。 陈之安早晨闲着没事,爱带着小黑去农场庄稼地遛弯,看着生机盎然的庄稼能让人心情愉悦。 吴有德他们那批罢工抗议的学习了一个月,也厌烦了学习,觉得地里不太忙了,又提出参加劳动。 工委的让吴有德他们罢工的人负责挑粪施肥,挑水浇地,一点没有心慈手软。 吴有徳也不敢在罢工了,裤腿全是粪便也只能忍着拼命的干活挣工分。 最主要的是他学习期间被革委的带去背诵教员语录,背语录看似简单,但一不小心就容易送命。 语录不能背错,错了就是对教员的不敬,后果会很严重。 革委会不光让他顺着背,还提问某段语录是什么意思,解释不清楚,那就是思想有问题,必须接受惩罚。 所以学习期间他们精神全都高度集中,一刻也不敢松懈,松懈就意味着向深渊走近。 持续的精神紧张让他们终于体会到了,劳动是一件多么光荣幸福的事,身体的劳累休息一晚就能恢复,精神上折磨让他们觉都睡不踏实。 邋遢老头最近过得很惬意,作为农业教授的他在陈之安的说和下担任了技术指导。 “小孩,你看小麦和玉米是不是比其他地方的长势更好?” 陈之安看了看,确实比狗蛋他们村里的长得高一点根也粗一点。 “邋遢老头,我让你栽的西瓜怎么样了?” “小孩,你放心嘎嘎好,我每天都检查了的没有病虫害,我也等着吃西瓜呢!” 陈之安估计让邋遢老头在边边角角种的西瓜等不到成熟就会被偷,他们现在比农民还农民,逮着青蛙长虫能直接烧着吃。 “小孩,你闲着没事去打猎呗?我好久都没沾过荤腥了。” “林子里蚊子多得数不清,我给你肉票自己去买。”掏了一张一斤的肉票递给邋遢老头,反正他也没去供销社在买过东西。 邋遢老头拿着肉票脸都笑烂了,想着一斤肉怎么吃,必须得关着门吃,姓蒋的闻着味可不会跟他客气。 “小孩,你再给我一斤酒票呗,你发的酒票你又不用,有肉无酒差点意思啊?” 陈之安掏出自己的小本本,找了一张一市斤的散白酒票给了邋遢老头,又顺手把丙级烟票也一并给了,他留着没什么用。 邋遢老头踮着脚眼睛盯着陈之安小本本里的票据,不要脸的说道:“你全给我得了,省得你麻烦。” “你想屁吃,你咋不说我把工资也给你?” 邋遢老头善解人意的说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拍婆子也需要花钱,工资就算了,再给我一张豆油票就行了。” 陈之安合上小本本,“我那来的豆油票,粮油在本上。” 邋遢老头大声喊道:“我都看见了,你还藏着掖着。” 陈之安不信的打开本本又仔细看了一遍还真有一张,也不知道啥时候混进去的。给了邋遢老头,背着手摇摇晃晃的回去上班。 中午,在印刷车间办公桌上打着瞌睡被当兵的来叫醒。 “小孩哥,大门口有人找你。” 陈之安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问道:“谁呀?” “不知道,都是年轻人,说是你们组织的领导?” 陈之安懵逼了,自己啥时候有组织了?他连少先队员都不是。 “走,我出去看看是什么组织,我咋不知道。” 士兵跟着陈之安走着走着突然问道:“小孩哥,你是不是忘了点啥?” 陈之安笑了笑,在挎包里掏了掏,抓了两把乱七八糟的零食给了当兵的。 士兵开心的把东西装进兜里,“哥,就你最好了,明年我就要转业了,再也吃不到你的东西了。” “转业后有工作了自己想吃啥买啥不好吗?” 士兵笑了笑,“好是好,但是我到时候还是舍不得自己花钱买该怎么办呢?” 陈之安撇了撇嘴,笑嘻嘻的说道:“要不你不要工作,哥带你去闯码头,吃喝哥全包了,咋样?” 士兵摇了摇头,“我还是得工作,不然娶不上媳妇。” “哈哈,你也可以把你媳妇带来让哥给照顾嘛!” 士兵跟着笑了笑,说道:“我找的媳妇,你肯定看不上,可以把孩子给你玩,你对小孩又好又大方,学校里的小孩都喜欢你。” 到了门口,士兵回了自己的岗位,陈之安瞟了一眼门口的几个红卫兵。 红卫兵来找他做什么?看胳膊上的红袖标也不是一司和三司的标识,人也不认识。 走到几人身边开口问道:“你们是来找我的?” 几人都看向说话的陈之安,领头的人傲气的说道:“你就是陈之安?” “对,我就是陈之安,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领头头的人用命令的口吻说道:“红小兵陈之安,上级有件事安排你去办。” 陈之安疑惑道:“上级?那个上级?” 领头的人严肃的说道:“我现任十一中红卫兵总指挥,你是十一中的红卫兵要听从我的指挥。” 陈之安乐了,他都没上学几年了,学校的红卫兵还能找到他,十一中以前是王文静他们那批人,多数都去当知青了,这又是学校几年级冒出来的? 第103章 十一中的你敢阴我 陈之安好奇他都到海淀工作了,学校红卫兵还不放过他,这又是想闹哪样? “你们来海淀要我做什么?” 领头的人看了一眼卫兵小声的说道:“我要你在牛棚照顾几个人?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必须执行。” 陈之安疑惑的问道:“是红卫兵总部下的命令吗?” 领头的人眼神闪躲的说道:“是,现在由我传达指挥你怎么做。” 陈之安笑起来,这些人胆子不小啊!敢假传命令,等问清楚在收拾他们。于是开口问道:“需要怎么做?” 领头的人得意笑了一下,从兜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陈之安命令道:“给上面的人换个轻松的工作,然后在生活上照顾他们。” 陈之安一眼就看见纸上写有吴有德的名字,一共有七个人名,不动声色的问道:“好说好说,就是不知道生活上怎么个照顾法,能说具体点吗?” 领头的人思考了起来,他也不知道生活上要达到什么要求。 陈之安见领头的人就是个莽夫,肯定也是帮人跑腿办事的。想让他陈之安办事连面都不愿意露,也太不把他当回事了。 “十一中总指挥,要不你明天给我写个标准,在把东西带来,总不能让我自掏腰包去办事吧?” 领头的人点点头,“你说的对,我明天中午再来,你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好好好,我一定早早的就在大门口等着。” 陈之安的卑躬屈膝让领头的人很满意,领头的人挥手带着人骑着自行车离开。 看着离去的几人,摇了摇头,哥几个可别怨我,我陈之安可不是圣人,转身跑回了学校进了校长办公室。 赵校长放下手里的文件,打趣的说道:“小陈,你今儿这么快就骑着摩托车巡逻完了呀?谁家葱又被偷了反映到你哪里了?” 陈之安把才收到的纸条放在桌子上,推到了赵校长面前。 赵校长拿着纸条看了起来,看完后说道:“这几人干了什么?” “暂时还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小子,你到底发现了啥?他们又要闹事还是逃跑?” 陈之安掏出烟来递给赵校长,然后自己点了一支才缓缓的开口说道:“这是外面有人找上我,让我关照几人。” 赵校长皱着眉头看着陈之安,“你关照的人也不少吧?今天这是怎么了?” 陈之安把事情全给赵校长说了一遍,赵校长反倒嘿嘿的笑了起来。 赵校长笑够了才说道:“他娘的,他们也太不拿咱们陈厂长当回事了,派个喽啰来就算了,关键连个甜枣都不给就想把事办了!” 陈之安吐了口烟,装着气愤的说道:“就是,连两斤玉米面都没提来,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好意思求人办事的。” 赵校长抽完烟说道:“你看着处理就行了。” “不好吧?我要是处理不当怎么办?”陈之安其实心里乐开了花,但谦逊还是要有的。 赵校长认真的说道:“这种就没有处理不当一说,你想当干部就得学会处理各种事情。就当练手了,这件事我给你兜底,只要你别像上次打野猪那样,弄几十个躺在干校大门口就行,稍微几个不碍事。” 陈之安吓了一跳,温文尔雅的赵校长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想想又挺正常的,没点霹雳手段谁敢接五七干校这种摊子。 拿着纸条出了校长办公室,直接去军营找唐营长。 唐营长和郝教导员听了陈之安的要求后,打电话去赵校长那里确认了事是由陈之安负责后,答应配合。 又去革委会和陈友亮说了,陈友亮更坏,直接打电话去红卫兵总部直接询问他还是不是革委会主任,是不是已经撤了他的职。 把总部的人弄得一头雾水,询问清楚才知道,是有下面的人敢冒充传达总部的假命令,这下还得了,当天就派人到了学校。 红卫兵来的人陈之安全认识,领头是处理围堵派出所事件的江领导。左右手分别是一司和三司的总指挥。 江领导在陈友亮办公室听完了汇报,指着陈之安笑着说道:“小孩,怎么又跟你有关系?” 陈之安摊开双手无奈的说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我冤枉啊!” 三司总指挥向陈之安招着手,“小孩,你快来我这儿,太久没见你了,让我稀罕稀罕你。” 陈之安哪能不知道红卫三司之人的德性,从挎包里掏了一盒华子丢了过去。 又在江领导和汪总指挥面前各放了一盒,笑嘻嘻的说道:“明天收缴的东西是不是都是我的呀?” 江领导疑惑的问道:“把人逮了我带回去,哪来的东西?” 陈之安不好意思的说道:“他们不是假传命令让我照顾人吗?总不能还要让我一个印刷工自掏腰包吧?我让他们明天把物资送来,也不知道有多少?” 江领导手指弹了弹桌子,“好,东西都是你,我做主批准了。” 晚饭,陈之安又贴了一顿酒肉把几人招待满意送回招待所。 一司汪总指挥站在招待所的窗户边问道:“小孩,你从哪里弄的摩托车?” 陈之安可怜惜惜的说道:“我买的一破烂摩托车自己修的,连个坐垫都攒不齐,还是拿个包塞了棉花凑合用的。” 汪总指挥笑了笑,“放心,我不要你的,我又不是三司那些人。你怎么想着上报了今天这件事?” 陈之安歪着头想了想,“我没上报,是陈友亮上报的,再说找我帮忙的人面都不露,派个人来还命令我,让我必须听从安排,我怕以后人会越来越多。” 汪总指挥小声的说道:“小孩,记住,你可以不听任何小兵的命令,自己见机行事。” 陈之安更加肯定汪总指挥是被人安排组织参加的红卫兵。反正汪海洋是条大腿,不说抱紧,跟着走肯定错不了。 隔天中午,陈之安叼着烟在大门口等着十一中的人到来。 这时一辆货车停在了干校大门口,从后面哗哗跳下来七八个人。 领头的走到陈之安面前又递上了一张纸和一个袋子说道:“东西我们带来了,按照上面的要求执行。” 突然,周围冒出来了一群穿着便衣拿着武器戴着投机倒把办红袖章的人,把汽车带人一起包围了。 陈之安立马蹲下抱头悲戚的大声喊道:“十一中的人你敢阴我~咱们没完……” 第104章 螳螂捕蝉 “嘭” 话还没喊完陈之安就被一脚踹在地上。 “小子,胆子不小,投机倒把都敢用汽车运送了。” “踏踏”的脚步响起,五七干校冲出来两队全副武装的士兵。 “放下武器,举起手来。”李国华铿锵有力的喊着,士兵们已经抬起枪口对准了投机倒把办的人。 “我们是投机倒把办的,你们学校保卫敢……” “嘭”李国华一枪托砸在说话之人的嘴上,接着又连续砸了几下。 “唔…我的牙,我跟你们拼了。” 投机倒把办的人,手才摸向枪栓,接着就是“呯呯”两道枪声响起。 士兵们全部齐齐的拉了枪栓气势威慑的大声吼道:“放下武器,交枪不杀!” 投机倒把办的人被士兵们的肃杀气势所震慑住,把武器丢在地上,学着电影里投降的样子举起手来。 陈之安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肚子揉了揉,走到踹他的人面前,拿过李国华手里的五六半步枪,噼里啪啦就是一顿乱砸。 看被砸的人已经晕了,还不解气又走到其他人面前抬起枪托就要砸下去,突然想起了校长说的话,捂着肚子说道:“把人带回学校。” 几名士兵持枪警戒,其他士兵抓着投降之人的后脖领子拖着进了学校。 到了学校操场,陈之安咧着嘴冷笑起来,对着看热闹的小孩说道:“去给我找根结实点的木棍来。” 几个小孩一溜烟四处乱跑去找木棍,没一分钟一个小孩就拖着一把铁锹“哐哐”的跑来,“小孩哥,用铁锹削死丫的。” 陈之安拿过铁锹,看了一眼小孩,“你走开,一会我放连招伤着你。” 小孩跑到一边瞪大了眼睛,只见陈之安挥舞着铁锹嘭嘭就开始拍,每到最后一下都是跳起来拍的。 陈之安把铁锹木柄拍断才解了气,让士兵把人拖去学校的空教室关了起来,问话的事就不归他管了,屁颠屁颠的跑去大门口把货车开进了学校。 检查货箱都惊呆了,整箱的牛肉罐头、香烟、酒、饼干、粮食、还一些生活用品和几个收音机。 陈之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想陷害他不至于下这么大的本钱,投机倒把办不是跟十一中一伙的。 但是他们是怎么知道准确时间地点的,有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意思,不过黄雀使终是黄雀,遇上老鹰母鸡都得栽,何况还是只黄雀。 东西有点多,不敢真归了他,收了一半香烟和酒,半箱牛肉罐头和一个收音机,拿了一包饼干丢给小孩让他们分着吃,手里拿着一个水果罐头喝着汤进了校长办公室。 赵校长看着陈之安的样子笑了笑,“事处理好了,你就拿瓶罐头来感谢我,还把汤喝了?” 陈之安没头没脑的说道:“赵校长,我感觉我惹上麻烦了?” “什么麻烦?” “好像有人在陷害我,但是我又不知道是谁?” 赵校长仔细的看了看陈之安,“小孩,你有啥值得别人陷害的?你有仇人?” 陈之安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说道:“就我这黑五类的身份,还真不用陷害,可是今天这事有点怪,最后又来了一波投机倒把办的还带着武器,上来就哐龇踹我一脚,明显就是针对我的。” 赵校长开口说道:“明显就是你的仇人安排的,不过能知道你让人送东西来的准确时间,找这个借口抓你,也太小瞧咱们学校了。” 陈之安笑了起来,“校长,红卫兵总部下来的领导同意把收缴的东西全给我,我有点吃不下啊?” “小陈,说来听听,都有些什么东西?” 陈之安报了货车上的物品,把赵校长可高兴坏了。 赵校长指着门口说道:“赶紧去把我的牛肉罐头抱上来,让小孩偷吃了你赔。” 陈之安撇了撇嘴,“让你的司机去,他整天啥都不干,我还得去审问。唉~人在江湖飘莫名其妙就挨刀,这日子没法过了。” 去货车上抱了箱罐头交给李国华,让他们自己分配。 推门进了关投机倒把办的教室,阴恻恻的走到几人面前说道:“是谁让你们来办事的?” 投机倒把办领头的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说道:“你们摊上事了,公然抗法还敢殴打我们,你们想过后果吗?” 陈之安一脚踢在领头人的膝盖上,笑嘻嘻的说道:“后果是什么你告诉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领头的人捂着膝盖疼得龇牙咧嘴的说道:“不就是一个农场学校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赵校长推门走了进来,看了几人一眼,“关着他们干嘛?” 投机倒把办领头的得意的人笑起来,对着赵校长说道:“你这老头有眼力见,到时候我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那我还得谢谢你咯,到时候你可得下手轻点,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赵校长乐呵呵说完对着陈之安说道:“你把蒋大炮他们叫来,我有安排。” 陈之安立马骑着摩托车到了农场,找到正在大树下吹牛打屁的几人。 “小孩,给我来把花生,我教你怎么打炮。” 陈之安看了一眼嘻嘻哈哈的蒋大叔,嫌弃的说道:“就你打的土炮我瞧不上,赵校长让你带上几个人去他那里。” 蒋大叔立马起身拍了拍屁股,不用喊后面就跟了一票人。 陈之安走到路边踩着了摩托车,对着蒋大叔喊道:“同志们,跟上。” 蒋大叔眼疾手快的追上摩托车扒着挎斗就坐了进去,“小孩,开快点。”转头对后面的人咧着嘴哈哈大笑的喊道:“同志们跑起来,急行军,别让赵校长久等。” 陈之安摇了摇头,整个劳改大队,没人有蒋大叔心态好,对身份的落差一点不在乎,整天乐呵呵就想着怎么才能在农场里弄到点好吃的。 带着蒋大叔们一群人到了关人的教室。赵校长指着坐在地上的人对蒋大叔说道:“蒋大炮,这些你们带去改造,一定要让他们清楚的认识,五七干校不只是一个农场学校。” 蒋大叔嘿嘿的笑了起来,“老校长,你都一把年纪了咋还跟以前一样呢?哈哈~终于轮到我了。” 赵校长走到门口又补充道:“他们是来五七干校找事的,不是犯错的。” 蒋大叔激动的搓了搓手,“老校长,有多少名额?” 第105章 挖粪坑的惩罚 赵校长平淡的说道:“改造不好就全额。” 蒋大叔开心的笑了起来,大声的喊道:“兄弟们进来把人都带走,咱们劳动队的厕所终于有人修了。” “你们要干嘛?知道我们是哪个单位的吗?” 投机倒把办的人叫喊着,被一群半老头子粗鲁的揪着衣领拽走。 蒋大叔乐呵呵的背着手,撞了撞陈之安,问道:“小孩,他们怎么把赵校长惹生气的?” “赵校长生气了吗?他们就说赵校长有眼力见,收拾他的时候会手下留情。” 蒋大叔笑了笑,“咱们赵校长越生气越冷静,我当年是深有体会。” 陈之安好奇的问道:“蒋大叔,你以前也被赵校长收拾过吗?” 蒋大叔点了点头,回忆的说道:“我那时候还是个愣头青,被派去学习,天不怕地不怕的以为校长只会耍嘴皮子,很是不服。要和教师队伍对垒,结果被赵校长带着几十名教师把我们学员揍得丢盔卸甲,最后全员接受了终身难忘的惩罚。” “啥惩罚?” “咳咳,其实也没啥?就是掏个粪坑而已。” 陈之安撇了撇嘴,“掏个粪坑算啥惩罚,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蒋大叔拿过陈之安手里的罐头瓶子,晃了晃,“罐头汤呢?” “被我喝了,我只爱喝罐头汤,不爱吃干的。” 蒋大叔笑呵呵把罐头装进了兜里,“走,送我回去,我让你欣赏一个节目。” 把蒋大叔叔送回了农场,跟着去了农场的茅坑。 蒋大叔一脚一个把人踹进了茅坑,茅坑里的粪都被挑去浇地了,只剩下薄薄的一点,在几人想要爬出来的时候。 蒋大叔开口说道:“你们什么时候把粪坑挖到三米深,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到饭点会有人给你们送饭的。” 粪坑里的人指着蒋大叔大声叫骂,什么污言秽语都骂了出来。 蒋大叔也不生气,坐在两只粪桶横放的扁担中间,点了一支烟面无表情的看着几人。 有人给粪坑里的几人,丢了几把锄头和装泥土的筐子就没在搭理他们。 陈之安也点了一支烟手拿着放在面前,对蒋大叔说道:“蒋大叔,这惩罚也不算多难啊?” 蒋大叔笑了笑,“当年我们接受惩罚的时候也觉得没什么,不过到了饭点,送饭的人直接把窝窝头倒进了坑里,换了你吃还是不吃?” 陈之安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饿死都要吃,你们不会吃了吧?你们当时忍忍赵校长肯定不会饿死你们的。” 蒋大叔表情严肃的说道:“你以为没人会那样想,那样想的人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陈之安挠了挠头,开口问道:“投机倒把办这些人,要是死抗会怎样?” 蒋大叔啪了一巴掌拍在陈之安肩膀上,“你就像个二傻子,五七干校是什么地方,里面关的人都是什么人,是他们能随便接触的吗?” 陈之安想了想,其实他在学校上班真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不过好多人在没下放之前都担任的是重要职务,没上面的文件批准连亲人都不能探望,书信都是检查后才寄出的。 “蒋大叔,你说有人找关系让人照顾,被上面知道了会怎么样?” 蒋大叔没太多思考的说道:“基本以后的路就断了,如果像你这样照顾一下就没什么事,咱们是一起玩耍的小伙伴,没有达成任何交易。”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忿忿的说道:“狗屁小伙伴,你就是觉得我好忽悠,把我当二傻子骗。” 蒋大叔拍了拍陈之安肩膀,“我可没把当大傻子看,虽然有时候你是有点二,不过挺好的。” 陈之安扯着蒋大叔的裤子,气愤的喊道:“我最讨厌人家叫我二傻子了,你还我罐头,我给邋遢老头也不给你。” “哎呀,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走,咱们去大树下聊天。” 蒋大叔拽着陈之安走了几步,见陈之安蹲在地上耍赖,一个回手掏把陈之安夹在腰上走到大树边丢到地上。 “兄弟们,打倒资本家分挎包!” 一群臭不要脸的围着陈之安,抢下了他脖子上挂着的军挎包,一人分了点瓜子花生一两根烟,太多东西陈之安是不会放在挎包里来农场逛的。 “我艹,小孩,你从哪里弄的这么多肉票?卖我们每人半斤可好?” 陈之安拿过布袋看了看,才想起来是早前十一中红卫兵给他的那个布袋子,清点完,里面有一百斤肉票,七百块钱。 “暂时不能给你们,等今天的事处理完了送你们半斤,现在还不是我的。” 蒋大叔好奇的问道:“今天到底发生了啥事?” 陈之安又把事情说了一遍,大家都一直认为是有人设计陷害他。还让他把有深仇大恨的人列出来收拾一遍,一点谋划都不提,让他直接去揍人。 “呸~一群莽夫,你们倒是给我出点三十六计什么的,你们看我这样子像武将吗?” 蒋大叔鄙视的说道:“小孩,就你十几岁的阅历,能有几个仇人?全部揍一顿就消停了。” 陈之安看着还在挑粪上肥的吴有德,想着自己结过仇又有能力的,只有他们大院的几个小子了。 不经意间想到了一个计谋,走到吴有德旁边直接说道:“吴有德,你们的计划害死我了。” 吴有德笑了笑,“什么计划?” “你们计划改善生活的物资全被没收了?” 吴有德眯着眼睛盯着陈之安问道:“谁没收的。” 陈之安耻笑的说道:“投机倒把办的当当场把我按在大门口,还揍了我。你们办事不密,还连累了我,你们最好别在联系人来找我了,不然我就直接举报。” 掀开衣服给吴有德看了一下肚子上的淤青。 吴有德笑了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吴有德,劝你还是小心点,你们应该是找了你们大院,当初被我揍的那几个小子帮的忙。 他们中出了叛徒,不光害我,还把给他们办事的人和你们也害了。 现在红卫兵总部还在审问,你们也会受到牵连,有人会来找你谈话的,做好准备吧!” 吴有德原本笑着的脸,立马变得难看起来,握着扁担的手青筋暴起。 陈之安向后退了几步,害怕吴有德意气用事给他来上几扁担。 吴有德突然笑了笑看了看四周说道:“小孩,你别想挑拨离间。” 第106章 嘴硬的人 陈之安看了一眼吴有德讪讪的笑了笑转身离开,等到有人找他们谈话的时候他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又回头对吴有德说道:“茅坑里的人你熟悉吗?” 看吴有德想了想挑起粪桶往茅坑去,陈之安相信吴有德肯定会忍不住去问上几句。 回家做了一锅面条砍开了一个牛肉罐头当浇头,就一个字香,牛肉太稀缺了一次也没买到过。 小丫头拿着食堂打好的饭进屋小鼻子就在家里嗅了起来,“小哥,你坦白交代是不是在家偷偷吃啥了?” 陈之安揭开茶几上盖着的牛肉罐头,“给你留了,你快赶上小黑的鼻子了。” 小丫头看见是肉罐头,把食堂打的饭倒在小黑的碗里,嘿嘿的笑着说道:“食堂的饭给狗吃。” 小黑“嘤嘤”的叫了起来,坐在茶几边守着小丫头吃牛肉面。 “小哥,小黑说食堂的饭给狗狗都不吃!” 陈之安吃饱了躺在沙发上呵呵的笑着,“那你给小黑留点呗。” 小丫头纠结着小脸,捏了捏小黑的耳朵说道:“转过去,别盯着我吃饭。” 小黑甩了甩狗头,直接把狗头放在了茶几上,鼻子使劲的嗅着小丫头碗里飘出来的香气,眼神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小丫头一只手捂着小黑的眼睛,一只手专心的扒拉着碗里的牛肉面,最后还是不忍心把牛肉汤汁投喂给了小黑。 下午总部来人把十一中的人带走,至于十一中的人后果会怎样,陈之安一点都不在意。 什么校友什么同学,两年前收拾他们祖孙三人的时候也从没有手下留过情。 三天后,又来了一批人来找干校要人,还在大门耍横。 让卫兵一顿招呼也给收押了,不过没扔茅坑里去。 挖茅坑的几人总算脑子清醒了不少,拼命的清理挖了三个茅坑才被放出来。 来要人的来一次人丢一次人,最后投机办的领导以为他职务够高,打电话给赵校长要求放人,赵校长简单一句话‘你亲自来’。 投机倒把办的领导也不傻,带着公安一起到了五七干校。 结果门都没让进,让他们去拿上面的批准的通行文件来。 被扣押的人赵校长也没他们闲着,全都送去下地干活。 劳改队的人真把投机倒把办的人当牛马使,还笑话他们级别不够就得多干活。 最后丢人的单位没办法,只得向上汇报,最后派来的人赵校长让陈之安去处理。 陈之安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干校大门口接待处理。 才到大门口最先丢人的小领导就开始抖官威了,指着陈之安就吼道:“五七干校就派你一个小孩来,太不把我们单位当回事了。” 陈之安忍着没骂娘,指着大门对着耍威风的人说道: “你们看不上我可以自己进去找校领导。” 负责来协商解决问题的负责人瞪了一眼身边的小领导,对着陈之安笑呵呵的说道:“小同志,你看是不是请我们进去协商处理你们扣押我单位人员的事?” 陈之安笑了笑,“老同志,我可没资格请你进去,你们去和卫兵说,他允许你们进你们才能进。” “小同志,不怕你笑话,我也是被硬驾着来处理这件事的,我们单位没资格也没胆去上面申请通行文件。” 这个负责人把姿态放低,陈之安也没刁难他,直接开口说道:“老同志,你来的目的就是把人要回去,我也不废话,就在这里几句话谈好,立马就可以放人。” “小同志,你说要怎么才能放人?” “老同志,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这件事的利害关系,你们的人不知道受了谁的指使,跑来五七干校抓投机倒把,还打了我,后面来的人更是敢在卫兵面前叫嚣要求放人,你说该怎么处理?” “小同志,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让他们给你道歉赔偿,人我带回去会严肃处理的。” 陈之安摆了摆手,“给我道歉赔偿就算了,他们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死士。到现在都没交代是谁指使的,你说能放他们吗?” 来处理事件的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他们一直以为就是倒把办的打了人,被对方领导看不惯刁难了,看样子还有别的事是他们不知道的。 老同志打着哈哈说道:“小同志,都解放这么多年了,哪还有士死,你们误会了。” 陈之安笑了起来,“老同志,这是海淀乡下,这周围就这一所学校,你说你们的人是怎么想着大清早来这里抓投机倒把的?” 老同志想了一下问道:“小同志,你跟我说句实话,人你们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人?” “校方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鼓的这件事,知道了你们立马就可以把人带走。” 老同志点点头,“我们能和他们见上一面吗?” “见了估计也白见,全是冥顽不灵的人。你们去门岗登记,我带你们见一面。” 陈之安带着两人到了学校操场,让他们见到了人。 十几个人高兴了起来,还以为能出去了,结果负责人的一句话让他们又沉默了。 负责人看他们的人还笑得出来,有些生气的说道:“你们是给谁办事,赶紧交代?” 管他们的小领导见手下的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大声的吼道:“好,你们作死就去死吧!”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你说话过了,最多让他们参加体力劳动累个半死不活。” 负责人不愧是老同志,很快就作出了决定,对着陈之安说道:“小同志,我回去会如实上报,他们就让干校自行处理吧!” 陈之安点点头,“老同志,我送你们出去。” 把人送走,陈之安进校长办公室,颓废的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说道:“唉,校长现在可咋办啊?” 赵校长无所谓的笑了笑,故意问道:“什么事把你为难成这样?说来听听?” “也没什么,就是被扣的那群人,笃定我们不可能一直关着他们,嘴硬得很。” 赵校长嬉笑的说道:“学校还真不能一直关着他们,主要是他们级别不够高,种地都没他们的份。” “把他们放了算了,粪坑都掏完了,留着浪费口粮。” “小陈啊!看来你还要多锻炼,提名干部还得延后啊!” 第107章 进城掏粪 陈之安立马掏出烟来给校长敬上,讨好的说道:“别介校长,要不我把他们全种地里当肥料,他们也算为国家做贡献了。” 赵校长看着陈之安笑道:“小陈,要不我来处理他们,你帮我处理另一件事?” 陈之安警惕的问道:“什么事?野猪肉您老就别提了,林子里蚊子忒凶了,一咬一个包,我不去。” 赵校长从抽屉里拿出一摞票丢到陈之安面前,“去把票上的东西弄回来,我教你怎么处理投机倒把办那些人。” 陈之安拿着票据看了一眼惊呆了,忍不住喊了出来:“我艹,粪票,他妈的什么时候大粪都要票据了。” 接着翻了翻粪票全是一百斤一张的,“校长,啥时候屎都能卖钱了?我感觉我丢了好多钱。” 赵校长被烟呛得哐哐的咳嗽起来,喝了口茶笑着说道:“你把粪换回来,工委的催得急,庄稼地里还等着用呢!” 陈之安笑嘻嘻的问道:“校长,钱呢?屎多少钱一斤啊?” 赵校长笑道:“屎不要钱。” 陈之安挠了挠不太灵光的脑袋,问道:“校长,既然大粪不要钱,印票据来干嘛?” “你小子仔细看清楚粪票就懂了。” 陈之安仔细的看了看粪票,票头是五七干校,中间是大粪一百斤,下面的小字是六月至九月到校兑蔬菜五斤。 “校长,那我去哪里淘换这么多粪回来啊?” “小陈,你对城里熟悉,去城里各个单位的厕所掏就行了,掏粪人员你自己调配。” 陈之安拿着厚厚的一沓粪票,感觉事情没赵校长说的那么简单,就算有了粪要怎么弄回来,总不能几十里路挑回学校吧? 一脸便秘的去农场找到工委的同志打听情况才知道,去城里掏粪不是去了就能掏,大便也是需要要抢的。 工委的同志到是负责,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拉粪的拖拉机和掏粪的工具。 陈之安又去农场找到蒋大叔,笑嘻嘻的说道:“蒋大叔,明天一早学校操场集合十个人,我带你们进城赶集。” 蒋大叔哈哈大笑,“哎呀妈呀,还能进城赶集,你们谁想去,给我一盒大前门,我就带他一起。” 陈之安咧了咧嘴,蒋大叔还做上交易了,要是知道明天是掏粪,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一起揍蒋大叔。 第二天一早,工委和军队的车提前在学校操场等着,等蒋大叔们一到由士兵看管上了军队的货车。 陈之安骑着挎斗摩托车在前面带路,想着先去哪里掏粪,柿子要先捏软的,牛逼的大单位先不去,他们可能门都不让进。 骑着摩托车先去了十一中,到了大门口,给门卫说了一下,门卫不乐意搭理陈之安。 陈之安只能狐假虎威的让军队领头的刘卫国去交涉。 没一会,十一中的校长就来了,车也顺利进去学校掏起了粪,还得是学校人多粪也多两个拖拉机还装不完。 十一中的校长仔细的打量起陈之安,疑惑的开口问道:“小同志,你以前是不是在十一中读书?” 陈之安不讨厌十一中的教职人员,以前收拾他的都是同学校友,笑着说道:“对啊,读到高一就没读了,现在成了掏粪男孩。” 十一中的学生校长笑了笑,“你掏粪都先想到咱们十一中,证明十一中没让你失望。” 陈之安无奈的摇摇头,“老校长,其实我不怎么喜欢十一中,准确的说是不喜欢十一中的学生,前不久还有几个学生跑去我现在的学校惹事,估计一时半会是出来了。” 十一中的校长惊讶的说道:“你是说,十一中最近莫名失踪的人在你们学校?” 陈之安平淡的说道:“现在不在了,已经被带走了。” “在海淀派出所吗?几家的家长来学校要了几次人,还报了公安。”十一中校长急切的说道。 “老校长,家长再找你要人,你让他们去红卫兵总部要去。”陈之安好心的提了一句,数了几十张粪票给十一中后勤的人。 到中午跑了几趟的运粪拖拉机离开,十一中的粪也掏完了。 蒋大叔臭着一张脸喊道:“小孩,你骗我,你说的带我来赶集,结果是掏粪。”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蒋大叔,你别不知好歹,做掏粪男孩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你知道吗?” 蒋大叔撇了撇嘴,“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咱们中午吃啥?” 工委的人笑呵呵的走了过来说道:“老蒋,你们今天算是掏上了,咱们中午全部下馆子。” 蒋大叔咧着嘴嘿嘿的笑着问道:“有几个肉菜?” 工委的人翻了个白眼,“尽想美事,粮票是学校提供每人半斤,钱自己付。” 蒋大叔瘪着嘴领了五斤粮票,“赵校长真小气,给我们两斤肉票能咋滴。” 找了家国营饭店,十个臭哄哄的半老头子大大咧咧的占了张桌子,服务员也毫不避讳的捏着鼻子让他们点了菜。 陈之安笑嘻嘻的对工委的同事问道:“咱们点几个肉菜?” 工委的也是一脸可怜的说道:“校长也没给咱们安排肉菜。” “啊~赵校长怎么能这样,我们大老远进城掏粪,工作餐连个肉菜都不安排。” 陈之安说完拍了两斤肉票拍在桌子上对着士兵和工委的问道:“吃肉吗?吃肉每人要多花几毛钱?” 工委的人笑嘻嘻的看着几个当兵问道:“你们津贴花完了吗?” 刘卫国笑了笑,“三毛五毛我们还是有的,下馆子必须吃肉菜。” 两斤肉票的肉菜很不错,士兵加工委一人和陈之安一共十二个人,差不多每人二两人已经够解馋了。 等拉粪的拖拉机来,陈之安带着回了家,家里三个厕所装了两车。 去胡同里的公共厕所看了一眼,已经被人捷足先登,掏得干干净净的。 陈之安坐在胡同里,想着去哪里掏粪,不知道是谁举报到了街道办。 街道王主任带着人来看是陈之安,疑惑的问道:“二傻子,你带这么多人在胡同里要做什么?” “王主任,你知道哪里有粪吗?” “二傻子,我看你是越来越傻了,大粪在厕所里,他们谁要吃?”王主任坐在旁边的蒋大叔几人看了一眼。 蒋大叔一下站了起来,“嘿~你瞅我干啥?” “瞅你咋地?”王主任大声的吼道。 第108章 邋遢老头要讹人 “你在瞅一个试试?” 王主任对着蒋大叔戏谑的笑道:“试试就试试,哪来的泥腿子,金鱼胡同的粪今儿就是不给你吃,你能咋滴?” 蒋大叔一把薅住王主任的衣领,“丫的敢跟我扎刺,我今天吃不上粪,你也别想吃上。啊呸~把老子都绕糊涂了,你是不是吃粪了,你嘴真他妈臭。” 邋遢老头笑嘻嘻的拉着蒋大叔的胳膊,忍着笑说道:“蒋小子,为了谁先吃口粪打架不值当,我老人家说句公道话,你俩石头剪刀布,谁赢谁先吃,都别挣了。” 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来,蒋大叔松开了王主任,夹着邋遢老头的脖子往粪瓢上按,“就你话多,你年纪大,让你先吃。” 王主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跳起来戳了戳蒋大叔的胸口,“哪来的土老帽,还想打我,你给我等着,我让公安来逮你们这些盲流子。” 陈之安拉着王主任劝道:“王主任,你跟一个农村来的人较什么劲,你可是国家干部,要儒雅。” 王主任点点头,“对,二傻子你说得对,我是干部要儒雅,不能跟乡巴佬较真,太跌份了。你带他们进城干嘛,严重影响首都的文明建设。” 陈之安撇了撇嘴,“掏粪回家种地呗,不然你们城里人吃啥?” 王主任拍开陈之安的手,“二傻子,你是不是也没把我放在眼里,掏胡同里的粪,你经过我允许了吗?你们单位的协助文件呢?” 陈之安无语了,掏个粪文件都扯出来了,笑着说道:“王主任,我掏的是自家的粪,不用通知街道办吧?” 王主任撇撇嘴,“哼,二傻子赶紧把这群乡巴佬带走,要是胡同里丢了东西全算在你们头上。” 他们还得等拉粪的拖拉机来,走了司机上哪里找人去,好言好语的说道:“我们一会就走,有人看着,他们不会偷东西的。” “你说他们不偷就不偷啊,我告诉你二傻子丢了东西全你头上。” 陈之安也烦了王主任一口一个二傻子,一点都不尊重人,阴着脸说道:“王主任,你看不惯他们就把他们撵走,我可没权利赶他们,胡同谁家丢了东西你也别找,我没空跟你们闹着玩。” 王主任一把推开陈之安,指挥着街道办的人说道:“把他们全给我赶出去。” 街道办的两人开始推搡赶人,结果才碰到邋遢老头,他就躺在了地上。 刘卫国带着当兵的一直在陈之安家院子里待着不出来,任由他们推搡互殴。 街道办就三个人轻轻松松就被人捶在了地上,王主任见事不妙早就跑了。 邋遢老头还躺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起来。 陈之安踢了一脚邋遢老头,“别装了,人都走了,你讹不到人了。” “小孩,你别管,今儿我非得讹十斤肉票才起来。” 陈之安走回四合院对着刘卫国笑了笑,“你管管他们,一个个跟臭无赖一样。” 刘卫国笑了笑,“劳改人员又没吃亏,我管他们干啥?说好听点我是看管他们的,说难听点我们就是他们的警卫员,保护他们安全劳动的。” 陈之安又走到槐花嫂子旁边,“嫂子,王主任都挨揍了,你也不去看看,他可是虎哥本家。” 小虎子听见虎哥两字一下睁开了眼睛,看见陈之安立马就来了精神,伸出手就要抱。 槐花嫂子把小虎子递给陈之安说道:“王主任可是干部,和我家可不沾亲带故,他工作上的事,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能过问的吗?揍得好,我都想揍他好久了。” 陈之安抱着小虎子,拿了一叠粪票出来说道:“槐花嫂子,帮我数粪票每家两张,到时候可以去我们学校换十斤菜。” 槐花嫂子笑呵呵的数着票,“哈哈,粪拉在城里都变得金贵了。” 陈之安笑着说道:“可不是吗?当时领导让我城里找粪,给我粪票我都惊呆了。” 胡同里又闹了起来,一听就知道王主任去找了人又开始叫嚣了。 接着邋遢老头的哀嚎声就响彻了整个胡同,可怜又委屈的喊道:“公安同志,你可得为咱们老百姓做主,我们进城掏粪回去种庄稼供给城里,结果不光受到了歧视还殴打驱赶我们。” 公安大声呵斥道:“老头,想碰瓷是吧?你来错了地方,全部排好队都跟我去派出所蹲着。” 陈之安一看时间都快到晚饭时间了,对着刘卫国说道:“你们晚点去派出所,我带他们去派出所混顿肉吃。” 刘卫国嘿嘿的笑了笑,“懂了,一会我带人去派出所也蹭顿饭。” 陈之安把小虎子还给槐花嫂子,拍了拍工委的人,“走,排队去派出所。” 陈之安走出四合院站在胡同里,第一个站好,工委的人第二个,蒋大叔急忙第三个,接着都都排好,邋遢老头还在地上躺着。 陈之安面无表情的说道:“去几个人把邋遢老头抬着去派出所。” 跟着公安去了街道派出所,陈之安示意把老头子抬去所长办公室,大家也跟着全走了进去。 派出所所长懵逼的看着地上的邋遢老头,疑惑的喊道:“你们这是要干啥?” “公安同志,我们也不知道啊?你们公安无缘无故就把我们逮来了,罪名可能你们还没想好,没关系我们可以等。”陈之安开口回答。 所长看着跟到办公室门口的两个公安问道:“他们怎么回事?” “他们把街道办的王主任和两名工作人员打了?” 陈之安站出来说道:“同志,你说打了就打了呀?是街道办把我们的人打了,你没看见有个老头子是被抬着来派出所的吗?” 公安大声的说道:“小子,你别跟我刺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陈之安撇了撇嘴,“你声音大,你有理行了吧!我们现在保持沉默可以了吧?” 说完盘腿坐在了所长办公室的地上,掏出烟和工委的抽了起来。 接着大家伙都抽起了烟,蒋大叔还拿着杯子泡了一杯茶,扶着邋遢老头说道:“喝点热水,撑住了,等派出所放人咱们就送你去医院。” 所长皱着眉头,一看这些人不怕公安的态度就知道手下给他招惹了麻烦,急忙走到蒋大叔身边说道:“老同志,手下的办事毛毛躁躁,你别跟年轻人计较,咱们有事说事?没事,你们该忙啥忙啥。” 第109章 讹顿吃喝 蒋大叔也耍起无赖说道:“所长同志,又不是我们想来的,是你们公安同志强迫我们来的,我们任务完不成,饭也吃不上了,你们看着办吧!” “嘿~你个乡巴佬给你脸了是吧?还讹上派出所了,胆子不小耍无赖是吧?把你们全送去蹲班房。” 劳改人员都哈哈大笑起来,叫嚣着赶紧送他们去班房,迟了赶不上吃晚饭。 派出所所长急忙指着说话的公安吼道:“你给我闭嘴!怎么说话的?你就这样为人民服务的吗?” 公安一脸诧异的看着所长,弄不明白怎么挨骂的人是他。 所长走邋遢老头身边无奈的说道:“大爷,你别装了,要是在派出所都让你讹了人,我以后还咋当公安?” 邋遢老头手枕着脑袋大声喊道:“哎哟,我不行了,我要去医院接受体检,我被人打出了一身病。” 所长无语的看着邋遢老头,去医院检查个屁,一把年纪肯定一身毛病,到时候不是被讹得更惨。 都有恃无恐的敢在派出所讹人了能是一般人,这么点事都闹不明白他所长不白当了。 所长扭头对陈之安问道:“小同志,你们是哪个公社哪个村的又或者是什么单位的?” 陈之安从兜里把工作证件拿出来递给所长,让他自己看,自己猜去。 所长拿着陈之安的证件看完,脸色立马变得凝重起来,小声的问道:“他们都是下放人员?” 陈之安肯定的点了点头,然后呵呵笑了起来说道:“所长你惨了,抓我们进来容易,放人可就不容易了。” 所长纠结着脸想了一阵,严肃的说道:“国家是有法律的你们想讹人没门,咱们看谁耗得过谁。” 陈之安反问道:“所长,你觉得你们办的事还有法律吗?” 所长一脸正义的说道:“同志,你这话怎么说的,我们正常工作流程有什么不对吗?” 陈之安笑了笑,“那公安是因为什么原因抓我们来派出所的?” 所长指着守在门口的公安说道:“你来告诉他们为什么抓他们。” 公安大声的说道:“你们殴打街道办工作人员,不好好反省还敢叫嚣简直无法无天。” 陈之安没好气的说道:“你有权利你牛逼,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是吧?今天小爷跟你死嗑到底,你去东城派出所打听打听,前两年也有个队长比你还狂要整我,让红卫兵架着高射机枪包围了,现在那队长估计还在蹲班房呢!真当我们跟你们来派出所是怕你们?且等着看吧!” 这时“哒哒哒”的拖拉机停在了派出所门口,一阵风带起满天粪臭。 接着一辆军车停下,下车了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刘卫国一脸严肃的带人走进了派出所的大院,站在院里对士兵命令道:“给我搜。” 所长急忙跑到刘卫国面前喊道:“同志,你们这是干嘛?” “你们未出示上级文件,敢把重要看管人员私自带走问话,后果很严重你知道吗?” 刘卫国的话让派出所所长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所长紧张的说道:“同志,你们要找的是五七干校的人吧?他们都在我办公室歇着,我们也没有问话。” 刘卫国跟着所长进了办公室开口问道:“你们都没事吧?他们问了你们什么问题,如实说来,我好上报。” 邋遢老头大声喊道:“他们不给我们吃饭,用饥饿折磨我们。” 所长瞪了一眼门口的公安,感觉他比窦娥还冤,关键还不敢闹到上面去。 陈之安幸灾乐祸的笑起来说道:“所长,你丫完蛋了,现在已经过了规定回去的时间,一会就会全城封锁搜查,最后清楚了你都难辞其咎。” 所长走到陈之安身边说道:“小同志,你赶紧领着他们回去吧!” “你说回就回呀?无故抓我们来见事不对就想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你是不是太看不起五七干校了。” 陈之安笑嘻嘻的看着所长,等着所长的表现。 所长知道他被讹上了,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小同志,你有啥要求?” 陈之安拉着所长走到一边小声的说道:“所长,我是没有要求也不敢有要求,下放人员太难缠了,上面规定不能打骂威胁,不能出现意外。 他们生活太差,只要有机会就讹人,管理也还拿他们没办法,所以他们全变成了臭无赖,我都经常被他们讹诈。” 所长想了想,“我懂了,是不是吃顿饭这事就了了?” 陈之安点了点头,“了是能了,可是他们每次讹人至少每人半斤肉,还有当兵的你也得安排,至于我们几个工作人员你可以不用管。” “小同志,那不能够,还得麻烦你说和,我这就让抓你们的人给你们安排。” 所长拉着负责抓人的公安嘀咕了起来。 公安激动的说道:“所长,凭什么要我自掏腰包请他们吃饭。” 所长也不顾脸面了,只想早点把瘟神打发走,不客气的对两个公安吼道:“你们帮别人办事踢到了钉子,能怪谁?别给脸不要脸,我这所长不是专门给你们善后背锅的。” 两人公安哭丧着脸,“可我们上哪儿去找那么多肉票啊?” 陈之安哈哈的大声笑着说道,“你俩真是义薄云天,给人办事还想着自掏腰包。” 两个公安商量了一下,一人带着大家去了国营饭店,另一人应该是去了街道办。 大家可不管那么多了,进了国营饭店有公安担保先把菜点了,一顿荤菜吃得大家心满意足,拍拍屁股就走人。 陈之安回到四合院家门口,看见胖子在捣鼓他的摩托车,走上去就是一脚吼道:“谁让你动我车的,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胖子刚想发飙,张着嘴顿了一下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二傻子?你脑子越来越不清醒了,你个黑五类还妄想配车!” 陈之安拽着胖子的衣服,指着挎斗上的字问道:“识字吗?知道上面写的是啥不?” “去去去”胖子甩开陈之安拽着他衣服的手,“五七干校治安巡逻,还真是你们单位的车,你们单位领导老眼昏花了,敢把车给你一个傻子开。” 陈之安偷摸的拔下火花塞里塞的橡皮,哐哐几脚踩着了摩托车,“轰轰”使劲拧了几下油门,“胖子,我带你溜达一圈去。” 第110章 抢粪 带着胖子追上了回干校的车队,跟在拉粪的拖拉机后面实在难受。 粪臭粪点子随着拖拉机的抖动被风吹起,不时浅一颗在脸上。 “胖子坐稳了,哥们要飙车了。”突突突的挎斗摩托车超车越过了拖拉机,一路风驰电掣把胖子拉到了海淀。 胖子下车看着灯光明亮的五七干校大门口还有卫兵,心不在焉的说道:“二傻子,你把我拉什么地方来了?” 陈之安指着门岗,“赶紧去登记,我急着回家洗澡,被浅了好些粑粑浑身难受。” 带着胖子到回家,小丫头兴奋的叫了起来,“胖哥,你怎么来了,胖婶没来吗?” 胖子抬了抬下巴,呵呵的笑了起来,“胖妈没来,我是被你哥忽悠来的。” 陈之安拍了拍小丫头问道:“小妹,吃饭了吗?” 小丫头点了点头,“吃了,余杭哥哥做的面条,小哥你去城里干嘛了?” “小哥去城里掏了一天大便,明天还要去,这几天吃饭你就跟着余杭混。” 余杭惬意的躺在沙发上,给胖子递了一根烟,笑嘻嘻的说道:“胖子,你打哪儿来的,来五七干校做什么?” 陈之安拿了衣服就去了洗澡堂,香皂不要钱似的往身上抹,洗得全身香喷喷的才感觉没了粪臭味。 晾好衣服回到屋里,余杭和胖子已经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扔给胖子一条被子,让小丫头洗漱完上楼睡觉。 “我要和胖哥喝一杯,小孩哥你把酒拿出来在做两菜。” 陈之安看了一眼分不清大小王的余杭,没好气的说道:“要不我去给你俩弄只鸡和黄纸来,你俩斩鸡头烧黄纸得了,喝了多少假酒把你飘成这样?” 余杭直接起身去碗柜里,翻了几根黄和几个鸡蛋炒成一盘菜,跟胖子喝了起来。 陈之安撇了撇嘴让两人少喝点后,上了阁楼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进去空间选了棵开叉合适的果树,绑上绳子提着一只小猪倒挂着。 拿着一把手术刀在酒里涮了涮,手起刀落给小猪做了绝育手术。 小猪惨烈的叫声惊动了母猪,母猪刚要发起护崽子的攻击,陈之安直接把手术完的小猪丢给了母猪。 母猪拱了拱小猪,发现还活蹦乱跳没有缺胳膊少腿,才放弃了顶撞领着小猪回了窝。 给六只小猪做完了绝育手术,挎着篮子采摘了成熟的蔬菜,出了空间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带着队伍又进了城,让胖子自己去上班,拉着掏粪大队去印刷厂的厕所。 厂长捂着鼻子走到陈之安旁边打趣的说道:“小孩,你厉害呀!一下就当上了所长,在海淀都还想着给咱们印刷厂掏粪,果然是个能干事(屎)的好干部。” 陈之安刷刷的数了几张粪票塞给厂长,一副土大款的口气说道:“拿去花,你们的屎不值钱,清汤寡水的就值这个价。” 厂长哈哈的大笑,“小孩,多给我点粪票,这么几张粪票派人跑一趟海淀换蔬菜不值当。” 陈之安又给了厂长一叠粪票,带着蒋大叔和邋遢老头去抢占高校的粪坑。 高校就是高校,粪坑又大又深,粪还满满登登的。 一群也是掏粪的人从拉粪的车上跳了下来,一个男人大声的喊道:“小孩,这个粪坑归我们了,你们去别处。” 说着话,手里的粪瓢就往三人面前怼,邋遢老头左右瞧了瞧又想躺下。 邋遢老头一看周围埋汰实在没法躺下去,拉了拉陈之安小声说道:“粪都满出来了,太他妈埋汰了,我躺不下去。”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老教授,你是文化人别整天想着讹人。” “小孩,昨天的回锅肉、红烧肉、狮子头……好吃吗?”邋遢老头戏谑的问道。 陈之安拉着小姑给他做的中山装,对着抢粪的人说道:“来,你往我新衣服上怼,这衣服不贵才几十块钱。” 举着粪瓢的男人看了看陈之安的衣服,板板正正的确是新的,把粪瓢杵在地上说道:“小子,咱们按抢屎的规矩办。” “什么规矩说来听听?” “原来是个愣头青,哈哈~小子,咱们两方打一架,谁打赢这个粪坑就归谁。 打痛打伤自己受着,也别找借口讹人。要是怕了,你们离开,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们。” 陈之安拐了拐蒋大叔,“你能打五个不?” 蒋大叔瞪大眼睛指着自己,“你让我一个半老头子去打他们五个?” “那不然呢?难道要我一个小孩和一个糟老头子去和他们茬架?” 蒋大叔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打不过,他们一看就有把子力气。” “你不是在干校吹嘘你多么多么厉害,一个人单挑过多个小鬼子吗?面对几个抢粪的你就怂了,你以后别在干校当带头大哥了,退位让贤吧!” 蒋大叔大声的说道:“那能一样吗?面对小鬼子那是拼命,跟他们能下死手吗?” “哒哒哒”又来了两辆拉粪的拖拉机,又跳下来十来个人。 抢粪的男人哈哈大笑起来,“哈哈,看来你们是没有一点机会了,我的人都到齐了,能把你们揍出屎来。” 陈之安拐了拐邋遢老头,示意让他去叫人,他尽量拖延时间。 邋遢老头拍了拍屁股转身就跑还大声喊道:“不关我一个糟老头子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去别的地方找屎。” 陈之安忍不住笑着说道:“同志,咱们都是来掏粪的,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找屎的规矩就是,谁拳头大谁就先舀屎。”抢粪的男人得意的笑着说道。 陈之安为了得到高校这个的粪坑,也为了拖延时间,笑嘻嘻的接着对抢粪的人说道:“同志,你们人多,用打架的方式抢我们的屎,摆明了就是欺负我们人少,要不换个不伤和气的方式解决屎的归属权。” 抢粪的人杵在粪瓢戏谑的说道:“单挑和群架,你选一个吧?” 蒋大叔立马上前吼道:“单挑谁来?” 陈之安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看抢粪男人们的表情就知道。 果不其然,抢粪的男人们都哈哈笑了起来,对着蒋大叔说道:“来,小老头,你到外面来,我们怕把你揍进屎坑里爬不出来。” 蒋大叔大声吼道:“你们什么意思,还想车轮战,是吧?” 第111章 抢粪不容易 杆着粪瓢的男人笑道:“啥车轮战,浪费时间,单挑就你挑我们一群,群架我们一群揍你俩,再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 陈之安看着后面跑来的人,嘿嘿的笑了起来,大声的说道:“我们选群架,今儿非揍得你们叫妈妈。” “小子,够嚣张,今年抢粪第一架就拿你立威,好让不开眼的知道我们蔬菜农场的厉害。” 陈之安指着抢粪男人们的后面说道:“找屎的,你们回头看一眼。” 抢粪男人笑了笑说道,“小孩子把戏,想偷袭我们,你打得过来这么多人吗?” 抢粪男人话刚说完话,就被邋遢老头一脚从背后踹在地上。 “艹,不讲武德,搞偷袭。” 邋遢老头大声喊道:“你不是要揍我老头子吗?简直是找死,我的人也到齐了,兄弟开打。” 蒋大叔笑嘻嘻的冲上去拉着一个男人,使了一个拌腿把人就放倒在地上,还踢了人家两脚。 十个小老头子兴奋的和十多个抢粪的中年人打了起来,别提有多开心了。 不对,最多算九个半,邋遢老头年龄最大战斗力最差最多算半个。 蒋大叔带来的人都是当过兵带过兵的,身体素质比同龄人都好,没一会就将十多个人收拾了。 抢粪的男人坐在地上抹了抹鼻血,对着陈之安说道:“小子,我不服,你们偷袭就算了,抢粪还带解放军给你们压阵,我们刚要反击,你们就用枪吓唬我们。” 陈之安笑了笑,掏了一盒前门楼子丢给抢粪的男人,说道:“你不服有啥用,打又打不过我们,就算打赢了,我让当兵的征用你们的粪坑你敢不给吗?抽支烟顺顺气,去别的地方找屎吧!” 抢粪的男人没再说什么,把烟给他们一起的人分了,抽了一口烟问道:“小子,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找屎还带枪,真有你们的。” 陈之安站到男人旁边说道:“我们是海淀五七干校的。” 男人诧异的问道:“你们学校要这么多屎干嘛?学校有那么多地种吗?” 陈之安点了点头,“我们学校也有农场,还有养殖场有奶牛和猪。” 男人叼着烟挥了手让人上车,去别的地方找屎,临走时冲陈之安笑了笑,“小子,我们今天认栽了,下次抢屎你们没枪,我照样揍你们。” 等抢粪的人走了没多大一会,高校的管理人员来了。 “你们谁是负责人,没经过学校允许,你们就敢乱动我们学校的资源?” 陈之安真没想到掏粪做肥料会有这么多事,走上前说道:“我是负责人,你们学校厕所粪满了,我给你们掏干净,高校不用感谢我们,你忙你的去吧。” 高校管理人员不乐意的吼道:“你们赶紧停下,你一点规矩都不懂,我要研究研究这粪让谁掏他才能掏。” 高校都停课了,这人咋还这么牛呢?看来没被红卫兵找过麻烦还想要烟酒。 陈之安没好气的说道:“同志,哪凉快哪待着去,别找不痛快。” 高校管理人员脸色难看的说道:“你哪个农村来的,你掏粪的公文呢?”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淡淡的说道:“粪票我不给,粪我们征用了你能咋滴?” “小子你给我等着。”高校管理人员留下一句狠话就往办公楼跑去。 没一会高校管理人员领来了一群人,阵容有点乱,有一些老头老太,还有红卫兵。 “小孩,好久没见了,你在这里干嘛呢?” 来的红卫兵认识陈之安,率先打起了招呼。 “我在这上班呢?你们咋不收拾学校里的臭老九了。”陈之安笑嘻嘻的说着,把几个老头老太吓了一跳,明显脚步迟疑了许多。 红卫兵问道:“你在这里上什么班?” 陈之安搂着红卫兵的肩膀,笑道:“现在你们拉的屎都由我管,让你们拉左边敢拉在右边,我就提着粪瓢上一司和三司找你们去。” 有红卫兵说道:“小孩,你是在附近下乡当知青,给村里掏粪当肥料吧?” “掏粪是真的,在乡下也是真的,但不是知青,在海淀五七干校后勤当印刷工。” 陈之安对这些一起革命过的同志没有隐瞒,说了自己的基本信息。 红卫兵也为陈之安高兴,毕竟现在有一份工作太不容易了。 学校管理人员走了进去,“小同志,大粪可是肥料,我们学校攒着是有大用的,你不能不声不响的就全掏了。” 陈之安大声喊道:邋遢老头,你赶紧过,这里有一群文化人,交给你了。 邋遢老头叼着烟扔了粪瓢开心的背着手走到几老头老太面前瞧了瞧,指着后面的一个小老头喊道:“别躲了,我瞧见你了。来,你带头,按抢粪的规矩,打架你们比我还差劲,咱们文斗,我输了归还你们的粪。” 几个红卫兵惊讶道:“我艹,粪都要抢了吗?果然校长说得对,我们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邋遢老头回头看了一眼红卫兵,说道:“别听你们校长瞎咧咧,他丫的要文化没知识,要知识没文化。” “小孩,这老头谁啊?这么嚣张?” 陈之安笑了笑,说道:“这老头江湖人称邋遢老头,书已经读完了,现在下基层在干校实习。” 被邋遢老头点名的小老头走了出来,讪讪的笑了笑,“老教授,我们现在全指着学校的粪换掉东西贴补家用,我们都停了课没了收入。” 邋遢老头嘿嘿的笑了起来,“你丫的真可怜,让你多读点书,你还不相信,你看你连去农场的资格都没有,活该,昨儿我还一个人吃了半斤肉。” 陈之安拿了一叠粪票递给邋遢老头,“你自己处理,太多了我也不能给。” 邋遢老头拿着粪票在手里拍了拍,丢给高校的小老头,对着一群应该是高校教师的戏谑道:“连个博士文凭都没有,丢人现眼。” 小老头撇了撇嘴,“老教授,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66-68年全国就授予了你一个博士,现在还停止文凭授予。” 邋遢老头指着小老头吼道:“你嘴挺会找借口的,你倒是拿个硕士也行啊?” 小老头没脸跟邋遢老头掰扯,招呼着学校的人灰溜溜的回了办公楼。 邋遢老头得意的看着陈之安,“小孩,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全国最高文凭就我一人。” 第112章 找粪难 “知道了,全国最高文凭的您,为抢屎还打了一架。” 邋遢老头不以为意,找了个荫凉的地方随地而坐,笑嘻嘻的看着陈之安。 陈之安看邋遢老头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憋好屁,转了个身避开邋遢老头的眼神。 “小孩,马上到吃饭时间了,咱们去哪里吃肉?” 陈之安取笑道:“你不想着怎么为人民服务,整天就贪图口腹之欲,回去就让你进学习班,思想滑坡太严重了。” 邋遢老头笑了笑,背着手打量着高校的花花草草。 晚上,陈之安抱着一个西瓜回到家,小丫头高兴坏了。 “小哥,给我抱,西瓜都出来了是不是冰棍也快了?” 陈之安把十多斤重的西瓜让小丫头试了试,放到茶几上,拿着菜刀杀了西瓜。 吃了一块不凉快,让小丫头去给关系好的人送一块意思意思。 高校的粪坑掏了三天才完,主要还是运输耽误的时间。 好不容易能睡懒觉了,一大早余杭就来敲门还大喊大叫。 陈之安从沙发上气愤的坐起来,提着拖鞋一把打开门吼道:“我的好梦全让你搅和了,你想好怎么善后了吗?” “小孩哥,咱们去城里玩,我请你下馆子。” “礼拜天终于可以不用去城里抢粪了,你居然还敢让我去城里。你不知道我现在进了城里就忍不住想干嘛吗?去各个粪坑看看有没有被人掏过。” 余杭听了哈哈大笑,笑着问道:“那咱们这个礼拜天干点啥?” “咱们去水库钓鱼,那里凉快。” 说完陈之安就把门后的鱼竿和水桶拿给了余杭,又去把小丫头叫了起床。 三人一狗慢慢悠悠去水库边,找了个钓位,掰了块馒头挂在鱼钩上,鱼儿爱吃不吃。 越随意越容易上鱼,这不馒头鱼饵一下水就黑了漂。 “嗖”一声,陈之安握紧鱼竿绷直鱼线,耐心的溜着鱼。 余杭和小丫头紧张得话都不敢说,要是鱼跑了肯定会埋怨她俩是乌鸦嘴。 溜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是把鱼溜翻,是一条四五斤的草鱼。 陈之安握着鱼竿回头喊道:“余杭你下水是把鱼提上来。” 余杭尴尬的笑了起来,“小孩哥,我不会游泳。” “废物,要你何用。去找陈友亮来。” 余杭瘪着嘴,“小孩哥,你不会也是旱鸭子吧?” “滚蛋,我发现你越来越磨叽了,跟个娘们似的,赶紧去把反贼叫来,我手都软了。” 余杭不乐意的跑去叫陈友亮。 陈之安笑嘻嘻的让小丫头拽着鱼竿,双腿夹着岸边的树倒挂着伸手把鱼抛上了岸。 把鱼装进桶里收好鱼竿,“小妹快走,咱们偷摸回家,让余杭白跑一趟。” “小哥,你为什么要这样?” “余杭让我们睡不上懒觉,我们让余杭跑几公里也是应该的。” 带着小丫头躲着人回了家,把鱼放在盆里养着,躺在沙发上补瞌睡。 小丫头安安静静的趴在桌子上写着作业,小黑蹲在盆边看着鱼咽着口水。 等余杭带着陈友亮去了水库边没见着人,陈友亮以为余杭故意逗他玩,把余杭在水库边收拾了一顿。 余杭解释是跟陈之安俩兄妹一起来的水库,还钓到一条大鱼,是陈之安让他回去叫的人。 陈友亮看余杭不像撒谎,夹着余杭的脖子笑道:“咱们去小孩家,要是没有钓到鱼你会很惨的。” 余杭被陈友亮夹着脖子满头大汗的回了家属区,哐哐的砸陈之安家的门。 小丫头给他俩开了门,笑嘻嘻的说道:“你俩别吵我小哥睡觉、吵我写作业。” 余杭忍着怒气示意陈友亮看盆里。 陈友亮看了一眼,拍了拍余杭说道:“小兄弟,去把鱼杀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陈之安翻了个身说道:“别把鱼剁了,我一会做烤鱼吃。” “烤鱼不好吃,好吃还是是铁锅炖。”余杭提出了他的意见。 陈之安撇了撇嘴,“你丫山猪一头,也是没吃过啥细糠的,你的意见保留,执行我的命令就行。反贼,你去外面烧堆炭出来,一会我让你们见见世面。” 陈友亮在院里架了一堆柴火,浇了点汽油点燃让余杭看着。 等余杭把鱼收拾干净,又被交代去供销社买菜,买完菜回来又被指挥烤鱼。 陈之安哐哐往锅里倒了半斤豆油又是一下勺猪油,开始炒烤鱼的配菜。 陈友亮感慨道:“今天这鱼要是都不好吃,简直没天理了,谁家做顿菜使这么多油,还是小瞧了资本家!” 天气热了唯一不好的就是,在外面做好吃的整个家属区都能闻见味。 赵校长背着手走出家门,朝陈之安家瞟了一眼又回了屋。 等再出门时手里多了一瓶酒,也不跟人打招呼,直接进了陈之安家把酒摆在茶几上等着开饭。 余杭很自觉的开始揉面,不管吃馒头还是面条,他都逃不脱揉面的命运。 小丫头坐在小板凳上闻着不时飘进屋的香气,拉了拉陈之安的衣袖问道:“小哥,还有多久能吃?我想喝香槟。” “我还想喝肥宅快乐水呢!”陈之安撇撇嘴,小丫头越来越精明了,欠条现在是一个也不签了,她攒的钱一分也不花,就抱着她哥使劲啃。 “肥皂水?小孩,你哪儿不舒服?吃老鼠药了?”赵校长糊涂的问道。 陈之安看着赵校长嘿嘿的笑了起来,“赵校长,你去城里开会的时候吃工作餐有可乐吗?” “哎哟,你小子还知道可乐,喝过吗?” 陈之安装着可怜巴巴的模样说道:“赵校长,我就是没喝过才问你,你下次去开会有了记得打包回来,给我尝尝味道。” 赵校长笑着说道:“偷摸带走太跌份了,我老赵也是要脸面的。” “哎哟喂,赵校长,你都一把年龄了,给晚辈带点稀罕玩意回去,谁敢翻个白眼,你上去就大耳刮子扇他,那是忒不给你面了。” 赵校长想了想说道:“也是哈,我打包点带回家哄哄孙子也是人之常情。下次遇上了我带回来,你拿东西来换。” “不是赵校长,咋还要拿东西换?就咱俩的关系,你是不是太见外了?” 赵校长撇了撇嘴笑着说道,“你又不是我孙子,我凭啥白给你。再说咱俩是上下级关系,关键我还是上级。” “哼~赵校长,你是咋个好意思到下级家里蹭吃蹭喝的?” 第113章 满脑子都是粪 赵校长弹了弹抖落在裤子上的烟灰,笑道:“这怎么能说是蹭饭呢?我带了酒,你出了菜,咱们这是聚餐,增进咱们的革命友谊。” 陈之安自知任何方面都不是赵校长对手,只能欺负他外孙顺顺气,对着余杭喊道:“余杭,把花生皮扒了,记得把花生仁的皮也扒,不然吃着糊嗓子眼。” 余杭看了看他姥爷又看了看陈之安,“小孩哥,我怀疑你是在蓄意报复?” “嘿嘿,我又没强迫你,反正花生米扒来是给你姥爷下酒的。” 陈之安说完笑呵呵的提了一袋花生放在余杭腿边,余杭敢让赵校长少个下酒菜,赵校长回家就能让余杭写半天大字。 余杭以买香槟为由,哄着小丫头帮忙扒花生皮。 陈之安也没闲着剪了辣椒丝,准备做一个酒鬼花生让贫下中农们开开眼。 让余杭扒了几斤花生仁,炒了一锅酒鬼花生,装一碟放在赵校长面前,多的全用瓶子装起来。 烤鱼装在搪瓷盆里放在茶几上,小丫头也拿着余杭赞助的钱去买了香槟。 陈之安看着色香味俱全的烤鱼,推了推余杭,说道:“你去买点啤酒,咱们也喝两口。” 余杭瘪着嘴,“哥,亲哥,啤酒老鼻子贵了,还有一股尿骚味,我还是陪我姥爷喝白酒。” 陈之安又看向陈友亮。 陈友亮窘迫的看着陈之安傻笑了起来,尴尬的说道:“我也陪赵校长喝白酒。” “这就是舔狗的下场,谨记!” 陈之安嘀咕着倒了一杯小丫头的桔子味香槟,嘬了一口觉得差了点意思,往里加了点白酒,立马就成了果酒。 赵校长尝了一口烤鱼,喝了一口酒,“嗯~这烤鱼下酒地道,汤最后用来泡面倍儿爽。” 陈之安先给小丫头拌了一个面放在旁边,让她吃鱼慢慢的别跟他们抢,小心鱼刺。 小丫头吃了点鱼也嫌吐刺麻烦,也只吃烤鱼里面魔芋和配菜。 烤鱼最后连汤汁都没有剩下一点,用赵校长的话说就是‘这么多油水的汤能不香吗?’ 余杭吃完饭自觉的洗干净锅碗瓢盆,坐在沙上说道:“要是天天能这样吃一顿就好了!” “你可真敢想,你一个礼拜吃的油水都没一顿烤鱼多,你还想天天吃,你是在自绝于人民,要走资本主义道路。”陈友亮打趣的怼了余杭。 余杭也不示弱回道:“革命的本质不就是为了吃饱吃好穿暖不被压迫吗?天天吃点油汤拌面咋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了,难道天天吃糠咽菜就社会主义了?” 陈之安给赵校长泡了一杯茶问道:“赵校长,你说他俩谁的对?” 赵校长喝了一口茶说道:“政治问题不讨论,咱们可以想想晚饭吃啥?” “不是,你们上我家不自带口粮吃一顿就行了,我家也没多少余粮了,不管晚饭了。” “小陈,校长我也是懂人情世故的,我们晚饭自带主粮,你给我们安排四菜一汤就行了,八个菜就没必要了,我们都理解你家的困难。” 陈之安瞪大眼睛,用手比了个四又比了个五,咧着嘴说道:“四菜一汤就行了,要求也不高嘛!满足必须满足。” 赵校长笑了笑,“不错小陈,觉悟提高了不少,礼拜一上班接着进城去掏粪,把学校的粪坑灌满了,你就可以继续回来当你的治安巡逻了。” “校长,你换个人吧!我现在去农场都不敢随地大小便了,感觉没屙到庄稼地里都是一种浪费是在犯罪。” 赵校长哈哈的笑了笑着说道:“这不就证明你思想觉悟提高了,人进步了。” 陈之安诉苦的说道:“赵校长,你下道命令让全校人员在规定的时间把茅坑拉满不就行了,你都不知道进各个单位掏粪有多难,遇上同行还得按照江湖规矩来。” 余杭插话问道:“掏粪还有江湖规矩,不是谁先到就是谁的吗?” 陈之安无奈的摇了摇头,“大粪也是资源,各单位想给谁掏就给谁掏,这是一个问题。 最恼火的是俩伙掏粪的遇上,实力相当的情况下必须得打一架,谁赢了粪坑就是谁的。” 赵校长无所谓的说道:“怕什么,咱们五七干校出去的又不是打不赢。” “不是的校长,我不是怕打不赢,我是怕遇上不规矩的人舀着大粪泼,可咋办?” “能咋办,你们手里的粪瓢是摆设吗?舀着大粪反击就是了。” 赵校长说得轻描淡写,可陈之安真干不出那种事,太埋汰了。 明天上班还要去城里掏粪,陈之安想到就头大,真想不出去哪里占粪坑。 陈之安靠在沙发上满脑子都屎,去哪里找那么多屎,最后想着实在没办法就让蒋大叔他们每人挑着粪桶,大清早走街串巷去收夜香。 这其实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全京城胡同里的居民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倒马桶。 晚饭,陈之安真就给赵校长安排了四菜一汤,一锅红薯清粥算汤,煮红薯也算一个菜,红薯叶炒一盘,凉拌红薯叶一盘,再来一盘酱菜齐活。 赵校长吃完晚饭临走时说道:“小陈,晚饭不错,今年农场大粪的事就全部由你负责了。” “啊~全年?赵校长你不能这样啊,你就是把我剁成块沤成肥,我也弄不到那么多粑粑呀!” 余杭和陈友亮俩人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也回家去了。 隔天一早,陈之安让邋遢老头上了他的挎斗摩托车,一边开车一边问道:“老教授,你在哪些高校能说上话?” 邋遢老头得意的说道:“丫的你还是看不起我,全国所有学校我都能说上话。” “好,邋遢老头,农场缺的粪就由你承包了,完成后我会去赵校长那里给你美言几句的。” 邋遢老头懵逼问道:“小孩,我啥时候说承包农场的粪了。” 陈之安肯定的说道:“就在刚才,完成了任务,我私人在送你一只鸡一斤酒。”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邋遢老头立马摆着胸脯保证道:“小孩,你瞧好了,去农业大学,保证有粪让咱们掏。” 陈之安把车开到了农业大学门口,结果大门都没进的去。 农业学校保卫根本就不认识邋遢老头,更别说让保卫通知校长了。 邋遢老头尴尬的挠着头,看着在门口等着他的同志们。 第114章 悠闲时光 陈之安装着不认识邋遢老头,让李国华以部队的名义让学校保卫通知校长。 等农业大学的校长着急忙慌的赶来,立马被邋遢老头缠上了。 最后在邋遢老头撒泼打滚耍无赖的纠缠下,才把农大校长说服,同意让他掏学校的粪坑。 农大校长摆脱了邋遢老头的纠缠,找到陈之安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同志,你也知道现在所有学校的情况,你看~你看粪让你们掏了,是不是~是不是……” “我懂~校长,我们不白帮你们清理粪坑,我这就有粪票。” 陈之安拿了一叠粪票递给农大校长。 农大校长接过粪票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看过粪票后问道:“还有几天就到六月,是不是就能去兑换菜了?” 陈之安指着正在掏粪的邋遢老头,“你去问他,他现在是农场的技术顾问,什么时候能兑换好点的蔬菜,他门儿清。” 农大校长点了点头,跑去找邋遢老头问明白,虽然都是兑换蔬菜,西红柿和茄子也是有很大差别的,冬天换菠菜和萝卜也是有区别的。 陈之安背着手在农大校园里逛了一圈,有点植物园的意思,有大棚但是没有阳光房,也没有适合顺手牵羊的农副产品。 看时间还早,骑着摩托车带着李国华去附近四处找茅坑。 找了一上午,陈之安总结出来了经验,街道公共厕所的茅坑都被掏了,只有一些难进的单位还保留着。 还有像轧钢厂那些人多的厂子,也不用去打听,全是留给供他们蔬菜农场的。 下午自掏腰包出了几斤肉票,让大伙都吃上了荤菜,让劳改人员都觉得掏粪也是一份美差。 农大的粪坑一天就掏完了,五七干校的粪坑太大,感觉能装下整个京城。 隔天一早没目标粪坑,只能继续压榨邋遢老头。 邋遢老头也没地方可去,只能摆烂。 陈之安只能带着人去各个学校,让兵哥哥出面,对拒不交出粪便的学校喊话‘你们的粪坑被军队征用了。’ 这招效果不错,没有负隅顽抗的,都通通交出了粪坑,到六月总算完了赵校长交代的任务。 陈之安也清闲了下来,借了余杭的气枪没事就在农场里清除麻雀。 最后经人指点,才知道稻田里有秧鸡,是一种像鸟的动物,比麻雀要大,肉也比麻雀好吃,用辣椒爆炒比鸡肉还香。 小黑在西瓜地里汪汪的叫着,然后是唧唧的痛叫声。 陈之安拿着气枪跑去西瓜地,发现小黑被刺猬扎得满嘴是刺。 又心痛又没好气的喊道:“狗东西,你咋不狂了,以为农场没动物治得了你,现在知道痛了。” 给小黑把刺猬的刺一根根扒下来,小黑咬着陈之安裤子拽着让他去报仇。 走到缩成一团的刺猬面前,看着被啃了一个洞的西瓜也火大。 用气枪戳了戳刺猬,一根根坚立的尖刺根本没法下手。 小黑看陈之安也没办法,换了个方向,屁股对着刺猬,后腿疯狂的刨土想要活埋了刺猬。 “哎呀小黑,你别刨土了,全是灰。” 小黑停下刨土,围着刺猬汪汪的叫嚣着,再也不敢用嘴去咬了。 陈之安摘下被刺猬啃坏的西瓜,一下敲在刺猬背上,尖刺全扎进了西瓜里。 把西瓜翻过个,刺猬就像乌龟被翻了身一样,只能任由陈之安摆布。 “小样,长得小鼻子小眼还小短腿,你丫的知道一个西瓜多金贵吗?你自己说要怎么赔?先声明,你的命可不值钱。” 刺猬不知道天生就哪样是怎么回事,被捉了也不怎么挣扎,一副可怜又悉听尊便的表情。 陈之安没吃过刺猬,感觉应该不好吃,让刺猬昂着肚皮受了会儿烈日灼心的酷刑,便放了它。 提着被刺猬啃过的西瓜和十几只秧鸡,走到农场大树边把西瓜丢给蒋大叔。 蒋大叔拿着西瓜看了看问道:“败家子,你把西瓜打了这么多气枪眼给我干嘛?” 陈之安急忙大声说道:“你怎么能瞎说呢?要是让人举报我破坏农作物,我还活不活了?” 蒋大叔指着西瓜上的小孔问道:“这是你用棍子戳的?”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我闲着蛋疼没事去戳西瓜干啥?是被刺猬弄的。” 邋遢老头笑嘻嘻的说道:“刺猬一般都吃小虫子,可能是猹啃的。” 陈之安嗖的一下,把手里的几根刺猬刺,当成飞镖射向邋遢老头脚上。 邋遢老头急忙用草帽盖在自己脚上,刺猬刺只有一两根扎在了草帽上。 “嘿,还真是刺猬。”接着邋遢老头捂着脚叫了起来,“哎哟,我的脚被你扎到了,你看这事怎么解决,你打的秧鸡看着挺肥的。” 陈之安把秧鸡丢给邋遢老头笑道:“开膛破肚,咱们烤了它。” “那感情好。”邋遢老头一把接住秧鸡,放在草帽上拔起了毛来。 “小孩,就那么几只都不够我们塞牙缝的,你在去打点。”蒋大叔一副还不够他一个人吃的模样说道。 陈之安直接把气枪递给蒋大叔,“要吃自己打去,我可没说要给你们吃。” 蒋大叔接过气枪要了铅弹戴上草帽,叫上几个人就去稻田田梗上寻找起了秧鸡。 邋遢老头很快就生了一堆火,把拔了毛的秧鸡拿去稻田里涮了涮,用树枝串了起来。 陈之安提醒道:“邋遢老头,你把火搞小点,火星飞去麦田里烧着了,你我都得挨枪子。” 邋遢老头摆摆手,“没事没事,现在麦竿还没干烧不着。” 陈之安看着一片青黄的麦田问道:“什么收麦子?” “七月中旬,还有一个月。”邋遢老头举着串好的秧鸡在火边慢慢的烤着,接着又问道:“小孩,你带盐了吗?” 陈之安把纸里包着的调料放到邋遢老头旁边,又从挎包里拿了一个罐头瓶子出来打开给烤秧鸡刷了点豆油。 干瘪没有脂肪的秧鸡立马变得油亮起来,香味也飘散开来。 边上看着的人咽了咽口水,相互喊道:“走,我们也去逮点东西来烤。” 工委的人走了过来,“小孩,今天烤的啥?我就知道你要来,你看我带了啥?” “又是白酒,你就不能买点啤酒放在水渠里凉着等我吗?” “啤酒那是给人喝的吗?一股子尿骚味还卖的贼拉贵,真男人就要喝老白干。” 第115章 艰苦年代冰都是奢求 陈之安拿起一串烤秧鸡闻了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说道:“拜拜了您嘞臭男人,我回家了。” 拿着烤串回家放好,都是给小丫头留的她爱吃,坐在家门想着如何才能喝上冰啤酒。 啤酒好解决有钱就行,反而看似最不值钱的冰反倒不容易获取。 冰箱整个家属区就没听过谁家有,食堂的负责人也是笨,咋就不知道打报告配一台。这时候的冰箱生产出来主要是供集体,集体也更容易获取到。 在院里找了几个还没读书的小屁孩,每人给了两颗糖,他还没提要求,小屁孩先开口了。 “小孩哥,糖我们收了,说吧,让我们揍谁?”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丫的几个小屁孩跟他整上江湖那一套了,做为家属区小孩里面的带头大哥,得让他们知道江湖不好混。 见几个小孩都把糖吃进嘴里了,阴险的说道:“你们吃了我的糖要揍的人也不是啥人物,你们去把赵校长揍一顿就行了。” “tui” 小屁孩们集体把糖吐了出来,说话的小屁孩生气的吼道:“小孩哥,你是不是当我们傻?整个五七干校都是赵爷爷的地盘,你是让我们去送死,糖在地上还你了。” 陈之安敢用向上人头担保,小屁孩们肯定会捡地上的糖吃。 笑嘻嘻的说道:“哥几个咋不识逗呢!我只是想让你们收集点厕所红砖上的白霜。” “哎呀妈呀,哥你咋不早说,开啥玩笑,我们毛都没长整哪敢揍大人。” 说完几个小屁孩捡起了地上的糖,有的用嘴吹了吹,有的衣服上擦了擦,就是没人用水洗的,全塞嘴里了。 几个小屁孩在柴火堆里各自找了个称手的家伙,拿着陈之安给的报纸就往厕所跑去。 “哥几个把糖完再去呀?厕所熏眼睛。唉~哥几个真不错,办事就是爽利。” 没十分钟,几个小屁孩就给陈之安去厕所刮了一兜子的白灰。 陈之安拿着报纸笑道:“哥几个没以次充好吧?” “小孩哥,咱不是那样的人,不信你尝尝嘎嘎新鲜九成九的尿硝。” “哟呵,哥几个懂得真不少,还知道这是硝。” 陈之安还真有些诧异,几个没上过学的小屁孩知道白灰是啥东西。 “小孩哥,你丫肯定也是让人骗了,这尿硝根本就不炸,做不了鞭炮玩,我们早就试过了。” 陈之安笑了笑,“还是高估了你们,我今儿就把秘方传授给你们,记好了,一硝二硫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 “小孩哥,二硫是个啥?二流子吗?” 陈之安笑道:“对对对就是二流子,也叫胡同串子街溜子。” 拿上硝,骑上摩托车到了农场,走到邋遢老头乘凉的大树下,把报纸丢在他面前说道:“就你文化高,给我做点冰块出来。” 邋遢老头打开报纸,闻了闻又捏了一点尝了尝,“呸呸呸,这是啥玩意儿啊?也不是糖霜啊?” 陈之安咧着嘴哈哈大笑,“邋遢老头,味道咋样?” “没啥味道,有股子尿骚味”邋遢老头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好似在想白灰是啥东西,突然自作聪明的说道:“难道这是啤酒粉,兑上水就是啤酒?” 陈之安呆呆的看着邋遢老头,怀疑他博士文凭是怎么获取的,难道是像几十年后那样有点名望后某个大学授予的,可这时代也没那些花样,一个高中文凭都硬梆梆的。 这邋遢老头是怎么说出那么睿智的话来的,感觉还不如几个小屁孩。 “邋遢老头,你不是号称学都上完了,你肯定知道古法制冰,赶紧给我弄,我还等着喝冰啤酒。” 邋遢老头想了一会,大声说道:“这是硝,你是从哪里弄的?别告诉我是粪坑?” 陈之安尴尬的抬头看着天,小声的说道:“怎么可能,中药铺买的。” “买你大爷的买,你丫表情已经出卖你了。”邋遢老头一边嘶吼一边拿起罐头瓶子茶杯漱口。 “教授,你要有神龙尝百草的科研精神,这又不是砒霜,何必故作姿态与你身份不符。” 邋遢老头一口茶水吐在地上,“小子,你摊上事了,敢毒害高级知识分子,这事你看怎么解决?” 陈之安撇撇嘴,邋遢老头还想讹他,门都没有,笑着说道: “不想解决,最好学校把我退回原单位,再说我也没让你吃呀?大伙都看着的。你们都说说,我要是走了,你们日子以后可咋过。” 蒋大叔举手说道:“我能证明是邋遢老头抢小孩的东西自己塞嘴里的。” “我也能证明……” “我们都能证明,不关小孩的事,是邋遢老头自己不想活了啥都往嘴里塞。” 陈之安得意的看着邋遢老头,对蒋大叔他们说道:“同志们表现不错,思想觉悟也提高了很多,等割稻子的时候我给你们发两只鸡,以资鼓励。” “叛徒,一群叛徒。”邋遢老头说完还不解气拿着包着硝的报纸往天上扬了。 “邋遢老头,你敢毁我辛辛苦苦收集来的制冰原料,欠你的鸡扣了,哼。” 陈之安背着手往回走,骑着摩托车回了家,冰啤酒是喝不上了,改天去鸽子市换点啤酒再弄点冰。 赵校长下班走到自家门口都准备开门了,看见陈之安坐在门口背着手走了过去。 “小陈啊,听说你今儿在买凶要揍我,是想篡位还是对我有意见?” 陈之安站起来嘿嘿的笑着,转身想跑结果被赵校长捏住了后脖子,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只得认命的让赵校长提溜进家里。 “唉,老同志,你下手轻点,我还是个孩子。” 赵校长呵呵的笑了笑,“你都成年了还有脸说自己是孩子,你今儿捣鼓没上学的小孩去厕所刮硝要做什么?” 陈之安给赵校长泡了一杯茶放在面前问道:“校长,你咋知道的,你不会派人监视我吧?” 赵校长笑着摇了摇头,“你是啥身份还需要人监视,你配吗?我当时就在厕所,那群小孩全交代了就是你指使的。” 唉,小弟这么快就把大哥出卖了。陈之安只能笑嘻嘻的解释道:“我准备刮硝去让邋遢老头制冰,结果邋遢教授丫的连硝都不认识。” 赵校长一巴掌拍在陈之安头上,笑道:“说你没文化,你还知道硝能制冰。说你有文化吧,你又啥都不清楚。” 第116章 燥动的青春 陈之安拿着扇子给赵校长扇着风说道:“校长,我也就上过高中的你别这么说我。邋遢老头号称教授连个冰都弄不出来,你让他去学习班补补课。” 赵校长笑着拿过扇子自己扇着问道:“你要冰块来干嘛?” “也不干嘛,就解解暑,冰镇点啤酒喝喝。”陈之安很随意平淡的说着。 赵校长用扇子拍了拍陈之安,“你接点水把啤酒镇上,在做两下酒菜,我允许你陪我喝一杯。” 陈之安伸手去拿赵校长裤带上的钥匙。 “你拿我钥匙干嘛?” 陈之安笑着说道:“上校长你家搬啤酒去呀!我全校最低工资,是像买得起啤酒放在家里的人吗?” “啊~你还没买啤酒啊?啥也是。”赵校长把扇子扔在茶几上背着手往家走。 陈之安坐在沙发上嘿嘿的笑了起来,咋上我家得客人都这么有个性呢? “小哥,我回来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再有一个礼拜我们就放假了。” 好呀!德华也放学了,家务终于有人接班了。 陈之安躺在沙发上指挥小丫头洗菜做了个拍黄瓜,就着冷粥和烤秧鸡解决了晚餐。 礼拜天,一大早干校门口就来了拿着粪票兑换蔬菜的人,陈之安进城的计划被取消了,被安排到干校门口负责兑换蔬菜。 带着小丫头到了学校门口,小丫头一眼就看见了胖婶和槐花嫂子还大嗓门婶子,立马就跑了过去。 胖子一把抱起小丫头,“小妹,胖哥我又来了,快带我进去。” “哎呀,胖哥你找我小哥带你进去,我要找胖婶和槐花嫂子。” 陈之安笑呵呵的走到胖婶身边,“胖婶,你们咋这么早也来换蔬菜了,还骑自行车也不嫌累。” 胖婶看了看陈之安,开口说道:“礼拜天我们没事就一起来了。” 陈之安转头喊道:“槐花嫂子,大嗓门婶子,把菜换了别急着走,上我家玩去。” 槐花嫂子摇了摇头,“你还在上班,我们就不去你家了吧!” “没事,一会就完事了,你们把菜换了,我让小丫头带你们先去家里。” 小丫头带着婶子们回了家,陈之安等兑换菜的人走后,提着两只鸡回了家。 余杭和胖子在捣鼓摩托车,哐哐的踩就是发动不了。 陈之安把鸡丢给余杭,“把鸡杀了,等放假了我有时间教你。” 余杭很相信陈之安,提着鸡进屋拿了菜刀就开始杀鸡。 槐花嫂子和大嗓门婶子拦着余杭不让杀鸡,让留着。 余杭眼疾手快的刷刷抹了两只鸡的脖子,扔在桶里拔毛。 槐花嫂子打量着陈之安的新家开口问道:“之安,这是单位给你分的房子吗?” 陈之安点了点头,“槐花嫂子,大小虎哥呢?” 槐花嫂子笑嘻嘻的说道:“大虎哥在家带着孩子,我怕小虎子路上闹腾没带来。” 陈之安肯定的说道:“小虎子那么乖,肯定不会哭闹。” 槐花嫂子笑着说道:“其实我是故意借着来海淀换蔬菜让王虎带天孩子,我天天带孩子带烦了。” 大嗓门婶子接话道:“我是想着礼拜天还要伺候一家大小,就烦躁,妇女都顶半边天,礼拜天咋就不能属于自己。” 大嗓门婶子自认为压着声音说的,应该很小声显的温柔些,结果说着说着就拔高了音量。 陈之安笑呵呵的使坏道:“大嗓门婶子,你家大喇叭写信说他三天一顿肉五天一顿酒,和女知青处得火热,说不定大喇叭回来的时候你都有孙子孙女了。” “那狗逼玩意的鬼话你也敢信,老娘现在收到他的信就头大,去了一年大裤衩子钱都挣不出来,写信回家不是要粮就是要钱。” 大嗓门婶子愤愤的说着他大儿子大喇叭,一点没有留情面。 陈之安乐呵呵的听着大嗓门婶子数落大喇叭,仿佛像是亲戚在数落他家不争气的孩子。 小丫头领着胖婶去阁楼上看了他们两兄妹的房间,又带着三个婶子在学校里转了转。 吃过午饭,婶子们都要回家,陈之安把人送出了学校。 胖子不想走的也被胖婶拽着,还大声的在干校大门口喊道:“二傻子,下个礼拜六下班我就上你家,你好酒好菜提前准备好。” 陈之安推了推胖子,“哎呀,你快走吧!胖婶都等急了。” 胖子单脚跨上自行车在干校门口转了一圈,喊道:“二傻子,哥们走了,下礼拜六再会。” “死胖子,你滚。”陈之安气愤的吼着,胖子居然当着卫兵的面叫他二傻子,这下完了,要不了两天全五七干校都知道了。 算了,反正在别人眼中他可不就是二傻子吗? 就因为他爱分享好吃的给小屁孩们和经常有人去他家蹭吃蹭喝,他还乐呵呵的,别人心里早就那么认为了。 “小孩哥,有你的信,是女孩子写的哦!” 陈之安掏了一把瓜子放在门岗,拿着信回了家。 陈友亮懒觉睡醒,进了屋就翻出剩饭剩菜吃了起来。 陈之安看完信,对着陈友亮戏谑道:“反贼,你交伙食费了吗?你丫下个月发了工资最少要交五块钱来。” 陈友亮嘴里包着饭叫惨道:“小孩,哥们苦啊,老丈人又赌输了,丈母娘也气病……” “行了行了,你吃饭,别说了,我不想听榜一大哥的故事。” 陈之安摇了摇头,反贼没救了,心里也好奇是什么仙女思想这么超前。 余杭吃撑了躺在沙上说道:“小孩哥,咱们下个礼拜天去趟城里吧?” “去城里干嘛?你要买东西?” “不是,城里花开得正艳,咱们去欣赏一下。” 陈之安疑惑的问道:“啥花?我咋不知道城里有赏花的地方?” 余杭坏笑的说道:“大妞就是花呀?现在正是穿裙子的季节,裙子上全是不同的花,可好看了。” 陈之安鄙视的说道:“你班里没有女同学吗?” 余杭叹了口气,“唉,全校都没几个,早就看腻了。” 陈之安撇了撇嘴,笑道:“我不去,我怕挨揍。” “怕什么,大不了我们多叫点人一起进城,咱们五七战士去把城里的纨绔挨个收拾一遍。” 看余杭胸有成竹的说着,像是早就计划好了的,下个礼拜天刚好又是学校放假。 这摆明就是学生约好了,进城找同龄人茬架发泄旺盛的精力。 陈之安也不点破余杭的小九九,他肯定不能参与,要是一不小心踢到了铁板,他可没有赵校长那样的姥爷撑腰。 第117章 “拾秋” 晚上,陈之安在茶几上写了给文工团王芳的回信,不~应该叫王芳芳。 信中没有什么一见钟情,互诉衷肠的相思之苦,只有革命同志的慰问关心。 这特殊年代真有些让人着迷,连私密书信都是同志相称。 七月,连日的烈阳暴晒,让农场劳改队苦不堪言,每天要挑水浇两遍地,早上和傍晚各一次。 春小麦也到了收割的时候,赵校长被请去割了开镰的第一刀,接着就是劳改人员的工作了。 陈之安站在赵校长旁边问道:“校长,他们以后是不是可以天天吃纯白面馒头了?” 赵校长拍了拍陈之安肩膀说道:“小子,你估计大概能收多少麦子。” 陈之安虽然经常在农场转悠,还真没打听过种了多少地,他空间十亩地都种不完,这目之所及全是金黄的麦地,怎么猜? “一万斤?” 赵校长扭头认真的看着陈之安问道:“你一天在农场跑上跑下都干了些什么?一万斤你是怎么估算出来的?” 陈之安挠了挠头,“校长,大热天我不爱来农场,都是你让我来农场给你寻摸下酒菜的。一万斤麦子多了还是少了?要不我在加点,一万五千斤?” 赵校长拍了拍陈之安肩膀,“你还是去逮点蝲蛄小鱼小虾,咱们回去喝啤酒,十来万斤麦子对你来说太大,大到你不敢想,但还是不够吃啊!” “全国人民吃肯定是不够,但他们应该够吃了吧?” 赵校长抬腿一脚踢在陈之安屁股上,“赶紧去给我淘下酒菜,不管怎么说今天也是丰收日。” “小哥,赵爷爷,我们来拾秋了。” 小丫头跟着一群孩子戴着草帽提着篮子,跑了过来。 陈之安笑了笑,“这又是那个文盲教你们的,秋天都没到拾啥秋。” 赵校长指着陈之安,“你赶紧去给我逮下酒菜,全校就你最没文化,小丫头他们是珍惜粮食,来捡麦穗的。” 陈之安拍了拍手掌,大声喊道:“弟弟妹妹们,麦穗一会在捡,我带你们去水渠捉泥鳅。” 小孩们一下高兴了起来,总算有人带他们玩水了。 带着一群孩子拿着篮子在水渠里蹦哒了一上午,总算攒够了赵校长要的下酒菜。 又带着一群湿露露的孩子回了家属区,把小孩子们赶回家去换衣服,带着小丫头回家收拾乱七八糟的小鱼小虾小螃蟹。 吃过午饭,一群孩子又来约小丫头去农场捡麦穗。 陈之安给小丫头装了一酒瓶子凉的山楂水,再三嘱咐要多喝水。 其实不是怕小丫头中暑,是怕小丫头晒黑了不好看。现在小孩都皮实,陈之安自认带着小丫头生活比较随意,可就是一次严重感冒都没有犯过,最多就是流几天鼻涕就好了。 在家炸完了一盆子河鲜,答应邋遢老头的事也该办了,承诺过收麦子的时候给一斤酒一只鸡。 在空间逮一只不会下蛋的公鸡,灌了一瓶散娄子,像小媳妇回娘家一样紧赶慢赶的往农场去。 邋遢老头作为农业技术指导,加年龄也大,享受特殊待遇,不用割麦子,跟着小孩们在地里捡麦穗。 才一上午,麦田就被割了很大的一块出来,没有以前风吹麦浪整齐晃动的美景了。 走到邋遢老头身边,大声吼道:“嘿~谁允许你在我家地里捡麦穗的?” “滚滚滚,没空跟你逗乐子,地里全都是粮食,粒粒皆辛苦啊!” 陈之安把鸡扔在地里,“邋遢老头,承诺你的鸡给你了,逮不着可就不关我事了。” 邋遢老头立马放下篮子去追他的鸡,好在地里掉了许多麦穗,鸡扑腾了一段距离就没在跑,停下着啄着麦粒吃。 邋遢老头逮着鸡走到陈之安面前问道:“小孩,能给我换只母鸡不,我想养只母鸡吃鸡蛋。” 陈之安摸索着下巴,“可是可以,你难道不怕蒋大叔偷摸给你宰掉吃了?” 邋遢老头纠结的看着手里的公鸡,“他们应该不会偷鸡,我还是相信他们有人品的。” “哦呸,你们连家属区的葱都偷,你们还有啥人品?” 邋遢老头点了点头,“小孩你说得对,蒋大炮那混蛋,啥坏事都干得出来,就算不偷摸吃了,肯定也会想办法弄死了正大光明的吃。” 陈之安笑了笑把酒也塞给了邋遢老头,“记得还一个酒瓶子给我小妹,他可是每天都数她的酒瓶子的。” 邋遢老头拿着酒先喝了一口,“我得先回去把酒藏好,一会啥都不剩了。” 看着邋遢老头一只手提着鸡,一只手挎着装满麦穗的篮子,脚步轻快的跑回去。 陈之安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开心的去找到在捡麦穗的小丫头,也跟着拾起了掉落的麦穗放在小丫头的篮子里。 小丫头被晒的满头大汗,但人很开心,把装满麦穗的篮子递给陈之安,“小哥小哥,快提回家,换个麻袋来,我要把咱们的口粮都拾够。” “小妹,你等着,哥哥这就提回家换麻袋。”陈之安提着篮子撒丫子就往家里跑。 陈之安看见小丫头拾麦穗那么开心,他虽然照顾小妹不够细心,但能做到当一个不扫兴的哥哥。 满头大汗的跑回家,喝了一口冷茶,找了一条麻袋换了一篮子,骑着摩托车赶往农场。 小丫头提着篮子,陈之安肩上搭着麻袋,两兄妹有说有笑的专心捡拾麦穗。 傍晚,陈之安和小丫头提着半麻袋麦穗回家,小丫头别提有多开心了,这也许就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个人的收获。 赵校长坐在沙发上,喝着小酒问道:“小丫头,捡了多少,够吃一顿面条吗?” 小丫头高兴的说道:“赵爷爷,我和我小哥捡了半麻袋,你别告诉农场,我怕农场嫌我们捡多了,给要回去。” 赵校长也不嫌弃小丫头幼稚,和小丫头一本正经的讨论起,捡来的麦穗该做馒头好吃还是面条好吃。 人多就是力量大,千多号人轮流收割,四五百亩地两天就收割完了。 收割完的麦田工委也让劳改人员和小孩们一起拾了一天的麦穗,就不让小孩去地里捡了,他们要耕地种别的农作物。 隔天,小丫头回家就喊道:“小哥小哥,你快去看看邋遢爷爷,他在大树下寻死觅活的。” 第118章 邋遢老头的大公鸡丢了 陈之安也没当回事,以为邋遢老头喝酒喝高兴了是在作妖。 让小丫头洗洗脸凉快凉快,靠在沙发上听小丫头说她知道的情况。 赵校长进了屋就开口说道:“小陈,你去农场处理老教授鸡被偷了的事。” 陈之安听赵校长进屋说得有些正式,也不敢怠慢,立马骑着摩托车往农场去。 到了农场大树下,邋遢老头已经挂了根绳子在杈上系好上吊的绳套,就差把脖子放进去了。 一大群人围着也没一个上去劝解的,全等着邋遢老头把脖子放进去看热闹。 陈之安抱着手看了一会,邋遢老头拉着绳套在下巴处比划,也不是真要上吊。 上前拉了拉邋遢老头问道:“你老这是要干嘛?” “小孩啊!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偷了你送我的大公鸡,我自己的舍不得吃。 才养一天就没了,我也不想活了,上吊后不用给我收尸,就挂在农场大树下风干。 我要盯着他们,夜夜挨个房间去找我的大公鸡,直到找出偷鸡贼,阴魂不散的跟着他。” 陈之安走到工委和和革委会的人面前说道:“赵校长让我来处理这事,你们有头绪吗?” 工委和革委会的都摇了摇头,八成是被人偷吃了,只能自认倒霉。 陈之安又走到蒋大叔身边小声问道:“大叔,你说实话是不是你们偷的?” 蒋大叔大声的吼道:“小孩,偷老人的鸡吃,这种事我可干不出来。” 陈之安拉着邋遢老头说道:“走,我带你去搜,找到偷鸡贼直接枪毙了,都是天涯沦落人,咋能干出这么缺德的事。” 邋遢老头大声说道:“小孩,把你家小黑带来一找一个准。” 陈之安肯定不能带着小黑去搜,就为偷一只鸡把人找出来,那人多半是要累死在农场,农场的劳改人员都不是善茬,偷个人吃食的太招人记恨了。 带着邋遢老头在各个劳改宿舍都找了一遍,一根鸡毛都没看到。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教授,算了别找了,我给你两斤肉票,你自己花钱去买肉吃上一顿,心里就好受了。” 邋遢老头倔犟的说道:“我不,我不要你的肉票,我想知道是那个缺德玩意儿偷的鸡。” 陈之安无奈的说道:“教授,偷鸡贼真找出来了,多半是会受到大家排挤,不死也要在农场丢半条命,为只鸡不值。” “小孩,你还是太善良了,你以后要走仕途像这样可不行,仕途走的就是成王败寇杀伐果断。” 陈之安摇了摇头,“教授,我这个印刷工还是托关系得到的,我从出生那天起就和仕途断了关系。” 邋遢老头伸出手说道:“把肉票给我,等我喝完酒吃完肉慢慢找,找到了我要他给我的大公鸡抵命。” “邋遢老头,你咋说变就变,上一秒说不要肉票,下一秒又要喝酒吃肉了。”陈之安鄙视的掏了两张肉票出来。 邋遢老头一把拿过肉票,看清楚后立马塞进了裤兜,摆摆手说道:“行了你回去交差吧!” 陈之安拍了拍邋遢老头的肩膀,“下次别上吊了,都没一个人劝你,你就不觉得尴尬吗?” 邋遢老头笑了笑,“蒋大炮那小子忒不够意思了,吃肉的时候我肯定关着门。” 骑着摩托车回了家里,赵校长一如既往的在他家一杯酒一碟花生米慢慢的嘬着。 “小孩,说说今天的事,你是怎么处理的?” 陈之安坐到旁边,叹气的说道:“还能怎么处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给邋遢老头两张肉票安抚好了,没在农场闹了。” 赵校长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把酒杯放回到茶几说道:“小孩,这事虽然你也算处理好了,但是处理方法不行,可以说是非常差。知道为什么吗?” “赵校长,我大概知道为什么,我不想为一只鸡把事态扩大。” “小孩,我也知道你心好会换位思考,想着偷鸡贼被找出来结果肯定好不了,但是你换位到教授或者全体劳改人员一方,你就会发现,一只鸡现在可能等同于他们的命。” 陈之安低头思索起来,是啊,一只鸡对邋遢老头来说不只是吃一顿肉,是他辛苦的换来的,就相当有人偷了他的劳动成果。 对蒋大叔他们关系好的几人来说,是有人偷走了他们难得的一次酒肉聚会,难怪他们看着邋遢老头寻死觅活的闹。 “我怎么感觉还有事要发生呢?” 赵校长抿了一口酒往嘴里来了两颗花生米咀嚼着戏谑道:“偷鸡贼可要藏好了,露出马脚或者在行下作事,被逮着可就惨了。” “校长,你就不怕他们闹出人命来吗?” 赵校长哈哈的笑了起来,说道:“只要他们不起义暴动,我就没啥可怕的。” “就他们?不是我陈之安看不起他们,一群老头老太,让他们徒步去城里都费劲,更别提校长你说的暴动了。 算了,这些事不是我一个印刷工该操心的,给我妹妹做晚饭了。” 回头看见小丫头嘴巴黑黑的,取笑的问道:“陈小琳,你捡小黑的屎吃了呀?嘴巴黑黢黢的也不知道洗洗。” 小丫头立马跑去照了照镜子,她自己都忍不住了呵呵笑了起来。 “小哥,我是吃烧麦忘记擦嘴了。” “呵呵,还烧麦你咋不说你还吃了叉烧菠萝包?” 小丫头撅着嘴说道:“我就是吃了烧麦,吃着可香了,小哥,你都没吃过。” “嘁~敢看不起哥哥我,小哥能没吃过烧麦?小哥还吃过云吞,知道云吞是啥吗?” 小丫头拿着茶几上的酒瓶,给赵校长把杯子斟满酒问道:“赵爷爷,你知道云吞是啥不?” “别听你小哥吹牛,云吞是南方的一种吃食没啥稀罕的,跟咱们北方的饺子差不多,皮薄得跟纸一样,一碗云吞里面的馅还没咱们北方两个饺子的馅多。” 小丫头撇了撇嘴,“南方人真可怜,吃碗饺子全是皮。” 陈之安笑着摇了摇头,还好这时代大家都差不多,没几个出过远门,谁也笑话不了谁。 一碗杂酱面,手里在捏着一根黄瓜,一口面一口黄瓜,两兄妹并排蹲在门口吹着夏天忽有忽无的凉风。 小黑蹲在小丫头对面流着口水,看着小丫头碗里渐渐变少的面条,急得唔唔叫。 第119章 老司机等等我 农场。 才收割完春小麦的地,被犁了出来种上了红薯。 养殖场的猪崽经半年的饲养长大了很多,需要的猪草也跟着猪的体重在增加,只有种红薯才能满足冬季猪不饿肚子。 陈之安拿空间里的六头猪崽和养殖场的猪对比,养殖场的简直没法比,空间里的猪都一百多斤了,养殖场先养两个月也差不多才一百多斤。 养殖场要养出三百斤的猪来,起码要两年,空间里的只需要一年,没催肥的饲料算不错了。 “老司机等等我,我要去城里。” “半路拦我为哪样,哥哥现在有点忙,小姑娘 找别个,哥哥要去赶集,啊哩咯啊哩咯……” 陈之安带着蛤蟆镜、叼着烟,哼着歌骑着挎斗摩托车一路飙到了鸽子市场。 呸~满嘴都是沙尘,开车不唱歌,唱歌不开车是有道理的。 取下蛤蟆镜,跺了跺皮鞋,弯腰捡了张树叶子擦了擦皮鞋,流里流气的走到票贩子面前笑道: “五哥,看啥呢?不认识我了吗?” “我艹,小孩,你真把摩托车修好了呀!” “多大点事,洒洒水啦,在阿拉这里就没有修不好的东西,茶叶一麻袋快快去请你们老大出来。” 五哥摸了摸挎斗摩托车,提着麻袋笑道:“看把你嘚瑟得,你还记得你姓啥不?把蛤蟆镜给我戴戴?” “去去去,五哥你连个摩托车的都没有戴啥蛤蟆镜?蹬自行车不需要。” 交易很顺利,没有压价环节,选了一麻袋需要的东西,收了钱在鸽子市逛了一圈,没遇上心仪的东西。 骑着摩托车离开鸽子市场,在城里遇上了很久不见的八哥。 把车开到旁边喊道:“乌鸦哥好久不见,今儿准备带着大蜜去哪里掀桌子?” “嘿~小孩哥,好久不见你吉祥,你现在在哪里闹革命呢?哟呵,都骑上三蹦子了,搁哪里发财带带我呗?” 陈之安扬了扬下巴示意乌鸦,怎么拍了个大肚子女人,脸蛋挺漂亮的。 乌鸦嘿嘿的笑了出来,“这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快生孩子了。” 陈之安抬头看了看天感叹道:“这是啥世道啊?老天爷不开眼啊!就你乌鸦这样的也能娶上漂亮媳妇。” 怀孕的女人捂着嘴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 乌鸦不乐意的说道:“我八哥很差吗?不敢说玉树临风,也是风流倜傥吧?” 陈之安撇了撇嘴,“你丫还敢娶媳妇,你有工作吗?能养活一家子人吗?” 乌鸦顺竿爬的说道:“小孩哥,不瞒你说,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给关照关照。” “关照啥呀,我都给干农村去了,好不容易才能进趟场,看看这花花世界,看看这世间的繁华。” 陈之安说完手指着挎斗上的字给乌鸦看。 “哟呵,还真给干海淀农村去了,不过还好比去偏远地区好多了。还缺点啥?我给你想想办法?” 陈之安笑了笑,“看不出来,你还挺局气的,谢了,暂时还能苟活。” 从挎包里掏了几个水果递给女人,“姐们儿,给你开开胃,好给乌鸦生八个儿子,累死他丫的。” 女人到知书达理的,没有伸手接水果,但说了谢谢。 乌鸦笑着接过水果,“哥们儿,敞亮,有事尽管招呼,指定不能让你跌份。” “拜拜了您嘞,二位。我得继续回海淀放牛咯。” 戴上蛤蟆镜哐哐两脚踩燃发动机,突突突的往城外去。 到了干校门口,卫兵很有眼力见的升起了栏杆,笑嘻嘻的明知故问道:“小孩哥,进城还顺利吧?门卫室有你的信。” 陈之安把车开进干校,从麻袋里拿了两包高级的夹心饼干放在门卫室,拿着书信看了一眼,这谁写的信啊? 应该是个男的写的信,肯定不是大喇叭,因大喇叭写的字跟狗爬似的,这信上的字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写的。 回家坐在沙发上拆开信,信纸抬头就是‘陈哥,见字如面’不再是‘某某同志,您好。’ 什么时候多了个小老弟,自己咋不知道呢? 等把信看完才知道是赵建军那货写的求救信,赵建军、阚哥,卫涛,三个人在西南某地的一个生产队当知青。 那里田少地少山多,土地也贫瘠,整天都是以吃玉米面混大米当主食,肚子倒是能填饱,就是主食让他们快崩溃了。 陈之安随便从小丫头的作业本上撕一张纸下来,就只写了一句话“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外加五十斤全国粮票把信回了。 至于信中说什么怀念四九城的涮羊肉,好久没见荤腥了,全是清汤寡水的素菜蘸辣椒,一滴油珠都看不见,好久没吃嘎嘎了全当没看见。 丫的全国人民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看不见荤腥是常态,忍个十年八年就能实现猪肉自由了。 陈之安靠在沙发上算了一下,丫的猪肉自由起码还有二十年,到时候大家都是大叔级别的了,身体又不支持大鱼大肉了。 又拆开回信在里面加了一句话‘等天凉了在给你们寄猪油’然后又放了二十块钱在里面。 小丫头火急火燎的捧着手回家就喊道:“小哥,你快来看这是什么鸟?” 陈之安凑近一看是一只才长了点点绒毛的鸟娃子。 “你搁哪里掏的鸟窝赶紧放回去,一会鸟妈妈该着急了,丢了孩子鸟妈妈得多伤心啊?” “小哥,是我在农场地里捡的,我没掏鸟窝,这是什么鸟,咱们养着它吧?” “这么一丁点,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鸟,这么小应养不活吧!你要养,就得去给它挖蚯蚓找小虫子。” 小丫头把光溜溜的鸟放在茶几上,拿着火钳说道:“小哥,你给它做个窝,我去挖蚯蚓。” 陈之安用报纸叠了个窝,用稻草铺在里面,用筷子蘸着水喂了几滴,就没管了。 小丫头很快就挖了蚯蚓回来,听从陈之安的建议,少量多次的喂着不知名的小鸟。 小丫头细心的照顾着她捡的小鸟,开口问道:“小哥,你说这鸟叫什么名字好听,它长大是什么色的?” 陈之安捂着额头,一屋子从人到动物,全是小字开头的名字。 “小妹,你这次别用小字加颜色取名字了,你好歹马上也要上二年级了,算半个文化人了,咱们要把学的知识体现出来。” 第120章 一屋子小 小丫头点点头说道:“那咱们叫它家雀吧?” “小妹,你是不是对家雀有啥误会?家雀说的是麻雀,不是名字。我给它取一个名字,就叫五七。” 小丫头瘪着嘴,“还没叫小五或者小七好听。” 陈之安坐直了身体说道:“叫什么都行,就是前面不能带小字。” 小丫头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妥协的说道:“好吧!它是咱们家的第六个傻子,叫六小可以了吧?小哥。” 陈之安狠狠的咬着牙,“我觉得还是叫小六好听点。” “对啊,小哥,我就说小字开头的名字比较好听嘛!” 陈之安无力的躺倒在沙发上,问道:“咱们家长工去哪里了,咋学校放假就没看见过人了呢?” 小丫头撅着嘴,“听赵爷爷说,余杭哥哥去城里他爷爷哪里了。” 陈之安大声说道:“等余杭回来,不让他上咱们家了,放假了也不知道帮咱们家干点活。” 小丫头呵呵笑了笑,“小哥,咱们去买冰棍吃?” “你请我吗?” “哎呀小哥,你不是才发工资没几天,你这个月发工资都忘记把零头给我了。” “小妹你飘了,敢说五毛钱是零头,你知道五毛钱冬天能买多少白萝卜吗?” 说着掏了一毛钱递给小丫头,“快去快回,不准偷吃我的。” 小丫头拿着钱开心的往供销社跑去,陈之安也起来准备自己的杯子和啤酒。 把冰棍放在杯子里,在倒上啤酒,这个夏天算是喝上了冰啤酒。 没一会,小丫头拿着冰棍急匆匆的跑回来说道:“小哥,今天晚上要放电影,现在就拿着凳子去占位置。” “谁说的要放电影,咋没人通知我呢?” 小丫头嗦了一口冰棍,问道:“咱们要慰问放映员吗?” 陈之安撇了撇嘴,“放映员是大姑娘还小媳妇?” “是个男的。”小丫头嗦着冰棍说道。 陈之安嫌弃道:“那就算,上咱家水都不给他喝一口,进门先问跨左脚右脚我都不待见他。走咱们看电影去。” 带着小丫头拿着小板凳,手里端着搪瓷缸装的冰啤酒,溜达到操场。 幕布已经拉好,就等着天暗下来,就可以开始放映了。 劳改队的人是最积极的,早早的就集合到了操场坐好。 还好第一场放的不是战争片,是一部民族文化爱情片《阿诗玛》。 陈之安以前没看过,认真的观赏完,都忘记了喝啤酒。 大家按照惯例开始嚷嚷再放一部,放映员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不急不慢的换胶片放第二部。 一阵呼啸的风声响起,大家已经猜出了名字《冰山上的来客》。 陈之安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影,这时代的电影比较写实,没有花里胡哨的躲子弹,也没全屏俊男美女,除了画质差,其实拍得挺好的。 按照惯例,如果邀请放映的单位给点人情世故,放映员也不是不可以放第三部。 奈何五七干校根本就没有领导为多看一部电影,安排人去犒劳放映员。 电影散场,陈之安端着变得温热的搪瓷缸走到蒋大叔旁边,把缸子递了过去。 “蒋大叔,请你喝啤酒。” 蒋大叔揭开搪瓷缸的盖子闻了闻,“你没加料吧?” 陈之安转手递到邋遢老头面前,“给你了。” 邋遢老头接过缸就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嗝”打了一酒嗝停了一下就被蒋大叔抢了过去。 “蒋大炮,小心里面有毒药,还是让我老人家来。” 邋遢老头拽蒋大叔的手,就怕他一口气把啤酒喝完了。 蒋大叔给邋遢老头留了一口,舔着嘴唇说道:“小孩,馋虫被勾了起来,你卖我两斤老白干呗?” 陈之安拿着搪瓷缸子甩了甩,“大晚上的,我上哪里去给你弄酒,两块钱一斤,明天白天卖你?要几斤?” 蒋大叔豪气的吼道:“十斤,就过年那种,你可别掺水,我可是尝得出来的。” “嘿,谢谢蒋大叔提醒,我少兑点水也挣个盐巴钱。” 蒋大叔笑嘻嘻的说道:“齁死你,资本家奸商。” 陈之安带着小丫头跟着家属区的人慢慢悠悠的回家。 早上,起床就熬了一锅白粥,等去岗位上点完卯在回家吃。 到了印刷车间,发现办公桌上都有一层灰了,提水把印刷车间收拾干净,把写好的信放到门卫处,邮递员送信的时候会来收走。 回家小丫头也起床了,两兄妹一人一碗白粥,两个荷包蛋,就着凉拌黄瓜又凑合一顿。 小丫头皱着眉头,“小哥,咱们能不能别天天吃鸡蛋呀?” 陈之安用筷子敲了敲碗,“你咋也挑食了?别人想天天吃鸡蛋还没有呢!” 小丫头可怜巴巴的说道:“不是啊,小哥,不是我挑食,是天天吃鸡蛋,都吃腻了。” “嘿嘿,咱们生活有这么好吗?天天吃鸡蛋?”陈之安得意洋洋的说着,夹了点拌黄瓜放在小丫头碗里,接着说道:“鸡蛋吃腻了给哥哥,你吃素菜。” 小丫头荷包蛋都夹到了陈之安碗里,“小哥,吃完饭带我去水渠边玩?” “可以,你先把小六喂饱了,我去单位溜达一圈,看今天有没有事,没事我就带你去烧烤。” 去单位在众同事面前晃悠了一圈,在摩托车里装了一壶十升的酒拿上调料往农场驶去。 “小孩哥,带带我们呗?我们要跟你一起去农场玩?” 陈之安停下车看着一大群孩子,有读书的和没读书的,还有几个中学生。 “我这车也坐不下你们这么多人啊?我带我妹妹去水渠玩,你们走路去水渠找我就行。” 蒋大叔听见摩托车声音,立马靠了过来,脱掉背心往酒壶上一搭,把钱递给小丫头,眉开眼笑的提着酒就往宿舍跑。 小丫头也眉开眼笑的把钱装进兜里,说道:“小哥,钱我给你攒着,以后给我娶嫂子用。” 小妹的话是听着舒服,但不实际,笑着说道:“把钱给哥哥,来年你上二年级又长高了,哥哥给你买新衣服和新鞋子。” “好吧,给你。” 陈之安把钱装进兜里,跟我玩套路你还是个小学生。 邋遢老头摇头晃脑的走过来,心情好像很不错,还吹着口哨。 “教授,你是得了诺贝尔奖还是捡了金元宝?” 邋遢老头翻了个白眼,“没文化就少说话。”然后又小声的说道:“我要杀人。” 第121章 孩子王 陈之安吓了一跳又一想,谁家要杀人了还能把这么机密的事告诉别人。 于是放心对邋遢老头说道:“呵呵~记得剁成块在地里埋深些,别一犁地就翻出来了。” 邋遢老头老神在在的说道:“那么埋汰的活是我一个教授干的吗?杀人何须用刀!” “那你老鼠药少放点,别弄得黏黏糊糊,傻子都知道那不能吃。” 邋遢老头鄙视的说道:“莽夫,没事多学点知识,别整天只知道溜狗打鸟玩。” “你敢说我莽夫?来,我传授你钉头十日箭,即解气又不伤天和。” 邋遢老头笑了笑,“丫的跟我扯上不着调的了,我想学八九玄功你有吗?” “啥也不是,咱们五七干校是革命队伍的学校,枪杆子里出的政权,我这儿有手榴弹,保证一颗毙命,今天不卖九九八,不卖六八八,今天只要一六八,抢到就是赚到,您老来几颗?” 陈之安说着就把手伸到了挎包里,装着真有的模样。 邋遢老头不屑的笑了笑,拍了拍胸膛,“来,先丢一颗在我脚下听个响。” “你自己说的,站那儿别动,动了就是乌龟王八蛋?” 邋遢老头笃定陈之安没有,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说道:“向我开炮!” 陈之安挠了挠头真手榴弹是肯定不能丢的,那是关键时候可以保命的家伙,丢个大炮仗吧! 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喊道:“邋遢老头,你站好了,被炸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别怨我。” 说完从挎包里掏了一个过年放的震天雷点燃丢到邋遢老头脚下,一把抱起小丫头就跑。 “我去你大爷的,你完真的。”邋遢老头也转身就跑。 轰隆一声巨响,陈之安抱着小丫头回头看向扔炮仗的位置,一股灰土飞起。 “邋遢老头,你说了不动的,你丫说话不算数!” “呸~一动不动那是王八,还有没有,给我几个玩玩,最近有野猪下山偷玉米吃,刚好可以吓唬野猪。” 陈之安听见是吓唬野猪保护粮食,拿了几个大炮仗给邋遢老头,带着小丫头往灌溉渠走去,路上掐了一把茄子和豆橛子。 在水库泄洪口下边的小溪里选了个荫凉的地方,把茄子豆角放在水里,等着小伙伴的到来。 “小孩哥,你在哪里?我们来了。” 小丫头急忙站到对面,让水渠上的人能看见,“你们快下来,等你们好久了。” 一群小孩嗷嗷叫着从水渠一路飞奔下来,把从家里拿的菜全拿出来放在石头上摆开。 陈之安笑了笑,这些兄弟姐妹可以处,还知道带吃的,比余杭和反贼强多了。 一群孩子不用指挥,各自开始搬螃蟹摸小鱼了。 陈之安让几个大孩子把豆角洗干净串成串,远远的生了一堆火。 小溪里充满了小孩们的欢声笑语,也有被螃蟹夹了手指吱哇乱叫的。 恍惚间好像忘记了身处在艰难困苦的年代,一切是那么的美好。 时代的进步终将摒弃这些,不在有这么纯粹的山水,不在放心饮用小溪里的水,食用小溪里的鱼虾。 “小孩哥,这茄子怎么弄啊?” “让我来,你们别把茄子切了。” 陈之安把茄子并排放在烧得滚烫的石头上,等茄子被烤得绵软,用小刀划开,刷上油,最后洒上他调配的五香辣椒面,香气顺着溪流飘散。 吹了吹另一块同样烧得滚烫的石板,倒上一点油刷匀,教几个大孩子烤豆角。 在冰凉的溪水里洗了一把脸,背着手笑嘻嘻的喊道:“不准偷吃,同志们还没有到。” 嘿嘿… 小丫头跟着小孩们满身湿露露的回来,把篮子里收获放到陈之安面前。 “小哥,螃蟹我们都处理干净了,要怎么吃。” “看哥哥我要给你们做一个石板烧,保证让你们香迷糊。”陈之安捧着小鱼小虾和螃蟹放到石板,浇上油,滋滋的响声伴着小伙伴们咽口水的声音,让食物越发美味了。 洒上盐和辣椒面后喊道:“可以吃了。” 小孩们用树枝做的筷子早就迫不及待了,相互挤着夹着什么就往嘴里塞什么。 陈之安被挤出了小伙伴的队伍,用树叶摊着一个烤茄子和豆角,在一旁慢慢的品着。 小丫头瘪着嘴走了出来,“小哥,下次别带他们来,我都抢不过他们,豆橛子好吃吗?你还没吃腻吗?” “尝尝”陈之安给了小丫头一串。 小丫头吃了一口,舔了舔辣乎乎的嘴唇,“是比做菜的豆橛子好吃,小哥我还要。” 两兄妹蹲在地上,用树枝把烤茄子刮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才停下。 小伴伙们被辣得哈着气,根本就没吃过瘾,又开始翻小溪里的石头找螃蟹。 抢着吃东西就是香,哪怕天天在家里吃腻了的豆橛子也变得好吃了。 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小伙伴们的野餐也结束了。 陈之安捡了个溜直的木棍舍不得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拿在手里盘它。 也说不上喜欢,就是看见木棍直溜心里就痒痒,抑制不住伸手去捡舍不得丢。 舞着木棍,走在夕阳下的水渠边上,后面跟着一排手里都拿着造型各异树枝的小孩。 唐长老当年要是有这阵容,从东土大唐去西天能直接把佛主换了。 “孩儿们~跟着我唱,白龙马蹄儿朝西……” 陈之安带着小孩们一路唱着不整齐的歌,回到了干校家属区。 赵校长和校领导下班,刚好看见陈之安下了摩托车,拿着木棍舞了两下,后面跟着的孩子也排成一溜舞了几下。 哈哈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陈之安一点不觉得好笑的冲校领导鄙视的说道。扭头对跟在身后的小孩们喊道:“孩儿们,找你们爹爹每人要五毛钱去,咱们明天凑在一起吃大餐。” 小孩们挥舞着树枝跑向各自的爹妈,嚷嚷着要五毛钱明天跟小孩哥去吃大餐。 小屁孩们肯定是要不到五毛钱的,大点的孩子还有一些可能能要到。 陈之安带着小丫头回家,躺在沙发上盘着木棍,想着木棍天天带着不方便,下次进城让棺山太保做个手串盘。 小丫头还记着给小六喂吃喂喝,还挺有耐心的。 陈之安幻想着小六长大是只鹰就好了,到时候他肩上站着鹰,在京城可就真有一号了。 第122章 近况不好的小红姐 小丫头喂好了还不知道是什么鸟的鸟,搭着凳子把小鸟放到松鼠的窝里。 小黑也被酷热的天气弄得没有一点精神,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小丫头洗干净手,噔噔的跑回阁楼换衣服,换了她一直舍不得穿的裙子扭捏的走到陈之安面前问道:“小哥,裙子好看吗?我感觉穿着不自在?” 知道小丫头还是第一次穿裙子,还不习惯,拉着小丫头前后左右看了一下,认真的说道:“好看漂亮,穿着穿着就习惯了,把你的脏衣服拿下来洗了。” 小丫头笑了笑撅着嘴,噔噔的又上楼去把脏衣拿下来,拿着盆子坐在门口洗了起来。 “还有我的呢?你就洗你自己的,冬天我也不洗你的。” 小丫头瘪着嘴,不情愿的也帮陈之安把衣服洗了。 陈之安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总算把妹妹带大了,现在能洗衣服,在过几年就可以放心的让她做饭了。 一想到晚饭做什么就头大,农场分的茄子、豆橛子、黄瓜这三个菜,是天天吃还怎么都吃不完,鸡蛋小丫头也吃腻了。 回忆脑子里这仨个菜的各种做法,脑海中突然蹦出酸豆角妙肉沬,嘴里不由自主的分泌出大量的唾液。 泡菜坛子供销社都没有卖的,最后拿了个空酒壶,放上调料和水兑好盐把洗干净的豆角塞里面,静等奇迹的发生。 晚饭做了一顿面条,只有这是咱们北方人吃不腻的,腻了就换馒头又能对付几天,换来换去就不腻了。 卫兵换岗殷勤的把信送来了家里,陈之安懂人情世故的拿一兜水果给他带回去。 是小红姐的信,拆开把小丫头的信给了她,拿着写给他的信看了起来。 陈之安看完信皱起了眉头,小红姐父母也被下放了,只说去了江西某工厂劳动。 江西那批人陈之安是知道的,比海淀更牛,里面全是大佬,用的都是化名。现代建设总设计师也是去的那里,简直就是群英荟萃。 不由得担心起来,小红姐这下是真惨了,知青两年表现好也未必能回来了。 在屋里焦急的走来走去,犹记得当初小红姐送他第一天去印刷厂报到上班,还夸下海口有解决不了的困难找他,他陈之安也能帮到她。 拿着信封看了看邮票,小红姐也是山穷水尽了,都到擦邮戳的地步了。 唉~这种事真帮不上,只能给小红姐寄点好吃好喝的把她养的白白胖胖的熬时间吧! 抑制着担忧的情绪,让写的回信尽量日常平淡,在信封里塞了十张十斤的全国粮票。 一夜都睡不踏实,一早就骑着摩托车去城里邮局把信寄了又汇了一百块钱,希望这样能快点解决小红姐的燃眉之急。 去百货大楼看了一圈,没有卖铁皮肉罐头的又换到了鸽子市。 车上的一麻袋苹果让五哥扛着,顺利的进了交易的院子。 在称完苹果后,进去仓库把货架上不好卖的鲮鱼罐头全买了。 五哥笑嘻嘻的问道:“小孩,鲮鱼罐头你咋不嫌弃了?体会到它的美味了吧?” “美味个屁一股臭脚丫子味,要不是这玩意方便邮寄,你看我啥时候正眼瞧过它,你们就不能倒腾点猪肉罐头牛肉罐头啥的?” 五哥撇了撇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门路挣大钱。” “五哥,你们还是小瞧了京城百姓,都好面,送礼的时候拎两肉罐头多有面。” “得了吧!拎两水果罐头上门就倍有面了,求人办事都用不上肉罐头。” “五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陈之安坐在马路边把鲮鱼罐头和用牛皮纸包裹的白糖装在白布袋子里缝好袋子口,写上小红姐的地址又去了邮局。 “呸,黑心。”陈之安从邮局出来碎了一口,花了几块钱才把东西寄出去。 这时代寄东西是真他妈的贵,汇钱也他妈的贵。 在摩托车上想了好久,骑着车到了诚实罐头厂。 不,现在是红星罐头厂了。 看着原本属于他家的罐头厂,罐头厂收了就收了,咋还连厂房都收了。 这罐头厂应该就是以后京二环的某栋写字楼,没关系等你几爷子搞倒闭了,小爷到时候低价再买回来。 走到罐头厂门卫窗口,丢了一支烟进去,“大爷,你还没退休呐?” 门卫大爷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陈之安,惊讶的说道:“嘿~这不是咱们罐头厂少东家吗?” “大爷,你别瞎说,我可不认。大爷求你点事呗?” “你看我这破嘴,共产主义万岁!啥事求不求的,你们老陈家在的时候比现在工资还高,我可是记着的。” 陈之安小声的说道:“大爷,给我拿点铁皮罐头呗?” 大爷皱着眉头想了一会,也小声说道:“你晚上来,最近在做肉罐头我给你偷两回家解解馋。” 陈之安摆了摆手,“大爷,你误会了,我是想要空的铁皮罐头,我给知青朋友装猪油方便寄到外地去。” 大爷起身说道:“你去后墙根,我给你丢出来。” 陈之安急忙骑着摩托车去了后墙根,等了一会,大爷哐当丢了一箱子出来。 捡起来放在车上,到了大门给大爷拿了几个苹果。 “陈小子,你现在混得可以啊!都开上三蹦子了。” “嘿嘿,大爷,我走了还得回去放牛。” 骑着摩托车回海淀,在路上遇上了在等公共汽车的许薇。 “嘿~尖果儿,要坐哥哥的车吗?” “坐你妈~啊……小孩,怎么是你?今儿姐们儿允许你送我回家。” 许薇看挎斗里有个纸箱子,大大咧咧的坐到了陈之安身后搂着腰。 陈之安推了推蛤蟆镜问道:“你家住哪里?” “公主坟。” 陈之安把摩托车开的飞快,不时踩一下刹车,两团柔软在背上蹭啊蹭。 许薇把嘴唇凑到陈之安耳朵边迎着风大声问道:“你来城里做什么?” 陈之安放慢了速度,扭头刚想回答嘴就怼上了有些温凉的东西。 许薇缩回了头掐着陈之安的腰,“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之安撇了撇嘴,“不就是没注意碰了一下嘴吗?连个咸淡都没尝到。” 许薇没在抓着不放,认真的指起路来。 把人送到了部队大院门口,许薇下车拧着陈之安耳朵笑道:“你不是要尝尝咸淡吗?你来呀!” 第123章 蘑菇别乱吃 陈之安伸着脖子作势要下车去尝尝咸淡,吓的许薇立马撒手退后两步。 “小样儿,拜拜了您嘞。” “我还有话要说,你别急着走。”许薇在后大声喊着。 陈之安的车已经开出去,没有为她停留,一口气跑回了海淀。 回家把罐头箱子放好,等天气凉快了再买肉回来熬猪油。 趁小丫头没在家,从空间里抓了五只不还没学会下蛋的公鸡,做了个鸡圈放在围墙边养着。 杀了一只做椒麻鸡吃,夏天茄子豆橛子冬天萝卜白菜,这生活确实单一。 拿着收音机调了一圈,没到时间评书歌曲都没有。 做好椒麻鸡,只能在沙发上躺着等着小丫头回家吃饭。 小丫头满头大汗的跑回家,先喝了一口冷茶,鼻子嗅了嗅喊道:“小哥,我觉得今儿有好吃的。” 陈之安起来把小丫头拉到围墙边,指着鸡圈说道:“鸡没被吃完之前都由你负责喂养。” 小丫头数了一下,“知道了,咱们今天先吃一只解解馋,我不想在吃豆橛子了,我恨死豆橛子了,长那么多干嘛?” 掏了一毛钱,让小丫头去买冰棍,他回家把饭菜摆上。 小丫头拿着冰棍回家,懂事的先放了一根在杯子里,放到陈之安面前。 “小哥,我今天要吃两碗饭,不,要吃三碗饭,我最爱的麻辣鸡,我想你好久了。” 陈之安看小丫头馋嘴的模样笑了笑,往放冰棍的杯子里倒上啤酒。 小丫头也拿了个杯子放着冰棍,被鸡肉辣到后拿着冰棍嗦一口又继续吃。 陈友亮拿着碗走了进来,熟悉的走到锅边盛了饭。 “小妹,家里又进要饭的叫花子了,你给他两块骨头把他打发走。” 小黑汪汪的叫了两声,证明它在家骨头是它的。 陈友亮找了个位置坐下,端着陈之安的杯子就喝了一口冰啤酒,打了个哆嗦喊道:“呜~爽。” 小丫头看着陈友亮问道:“亮哥,你要喝啤酒吗?我去给你拿,我知道我小哥藏在哪里的。” “不要了,我今儿要好好吃一顿饭。” 陈友亮大口大口的吃着饭,鸡骨头在他嘴里被嚼得嘎嘣直响。 “反贼,你丫好歹也是一中层干部,别跟逃荒的人吃饭一个样。” “唉~我老丈人……” “停,打住,不想听榜一大哥变挂壁仔的故事。” 陈之安急忙喊停了反贼诉说他千篇一律的故事。 吃过饭,决定给建军哥他们写封信,让他们给陈友亮写信借钱,写得越凄惨越好。 陈之安不放心还给他们三人编了一个故事,三人中某人生病住院急需手术费,还附上陈友亮发了工资就给女人寄钱的消息。 信还没写完,赵校长来了家里,递给陈之安一张纸。 “小陈,明天以最快速度印出来,要保证劳改队人手一份。” 陈之安拿着纸看了起来,也没写什么重要内容,就是禁止食庄稼地里长出来的野蘑菇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校长,需要这么急吗?又不是上级重要指示。” 赵校长淡淡笑了笑,说道:“今天已经吃野蘑菇毒死了一个,还有两个在留院观察。” 该不会是邋遢老头投的毒杀的吧?陈之安脑子里晴天霹雳,一瞬就想到了前两天邋遢老头说的他要杀人。 邋遢老头可是农业方面的博士,用蘑菇杀人简直天衣无缝啊! 摇了摇头好奇的问道:“校长,死的是谁啊?是不是蒋大炮,农场就属他丫的嘴最馋。” 赵校长熟门熟路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在碗柜里搞了一盘花生米和椒麻鸡放在茶几上,抿了一口酒说道: “不是蒋大炮那货,他没那么傻,不认识的东西肯定是让别人先吃,等个半天没事他才会吃进嘴里。” 陈之安无奈的笑着说道:“唉~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这季节有吃不完的豆橛子不吃,非得去吃不认识的蘑菇。” 赵校长叹道:“人呐,知足才能常乐,有吃不完的菜了又想着尝鲜,这下可把命都尝没了。” 陈之安鄙视的说道:“那人是蠢死的不值得同情,田里逮两青蛙捉点蚂蚱,油炸后嘎嘣脆,蛋白质是牛肉的十倍,既营养又美味,蘑菇不炖鸡咋个吃得下去。” 赵校长夹了一块椒麻鸡晃了晃,说道:“那几个人就是吃的小鸡炖蘑菇。” “我艹”陈之安立马拿着手电筒跑出屋,跑到围墙边查看鸡窝。 “哟~还有不老少,这个月生活有着落了。”赵校长打趣完又问道:“鸡少了没?” 陈之安摇了摇头,“还好不是偷的我家的鸡。” 隔天一早,陈之安刻好蜡纸就去农场调了十个人回印刷厂印刷。 蒋大叔他们十个人熟练的操作机器印起了通知。 邋遢老头一边刷着油墨一边吼道:“他奶奶的,死了都不消停,采了蘑菇也不知道煮熟了再吃,害得大家都不能吃蘑菇了。” 陈之安坐在桌子上好奇的问道:“被毒死的人是谁?我认识吗?” “小孩,你希望毒死的是谁?”邋遢老头笑着问道。 陈之安觉得邋遢老头的问话有陷阱,要是自己说仇人吴有德,又真毒死了吴有德或者过两天吴有德死了,那可不就上了贼船了嘛! 笑嘻嘻的说道:“邋遢老头和蒋大叔任意一个都可以。” 蒋大叔呵呵的笑了笑,“咱俩不是处得挺好的吗?” 陈之安撇了撇嘴说道:“是挺好的,薅羊毛都指着我一个人薅。” 邋遢老头拿着一个饭盒走到陈之安旁边,“小孩,我这有一宝贝你看能换点什么?” 熟悉的配方又来了,这招好久没见邋遢老头用过了。 “你又偷了谁家什么东西?” “不是偷的,我从不偷,只是偶尔找人借点东西。”邋遢老头肯定的说着打开了饭盒。 陈之安拿过一张才印好的通知放在邋遢老头饭盒上,“你是不识字吗?” “小孩,这是鸡纵,味道美得很,我老人家吃点亏你给我换五斤肉票就行了。” 陈之安嫌弃的看了一眼说道:“送我我都不要。” “小孩,自家人不骗自家人,味道真的美得很,这是大自然赋予神奇的物种……”邋遢老头不断的游说, 陈之安认真的听邋遢老头神侃,但就是不和他交换。 邋遢老头突然很小声的说道:“你怕啥?” 第124章 小孩都知道别乱吃东西 陈之安反问道:“你说我怕啥?” 邋遢老头认真的说道:“你是怕蘑菇有毒,怕跟农场那倒霉蛋一样。” “你既然知道还要卖我野蘑菇?” 邋遢老头信誓旦旦的说道:“小孩,你要相信一个农业教授的权威和人品。” “人品几毛钱一斤?我怕中毒!!” “中毒~中什么毒?那是蘑菇没煮熟!!!” 邋遢老头接着又解释道:“农场那倒霉蛋是蘑菇没煮熟,吃了才中的毒。你买了我的蘑菇回家多煮一会,保证汤鲜味美一点事没有。” “呵呵。”陈之安鄙视的看着邋遢老头笑了笑。 让人抱着印好的通知送去宣传科,锁好印刷车间的大门。完事亲自把人送回去,让他们自己回去能一路顺手牵羊到农场。 把人交给工委的同志后,陈之安看了一眼劳改住宿区,对工委的同志问道:“啥时候开席?” “开啥席?” “红伞伞白杆杆,吃了躺板板。挂的那个,不请全校吃席?” 工委的人笑嘻嘻的看着陈之安说道:“小孩,你是想搂席?” 陈之安掏出五毛钱晃了一下,“看见没有,吊唁金都准备好了的。” “小孩,你去问问校长办多少桌,不瞒你说,我也想搂席。” 陈之安开口问道:“你们是不是都想搂席?” 工委所有在场的人都点了点头,还在继续忽悠陈之安去找骂。 “来年本人二十岁大寿肯定是要办几桌的,你们记得来呀!放心,我肯定选在发工资那天请你们。” “小孩,没记错,你丫明年才十九吧?” “同志们,年龄是重点吗?搂席才是重点,只要有席搂,你管他是婚丧嫁娶,母猪下崽。” 工委的人哈哈大笑起来,有人说奶牛产奶了,值得庆祝,让养殖场的安排几桌。 跟农场的人扯了半天闲片儿,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的回家做饭。 回家把泡在壶里的豆角扯了一根出来尝了下,嘿嘿酸了。 炒了一碗没有肉沫的酸豆角,小丫头吃得喷香。 “小哥,我觉得我又行了!” “啥你又行了?” “吃豆橛子啊!我本来恨死豆橛子了,但是小哥发明的酸豆角,我觉得能一直吃到冬天都不腻。” 陈之安笑了笑,小妹也是一个不扫兴的人,反正情绪价值是给到了的,都用上了发明一词。 吃过饭,陈之安带着小丫头把家里的豆橛子全泡了,放着冬天吃,冬天只有萝卜白菜的日子想想都难受。 忙完突然想到小丫头学习上的事,都快开学了一直没见她写过作业。 “小琳,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快开学了哦!” 小丫头窘迫的吐了吐舌头,小声的说道:“可不可以不写作业啊?小哥,你去给我们老师说说让我不用写作业。” “呵呵,陈小琳,你挺敢想得嘛!期末考试考了几分?我可是记得有人说要考满分的。” 小丫头去把他的卷子拿了出来,“你看不起谁呢?我随便写写都不可能考几分。” 陈之安接过卷子看了一眼分数,语文九十九数学九十九,又看了被扣分的地方笑道:“嘿嘿,陈小琳,你可以啊!都是粗心大意被扣了一分,多在教室坐两分钟检查一遍会耽误你回家吃饭吗?” 小丫头辩驳道:“考九十九分和一百分又没区别,九十九分也没耽误我拿第一名。” 陈之安把卷子还给小丫头,这么省心的孩子还能考九十九分已经很好了,没必要强迫她考一百分。 小丫头把卷子和书包放好,靠在陈之安腿上问道:“小哥,我看见有小孩捡田里的螺蛳吃,那玩意能吃吗?” “哎呀妈呀,我咋把这茬忘了,明天咱们就去捡。” 陈之安听小妹这么说,一下就想到了嗦田螺喝啤酒。 隔天。一早起床就在院里叫了一帮孩子提着篮子去水渠摸田螺。 这年代水质好,加上又没人愿意费那闲工夫弄那玩意儿吃。水渠边上有很多,半个小时就装了满满一篮子。 篮子带小了,还有一群小孩,田螺肯定不够嗦。蛊惑小孩道:“兄弟们,一篮子不够咱们吃呀?你们谁把衣服贡献出装田螺。” “小孩哥,田螺不是用来喂鸡吗?” “谁说要喂鸡了,我是弄来人吃的,你们多弄捡点,我做给你们吃。” 回家路上,一群上身赤裸,手里提着衣服鼓鼓嚷嚷还在滴水的小屁孩们,唱着陈之安教的白龙马蹄朝西,根本不在意世俗的眼睛是怎么看他们的,他们知道自己是快乐的。 到家。拿了一个大盆出来,小孩们提着衣服哗哗往里倒。 满满的一盆螺蛳,陈之安直接洒了一包盐在里面,让小孩们回家换了衣服来洗螺蛳。 小孩们在陈之安家拿了一盆,放上水,把衣服扔在里面揉了两下,就搭在院里的晾衣绳上。 教会小孩们剪田螺,陈之安开始弄炒田螺的调料。 一大锅田螺做好,用盆子分成两份,小孩们闻着田螺特有的香气就是不吃。 “兄弟们,开吃,别客气。” “小孩哥,你先吃,农场才嗝屁了一个乱吃东西的,家里大人说不让乱吃东西。” “兄弟们,你们太让我伤心了,小妹,你先吃给小伙伴们看看。” “小哥,还是你先吃,你是哥哥,妹妹得让着你。” “哼~一会你们别抢。”陈之安拿了一瓶啤酒起开,坐在院里水泥台阶上,嗦着田螺喝着啤酒。 等陈之安一瓶啤酒喝完了,小孩们见陈之安好像没事。 才开始尝试起来,看小孩们还没掌握嗦田螺的诀窍,嗦一颗费老鼻子劲了。 陈之安也不教,就是要让他们舌头嗦起泡,谁让他们不相信带头大哥的。 一个个小孩看陈之安轻松的一嗦一口田螺肉,也是急了,开始利用工具了。 都跑回家把冬天敲煤榔头拿来了,田螺放在地上敲开吃。 “兄弟们,你们这样敲出来的田螺肉吃着一点乐趣都没有了。” “小孩哥,你别管,我们乐意。” 陈之安看小丫头也回家找榔头去了,立马跟进屋,给小丫头削了根竹签子。 教小丫头怎么才能把田螺肉吸出来,吸不出来就用竹签挑。 小丫头掌握了技巧,嗦起田螺来溜溜快,一口一个。 小孩很快发现了小丫头手里的竹签子和吸田螺的诀窍,都让小丫头教他们。 等学会后,都开始开始抢田螺了,没一会一锅田螺就被吸溜光了。 第125章 威武 晚上,赵校长和张科长找来了家里。 “小陈,你给院里的小孩白天吃了啥?一个个吃晚饭舌头都在叫疼,问他们还不说。” “张科长,你家小子舌头还好吧?丫的吃田螺抢不过,拿着整个田螺生嚼,我看着都倒牙。” 赵校长看着张科长嘿嘿笑了起来,“你家那小子够生猛的呀!” 张科长也无奈的笑了笑,“那熊玩意儿一直都那样。” 陈之安知道赵校长肯定要来,把留的田螺端了出来,给两人又倒了一杯酒。 大人可比小孩们脑子灵活多了,赵校长先去撇了根木签子,嗦嗦味在挑肉吃。 张科长吃了几个说道:“味道不错,就是肉太少了。” 赵校长毫不避讳的对张科长笑道:“你家那小子真随了你的根,没耐心。” 张科长不认的说道:“我家那小子是随他妈?虎了吧唧的。” 陈之安一直没见张科长媳妇来过五七干校,好奇的问道:“科长,嫂子咋不来学校玩?” “我不让她来,她来了我日子还过不过了,啥都管,说不过还爱跟我干仗。”张科长无所谓的说着。 “科长,嫂子是不是长得孔武有力,你经常挨嫂子揍。” “狗屁,要是我媳妇孔武有力就好了,我跟她干一仗也能解气,我媳妇跟个豆芽菜似的又爱撩拨人,见我真生气了,她就哭哭啼啼的。” 陈之安撇了撇嘴,原来张科长娶了个病态小娇妻。 八月中下旬,余杭回了干校,知道陈之安带着小屁孩们玩了一个暑假,缠着陈之安给他补上。 陈之安不乐意带着余杭玩,丫的去城里花得一毛不剩回干校,吃根糖水冰棍都没钱。 小丫头在家赶暑假作业,余杭怕打扰小丫头,厚脸皮天天跟着陈之安。 陈之安被缠烦了,带着余杭去借枪,结果唐营长听说是在农场里用,给拒绝了。 原因就是怕他们在农场,打下山偷吃的野猪意外伤到劳改人员。 陈之安只能和余杭拿着长矛在玉米地里藏着,偷袭野猪。 陈友亮知道后也加入了进来,因为能挣钱,他自己做的武器是一把长柄锤子。 三人蹲在玉米地里,看着大摇大摆下山的野猪,商量着怎么放单。 下山的野猪都几只一起的,三人都怕野猪太团结,反过来揍他们。 两人天天拉着他来玉米地守野猪,陈之安是真不愿意来,这点小钱他已经看不上了,上个月就已经是万元户了,还只是现金。 “反贼、余杭,你俩别怂,我冲了。” “好…小孩哥,我已经准备好了。” “小孩,你放心我陈友亮的本事你是见识过的。” 陈之安看了看磨得寒光光闪闪的长矛尖,左右跑动避开玉米杆子,见两人也跟了上来。 “嗖”的一下把长矛投向了野猪,人立马停下,蹲在玉米地屏住呼吸。 陈友亮和余杭怎么也没想到陈之安会玩这招,两人已经超过了陈之安。 “昂” 野猪一声惨叫,惊得余杭和陈友亮一个急刹,回头看了一眼,根本没有陈之安的影子。 两人正在踌躇要进攻还是转身逃跑的时候,另一头野猪迈着四蹄向他俩冲去。 陈之安拿着点燃的震天雷扔了出去,落地就是轰隆一声巨响。 惊得野猪转身就往山上跑,陈之安看了一眼被他飞投刺穿的野猪,挣扎想要往山上跑。 掏出挎包里敲煤的榔头冲向受伤的野猪,“两个怂包,杀…啊…” 陈友亮把杵在地上的锤子双手举过头顶,“杀……” “杀……”余杭一前一后两手握着长矛叫喊着杀向野猪。 陈之安立马又是一个急停,看了看状况,走到一边,避开和野猪一条直线。 等陈友亮一锤子砸在野猪头上后,陈之安立马冲上去拉开还不知道往野猪什么地方扎的余杭。 “你走开~没你的事了。”举着手柄短小的榔头在野猪头上敲了几下。 抹了一把汗水,拔出带血的长矛,横举过头顶,大声吼道:“威武…” 陈友亮看了看手里的长柄锤子,又歪头看向陈之安。 “看什么看,贪生怕死之徒,还不抬着本大王的猎物回去处理。” 陈之安抖了抖黏黏糊糊的长矛,装逼就是爽,一直装逼一直爽。 “狗逼玩意…中途你人去哪儿了?” “艹…今天让小孩哥装到了,不对,他是不是出卖了我俩……” 陈之安装着听不见两人的闲言碎语,走到灌溉渠洗准备洗干净长矛,想想还有逼没有装完。 提着带血的长矛从农场走过,在大树停了一下平淡的说道:“有猪肉供应,带钱,赶早。” 一脸冷酷的表情,扫了蒋大叔和邋遢老头他们一眼,杵着长矛在大树下吹了吹风,等着余杭和陈友亮抬着野猪走来。 邋遢老头笑嘻嘻走到陈之安身边,“小孩哥,你这血渍呼啦的是捅了野猪吗?” “你看。”陈之安装逼的指着吭哧吭哧抬着野猪的两人给邋遢老头看。 “小孩哥~威武~把最肥的那块肉卖给我。”邋遢老头不要脸的恭维着说道。 “允了。” 邋遢老头拱手道:“这般少年真勇武,独战野猪震农场。他朝若是风云起,一柄长矛天下惊。我最近有点贫血,小孩哥在允在下一块猪肝可否。” 陈之安听邋遢老头还给他来了首诗,情绪价值拉满了,大声说道:“老先生来这农场做闲云野鹤,我当初是极力反对的。老先生作了一首好诗,理当赠猪肝一块给老先生酌酒。” 蒋大叔在站旁边听两人的对话,看着抬着走来的野猪,开口说道:“小孩,你送我猪肚一个可否?” 陈之安问道:“你会啥?” 蒋大叔大声说道:“我会排兵布阵,也会烟云十八枪。” “呸~啥也不是。”陈之安往边上碎了一口唾沫,拿着长矛往家属区走去。 野猪被抬到干校操场吊在了篮球架上,让小孩跑腿去食堂把蔡师傅找了来,也不烧开水烫猪毛,就直接用刀刮两下开膛破肚分解肉。 陈之安拿着带血的长矛在众小弟面前,胡乱耍了一套枪法,把小孩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陈之安杆着长矛给小孩们小孩们宣布道:“叫声哥,晚上请你们吃肉骨头。” “嗷呜~哥。” “哥,你以后就是最可爱的人了。” 第126章 无畏的年少 回家把长矛洗干净用报纸擦干,放到门后。 在院子里架起了大锅,让小孩们拿盆去装骨头回来炖。 往锅里放了去腥增香大料,让大孩子们看着,他回家躺会。 小丫头瘪着嘴还在埋头赶作业,“小哥,外面怎么那么多小孩他们在干嘛?他们不写暑假作业吗?” 陈之安扒拉了一下小丫头的头,笑道:“哥哥今天打了一头野猪,请小孩们啃肉骨头,他们在外面炖肉呢!” 小丫头瘪着嘴气呼呼的说道:“小哥,你去让他们小声点,吵着我写作业了。” “开学前能把作业写完吗?” “小哥,不用开学,两三天我就能写完了。” “哦~那作业今天先放着,跟他们一起玩吧!今天咱们家肯定会来人喝酒,吵着你也写不好作业。” 小丫头立马眉开眼笑,收拾好本子放好书包就跑了出去。 “小孩哥,就只炖骨头吗?里面不放点酸菜豆橛子啥的?” “我家没酸菜,豆橛子你们还没吃腻啊?” 几个跟余杭差不多大的孩子齐齐的喊道:“早就吃得够够的了。” 陈之安笑了笑掏了两块钱递给他们,“去供销社买海带来炖。” “小孩哥,我们没副食票。” “等等,我看看我家有没有。”陈之安找出粮本翻找起来,把几张副食票全给了他们。 “小孩哥,你能不能带我们也去打野猪挣点零花钱,余杭明天又要在我们面前嘚瑟了。” 陈之安一点没犹豫的说道:“可以,你们要是有关系也去弄一个长矛,实在弄不到就学革委会陈主任弄个长柄锤子也行。” 余杭和陈友亮把野猪肉卖了,一脸开心的来分钱了。 陈之安拿着二十多块钱装进兜里,突然发现五七干校真是一个挣钱的好地方。 余杭们那些二代连个零花钱都没有,脑子就不能活泛点,随便捣鼓点吃喝的卖给劳改人员不就把零花钱挣出来了,在干校里安全又放心。 就散娄子酒一壶在农场卖二十块钱,赚五块钱,他还只卖给熟人,要是兑点水赚得更多。 要是放开了卖,一个月不挣千把块钱才怪。 “余杭,今天的啤酒你包了。” 余杭笑了笑,“啤酒又贵又不好喝,我请你们喝香槟。”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也行,我外面的小弟们也要喝。” “小孩哥,明天我们又去除害保护庄稼,我保证兄弟们都能喝上香槟。” 陈友亮数了数钱,“小孩,你给建军寄钱了没有,他住院了没钱做手术。” “反贼,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工资只有三十七块五,还要往家糊口,给建军哥只寄了五块钱,要不然我那会拼命的打野猪。 你工资高,又不需要养家,给建军哥多寄点,救他一命吧!” 陈友亮叹了口气,“明天我们在去杀两头野猪,我把钱全给他寄去。” 陈之安心里忍不住呵呵笑,明天去的人可不少能分个十块就不错了。 赵校长背着手直接走到余杭面前,“你今儿赚了钱,请姥爷喝瓶好酒呗?” “姥爷,拿票来,我去给你买茅台。” 赵校长还真拿了一张酒票给余杭让他去买酒。 余杭给他姥爷赵校长买了一瓶茅台,给小孩们买了一筐香槟,才挣的二十多块钱也剩不下多少了。 晚饭,小孩们回家去拿了碗和饭,在大锅里舀上骨头海带,蹲在地上就开始吃,香槟他们也不爱喝了,汽水撑肚子还不如多喝点海带汤。 蔡师傅端着一个大搪瓷盆进了屋,把一盆肥肠放到了茶几上,“尝尝,这肥肠保证好吃。” 陈之安夹了一块尝了一下,没怪味还软烂香辣,赞扬的说道:“蔡师傅,没看出来你还会做川菜。” 蔡师傅谦虚的说道:“才学才学,这是湖南口味。” 陈之安撇了撇嘴,小声的说道:“没一个好人。” 赵大姐笑了笑,“小孩,还要馒头吗?家里还有。” 陈之安摇头,“够了够了,赵姐你管管赵校长,你看他今天又得喝高。” 赵大姐反倒看了一眼余杭,咳了咳,就见余杭立马放下了酒杯。 一整头猪的骨头,小孩们还不够吃,最后汤都干完了。 第二天一早,陈之安起床上厕所,发现门口已经有小孩等着了。 “小孩哥早,今儿你还去捅咕野猪吗?” 陈之安提着裤子往厕所跑去,小孩们也跟到了厕所。 “你们几个小屁孩出去行不行,你们看着我拉不出来。”急忙点了一支烟用来驱散厕所的臭味。 蹲舒服了茅坑,神清气爽的回家洗漱,余杭和几个同龄少年已经来了。 少年们展示了昨天吃完饭回家,捣鼓出来的武器。 陈之安看着忍不住笑,五花八门像农民起义军,摸了一下晾衣竿上绑的菜刀,“兄弟,菜刀够快,今天先锋非你莫属。” “小孩哥,你放心我不怂,先锋有我~必胜!” 余杭带着人兴奋的往玉米地里去,陈之安和陈友亮在后面打着哈欠跟着。 等到了靠山被野野猪祸祸得最惨的玉米地时,野猪比他们还早,已经开吃了。 拿晾衣竿绑菜刀的哥们,直接挽了个刀花就冲了出去。 那哥们是真不怂,其他少年见有人带头冲锋,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全冲了出去。 不怂的哥们一刀砍向野猪脑袋。 野猪本能的张着嘴准备痛苦的嚎叫,结果发现一点不疼。 见野猪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向着砍它的人靠近试探了一下。 不怂已经杀红了眼,挥舞着晾衣竿上的菜刀哐哐就是一顿乱砍。 野猪哼哼的叫了几声向着不怂冲了过去。 眼看野猪就要顶撞到不怂。 不怂本能的叉开双腿,想让野猪从他裆下穿过去。 结果不怂高估了他的身高,野猪非但没有从裆下穿过去,反而在双腿卡了一下。 野猪轻轻一翘头,不怂直接倒骑在了野猪背上。 野猪感受到背上的危险,疯狂的跑了起来。 陈之安看不怂还在野猪背上笑,急忙大声的喊道:“快跳下来……” 余杭带人堵住了野猪前进的方向,迫使野猪减了速,不怂也从野猪背上滚了下来。 野猪四蹄一个急刹,想要换个方向跑,发现前后左右都有人堵它。 少年们兴奋的叫喊着,以为包围了野猪他们就胜利了。 野猪要是拼命往一个方向冲,没人能挡得住。 “反贼,你进去跟野猪角斗?” 第127章 时光不负少年郎 把锤子留在原地,陈友亮抢过陈之安手里的长矛喊道: “杀~杀~” 陈友亮高喊鼓舞自己的口号,双手前后持握长矛,扎着马步突刺两下后杀向野猪。 “缩小包围圈,各自注意安全。”陈之安捡起地上的锤子,随时准备进去抢首杀。 野猪在包围圈里左突右转,身法灵活的躲避追杀。 陈友亮拿着长矛围追堵截,就是撵不上也扎不中。 看这样也不是办法,陈之安拿出绳子和榔头绑在一起,即是流星锤也是拌马索,挥舞着抛向野猪。 前后左右的人,捡起扔空的榔头,像小孩抛沙袋一样你来我往。 堵了野猪大半个小时还是没能拿下,不怂那小子发狠的拿着绳子甩着榔头死命的撵野猪。 还别说,人一但发狠就没有办不成的事,野猪真就让不怂套住了一只脚。 不怂后昂着身体拽着野猪,“兄弟们快来帮忙,我要拽不住了。” 围堵野猪的人立马扔下武器,去帮忙拽套住野猪的绳子。 陈之安一看好机会,又该是他装逼的时候了,提着锤子冲了上去。 “八十~八十~八十” 一顿拆墙锤法把野猪砸趴在地上。 陈友亮喘着粗气,看了一下手里的长矛,有些怀疑自己的实力了,突然大声喊道:“小孩,危险。” 然后噗嗤一长矛捅进野猪的身体里,嗖的一下拔出长矛,带出一股血涌。 陈友亮一气呵成的学着陈之安上次装逼的模样,举着长矛吼道:“威武……” 野猪被扎中心脏四只脚不停的抽搐,很快就咽了气。 “呵~tui~臭不要脸。” 陈之安鄙视反贼的无耻,想抢他的风头丫的还是嫩了点,扔下大锤喊道:“兄弟们,抬上野猪换钱喝酒吃肉去。” 几个小子很给力的呐喊道: “小孩哥~威武…” “小孩哥,霸气…” “小孩哥,豪横…” 少年们没人看陈友亮的装逼动作,都兴奋的注视着地上的野猪,想着能换多少钱,自己能分多少钱,分了钱该怎么花。 陈之安从挎包里掏了个苹果出来,豪横的啃了一口递给晾衣竿绑菜刀冲锋的少年,“兄弟,你以后的江湖绰号就叫——不怂。” “谢谢小孩哥,谢谢兄弟们,以后江湖见面都叫我——不怂。” 不怂接过陈之安吃过的苹果啃了一口又递给了其他的兄弟。 陈之安背着手喊道:“兄弟们,走着。” 遇上的人都跟陈之安打招呼,想要买野猪肉。 陈友亮扛着长矛挤到前面,以为有人会搭理他好吹嘘几句,结果除了工作人员,其他人都略过了他,直接问小孩哥。 陈之安无语的摇了摇头,革委会在人民群众心中是啥地位,反贼是一点不清楚。 农场大树下,邋遢老头笑呵呵的喊道:“小将军威武,又大获全胜可喜可贺。” “今儿可有诗?” “有~必须有啊!请听:白马银枪少年郎,十头野猪九头亡。获胜归来酒肉忙,时光不负少年郎。” 陈之安扭头看向抬着野猪的少年们,“兄弟们,当赏否?” 少年们齐声高喊:“赏。” 蒋大叔把背心撩到胸口,笑嘻嘻的喊道:“我也有诗一首送给众位英雄少年,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呸~啥也不是。”陈之安一挥手带着少年们开心的走了。 “喂~小孩,我的诗才是好诗,你们懂不懂诗啊?” 陈之安回头笑道:“何药可医相思苦,九叶重楼二两,冬至蝉蛹一钱,煎入隔年雪,可医世人相思疾苦。 老蒋这才是好诗,你丫不懂少年郎。” “哈哈……” 邋遢老头和蒋大叔跟在后面一起到了操场,主动的帮忙收拾起了野猪。 陈之安开口问道:“邋遢老头,你今天是要补肾还是补肝?” “把板油卖给我呗?” 蒋大叔急忙说道:“板油我和邋遢老头买了。” 陈之安疑惑的问道:“昨天你俩为啥不买?” 余杭出来解释道:“小孩哥,昨天的板油我卖给农场职工了。” 陈之安点了点头,“今天的卖给他俩,我回家歇会,你们看着处理吧!” 回到家抓紧时间做了面条,小丫头还没吃午饭,自己肚子也在咕咕叫了。 中午,少年们卖完野猪肉,手里提了一副肠子和猪肚回来。 陈之安鄙视的问道:“你们要吃这玩意儿?你们会做吗?” “不是的,小孩哥,他们只给几毛钱,还不如给狗吃呢!不能惯着他们。”余杭忿忿的说着。 小黑立马从地上站起来,冲余杭叫了两声,摇着尾巴证明它就是狗。 余杭抱着小黑的狗头使劲的撸了撸,“让你不跟我们一起去打猎,不给你吃。” 余杭拿出钱来给大家平分,一共卖了一百来块钱,每人能分十块零几毛钱。 “小孩哥~傍晚还有一波野猪,咱们下午在去,每人才分十块钱有点少。” 陈之安叹了口气,“要是每人有一两杆长矛就好了,一起飞投,安全又高效。” 不怂大声说道:“谁家有亲戚能做,联系一下,咱们每人都做两杆长矛。” 很快少年们就商量出了去哪里做长矛。 陈之安笑了笑,“你们赶紧去把长矛做回来,明天我们对着野猪嘎嘎乱杀。” 少年们立马就行动了起来,一溜烟全跑没了影。 躺在沙发上有点打瞌睡,还是上班时间,被人看见在家睡觉不好。 只能起身在干校里瞎溜达,在操场上聚集了一堆人,提着铺盖卷,有的还是拖家带口的。 陈之安凑近瞧了瞧有几个小妞长得挺漂亮的,皮肤白白嫩嫩的,就是精气神差了点。 听了几句,原来是新送来的劳改人员,拖家带口的一部分还是外地的。 陈之安猜想拖家带口的应该都不是小人物,可能有些用的名字也不是真名。 看着人群努力的回忆新闻联播,看有没有大腿可以蹭。 一个面熟的都没有,每个人都差不多一个样,白衬衫藏青色裤子,头发蓬蓬松松,脑门油亮。 人群很快就被农场的人带走,分配房子和工作。 陈之安看着五七干校,恍惚感觉有些陌生。学校到底有多大他都不知道,好多地方他都没有踏足过。 “小陈,你在想什么?” 陈之安看了一眼同事,问道:“你走过五七干校的每一个地方吗?” 第128章 臭不要脸的 同事指着西边的一片乱石小山包说道:“那里要建工厂,等秋收完就要开工了。” “建什么工厂?” 陈之安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地方小孩都不去玩,据说以前是座被掘的古代大墓。 同事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但我希望是自行车厂,自行车又贵又好卖。” “呵呵~我希望是牛肉罐头厂,能挣外汇又好吃。” 陈之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对于建什么工厂他一点也不在意,能吃进嘴里是他眼目前觉得最实在的。 同事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想法不错,建收音机厂也是不错的。” 陈之安真不觉得学校能建出什么有技术含量的工厂,建奇葩工厂的可能性更大。 瞌睡虫被赶走,人也精神了许多,掏了颗泡泡糖在嘴里不停的嚼着,溜回了家里。 小丫头苦不堪言的赶着暑假作业,也没空跟他絮叨。 陈之安感觉无聊,把一天一个样的不知名小鸟拿出来看了看,又长了不少羽毛,在喂半个月也许就能飞了。 下班后,赵校长溜溜达达在院子里看了一眼,进屋又看了看小丫头写的作业。 开口问道:“今儿咋没炖肉?” 陈之安使坏的说道:“今儿分了钱,余杭就带着那帮小子进城下馆子了。” 赵校长笑着说道:“那帮臭小子,都不叫我,有俩钱就进城去花了,真是狗肚子里存不下二两油。” 陈之安笑呵呵指着盆里说道:“你家大外孙给你留的屎肠子和烂猪肚。” 赵校长看了一眼大肠和猪肚,“小子,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做来吃真变屎肠子和烂猪肚了,你兄妹俩也没吃饭,我出肉你出酒,正好攒一局。” 就是因为猪肚和大肠难洗,才说是余杭留给赵校长的想他拿回家做了吃,结果挨了一记回旋镖。 陈之安跑到门口大声喊道:“赵大姐,上我家来吃饭。” “哦,马上就来~今天你家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赵大姐开心的才走到门口,陈之安就把盆子塞到了她手里。 “小孩~我才想起来,家里还烧着锅,一会该烧坏了。” “赵楠,把大肠和猪肚洗出来。”赵校长一锤定音。 赵大姐只能动手干活,洗着洗着问道:“小孩~余杭没在你家他去哪里了?” “进城去了,估摸着也该回来了。” 陈之安整理好大料一会做卤大肠和猪肚,简单方便又好吃。 菜还没做好,余杭一帮人就扛着长矛回来了,一个个兴奋异常。 赵校长背着手把人堵在门口责问道:“你们拿着长矛去城里干嘛了?” 一帮闹哄哄的小子,立马噤若寒蝉,站直了身体。 “姥爷,我们是去城里买长矛,没惹事。” 赵校长拿过余杭手里的长矛和其他人的都看了看,确实都是崭新的。 “行了,你们都滚回去吃饭吧!” 不怂举了举手里的长矛喊道:“小孩哥,明天我还当先锋。” 陈之安点了点头,“好~我当着赵校长的面正式封你为 晾衣竿骑猪骠骑大将军,赐名菜刀砍猪莽夫司机。” 不怂拿着长矛抱拳声音响亮的答道:“末将领…” 赵校长一脚踢在不怂屁股上,“滚蛋~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一帮小子一哄而散,院子里一下就清静了下来。 回屋赵校长认真的说道:“小孩,你看着点他们,别让他们在学校里弄外面那些事。” 陈之安撇了撇嘴,“赵校长,你看我又上班又帮大家带孩子,啥时候才能进步一下,当个干部?” “小陈,干部没啥意思劳心劳力的,你现在多舒服,连我都羡慕你。” 陈之安铿锵有力的说道:“当了干部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劳心劳力无尚光荣。” 赵校长淡淡的笑了笑,“要不我封你个带娃三蹦子司机。” 陈之安撇了撇嘴,“算鸟算鸟,干部就不当了,吃饭吃饭。” 隔天一早,少年们早早的就在院子里集合好了,不是不想睡懒觉,而是钱挣得多睡不着。 陈之安又没时间做早餐吃了,带着人去守早上的野猪。 路过农场大树下,看蒋大叔在睡觉,走上去大声吼道:“蒋大炮,让你们看守庄稼你居然敢睡觉。” 蒋大叔一下从睡梦中惊醒,立定站好开口就说道:“报告,刚才是中暑晕了过去。哎呀,我艹,是你个瘪犊子,打你的野猪挣钱去,别吵我休息。” 陈之安大声的说道:“蒋大炮同志,我们打野猪不是为了挣钱,我们是在为人民服务保护庄稼,让农场减少损失。 越穷越光荣你不知道吗?说我们挣钱是对我们的侮辱。” 蒋大叔笑了笑,摇着头说道:“小子,臭不要脸真是被你发挥得淋漓尽致。” “我现在要去除恶偷粮贼,等我有空了再来对你进行思想教育。” 陈之安说完带着人进了玉米地,轻手轻脚的向着野猪出没的地方靠近。 等野猪几头凑在一起的时候,长矛从天而降。 没被扎中的野猪吓得落荒而逃,轻伤的插着长矛也在奔命。 一群少年拿着长矛就冲出去补刀,结果后面冒出一群拿着农具的劳改人员。 “哈哈,攻击野猪身上没有插长矛的。” 陈之安一看是蒋大叔他们那一群人,这是来捡漏了。 看他们已经敲趴下了一头野猪,又朝另一头圆滚滚的野猪围了过去。 “杀”陈之安大吼一声,加速助跑超过了蒋大叔他们,用尽全力投掷出长矛。 “嗖”长矛在空中带起了唔唔声,一道乌光穿进圆滚滚的野猪身体。 奔跑中的野猪四蹄一僵,一头栽倒在地,嘴里破风箱一样的喘着粗气,四只脚不断的抽搐。 陈友亮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一长矛精准的捅进了野猪的心窝。 “哈哈,这头野猪起码三百斤是我杀的~威武。” 陈之安打定主意下次不来了,不要脸的越来越多,往后的形势不看好。 果不其然,少年们和劳改人员因为野猪是谁的争执了起来。 劳改人员二十多张嘴一口咬定,没插长矛的野猪是他们打死的。 少年十张嘴说野猪是被他们飞矛扎伤了,他们还没来得及补刀。 陈之安大声喊道:“兄弟们别跟他们争了,他们一群半老头子不要脸,咱们爷们不能跌份,就当赏他们了,抬着咱们的两头野猪回去。” 第129章 猴皮筋 不怂大声的说道:“小孩哥,太便宜他们了。” 陈之安安抚不怂说道:“不生气,我们今天猎了两头,有一头野猪起码三百斤,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抬得动。” 少年们一下就忘记了和蒋大叔他们争执,纷纷跑去看陈之安说的大野猪。 “乖乖~你们看这獠牙,老长了。” “发了发了,这野猪这么大,一个顶两。” 陈友亮用长矛指着野猪心窝的位置,“兄弟们,看见没有,是我一枪毙命的,你们学着点。” 六个人抬着大野猪,四个人抬着一头百多斤的小野猪,吭哧吭哧的回学校。 农场大树下的邋遢老头已经等候多时,见了人就高声祝贺道:“恭喜少年们满载而归,老夫有诗一首赠予众位少年英雄……” 陈之安笑了笑,“别念诗了,蒋大炮他们捡了我们的漏,得了一头野猪,今儿无赏。” 邋遢老头气愤的指责道:“蒋小子太不地道了,众小英雄莫与那小人计较,等他回来我要好好教育他一番。” “呸~” “呸~一路货色。” 少年们一人鄙视了一句,又高兴的抬着野猪往学校操场去。 新来的几个女孩,好奇的跟着一群小屁孩在操场上凑热闹。 “小孩哥,今晚炖大骨头吗?” 陈之安扒拉了一下说话的小屁孩,无所谓的说道:“想吃就炖,多大点事。” “喂~小孩,卖吗?” 陈之安扭头一看是新来的其中一个女孩在问话,笑嘻嘻的说道:“小孩不卖,叫声哥,可以匀点给你。” 女孩红着一张脸说道:“你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没礼貌。” “咋滴,你还要去找我家长不成,丫的报上名来,你是劳改几队的,不去学习在这里瞎溜达做什么?” 女孩瘪着嘴说道:“现在是休息时间,你一个小屁孩管不着。” 陈之安笑了笑,“小样儿,脾气挺犟的。” “小孩哥,这小妞不识趣,甭搭理她。” 说话的小屁孩正是上次给他找铁铲揍人的小孩。 “你叫什么名字?” “李红星” 陈之安点了点头,“记住了,以后有好事叫你。” 李红星哈哈的大声笑了起来,“谢谢小孩哥,杀野猪保护庄稼,你叫我准没错。” 陈之安看了一眼李红星,还没小丫头高,这么小就开始吹牛皮了。 中午,正指挥小屁孩们洗海带炖肉骨头吃,邋遢老头火急火燎的来了。 “小孩~帮我们去说个情呗?” “邋遢老头,是不是你被蒋大叔开除了队伍,跟个小孩似的动不动就不跟谁谁谁玩,以后甭搭理他。” “不是的,是我们辛辛苦苦把野猪清理干净了,农场的跑去没收了,说什么一切缴获要归公。” “哈哈~哈哈,我咋这么开心呀!蒋大叔捡我们的漏,没想到最后又让学校捡了漏。” 邋遢老头可怜巴巴的求道:“小孩~你去帮我们要一半回来行不行,他们肯定会给你面子的。” “教授,你看我陈之安有那么傻吗?我有什么面子?我只是个印刷工!” 邋遢老头叹了口气,“唉~一头猪啊!就那么没了,我们都准备好晚饭吃八个肉菜的,这下全没了。” 陈之安冷笑了一下,“你们就作吧!还想吃八个肉菜,你看我们都才吃点肉骨头。” 邋遢老头看了一眼锅里炖着的骨头,太烫不敢伸手去捞,从盆里卷了一条海带就跑。 小屁孩们可不卖邋遢老头的账,一群小屁孩提着棍子就追了出去。 过了没一会儿,李红星拿着海带跑了回来,喊道:“小孩哥,海带我们追回来了,那埋汰老头跑得真快。” 陈之安好奇的问道:“你们没揍邋遢老头吧?” “那不能够,我们扒埋汰老头的裤子,他就把海带还给我们了。” 少年们卖野猪肉回来,每个人脸上都抑制不住开心的笑意。 每人能分三十块钱,是个人都会开心高兴,哪怕是换成大人也一样。 好在是一群少年挣的钱,还都是职工家里的孩子,小屁孩们也混了两顿肉吃,才没招人嫉妒。 陈之安拿着钱说道:“兄弟们,明天别来叫我了,我是职工偶尔干一回没事,次数多了就不好了。” 余杭挠了挠头,“我们也要开学了,不过,这学期肯定是不差零花钱了,哈哈。” 少年们都开心的笑了起来,他们没人有过几十块钱可以随便花的时候。 陈之安开始正常上班,少年们也按时去农场挣零花钱。 离开学还有两天,小丫头总算是把暑假作业做完了。 小脸也恢复成了开心的模样,小六比预想中的长得快,已经可以在茶几上蹦跶两下了。 开学前,带着小丫头去城里百货大楼逛了一圈,给她买了一双新鞋子。 出城的时候,发现京城的城墙居然还在,平时进进出出也没在意。 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拆掉,真是看一眼少一眼。 抚摸着城墙斑驳的青砖,保护了这座古城几百年,始终也逃不过被抛弃的命运。 这座城市以后没人会记得它,甚至没人知道它存在过。 抬头看向紫禁城的地方,为什么就不能在别的地方建现代化的中心,是因为那把龙椅又或者是气运一说吗? 看向四九城民宅区,那都是以后价格昂贵的老破小舍不掉换不起。 带着小丫头沿着城墙走了一段距离,骑着摩托车返回海淀。 九月一号后学校开学。 院里一下清静了好多,只有几个连上学前班都没资格的小屁孩也不闹腾,也和陈之玩不到一起去。 不是没有跟他们套过近乎,主要是他们玩得太埋汰,比如看见蚂蚁窝直接就脱裤子用尿淋或者在上面来泡大的。 还没上两礼拜的学,学校又放了一个礼拜的假——农忙假。 农场开始收割稻谷了,干校所有的水泥地面都晒上了金闪闪的谷子。 小孩们也有分配到任务,专门负责驱赶偷吃的麻雀。 陈之安闲着无聊做了一把弹弓,躲在荫凉处打麻雀。 烤麻雀让小孩们吃了一次就忘不了,小孩们开始动手做自己的弹弓。 不过好多孩子都没有皮筋,陈之安给他们出了一个馊主意,抽裤衩子的猴皮筋做弹弓。 小孩们照办了,弹弓也玩开心了,也给陈之安带来了麻烦。 晚上,家里来了很多单身女同事找陈之安算账。 第130章 裤衩子上的皮筋呢? 陈之安开始还不知道什么事,开玩笑的说道:“你们是来跟我相亲的吗?” 女同事忍住笑吼道:“小孩~严肃点,别嬉皮笑脸的,你干的坏事暴露了。” 陈之安仔细打量了一下女同事们,大声的说道:“你们肯定认错人了,爬墙根的肯定不是我,我还是个孩子,不懂男女之事。” 女同事亮了一下手指甲,“你在瞎咧咧,我们挠得你满脸桃花开,看你以后还咋个见人。” 陈之安捂着脸,“咱们要文斗不要武斗,咱们都是五七干校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小孩,你还不肯交代是不是?” “你们给点提示让我交代啥?” 女同事用白嫩纤细的手指戳着陈之安的胸口,笑道:“看来你干的坏事不少,一件一件的坦白。” 陈之安抓住女同事白嫩的小手,“咱们有话好好说,你们坐下,听我慢慢道来。” “撒手。” 陈之安松开了滑溜的小手笑嬉笑着说道:“你手真漂亮,就指甲该修修了。” 女同事听见有人夸她手漂亮,得意的翘着兰花指照着灯光看了起来。 “小丽,别听小孩瞎忽悠了,咱们是来兴师问罪的。” “对哦~差点又被小孩糊弄过去。” 陈之安已经知道带头大姐是谁了,只要把大姐头招呼好,啥事都好解决。 端着零食放在茶几上,立马拿了个桔子递给叫小丽的女同事说道:“小丽姐,吃桔子,我哥们从男子拉夫带回的。” 小丽拿着桔子闻了闻,“小孩,是南斯拉夫。赶紧坦白你的事,甭跟我们瞎扯了。” 陈之安双手一甩衣角,变成戏腔唱道:“啊~我地妻王氏宝钏,可怜你苦守寒窑,可怜你孤孤单单,苦等我薛男平贵,整整一十八年……” 女同事静静的听着陈之安唱着不一样的《武家坡》比戏匣子里唱的更容易听进去。 女人都是情感动物,都向往轰轰烈烈的爱情。 “好~唱得好。” 女同事们忘记了来陈之安家是做什么的,反倒听起了戏鼓起了掌。 陈之安也不想知道她们来是为啥事,不是好事一律不想知道。 一曲毕以为忽悠过去了,结果冒出来一个又吃零食又听戏还找茬的。 “小孩~戏唱完了该说你的事了。” 陈之安瘪着嘴,“我有啥事?我啥事没有,过得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这下把找茬的女同事惹毛了,一把揪着陈之安的耳朵吼道:“你倒是过得挺好,扒我们裤子的人是你吧?” “哎哎哎~你可不能瞎说坏我名声,我就是吃了野猪胆也不敢扒你们的裤子~听清楚是你们,我何德何能敢享如此齐人之福。” 凶凶的女同事问道:“你还不承认,你是不是做弹弓了?” “对啊,校长不是让我带着小孩们看守晾晒的稻谷,驱赶偷吃的麻雀。做个弹弓打麻雀,是不打着你了,对不起。” 凶凶的女同事接着说道:“比打着我更可恶,你做弹弓的皮筋哪来的?” “我妹妹绑头发的呀?” 凶凶的女同事指着小丫头的头发,“你还在狡辩,我要去革委会告你。” “唉~不带这么玩的,怎么能去革委会。我妹妹以前是长头发,我给他买了好多皮筋,用不着上你家偷皮筋。” 同事小丽开口说道:“你把弹弓拿来我们看看。” 陈之安从兜里把弹弓掏出来丢在茶几上,笑道:“你们的皮筋还做记号了呀?” 小丽同事拿着弹弓看了一下又递给其他人说道:“他用的是扎头发的皮筋。” 这句话一出,陈之安立马就想到了小屁孩们可能抽她们裤衩子上的皮筋了,忍不住的偷笑了起来,小屁孩们眼光真毒专找单身的下手。 凶凶的女同事又说道:“被逮着的小孩已经交代了,就是你教的他们。” “诽谤~这都是莫须有的攀咬,是诬陷是诽谤。” 同事小丽对着陈之安说道:“你以后教点小孩子们好的,别瞎捣鼓。” 陈之安笑了笑故意说道,“多大点事,我替兄弟们还你们皮筋,小妹,去把你不用的皮筋拿来,给姐姐们分了。” 小丽拉着小丫头,“不拿不拿,我们~我们家里还有。” 凶凶的女同事对着他的姐妹们嘀咕道:“我还是怀疑就是他指使小孩们干的,他就是个臭流氓。” 陈之安想到了他晾在外面的裤衩子,去院子里把衣服收了回来,一拉裤衩子一点弹性都没有了。 “我艹,我裤衩子里的猴皮筋呢?” 女同事们个个红着脸,低着头偷偷的笑了起来。 陈之安挠了挠头,居然敢背刺带头大哥,姐姐能忍哥哥不能忍。 站在院里双手叉着腰大声喊道:“嫂子婶子们赶紧检查你们的内裤猴皮筋还在不在,最近有小孩抽裤衩子上的皮筋做弹弓。” 连续喊了几遍,不少人都出来检查晾在外面的衣服裤子,在回家让小孩把弹弓拿出来看看,然后家属区响起了鬼哭狼嚎的哭喊声。 大人也不管自己裤衩子的猴皮筋是不是自家小孩抽的,孩子弹弓上的不是自家的就是偷别人的,弹弓上有猴皮筋揍人就对了。 “啊~不要再打了,是小孩哥让我们用猴皮筋做弹弓的。” “妈~爸,我是你们亲儿子下手轻点,是小孩哥说女人的裤衩子猴皮筋最结实。” …… 陈之安听了一会躲回了家里,兄弟~锤子兄弟,才受刑招的全是他的错。 “各位女同事,你们早点回家去休息,我一个青年独自在家,你们来这么多女人,传出去不好听。” 凶凶的同事摇了摇头,“我们吃完零食就走,我们的名声不用你担心。” “不是,你们误会了,我担心的是我的名声,你们这么多单身女人大晚上待在我家,我以后还怎么找心仪的对象。” 小丽笑嘻嘻的说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现在还是个小孩不用担心这些。” 陈之安是害怕院子里的家长找来,想早点关灯睡觉,天明就啥事都没有了。 你越怕什么事,他就越是来什么事。 大人们揪着小孩们的耳朵进了屋,一看陈之安家里全是单位的单身女性。 张科长清了清嗓子平和的说道:“咳咳~小陈,你以后少教小孩们干哪些缺德事了。” “科长,我是被冤枉的!” 第131章 丰收的喜悦 陈之安喊着冤枉,拿着自己的大裤衩子在众多嫂子面前拉了拉。 “看吧?我的裤衩子也被你们的熊孩子抽了猴皮筋拿去做了弹弓。 我一个没妈的孩子,又不会针线活,以后只能系根绳儿了。” 苦情戏永远是最能赢的女性共鸣的,嫂子们笑了笑拉着孩子给陈之安道歉。 陈之安摆了摆手,“不用道歉,我跟他们处得好着呢!一根猴皮筋拿去玩就是了,他们开心比什么都珍贵。” 手握成拳头捶了捶胸口,对小屁孩们说道:“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做兄弟在心中,誓死不当叛徒。” 李红星提了提裤子站出来说道:“小孩哥,我白挨了一顿揍,我抽的是自己裤头的猴皮筋。” 陈之安绷着脸说道:“兄弟,揍都挨完了,说这些还有啥用?忍着吧!谁让咱们兄弟没孩子撒气呢!” 李红星岔岔的说道:“等我妈有了孙子,我在报仇,我先记着。” 几句话把大人们说笑了,各自带着孩子回家睡觉。 第二天,小屁孩们又是一条好汉,继续打着麻雀守护着粮食。 九月是丰收的季节,干校的教师反倒轻松了下来,不用跟劳改人员上课。 趁着天气晴朗,劳改队全天收粮,取消了半天的思想教育课。 拿着木耙戴着草帽在太阳下翻粮的邋遢老头,一点也没觉得苦还乐呵呵的。 能感受到作为农业人的苦,又能体会到农业人丰收的开心。 陈之安盘腿坐在太阳晒不到的地方,面前摆着一个装着水的罐头瓶子,一把弹弓,一堆小石子,一包烟烟上放着火柴,戴着正宗的空军飞行蛤蟆镜,眼睛却是闭上的。 蒋大叔站在前面观察了好久,突然大声喊道:“嘿~” “唉,烦死了~你一边去,别挡着我驱赶麻雀。” “你丫在打瞌睡,我观察你好久了。” 蒋大叔说着话手就伸向放香烟的地方。 陈之安一把拿过香烟放在怀里,“你丫有完没完,你学学邋遢老头好不好。” “学他做什么?学他邋里邋遢的我媳妇床都不让我上。” 陈之安咧了咧嘴,都一把年纪了上了床你又能干嘛? 很是平淡的说道:“有事说事,无事哪凉快上哪儿待着去~别烦我!” “小孩,你承诺说秋收的时候送两鸡一壶酒给我们,什么时候兑现。” “我有说过吗?不记得了,我什么时候有那么大方过?” 蒋大叔鄙视的说道:“说话不算数,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不是。” 蒋大叔笑嘻嘻的走到陈之安背后蹲下,给他捏着肩膀说道:“要不酒我们花钱买,两只鸡就当你请我们吃的。” “喔~舒服,老蒋你可以啊!这肩捏得真舒坦,我都没法拒绝了。” 才答应完,蒋大叔立马收回了手,靠着墙边一坐,草帽向下一拉打起了瞌睡。 “老蒋,秋收完了你来拿鸡和酒,吃饱喝足好干活。” 蒋大叔大声的问道:“秋收完不是准备猫冬了吗?还有什么活要干?” 陈之安打趣道:“你以为你们是来养老的,还想猫冬?自己啥身份心里没点数吗?” “唉”蒋大叔叹了口气,好似问道:“啥时候才是个头哦!” “且熬着吧!我们都是被禁锢的小鸟,总有一天笼子会打开的。” 蒋大叔鄙视的说道:“小资家,你知足吧!整天提笼架鸟,逗猫遛狗,有吃有喝,比谁都舒服。” “哈哈~蒋大叔你这么一说,我又觉得我支楞起来了,就缺一个媳妇给我洗衣做饭暖被窝了。” 蒋大叔鄙视的说道:“没出息,好男儿应该志向远大。” 陈之安笑了笑,“做不到万万人之上,都是失败的志向都是蹉跎一生,我有自知之明,少走了几十年弯路而已。” “小孩,你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等我睡着的时候再问我,清醒时候的我,记不清梦中想的啥。” 蒋大叔咬着牙齿捏着拳头,狠狠的说道:“欠揍。” “大叔,你可想清楚了,揍了我你就惨了,不值当。” 蒋大叔吐出一口浊气,“你走还是我走?咱俩不能待一块,犯冲。” 陈之安得意的笑道:“还是你走吧!找个荫凉地不容易。” 蒋大叔眼睛扫了外面一圈,明晃晃的太阳无处不在,没地方可去。 只能选择背过身,把头靠在墙上,拿着草帽扇着风。 邋遢老头小跑过来,“小孩,请你吃个冰棍。” 陈之安接过冰棍用罐头瓶子里的水冲了一下才塞到嘴里。 “小孩,你什么意思也嫌弃我埋汰?” “没有事,我是嫌弃供销社的售货员经常不洗手就扒拉冰棍。” 陈之安心里想的却是,我怕的是你丫下天然毒药,说出来又怕你灭口。 邋遢老头点点头,“那还差不多,我天天都洗澡,比小蒋他们讲卫生多了。” “咳咳” 蒋大叔见邋遢老头没给他冰棍,故意咳了咳,意思太明显不过了。 边上还有一个同甘共苦的人,你老人家就没看见吗? 邋遢老头瞥了一眼蒋大叔,说道:“小蒋,别老待在荫凉的地方,出去晒晒太阳就不咳嗽了。” 陈之安差点没笑出声,嗦着冰棍看着邋遢老头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调侃。 邋遢老头像没事人一样的也盘腿坐在地上,嗦着冰棍满面笑容的看着地上晒的稻谷问道: “小孩,今年的新米尝了吗?你尝的时候一定要做红绕肉裹着米饭吃才香。等发了新粮我就用猪油拌饭在滴上一点酱油,给只鸡我都不换。” 陈之安撇了撇嘴,傻子才会拿只鸡跟你换一碗猪油拌饭。不过这句没有说出来,也许猪油拌饭就邋遢老头童年的回忆。 谁都有一个别人看着是怪癖的事,那是心头好千金不换。 笑着说道:“我们可能吃不到新米,我们是吃粮站的供应粮。” “哈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城里人反倒吃不上新粮,没事,到时候我匀点给你。” 邋遢老头是想有人和他分享丰收的喜悦。 陈之安看出来了,大声的说道:“好,到时候我拿东西和你换。” 邋遢老头开心的说道:“你弄一只母鸡来,我多换点给你,不会让你吃亏。” “好。” 陈之安祈祷到时候,那些个不开眼的别去偷邋遢老头的母鸡,不然又得出人命。 第132章 没有图纸的项目经理 “小孩,我也要两只母鸡,养着吃蛋。” 蒋大叔在背后肯定的说着,一把抢过了陈之安手里的冰棍,塞在嘴里。 邋遢老头嬉笑的说道:“小孩,现在知道他有多埋汰了吧!” 陈之安喝了一口罐头瓶子里的水,冲淡嘴里的糖精味,扭头看向蒋大叔说道: “别人吃过的冰棍你都抢,真不敢想象你们吃饭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蒋大叔摇头晃脑得意洋洋的嗦着冰棍,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 时间无声无息,稻谷收割完,天气也转凉。 分到新米的邋遢老头,第一时间就和蒋大叔找到陈之安换回去了三只母鸡。 也不知道母鸡跟着他们能不能吃饱,没有公鸡估计也下不了多长时间的蛋。 陈之安也被叫去和众多干部一起开了个会,会议主要内容是讨论如何建设工厂。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建工厂,建什么工厂。 一个内容反复开了三天会都没头绪,最后得出的结果是,工厂不是一天能建成的,先把地平出来,再盖厂房办什么工厂是以后的事。 赵校长在会上提议说道:“让小陈当干校西区工地负责人怎么样?” 其他人都没意见,大家都怕担子压到自己头上,两眼一抹黑的事,没人愿意做。 陈之安其实无所谓,只要财力物力到位,建个厂房没多大点事。 陈之安站起来问道:“校长,图纸呢?” “啥图纸?” “建工厂的图纸呀?没图纸怎么建?” 赵校长拿着白陶瓷茶杯盖,在茶杯上转着圈的思考了一会说道:“小陈,今年先把西边的地平出来,平地不需要图纸,盖房子是来年这个时候的事,图纸到时候再说。” 这项目经理比包工头都不如,但没敢表现出任何情绪,只能平静的说道:“好,什么时候开工?” “明天就动工。” 陈之安还想问问有没有机械辅助,想想还是算了,问了也是白问。 转而开口问道:“校长,需要办个动工仪式,奠基什么的不?” 赵校长咧着嘴笑了笑,“要不学校在拨头猪给你,你办隆重点,在把你认识的领导都请来,给咱们拨点款。” 陈之安笑嘻嘻扇了自己一嘴巴子,自嘲道:“我要是认识能给咱们学校拨款的领导,我还能只是个印刷工吗? 校长,你拨头猪还是可以的,仪式完了咱们一块吃顿刨猪汤。” 开会的干部都目光灼灼的扭头注视着校长,仿佛在说‘校长我们想吃肉。’ 赵校长扫了大家一眼笑着用手点了点陈之安说道:“你家鸡窝里不是还有几只大公鸡,支援学校建设,你应该义不容辞。” 大家又扭头看向陈之安,一副晚上去你家喝酒吃肉的表情。 陈之安立马说道:“我家那几只鸡可是我妹妹的心肝宝贝。吃了,她能嚎一晚上,吵得你们都别想睡觉。” 赵校长开心的笑了笑,说道:“散会。” 回到家,小六从茶几上一下飞到了陈之安肩上,用头蹭了蹭他的腮帮子。 “嘿~小六你会飞了,我带你去外面飞一圈。” 才走到门口,赵校长就来了。 “小子,你不做晚饭,要去哪里?” “赵校长,你看不见我要去溜鸟吗?” 赵校长看了看陈之安肩膀上站着的鸟说道:“你个熊玩意儿,怎么养了个乌鸦?” 陈之安不信的说道:“瞎说,赵校长你就是嫉妒我,这明明是只八哥,我以后还要教它唱歌。” 赵校长摇了摇头说道:“没文化真可怕。” 陈之安把肩上的小六拿到手上看了看,没觉得不吉利,又放回到肩上说道: “管他是什么鸟,我小妹上个月捡回来的时候毛都没有,一点点养大的。 乌鸦就乌鸦,乌鸦会反哺乌鸦妈妈,我认为它是有感情的好鸟就够了,我愿意养着。” 赵校长笑了笑,“你能有这想法就好好养着,将来它给你养老。” “哈哈~它叼来的虫子我可吃不下去。” 陈之安一路带着小六走着去接下小丫头放心。 “小六,来我这儿。”小丫头老远就看见站在他小哥肩上鸟了,叫喊着抬起胳膊。 小六扑扇着翅膀飞到了半空中绕了一圈落到了小丫头手臂上。 陈之安转身往回走,小丫头在后面抬着手臂和小六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到家炉子上的水已经开了,拿盆子舀面粉的时候说道:“校长,赵姐叫你回家吃饭了。” 赵校长看了一眼陈之安说道:“多做点面条,我就在你家吃了,赵楠做的饭没你做的好吃。” 陈之安多舀了一碗面粉说道:“这话赵姐知道吗?您老有些飘了啊!” 看赵校长不搭理他,换了话题问道:“校长,秋收完了扣押的人怎么处理的?” 赵校长撇撇嘴,“就那种事有啥可处理的,直接送公安局就行了。” 陈之安估计揍他那人得吃牢饭,这种事可大可小,关键这时候是特殊时期。 吃过饭,小丫头开口说道:“小哥,你给小六做个窝好不好,求求你了。” “松鼠窝给小六住不是也一样的吗?” “小哥,小五回来看见他的窝被小六住着他会伤心的。” 陈之安拍了拍额头,“咱们家就这么点地方,迟早让你弄成动物园。” 还是行动,去外面找个一截开叉的干树枝回来钉在靠窗的木梁上。 把小六放在了树枝上,在树枝上溜达了一圈没有飞下来,就表示它挺满意的。 “小哥,窝呢?” 陈之安躺在沙上盘着木棍说道:“鸟会自己搭窝,不用你瞎操心。” 小丫头盘腿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的念叨松鼠都不想着回来看看。 陈之安笑了笑了,“没事你帮我盘木棍,我要把它盘出包浆来。” 小丫头拿手木棍的另一头搓了搓,“唉~男孩子真无聊,一根破木棍有什么好玩的。” 陈之安愣愣的看着小丫头,妹妹是真长了一些,想着她以后会不会嫌弃他,开始莫名的担心起来。 早上,干校西边工地,劳改人员已经扛着锄头、钢钎、大锤,排队跑步到了现场。 工委的走到陈之安面前问道:“小陈,怎么个干法,我们没人干过这些。” “我也没干过。” 陈之安说完对着劳改人员大声喊道:“会建筑干过建筑的出来。” 吴有德率先走了出来问道:“我可以吗?” 第133章 一无所有项目 陈之安扫了一圈劳改人员,没看见蒋大叔和邋遢老头他们,问了工委的人才知道,有几十个留在农场打理菜园子。 面无表情的对站出来的吴有德说道:“可以,你会啥?” 吴有德开口答道:“我负责修过路修过防空洞。” 陈之安见吴有德说得诚恳,没吹牛逼他啥都会修,点头说道:“你算一个站一边去。” “是。”吴有德保持着军人该有的作风,挺胸抬头迈着标准的步伐走到一边站好。 陈之安见没有人出来,又大声喊了一遍:“还有没有人会木土?” 新来的一个女孩举起了手,有些害怕不知道该怎么说,努力的组织着语言。 陈之安等了一分钟见女孩还没组织好语言说出口,直接指着女孩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苏菲。”女孩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苏菲?”陈之安念叨完小声嘀咕了一句“苏菲都来了,护舒宝去哪儿了?” 忍不住笑了笑喊道:“苏菲。” “到。” “出列。” 苏菲跨出队列,走到前面没有自信的说道:“我学过两年建筑测绘,还没参加完成过实际项目。” 陈之安平淡的说道:“自信勇敢的站到一边去。” “是。” 这都已经算专业技术人员还不自知。 陈之安无语的摇了摇头,在队伍里点了一司要照顾的人,又把在食堂帮忙过的几个婶子点了出来。 对吴有德说道:“你负责指挥挖平一片地方,该填的填,需要夯实的夯实,有问题没?” 吴有德肯定的回答道:“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陈之安笑了笑,吴有德在农场都经历了些什么,变这么乖了。 “苏菲,你负责把这片地方测量规划出来。” “是,保~保证完成任务。” 苏菲忐忑的小声回答,感觉没多少信心。 陈之安不在乎,反正都是非专业干专业的事,大家都在劳动中摸索学习就是了,又没工期,就当尿尿和泥玩。 把其他点出来的人,安排为带队干活的小队长,能轻松点也算完成一司给他的任务。 工地草台班子就这么开工了,说实话有点乱,好些人不知道该做什么。 没多久就有人打报告去上厕所,一去就是一个小时,一问都说上厕所路程远。 最近的厕所在东边办公区,回来是得走半个小时,但也不至于在厕所蹲半个小时。 来来往往的劳改人员老是在办公区转悠也不行。 和工委革委会的商量后,决定调一部分人选个地方先修个厕所。 修厕所看似简单,可要啥没啥,连砖头木材都没有。 秋风渐渐吹起,天气也开始带着一丝寒意,在过一段时间站在野外冻手冻脚还咋个监工。 堂堂项目经理连间办公室都没有,怎么能行,修必须修一个项目部。 劳动人员都是体力活,喝水多,也得修一个烧水喝水的地方。 陈之安立马往学校跑去要材料,进了校长办室说明了情况。 赵校长笑嘻嘻的双手一摊说道:“小陈,你才是项目负责人,自己想办法解决。” 陈之安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赵校长,吼道:“校长,地主资本家剥削劳动人民前还得提供的生产工具和材料,你比他们还狠。” 赵校长嘿嘿的笑了起来,指着他的办公室说道:“小陈同志,有困难就想办法去解决,愤怒是没用的。 实在不行你拆我办公室,看上什么拆什么,大不了我去露天办公。” “哎哟喂,赵校长,你这是耍无赖耍流氓,什么都不提供,你就让我负责去建工厂,你拨点款咱们去买点材料行吗?” 赵校长笑呵呵的说道:“行,但是学校暂时没钱,你去把材料赊回来,学校会还的。” 陈之安叹了口气,“唉,校长,就当我没来过,再说下去你就要让我掏工资垫钱了。” 在校长办公室坐着沉思了半天,开口试探的问道:“学校里的树我砍几棵建设祖国可以吗?” “小子,你平时挺精的,咋能想出砍学校树的主意来的,你就不能去别处祸祸。” 陈之安笑了笑,“校长,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北边的山林归咱们学校吗?我去那里砍。” 赵校长肯定的说道:“我同意了,带人去砍。” “拜拜了您嘞,我的老baby!” 陈之安高兴的说笑了一句,立马跑出了校长办公室,因为已经感觉到校长听懂了,在不走会挨揍。 在工地找了几个看着有把子力气的,拿着斧子在靠近农场的山林边砍了几十棵碗口粗的松树。 让人把用不上的树枝,砍短送他家去,这个冬天就不用出来捡柴引火了。 等把树抬回工地,一天的工作就结束了,感觉像什么也没干就混了一天。 隔天一早让劳改队的人盖房子,全都是大眼瞪小眼,能说会道的人倒是有不少,一让他们动手,全都自觉的去挖土。 陈之安去找来了维修值班室会木工的师傅,量好尺寸开好榫卯,总算是把框架搭了起来。 维修班长开口问道:“陈主任,砖瓦你们还没有拉来吗?” 陈之安撇了撇嘴,“根本就没有砖瓦,我估计冬天得冻死在这儿,你给我们想想办法,看怎么解决。” 维修班长想没一分钟便开口说道:“厕所好办,把地里的石头捡去垒成墙,盖上稻草就行。 工棚就有点麻烦了,这么大用石头垒墙太费劲,用稻草冬天生火一不注意就点了,屋顶倒是也可以盖稻草。” 陈之安让维修班长指挥人先把厕所和屋顶盖好,墙面它已经想到办法解决了。 带着人又去砍了一堆很小棵的树回来,简单处理后,用铁钉一排排钉成墙。 维修班长给工地送来一个旧窗户,有玻璃方便观察工地的情况。 几天时间,盖好茅草屋项目部算是有了,虽然项目部的墙四处漏风,冬天烧上火还是能凑合。 时间飞逝,干了一个月的工地看不出什么进展,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杂草灌木没有了,几个土包被挖平了。 工棚刨了个地坑生起了煤炭火,上面放着一口大铝锅烧着开水供大家饮用。 九月初的时候,洪小红收到陈之安寄的东西高兴坏了,回信狠狠的夸赞了他一张信纸。 算着时间这都马上十一月了,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收成咋样,挣的工分能分多少粮食。 第134章 各自的期盼 站在工棚的窗边,呆呆的看着工地里干活的人,思绪却飞到黄土高原小红姐那里。 看着小红姐穿着羊皮袄子,裹着花头巾,脸蛋干裂紫红,眼神呆滞的拿着赶羊鞭在牧羊。 甩了甩脑袋,不是这样的,小红姐应该戴着他织的毛线帽,穿着高领羊绒衫将校尼大衣,站在黄土高坡上目视远方笑容满面唱着信天游,高亢的声音响彻整个黄土高原。 —————— 真实的洪小红这时正坐在破窑洞上的歪脖子枣树下,身着花袄梳着两条辫子,穿着灰色棉裤的腿支撑着一块木板。 初冬的太阳透过云层洒在洪小红光滑白皙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敛于水汪汪的大眼睛上,每一次眨眼都浅起万般柔情。 抬头看看京城的方向,低头默读完木板上书信的内容。 拿起笔刷刷的写起了回信,变得有些粗糙的手没能拖慢她行云流水的书写速度。 嘴里抿着小孩给他邮寄的糖果,红润性感的嘴唇在糖渍的附着下晶莹油亮更显魅惑。 洪小红写完书信,嘴里糖也刚好在口腔里融化完,看着远方自言自语的说道: “小孩,姐姐可能一时半会回不去了,但是姐姐一定会回去的,不管什么时候。” “再见面时,不知道我们都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能那时候你已经娶媳妇有了小孩,家庭会让你也渐渐的忘记我。” “唉~” 洪小红有些伤感的叹了口气,立马调整好心态,露出甜甜的笑容,拿起靠在枣树上的木板,迈着从容的步伐下山走向破窑洞。 —————— 远在西南的赵建军、老阚、卫涛三人,坐在黄泥夯成的墙角,也正商量着如何从反贼陈友亮那里“借”到更多的钱。 老阚拿着面前炭火盆边的火纤,指着赵建军说道:“写,卫涛破坏民族团聚,私自参加行歌坐月,在吊脚楼和少数民族女孩相聊甚欢,却迟迟不上门提亲。 族老发现说清缘由后,卫涛才知特定的时间去特定的地点聊天就谈恋爱处对象,侗寨要留卫嘴子当上门女婿。 作为兄弟,我们不能看着卫嘴子一辈子留在大山里。 族老己经给出了解决的办法,需卖一头大肥猪赔礼道歉,就原谅卫涛,否则就按寨子里的规矩办了卫涛。” 卫涛大声喊道:“停停停,为什么是我,建军和你不行吗?” 老阚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建军还在医院,至于我,你们都叫我老憨了,剩下的就不用说了。” 赵建军已经按照老阚的表述写完了信,舌头一舔信封邮票,啪的一拍,把信丢给了来送信还在休息的邮递员。 邮递员都忍不住摇头,谁跟你们做兄弟算是倒了大霉。 赵建军哈哈大笑,“我陈哥什么时候才给我们寄包裹啊?” 老阚叹了口气,“小孩也不容易,咱们别老让他寄钱寄粮票。” 赵建军忿忿不平的说道:“狗屁不容易,反贼给我的信里说了,小孩天天有酒有肉还开上摩托车了。 早知道我跟着小孩混了,你们不知道,前两年小孩给我算命说我是当农民的命,你知道当时我咋想的吗?很简单,就是认为小孩丫的骗人都不会。 我陈哥当时还说他会破解啥的,我当时要不是看关系好,我就先把他当四旧破了。 现在我信命了,丫的就是你们两个霉冬瓜克的我,不然我肯定跟着陈哥吃香喝辣了。” 卫涛小声的说道:“要不咱们去…” “闭嘴,管好你的碎嘴,说话要分地方。”老阚大声呵斥住了卫涛,看了邮递员一眼,没让卫涛说出后面的话来,他知道卫涛要说穿越国境线的事。 赵建军笑了笑说道:“待着吧!看看过两年是啥情况再说。” ——————— 五七干校工地,陈之安回神打了个哈欠,伸手捞了捞没有猴皮筋下坠的裤衩子,使劲的拽到肚脐上面,紧了紧皮带。 “阿嚏……” 不知道哪个小妞又在想哥哥我了,真烦人。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陈之安唱了一段《苏三起解》走到火炉边,用两个手指捏着苏菲肩上的衣服,“起开起开,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你的图纸画完了吗?” 苏菲害羞的笑了笑,小声的说道:“小孩哥,画好了。”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张作业本纸递了过来。 陈之安拿着数学作业本上的纸看了看,“我嘞个去。” “这就是图纸? “果然是纱布擦屁股,给我漏了一手。” 苏菲紧张的说道:“小孩哥,我找不到绘图用的纸,你拿纸来,我重新画。” “你让我上哪里拿去?没有这预算,拿去把图用钢笔重新画,用铅笔容易掉色。” 陈之安把纸递回给了苏菲,坐在整根木头做的长凳子上,拿起放在旁边的木棍盘了起来。 工委的人闲着无聊也拿着木棍的另一头盘了起来。 中间的人左右看了看,手也不自觉的放在木棍上搓了起来。 陈之安拐了拐旁边的人说道:“礼拜一把邋遢老头调过来。” 工委的人疑惑的问道:“调来干啥?邋遢老头那身子骨干不了这里的活。” 陈之安小声的说道:“你不无聊啊?他们一个个牛都不会吹,全是些憨憨。” 工委的人立马明白什么意思了,笑着说道:“礼拜一准来,不来也得来,邋遢老头可会聊天了。” 几人都嘿嘿的笑了起来,像是共同干了什么坏事一样。 “你们说这地坑火烤羊能好吃吗?” 工委和革委会的人瞬间眼神期盼的看着说话的陈之安,在窗口看着的卫兵也回头看过来。 “都看着我干嘛?问你们话呢?” “小孩哥,你说的就是废话,根本就没有不好吃的可能存在,咱们什么时候吃?” 陈之安撇了撇嘴,“我只是问问你们。好久没溜狗了。” 卫兵开口说道:“小孩哥,你把你家小黑带去林子里溜溜,这里我们看着的,你放心不会出事。” 工委和革委会的人齐声说道:“对,我看着。” 陈之安看了看时间,“一两只野兔野鸡咱们也不够分,改天有时间去弄个野猪烤。” 工委的人笑道:“嘿嘿~小孩哥,我们相信你一定会让我们吃上烤野猪的。” “小孩哥,今年还进山打野猪吗?”士兵开口问道。 第135章 购物风波 陈之安摇了摇头,“不知道,看学校的安排,山里的野猪估计都没多少了。” 礼拜天,天还没亮就带着小丫头和小六赶在余杭没找上门之前进了城。 陈之安冷得直哆嗦,摩托车这玩意还是不适合冬天骑。 小丫头一点不关心他小哥冷不冷,把小六放在她衣服兜里就怕把鸟冻着。 把小丫头带回四合院放在胖婶家,骑着摩托车先去了鸽子市。 票贩子五哥听见摩托车的突突声,谈着的生意先打住,立马迎了上来。 提了一下挎斗里的麻袋,不是很重,五哥已经知道是茶叶了。 刀枪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俯身爬在挎斗上,兴奋的喊道:“这是我的车啊!” 陈之安哈哈大笑起来,“侯哥,你不在你的山头好好待着,怎么舍得下山了。” 刀枪侯立马绕到边上拽着陈之安说道:“你起开,让我感受一下它的速度与激情。” 陈之安不动声色的弄好机关,这样刀枪侯就骑不走了。 起身下车把屁股下的上海牌包包从皮筋里取了下来,提在手里跟着五哥去交易。 这次的茶叶是嫩芽摘完后摘的下三叶,才卖了一百多块钱。 买了几十斤肥肉和一袋水果糖,又要了百尺布票,剩下的钱买了烟,一分没带走。 提着麻袋和五哥出了巷子,刀枪侯坐在摩托车上大声喊道:“小孩,我哪里又有好玩意儿了。” 五哥拍了拍陈之安的肩,关心的道:“悠着点,少捣鼓点那些东西。” “知道了五哥,忙你的去吧,今儿人多。” 把装着东西的麻袋放在挎斗里,问道:“啥好东西?有汽车吗?三蹦子不适合冬天了。” 刀枪侯纠结的张了张嘴,“没有,我新寻了几支好枪要吗?” “啥好枪?有阿卡47吗?” “嘿~小子有眼光不过没有,有波波沙要吗?” 陈之安撇了撇嘴,“我骑着摩托车挎波波沙像什么样,要是有歪把子机枪我就买来架在挎斗上。” 刀枪侯看了一眼旁边的挎斗挠了挠头嘿嘿的笑了起来,“就算有我也不敢卖你,你这造型太吓人了。” 陈之安挥了挥手里的提包,“侯哥,我赶时间。” 刀枪侯起来站到一边说道:“你咋不去寻摸一个坐垫,用个提包跌份了。” 陈之安绑好提包说道:“寻不到啊!” “我给你寻摸寻摸,你忙你的去吧!”刀枪侯说完摆摆手。 骑着摩托车到了百货大楼直奔卖衣服的柜台,没一件是他能看得上眼的。 “小孩,这些都是女人穿的。”售货员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百货大楼的售货员今天不知道咋的,服务态度突然变好了,还有些不习惯。 陈之安贴近柜台笑着说道:“同志,我就来买女装的。” “哦~”售货员拿着晾衣竿拍了一件衣服说道:“这件适合你妈妈那个年纪的人。” 陈之安看上的是像红高粱里九儿穿的红色夹袄。指着一套喜庆的红色对襟棉衣说道:“我给一姐们儿买的,能取下来我看看厚薄吗?” 售货员用晾衣竿叉了下来八卦的问道:“你对象?这衣服说实话保暖价格便宜,但不时髦。” 陈之安捏了捏衣服,想着记忆中小红姐的身高在自己身上比了一下。 “同志,就要这套,多少钱和布票?” “17块钱加10尺布票。” 陈之安爽快的付了钱和布票,又走向卖女性内衣的地方。 还没看完女性内衣的款式就被骂了。 “滚出去臭流氓,这是卖女人内衣的地方?” 陈之安提着衣服和提包,反骂道:“臭婊子,你住八大胡同的吧!跑这儿卖来了。” “臭流氓,不要脸,闲着没事来看女人内衣,小小年纪就是色撇子,操性。” 陈之安摇头晃脑的说道:“脏妞你娘就教你这些,没教你怎么待客就出来卖了,你也忒急了吧!。” 刚入秋冬来买衣服的人多,凑闹热吃瓜是炎黄子孙刻在骨子里的,一会就围了很多人听懂陈之安骂的都笑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都别骂了,要文明,不准辱骂客人。” 百货大楼的主任跑了来,大声叫停了两人的对骂。 陈之安走到百货大楼主任面前大声质问道:“你们就这么为人民服务的吗?平白无故的就辱骂我,你必须让她给我道歉。” 售货员大声说道:“主任我没错,他一个男的来女人内衣柜台,看了个遍一看就不是啥好玩意儿。” 主任转头对陈之安说道:“小子,这是卖女人内衣的地方,你还是走吧!我不追究你的责任。” 陈之安转头对看热闹的人大声喊道:“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听见他们说的什么了吗?辱骂顾客不道歉还要追究责任。我来买女性穿的内衣怎么了,有规定男性不能来买吗?” 售货员大声的说道:“你就是个臭流氓。” 陈之安看了一眼售货员,问道:“你凭什么说我是臭流氓?” “你来卖女人内衣的地方就是臭流氓。” 陈之安指着凑热闹的男同胞说道:“按你这个说法,他们都是臭流氓。” 又指向百货大楼的主任声音响亮的说道:“你也是个臭流氓。” 凑热闹的男同胞们集体发出了戏谑的“嘘”声。 主任红着脸着脸说道:“小子,你今儿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在这里闹事是吧?” “你威胁我,我现在好害怕。” 陈之安装着害怕的退后两步,转头对凑热闹的人铿锵有力的说道:“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他们今天威胁辱骂的是我,明天后天很有可能就是你们,咱们要团结起来,打倒压迫打倒资本官僚主义。” 人民群众对国营商店早就看不惯了,凑热闹的人跟着大声呐喊了起来:“打倒压迫!打倒资本官僚主义。” 一声高过一声的呐喊在百货大楼响起,人越聚越多,百货大楼门口已经被人群堵死,附近的人还在不断的往百货大楼聚集。 百楼大楼的主任指着陈之安吼道:“现在事闹大了,你我都好不了。” 陈之安当所有人大声的喊道:“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民族有希望。如果今天这件事我错了,我愿意承担后果。” 有老两口走出来说道:“小子,别怕,今天这件事我们亲眼目睹全部过程,我们为你证明。” “还有我。” “还有我们……” 第136章 心地善良的人值得拥有 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少妇挤到柜台边,抬起双手示意安静,嘴里也大声喊道:“各位同志,请大家安静,听我说两句。” 人群安静了许多,还在说话的都换成了小声嘀咕。 陈之安看年轻少妇的装扮,黑尼子大衣修身灰西裤黑皮鞋,应该就是百货大楼的负责人了。 年轻少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着陈之安微笑的说道:“小同志,我是百货大楼的负责人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来处理。” “我来购买东西,无故被你们的售货员骂了,你既然是负责人,你看该怎么解决?” 陈之安接着又说了一遍事情发生的经过。 负责人听完转头对着柜台里的售货员无奈的说道:“每个礼拜你都要和客人吵几架,你不嫌烦,我都嫌烦。麻溜的给小同志道歉。” “我不道歉,他就是个臭流氓,让我给他道歉他配吗?”售货员还带着戏谑的语气说的。 陈之安看了一下自己的装扮,油渍麻黑的反毛大头皮鞋,大衣是他爹陈实跑路时看不上留下的,捡来也穿了好几年,袖口领口都磨破了。 旧是旧了点,全身上下没一个补丁,在这个年代已经很好了。 狗眼看人低的售货员,你丫工资未必有老子高。 唉~还是要当干部,提升一下气质,光有钱在这年代没用。 “臭流氓在哪儿的?给我站出来。” 看热闹的人一看是戴红袖章的小兵,害怕得向后退去。 售货员指着陈之安高兴的说道:“就是他,他就是臭流氓,抓去狠狠收拾他。” 陈之安皱着眉头看着售货员,这已经不是服务态度问题了,是心肠坏了。 这是要置人于死地啊!既然想往死里整,那就不要留,把心善放在心底。 让坏心肠的售货员见识一下第一批红小将的厉害!! 把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袖章拿了出来,用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 陈之安去了海淀就在没戴过了,在干校不需要戴红袖章来保护自己。 突然发现自己待在干校太幸福,忽略了外面还处在革命运动中。 百楼大楼负责人心底满善良的,正拦着小兵们说好话。 陈之安把红卫一司的袖章戴在胳膊上,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走到红小兵面前问道:“你们是哪部分的?” 小兵们看见了陈之安胳膊上袖章的标识,小声的说道我们是三司下面的全无敌。 陈之安说了赵建军老阚他们几个的名字,全无敌的小兵们认可了。 小兵看着陈之安问道:“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陈之安笑了笑,“我说名字可能没多少人知道,我说小孩肯定有人知道,我就小孩。” 小兵立马拉着陈之安的手摇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文斗无敌武斗扬灰,说的就是你。” 陈之安尴尬的笑了笑,想到当时才十六岁,个子不高长得又文秀,武斗打架不扬灰只有挨揍的份。 回过神说道:“我来买东西,被人说是臭流氓,这不光是对我个人的侮辱也是对咱们组织的侮辱,咱们是教员的兵不允许任何人污蔑诽谤。” 全无敌的小兵认真的说道:“我知道了,是柜台里的售货员对吧?为人民服务,服务得一塌糊涂,早就想找他们了。” 小兵们直接上去把售货员从柜台里拽了出来。 售货员这下知道害怕了,不停的说着对不起,但已经晚了。 百货大楼负责人怜悯的看了一眼被拉走的售货员,纠结的对陈之安说道:“小同志,你看是不是……” 陈之安知道负责人想说什么,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言,说道:“我买东西还卖吗?” “卖~我们就是为人民服务,出售生活物资的。” 百货大楼负责人走进柜台里面,微笑的说道:“小同志,你需要什么商品?” 陈之安指了几个勉强能入法眼的内衣内裤。 负责人拿出内衣放在柜台上说道:“要多大码的?” 陈之安看向负责人的胸挠了挠头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是多大码,比你穿的大一号拿出来看看可以吗?” 负责人脸蛋微红推了推眼镜,挺了挺胸膛。 “我这可是实心的,在大一号估计得塞棉花,哼~一碰就得塌下去。”嘀嘀咕咕找出大一号的内衣放在柜台上,不服气的看着陈之安。 陈之安笑嘻嘻的看着负责人眨了眨眼睛,这少妇真有意思,这有什么好争强好胜的。 把手放在内衣上抓着,眯着眼睛想着夏天小红的身材。 “唉~连个蕾丝花边都没有,肩带也不好看,就这个号来五套算了。” 负责人拿了五套内衣出来,说道:“可确定好了,卖大了可不能换的。你说的那种好看的要去友谊商店才有。” “姐们儿,你看我这样子在百货大楼都不受待见,你认为友谊商店我进得去吗?” 负责人听见叫她姐们儿捂着嘴笑了笑,叠着内衣内涵的说道:“你对象要真是这样,你小子可享福了。” 陈之安解释道:“我是给一个姐妹儿买的,她在黄土高原当知青,去县城老远了。” 负责人包好内衣好奇的开口问道:“你是干嘛的?思想这么前卫。” 陈之安笑了笑,“放牛的,姐妹儿,你也不简单,我一眼就瞧出来了,实心的。” 负责人脸上的羞涩一闪而逝,俏脸潮红的说道:“做你姐妹儿真好,隔着千山万水都惦记着,我也想做你姐妹儿。” 陈之安低头数了钱和布票放在柜台上,拿着包好的内衣。说道:“可以,如果有缘再见,你还能记得我,我们就是朋友。” “呵呵~” 提着买的衣服走了一段距离又退回到柜台,在柜台上放了一桃子笑着说道:“姐妹儿,希望你一直如这水蜜桃般粉嫩。” 然后潇洒的离开。 负责人呆滞了一下,拿着柜台上的桃子在后面喊道:“小同志,你的东西忘拿了。” “送你的,你心地善良值得拥有。” 陈之安左右手都拿着东西,摇晃着脑袋头也没回的说着,快步走出了百货大楼。 在摩托车上拿出整备好的布袋子装好才买的新衣服,写上地址去邮寄。 办完事立马回了四合院,在胖婶家等着吃午饭。 胖婶在厨房里做着饭,像老母亲一样念叨:“之安,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同事有个闺女跟你一般大……” 第137章 玩的玩意儿 “嘭” 胖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喊道:“娘哎~这种事二傻子把握不住。 我才是你亲儿子,我以后不给你养老你可咋办?” “哈哈~这是老娘今年听过最不要脸的笑话了。徐凯旋,你那三十一块五的工资自己够花吗?老娘领着一百块的工资跟着你喝西北风吗?” 胖婶在厨房里哈哈大笑,怼得胖子自闭了。 胖子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翻看他爹书的陈之安说道:“二傻子,把你的小鸟给我玩。” 陈之安立马用书挡着裤裆,“徐胖子,你咋不学好,咋有这嗜好了?” “滚一边去,就你那破玩意我嫌埋汰,我说的是你们家六傻子。” “吓我一跳,你都说了陈小六是我们家六傻子了,我怎么可能给你,自己掏小鸟窝找一个养。” 胖子把手搂在陈之安肩膀上拍了拍,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吃过饭,我带你去认识几个大飒蜜。” 陈之安上下扫了胖子一眼,说道:“好呀,你先借我五块钱,见大飒蜜不能跌份。” “二傻子,你没发工资吗?” “花完了,我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养要车也要花钱。” 胖子大声的喊道:“你哪来的一大家子人要养?枉费我妈对你那么好,你挣了钱都不给她儿子花。” 陈之安笑了笑,“我家都攒到小六了,你说花销大不大?兄弟,我上你家你也不说给我匀点粮食带回去。” 胖子鄙视的说道:“算了,大飒蜜不适合你,你跟你的小鸟过一辈子吧!” 陈之安戳了戳胖子圆滚滚的肚子,蛊惑道:“借哥们儿五块钱买汽油,下礼拜来接你去海淀玩。” “太多了,没有。” “四块?” “没有。” “三块~三块你都不借,咱们也没必要做兄弟了。” 胖子圆嘟嘟的脸颤抖了一下,背过身去在内衣口袋里掏了老半天,转身把钱丢到桌子上嘱咐道:“记得还我啊!” 陈之安把钱收进兜里,笑道:“咱们是兄弟,我凭本事借的钱,为啥要还?” 徐叔抬眼笑嘻嘻的看着胖子,“胸大无脑的玩意儿。” 胖子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后冒出一句:“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等单位分了房子我立马就搬出去。” 徐叔开口说道:“就你还想分房子,老子干了几十年调来京城都得等外面消停了才有机会。” 中午,在胖婶家吃过饭,带着小丫头骑车到了棺山太保棺材铺。 进了棺材铺就四处扒拉,找关老头的木材看。 “小子,你跑我这里找啥来了?” “有沉香、紫檀木没有?” 关老头肯定的说道:“没有。你要娶媳妇,做好家具了吗?” “娶媳妇还早着呢!我找来做手串的。” “手串是个啥?”关老头疑惑的问道。 陈之安歪头想了一下,解释道:“你见和尚的念珠吗?” “你要出家?你遇上啥事想不开了?” 陈之安再一次的问道:“我问你见过念珠没,你扯我当和尚干嘛?” 关老头撇了撇嘴,“咋能没见过,不就是几颗木珠子串根绳,和尚没事就扒拉着珠子念阿弥头佛。” 陈之安拉着关老头高兴的说道:“对,就是那样的,不过我不要那么多,十八颗串根绳就行。” “那还不简单。”关老头说着从一堆柴火里扒拉出一个凳子腿。 陈之安大声说道:“关老头,就咱俩的关系,你就用凳子腿糊弄我是吧?你给我用名贵木材弄。” 关老头拿着凳子腿在手上拍打着说道:“小子,要论木材的名贵程度,这凳子腿可就是我这儿最好的咯,这可是黄花梨的。 不过没啥用了,破四旧砸了我捡回来当劈柴烧锅的。” 陈之安拿过凳子腿看了起来,看不出老什子名堂来,递给关老头问道:“你这儿还有多少这样的,多少钱我全要了。” 关老头认真的说道:“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你给十块钱,我闲着没事的时候给你扒拉出来。” 陈之安掏了二十块钱递给关老头说道:“找出来后,全给我做成木珠子,多的十块钱当你的手工费了。” 关老头美滋滋的收好钱,“要做多大的珠子?” 陈之安想了一下说道:“材料小的就做8㎜,材料够就做12㎜,先给我把凳子腿做一串玩。” 关老头一个小时没到就做一串出来,找了根线串着丢给陈之安。 “做好了,拿去玩吧!” 陈之安拿着手串看了一眼,“关老头,你不给我抛光还拿根补衣服的线就串上,太糊弄人了。” 关老头笑着说道:“抛光费劲,你回家自己慢慢玩就光溜了,反正你也闲的蛋疼。” 陈之安拿着黄花梨的木珠子搓了搓,也好,把它盘光溜了才有成就感。 “关老爷子,你是不是还会刻木料,你能帮我做点东南西北可以吗?” 关老头子皱着眉头想了老半天,没想起来东南西北是个什么东西。 陈之安看关老头半天想不出来,解释道:“就是地老虎蛹,要是你能做成一节一节活动的就更好了。” 关老头一拍大腿,“哎呀妈呀,可算想起来,小时候还玩过,蛹的屁股爱四处晃悠。 我得研究研究,咋个才能让木的地老虎蛹屁股也动起来,这个好玩,我做了。” 陈之安笑了笑,关老头居然就这么答应了,比让他做家具时起码省了二两口水。 男人至死是少年,关老头也不例外。 又给关老头提供了一些思路后,带着小丫头慢慢悠悠的骑着摩托车回海淀。 到家一刻也没休息,立马架锅熬猪油。 小丫头馋嘴的守在锅边,问了无数遍什么时候才能吃油渣。 陈之安也记不清回答了多少遍快了快了,直到天黑油渣才出锅。 把铁皮罐头摆在桌子,趁猪油还没凝结一勺一勺的舀在里,等凝固后盖上盖子用钳子封口。 晚饭,简单的做了一个白菜滚豆腐在放上油渣,配新米饭别提多香了。 第二天,拿着装有猪油的铁皮罐头和装着油渣的塑料壶,去海淀邮局寄往黄土高原和西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全国粮票却没全国肉票,偏远地区进一次城太难了。 回到工地,项目部里邋遢老头已经吹上牛了。 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手串一边盘一边听故事。 邋遢老头一看陈之安的盘手串的样子,高兴的打趣道:“小孩~啥时候剃度?” 第138章 悄悄蒙上野猪的眼睛 陈之安搓着木珠子笑道:“邋遢老头,看来把你调来工地是个错误,就该让你和蒋大炮在农场喝西北风。” “哈哈~早先信了蒋小子的鬼话,留守农场,冻得我直哆嗦。小孩仁义,还想着我,把茶叶拿出来,我给你泡茶。” 陈之安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罐头瓶子,晃了晃,“嘿嘿~在家里泡好了。” 邋遢老头不要脸的举着他的罐头瓶子说道:“分我点,我的没味了。”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不搭理邋遢老头,对着工委的人说道:“你们今天咋不挖红薯过来烤?” “小孩哥,红薯吃多了冒酸水,我们等着吃烤猪。” 陈之安站起来说道:“那还不简单,我们去养猪场逮一头猪或牛来烤就是。” 工委的人叹了口气,“唉~咱们干校是要猪有猪要牛有牛,可还是吃不上猪肉喝不上牛奶。” “同志们,不要泄气,困难只是暂时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赵校长说着鼓励的话溜达着走了进来,看了一下项目部的茅草棚子,对陈之安表扬道: “小陈同志值得表扬,没花一分钱就盖好了房子,努努力争取不花钱把厂房问题也解决了。” 陈之安背过身不想听,真以为他是二傻子好忽悠。 赵校长笑了笑接着说道:“小陈,你起来给大家说两句。” “说啥?”陈之安站起来问道。 “说说你对建设西区工厂的感想。” 陈之安咧了咧嘴,“咳咳~咱们五七干校西区工厂,从一无所有到一穷二白,从杂草丛深到尘土满天,终于有了茅房一间,茅草屋一幢。 咱们要发扬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精神,把西区工厂建成全国乃至全世界闻名的工厂。” 陈之安刚讲完。 吴有德为了在赵校长面前争表现,立马插话说道:“同志们,只要肯吃苦…” “就有吃不完的苦,只要肯干活就有干不完的活。”陈之安碎嘴子的毛病又犯了,不假思索就接上了话头。 “呃…” 陈之安呆住了,这下死了得圆回来,急忙大声说道:“以上的话大家认为对吗?” 不等大家回答接着又说道:“咱们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肯吃苦和只知道吃苦是有区别的。 区别~就在于我们接受过教育,会高效使用现代化工具,提高生产力,为建设社会主义作贡献。” 陈之安自我安慰的鼓起掌来。 邋遢老头也鼓起掌来说道:“我觉得小陈说得很好,像过去几千年来,农民种地多么辛苦,我就不过多缀述大家都知道。 咱们现在利用现代化工具拖拉机犁地、播种、收割,轻松就能完成,这就是进步。咱们要开拓思维,大胆想象,努力创新。” 赵校长点了点头,“嗯~说得都不错。”瞪了陈之安一眼才转身离开。 陈之安拍了拍胸口说道:“又多活了一天。 唉~无人扶我青云志,偏偏嘴又不争气,上不去上不去啊!!” 邋遢老头撇了撇嘴说道:“你丫就不适合走仕途,当个小工人就挺好的。” 陈之安摇头说道:“我还是觉得我比较适合当厂长,你们说工厂建成了,学校是不是应该安排我当厂长?” 工委的人笑着说道:“小孩哥,选厂长的时候我肯定投你的票,咱们还是继续说吃烤肉的事。” “有啥可说的,你现在就跟我一起去逮野猪,明天就能吃上烤肉了。” 陈之安率先走出工棚,工委和革委会有两人还真就跟了出来。 “真去啊?” “那不然呢?”两人异口同声铁了心的要去。 陈之安回家把小黑和小六带上,拿了一下长矛又放弃了。 让他们体验一下野猪的残暴,免得他们以为捕猎很轻松。 进了山里,陈之安把手串放进了兜里,保持时刻警惕好爬树。 工委和革委会的人走热了把衣服抱在手上,像在爬山游玩一样。 小黑跑出去溜了一圈逮了一只兔子回来。 陈之安高兴坏了,把兔子绑好挂在裤腰带上,又让小黑去。 等小黑发出汪汪声后,三人顺着声音找了过去。 一头母猪带着一群小野猪在觅食。 陈之安本能的背靠着一棵能抱住的树,随时做好转身向上爬的准备。 工委的人小声的说道:“小孩,打呀!” “拿啥打?” “小孩哥你这不废话嘛,肯定是拿枪打啊!” 陈之安捏着拳头,摆了一个格斗的姿势说道:“真男人从不用枪,都是拳拳到肉。” 两个憨憨把衣服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脚,对视道:“咱俩谁先上?” 陈之安立马阻拦道:“你们准备对哪头野猪下手?” “废话,肯定先揍胖的,揍奶猪传出去我以后还咋混?”工委的人激动的说道。 陈之安伸着食指放在嘴上,小声的说道:“哥们儿,听我说的,根据我打野猪的经验来说,母野猪不好吃,小野猪才好吃,烤乳猪知道?” “能不知道吗?甭废话了,我先去把母野猪揍趴下再说。” 陈之安着急的说道:“兄弟,咱们玩归玩闹归闹,别拿生命开玩笑。野猪凶残着呢!咱仨绑一块儿都打不赢。” 工委的人不信的说道:“这野猪还没二百斤,我一个抱摔,它就起不来了。” 陈之安小声的说道:“你这么有自信,那你就拿着你的衣服,悄悄的去蒙住母猪的眼睛,到时候你想对它做什么都可以。” 革委会的人迫不及待的说道:“那我呢?” “你拿衣服去蒙小野猪,都注意安全,我给你们压阵。” “等等,我先点根烟冷静一下。” 陈之安把烟点上,两人已经偷偷摸摸的靠近了野猪。 工委和革委会的两人拿着大衣,同时飞扑向各自的目标。 陈之安一手拿着烟吹了吹,一手拿着震天雷随时点燃扔出去救两人。 工委的人是真猛,比晾衣竿绑菜刀砍猪骠骑将军还猛,军大衣蒙上母野猪的头,双臂扣住野猪脖子真要玩抱摔。 革委会的人也不差,军大衣蒙上小野猪后,双腿夹住,左右开弓就是一顿拳头猛砸。 小野猪四散而逃,母野猪疯狂的挣扎,被棉大衣蒙头发出沉闷的惊叫,又仿佛在委屈的嘶吼:“你丫的不讲武德,去掉蒙头单挑吖…” 工委的人和母野猪较上劲了,谁也奈何不了谁。 革委会的人喘着粗气,停下挥拳,拍了拍大衣,发现大衣动了一下,嘭嘭嘭又是一顿重拳猛砸。 第139章 野猪把大衣拿走了 陈之安把烟叼在嘴上,腾出手从挎包里拿出了三棱刺刀瞧了瞧,又放了回去。 三棱刺力捅野猪没啥用,以前已经试过了,反倒更容易激起野猪的兽性。 工委的人扣住野猪的脖子,脸憋得通红,“帮~帮~帮忙~快来帮忙!” 革委会的人停下揍小野猪的拳头,喘着粗气,秀了秀肌肉。 ‘嘿~哈’叫唤了两声跑去帮工委的人拽住母野猪的后腿。 母野猪一个收腿后瞪,才秀完肌肉的人就被踹飞了出去。 同时工委的人见有人帮忙,才放松了一下扣着的野猪脖子,缓缓劲。 野猪瞬间发力掀飞了工委的人,挣开束缚闷头冲了出去。 母野猪蒙着军大衣一股脑的向前冲,很快就窜进了林子深处。 “哎哟!好叽吧痛。”革委的人一手扶着腰一手捂着肚子。 工委的人半跪在地上也暂时起不来,大声吼道:“痛个叽吧毛,我的大衣都被野猪抢走了!快去给我抢回来。” “让你丫的吹牛逼,还一个抱摔野猪就起不来了,我看是你起不来了。” 革委的人说话牵扯到痛处,‘厮哈’一声呲着牙,走到他的大衣跟前捡起衣服夹在胳膊下。 工委的人鄙视的说道:“都怪你丫太菜,跟个娘们似的拽个猪脚都拽不住。” “呸~啥也不是。”两人对视相互唾弃,又嘿嘿的笑了起来。 地上躺着的野猪不知道是晕了,还是被揍嗝屁了一动不动。 陈之安看着野猪顶着大衣消失在树林里哈哈大笑起来,拿出刺刀走到小野猪旁边,一刀刺进心窝放了血,猪头朝下挂在灌木树枝上。 等两人缓过劲来,又开始相互埋怨是对方放跑了野猪。 陈之安抓了一把枯叶,搭在泛着粼光的刺刀上抹去了血渍,喊道:“走了,野猪我帮你们拎着。” “不用~我们自己能行。”两人异口同声喊道,没一分钟两人开始内讧了。 革委的人大声说道:“小野猪是我用真男人的拳头,硬生生砸死的,该由我提着猎物回去。” “狗屁~没有我真男人的臂弯牵制住母野猪,你能有机会?” 革委的人鄙视的说道:“大野猪也是你放跑的…” “呸~都是因为你肌无力拽不住腿才跑的,回去没事多去牛棚转转,顺点牛奶补补身体,看你虚得慌。” 两人又因为谁拿猎物吵吵了起来,最后谁也不服谁,找了根树枝绑上,抬着才停止了吵吵。 陈之安对着两人摇了摇头,一点城府都没有,就爱臭显摆,拿出手串边走边盘。 小六从远处飞在稳稳的落在肩膀上,小黑在前面带着路,裤腰上还挂着只兔子。 就这范能甩纨绔子弟们八条街,要是肩膀站的是海东青,遗老遗少见了也得拍拍袖子曲腿叫声爷。 “艹,我忘记去找大衣了,好冷。” 工委的人走到半道发冷,又想起了他的大衣,愤愤不平的喊道:“你俩得赔我一件大衣。” 革委会的人笑道:“关我俩啥事?你自个把大衣给野猪穿的。” 陈之安也笑道:“你丫对着母野猪又搂又抱的,给它件大衣过冬能咋滴,真男人要大气。” “小孩~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让我用衣服去蒙野猪的,你得给我找补点。” “悄悄蒙上你的眼睛 让你猜猜我是谁 从你熟悉的名字里 我想你也猜不出 我是哪一个” 陈之安无耻的唱起了歌,幸灾乐祸的回到了项目部工棚。 见大家正在吃午饭,急忙转身跑回家,担心小丫头饿着肚子。 回到家,小丫头正端着饭盒在炉子边吃饭。 小丫头瘪着嘴:“小哥,你不做饭跑去哪里玩了?” 陈之安笑了笑,“你也不傻,知道去职工食堂打饭,今儿吃的啥菜?” “白菜和土豆丝,我自己放了点油渣。”小丫头扒拉着饭盒里的菜给陈之安看。 陈之安把野兔提在小丫头面前晃了晃,下午放学早点回家,今天咱们晚上吃烤兔子肉。 小丫头伸手摸了摸兔子毛,“小哥,你咋不带个活的回来,我想养着玩。” “行了,陈小琳,咱们家不是动物园。” 小丫头撇了撇嘴,在饭盒里找了一块油渣丢给小黑,低声说道:“四傻子,吃油渣,你给我逮。” 陈之安揪着小丫头的耳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啥?” 小丫头呵呵笑道:“小哥,你撒手,别打扰我吃饭。” 陈之安在门口扒了野兔,拿着兔子皮感觉丢了可惜,找了几根棍子撑起兔子皮挂在墙上。 把兔子码上调料放在盆里腌制,嘱咐小丫头不准把小六带去学校玩,野兔等他下班了再回来烤。 带着小黑拿着调料去了工地,邋遢老头和吴有德已经在劏猪了。 吴有德不舍的看着陈之安把猪肺全给了小黑。 陈之安咧了咧嘴,这吴有德怎么说也算有地位身份的人,怎么爱吃猪肺。 偷过小黑的猪肺吃,今儿这么个小野猪的肺他都一副不舍的样子,就不怕小黑给他来个掏心掏肺。 工委的和革委的两人口若悬河的在里面吹着牛皮,那叫一个精彩。 什么弹裆顶肘,黑虎掏心,白鹤亮翅,一招接一招和牛皮中的野猪打得是有来有回。 陈之安听不下去,唱着歌走了进去,“悄悄蒙上你的眼睛 让你猜猜我是谁 从你熟悉的笑声里 我想你一定能 找到我身影。” 工委的人大声喊道:“小孩~你别插嘴打断我给他们说的,野猪王带着小弟围攻我们的事。当时你也是威武不凡的,手持利刃,在包围圈里嘎嘎乱杀,也是三进三出。” 陈之安看了一眼革委会的人,“你去医院看看,有没有…” “什么有没有,我是赤手空拳,拳拳到肉打得野猪倒地不起,没有拿武器。” 革委会的人激动的说完吸了吸气,轻声的呻吟道:“哎哟,我去上个厕所,憋不住了,回来再给你们书接上回。” 陈之安看着革委会被野猪蹬的人,紧了紧大衣捂着肚子向办公区医院方向跑去。 “死要面子活受罪,蹬着蛋看你丫还能不能嘚瑟起来。” 挤了挤苏菲,“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也不知道去帮忙收拾野猪,烤好了你丫骨头都混不上一块。” 苏菲立马起身,“小孩哥,我这就去。” 陈之安手上搓着手串,摇头晃脑的坐在木头凳子上,盘着腿听工委的人吹他的功夫如何如何。 第140章 发站的苏菲 工委的人吹了一阵,其他人听不下去了,太他妈花里胡哨了,野猪都站起来左勾拳右拳了。 “小孩哥,你来说~不听他的了,太他奶奶的假了。” “听我说~听我说~好。”陈之安一声好字喊得铿锵有力,手也加快了拨动手串,嘴里说道: “我们三人去到树林,野猪王带着他的喽啰,不宣而战直接开始进攻……野猪王一个侧踹后蹬,小革急忙双臂护胸。 但奈何野猪王力大无穷,把小革蹬飞数米远,当时小革双脚生根马步扎地,还是不敌。 说时迟那时快,小工对野猪王锁颈封喉,和野猪王比拼起了内力。 最终大家斗了个旗鼓相当,约好改日再战。 野猪王一抖披风,带着小弟潇洒离去。” “啪啪”的掌声响起,“精彩”就是有一点没听懂。 “哪里没听懂,说来,我给你解释。”陈之安满意大家听书打赏出的情绪价值,准备赖心解释。 “小孩哥,野猪抖披风,它哪来的披风?” 陈之安愣了一下,靠北~一群土老帽连电视都没看过,肯定联想不出来《西游记》里野猪精的模样。 旁边已经有人在用胳膊肘拐他了,讪讪的笑了笑说道:“我说的是,野猪你么发批疯改日再战,你听劈叉了。” 提问的人狐疑的看向大家,“我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小工咋换衣服了?” 小工打着哈哈大声的说道:“把锅抬开,烤肉了。” 小野猪被一棍串着架在火坑上慢慢的烤着,等油脂被碳火烘烤渗出瞬间香气扑鼻。 大家都围着火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烤得慢慢变得焦黄的野猪肉,不停的咽着口水。 小革哈哈大笑回来,想来没有什么事,又是一条好汉了,伸手就要去扯肉吃。 大家立马阻止,嚷嚷着还没熟,享用美食要有耐心。 小革缩回手看了看手指上的油脂,把手指塞到嘴里嗦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 陈之安指着小革笑道:“你真埋汰,上完大号都要尝尝咸淡。”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突然冒出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肉马上好了,我去把他们都叫进来。”苏菲开心的说着就起身要去叫人。 工棚里所有的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菲。 邋遢老头立马拉住撒丫子的苏菲,嬉笑的说道:“闺女,你有啥想不通的要寻死?” 苏菲天真的说道:“没有什么想不通的,我去叫大家来吃肉,大家都肯定很开心。” 陈之安冷笑了一下对邋遢老头说道:“撒手,让她去。侧漏的苏菲要来何用!” 邋遢老头松了手无奈的摇摇头。 苏菲跑出工棚,往工地跑去。 陈之安立马喊道:“分肉。” 又对着负责安全的士兵说道:“一会苏菲回来别让她进屋,让她在外面站到下工。” 烤野猪被放在木墩子上用斧子剁成了小块,工作人员每分了一份。 一头小野猪本就没几十斤,去了内脏更没多少,工作人员加上士兵十多人每人也才三块,带着骨头能有三斤。 陈之安拿着他的那份给了一块给邋遢老头,又看见吴有德可怜巴巴的望着,开口说道:“邋遢老头,除了油内脏你和吴有德分了。” 吴有德嘿嘿的笑了起来,拉着啃肉的邋遢走到一边嘀咕了一阵,高兴的串着沙肝在火坑上烤了起来。 士兵用饭盒把他们五人分到的肉用饭盒装了起来,“小孩哥,我们带回去和班里的兄弟一起吃。” 陈之安笑了笑,“你们这个班运气好,其他班来都是分的西北风。” 小黑在屋里转了一圈嫌弃的看着地上的骨头,凑到陈之安身边唔唔的叫了起来。 “你叫什么叫,去捡地上的骨头啃。” 小黑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陈之安,让他看地上的骨头。 陈之安看了一眼,把手里带着肉的骨头塞到了小黑嘴里,舔了舔手指说道:“我艹,你们都是啥人啊!啃过的骨头,狗都不啃。” 大家都没空搭理别人,仔细的啃着骨头,别说一丝肉都不放过,扔骨头之前都得先放嘴里嚼上一嚼,嚼不动的才舍得扔掉。 苏菲没叫来其他人,跟她来的只有一个女孩,就是李红星鄙视过的不识趣的小妞。 士兵拦着苏菲吼道:“苏菲在外面站到下工。”对不识趣的小妞说道:“你,回去上工。” 不识趣的女孩见士兵一脸严肃的模样,吓得转身就跑回去上工。 苏菲气愤的质问道:“凭什么不让我进去,还要在外面站着,你们吃独食。” 士兵大声的说道:“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服从命令,你们现在接受的是军事化管理。” 苏菲在项目部的茅草屋外立正站好,站着站着委屈的流起了眼泪,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被罚站,觉得就是屋里的人合着伙欺负她。 陈之安吃完肉,喝了口茶靠在木墙上,小风从木墙的缝隙里呼呼往脖子上吹。 缩着脖子对工委的人说道:“明儿让人和点黄泥把墙缝填了,漏风跟他娘的像鬼吹脖子一样。” 工委的人点了点头,说道:“你不说,在冷点我都要拿塑料膜来裹上了。” 陈之安挠了挠头,叹气道:“劳改队千多号人,连个木匠都找不出来,除了邋遢老头全是他妈的是废物,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邋遢老头嗦着骨头含糊不清的说道:“小孩哥,抬举了,明儿还上山吗?” 陈之安笑了笑,“要不明儿我带你去,你要是能打到猎物,我算你一份不用全部交公。” 邋遢老头笑嘻嘻的说道:“那你得给我配把枪,用拳头怼,我可没那勇气。” “没有勇气可以加嘛!我给你寻个疯狗嘚来吃了,勇气直接拉满。” 邋遢老头翻了个白眼,在包浆的衣服上擦了擦手,说道:“臭流氓。” 陈之安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腿,“同志们,你们有没有感觉缺点啥?” 小工开口说道:“吃肉不吃蒜滋味少一半,小孩哥你忘记给我们拿大蒜来了。” 陈之安看了铁憨憨一眼,鄙视道:“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你咋不说烤猪时,还忘记刷蜂蜜糖浆了?” 小革大声的说道:“小孩哥肯定说的是缺酒,酒肉酒肉他俩是不能分开的。” 其他人也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很认同小工说的缺酒的观点。 第141章 彼此眼里的傻子 下工的破铁片钟声敲响,上工的人动作麻利的拿着劳动工具跑步到茅草屋前集合。 陈之安看着下工积极的劳改人员很欣慰,有点当年他在印刷厂下班总是第一个冲出工厂的风范。 要是敢拖拖拉拉耽误下班时间,他小孩哥肯定是要让他们加班糊墙的。 各队开始清点人数,要是跑了一个,得全城搜捕。 陈之安看着还站在屋外罚站冷的瑟瑟发抖的苏菲说道:“苏菲,归队。” “是”苏菲红着眼睛委屈的回答完跑回了队伍。 清点完没少人后,陈之安放心的盘着手串往家属区走去,剩下事是由士兵带队返回农场。 带着小黑晃晃悠悠走回家,捅燃炉子让它烧旺起来好做晚饭。 看着小圆铸铁炉子还是不方便烤火,想着改天进城让虎哥在轧钢厂弄个铁桌面放在上面,就可以把炉子从墙角移到茶几的位置,那样不管是躺在沙发上还是坐着都能烤火了。 要舒服还是老太太家的炕舒服,干校分的房子不适合盘炕,不然高低得请人盘一个。 在屋外找木棍串野兔,一不小心让赵校长发现了。 都到家门口的赵校长立马转弯朝他走来,边走边喊道:“小孩,你搁哪里逮了个大耗子,那玩意你们年轻人把握不住,让我老人家来。” 陈之安好像怼一句‘你才是大耗子,除了赵大姐你全家都是大耗子’形势不由人,人在屋檐下,个子太高不光要低头还要弯腰。 “校长,今儿我蹲大号见茅坑里窜了只大耗子进去偷咱们五七干校的屎吃,我一屎英明砸它头上,它只能泳屎沉浮,你还吃吗?” 赵校长笑道:“哦~罪孽深重扒了皮还他灵魂清白,今儿肉身用来炖土豆先送去五脏庙忏悔,明儿一早排去茅坑赎罪。” 陈之安不乐意的说道:“炖土豆太便宜它了,方用火刑炙烤才能洗清罪过。” “不不不,火刑炙烤后塞牙,炖土豆软烂五脏庙赎罪更快。” “校长,我还是觉得该用火刑,在灼以酒精消毒,方能罪过全清。” 赵校长抢过野兔,“不妥不妥,酒精消不去,必须土豆才行。赵楠你来,我说个事。” 赵大姐从他的屋里探出头问道:“爹,啥事?我忙着做饭呢!” 赵校长提着兔子说道:“没啥大事,把兔子拿去和土豆炖上,多做两孩子的饭。” 这还差不多,不用他动手,还能蹭饭,就是炖白菜都行。 陈之安开心的盖上炉子,放上烧水壶,在沙发上盘着木棍等着开饭。 赵校长背着手进了屋,在碗柜里看了看,捞了一颗肉油渣放嘴里。 “小子,肉油渣一会装一盘上我家蹭饭去,小日子真滋润。” 嚼着油渣走到茶几边拿起陈之安放在上面的手串玩了玩又戴在手腕上看了一眼,撸下来装进了兜里。 “校长,那可是黄花梨的,你还我。我把这根有包浆的木棍给你,你还可以当拐棍使。” 赵校长嘿嘿的笑了笑,“你那破木棍自己留着吧!我家柴火垛里多的是。” 陈之安瘪着嘴说道:“你一个小老头咋还跟年轻人抢东西玩。” 小丫头背着书包回来,把书包嗖的一下扔到沙发上,小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撅着嘴说道:“小哥,你偷偷把兔子肉吃了呀?” “没有,拿去赵爷爷家了,今儿咱们上他家蹭饭吃,咱俩要敞开了使劲吃,一次吃够本儿。” 小丫头立马眉开眼笑的点着头说道:“我把小黑小六都带去,咱们四张嘴使劲吃。” 陈之安笑了笑,“赶紧把作业做完,别每天都要我提醒你才写。” 小丫头不乐意的在书包里找了半天才开始趴在桌子上做作业。 等余杭来叫吃饭,立马放下笔就跑,要带小黑小六去蹭饭的事早就全忘了。 陈之安无语至极,要不是成绩跟得上,天天带她读书不知道得多恼火。 端着一盘油渣带着小黑慢悠悠的去了赵大姐家。 找了个位置坐下,拿着筷子先尝了一坨兔子肉,马马虎虎没烤的吃着香。 余杭把油渣放了一点在汤里泡着,开口问道:“小孩哥,这礼拜进城吗?” “你的那两个钱还没糟践完吗?” 余杭无语的说道:“花不完根本花不完,丫的待在这个地方有钱都没地儿花,想吃零食我上你家,比供销社还全乎,你说我夏天挣那多钱干嘛?” 赵大姐笑呵呵的说道:“好大儿,把钱给妈妈,妈妈给你存着以后娶媳妇。” 余杭撇了撇嘴,“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你拿了钱指定转头就去城里买衣服了。” 赵大姐立马换了一副态度,说道:“你一天吃喝拉撒全是老娘提供的,你有了钱给老娘买点衣服不行吗?” 余杭对着赵校长笑道:“姥爷,你闺女和外孙想买套衣服过冬,你看?” 赵校长笑道:“外孙要给姥爷买衣服过冬了真孝顺。” 陈之安撇了撇嘴,什么人啊!当着两个孤苦伶仃的小孩秀亲情,晚上我让我爷爷从人民公墓赶来收拾你们。 唉~当时忘记给爷爷烧自行车了,这大老远的也不知道爷爷天亮前能不能赶到。 来年清明,找个扎纸人的给爷爷把房子车子安排上,祈祷爷爷来吓人的时候,如果他在天有灵也能行动快点。 赵大姐用筷子头戳了戳陈之安胳膊,“你这孩子吃饭还在傻笑什么,跟个二傻子似的。” 陈之安回神根本就不知道赵大姐问的什么,乱读已回的答道:“嗯。” 余杭哈哈大笑起来。 赵大姐感觉莫名其妙,对着余杭问道:“你又在笑啥?” 余杭看了看陈之安,在赵大姐耳朵小声嘀咕了几句。 赵大姐立马又转头仔细看着陈之安念叨:“那些人才不正常,小陈不好好的吗?” 小丫头大声的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说的啥?你们在说我小哥是二傻子。但是我告诉你们,在我们傻子眼里你们也是傻子,只不过你们占了人数优势,谁是傻子还不一定。” 赵校长听懂了小丫头的意思,好奇的问道:“小琳,谁教你这么看问题的?” 小丫头得意洋洋的说道:“哼~我小哥教我的,知道我为什么不爱做作业也能考高分吗?因为老师教一加二等于三的时候我已经看见了二加一也等于三。” 第142章 天天尽出幺蛾子 赵校长笑了笑说道:“嗯~好好学习,别像你哥那样眼皮子浅,整天就惦记着怎么当上干部。” 陈之安撇撇嘴,“校长,想当干部是进步的表现,你要多考虑考虑。” “你什么时候把干校西区建设成为世界闻名的工厂,我让你当校长。” 陈之安扭头对着赵大姐问道:“赵姐,你吃过赵校长煎的牛扒吗?” 赵大姐摇摇头,“要吃牛扒去老莫,我爹煎的估计难以入口。” “我也这么觉得。” 陈之安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又补充道:“还是白面馒头最实在。” 赵校长用筷子指着大门口,道:“吃饱了吗?吃饱了滚蛋。” 等吃饱喝足,两兄妹才带着小黑回家。陪着小丫头写完作业烫了脚,早早的就回阁楼被窝里待着。 清晨,陈之安站在厕所外面打着哈欠排着队,歪头看了一眼前面排着的同事问道:“急吗?” “能不急嘛!都快拉裤兜子了,进厕所的人都有头十分钟了还不出来。” 陈之安从兜里掏了一个大炮仗递给前面叼着烟的同事,“轰他丫的。” 同事拿着大炮仗嘿嘿的坏笑起来,“不太好吧?” 同事嘴上说着不太好,手却一点没耽误,拿下嘴上叼着的烟,半点没犹豫的点着就扔进了厕所。 “我艹~我艹~我艹,谁扔的炮仗啊?” “外面的人~我干你大爷的……” “应该不会炸~吓唬我们的,多蹲会,让他们拉裤兜子里。”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厕所都跳了一下,接着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秒。 接着“啊”的一连串慌乱叫声响起,女厕所跑出来四五个提着裤子的女同事。 “是谁往厕所里丢的炮仗?忒不是个东西了……” 陈之安捂着肚子揉了揉,“我去工地拉,有要一起的吗?” “同去同去。”排在陈之安后面的人跟着一起往工地跑去。 花了几分钟跑到工地的厕所,几个蹲下就是一厍稀里哗啦的声音传来。 “唔~舒坦。” “唔~通泰。” “唔~这厕所挺别致的……” “唔~还别说这厕所蹲着挺暖和的。” 陈之安扭头往里最里面的蹲位一看,稻草都烧了起来能不暖和吗? 拿着纸胡乱的擦了一下腚,提上裤子就大声喊道:“快跑~起火了。” 几人提上裤子又跟陈之安着往外面跑。 此时,稻草盖的厕所屋顶,火借风势火焰呼呼作响,火光映红了几人的脸面庞,映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都愣着干嘛?救火啊!”有人慌乱的喊着。 “救个屁呀!等你把水提来,火早就自己灭了。” 陈之安说完扭头看向几人,你们刚才谁蹲在最里面的。 唰的一下几人移动了一下位置,留下陈之安隔壁邻居尴尬的站在原地。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上面掉下来一根草,我点烟的时候,想着顺手把它烧掉,哪知道烧到房顶上去了。” 陈之安无语的看了一眼隔壁邻居,还好烧的是厕所,要是烧的项目部,就等着被悄悄蒙上眼睛,让你猜猜我是谁。 赵校长喘着粗气带着人跑来,“小陈,有人受伤没,咋回事?” 陈之安撇了撇嘴,“校长,没人受伤,上厕所时有人手欠点了根稻草,烧房顶上了。” 赵校长扫了几人一眼说道:“没一个省心的,一天天的尽出幺蛾子,东边炸厕所,西边点茅房,谁点的自己留下来把茅房修好。” 等赵校长走后,陈之安笑嘻嘻说道:“咋滴你们真要留下来修茅房?赶紧去上班,别给我添乱了。” 回到项目部的工棚前,给工委的说了一下,让他安排几个人去修茅房。 集合的队伍解散,各自去劳动的片区。 苏菲的父亲拉苏菲走到陈之安面前推了推苏菲。 苏菲立马道歉说道:“小孩哥,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陈之安平淡的回道:“不用说对不起,知道错了就行。” 苏菲父亲微笑着说道:“总指挥,苏菲还小不懂人情世故,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陈之安摇了摇头,叹道:“不小了,我十六岁就参加工作,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特殊环境下只能靠自己。” 有些答非所问的陈之安又笑了笑,说道:“没事了,去上工吧!” 陈之安转身回到屋里选了个位置坐下,在兜里掏了掏,“唉~我该干嘛呢?” 邋遢老头很有眼力见的递了一根柴火过来。 陈之安看了一眼手臂粗细的木柴,翻了个白眼,“去去去~没一个好人。” 邋遢老头笑嘻嘻的把木柴塞到陈之安手里,“拿去玩,省得你无聊拿我寻开心。” 陈之安拿着木柴看了看,说道:“把斧子递给我。” 陈之安拿着斧子砍起了木柴,削起了宝剑,一上午不知不觉间混了过去。 拿着削好的宝剑比划了几下,很满意。提着宝剑去食堂打饭,被李红星看见死皮赖脸的追着要。 “小孩哥,把宝剑送我,我去给你抽根猴皮筋装在大裤衩上,我看你老是挠裆。” 陈之安拿着宝剑拍了拍李红星笑道:“滚一边去,你又想陷害我,上次三棍你就招供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李红星笑了笑,“那叫好汉不吃眼前亏,三棍怎么可能打断我们兄弟的感情。” “呵呵,再加一皮带,说得麻溜快。”陈之安说着把宝剑插在皮带上,打好饭走到小丫头坐着的位置放好。 李红星跟在屁股后面坐到旁边,“小孩哥,你把宝剑送我呗,你都没送过我礼物。” “靠北~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拿去拿去别烦我了。” 小丫头看了一眼两人,摇了摇头,“男孩子都这么幼稚。” 陈之安无所谓,还得意忘形的要教李红星辟邪剑法。 李红星拿着宝剑,在食堂大声喊叫的挥舞着宝剑。 “小孩哥,我怀疑你吹牛皮的,这辟邪剑法没你说得那么厉害。” “怎么可能不厉害,是辟邪剑法的要诀你还没掌握。” 李红星捏了捏裤裆,“小叽叽是不可能嘎的,以后还有用。” 吃过饭回到工棚,发现好几个人不是在削宝剑就是在削宝刀。 在工棚里,找了一圈刀和斧子,都没找到,全被他们用上了。 在挎包里找了把小刀出来,捡了块小木头削了起来,要让他们永远都追不上小孩哥的步伐。 第143章 诈骗信 邋遢老头歪着头好奇的打量着陈之安,心里嘀咕他又要削个什么玩意出来。 看了一阵兴奋的大声喊道:“小孩,我知道你削的是啥了。” “大惊小怪的,一看就知道你没见过什么世面。” 陈之安小心翼翼的修着,不时拿在嘴里叼着试了一下。 “你要怎么钻那么小的孔呢?”邋遢老头问道。 苏菲急忙起身去外面拿了一根铁丝进来,“小孩哥,用铁丝烧红了烫。” 陈之安还没来得及伸手接过铁丝。 邋遢老头便抢先一步拿过铁丝掰直,一下伸到火坑里,“把烟嘴给我,我来处理。” 陈之安把削好的烟嘴丢给邋遢老头,让他弄。 邋遢老头烫好了孔,直接塞嘴里吹了吹,“嘿嘿,通气了。” “哎呀妈呀!你塞嘴里了,我还咋玩?” 邋遢老头不要脸的说道:“你太嫩了,这个不适合你。” “烦死了,一个个都爱抢别人的东西。” 陈之安恼火的坐到墙角,不削了没意思。笑嘻嘻的看着苏菲说道:“苏菲,我会看手相,把手给我,我看你是啥命?” 苏菲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不看,你是想占我便宜。” 陈之安正义凛然的说道:“简直满口胡言,我就不是那样的人。” 邋遢老头笑呵呵的把烟嘴上装上一友烟点燃,抽了一口,两个指头拿着烟嘴,说道:“来,小孩,给我瞧瞧手相。” 拍开邋遢老头伸来的手,“你不用看,黄土都堆到嗓子眼了,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邋遢老头笑了笑,“嘿~算得真准。” “你们都在干啥呢?” 陈友亮的声音响起,吓得革委会的几人,立马把削的刀剑藏到了身后。 陈之安嫌弃的说道:“你怎么来这儿了?别打扰孩子们玩,赶紧走。” 陈友亮从兜里,掏出个信封递给陈之安说道:“你看看吧?” 陈之安够着脖子看清楚了收信人的名字,笔迹是赵建军的,大概知道是三人又来信找反贼借钱了。 假模假式的拿着信看完,心中感概三人总算有进步了,知道编故事借钱了,不再是以前那样,直接借或者威胁反贼。 “唉~十里不同天百里不同俗,何况还是千里之外的少数民族地区,我才给他们寄了东西去,也没钱了!我小妹还那么小又那么天真可爱,我总不能让她也饿肚子吧?” 陈友亮挤到陈之安身边坐下说道:“我怀疑他们信上写的全是假话,把钱借去胡吃海塞了。” 陈之安看了一眼陈友亮,这反贼怎么回事?对兄弟哥们儿反诈意识这么强,对女人丫的就没脑子。不行,我得给他洗洗脑。 “反贼~你把他们仨当兄弟吗?不当兄弟,信也别回了,让他们在大山里自生自灭吧! 建军哥、阚哥你们还有个兄弟叫陈之安,明儿我就去卖血,哪怕把身体抽干了也得给你们攒出一条猪的钱来。 你们定是知道我家庭困难,工资不高,怕连累我,才写信给别人求救的,既然兄弟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尽力帮你们办好。” 陈友亮大声说道:“小孩,咱们不至于去卖血,还有我呢。” “反贼~你还是把钱寄给你对象,她能陪你风花雪月甜言蜜语。 这些,兄弟们一样也办不到,联系了肯定都是遇上过不去的坎了。 唉~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三位哥哥,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否?” 说完目光灼灼的看着陈友亮的表情,看还需不需要加戏。 陈友亮把信叠好装进兜里,无奈的说道:“你别说了,送我去邮局。” “你有多少钱,够吗?要不,我也找同事们借点?”陈之安心里好奇,脸上伤感的问道。 陈友亮摆了摆手,“你不用借了,我还有两百块钱,够了。” 陈之安撇了撇嘴,妈的~工资高就是不一样,又有两百块了,下个月我也要对反贼下手,他的钱谁花不是花,我家的饭菜也不能让他白吃,对吧兄弟们? 拍了拍陈友亮肩膀,说道:“好兄弟,今天晚饭还是去我家吃,对吧?” “对。咱们现在就去邮局,兄弟们应该很着急了,建军还在医院身体还没恢复,又出这档子事,不能让他跟着急。” 陈之安回家骑上摩托车,载着陈友亮去邮局把钱汇了。 赶回干校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回家做了一顿二合面馒头就白菜。 陈友亮咬了一口二合面馒头说道:“哎呀,咯牙拉嗓子眼。” “没办法,我也拉饥荒了,你多吃点白菜顺顺就不拉嗓子眼了。” 陈之安说着给反贼碗里夹了很多白菜,还贴心的在空猪油盆子里涮了涮。 陈友亮泄气的说道:“小孩,你都这么困难了吗?” 陈之安更泄气的回道:“唉~一言难尽。” “要不咱们进山打两头野猪卖?” 陈之安点了点头,“等余杭他们放假了在去,我们俩老是单独挣钱犯忌会。” 陈友亮没有在说话,默默的吃着饭,吃完就回了家。 看陈友亮走了,小丫头同情的感叹道:“亮哥真可怜,遇上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陈之安嘿嘿的笑着说道:“他可怜个屁,工资起码比哥哥高一倍,一个人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该可怜的是咱们。” 小丫头撅着嘴,“我不需要谁可怜,我跟着小哥可开心了。” “陈小琳,你肯定开心啦,有小哥我像老妈子一样洗衣做饭全程照顾你。” “老妈不好,我都记不得她的样子了。” 陈之安沉默了几秒,他也不记得了,于是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两兄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一会坏笑一会奸笑一会又开心的哈哈大笑。 聊着只属于他们两兄妹和这个家的事,直到深夜。 早晨,小丫头被陈之安从睡梦中,揪了起来穿衣服。 小丫头紧紧的抱着陈之安的脖子,哀求道:“小哥,睡觉觉,礼拜天咱们睡懒觉,别出去晃悠了。” “小妹,咱们进城去找虎哥,让他给咱们办件事。” 小丫头睁开了眼睛,“回家啊?回家我就有精神了,不爱跟你去街上瞎溜达。” 陈之安见小丫头清醒了,下楼打开门就看见余杭搂着小黑坐在门口。 “臭晚饭的,上别处去。” 余杭笑嘻嘻的说道:“我妈也要进城,让你等她。” “你呢?” “小孩哥我不去,你让小黑跟我们去农场玩。” 第144章 温馨的四合院 洗漱完,赵大姐抱着小丫头坐在挎斗里,由陈之安载着进了城。 赵大姐在空军大院下了车,约好接她的时间后带着小丫头离开。 四合院。 胖子听见摩托车的声音立马跑了出来,拦在大门口就嚷嚷道:“二傻子,还钱,还我血汗钱!” “还钱~还什么钱?我有借你钱吗?有欠条吗?没欠条一律不认。” 胖子气愤的吼道:“你就是个骗子,你说的礼拜六来接我,人呢?” “这么英俊的帅小伙站你面前,你那小眼睛看不见啊?” 胖子昂着脖子说道:“不还钱,你别想进院。” “胖婶胖婶,你快来呀,你家徐胖子欺负我。” 胖婶笑呵呵的从屋里跑了出来,“哈哈~我干儿子又来看我了。” 看见胖子拦在大门口瞬间从和蔼可亲变身成母夜叉吼道:“胖子~礼拜天别惹老娘生气发飙。” 胖子回头说道:“二傻子欠钱不还,你要替他还吗?” 胖婶操墙角的高粱秆扫帚就冲到大门口,劈头盖面就开始揍胖子。 “还你个大头鬼”嘭嘭两扫帚,扫帚上的尘土飞扔。 “还你一坨狗屎”抬手又是两扫帚。 “反正你也是月初发钱月初光,用你几块钱怎么了?”接着又是两扫帚,扫帚上的灰尘已净。 “你有种别跑……” “哎呀~这下舒坦了,老娘忍他很久了。之安、小琳快进屋歇着,马上就给你们做饭。” 小虎子咧着嘴屁颠屁颠的跑出来,抱着陈之安的腿,奶声奶气的叫道:“傻子叔,抱抱。” 陈之安弯腰一把抱起小虎子问道:“虎哥,谁教你这么叫我的?” “胖叔。” 胖婶转身扫帚就朝胖子扔了过去,“你滚,今儿我不想见着你,天黑你再回来。” “胖妈,你想都别想,今儿你肯定要买肉吃,我今儿就算被揍死,也要待在家里把肉吃了。” 小喇叭高兴的站在家门口喊道:“之安哥,你可算回来了,中院的柿子都快掉完了。” 陈之安抱着小虎子走进中院,看着柿子树上的叶子已经掉光了,但柿子还有不少。 “小喇叭,你吃过了吗?今年结的柿子好吃吗?” “之安哥,今年的柿子特别甜,一点都不涩嘴了。” 胖子拿了根竹竿进来,撑在柿子上说道:“二傻子,过来接着。” 一看胖子就没憋好屁,一过去熟透了的柿子一准砸头上,真把他当傻子哄了。 陈之安把小虎子放下,爬到柿子树上,骑着树枝上摘了一个,黄得发红的柿子全软乎了,擦去上面的白霜,轻轻一吸就全进了嘴里。 让小喇叭撑着衣服在下面接着,摘了一些柿子,几人蹲在地上吃了起来。 吃够了才回到前院,进了槐花嫂子家,看王虎像大爷一样还在床上躺着。 “啫啫…这是谁家老爷们啊?真是不出太阳不起床!” “没办法,媳妇找得好,不让老爷们下地。”王虎得意的说道。 陈之安把自己画的图子拿了出来问道:“虎哥,轧钢厂能找到人做吗?我付钱。” 王虎看了一眼,没看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 陈之安指着图纸说道:“就是一块方形的铁,中间开个洞,我用来放在炉子上当桌面用的。” 王虎坐了起来,“这个想法可以,冬天还能烤着火吃饭。” 陈之安拿出了另一张图纸说道:“其实我是更想做这种的。” 王虎看了第二张图纸说道:“第二个是挺好的但不好弄,得找厂长,不是钱的事。” 陈之安想了一下说道,“要是能做第二种,我用半边野猪肉换。” 王虎笑了笑,“用猪肉换就更有把握了,你礼拜一能进城吗?” “能。” “你礼拜一去轧钢厂找我,给你准信。” 陈之安笑了笑说道:“虎哥,你和胖子约个时间去海淀,我带你们去打野猪。” 王虎来了精神,“之安,你买的啥枪?” “我鄙视你尊敬的虎哥,真男人打猎都是用自己的拳头的,打猎用枪是懦夫。” 王虎鄙视的看着陈之安,不屑的说道:“就你?用拳头?对上野猪你连当懦夫的机会都没有。” 陈之安笑了笑,“等有机会让你见识一下五七战士的气概。” 王虎撇了撇嘴,“等有空,我就带着胖子去见识一下。” 和王虎说完事情,回了胖子家等着吃饭。 看见胖婶真去嘎了肉,从兜里把粮本拿出来找一下看还有多少肉票。 上半年换的五十斤肉票,还剩十多斤,他就没在干校供销社买过东西,肉票都是给了邋遢老头和蒋大叔他们。 单位发的肉票都不够塞牙缝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二傻子,给我点肉票下馆子用。” 陈之安扭头看着胖子,“八毛钱一张一斤的肉票,要几张?” 胖子低声下气的说道:“之安,咱们可是兄弟,咱们的感情怎么能拿来做交易。” 陈之安反问道:“连卖都卖不出去的感情,要来何用?” 胖子挠了挠头,“听着好像挺有道理的,但是不要钱的肉票最实际,你都给我,别逼我动手。” 陈之安数了五张出来说道:“叫声哥,拿去。” “哥,之安哥。” 胖子没没半点犹豫叫了陈之安哥,拿到了五斤肉票。 陈之安鄙视的问道:“胖子,你的原则和底线呢?” 胖子笑呵呵的不要脸说道:“我只有底裤没有底线。” 在胖婶家吃了中午饭,把剩下的肉票给了胖婶,带着小丫头去棺材铺拿手串。 一进棺材铺的门,关老头就迫不及待的展示了他的手把件。 陈之安拿着关老头做的东南西北仔细查看了连接处,问道:“关老爷子,你没用皮筋用的榫卯?” 关老头从陈之安手里夺过东南西北,在衣服上擦了擦,捏在手里得意洋洋的说道:“你的在墙角。” 陈之安在木工房墙角提出一个麻袋,打开一看,乱七八糟散乱的半麻袋木珠子,都是没抛光的。 这半麻袋放几十年,还不得值个千八百万的。 找了半天才翻出来一个东南西北,在手里看了一下,和关老头手里的简直就是天壤之别,麻袋里的简直就是粗制滥造。 又埋头在麻袋里找了几个出来,还是一样的没法跟关老头手里的相比。 “关老爷子,你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吗?” 关老头没搭理陈之安,从兜里掏了一把小玩意出来,说道:“小丫头片子,你挑一个虫儿去玩儿。” 第145章 精品木把件 小丫头拿起一个小木雕耸着肩,抖了抖身子说道:“关爷爷,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怎么雕了个毛毛虫?” 陈之安走上前看了一眼解释道:“小琳,那是蚕。” 小丫头拿起一只蝉,说道:“小哥,这才是季鸟猴。” 陈之安看着关老爷子兜里掏出来的木雕把件全是精雕细琢的,阴阳怪气的说道:“哎哟喂,拿着东家的工钱,办自家的事,真行。” 关老头翻了个白眼,从手里拿起小丫头嘴里的毛毛虫丢给陈之安,道:“东家,你给的工钱只值一只毛毛虫。” 陈之安接住木雕蚕看了一眼,雕得惟妙惟肖,就是太细了不适合盘。 开口说道:“关老爷子,我不要这个,我要那只癞蛤蟆或者那只蚂蚱也行。” 这样一说激怒了关老头,觉得陈之安是在侮辱他的木雕技艺。 一股莫名的火窜了出来,于是,生气的吼道:“你才是癞蛤蟆,你才像蚂蚱,瞎蹦跶。” 陈之安知道是什么,就是故意寻关老头开心,又笑道:“哦~刚才没仔细看原来是田鸡,我逮过。” 关老头生气的把木把件季鸟猴,塞到小丫头手里,气愤的说道:“慢走,不送。” 陈之安嘿嘿坏笑着说道:“小琳,咱们现在去祭拜一下爷爷,顺道把旁边的杂草铲了。” 关老头一听陈之安要去墓地,立马气就消了,难看的笑着说道:“小孩,这只金蟾和蝈蝈送你了。” 又从兜里掏出一只东南西北,一并塞到陈之安手里。 陈之安开心的把木雕装进兜里,挽着关老头的肩膀说道:“还有啥?拿出来我挑挑。” 关老头抖了抖肩,没能抖掉肩膀上的手,把头扭到一边。说道:“没有了。” “中国人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滴明白?”陈之安阴阳怪气的说着,手拍着关老头的肩膀。 关老头呵呵的笑了笑,“真没有了,你总得给我留两个玩吧?” 陈之安在关老头兜里掏了一把,“啫啫,关老爷子,你居然用金丝楠木雕了个小棺材,你是要祝我升官发财吗?” “小孩,这个不能给你,这是我身份的象征,我百年之后要带走,千年之后它是唯一能证明我存在过的东西。” 陈之安撇了撇嘴,“你可想得真远,那你得微刻上生平,就写:京城郊外一老头,幼年家贫,拜师刻苦习得精湛木匠手艺,少年出师开一木匠作坊只做棺材送逝者往生,中年积一身福报封号棺山太保,老年家中无一好凳却喜雕木把件。积一生技艺,刻夏蝉一只赠予一小女孩,金蟾、蝈蝈、东南西北虫各一只赠一少年,自留金丝楠木手把棺材一件刻之署名关太保。” 关老头眉开眼笑一拍大腿,“好,缺的那点意思总算找着了,你咋知道我在木雕虫儿上隐刻留名了?” 陈之安知道个屁,又装着神棍的模样,不苟言笑的指了指眼睛,道:“这方天地尽在吾眼中,一沙一世界皆逃不过吾之法眼。” 关老头不知怎么的又信了陈之安的鬼话,主动问起还有什么需要他想做的,趁他还能动弹给陈之安做了。 陈之安一时也想不出来要做什么木质的东西,留下随缘一话,便带着小丫头离开。 关老头站在院里看着两兄妹走远,才去关上大门,他从做棺材那天起就不送客了,因为他送的都是归天之人。 小丫头撅着嘴看着陌生又熟悉的街道,被挂着牌子游街的回忆涌现,开口说道:“小哥,别在街上逛了,咱们回干校,这里不好。” “好,我把前面的热闹看完就回去。”陈之安在人群堆外面停下了车,挤进人堆里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人都在围着一座新修的房子看什么? 听了一会,就听见好多人都在讨论火车,越听越莫名其妙。 寻了个,看在去有文化的人,凑到身边开口问道:“同志,你们看啥呢?是不是偷工减料,新房子出事故了?罔顾人民生命安全,就该把那样的人拉去枪毙了!” “啥?别听愚民胡说八道,是咱们新中国第一条地铁通车了,等着吧,说不定有机会进去体验一下。” 陈之安震惊了,不确定的又问道:“同志,你刚才说的是地铁不是敌特?” 地铁,对于六十年代的人们来说是多么小众的一个词。 哪怕是陈之安也觉得不可置信,收音机都还是奢侈品,电视机都没多少人知道的年代,就有地铁了真的很难让人信服。 一道肯定的声音响起:“小同志,是地铁,知道地铁是什么吗?” “知道,类似于火车在地下隧道行驶列车。”陈之安有些心不在焉的答道。 “小同志,有点见识嘛,这是咱们国家里程碑似的跨越,值得庆贺。” 陈之安内心莫名的感动,贫困又怎样?勤劳智慧的中国人能克服重重困难,照样建造出了地铁。 陈之安有感而发的感道:“具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小同志,真性情,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陈之安等了很久,没见到地铁站有开门的迹象,只能带着小丫头离开去接赵大姐。 接上赵大姐一路风驰电掣的回到海淀,一点也不觉得冷,因为心是滚烫的。 仿佛黑暗的世界照进了一束光,只要顺着光前进,会越来越光明。 坐在沙发上,盘着手里的东南西北虫,希望时间能过快一点。 看着旁边的麻袋,从里面挑了一把木珠子出来,其他的收进空间里。 在家里找了一圈,扎头发的橡皮筋太短了,得去偷根猴皮筋。 鬼鬼祟祟的溜到院里,拉了拉晾在外面的男士大裤衩,松垮垮的,还是要对女同志的下手。 拿着小丫头的铅笔刀,盯上一条白色的短裤,迅速靠近,小刀在裤腰上割了个小口,一挑一拉,整条猴皮筋被抽了出来。 快速装进兜里,装着没事人一样回到家里串起了手串。 晚上,正和小丫头吃饭,同事小丽直接推门走进了家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之安。 陈之安作贼心虚的问道:“小丽姐,吃了吗你嘞?” 同事小丽在屋里四处扫了一遍,向着茶几走了过去。 陈之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祈祷小丽别拿茶几上的手串玩,一玩就暴露了,心中暗暗发誓,保证以后再也不偷猴皮筋了。 第146章 做贼心虚 好在小丽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摸了摸沙发上的棉花被子坐垫。 小丽盘着一只脚用另一条大腿遮住脱了鞋的脚,问道:“小孩,你今天去哪儿玩了,我们来找你玩你都没在家?” 陈之安笑了笑,“进城了,才回来做好饭,你要在吃点吗?有油渣哦。” 小丽摇了摇头,拿起了边上的收音机,说道:“我吃饭了,在你家坐会儿。” 陈之安松了一口气,小丽玩收音机就不会注意其他的了。 吃过饭,借着擦桌子把手串收了起来。坐在旁边一同听着收音机,盘着东南西北虫。 小丽瞥了一眼陈之安,发现陈之安的手一直在动,好奇的凑近看了一眼,问道:“你手里玩的啥?” 陈之安怕被抢,从兜里掏了一个做工粗糙的东南西北虫递给小丽。 小丽被吓了一跳,脱了鞋的脚就向陈之安踹去,“让你吓我让你吓我,你搁哪里掏的虫蛹。” 陈之安被蹬了一脚,见小丽的脚又踹来了,本能的用手抓住了,脚小还肉乎乎暖乎乎的。 小丽脸上出现了两朵红晕,小声的说道:“放手。” 陈之安坏笑的挠了挠她的脚板心。 小丽像痉挛一样捂着嘴笑了起来,“别挠了,我从小就怕痒痒。” 陈之安看了小丽的反应,也太敏感了,挠个痒痒都缩成了一团。 撒了手又本能的把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肥皂味。 发现小丽瞪大眼睛在看着他,反应灵敏的把手里握着的木把件放在鼻子下。 “你真恶心,还闻虫蛹。” 陈之安把东南西北放在手心,伸到小丽面前,“你看清楚了,这是檀木雕的,有天然的香味,别瞎传坏我名声。” 小丽小心翼翼的用食指戳了戳陈之安手心里的虫蛹,“真是本头的?你没骗我,不是尸体。” 陈之安直接把虫蛹丢到她腿上,“你说得真埋汰。” 小丽壮着胆子拿起了腿上的虫蛹,捏了捏,确定是木头做的后,胆子一下就大了起来,拿着仔细看了起来。 “这是你做的吗?做得跟真的一样。” “别人给我做的。你坐过来看我这个,我这个跟真的一样还能动。” 小丽好奇的贴到陈之安身边,埋着头看陈之安手里的虫蛹是不是真的能动。 “给我瞧瞧,好像真的能动。”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先说好,看了要还我。” 小丽伸手就抢。 陈之安握紧手,无意间碰到了一团软绵绵糯叽叽的东西。 小丽立马坐到了一边,离陈之安远远的。 两人都尴尬沉默了起来。 小丫头大声的说道:“你俩都是大人了,还抢玩具,丢人不丢人。” 小丽撅着嘴说道:“你哥那个比我手里这个精致多了。” 小丫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道:“当然啦,那是关爷爷送我小哥的,就那么一个,我给你看我的季鸟猴,你不能抢我的。” 小丽和小丫头盘腿对坐在沙发上,一本正经的聊起了天,全是说得谁谁谁衣服鞋子好看。 两人聊到陈之安提醒时间不早了,才止住各种八卦话题,小丽才回家睡觉。 早晨,去工地检查完上工情况后,骑着摩托车去了轧钢厂。 到了轧钢厂门口靠边停好车,走到门卫室一看,丫的是胖子在守门,关键才上班就在打瞌睡。 知道胖子在轧厂当保卫,没想到跟看门的大爷一样。 敲了敲门卫室窗户大声喊道:“胖子保安,去通知王虎来见我。” 胖子双手插兜,下巴快杵到了桌子上,被声音一下惊醒,刚想发飙骂人,一看是陈之安,嫌弃的推开窗户,“你来干嘛了?我可告诉你,借钱没有。” “我找虎哥。” 胖子拿起桌子上的电话通知了运输班,让王虎来厂门口有人找。 陈之安好奇的打量着胖子问道:“你就不好奇,我找虎哥啥事?” 胖子撇了撇嘴,“不想知道,反正不是啥好事。” 陈陈之安笑道:“我找虎哥去跟几个大飒蜜喝酒,你就不想去。” 胖子不屑的说道:“就虎哥,借他个胆他都不敢去?让槐花嫂子知道,能挠花他的虎脸。再说,有大飒蜜谁还通知兄弟啊,不得自己先盘盘道。” “胖保安,你说得很有道理。” 王虎从工厂里小跑了出来,直接了当的开口说道:“之安,你什么时候拉不少于一百斤猪肉来换炉子都行,都谈好了。”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走,虎哥,我带你去打野猪。” 王虎搓了搓手,“今天不用出车,走。” 胖子激动的喊道:“二傻子,我也去,我找人来给我带班。” 等胖子找了个人顶替他的岗位后。 陈之安带着两人直接回了海淀五七干校,拿上长矛唤上小黑直奔北边的林子。 进山没多久就听见了小黑的叫声,找过去一看,两个衣衫褴褛的人正爬在树上叫救命。 树下围着几头野猪正在撞树,吓得树上的人哇哇大叫。 胖子拿着长矛就要冲出去,被虎哥一把拉住了。 王虎小声的说道:“别急着救人,他们暂时没事。 胖子一点不客气的说道:“救啥人救人,我是去杀野猪,那可是五头啊!你不眼馋?” 王虎是军人转业的,骨子里还秉持着部队精神,小声的说道:“咱们先想办法救人,五头野猪,咱们干不过。” 陈之安小声问道:“虎哥,你投长矛能投准吗?” “这么近的距离,不出意外百分百的命中。” 陈之安又对着胖子说道:“你拿着长矛警戒。” 说完拿出烟来点上,虎哥和胖子都看着陈之安,看他要干嘛? 陈之安吹了吹烟头,“虎哥,可以了,你投长矛就行了。” 王虎皱着眉头一脸凝重的向后退去,轻跑几步,长矛嗖的一下飞了出去。 看似无力,其实不然,长矛从野猪右脸扎穿到左脸钉在树杆上发出嗡嗡声。 野猪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归了西,其他野猪也只是警觉了一下,没有被吓跑。 陈之安拿着大炮仗的手挠了挠头,这就尴尬了,力量太强也不全是好事。 “小孩哥,我是小工,野猪非但不还我大衣,还敢带野猪揍我……” “我是小革,猪多势重,我的拳头不管用……” 王虎回头看向陈之安,“你们五七干校的人真~真~真那个~什么。” 第147章 人多力量大 不能坠了五七干校的名声,陈之安无耻的说道:“勇猛,对吧?对我们来说都是常规操作。” 点燃两个大炮仗就扔了出去,野猪警觉的四处看了一眼,朝着砸在地上的大炮仗走去。 “轰隆”两声巨响,野猪被吓得匍匐在地上,山林回响过后,野猪大声小京叫起来。 胖子虎逼的端着长矛就冲了出去,长矛一下就捅在野猪肚子上。 野猪拼命的挣扎,胖子握住长矛的甩开,人也滚到了地上。 “二傻子,你扔的手榴弹是不是过期了,一点伤害都没有。” 陈之安又急忙掏了两个大炮仗点燃扔了出去,炸响过后,总算惊跑了一头野猪。 两头没受伤害的野猪冲着胖子撞去,胖子转身灵活的躲开,抱着一棵小树像毛毛虫一样向上耸动。 “咔嚓”小树被胖子的体重直接压弯,眼看野猪就要撞上。 “兄弟别怕,我来助你。” “还有我……” 小工和小革见只剩下两头野猪了,认为自己又行了,从树上飞身跳了下来。 一人拽着野猪一条后腿,向后拖。 胖子一个翻身,跪爬在地上,双手抓住野猪的耳朵大吼一声“起”用力一绞。 野猪发出刺耳的尖叫,陈之安也不管那么多了,冲上去拿着三棱刺刀,从野猪前腿夹怼了进去,“你们别撒手。” 说着用为一推将整个刺刀扎了进去,快速的拉动了几下,一下把刺刀拔了出来。 “噗”一声,野猪血斜着飙出两米远,然后在慢慢软下去,从身体里像泉眼一样涌出。 另一边,虎哥冲上去一下拔出死野猪头上的长矛,持矛和野猪小心的对峙起来。 小黑绕后搞偷袭,不时咬上一口,野猪一回头,虎哥就用长矛刺。 “你们好了没,这头野猪要跑了。” 陈之安提着滴血的刺刀,和虎哥、小黑形成了三角阵型。 野猪向不同的方向试探,准备逃跑。 陈之安大声的吼道:“胖子你们别管那头放了血的野猪了,让他跑,一会再去找,先把这头按住。” 胖子三人松手加入围攻野猪,这下野猪更急了,不管不顾的冲着陈之安的方向冲去。 陈之安只能躲开,但两五七干校的虎逼不答应了,居然敢伸脚去拌野猪腿。 “啊……我的脚,我跟你拼了~” 小革一个飞扑抓住了野猪的尾巴。 小工飞扑抓住了小革的脚,两人三百斤的体重被二百多斤的野猪拖着冲进灌木丛。 “兄弟抓紧了,别让它跑了。”胖子一声长啸,提着长矛追了上去。 “艹,够猛。”虎哥也追了上去。 陈之安拿着刺刀看了一眼,“艹你大爷的一群大傻帽,杀呀……” 小黑“嗷呜”叫了一声,跟着追上了主人。 灌木丛里晃动了起来,噼里啪啦的压倒了一片。 小黑咬着猪小弟,不停摆头撕扯。 胖子骑在倒地挣扎的野猪身上,掰着一只猪脚胡乱的喊着:“不许动,举起手来。” 小工拽这猪耳朵不得劲,一口咬了上去含糊不清的喊道:“我让你跑…我让你踩我脚…我咬死你…” 小革抓住猪尾巴在手上挠一圈,跌坐在地上,用脚蹬着野猪屁股,嘴里也叫喊着:“敢踢我,踹死你~踹死你…” 虎哥拿着长矛作叉鱼状,焦急的说道:“胖子,你下去行不行,我差点把你当野猪叉了。” 陈之安拿出绳子套在野猪脖子上,系了个扣,反过身搭在肩上,一边用力的拉着一边喊道:“嘿呀~我勒死你…” 野猪不屈不饶的死命挣扎,在地上想要翻滚,甩掉只比它轻一点的胖子。 陈之安真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到一棵树前,系上的绳子。 掏出刺刀走到野猪跟前,正准备刺进去。 胖子立马大声喊道:“二傻子别扎它。” “它又不是你媳妇,是你媳妇我也得扎一下。” “二傻子,咱们这么多人,它翻不起浪花了,咱们绑个活野猪回去,那得多威风啊!” 小革也喊道:“对,绑一个活的回去,让院里那帮小子瞧瞧,真男人徒手抓野猪。” “tui”小工吐出一块咬下来的野猪耳朵说道:“你别问我,我也是这个意思。” 陈之安鄙视的对急眼,真敢咬野猪的小工说道:“我没打算问你,你都跟野猪啃上了,还有啥干不出来的。” 和虎哥蹲在旁边抽着烟,看着三人和野猪较劲,看谁先泄气。 挣扎了一个小时的野猪终于脱力泄了气,被绑了起来。 等绑好野猪,小工和小革一个喊腿疼一个喊脚疼,检查后发现还能动,应该没多大事。 四头野猪摆在地上,五个人肯定是抬不下山的。 陈之安想了一下说道:“我们仨先抬一头野猪下山,我再叫人来接你们。” 小工和小革都点了点头。 陈之安在前面带路,胖子和虎哥在后面抬着野猪。 下了山,找到陈友亮,让他安排人去抬野猪和接人,开着车一刻也没耽搁的去了轧钢厂。 轧钢厂收了猪肉,马上就安排人给陈之安做炉子。 轧钢厂技工师傅多,工具也齐全,等了两三个小时就做好了炉子把桌面抛了光,还让王虎开车送到家。 下午,回到海淀。 在家把炉子安上,四四方带桌面的铁炉子,就放在沙发中间。 虎哥摸着炉子叹道:“好是好,就是太贵了。” 对陈之安来说一点也不贵,算成钱也不过百十块钱,炉子又暖和又方便又干净,钱花得值。 小工和小革一踩一踮两个伤员进了屋,立马就被炉子吸引了。 小革围着炉子,把各个部件都看了一遍,“小孩哥,你炉子真带劲,还有专门踏脚和接炉灰的抽屉。” 陈之安笑了笑,“我用一头野猪换的值不值,要不咱们在去搞一头野猪,一人刚好换一个。” 小工拿了一沓钱出来,“都卖钱了,咱们几人先把钱平分了,等我们伤好了在去弄野猪换炉子?” 陈之安开口说道:“我就不分钱了,还要补贴你俩一壶酒,咱们就扯平了怎么样?” 小革看了一眼小工回道:“小孩哥,那多不好意思,这又分钱又喝酒,校长就该让你来当。” 陈之安去柜子里拿了一壶十斤的酒放到两人旁边。 四人很快就把钱分好了,小革提着酒说道:“要不咱们今天就把它喝了吧?” “好。” 窗户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第148章 好兄弟我谢谢你 几人看向窗户,没看到人,但从声音已经听出是革委会主任陈友亮。 “嘎吱” 门上合页生锈开关发出的声音,伴着清脆的脚步声,陈友亮高兴的进了屋。 挤到陈之安旁边坐下,歪头打量了一下炉子,对陈之安说道:“这铁桌子不错,给我也弄一个呗?” “一头猪一个,自己去轧钢厂换。”陈之安起身去鸡窝里逮了一只鸡对着几人说道:“你们谁会杀鸡?” “咱们把饭吃了在回去。”胖子扭头对虎哥说完,走到门口接过鸡处理起来。 陈之安又在炉子上焖了一锅米饭,对小工问道:“农场现在都有啥菜?” 小工回道:“没啥菜,白菜可以吃了,萝卜和豌豆都还是苗。” 豌豆苗那可是美味,不过北方没见人摘来吃过,拿着篮子骑着摩托车就往农场去。 农场里栽了几晌地的豌豆,现在全是苗,还没开始结豌豆。 一根一根的掐着最嫩的豌豆苗尖尖,水嫩水嫩的,涮火锅绝对好吃。 蒋大叔凑到旁边问道:“小孩,好好的豌豆苗你掐它干嘛?” “吃啊。” “豌豆苗也能吃?” 陈之安看了蒋大叔一眼,翻了个白眼,“土包子一个也是没见过世面的。” 蒋大叔帮着陈之安掐了一篮子,又问道:“这个豌豆苗怎么个吃法,好吃吗?” “水烧开放猪油加少许盐,把豌豆苗放进去,烫上几秒钟就可以吃了,爽脆甘甜,营养价值比豌豆还高。” 陈之安说完提着满满一篮子豌豆苗,回家。 回到家,几人已经喝上了,小丫头也已经盛饭在吃了。 把豌豆苗放在清水里透了透,拿到炉子边上,吃一点放一点。 一壶酒五人喝完,除了虎哥要开车只过了过酒瘾,胖子几人都喝迷糊了。 虎哥要赶回轧钢厂交还汽车,胖子也要跟着一起回去。 陈之安扶着胖子可怜巴巴的说道:“胖哥,借我点钱,我发了工资就还你。” “啥借不借的,咱是兄弟,拿去花。”胖子迷迷糊糊的从兜里一掏,把钱全塞给了陈之安。 陈之安恭维的赞道:“胖哥豪气,我就喜欢交胖哥这样的兄弟,以后有小事只管招呼,哥们肯定去给你撑场子,凑人头。” 胖子挥舞着手臂,拍了拍胸脯,“局气。” 把胖子扶上轧钢厂的货车,看着汽车驶出五七干校。 回家收拾完碗筷,陈友亮开口了:“陈哥,你今天挣了钱,借我点使使。” 这反贼被女人诈骗就算了,居然敢对兄弟伸手借钱去满足他的情绪价值,简直罪不可赦,当诛。 “亮哥唉~兄弟我一毛钱没分着,还倒贴了一壶酒一只鸡。” 陈友亮不信的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在窗户边看见你们分钱了。我对象来信了,她爹又偷偷去赌输了钱,她妈又气病了,家里断顿了,我得帮她。” 陈之安无所谓的,道:“多大点事,你帮呗!” 陈友亮笑了笑,“我就知道陈哥不忍心看着你弟妹我媳妇,挨饿受冻。” 陈之安指着碗柜,“好兄弟我谢谢你,你看家里面有什么,都拿去。” “陈哥,粮食就不拿了,借我三十块钱就成,还有半个月发了工资就还你。” 陈之安将钱移到空间里,把几个荷包都翻了出来,“在经济上当哥哥的也是有心无力。” “陈哥,别逗了,你今天不卖了野猪挣了钱吗?” “反贼,你看这炉子,是一头野猪换的,五个人四头猪,我一人拿走了一头,身上没钱补给他们,就用酒和鸡抵的账。” 陈友亮叹了口气,“唉~都是烂兄烂弟”说着在兜里翻了翻,把仅有的几块钱分成了两份,拿了一份递到陈之安面前:“你拿着撑撑口袋。” “亮哥,这多不好意思啊,我咋能要你的钱呢?”说着手就去拿陈友亮递来的钱,“反贼,你撒手呀?你不会舍不得吧?” 陈友亮一脸便秘的松了手,“唉~喝了酒,手脚有些不听使唤了,我回去休息了。” 陈之安开心的把钱装进兜里,头也没抬的说道:“慢走不送,发了工资记得买羊肉来家里吃火锅。” 小丫头咯咯的笑了笑,说道:“小哥,在铁桌子上写作业烫手,我手被烫伤了,起码一个礼拜不能写字了。” 陈之安拉了小丫头的手看了,屁事没有还暖乎乎的,给她找了个木板垫上,“赶紧写作业,每天都磨磨叽叽的。” 盘着手串陪着小丫头把作业写完,两人都不愿意早早的去被窝了,待在炉子边不愿意离开。 陈之安拉着小丫头扒拉着头发和脖子,用手搓了搓,“你多久没洗澡了,去约小丽姐洗澡。” “哎呀,明天在洗一样的。”小丫头不乐意的喊道,看着陈之安严肃的表情又笑嘻嘻的说道:“小哥,你去给我拿衣服,我这就去洗澡。” 陈之安去楼上给小丫头把换洗的衣服拿下来和香皂装好后,说道:“洗完澡,你哄哄小丽姐姐,让她帮你把衣服也洗了。” 小丫头提着衣服走到门口说道:“我不,我就要拿回来让小哥你给我洗。” 叛逆了开始叛逆了,陈之安突然感觉有些惶恐了,小丫头叛逆期该怎么解决。 最后嘿嘿的笑了起来,敢叛逆一顿竹竿炒肉,直接抹杀在萌芽状态,啥叛不叛逆期都是惯的。 啥好言相劝,苦口婆心,都没用,叛逆期要是能听进去话就没有叛逆期了。 起身在柴火垛里找个根软硬适中的枝条,用小刀削了毛刺,修整光溜,在炉子上烘干。 等小丫头头发湿露露的回来,一眼就看见炉子上的枝条。 “小哥,你弄教鞭干嘛?你要揍我?” “呵呵,陈小琳,看你以后的表现。” 小丫头皱着眉头可怜惜惜的说道:“我这么听话,你怎么忍心揍我。” 陈之安拿过小丫头提着的袋子,把香皂拿出来,拿了盆子兑上温水开始洗衣服。 等洗完衣服晾好,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发已经干了。 “上楼睡觉了,我都困了。” 小丫头小声的说道:“小哥,你不洗脚就睡觉啊?真埋汰。” 陈之安刚想发飙,想想这飙不能发,小妹说的是正确的,作为哥哥要树立榜样。 拿了盆子倒上水洗脸洗脚,才睡觉。 第149章 无聊的工作 早晨,西区工地。 陈之安才跨进项目部,邋遢老头就迎了上来。 “陈厂长,昨天你猎杀了偷庄稼的贼,今天是不是要摆宴庆祝,我有诗一首献上,诗曰:“ 昨日清晨昨日风,北边树林野猪凶。 持矛少年疾如风,长矛直捅野猪胸。 今日工棚炉酒暖,分肉炙烤碳火红。 嗟余听钟上工去,走马西区您做东。” 陈之安哈哈大笑的说道:“ 棚里往来人,但爱野猪美。 君看一身轻,出没风波里。” 邋遢老头嘿嘿的跟着笑起来,失望的说道:“三月不知道猪肉香,错把舌头当肉尝。满口鲜血方才醒,后知后觉痛难消。” 陈之安拍了拍邋遢老头的肩膀,叹了口气,“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拿着手串搓了一会感觉挺无聊的,看了看苏菲,真没劲,秘书闲着也不能干。 六十年代挺无聊的,马上就七十年代了,希望能有不一样的新鲜事物出现。 打着哈欠问道:“各位你们就不无聊吗?谁,唱个歌跳个舞也行啊?” “小孩哥,今年文工团的啥时候来给咱们慰问表演?” 陈之安笑嘻嘻的看着问话的小革,“你是不是看上谁了,我猜猜,肯定是文工团团长。” “艹,那老娘们给我爹还差不多,我喜欢所有身柔体轻的姑娘。” “呸~臭不要脸,居然喜欢萝莉。”陈之安碎了一口,猥琐的笑道:“我喜欢御姐类型的。” 小革好奇的问道:“御姐是啥类型的,有啥特征?” 陈之安想了想,这也没法给他们说丝袜高跟,这时代只有接待外宾和一些重要场合才有那种打扮,都没人穿出来溜达。 开口解释道:“就是独立、冷静、自信的气质,言行举止优雅且富有内涵的成熟女性。” 小革歪着头想了想大声喊道:“我知道是什么样的了,丫的以前我见过,是在友谊商店上班的一姐妹儿,见了面都不带正眼瞧咱的。” 陈之安笑了笑,“那不挺正常的,你去供销社售货员都不正眼瞧你,何况还是友谊商店工作的。跟那姐妹儿熟吗?能带我们进去买东西不?” 小革摇了摇头,“丫的都不正眼看人,你认为她能搭理我们吗?友谊商店是用外国钱的。” 陈之安鄙视道:“狗屁不是,进去了咱的钱照样能花。” 小革疑惑的问道:“那咱们的钱能花,为什么不让咱们进去?不是人民当家做主了吗?” 陈之安戏谑的笑道:“咱们最多算人,名是你们误解了,咱中国字就是博大精深,不打标点符号,容易自我感动。” 邋遢老头好心的提醒道:“小孩,你可拉倒吧,没文化就少说话,小心扯着蛋。” 陈之安像神经病一样突然抬手一巴掌拍在小革背上,“都怪你。” 小革满头雾水的问道:“啥事又怪上我了?” “谁让你们把肉分完的,留点骨头咱们上班烤来吃多好,现在都无聊死了。” 小革挠了挠头看向小工,“都怪你把大衣弄丢了,冷死你算了。” “我~我~”小工‘我’了半天找不到借口解释。 好不容易混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回家用酸豆角炒了一锅蛋炒饭。 小丫头回来吃了一大碗饭,坐在沙发边叹了口气,“唉~又要放寒假了,我的苦日子就快来了。” “陈小琳,你别没事找事,我看你是欠揍了,放假你咋就过苦日子了?” 小丫头咧着嘴呵呵的笑了笑,“放假不得在家写作业照看炉子和几个傻子啊?” 陈之安看了一眼蹲在窝里的小六和躺在炉子边睡觉的小黑。 一只狗都烤上火了,人还得去上班,有时候真的活得不如狗。 把剩饭铲到小黑碗里,看小黑还在睡觉,越想越气。 一脚踢在小黑屁股上,“狗东西,吃饭都要人叫是吧?大晚上瞪着眼睛玩,白天撅着屁股睡,吃饭还要人来请。” 小黑爬起来怜悯的看了一眼陈之安,仿佛在说,主人又犯病,不跟他计较。抖了抖皮大衣,摇头晃脑的走去吃饭。 陈之安摸了摸小黑油光水滑的皮毛,真暖和,嫉妒的说道:“小黑,你穿毛皮大衣不好看,我给你剃成皮坎肩吧?” 小黑扭头用湿鼻子狠狠的在陈之安手上蹭了蹭,这招最管用了。主人会立马收回手,不再打它皮大衣的主意。每到冬天总有那么几次惦记它的毛皮大衣,主人啥时候才长毛啊? 陈之安收回手在小黑身上擦了擦,又去洗了洗手,在屋里四处翻找能带去工地玩的东西。 什么也没有,最后装了一裤兜瓜子,去上班。 在工地窗口,看着磨洋工的劳改人员,嗑着瓜子,突然大声喊道:“革委会和工委的赶快去现场。” “发生什么事?”屋里的人都紧张的问道。 陈之安焦急的喊道:“快去啊!他们逮了只兔子,一切缴获要归公,不准乱吃菌类和老鼠的通知你们忘了吗?” 小革立马跑了出去,“他们太不让人省心了,中毒怎么办,秋收才投发的老鼠药。” 陈之安嗑着瓜子坐回到火坑边,等着小革没收兔子回来烤。 邋遢老头伸手说道:“陈厂长,给点瓜子香香嘴。” 陈之安抓了一把给邋遢老头,又给伸来的手每人分了点。 小革嘴里冒着白气跑了回来,提着兔子一脸正经的说道:“一看这兔子就是吃老鼠药药倒的,他们都敢吃,还好我及时发现。吴有德,拿去把皮毛内脏处理了。” 没半个小时,兔子被棍子串着架在了火坑上,吴有德也得了内脏串成串烤着。 兔子没有脂肪,越烤越干,等兔子肉烤成肉干,每人分了一条兔肉干磨牙。 苏菲拿着兔肉干看了看,突然发现以前她是多么的傻。当时,是怎么讲出,让大家一起吃肉的话来的,感觉幼稚又可笑。 把肉干塞到嘴里,看了一遍屋里的人,心里突然觉得他们也不坏。 陈之安嚼着肉干,说道:“要不改天,我们弄头野猪来,全部做成肉干挂在火坑上,看着就气派。” 小工急忙点头说道:“好呀好呀,无聊了就揪一根下来嚼着玩。” “你们想得真美,都不用等晾干,同事一人揪一根就没了。” 邋遢老头费劲的嚼着肉干说道:“小革同志说得太对了,还是现烤现吃,没人惦记。” 第150章 心乱的洪小红 日子就这么过着,无聊又有趣,更多的是无奈,所有人的无奈,全国人民都无奈。 11月中旬,远在黄土高原的洪小红收到了远方寄来的包裹。 开心的抱着包裹回到窑洞已经天黑了,同住的知青都羡慕的看着洪小红。 知青们替洪小红收到包裹而高兴,同时又嫉妒洪小红。 他们只有偶来的信件,是他们所有的精神寄托。没有朋友或亲人给他们寄生活所需,不是他们偷懒不努力,而是干旱少雨的甘区饮水都困难,庄稼收获真的只能看天。 洪小红开心的在窑洞女知青面前,拆开了包裹严实的布袋,报纸包裹着一个个罐头,上面贴着纸质标签写着“猪油”二字。 拿出一个塑料壶打开盖子,眯着眼睛看了看里面,忍不住喊道:“是肉。” 唰唰十多双眼睛同一时间看向洪小红,人一下围了过去。 女知青激动的问道:“小红,肉臭了没?臭了就太可惜了,不过咬咬牙还是能吃的,总比没有强。” 洪小红扯了一张报纸摊平在炕上,拍打着塑料壶倒出来了几颗,开心的笑道:“是油渣。” 女知青眼睛里全是羡慕,酸溜溜的说道:“你男人真心细,还知道给你做成油渣寄来,我咋就遇不上这么好的男人呢?” “去去去,说了多少次了,不是我男人。”又拍了拍塑料壶抖了一小堆油渣出来,“拿去分,别打扰我。” 女知青们高兴的先给洪小红嘴里塞了一块,捧着油渣坐在旁边分了起来。 几个女知青叽叽喳喳,争执着谁谁谁分到的油渣比自己的大,好不容易才分公平。 嘴里吃着油渣的女知青们,盯着洪小红拆另一个包裹,都在心里琢磨是什么东西。 洪小红小心的剪开包裹的线头,小之安给她邮寄包裹的白布袋,都是上好的白布,洗干净字迹,还能改成其他东西使用。 撑开袋口,就看见是红色的棉衣,手伸到中间衣服没拽出来,一下拽了件胸罩出来。 洪小红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急忙塞了回去,把袋子抱在怀里,扭头看向其他人。 “啊……我们都看见了。”女知青们集体兴奋的大声尖叫起来,全部围上去按住洪小红,抢过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掏了出来,摆在炕上。 “哇~这是白色儿的奶罩。” “哇~还有粉色儿的。” “哎呀妈呀~还有红色儿的。” “哇~这个还是碎花的。” “哇~这个黑色的,真魅。” 洪小红看了一眼脸更红了,把头埋在被子上,羞涩的说道:“小兰,你们不要笑了,我好尴尬呀!” 女知青们把洪小红强行拽了起来,掰着她的头,让她看摆在炕上的奶罩。 叫小兰的女知青拿着内衣在洪小红身上比了一下,笑嘻嘻的说道:“小红,坦白交代,你是不是给你男人摸过了,他怎么知道你穿多大的文胸,还一次寄五套,五个色,还带荷叶边的。” 旁边的另一个女知青拿着红色的棉衣说道:“这是俺老家新媳妇过门时穿的,他是要来娶你了吗?” 洪小红满脸潮红,一直延伸到脖子,抿着嘴唇,只能尴尬的笑,解释不清楚根本解释不清楚。 女知青把衣服塞到洪小红怀里,命令的说道:“换上。” 洪小红摇了摇头,“不穿,这么土的衣服给狗狗都不穿。” 小兰眼珠一转,大声的说道:“你不穿,我穿,我不嫌弃。” 洪小红一把抱住衣服,“谁说我不穿了,我当工作服穿。” “嘁……”女知青们集体发出嘘声。 洪小红恍惚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大胆的穿上了红色的棉夹袄,自语的道:“好暖和。” 小兰打量着洪小红赞道:“小红,你穿这衣服真漂亮,你男人眼光真好。虽然衣服看着普通,但很适合你,他是花了心思挑的。” 洪小红拿过镜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呆住了,这怎么跟新媳妇一样了,就差化妆配红盖头了。 “帮我找找,看有鞋和别的吗?” 女知青们帮忙找了起来,一个女知青拿着报纸包裹的糖果说道:“我滴个乖乖,喜糖都寄来了。” 洪小红红着脸拆开了糖果袋子,给她们每人发了两颗。 小兰失望的说道:“怎么没有红鞋和红盖头?狗男人还是粗心大意了。” 洪小红松了口气,有些开心又好像有些失望,既幻想有红鞋和红盖头又害怕真的有,两种情绪在心头萦绕。 物品全部整理好,有十多个铁皮罐头全是猪油,有一袋糖果和一壶油渣,够她吃好久了。 女知青们没能从洪小红嘴里,打听出寄东西之人的信息,闹够了才睡觉。 躺在被窝里,等同屋的女知青们都睡着后,洪小红偷偷摸摸的穿上了新内衣,不大不小刚刚好。 脑袋里想着小之安是怎么知道她胸围尺码的,小之安又是怎么想到寄内衣的? 把头蒙在被子里胡思乱想起来,手放在胸上,闭着眼睛,不自觉的身体滚烫,双腿相互摩擦。 啊~怎么能想到小之安,他不会这样对我的,我要写信教育他。 洪小红哆哆嗦嗦打开手电,拿出信纸和笔,趴在炕上,一只手拿着手电筒撑着脑袋,写写删删,删删写写。 一封信,删删改改就剩下了抬头的‘小之安’三个字。 “唉~我的心乱了!”洪小红平躺在炕上,手电照着全是黄土的窑洞顶,手电开开关关。 ———————— 西南,侗寨。 邮递员背着送信的挎包,走进了赵建军和老阚、卫涛三人的家。 赵建军激动的喊道:“老邮,是汇款还是包裹,是信就不用交给我了。” “包裹,京城来的。” “哈哈~一准是我陈哥给我寄的好东西。”赵建军开心得像个小孩跳了起来。 邮递员好奇的问道:“你们三个到底骗了多少人?上次两百元钱,这次又是包裹。” 赵建军得意的说道:“没其他人,都是我两个兄弟寄的。” 邮递员笑着问道:“你那两个兄弟还正常吗?” 赵建军拆着包裹说道:“两个都不正常。” 邮递员叹了口气,“远方的兄弟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能和你们做兄弟。” 赵建军大声肯定的喊道:“为兄弟我们都是可以两肋插刀的。” “唉~做你们三人的兄弟,何止被插两刀。” 第151章 爱摸小手的陈半仙 五七干校,家属区。 正在吃饭的陈之安挠了挠两肋,又该洗澡了,都起皴子痒痒了。 吃完饭,拿上衣服直奔澡堂子,把澡堂子的淋浴水龙头都打开,直到里面布满了蒸气才开始脱衣服。 像盘手串一样搓了半个小时,走出洗澡堂时感觉身体都轻了二斤。 推开家门,炉子边围坐了一群女同事。 陈之安站在门口想了一下,自己最近没做啥缺德事,才放心大胆的进了屋。 开口问道:“同志们,你们上我家干啥来了?” “上你家蹭火烤,你家炉子烤火舒服。” 陈之安往女同事堆里挤了个位置坐下,笑嘻嘻的说道:“你们不无聊吗?我给你们看看手相,当年我可是有名的陈半仙。” 陈友亮急忙把手伸到陈之安面前,“小孩,帮我瞧瞧姻缘。” 陈之安一下把陈友亮的手按在有些烫的铁桌面上。 “哎哟”陈友亮一下缩回手,看了看手背,说道:“你是不是傻?这么烫,痛死了。” “这就是你的姻缘,最后心如刀割,痛彻心扉。” 陈之安想着舔狗舔到最后,能有几个不痛的,这命算得嘎嘎准。 “小孩,你是说,我姻缘不好。” “嗯。” “你个神棍,扬言封建迷信,明天写一万字检讨交给我,否则革委会把你当四旧破了。” 陈之安拐了拐旁边的女同事小丽,说道:“看见了吗?陈主任气急败坏了,不过气也没用,命中注定有此情劫。” 小丽撇了撇嘴,“你别瞎叭叭,陈主任一定是幸福美满的姻缘。” 陈友亮嘿嘿的笑了笑,“小丽同志觉悟很高嘛,小孩你好好学学,一天就知道瞎扯淡,难怪当不上干部。” 陈之安一把抓住同事小丽的手,说道:“手掌摊开我瞧瞧。” “小丽,让他瞧,看小孩又能说出什么话。” 在同事们的怂恿下,小丽摊开了手掌。 陈之安捏着小丽的小手,滑溜溜的一根根手指纤细白嫩。 “咳咳”清了清嗓子用手指一道掌纹胡皱道:“小丽姐这条是你的生命线,长而顺遂,一生无无疾。这条事业线平滑,事业注定平稳。最后一道是姻缘线,起始有小纹路,代表你会遇上几个不同的意中人,最终才会遇上真爱。” 有同事说道:“照小孩说的,小丽岂不是要结几次婚。” 陈之安大声道:“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小丽最多就是前面处的对象不合适,那么点点分叉纹到不了谈婚论嫁就断了。” 同事又说道:“那直接跳过,选对的人不就行了。” 陈之安老神在在的说道:“非也非也,你不上小学,能直接跳到中学吗?” 同事们都点头,觉得陈之安说得十分有道理,纷纷主动献上小手。 女同事的手都让陈之安摸了个遍,把女同事们唬的一愣一愣的。 陈之安操着手打了个哈欠说道:“其实,我最厉害的本事是摸骨。” 同事们又捧哏的问道:“啥是摸骨?” “摸骨就摸身上各个部位的骨头,不光能算命还能发现病症。” 小丽全程注视着陈之安给其他女同事看的手相,漂亮的他就拉着不放,不好看的就草草几句打发。听见还想摸骨,对着陈之安鄙视道:“你就是个骗子,色撇子。” 陈之安笑了笑,“小丽同志,你这话让我无地自容,天不早了,你们回家睡觉,我也在家好好反省反省。” 同事们各自看了看手表,都过了平时的睡觉时间,把凳子归置好才一起离开。 心情舒畅一夜无梦,早上洗漱完直奔工地茅房,工地茅房不需要排队等待,不怕冷野外也可以随便拉。 等肠道通畅了,溜达回工棚,半道邋遢老头拉着陈之安欲言又止。 “咋了邋遢老头,借钱就别说了,没有。” 邋遢老头老脸抽了抽,“小孩,有人要贴大字报。” 陈之安紧张了一下,想到了赵校长说的只要不是起义都不算事,无所谓的说道:“贴呗!又不是没人贴过,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邋遢老头小声的说道:“你就不想捞捞功劳,进步一下。” 陈之安拍了拍邋遢的肩膀,“不想,除非等有人投敌卖国,武装起义。” 邋遢老头疑惑的问道:“那你整天还惦记当干部。” “哎呀,总要给自己找个目标立在前面,至于是多久到达目标不重要。” 陈之安跟着邋遢老头一边走一边瞎扯淡,回到工棚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口问道:“今天人到齐了吗?” 工委的人笑道:“啥时候到齐过,哪天不生病请假几个。” 陈之安摇了摇头,从挎包里拿了几个土豆出来,放在火坑旁边烤着。 去外面抱了一堆稻草,给每人发了一把,让大家用稻编辫子。 “小孩,你让我们编稻草辫子干嘛?” 陈之安对着问话的同事说道:“编就是了,编好一点,我有用。” 同事们都认真编了起来,反正都无聊,手上有点事,时间也能过得快点。 等把所有编完的稻草辫子收集起来,陈之安一圈一圈盘成了一个一米多的椭圆草垫子。 把人赶开,铺在木头凳子上,人躺了上去,比硬木头舒服多了。 邋遢老头又去拿稻草给他自己编了一个蒲团,盘腿坐了上去。 其他人也开始给自己编垫子,只有小工耐心最好花了一天时间,抽出稻草心,去了杂草要精心编一个带靠背的大圆椅。 陈之安鼓励小工,心里早就盘算好了,等他编好,下班就偷回家。 一连几天,大家都在工棚里编稻草,工棚里出现了各种稻草编织的垫子和动物。 小革钉了个木头框架,编了一匹半米高的稻草马,可以骑上去玩。 陈之安想法比他们多,但是手没他们巧,自己编了个可以躺人的摇篮还是几人帮忙才完成的,最后用绳子吊在木?上。 陈之安惬意的躺在摇篮里,晃晃悠悠的看着窗外,想着小红姐怎么还没回信。 工棚里的稻草玩具,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让干校里的孩子们知道了,中午必须跑来玩一会才去上学。 “小哥,你起来让我玩一会。” 陈之安回神歪头一看,李红星骑着稻草马挥舞着辟邪剑,小丫头在摇篮边摇着篮子。 坐起来把小丫头抱进了摇篮问道:“你咋来了,你不是不喜欢男孩子玩的东西嘛?” “摇篮是女生玩的,小哥,你可不可以把他搬回家啊?” 第152章 把握住 陈之安撇了撇嘴,“搬回家占地方,就在这里玩就行了。” 小丫头撅撅嘴,开心的在篮子里像荡秋千一样玩着。 傍晚,下班回家,几个女同事买了肉上门,说要一起在炉子上吃火锅。 陈之安爽快的答应了,不用他动手,一百个乐意。 关上门,大家开开心心吃着火锅唱着歌。 胖子嘎吱一声推开门,站在门口就大声喊道:“二傻子,还钱。” 陈之安装着不认识,跟几个女同事笑了笑,“臭要饭的肯定认错门了,甭搭理他,咱们干一个。” 余杭和胖子走进屋,胖子一看有女的,还好几个,立马柔声细语的说道:“之安弟弟,我来晚了,你看我给你买了羊肉。” 陈之安看着胖子手里真提了羊肉,“哎呀妈呀,你可算了,赶紧把羊肉切了一起喝一杯。” 胖子麻溜的和余杭把羊肉切好,端了凳子找了个位置坐下。 陈之安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挨个给胖子介绍起他的女同事。 胖子挨个给人敬了酒,冲陈之安眨了眨眼睛。 小丽拉了拉陈之安,说道:“小孩,这胖子一看就不是好人,你少跟他玩。” 陈之安大声的说道:“我早就知道了,丫的发了工资就去请外面的妞吃饭,兄弟我在乡下吃苦他一点不惦记不支援。” 胖子端着酒杯对小丽说道:“姐们儿,干一个,咱们相处久了你就知道我是啥人了。” 小丽端着酒杯和胖子碰了一下,“干就干,怕你啊。” 一会大家都熟悉了,女同事们团结起来开始灌胖子的酒。 陈之安和余杭都不想帮忙,这几个女同事喝酒有点猛,酒量都不差。 胖子被几个女孩哄得可开心了,酒都是来者不拒,东一杯西一杯,早就找不到北了。 陈之安对小丽说道:“你们别灌胖子了,一会我下场,你们都得叫爸爸。” 小丽不屑的看了一眼陈之安,“就你?你把我喝赢了,我就真敢叫,小弟弟,你还嫩了点。” 余杭兴奋的喊道:“小孩哥,上,让小丽姐今晚回不去,睡你家。” 陈之安挠了挠鼻子,“算了,把她们全灌醉了,还得洗碗照顾她们不划算。” “小孩哥,你把她们都灌醉了,今晚的家务我包了。” 陈之安看着几位女同事,戏谑的问道:“要不要试一下,看你们能不能顶起半边天。” “虚张声势,姐妹们干他。”同事小丽说完端起酒杯,对着陈之安。 陈之安拿起自己的酒杯把酒斟满,“小丽我干了,你随意。” “小孩,你有点狂啊!”同事小丽一昂脖子喝完了杯中酒。 陈之安也喝了,给小丽把酒倒上后,又对着其他女同事每人喝了一个。 你来我往,谁也不服谁,渐渐的女同事们发现陈之安跟没事人一样。 凶凶的同事掰着陈之安的腿,检查了一遍地上,又捏了捏陈之安衣服。红彤彤的脸蛋纠结了麻花,问道:“小孩,酒去哪儿了?” “不在肚子里就是在胃里,难不成还有别的地方让我存酒。” 凶凶的同事拿着酒杯说道:“小孩,咱们俩在喝一个。” 陈之安和她喝完,反拉着她又喝了一个。 凶凶的同事摆了摆手,“我不跟你喝了,再喝我就要吐了。” 陈之安拿着酒杯看着同事小丽,“叫声爸爸,我放过你。” “你想都别想,我宁愿被你用酒灌死,都不会叫的。” 小丽说完一口闷完了杯子里面的酒,捂着嘴忍着。 陈之安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把杯子倒扣在桌子上,歪着脖子,睥睨的笑道:“四九城没一个能喝的。” 小丽窝在沙发角上,醉醺醺的念道:“姐妹们,要撑住,不能丢脸。” 陈之安哈哈大笑,喊道:“余杭洗碗。” 余杭收拾完碗筷,见陈之安家里全是醉鬼没啥好玩的,趁人不注意溜回了家。 等十二点小丫头都去睡觉了,醉酒的还没醒,拍了拍凶凶的同事,“醒醒,该回家了。” 凶凶的同事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立马又闭上,“我~我不敢~睁眼~房子~在转,你扶我回去。” 陈之安扶着凶凶的同事把她送回了家,又返回家里一个个问一个一的送。 最后从沙发上扶起小丽,小丽双脚已经站不稳了,果断的一把抱起。 小丽醉眼朦胧,红彤彤的小脸委屈的说道:“对我~温柔点~捏疼我了~。” “站好了,我开门。” 小丽抱着陈之安的腰,头顶在陈之安下巴,不停的点着头。 陈之安好不容易摸到了锁头打开了门,把小丽扶到了床上。 小丽拽着陈之安的衣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哦~到家了,你是谁啊?” 陈之安坏笑了起来,看了看开着的大门小声的说道:“我是你老汉,叫声爸爸。” 小丽用力的把陈之安拽到眼前,想要睁开眼睛可眼皮像灌了铅,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若蚊蝇的嘀咕道:“爸爸~爸爸~我要喝水水。” 陈之安笑得肩一耸一耸的,去倒了一杯水扶着喂到嘴边。 帮小丽擦了流到脸颊和嘴角的水渍,拉过被子盖好,关上房门转身回了家。 回家给胖子拿了一床被子,也上楼睡觉。 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黑暗中伸出手抓了抓,“果然美妙,此等珍馐只有小孩哥才能把握得住。” 中午起床,见胖子没在沙发上,自行车还放在门口,门后的长矛不见了,估计跟余杭他们去山里了。 小丫头坐在炉子边,呆呆的看着作业本,拿着笔半天没写一个字。 洗漱完,看她还是在发呆,拿着教鞭敲了敲炉子。 小丫头回神嘿嘿的笑了笑,“小哥,你不能打你亲妹妹,要是我都不搭理你了,你得多孤单啊!” 陈之安无奈的叹了口气,“赶紧写作业,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小丫头想了想说道:“嘿嘿,你妹妹可乖了,不挑食。” 陈之安笑了,“那咱们吃窝窝头。” “小哥,我还在长身体。” 陈之安无语,妹妹越来越皮了,人倒是越来越开朗,但是也有点烦人了。 用剩饭炒了个酸豆角炒饭,两兄妹在炉子边着吃饭,凶凶的女同事走了进来。 开口问道:“小孩,昨天是你送我回家的。” “对呀,你不会又丢啥了吧?我可没敢动你的任何东西。” 第153章 泥马精神 凶凶的女同事笑了笑,“没丢东西,谢谢你送我回家。” 陈之安看了一眼凶凶同事的胸口,“不用谢,大家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凶凶的女同事走到旁边坐下,笑道:“昨天是喝开心了,也喝断片了,可惜啥都不记得了。” 陈之安露了个微笑,埋头干饭,多说一句都心发慌。前后来了好几个女同事,还好女同事来都只说了感谢的话就走了。 下午,胖子跟着余杭他们一群小子回来,在摩托车上分钱。 陈之安等他们分完钱,开口对胖子说道:“胖子,借我五块钱花花?” 胖子假装着数钱,趁陈之安不注意,推着自行车就跑。 陈之安在后面喊道:“胖子,晚饭吃了在回去,我都做了。” 胖子跨上自行车摆了摆手,“不吃了,你家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陈之安转头对门口的少年笑了笑,“我这兄弟,太实在了,我家在穷也不差他一顿的口粮。余杭,借我十块钱花花,等有钱了还你。” 余杭捂着口袋说道:“你想吃啥?我给你买,胖哥都说了你借钱从不还。” “瞎说,我不是不还,是没钱让我咋个还?” 余杭撇了撇嘴,“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陈之安又看向晾衣干绑菜刀骠骑大将军不怂,开口问道:“不怂,咱们俩进城去吃涮羊肉可好?” “好。”不怂毫不犹豫的回道。 “我也去。” “还有我。” “我们全都去。” “兄弟们这么耿直,我喜欢。摩托车坐不下这么多人,谁去把校长的车钥匙拿来。” 陈之安才说完,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余杭。 余杭躲到一边,说道:“我姥爷那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妈都没坐过他的配车,更别说给我们玩了。” 陈之安鄙视的说道:“你们挣钱有什么用,都花不出去。” 余杭大声的说道:“谁说花不出去了,我们放假去城里还不够花勒。” “唉~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陈之安扭头回了家里,坐在沙发上盘着手串,想着心事。 礼拜一,干校显眼的位置被贴了很多大字。 上班途中,看了一眼,居然敢批评教员同志,写大字的人是真敢干,这么作死是真不想出去了。 没有过多停留观看,陈之安摇了摇头朝工地走去。 到了工棚外,小革把他的稻草马搬到门口,正和了黄泥往上糊。 陈之安疑惑的问道:“小革,你这又是要干嘛?” 小革扭头笑了笑,说道:“我准备在门口左右各放一只马,让咱们项目部看着气派些。” 陈之安总感觉哪里不对,一时半会又想不出,只能笑着说道:“你真的是个天才,你是怎么想到草加泥做成马的?” 小革哈哈大笑起来,“我准备把咱们都扎成稻草人糊上泥,在外面摆一溜。” 陈之安皱着眉进了工棚,坐在火坑边想着哪里不对。 邋遢老头看陈之安低着头不说话,开口问道:“小孩,你在想啥?是在想大字的事吗?” “不是,我在想外面草 泥 马的事。” 邋遢老头大声吼道:“又没招你惹你,你咋还骂人呢?” 陈之安抬头看着邋遢老头,解释道:“不是骂人,你去门口看看小革弄的那玩意儿,我一时想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邋遢老头跑到门口看了看,立马大声骂了起来:“你大爷的,里面住的活人,你弄个仲俑想干嘛。” 陈之安一拍大腿,也想到了就是石像生,对着屋里的小工小声说道:“赶紧去给小革把马砸了点了,他丫的在害咱们,让有心人看见咱们都得挨批评。” 小工立马跑出去瞧了一眼,抽了根柴火在火坑里点燃,拿着出去直插在了马屁股上,拽着小革回屋就开始数落起来。 小革听明白了缘由,搓了搓手上的泥,尴尬的说道:“我真没想那么多,就想着怎么让它保存得更久点。” 陈之安笑着说道:“你闲着无聊,做两个泥狮子放在门口还是可以的。” “不做了不做了。” 小革说着摆了摆手,把手洗干净了回来乖乖的坐着。 中午,陈之安准备去食堂吃饭,走到门口惊呆了,马还在门口站得好好的,不过草泥马变成了泥马。 用手指敲了敲泥马,硬梆梆的,里面的稻草和木头都烧尽后,变成了泥塑。 这性格够顽强的,在烈火中屹立不倒,还高昂着头颅,迎着寒风。 看着还不错的样子,想了想没有敲碎它,下点雨它就会自然塌掉。 拍了拍还未完全冷却的泥马,笑道:“我们都在争渡,你成功了,我却还需等待,希望我也能像你一样,站立不倒接受烈火的洗礼,发生质变,草泥马精神万岁!” 在食堂打好饭,又去门卫处拿了小红姐的回信,回家迫不及待的拆开。 信中小红姐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问出了好多的疑惑。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给小红姐买的衣服很合身,至于为什么内衣也合身,只能在回信中说,买大不买小,买大点长大了也能穿,不会告诉小红姐他眼睛就是尺,手一碰就知道多大的码。 装好回信,又在里面放了十斤全国粮票和二十块钱,每月回两封信都这么放,足够小红姐过上富足的生活了。 贴好邮票,才端起饭盒吃起饭来,还没有吃完,卫兵就来通知门口有人找。 给卫兵塞了几个苹果,拿着回信到了大门口,把信放在寄出的盒子里,转头看向找他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家庭不错的,最起码也是双职工家庭。 但人肯定是不认识,难道是来让帮忙照顾劳改人员的。 可两手空空也不像求人办事的模样,美人计也不对,来的是个老娘们,他又不是曹阿满,不太好那一口。 女人也在仔细打量着陈之安,不过眉头却皱了起来。 陈之安走上前平淡的说道:“我就是陈之安,你找我什么事?” 女人仔细的看了看陈之安,嫌弃的问道:“你就是学校的印刷工陈之安?” 陈之安莫名其妙的看着女人,这来的是什么人,咋还审上他了。 赖着性子回道:“对,我就是五七干校印刷工陈之安。” 女人从兜里拿出了几封信,递到陈之安手上,说道:“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 第154章 狗屁不是 陈之安拿着信件看了一眼,都是他最近回给王芳芳的信,疑惑的问道: “你是谁?我写给王芳芳的信怎么在你那里?” “我是王芳芳的妈妈。印刷工,你以后不要在写信给我们家芳芳了,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不,你连癞蛤蟆都不如,癞蛤蟆还能蹦跶,你个黑五类,连蹦跶一下都不敢。” 女人恶毒的言语,让陈之安心里窜起了一股无名怒火,拿着信件问道:“你私自看了这些信还是王芳芳给你看的?” “我是王芳芳的妈妈,我想看就看。” “啪” 陈之安甩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把女人打倒在地上,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往回走。 “啊~你敢打我?”女人倒在地上呆愣了几秒,捂着脸大声尖叫,爬起来,越过警戒线张牙舞爪的向陈之安扑去。 卫兵一拉枪栓,大声斥责道:“警告!退出警戒线外~ 女人已经恼羞成怒,不管不顾的向陈之安抓去。 “再次警告~在不停下,我开枪了。” 卫兵再一次严厉警告,也没能吓住女人的脚步。 陈之安转身一个侧踹把女人蹬出了警戒线外,戏谑的看着女人笑了笑。 女人捂着肚子半天说不出话来,双眼充血的死死的盯着陈之安。难以置信的说道:“他敢打我?” “不,他是在救你。”卫兵说着走到女人跟前,一把拽起女人拖到了门卫室。 陈之安走到马路上,把手里信撕碎,抛向空中,“狗屁不是。” 走到门卫室,敲了敲窗户对里面的执勤班长说道:“兄弟,教育教育就放了,别上纲上线的搞。” 执勤班长搓了搓手,嘿嘿的笑道:“小孩哥,我今天过生日,换了岗我想……” 陈之安啪啪拍了几下门卫室的窗台,“兄弟,你是懂我的,我就喜欢搂席,我下班一定准时到,是进城吃吗?” 执勤班长拍了拍荷包,“小孩哥,我没钱,席就不办了,你给我点酒,让我过个生日喝一口呗?” 陈之安瞪大眼睛看着执勤班长,“我怎么感觉,你是在编故事骗酒喝呢?” 执勤班长掏出证件指着出生日期说道:“你看是今天不?” 陈之安看了一眼确实是,跑步回家提了一壶酒走到门口,又放了回去。 不行,军营的人差不多都认识他,每个人过生日都送一壶酒,能从年头排到年尾。 找了个瓶子灌了一瓶,拿到门卫室递给执勤班长说道:“过生日不都过农历,你咋还过上新历了?” 执勤班长不要脸的说道:“下个月农历生日,我再通知你。” “狗逼玩意儿,太不是个东西了,我去上班了。” 陈之安左脚滑步抬手,右脚滑步抬手,开心的在工地视查了进度,溜回工棚躺在摇篮里。 想到小红姐每次穿内衣内裤,都会想到他,就开心得想笑。 好想去看看小红姐,然后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会不会激动的给个拥抱。 唉~这年月出门不容易,不知道拆散了多少好姻缘。 十二月初,是发工资的日子。 陈之安排队领上月的工资,原本没什么值得高兴的,等工资到手还有意外的惊喜。 加工资了,整整加了两块五,有点像在讽刺人,不过没关系,工资高达四十块钱了,绝对的白领阶层。 问了其他同事,都统一加了工资,看着陈友亮笑呵呵的数着他的高额工资,手里拿着的四十块钱工资一点都不香了。 一把搂着陈友亮的肩膀说道:“亮哥,今晚你请客,咱们下馆子涮羊肉去。” 陈友亮摇了摇头,“涮羊肉太贵了,你家鸡窝里不是还有两只鸡,咱们今晚吃一只解解馋。” “亮哥,不好意思,那两只鸡准备卖了换成钱,加上工资把欠的窟窿眼补补。” 陈友亮皱着眉头问道:“你还欠多少钱?” “也不多,一百来块钱,我有四十的工资再加两只鸡,差不多能还一半了。” 陈友亮又数了数他的工资,拿了五十块钱递了出来,说道:“赶紧拿去把欠的钱还了,学校都在传你欠钱不还的事了。” 一把接过陈友亮递来的钱,装进兜里喊道:“什么呀?我那是没钱还,不是欠钱不还。” “行了行了,别嚷嚷了,又不是啥光荣的事,下班我上你家吃饭。” 陈友亮收好钱,快步往革委会办公区走去。 陈之安摇了摇头,“哈哈~以后每个月发工资,都找我好大哥陈友亮诉诉苦。” 立马回家就杀了一只鸡,在家里翻遍了也没找到适合炖鸡的东西。 苦思冥想进了空间,拔了一支人参瞧了瞧,怎么加速生长都才筷子头粗。 跟影视剧里的差别也太大了,没事,咱们以数量取胜,园子里多的是,就按炖萝卜的规格放人参,咱自家吃就是这么豪横。 薅了一把洗干净扔到鸡汤里,让它慢慢炖,锁上放门去工地,下班回家就可以吃啦! 茅草屋里,小工凑到陈之安身边问道:“小孩哥,咱们礼拜天进城去玩?” “可以。” “那礼拜天我们来叫你,你早点起床别睡懒觉。” 陈之安撇了撇嘴,“觉都不睡好,进城咋蹦跶得起来。” 小工笑了笑,“那也没办法啊!咱们得赶最早的一班汽车,晚了进城啥都玩不了就得回来。” 陈之安点了点头,“知道了,我尽量礼拜天在梦里不跟美女墨叽,早点醒。” 小工嬉笑着的掏了陈之安一把,“你也不嫌洗内裤冻手。” 陈之安不要脸的说道:“每次一刚要进入正题就醒了,都烦死了。” 其他人都嘿嘿的笑了起来,苏菲红着一张脸低着头也在笑。 陈之安这才想起,工棚里还有一个女的,一把推开小工,笑道:“你个臭流氓滚开点,教坏小孩。” 小工翻了个白眼,“你才不要脸,把单位的女同事都灌醉了,居然不叫我。” “叫你干嘛?你是能喝还是能帮我洗碗干家务?” “小孩哥,我可以帮你招呼客人照顾好女同事。” 陈之安得意的摇了摇头,“女同事有我照顾就行了,你们都把握不住的。” 吹牛吹到下班,顶着寒风回家,先盛了一碗鸡汤灌进肚子里。 才把鸡汤喝进肚子里没几分钟,就感觉脑袋有微麻感,像有细小的电流在放电。 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精神力瞬间充满,鼻腔直通脑门,一股暖流直下。 “我艹,这是没炖熟,中毒了?” 第155章 人参没炖熟 陈之安下意识的抹了一把鼻子,手上鲜红一片。 “它大爷的,中毒了。” 洗干净手,找了两团草纸把鼻子堵上,加大火力猛炖鸡汤。 在炉子边感觉有点热,敞开衣服还是不行,端了个小板凳坐到了门口,小凉风一透舒服多了。 自言自语的说道:“终于知道不只是蘑菇没煮熟会中毒,人参也一样,棒槌果然名副其实。” 陈友亮操着手走到门口,看了看陈之安用纸塞着鼻子,笑着问道:“咋了?装病不想做饭。” 陈之安摇了摇头,“天气干燥上火了,菜做好了在炉子上焖着的。” 陈友亮挤开陈之安,进屋揭开锅盖,鸡汤香气扑鼻,拿起旁边的碗就盛了一碗汤,一边吹一边往肚子里灌。 喝完舔了舔嘴唇,“小孩,今天这汤真鲜,味道好极了。” “反贼,你喝了呀?” “嗯。” “有啥感觉没?” “一个字~鲜。” 陈之安扭头看着陈友亮,问道:“反贼,身体有没有酥麻感?” “身体暖乎乎的。”陈友亮吸了吸气感觉鼻子有点堵,走到门口狠狠的排鼻子气。 “噗”的一声两道鼻血喷射而出,“这下鼻子通气了。” 陈友亮用手抹了一下鼻子,大声惊叫起来,“小孩,我也流鼻血,给我拿张纸。” 陈之安掐了个纸团递给陈友亮,扭头看了一眼炉子上的鸡汤,“嗯…还要炖。” 余杭放学带着小丫头回来,看两人在门口蹲着,走到两人身边问道:“你俩打架了?” 还没等两人回答,嗅着香气就进了屋,一碗热鸡汤下肚,几分钟后一句“我艹”埋着头跑到了屋外。 拿纸堵上鼻子后,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的不知所措。 赵校长笑呵呵的看了一眼三人,闷头进屋坐在沙发上喝起了鸡汤。 陈之安跟进屋让小丫头把汤放下,又对赵校长说道:“校长,你有啥感觉没有?” 赵长笑嘻嘻的说道:“咋了?汤里放老鼠药了啊?” 陈之安挠了挠头说道:“不知道啊,也有可能别人趁我不在家,放了老鼠药,我们仨一碗汤下肚,几分钟就流鼻血了。” 赵校长凝重的拿起汤勺在锅里捞了捞,郑重的问道:“你们吃了多久了?” “我有半个小时了,陈主任二十分钟,余杭才十分钟。” “小陈~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之安摇了摇头,“除了有点流鼻血,没什么不舒服的。” 赵校长放心的点了点头,“你放的什么在里面炖的鸡?” “人参。” 赵校长笑了笑,端起碗又喝起了汤。 陈之安等赵校长喝完汤,没见了流鼻血的症状,确定人参炖熟了。 “同志们,这次没事了,放心大胆的吃。” 陈之安给小丫头掰了个鸡腿,又盛了一碗汤慢慢的品了起来。 余杭和陈友亮端着鸡汤,大口大口的喝着,嘴里喊着鲜。 “啪嗒” 一滴鲜红的液体滴在了碗里,陈之安皱了一下眉头,“啪嗒啪嗒”鼻血像断线的珍珠滴落在碗里。 “我艹,还没炖熟。” 塞上鼻子,拿着碗去外面把滴了鼻血的汤倒掉,余杭和陈友亮也捂着鼻子跟了来。 陈之安急忙回屋抢过小丫头的碗,“小妹,别吃了,吃了流鼻血。” 小丫头抹了一把鼻子,“我没事呀?” 陈之安看向赵校长,奇怪怎么赵校长也没事。 赵校长看着碗里的汤和鸡肉眨了眨眼睛,开口问道:“小孩,你放了多少人参?一整根全放了?” 陈之安咧了咧嘴,“校长,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我才放了一把。” 赵校长一下站了起来,拿着勺子在锅里捞了捞,指着陈之安大声的喊道:“你真是个败家子,谁家炖鸡汤放这么多人参,你家里留下来的人参你全炖了,简直是暴遣天物。” 陈之安指了指,“校长。你也流鼻血了。” 赵校长擦了一下鼻子,捂着跑到了门外,拿了纸团塞住了鼻子。 四人蹲在门口的空地上,一点都不觉得冷。 陈之安讪讪的笑了笑说道:“嗯,肯定不是放多了,应该没煮熟,多炖一会咱们接着吃。” 赵校长无语的站起来,背着手喊道:“余杭,咱们回家吃窝窝头。” 陈友亮叹了口气,“我也回家煮面条吃,太补了,我受不了。” 陈之安大声喊道:“你们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炖人参鸡汤给你们喝,搞得我像放了老鼠药一样,又死不了人,流鼻血用纸堵住就行了,怕什么?” 回屋,把鸡汤放到一边,他也不敢吃了,烙了两个饼子和小丫头一人一个,看着锅里的鸡汤,倒掉觉得太可惜了,明天拿去工地给大家补补身体。 一早,陈之安端着锅就去了工地,放在火坑边上对邋遢老头问道:“教授,我昨天炖了一锅鸡汤。” “小孩,给我盛一碗,补补身体,最近各个关节噼里啪啦直响。” “邋遢老头,你听我说完,人参被我放多了,一吃就流鼻血,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邋遢老头嬉笑道:“呵呵,人参放多了,我咋就不信呢?给我盛一碗人参当饭吃。” 陈之安大气的说道:“拿你的饭盒来,我舀一碗给你。” 邋遢老头把饭盒里的窝窝头拿出来,陈之安给他盛了一碗汤。 小工和小革也盛了一碗,还没喝完就开始喷鼻血了。 邋遢老头立马放下饭盒,把陈之安拉到一边,在锅里把人参捞起来仔细辨别了一下。 “小孩,你哪里来这么多人参?” “以前家里留下来的,我看着没用,全给放汤里炖了。” 邋遢老头咬着后槽牙,说道:“你个败家子,加水,加水,接着炖。” “不行不行,锅太小了。”邋遢老头换了口大锅,加了一锅水又把人参鸡汤炖上。 陈之安舔了舔嘴唇,说道:“我觉得应该是火候没炖够,流鼻血是中毒的迹象。” 邋遢老头鄙视的说道:“咋不补死你,人参可生吃口含,哪来的毒?” 陈之安坚持的说道:“人参是灵草,都是用来炼仙丹的,可能要炖七七四十九日,才能服用,应该是没炖熟吃了才会流鼻血。” 邋遢老头大声说道:“小孩,你咋就那么犟呢?说了,是你人参放多了,加这一锅水炖出来,刚刚好。” 陈之安撇了撇嘴,“这么大一锅水,炖出来味儿都没了,吃了一点反应都没有,又有人要怀疑人参是假的咯。” 第156章 揍人 邋遢老头一拍大腿坐在旁边,“哎哟,我老天爷哎,你说的好有道理。” 陈之安哈哈的大笑起来,“昨天那人参鸡汤是真鲜,我流着鼻血都喝了两大碗。” 邋遢老头翻了个白眼,很无语的摇了摇头。 等一大锅鸡汤炖好,陈之安尝了一口,嫌弃的嘀咕:这锅人参汤跟后世人参保健品有得一比。 中午,同事来通知陈之安去校长办公室。 陈之安在门口整理了一下一下衣服和头发,“咚咚”敲响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 听见同意进入的回答后,陈之安才推门进入。 赵校长对面坐着两个穿着干部服的男人,一个三十多岁一个秃顶,办公桌上放着两个黑色手提包。 陈之安皱了下眉头,这怕是又有麻烦找上门了。 走到校长办公桌前恭敬的问道:“赵校长,找我有什么事?” 赵校长脸上的戏谑一闪而逝,语气平和的说道:“是海淀教育部门的同志找你。” “哦。” 陈之安扭头问道:“两位同志找我什么事?” 三十多岁的男人,用一副问责的口吻说道:“你就是陈之安?” “嗯。” “你骚扰文工团女同志,乱搞男女关系的事发了,好好坦白交代,看在你在我们管辖的范围内,我们会对你宽大处理。” 陈之安一听就知道是王芳芳她妈妈搞的事,他和王芳芳通信都是聊电影舞台剧之类的,还都是聊的红色革命剧,一点瑕疵都找不出来,落于纸上的东西,他没傻到乱说。 转头看了一眼赵校长的表情,确定校长像在看西洋镜。 “你别看你们校长了,他也归我们管,他敢包庇你,我连他一起办了。” 陈之安咧着嘴看向赵校长问道:“校长,谁让这两傻逼玩意儿进五七干校的啊?” 赵校长撇了撇嘴,“我咋知道,你没听见人家都要办我了吗?” “嘭” 三十多岁的男人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大声吼道:“你们简直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你这校长还想不想干了。” 陈之安笑道:“完了。赵校长,你被开除了,估计我得执行枪决。” 赵校长笑了笑,“你还愣着干嘛?咱们五七干校真男人的拳头,不光能揍野猪,还能揍骗子。” 陈之安拿起桌子上的手提包,一下乎在青年男人脸上,一下把男人带着椅子砸倒在地。 “你们~你们…” 跟着青年男一起的秃顶男人,吓得话都说不清楚。 陈之安大声吼道:“闭嘴,在边上立正站好。” 挥着提包向着青年男人的头,就是一顿乱砸。 吓得秃顶男人立马靠墙站好,声音颤抖的说道:“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青年男人被砸得满嘴是血,才反应过来用手护着头蜷缩在一起。 陈之安扔掉提包,穿着大头皮鞋的脚,一脚跺在青年男人身上,吼道:“我乱搞你妈的男女关系,老子骚扰你妈…狗杂碎,真当老子是软柿子,谁都可以捏是吧?” 一脚接着一脚狠狠的跺在青年男人身上,直到打累了,解开领口的扣子,喘了口气,正要抽皮带。 赵校长开口说道:“好了,小陈。” 系了一下皮带,陈之安看向赵校长问道:“丢粪坑去?” 赵校长摇了摇头,“打电话给他们单位,让海淀教育部门来认人。” 陈之安立马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赵校长,电话多少号?” 赵校长稳如泰山的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说道:“我不知道,自个问去。” 陈之安把电话递向靠墙立正站好的秃顶男人,“你来打。” 秃顶男人抱着脑袋摇着头,可怜的说道:“让我打电话是不可能的,打了电话我就完了,你可以打我。” 陈之安拿着电话看向赵校长,说道:“还是冒充干部的顽固分子。” 赵校长对着陈之安鄙视的说道:“你在后勤科咋工作的?连个地方部门的电话都没搞清楚。”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立马放下电话跑出办公室,在楼道里把赵校长的司机叫进了办公室。 司机看了看办公室里躺着和站着的陌生人,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 陈之安先开口对司机说道:“你是赵校长秘书兼警卫,校长要海淀教育部门的电话。” 司机愣了一下,摇头道:“我不知道,你一个印刷工,不好好上班,跑这里来干嘛?滚回去上班。” 陈之安直接给司机来了个弹裆顶肘,抱着司机脑袋一下磕在膝盖上。 司机还没反应过来,“呃”的一声就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陈之安踢了一脚晕厥的司机一脚,骂道:“傻逼玩意儿,早就想揍你了,整天吆五喝六的,真以为没人敢揍你。” 赵校长拍了拍桌子,“小陈,你今天怎么回事,像疯狗一样逮谁咬谁?” 陈之安拍了拍脑袋,“早上又喝了两碗昨天的鸡汤,脑子犯病了。” 走到办公桌前拨了干校医院的电话,又跑去人事科问到了电话号码。 接通海淀教育部门的电话后,直接开口说道:“这里是海淀五七干校,让你们局长来一趟。” 啪嗒一下挂了电话,对着赵校长笑了笑,“这样说没毛病吧?” 赵校长翻了个白眼,“滚一边去面壁思过。” 干校医院的人提着急救箱走进了办公室,看见地上躺着的司机莫名的笑了起来。 手在脖子上搭了一下说道:“赵校长,司机没事就是睡着了。” 赵校长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司机,这人是多不招人待见,还是开口说道:“好好检查一下,大家都是同事。” 医生从桌子上端起一个茶杯,看里面有水,一下泼在了司机脸上。 用脚踩在司机身上蹬了蹬,喊道:“醒醒,办公室不让躺地上睡觉。” 医生看见陈之安在面壁思过,丢下司机走到陈之安旁边问道:“小孩,你又犯啥错了?” 陈之安撇了撇嘴,“老婶,什么叫我又犯错了,我就今天脑子抽抽了,手脚不听使唤把司机揍了。” 医生摸了一下陈之安额头,对赵校长说道:“老赵,小孩生病了,我要带他回医院检查。” 赵校长无语的摆了摆手,说道:“把司机也带去医院。” 医生对一起来的护士吩咐道:“把司机拖到过道吹吹凉风,别搬回医院,没他的床位。” 第157章 松鼠回家 陈之安没跟着医生去医院,给校长泡好了茶,抱着手站在一旁充当起秘书。 海淀教育部门的人进门就先问道:“赵校长,是五七干校有什么事需要我们海淀配合的吗?” 赵校长坐在椅子上笑了笑,“请坐。” 等人坐下后,赵校长接着说道:“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有人冒充你们海淀教育部门的,来五七干校要开除我。” 教育部门的人笑了笑,皱眉斜瞟了墙角立正站好的秃顶男人一眼,正视赵校长说道:“您老,别跟不长眼的蠢人计较,让我把人带回去严肃处理。” 赵校长沉默的盯着教育部门的人缓缓的开口说道:“人你可以带回去,下次让他们把证据收集好,直接让执法部门抓人,这样大家都省心。” 教育部门的人尴尬的说道:“赵校长你说笑了,五七干校的事轮不到我们来管。给您老添麻烦了,人带回去单位会严肃处理的,你放心,决不会包庇纵容的。” 赵校长点了点头,教育部门的人才离开。 等人走后,赵校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陈之安说道:“小孩,你咋这么废物,便宜没占到还惹了一身骚,真没用。” 陈之安听见赵校长称呼的是小孩,就表明没事了,笑嘻嘻的叹道:“唉~早知道这样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吃不完在倒掉。” 赵校长笑着摇了摇头,问道:“你们为什么都不喜欢我的司机?” “校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你说说是什么原因?” 陈之安斟酌了一会说道:“司机可能真把自个当成你的秘书了,反正全校除了你,就没有他不敢说教的人。” 赵校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这样的吗?怎么没人向我反映?” 陈之安撇了撇嘴,“咱们干校的人个个精明能干,能为这么点小事打扰你,反正大家都知道他只是个司机,不搭理他就行了。” 赵校长摇了摇头,“小陈,今晚我想吃鸡。” “哦~我的阿花呀,你午时三刻就要问斩了,等不到过年了。” 陈之安边叫喊着边退出了校长办公室,溜回家杀鸡做饭。 傍晚,天空飘起雪花。 陈之安昂着头抬起双臂,在满天飞雪的院子里唱起了《一剪梅》,“真情像草原广阔,层层风雨不能阻隔… 一剪寒梅 傲立雪中 只为伊人飘香 爱我所爱 无怨无悔 此情长留心间。” 赵校长拉开他家房门,大声吼道:“小孩,你在院里嚎什么嚎…不就是被个女人抛弃了,有啥大不了的,饭做好了吗?” 陈之安哈哈大笑起来,“赵校长,你说实话,我这歌唱的怎么样?” “马马虎虎,儿女情长,不够豪迈,不像男子汉唱的歌。” 赵校长说完,院里看今年第一场雪的同事们叫嚷着让陈之安再唱一首。 陈之安想到了一首十年后才出现的歌曲,应该能把赵校长听沉默,开口唱道:“ 送战友,踏征程 默默无语两眼泪 耳边响起驼铃声…… 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 待到春风传佳讯 我们再相逢。 赵校长听完抬头看了看天空,叹息一声,回屋拿了一瓶酒朝陈之安走来。 陈之安大声喊道:“赵大姐,赵校长要拿酒瓶子砸我…你快来救我…” 赵大姐立马跑上前拉住赵校长问道:“爹,不带打小孩的。” 赵校长甩了一下胳膊,“我能打小孩吗?你去看他家饭做好没有。” 赵大姐笑了笑,“我去看他家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赵校长把酒递到陈之安面前,声音响亮的说道:“喝一口,再来一首这样色的。” 陈之安接过酒瓶子一看,这种茅台酒他也有两瓶,还是以前赵建军拿去他家的,他藏起来一直没舍得喝,说是海子里的特供。 把酒装进兜里,挽着赵校长的胳膊说道:“校长,饭菜都做好了,上我家吃饭唱歌。” 进屋关上门,给赵校长倒了一大杯散娄子,喝着喝着校长就忘了好酒和唱歌的事。 睡到半夜,听见有敲门声。 “谁呀?” 站在门后一连喊了几遍都没有回应,拿着长矛,拉开门就闪到一边。 “我艹…人呢?闯泥马鬼了。” 大着胆子把长矛怼在前面,站在院里四下看了看,积雪平整没有脚印。 转身就跑回屋,关好房门,拍了拍胸口,看见小黑脑袋放在沙发上看着什么。歪着头走到沙发边蹲下,“说,刚才是不是你敲的门。” 松鼠把嘴里塞的栗子全拿了出来,拿了一颗递给陈之安。 陈之安伸出手指戳了戳松鼠的肚子,笑道:“嘿嘿,你还给我带礼物了,你是陈家五傻子吗?” 松鼠搓了搓它的手,小心翼翼的朝他靠近,见没遭到驱赶,才大胆的跳到手上。 陈之安小声的问道:“你是来过冬的吗?” 抬起手臂走到他给松鼠做的窝前,“你看你的窝还在。” 松鼠跳进了它住过窝里,像是在检查一样,在里面转了一圈,探出脑袋偷偷看了一眼。 陈之安抓了一把花生,一颗一颗的递给松鼠,“你还记得这里是家,过冬都知道回来,可有的人却忘了家…” “唉~我给你说这些干嘛!你又听不懂,睡觉。” 早晨,小丫头看见松鼠小五回来,开心的哭了起来。 “小哥,家贼什么时候到的家?” “半夜。” 拍拍小丫头的脑袋,“赶紧洗漱,上学要迟到了。” 小丫头洗漱完,拿了一个饼子一边吃一边往学校跑去。 陈之安带着松鼠去了工地,把饼子放在火坑边烤热。 苏菲好奇的打量着陈之安肩膀上蹲着的松鼠,问道:“小孩哥,你哪里捉的松鼠?它为什么不跑?” “不是捉的,它是我家小五,冬天才回家。” 邋遢老头凑近看了一眼,也问道:“去年那只?” 陈之安笑了笑,“应该是,昨天半夜上我家敲门才进的屋,还带了栗子。” 邋遢老头恭维的说道:“心地善良的人,小动物都愿意亲近,你那饼子是肉馅的吗?”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拿着饼子啃了起来,再不吃,邋遢老头又会不小心弄点埋汰的东西在上面,然后饼子就归了他。 小工嗅着鼻子闻了闻,“小孩哥,掰一块饼子给我尝尝,花生白糖馅的我还没吃过呢?” 陈之安啃了几口把剩下的递给小工,“不嫌弃你就吃。” 小工接过饼子又分了一半给小革,一口塞在嘴里,说道:“好香甜。” 第158章 单挑 “小孩~你给我滚出来!” 陈之安听声音是司机,应该是来找他报仇的。 起身把松鼠放在摇篮里,走到屋外冷眼看着司机说道:“怎么的,划下道来。” 司机扭了扭脖子,“站好,让我揍一顿把气出了,在摆一桌儿给我敬酒道歉,昨天的事才算翻篇。” 陈之安捏起皮肤白皙的拳头,威胁道:“呵呵,看见我这砂锅大的拳头了吗?它不答应!” 司机戏谑的笑着:“砂锅没见着,长得像姑娘的男人倒是见到一个。” 陈之安把大衣脱了放在柴火垛子上,站在荒地里,阴冷的说道:“甭废话了,今儿小爷要揍得你叫妈妈。” 司机气愤的快速向陈之安冲出,一个大摆拳直打下腮。 陈之安放弃格挡,弯腰前进,直拳打在司机腹部,侧身绕到司机身后。 司机胳膊后扫,转身蹬腿踹出。 陈之安弯腰后退,被司机抓住衣服提起,掀翻在地,滚了两圈。 “呸”吐掉嘴里的泥土,一招乌龙绞柱,没能夹住司机的脑袋,趁司机向后侧退躲避,左右直拳快打司机胸口腹部。 右脚边腿扫在司机膝关节,司机身体一个踉跄,把颈部露了出来。 陈之安不假思索挥臂打在司机的脖颈上。 司机被小臂扫中颈动脉,侧倒在地上。 陈之安穿着翻毛皮鞋的脚,抬腿踢向司机面门。 司机双臂格挡护住面门,左腿斜打在陈之安身上。 陈之安忍痛夹住司机的左腿,双手抱住,拽着在地里拖拽起来。 司机被倒拖着在地里乱抓,右脚不停的乱蹬。 陈之安不管不顾加速跑动,突然一个急停,双手用力一绞抱住的脚,脚踝咔嚓一声脱了臼。 司机吃痛“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陈之安抓着司机脱臼的脚,轻轻一翻司机难忍疼痛跟着翻了个身爬在地上。 顺势骑到司机的腰上,曲腿用膝盖顶着他的脊柱,用力下压,胳膊锁住司机的咽喉。 “呀!”陈之安大吼一声憋着一口气,左小臂收紧同胳膊一起发力夹死。 司机满脸青筋暴起,双手拍打着地面,渐渐的变成了缓慢的抓挠地面。 地面被抓出几道长长的抓痕,快窒息的司机握成拳头的手掌缓缓松开。 “小孩,松手,松手,在勒就死了。” 陈之安听邋遢老头的的喊声,深吸了一口气,放松臂膀的力量,把司机翻到正面。 举起拳头往司机脸上,一拳一拳的砸。 砸到司机眉骨开裂,鼻子、嘴巴流血还在边砸边喊: “叫妈妈~叫妈妈~我让你叫妈妈……” 邋遢老头拉着陈之安的挥动的手臂,“小孩,别打了,不光脚麻了,估计全身都麻了。” “哈哈” 陈之安被邋遢老头的话逗笑了,挥拳都没了力气,站起来拍了拍满身的稀泥。 转身又狠狠的踢了几脚司机,“你妈卖麻花的,小爷衣服上全是稀泥巴,洗不干净,小爷在来找你算账。” 陈之安对着看热闹的劳改人员喊道:“散了,散了,都有人上门揍我了,你们也不知道搭把手,拉拉偏架。” 司机回过气,咳嗽了几下,目光呆滞的看着阴霾的天空,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歪头看向陈之安,“我们的事了。” 陈之安傲世的笑道:“不服随时来战。” 回工棚拿了根木棍撑着大衣,让松鼠蹲在头顶往家属区走去。 在澡堂子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和衣服,回家躺在沙上全身酸痛,像骨头散架了一样。 感觉以后还是要多锻炼,打一架身体都撑不住,以后还不得被媳妇嫌弃。 中午,陈友亮进屋看着躺在沙发上的陈之安问道:“小孩,你没事吧?我把人带去革委会了,你放心哥哥给给你报仇。” 陈之安坐起来了认真的说道:“反贼,去把人放了,咱们不干那么跌份的事。” 陈友亮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点了点头,“好。” 陈友亮转身离开,没一会就回来,直接去鸡窝里逮了只鸡一刀抹了脖子才说道:“小孩,你受伤了,我杀只鸡给你补补。” “反贼,你臭不要脸,杀我家的鸡给我补身体,你是咋想出来?” 陈友亮提着已经嗝屁的鸡,无辜的说道:“现在咋办?要不,把鸡送去医院看能不能在抢救一下?” 陈之安扭头笑道:“还能咋办,只能开心的吃了它。” 小丫头背着书包回家,小鼻子嗅了嗅,开心的问道:“小哥,今儿是小花还是小绿遭了殃?” 陈之安一下想起了第一次去鸽子市买了一只瘦弱的母鸡回家,小丫头养了几天还取了个名字叫小黄。 结果宰鸡的时候,小丫头哭得稀里哗啦,吃的时候是含着眼泪才吃了两大碗。 “写作业,什么时候写完,咱们什么时候开饭。” 小丫头撅着嘴,叹了口气,“唉~没意思,天天都是一样的作业。” “要不,小哥明天去印刷车间给你印百十张不一样的卷子给你做?” “不要,你敢给我印,我就敢离家出走。” 陈之安鄙视的笑道:“陈小琳,不是哥哥鄙视你,你要是能离家走出四九城,没路费了哥哥亲自去给你送钱。” 小丫头笑了笑,“你当我傻呀!我就吓唬一下你,我真走了,你一人可怎么办,妹妹不会抛弃你的。” “陈小琳,你赶紧长大,哥哥也要离家出走,到时候一年半载不回家是常态,你千万别找我。” 想着要是某天小丫头长大了,要独立生活了,可能他陈之安没有想象中洒脱,会很思念她的。 小丫头撅着嘴问道:“小哥,你离家出走都不带上我吗?你是不也不喜欢我了。”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小琳,你觉得你现在还招人喜欢吗?” “哼,臭小哥,我这么听话,学习成绩又好,还帮你做家务,你凭什么不喜欢我?” 小丫头撅着嘴把作业拿出来摆好,接着又说道:“你肯定嫌弃我是个女孩还是个拖油瓶。” 陈之安从沙发上找出了家罚,在炉子敲了敲,“拖油瓶,赶紧写作业,少顶嘴。” 小丫头撇了撇嘴,“你别老是拿教鞭吓唬我,你又舍不得真揍我。” 陈之安拿出手串拨着木珠子默念阿弥陀佛。 陈友亮在边上嘿嘿的发笑,对小丫头说道:“你小哥揍你,你就上我家。” 小丫头摇了摇头,“我小哥揍我,我也黏着他,我是他带大的,我要一直黏着他。” 第159章 久违的什刹海 窗外又飘起了雪,屋里昏黄的灯光下,三人围着火炉吃火锅有说有笑。 陈友亮撩起窗帘看了一眼,低声的说道:“什刹海可以溜冰了吧?” 小丫头急忙说道:“亮哥,什刹海痞子爱找事,你别去哪里玩。” 陈友亮拍了拍胸膛,“你亮哥我一身铮铮铁骨还怕几个街溜子不成。” 小丫头摇头认真的说道:“反正我不去,我就在学校里玩。” 陈友亮笑了笑,“你不去就看家,我带你哥去。” 小丫头对着陈之安嘱咐道:“小哥,你去了要注意安全,见事不对就跑,不丢人。挨揍了不划算,面子不值钱。” “知道了,管家婆,好好吃饭。” —————— 礼拜天,天蒙蒙亮,咚咚的敲门声就响起。 陈之安哆哆嗦嗦下楼打开门,门外站了几十个五七干校的青年男女。 小工大声的说道:“小孩哥,你咋还在睡?快点要赶上头班车了。” 陈之安打了个哈欠,“你们先去车站,我不到别让车走,我马上洗漱。” 几十个青年男女打打闹闹的离开,陈之安上楼去把小丫头从被窝里弄醒。 “小妹,咱们去城里玩?” 小丫头缩在陈之安怀里,迷迷糊糊的说道:“小哥,我不去,我要睡觉。” “那我去了哦,你睡醒了就去赵爷爷家蹭饭,知道了吗?” 小丫头点了点头缩回了被窝里。 陈之安给小丫头盖好被子,下楼洗漱完,把挎包挂在脖子上就往车站跑去。 “老机司,等等我。” 进城的汽车冒着白色的尾气,慢慢的开着,只要陈之安快要追上,汽车莫名的又加速跑。 汽车里哈哈大笑的声音,足以证明公共汽车司机就是在溜他。 陈之安双手叉腰,喘着粗气,站在原地。 公共汽车响了两声喇叭停下,打开了后门。 陈之安挤上公共汽车,大声喊道:“是那个损色开的车,我要和他打一架,溜了我小一里地,不能就这么算了。 五七干校的兄弟姐妹们,下车咱们齐心协力把车给他抬沟里去。” “小孩,你咋不骑你的三跨子在我前面挡道了,你咋不嘚瑟了。” 陈之安喘匀了气笑道:“原来是你呀,你给我等着,等拉粪的时候在收拾你。” 进了城,下了车。 几十个人走在街上,像土老帽头回进城一样,啥都要瞧瞧看看。 在街上逛了一圈,几十个人涌向什刹海。 什刹海溜冰场,是这个年代四九城唯一的大型娱乐场所。 高音喇叭里响着破音的红歌,青年男女们大多穿着绿色的军大衣。 还没进场就有人挑衅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群土包子?” “嘿嘿~那几个小妞还是不错的。” 余杭上去就是一个大逼兜,把说之人的帽子打飞。 不怂他们十多个学生上去围着说话的两人就一顿锤。 陈之安看得直咧着嘴,扇了自已一个嘴巴子,自骂道:“狗记性,说了什刹海溜冰场和自己犯冲不能来的,又舔着脸来了。” 换好溜冰鞋,进场跟大伙一起溜了一圈感觉没什么意思,靠着护栏欣赏起漂亮小姐姐来。 “小孩哥,好久不见。” 乌鸦脖子上挂着个包就到了面前,从挎包掏了一盒烟丢给陈之安。 陈之安双手接住一看还是万宝路,好奇的拉着乌鸦的挎包往里看了看,笑道:“乌鸦哥,好东西不少嘛!” 乌鸦捂着挎包喊道:“卖几盒烟给孩子挣点生活费。” 陈之安拱着手说道:“恭喜恭喜,好事成双,在派一盒肯特给我。” 乌鸦心疼的又掏了一盒肯特牌香烟,“我就不该过来跟你招呼,今儿白干了。” 陈之安笑着问道:“几块钱一包的烟你卖给谁啊?” 乌鸦鄙视的说道:“还能卖给谁,大院子弟咯,只有他们有这个经济实力,既爱装逼又爱攀比。” “一天能挣一百块不?” “你可真敢想。” 然后乌鸦又小声的说道:“一包烟能挣一块钱,你想不想干?想干我带你去拿货。” 陈之安摇了摇头,“不想干,挣不了几个钱没多大意思,能买得起的人还是太少。” 乌鸦保持小声的说道:“还是很好卖的,比上班强多了。” 陈之安从他的挎包里拿了几个苹果递给乌鸦,无奈的笑道:“上班安全。” 乌鸦收下苹果,摆了摆手道:“我还得四处溜溜找买主,不跟你聊了。” 陈之安看着乌鸦离开,感觉世界好不真实,不着调的乌鸦来溜冰场,不再是溜冰拍婆子打架了,而是一心赚钱养家了。 胖子拉着几个姑娘,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喊道:“二傻子,让我逮着了吧!” 陈之安打量了一下跟胖子一起玩的几个姑娘,是六十年代的精神小妹,抽烟喝酒,穿着打扮花里胡哨。 胖子推了一下陈之安,问道:“快说跟谁一起来的,你今天准备去哪里吃饭?” 陈之安拍开胖子的手,“跟余杭他们一起来的。” 胖子回头看了一眼,看陈之安藏着手,喊道:“手里拿的啥?” 陈之安无语的把万宝路香烟拿出来拆开,给胖子几人每人发了一支。 “二傻子,你欠钱不还,还有脸抽老鼻子贵的外国烟,你对得起我吗?” “别人给我的,我今进城的车费还是别人给我付的,我得把人看住了,不然没钱回去。” 胖子大声喊道:“姐妹们快走,一会儿二傻子又要借钱了。” 陈之安哈哈的笑了起来,“胖子,下馆子的时候记得叫我。” 一支烟的功夫,余杭就跑了过来,“小孩哥,把你的外国烟给兄弟们分分?” 陈之安把手里的万宝路丢给余杭,“拿去,你们走的时候记得叫我。” 余杭把烟给一起来的人分了,拿着个只有一两支烟的空烟盒装进兜里,故意露半截在外面。 看了余杭骚包的一甩围巾,跟着一群小子汇入溜冰的人群。 陈之安真想掏口锅出来,在溜冰场边上吃着火锅看他们表演。 在挎包里找个桔子才剥开,胖子嗖的一下窜出来抢了去。 “二傻子,给姐们儿每人发一个,一会下馆子允许你坐她们中间。” 陈之安在包里找了找,给几个姑娘每人拿了一个。 “小弟弟,把手给姐姐,姐姐牵着你玩。” “我不要拉手手,我要扶着姐姐的腰。” 第160章 茬架是青年日常 姑娘把大衣扣子解开,抛了个媚眼,拉着陈之安的手就要放在她腰上,还笑嘻嘻的说道:“你手都真冰,别怕姐姐给你捂捂。” 这年代,陈之安可真不敢开这种玩笑,缩回手笑道:“姐姐赶紧把大衣扣子扣上,一会球球都冻硬了。” 姑娘捂着嘴呵呵的笑了起来,“学人家拍婆子,还胆小,自由恋爱不适合你。” 陈之安笑了笑,又听见一个不算新鲜的新鲜词,“自由恋爱”突然觉得生活也不那么刻板了。 “姐妹儿,会跳舞吗?咱们跳一个?” “嘁~你埋汰谁呐,你说吧,去哪里跳?” 陈之安撸了撸嘴,“就这冰上,保证让你特有范儿。” “在冰上咋个跳?” 陈之安在冰上溜了溜,开始了他的装逼表演,嘴里哼着歌曲当节拍,展示了一下花样溜冰。 花样溜冰早就有了,由于传媒落后,知道的人极少,来溜冰的只知道跑圈,没几个动作,更别说男女舞蹈互动的花样了。 姑娘瞪大了眼睛,“还能这么玩,快教教我。” 陈之安给姑娘示范了几个动作,带着姑娘练了一会,拉着进了溜冰场中间。 伴着什刹海溜冰场高音喇叭里放的《梁祝》音乐,陈之安和还不知道名字的姑娘玩起了花样溜冰。 溜冰的人渐渐的停下来围成了一个圈,欣赏起不一样的溜冰方式。 随着音乐的结束,陈之安牵着姑娘的舞蹈动作也结束,围观的人群鼓起了掌,结果发现戴着厚厚棉手套拍不出来声音。 有人吹了一个响亮的流氓哨,接着此起彼伏的哨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拉着兴奋的姑娘溜到边上,好多姑娘都围了上来请教。 陈之安现场教学起来,还挑了几个大飒蜜手把手教学示范。 胖子酸溜溜的喊道:“二傻子别教了,认识不认识的女孩你都去拉手,小心有人举报你耍流氓。” “哎呀~这死胖子是谁啊?真讨厌。” 陈之安拉着穿了一身将校尼,鹅蛋脸长发飘飘的姑娘随意的说道:“我哥们儿,嫉妒我握住了你的青春。” 鹅蛋脸姑娘爽朗的笑道:“让死胖子嫉妒去,咱们在跳一曲。” 陈之安双手扶住姑娘的腰,把她抛了起来,落地接住一个公主抱绕了一圈,把吓呆的姑娘放在冰面站好。 哈哈的笑道:“吓傻了吧你?” 姑娘呆呆的点了点头,脸蛋羞涩的红了起来。 胖子和几个姑娘拉着陈之安哈哈大笑的冲入溜圈的队伍。 陈之安懒得发力,左右手各被一个姑娘拉着领跑,背后有胖子推着,只需要扭动身体保持平衡。 “茬架了。”姑娘喊了一句拉着陈之安就凑了上去。 陈之安一看是五七干校的和别的人干了起来,甩开姑娘的手。溜上去抱住对方的人劝道:“兄弟,冷静别打架。” “撒手,别多管闲事。” 嘭,五七干校的人趁机几拳打在对方鼻子上。 陈之安立马撒手,拉着对方一个挥舞的拳头喊道:“兄弟,打架不可取,武力解决不了问题。” 被拉住手臂的人,还没看清楚劝架的人就被人偷袭揍趴下在地上。 陈之安嘿嘿的坏笑着寻找下一个目标,等五七干校的人打赢,立马退到一边大声喊道:“有话好好说,你们不要打架啊!” 被揍的人从冰面上爬了起来,又开始进攻。 姑娘拐了拐陈之安,“你赶紧去帮忙呀?” 陈之安无所谓的说道:“这种小场面不用我出面,兄弟们能解决。” “我看你是害怕,怂了。” “还真有点怕。把人打坏了咋办?我可没家里给我撑腰。” 姑娘推了推陈之安,“上呀!先打了再说,胖子都去了。” “姐姐,我这小身板不扛揍啊,你看我长得细皮嫩肉的,他们把我打坏了,你就不心痛。” 姑娘大声喊道:“你去啊,你伤了我请假照顾你。” 陈之安还是摇头,“本公子不善拳脚,一会我去给他们讲讲道理。” “怂包。” 姑娘对着一起的几个人说道:“走,咱们下场去帮胖子。” 几个六十年代的精神小妹,加入进了混乱的群架。 陈之安笑了笑,这几个精神小妹比很多女人有情有义多了,不会嫌你生活拮据,还能替你挡刀。 一个个穿得跟狗熊似得,用拳脚能打痛才怪,难怪冬天什刹海打架的人多,纯粹是为了发泄旺盛的精力。 架打完,分成两波站着谁也不服谁,互相叫嚣谩骂。 这时,对方人群让开一条道,走出来一个装逼的,披着将校尼大衣的青年,嘴里叼着烟戏谑的说道:“哟呵,搁哪冒出来的土包子,敢在这儿扎刺,活腻歪了吧!” 余杭挑衅道:“狗逼玩意儿,装什么装,你来打我呀?” 叼着烟的青年一挥手,喊道:“兄弟们,抄家伙,削他丫的。” 一群人从挎包里清一色的拿出链条锁和木棍。 五七干校的一群莽夫根本就没把他们看在眼里,野猪都敢徒手去扒拉,见对方亮出的是棍棒,更加兴奋的冲了上去。 叼着烟的青年单手拉了拉大衣领口,好死不死走到陈之安面前,得意洋洋的吼道:“妈的,滚一边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陈之安愣了一下问道:“你认识我?” 青年伸出手指,戳着陈之安的胸口笑道:“你配让我认识你吗?在什刹海你居然不认识我?” 陈之安一把拽住青年的领口,三棱刺刀刀尖顶住了他的下巴,问道:“凉快吗?” 青年眼神凝重了一下,然后自负的喊道:“小孩,你扎爷一个瞧瞧。” “噗”陈之安一刀扎在了青年的腿上,把带血的刺刀尖贴在青年嘴上,戏谑道:“我妈是你能骂的吗?小孩是你能叫的吗?” 青年嘴角颤了颤,“你真扎我?” “不是你让我扎的吗?不满足你,你又要说不给你面子了,做人好难。” “我~我~”青年结巴了。 陈之安用刺刀拍了拍青年的脸,耻笑道:“你怕什么?裤管里是不是黏黏糊糊的还心跳加速,这是被扎的正常生理反应,深呼吸,很快就适应了。” 青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颤抖的问道:“兄弟,哪条道上的?以前没见过?” “你这是不服啊?记好了,海淀五七干校小孩哥。” 一把推开青年,拿着刺刀走进群架堆里拉着对方的人就往屁股上扎。 第161章 齐心协力干坏事 一连扎了几个人,打架的人群很快就停了下来。 陈之安拿着刀尖滴血的刺刀,向对方的人慢慢悠悠的走去,所到之处人自觉的退开。 把地上的陈友亮和余杭拉了起来,指着对方的人喊道:“你们一起上。” 一帮小子打架,就没见过像陈之安那样的,扎人不带犹豫的。 陈之安心中鄙视,才轻轻扎了几人一刀,针都不用缝,见血就怂了。 连乌鸦都不如,乌鸦当年可是满身棉衣棉裤,被扎得四处漏棉花才认的怂。 陈友亮拉着陈之安的手,小声的说道:“你咋掏刀了,没下狠手吧?” “没有使力,收着劲扎,吓唬他们的。” 陈友亮拿着过刺刀,向前冲去,嘴里还大声的喊道:“杀…” 唰唰,相互扒拉着自个平时口中的兄弟,借力加速全跑了。 溜冰场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各自玩着各自的。 陈之安把刺刀装进挎包里,溜到边上坐在栏杆上。 胖子揉着鼻子走近骂道:“他奶奶的不讲武德,谁家好人出门玩还带武器。” 余杭拉着胖子几人和五七干校的人聚在一起凑钱凑票,要去下馆子吃饭。 乌鸦溜溜达达的走到陈之安身边,说道:“小孩哥,那帮小子下战书了。” 陈之安歪头瞥了一眼乌鸦,笑道:“你认识啊?” 乌鸦挥手指了溜冰场一圈,“来这里玩的,只要有头有面的我都认识,你买包烟我还能告诉你,你看上妞的信息。” 陈之安撇了撇嘴,“让他们有种去海淀五七干校,我们都要上班,他们到了海淀可以抽时间陪他们玩一玩,先说好,被揍了不许哭。” 乌鸦笑了笑,“妥了,我去回话了。” 五七干校一群人赶早去国营饭店下馆子吃涮羊肉,国营饭店服务员臭着一张脸,不是很乐意接待他们那么多人。 大家都习以为常,也懒得跟服务员计较,不然又得吵一架或干一架。 草草的吃完饭,一群人陪着女孩子逛了会百货商店,赶去车站等车。 到了车站,看早上溜他的车还在,不是他们要坐的那班车。 “同志们,咱们试试能不能把车抬起来。” 陈之安鼓捣男同志,围着汽车抬了一下,还真能抬动。 在陈之安的鼓动下,掐着时间把汽车抬到了站台上,立马坐上回海淀的车。 果然干坏事人都能齐心协力,硬生生抬起了几吨重的中巴车。 等司机来发车时,惊呆了,一下就想到了是海淀干校那帮小子干的,哭笑不得的回调度室,找人帮忙。 车站的站长,看着被放在水泥站台上汽车,挠着脑瓜子问司机怎么开上去。 司机尴尬的笑了起来,把早上溜人的事说了遍。 站长也无语了,他们车站的几个人肯定是无法把汽车抬下来的。 让别的车先替换发车,回办公室打电话去五七干校告状。 干校青年男女下车就看见赵校长背着手在大门口堵他们。 大伙都以为是打架的事,都乖乖的站好等待接受批评。 赵校长笑嘻嘻的仔细打量了大伙一眼,大声的说道:“你们今天进城都干了啥好事?表扬电话都打到学校来了。” 陈之安笑了笑,“赵校长,也没做什么,就是扶老奶奶过马路,扶反了道。” 赵校长用手指点着陈之安说道:“我怀疑就是你出的馊主意,你们是不是有力气没处使,闲的?” 陈友亮站到赵校长旁边笑道:“都怪你家余杭,出门就惹祸,一天啥事没干就打了两架。” “怎么能怪我?谁让那些人嘴巴不干净来着,我们到乡下为祖国做贡献,不赞扬我们就算了,还骂我们是土包子,哥哥姐姐们能忍,弟弟们不能忍。姥爷,你放心,没丢咱们五七干校的脸,咱们五七战士面对数倍于敌一点没怂,还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赵校长看了一眼余杭,问道:“谁出了馊主意把公共汽车抬着放到站台上的?”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陈之安,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是你,只有你才想得出来那么缺德的主意。” 赵校长一副理因如此的表情对陈之安说完,挥了挥手,“回家吧,以后少干点那些浪费力气的缺德事。” 大伙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跟在赵校长屁股后面回了家。 回到家,小丫头拉着陈之安检查起来,关心的问道:“小哥,你们没打架吧?” “没有。你吃饭了吗?” “吃了,赵姨包的包子。” 陈之安叫赵姐,小丫头叫婶子也叫姨就是没叫过姐。算了,不去纠正小丫头,不然余杭又低了一辈。 “作业做完了吗?” “小哥,你别天天都问,烦死了。” 陈之安笑嘻嘻的捏着小丫头的耳朵,笑道:“谁让你不按时写作业的,每天都要人提醒,我看看你耳朵是不是堵了。” “烦死了烦死了,小哥,你越来越讨厌了。” 两兄妹难得的打闹在一起,几个女同事走了进来。 陈之安抱着小丫头说道:“你们又上我家蹭火烤,也不说帮我做做家务。” 凶凶的女同事,抢先占了个沙发,大声的说道:“你想得挺美的,我们又不是你媳妇。” 陈之安无耻的说道:“我只把你们当使唤丫头,我媳妇我是舍不得大冬天让她干活的。” 凶凶的女同事撇了撇嘴,“资本家的想法就是不一样,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怎么剥削劳动人民。” “你们谁给我唱个曲,唱好了有赏?” 小丽大声的蛊惑道:“小孩,你给我们唱一个,干校就属最会唱歌了。” “闺女,爹爹给唱个白毛女选段怎么样?” 小丽红着脸皱着鼻子说道:“小孩,你给我等着,我迟早要报仇。” “闺女,我是不会给你任何机会报仇的,永远都不给,等我们老了才有故事说。” “哼,我会找到机会的。” 陈之安不信的摇了摇头,去柜子里装了一盘瓜子出来。 看见瓜子,松鼠立马就跑了出来,跳到陈之安肩上。 小丽拿着瓜子递给松鼠,问道:“小孩,今年你又去哪里捉了一只?” “还是去年那一只,冬天山里没吃的,跑来我家过冬的。” “哦,小孩,下礼拜天你教我花样溜冰呗?” 陈之安摇了摇头,“再也不去什刹海溜冰了,每次去都没发生过好事。” 第162章 李红星拍脸 “唉”小丽失望的叹了口气。 “嘿嘿,小丽姐在家里学也是一样的,把大衣脱了,我教你。” 听到陈之安的鬼话,同事小丽把大衣裹得更紧了。 陈之安开口喊道:“小丽姐你什么意思?脱了大衣还有棉衣,脱了棉衣还有毛线衣,脱了毛线衣还内衣,脱了内衣里面还有内衣,你怕什么?” 小丽笑了笑,“你咋这么清楚了,没少扒门缝吧?” 陈之安撇了撇嘴,大冬天都裹得跟粽子似的,要扒门缝也是夏天。 和同事们东拉西扯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休息时间。 一夜无梦,早上按时上班。 中午,李红星扛着铁锹跑到工地。 陈之安扒拉了一下李红星的脑袋,笑道:“你也有力气没处使,要来帮忙干活?” “不是的,小孩哥,是找茬的来了。” “谁啊?你没告诉对方你老大是我吗?” 李红星焦急的喊道:“是城里来的,点你名让你出去,别想窝在干校当缩头乌龟。” 小工立马在柴火垛里拿了一根木柴,“昨天那帮小子还真敢来海淀,揍完全逮进来干活。” 陈之安让士兵看好工地,把手串戴在手腕上,拿起包浆的木棍当着拐棍往大门口去。 才走到操场,学生们拿着棍棒,余杭和不怂带领着二十几拿着长矛的走在最前面。 干校的职工青年也拿着锄头的木把集合完毕,一起走出了大门。。 来找茬人也不傻没敢堵在大门口,在进城的马路方向大大小小聚了一百多人。 陈之安杵着木棍站在前面喊道:“你们谁话事?” 对面的人相互看着没明白什么意思? 这时,一个青年走了出来说道:“你就是小孩哥?昨儿你挺狂啊,扎了我们好几个兄弟,认识……” 李红星哐哐的拖着他的铁锹,挤到最前面,没等对方说完话,大声吼道:“小爷谁都不认识”哐一铁锹拍在对方面门上。 谁都没想到最先出手的是个小屁孩。 领头的人懵逼的捂着鼻子和嘴,刚想说话。 接着陈之安一棍子怼在领头的人肚子上,把领头的人刚酝酿好的词怼了回去。 一把扯过李红星,拉到身后,说道:“一边去,别碍事。” 领头的人从背后抽出一把自制的火枪,刚想示威。 余杭们二十几个拿着长矛的人往前面一怼,领头的人立马站直身体,不敢在乱动。 领头的人不敢动,其他跟着一起来的小子也不敢动。 这架是打不起来了,陈之安正在想办法处理后面的事。 赵校长背着手来了,后面还跟着司机和大门值班的两名卫兵。 赵校长对五七干校的人的问道:“咋还没打起来,真磨叽。” 陈之安笑道:“校长,打完了。” 赵校长鄙视道:“嘴炮打完了?” “校长,对方还没来得及打嘴炮扯关系,就让李红星一铁锹拍消停了。” 赵校长扭头四下张望了一下。 李红星拿着比他还高的铁锹走出来说道:“赵爷爷,我啥事没有,你甭担心。” 赵校长轻轻一巴掌拍在李红星头上,笑着说道:“我担心你个蛋,啥热闹你都凑。” 李红星大声喊道:“这那是凑热闹,这是在保卫咱们五七干校。” 赵校长对着来找茬的人和蔼可亲的说道:“小同志们远道而来,我代表五七干校欢迎你们,请进。” 转而又威严的说道:“别想着趁乱跑,除非有人能跑得过子弹。” 找茬的人被带进了五七干校教学楼,关进了教室。 赵校长笑了笑说道:“小陈,你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陈之安跟着进了校长办公室,已经做好了接受挨骂的准备。 赵校长从抽屉里拿出纸来唰唰的写了起来。 等接过赵校长写完递来的纸,仔细看完后挠了挠头问道:“校长,这是干啥?” “你会做吗?” “满分。” 赵校长不信的看了看陈之安,“你去印出来,按那帮小子的人头印。” 陈之安不明所以的去工棚叫上邋遢老头和苏菲,去印刷车间印试题。 邋遢老头拿着蜡纸看了一眼,“这是几年级的期末试卷?” 陈之安摇了摇头,“不知道,赶紧各印一百多份。” 一个小时不到,拿着印好的试卷回了校长办公室。 赵校长带着陈之安去了教室,对着找茬的人说道:“小子们,感谢你们大老远从城里来参观体验五七干校的生活。 每人做两张卷子,及格了就可以回去,不及格也没关系,读书不行,咱们干活总是行的,要是干活也不行那可就麻烦了。” 革委会的负责监考,没人敢偷瞄,都闷头的努力做着卷子。 等试卷批改完,赵校长站在讲台上念了两个人的名字,把卷子递给两人,笑道:“你两人可以回家了,回去顺道给你们的小伙伴家里说一声,他们在五七干校补课。” 两人拿着试卷看了看,其中一人问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赵校长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我看一下,嗯,有个人两张试卷才考了八分,一分一天也就干到过年就能回家了。” “啊~不要啊。” “校长,我们知道错了,放我们回家吧。” “我们再也不来海淀扎刺了,放我们回家吧!” 城里来的小子们七嘴八舌的哀求着,结果无济于事。 赵校长笑了笑说道:“你们也可以让家里人打电话要求我放人,有要打电话的排好队跟我去办公室打电话。” 家里有电话的人屈指可数,等了半天才出来两三个,两三个还不一定是家里有电话的,也有可能是父母单位的。 剩下的事,赵校长又交给了陈之安让带去工地劳动。 陈之安带着排好队的人走到干校操场,指着大门口说道:“兄弟们,大门就在那里,你们跑吧!” “我艹,你心真歹毒,我们一跑就挨枪子,兄弟们别听他的。” 陈之安摇了摇头,“唉~怎么可能会开枪打你们,你们又不是敌人,都是吓唬你们的,别怕。” “呵呵,你肯定不怕咯,你们茬架都不讲规矩,你们以后还怎么在四九城混?” 陈之安看着说话的人哈哈的笑了起来:“你们估计在四九城也是三天饿九顿的主。” 才把人带到工棚,一群小子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好奇的看着工棚门口的泥马,笑道:“这里真好玩。” 陈之安轻轻的抚摸了一下泥马,“你们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吗?” 第163章 俘虏 “赤兔、青骓?” “同志们,过几天你们就会念叨它的名字了,干活吧!” 等人都去干活,邋遢老头走到陈之安身边,叹道:“小赵又整活儿了!” “你敢称呼赵校长为小赵,你还想不想看见来年的春天?” 邋遢老头得意的说道:“五七干校我最老,叫校长小赵他也得答应。” 陈之安瞥了一眼邋遢老头,转身回了工棚,坐在摇篮里搓着手串,思考赵校长扣人的意图是什么? 脑海中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最后还是全给否定了。 下工前,赵校长来了工棚,走进茅草屋又退出去看了看外面,才再次走进屋里。 笑着说道:“同志们,手挺巧嘛!” “校长,大冷天你还下基层视察工作,还惦记我们住在荒郊野外的同志,你辛苦了。” 陈之安嘴里说着可好可坏的话,立马从摇篮里下来走到校长跟前站好。 赵校长鼓励的喊道:“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陈之安立马接话喊完口号,扶着校长走到小工稻草靠背椅前,对着小工喊道:“赶紧让座,没看见我们尊敬的赵校长来了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一辈子当不上干部,吃不上四个菜。” 小工急忙起身,弯着胳膊用衣袖扫了扫椅子,“赵校长,让我扶着您,你请坐。” “狗奴才,滚一边去,别恶心了,赵校长是人民的校长,不搞官僚主义那一套。” 陈之安鄙视的说完小工,拿着自己的茶杯揭开盖子双手捧到赵校长面前,“校长,你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小工更加鄙视的说道:“小孩哥,你丫跟个小太监似的,还说我。” 赵校长笑了笑,对陈之安说道:“小陈,一会下工把那群小子带去食堂吃饭,吃完饭送到教室让他们休息。” 陈之安蹲在旁边小声的说道:“校长,要不让他们滚蛋算了,他们干的那点活不值他们吃的粮食。” 赵校长摆了摆手,“咱们干校不差他们那点人的口粮,孩子吃了干校的粮食,大人是要还的。”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校长,我懂了,等到腊月二十九,让他们每人家里交一百斤粮食才能把人领回去过年。” 赵校长一巴掌拍在陈之安脑袋上,“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一百斤粮食能干啥?” 陈之安捂着脑袋躲到一边,“大当家的深谋远虑,让他们凑黄金十万两来赎票。” 赵校长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找趁手的家伙。 小工很有眼力见的递上了枝条一根。 赵校长拿着唰唰先给小工来了两下,笑道:“你也不是个好玩意儿。” 小工嘿嘿的笑着,指了指陈之安,“校长,你不能厚此薄彼。” 赵校长丢下枝条,起身在工棚里仔细看了看大家用稻草编的各种动物,才笑呵呵的背着手离开。 下工的当当声响起,队伍集合开始清点人数。 陈之安先带着那帮小子离开,也懒得清点他们的人数了,跑了更好。 “兄弟,咱们这又是去哪儿?” 陈之安歪头看一眼说话的人,正他们这帮人领头的,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顾飞翔,江湖朋友都尊称我一声翔哥。” “呵呵,真霸气,一听就是有味的!” 顾飞翔边走边想,没听懂陈之安的意思,“兄弟,我们这又是要去哪里啊?” 陈之安撇了撇嘴大声说道:“你不饿啊?” “哎呀,还给饭吃呀?”顾飞翔一脸不敢置信的喊道。 “果然人如其名!” 陈之安加快了脚步带着人往食堂走去,不想在和脑回路异常的人说话了。 进了食堂,一群人都好奇的打量着桌子上盆里的菜和馒头。 陈之安大声的说道:“顾飞翔,以后你们的人就由你负责清点人数和纪律,可以坐下坐下吃饭了。” 一群半大小子,早就饿了,也不挑食吃得还挺香的。 蔡师傅走到陈之安身边小声的笑道:“小孩你不吃点,你看他们吃得多香。” 陈之安摇了摇头,“没酒没肉,吃不下。” “小孩,你越来越挑食了,炖豆腐都嫌弃了,你以前在印刷不是挺爱吃的吗?” “唉~以前是没得选,现在我肉都不爱吃了。” 蔡师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孩,你看,我的手又是好久没切肉,都快裂口子了。” 陈之安笑了笑,“等着养殖场杀年猪吧。” 等一帮小子吃完饭,把人送去空教室。 顾飞翔又发问了:“兄弟,没被子我们会冻死的?” 陈之安扫了一眼空空荡荡的教室,“这里有供暖。” “地上总得给我们垫上点东西,不然搁得慌。” 陈之安叹了口气,“你说你们不在城里好好待着,来乡下干嘛?” 顾飞翔大声的说道:“还不是怨你,约架约到乡下,我们被俘虏,我们认了,你们也要遵守日内瓦公约,善待俘虏。” 陈之安无语的笑了,“我确定你读过书,但也不多。知道啥是俘虏吗?你们穿军装了吗?没穿军装被俘虏知道是啥吗?” 顾飞翔拉起身上的军大衣,“你眼睛瞎啊?正二八斤的将校尼,算不算军装?” 一群小子脱了军大衣嬉皮笑脸的嚷嚷道:“我们都穿了军大衣,优待俘虏,优待俘虏……” 陈之安鄙视的吼道:“来来来,把你们番号标识亮出来!” 顾飞翔尴尬的辩驳道:“我们是教员的小兵,你敢不认。” 陈之安无语的笑了起来,从挎包里把红袖章拿出来戴上,问道:“认识吗?” 顾飞翔拉着陈之安胳膊仔细看了看,尴尬的挠了挠头,耍无赖的握紧陈之安的手,说道:“同志,我们都是战友啊!” 陈之安甩开顾飞翔的手,“你们跟我走,我带你们去拿垫在地上的东西。” 又把人带去了农场,在牛棚堆草料的地方让他们拿稻草。 顾飞翔扒着木栅栏喊道:“兄弟们,这里还有奶牛,明天早上咱们有牛奶喝了。” “我艹,你脑袋里真飞了坨翔,旁边还有猪,是不是得杀猪款待你们。” 顾飞翔转身就往养猪场跑去,在里面看了一圈回来又喊道:“兄弟们,我们就在干校不走了,养猪场里还有几百头大肥猪,这里生活太他妈富裕了。” 陈之安催促道:“你们赶紧抱上稻草走,我还要回家做饭。” 第164章 十三分和八分 把人送回教室,又有人开口问道:“兄弟,我们的洗漱用品呢?” 陈之安不耐烦的说道:“天这么冷,不用洗漱。” 说完转身就走,多待一会他们不知道又能想出点啥来。 回到家,赵大姐在帮忙做饭,看了一眼锅里菜,确定又少了一只鸡。 赵校长盘着手串,问道:“人都安排好了?” “校长,赶紧把他们放了吧!他们要求优待俘虏,明早还要喝牛奶。” 赵校长撇了撇嘴,“暂时不能放,他们还是很有用的。” 陈之安把红袖章取下来叠好放在挎包里,摇头说道:“一群纨绔子弟,真没看出来他们有啥用。” 赵校长拿着手串在鼻子下闻了闻说道:“明天他们家里会来给他们送东西,你负责接待。” 陈之安不乐意的坐在旁边,“校长,我这没名没份的,去搞接待工作不合适吧?” 赵校长歪头看向陈之安,“好好学习领导技巧,等我退了把校长位置给你。” “我的个天呢!校长不愧是校长,大饼画得又大又圆,真把我当傻子哄。” “小孩,不要这么说自己,你还是很聪明的。” 陈之安看了一眼余杭,从挎包里拿了两张卷子出来,“余杭,吃饭还早,把卷子做了,看你能考几分。” 余杭假装没听见,起身去给赵校长倒了一杯酒,“姥爷,我给你放炉子上温着,一会喝着顺口。” 赵校长点了点头,道:“把卷子做了,我也检查一下你的学习成果,小陈也做一份。” 余杭咧了咧嘴,“姥爷,下学期读完我就毕业了,我是参军还是来学校工作啊?” “先把卷子做了,再说。” 陈之安很快就把两张卷子做完,递给赵校长。 赵校长仔细的检查起来,评价道:“没吹牛,数学满分,语文也不错。” 看过余杭的试卷后点了点头,说道:“余杭还得努力,吃饭。” 一早,顾飞翔他们那帮人就被士兵带去跟着劳改人员一起晨练。 晨练完,去食堂吃了一顿窝窝头,再送去工地劳动。 陈之安站在干校大门口,看着乌泱泱的家长提着包袱,嗡嗡的声音吵得头大。 站上哨兵的岗台,鼓起劲大声喊道:“你们别说话了,听我说两句。” 家长们渐渐的闭上了嘴,都好奇的看着陈之安。 陈之安见家长都安静了,又开口说道:“我是负责接待你们的,我叫陈之安,进入干校后请保持安静,为避免一些意外,不要随意跟人攀谈。” 一个跟赵校长年龄不相上下的小老头站了出来问道:“小同志,你们赵校长呢?” 陈之安笑了笑,“赵校长没空搭理你们,你们登记好跟我走。” 小老头也笑了笑,“我曾经也是赵校长的学生,一会带我去见见老师。我们都登记好了,走吧!” 陈之安带着人直接去了工地,让家长和孩子见了面。 顾飞翔见了小老头立马上前说道:“爷爷,我不走,这里挺好玩的。” “你当你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来这里扎刺都得挨揍。” 顾飞翔笑了笑,“爷爷我可没挨揍。” 小老头鄙视的说道:“还没挨揍就缴械投降了,我军优待俘虏肯定不会揍你。” 顾飞翔狡辩道:“是他们不讲武德,谁家小孩打架用长矛怼着人脖子。” “丫的,你是不服啊?”李红星大声的吼着,手里拿着根木柴窜了出来。 陈之安一把揪着李红星的后脖领子把人提了起来。 李红星哈哈的笑着,“小孩哥,你放我下来,我削死他丫的。” 陈之安把李红星夹在胳肢窝下,说道:“闭嘴,别打扰我办正事。” “哦,小孩哥,你放我下去,我回工棚里玩去。” 小老头看了一眼跑进工棚的李红星,对着顾飞翔,说道:“连个小娃娃都瞧不上你。好好在这里锻炼,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机会的。” 等两人说完话,小老头身后的人面无表情的把包袱递给顾飞翔,又退回去站好。 这时,陈之安才发现小老头还有警卫员,又看了一眼顾飞翔,难怪有恃无恐。 小老头微笑着走到陈之安身边,问道:“小同志,你们这里是在修什么?” “准备在这里建个工厂。” 小老头指了指茅草屋,“那又是什么?” “西区工厂项目部。” “你们也够艰苦的。” 陈之安叹了口气,“唉~没办法,只能就地取材,让你见笑了。” 小老头摆了摆手,铿锵有力的说道:“笑话,谁敢笑话,当年我们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小同志,你多大了?” “快满19了。” 小老头皱了皱眉,又问道:“工作几年了?” “三年。” 小老头舒展了眉头,笑道:“小子,三年就能来干校工作,前途无量啊!” 陈之安无奈的摇摇头,“没前途,我成份不好。” 小老头鼓励道:“你还年轻别泄气,好好工作,风雨过后就是彩虹。我这代人从绝望中都能闯出来,你们年轻人也可以。” “老人家,谢谢你的鼓励。” “小同志,带我去见赵老师。” 陈之安点了点头,带着小老头去了办公区,带到校长办公室门口后,说道: “老人家,我不能直接带你进去,我先进去问问。” 小老头站到边上说道:“你去问,就说顾红军上门拜望赵老师。” 陈之安敲了敲门推门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外人后走到了赵校长办公桌前。 赵校长放下手里看着的文件,抬头问道:“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校长,门外有你学生,叫顾红军的想见你。” 赵校长低眉想了一下,平淡的说道:“让他进来。” 陈之安把小老头带进了办公室,给他泡了一杯茶,还没退出办公室就听见赵校长戏谑的说道:“十三分,说吧,你孙子叫什么名字,赶紧领着滚蛋。” “赵老师,我不是来求情领孙子回去的。” 赵校长不信的歪头看向故意磨磨蹭蹭在偷听的陈之安,“小陈,他孙子是谁?” “顾飞翔。” 赵校长想了一下,对着小老头笑道:“哦,果然是一脉相承,你孙子比你当初更厉害,他只考了八分。” 小老头红着脸,尴尬的解释道:“我当初是因为没上过几天学才考的十三分。” 第165章 谁说这年代好 赵校长笑着摇了摇头,“有事说事,如果是叙旧就等我下班了去家里。” 小老头开口说道:“赵老师,我们那儿今年盖房子还剩了点砖头,明天我让人给你送来。” 赵校长笑了笑,“谢谢,人民子弟兵单位的支援,我这里会发求助函去你们单位的。顾飞翔,就让他去飞翔吧!” 小老头大声的说道:“我孙子就留在这儿锻炼一下,要是能进你们学校读书就更好了。” 赵校长保持微笑的说道:“学校都要放寒假了,下学期再说入学的事。” 小老头被赵校长一顿忽悠,高兴的离开了。 赵校长美滋的喝了一口茶,“小陈,客人喝过的茶别把茶叶倒了,还能在接待几个人。” 陈之安咧了咧嘴,“校长,咱们五七干校也算顶了天的学校,不至于这样,让人知道了多没面子。” “小陈,你说要是传出去了,你说我该找谁?” 陈之安扫了一眼办公室,就只有他和赵校长两人,诺诺的说道:“校长,有人来我还是换新鲜茶叶,五七干校不缺那三瓜两枣的。” “小陈,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咱们五七干校没有收入,省一点是一点。” “校长,牛奶和蔬菜不是都卖钱了吗?” 赵校长摇了摇头,叹道:“那些都卖不了几个钱,建工厂要的钱可不少。” “不是还有三百来头猪,能卖不少钱吧?” “把猪全卖了也不够给工厂上机器的。” 陈之安也只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把人接待好送走。 忙碌了一天,回家煮了碗热汤面,吃完早早关门进入空间。 进入空间,心情一下就舒畅起来,走到猪圈一看,母猪又生了一窝小猪,整整十二只,公猪还得意的哼哼着,好像是在炫耀。 拿出枝条狠狠的抽了公猪几下,大声骂道:“你丫,就不能管好你的下半身,又弄出来十二个猪崽,你让我咋个养,我要种多少红薯才够你们吃的。” 又转头抽了几下六只二百多斤的腌猪,笑道:“你们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每天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也该到报答我的时候了。” 坐在自己钱箱上,叹了口气,杀猪是个技术活,一个人干不了。 可活猪又该怎样运到鸽子市场去,像扎野猪那样弄死了肯定是不行的,五哥肯定怀疑是哪里弄的病死瘟猪。 暂时想不出来办法,起身去把母鸡藏在身下的鸡蛋没收了,不让母鸡在孵小鸡了,鸡太多了也吃不完。 看了看茶树,茶叶又可以采摘了,这才是这年代的奢侈品,虽然摘茶费劲,但比种地好太多了,价格昂贵又好卖。 采完,立马生火热锅,给茶叶杀青,在用炭火烘干。 等烘上茶叶,出空间时,已经快天亮了。 觉是不能睡了,容易睡过头忘了上班,忍着困意,起床做早餐。 小丫头吃过早餐去上学,陈之安打着哈欠去上班。 到了工地直接爬进摇篮里,呼呼大睡起来,直到小革来叫醒,才知道到吃中午饭的时间了。 食堂送来了顾飞翔他们的午餐,连带他们工作人员的也一起送到了工地。 其实和劳改人员自带的饭菜没多大区别,可以说还没有他们自带的好。 扒拉了一下饭盒里的烩三丝,白萝卜丝,胡萝卜丝,白菜丝,一看就是出自蔡师傅的厨艺,以前冬季在印刷厂吃得够够的了。 把饭盒放在火坑边上,从挎包里掏了五个鸡蛋打在饭盒里,用很少油水的菜汤煮了荷包蛋,混着咯牙的窝窝头,凑合吃。 “你们吃你们的,看着我干嘛?大家吃的都一样。” 陈之安不明所以的说着,皱着眉头嚼着时不时吃出沙沙声的窝窝头,想着以后谁要敢当面敢说这年代好,甭管是谁,上去就用大耳刮子扇他就对了。 一年超过半数都是吃粗粮,关键油和肉都稀缺,很多时候拿着钱都没地儿买。 “小孩,你一顿造五个鸡蛋是不是太资本家了?” “邋遢老头,你还养了母鸡天天下蛋,天天都有鸡蛋吃,你又算什么?” 邋遢老头笑了笑,自嘲道:“本人臭老九是也,小孩,我鸡窝里最近一个鸡蛋都没捡着,我怀疑是蒋小子偷了。”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煽风点火道:“这还用说,指定是蒋大炮偷的。” “小孩,我有一宝贝,跟你换两个鸡蛋。” 陈之安张着嘴呆呆的看着邋遢老头,本能的说道:“你又偷了谁家的东西?” 邋遢老头从他的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打开,“小孩,嘎嘎新鲜的木耳,营养又美味,换两鸡蛋。” 陈之安拿过饭盒瞧了瞧,还真是新鲜的木耳,收了木耳从挎包里掏了两个鸡蛋作为交换。 邋遢老头高兴的在饭盒里塞了点稻草把鸡蛋放了进去。 小工用肩撞了撞陈之安,“小孩哥,我也想吃鸡蛋。” 陈之安从挎包里又掏了三个鸡蛋出来,递给小工,“你们分吧,我买十个鸡蛋忘放在家里,一顿全祸祸没了。” 三个鸡蛋被小工打在饭盒里搅和成了蛋花,一人分一点夹着窝窝头一起吃。 陈之安开口问道:“你们想吃羊肉吗?” 小革急忙咽下窝窝头回道:“能不想吗?关键是买不着啊?” 陈之安笑了笑,“咱们凑钱,明天我去买,买不到羊肉,我就买猪肉。” “小孩哥,你说凑多少。” 陈之安想了一下,多了大家为难,少了吃不过瘾,试探的说道:“每人两块钱,问题不大吧?” 邋遢老头急忙掏了两块钱出来,“小孩,我要参加。” 陈之安推开邋遢老头递来的钱,“你别急,要大家都愿意才行,总不能有人吃肉有人看着,会产生阶级矛盾的。” 小工和小革开始收各自派系的钱,两块不多,对个别家庭困难的人来说,咬咬牙也能承受。 苏菲拉了拉陈之安衣服,低声的说道:“小孩哥,可以帮我带点肉吗?我想和父母一起吃。” “不可以。”陈之安不假考虑的说道。 苏菲失望的啃着窝窝头,想着为什么就不能单独买。 邋遢老头捡了根木棍敲了敲苏菲的头,好意的说道:“你太笨了,是想不明白的,问你爹去。” 苏菲捂着脑袋冲邋遢老头笑了笑,“教授爷爷,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邋遢老头摇了摇头,“我没那个义务。” 吴有德小声的问道:“小陈,我能参加吗?” 第166章 凑钱进城买肉 陈之安谨记老厂长的教诲,不要为点小事就和劳改人员结私仇,点头问道:“你有钱吗?” “有钱有钱。大家凑钱吃肉,没钱我肯定不好意思参与。”吴有德极力的解释。 陈之安扭头看向小工和小革,“怎么样,商量好了没?” 小工点点头,数了一下钱,“工委的都齐了。” “革委会的也齐了。” 陈之安把钱收了转头看向苏菲,问道:“你呢?” 苏菲抠抠搜搜的把钱掏了出来,“小孩哥,买不到肉,你记得把钱退我。” “你什么意思,苏菲?难道我小孩哥会讹你两块钱?” 苏菲小声的说道:“你借钱不还的事儿,我们都听说了。”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笑,无所谓的躺回了摇篮。 顾飞翔站在门口大声喊道:“报告。” “进。” 陈之安从摇篮里坐了起来,“一坨屎,你又有啥事?” 顾飞翔走进茅草屋,眼睛就开始四处乱瞧,然后惊讶的喊道:“兄弟,你这太有范了,就差一张虎皮和聚义厅的匾额了。” 陈之安鄙视道:“有事说事,别放那没味的屁。” “我放有味的屁你又嫌臭。”顾飞翔嬉皮笑脸的回了一句又接着说道:“我们想请假出去买点东西。” 陈之安打了个哈欠,平淡的说道:“学校里有供销社,快去快回。” 顾飞翔掏出烟给屋里的人散了一圈,顺势就在火坑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拿了个稻草狗就抱在怀里,跟人吹牛吹到下工。 晚上,陈之安进入空间,拿着绳子和麻袋走到猪圈。 经过简单的筛选,陈之安的目光像两枚钉子,死死钉在猪圈角落里那头躁动不安的白猪身上。 那白猪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前蹄不安地刨着混着粪便的泥土地面,发出吭哧吭哧的警告声,短小的尾巴紧紧夹在臀缝里,一对招风耳警觉地竖着。 “就你了,给我乖乖立正站好,少受皮肉之苦。” 陈之安手里攥着一卷粗糙的麻绳,一个散发着陈年谷物味道的旧麻袋,随手把麻袋搭在围栏上,拿着麻绳走进了猪圈。 白猪似乎预感到了灭顶之灾,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不似猪叫的嘶鸣,猛地朝人缝的空隙冲去! 说时迟那时快,陈之安一个箭步侧身,不是硬挡,而是就着猪冲撞的势头,那双白皙的手掌精准无比地抓住了猪的一只后腿,猛地往上一拖! 白猪瞬间失去平衡,沉重的身躯轰然侧摔在臭哄哄的泥地里,四溅而起的泥点子惊得其他白猪四处逃窜。 白猪疯狂地挣扎,嘶叫着,另外三条腿乱蹬,那力量大得陈之安快要脱手。 “妈卖麻花的,吃喝拉撒都是我伺候长的,还敢反抗!” 陈之安舔了舔嘴唇,呸了一口,把绳子套在了抓住的猪腿上,拽着绳子把白猪拖出了猪圈,里面太埋汰了,影响操作。 把白猪拖到旁边的果林里,绳子系在一棵果树上慢慢收紧。 等白猪到了跟前,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用双腿死死夹住猪的身体,双手拽着猪耳朵。 白猪的身体温热而油腻,还散发出一股粪臭味。 手掌能清晰地感受到它肌肉的剧烈颤抖和狂暴的力量。猪的叫声凄厉,震得人耳膜发麻。 陈之安用力无法放倒白猪,只能起身又去拿了一根麻绳,找机会将麻绳在猪嘴前端迅速绕了两圈,打了个活结。 又利索地将它的两条前腿和后腿分别捆绑在一起。 用力收紧绳子拽倒白猪,白猪倒地挣扎在也无力站起来,白猪的闷叫声变成了绝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一双大大的黑眼睛里充满了害怕和恐惧。 陈之安踢了一脚白猪,“你叫啊~你挣扎啊~你越挣扎我兴奋。 呸~你越挣扎我越揍你~ 妈的,给我嘴整瓢了~话都不会说了。” 陈之安转身去猪圈拿了搭在围栏上的麻袋,抖开巨大的麻袋口,将袋口撑到最开,像饕餮的巨口,套在了白猪头上。 白猪在黑暗的麻袋里仍在微微抽搐、沉重而温热的躯体,还在奋力挣扎反抗。 把白猪身体全部套进麻袋里,系好麻袋口。 白猪在袋子里最后猛烈地拱动了一下,麻袋表面凸起又落下。 陈之安轻轻的拍打着麻袋,让白猪放缓紧张恐惧的情绪。 麻袋里面包裹的白猪似乎回到了母胎,只剩下沉闷而粗重的喘息,以及间歇性的、微弱的扭动。 麻袋里鼓鼓囊囊的一团,方才还充满狂野的力量,此刻像是一个沉睡的婴儿,安静的在躺在麻袋里,等待天明。 陈之安脱下满是粪臭味的衣服晾在果然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出空间躺回床上。 凌晨五点,陈之安起床洗漱好,戴上雷锋帽和厚厚的棉手套,把大衣领子立起扣好每一颗纽扣,发动了挎斗摩托,驶出了干校。 乌漆麻黑的乡道上,没有来往的车辆与行人,只有呼呼吹来的寒风。 快到城乡交界处时,挎斗里突然出现一个麻袋。 挎斗摩托瞬间下沉偏斜,失控撞到路边的电线杆子上,庆幸的是速度不快,擦掉了车斗的一点漆。 麻袋在车斗里缓慢起伏的扭动起来,不时剧烈挣扎一下。 或许是最后的撞击惊醒了里面的白猪,它又开始了一阵短暂而剧烈的、困兽犹斗般的挣扎。 麻袋的表面凸起这里,又陷下那里,粗粝的麻布与铁皮车斗摩擦,发出“沙沙”令人紧张的声音。 陈之安瞥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麻袋,在城里橙红的路灯下,几缕白色的鬃毛,从麻袋编织的缝隙中顽强地刺了出来,在清晨的寒风里微微摇曳。 “小猪猪别挣扎了,让别人误会我,麻袋里装的是绑来的小媳妇就不好了。” 陈之安拉了拉麻袋,确保它不会在颠簸中把车弄翻或滚到地上去。 到了鸽子市场。 天,从黎明前的黑暗变成了灰暗,依稀可以看见五哥抽烟的火光和只会原地蹦跶的舞步。 “五哥,快来。” 票贩子五哥哆哆嗦嗦走到摩托车挎斗边,用手捏了一下麻袋,发现里面的东西还会动,吓了一跳,问道: “啥玩意?我这就可不收娘们儿。” 陈之安笑了笑,“五哥,你尽想美事,有娘们我自己就领回家了,能给你送来。白猪一头收不收?” 五哥扒拉了一陈之安的脑袋,问道:“是好道来的不?” “废话。偷偷摸摸养的算好道来的吗?” 第167章 项目部里的肉香 凌晨六点,万籁俱寂。只有不远处鸽子市场里,偶尔传来的低声的交谈声,像呢喃般涌来又消散。 车斗里,系的严严实实装着白猪的麻袋又扭动了起来。 陈之安像哄小孩睡觉一样,轻轻拍了拍麻袋。 等白猪安静了,或者说,是知道命该如此的白猪消停了。只有当刻意去听时,才能捕捉到那几乎被寒风吞没的微弱的喘息。仿佛那声音像钝刀子在心尖上摩擦。 五哥缩了缩脖子,指尖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丢了手里的烟蒂,拉了拉围巾寸当着的嘴巴,“搭把手,抬去老地方。” 陈之安抓着系着的麻袋口,吃力的抬着麻袋踉踉跄跄走进了交易的院子。 院子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五哥去房间里叫出了猪肉杠。 猪肉杠走到麻袋边,解开麻袋口把猪头露了出来,打着手电俯下身,仔细检查了白猪。 然后,他用指关节敲了敲猪的肋部位置,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在判断猪的肥瘦,也在确认猪是否还活着。 猪肉杠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清冷的空气里盘旋上升。“老规矩,活体过磅,去皮折算。现在开膛?” 陈之安点点头。这是最关键也最血腥的一幕即将上演。 猪肉杠朝院里看门对暗号的两人打了个手势。两个沉默的壮汉,动作麻利地从肉食房里抬下一块厚重的椴木案板,还有一个黑色的长杆秤。他们看上去对这套流程熟悉得如同呼吸。 接着,猪肉杠端了个塑料盆出来,里面已经放好了白花花的盐。从腰后抽出一把刀。那不是普通的厨房刀,刀身狭长,带着一道放血槽,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陈之安皱了皱眉,点燃一支烟,看向不远处被按在案板上的白猪脖子。 猪肉杠面无表情的一刀扎进白猪脖子靠胸的位置,轻微传来像棉布被划开的撕裂声,然后是白猪在生命最后一刻,发出的嘶吼和被堵在喉咙里的短促尖鸣。 那声音不大,却挑动着大脑里面的神经。紧接着是液体汩汩流到盆里的声音,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散开来,压过了烟草的味道。 白猪被三人死死按住,直到血尽,白猪不在挣扎,案板上没有留下狼藉的红色。 白猪被锋利的刀从中间剖开,变成了两片白花花的肉扇,内脏全部堆在旁边的另一个塑料盆里。 猪头被完整地取下,眼睛半闭着,失去了所有神采。那个曾经装着活物的麻袋,此刻空瘪地瘫在地上,浸染上了白猪最后一刻失禁留下的污秽。 两个看门的人将两扇肉挂上长杆秤的钩子,用木杠抬起。猪肉杠拔着比他拳头还大的秤砣,直到秤杆平衡。五哥拿着本子在一边记录着重量。 “毛重有三百斤,”猪肉杠心算很快,“去掉内脏、猪血,下水,净重二百一十斤。小五,价格你们自己谈。” 五哥点了点头,“小孩,你要些什么?” 陈之安开口问道:“五哥,今天有羊肉吗?” “羊肉今天没就,下礼拜才到。”五哥摇头说道。 “油跟猪头和带肉的骨头,我都要,你们包洗肥肠吗?” 猪肉杠分着肉的刀停顿了一下,“小孩,去你大爷的,你还想我给你洗肥肠?” 陈之安笑呵呵的挽着猪肉杠的肩膀,“手上的活别停,我赶时间。” 陈之安转身去仓库里挑选需要的东西,进了仓库什么都想搬回家。 猪肉杠也加快了分肉的速度,一个小时不到就把骨头分离了出来。 陈之安提着两个麻袋出了交易的院子,摇了摇头,“鸽子市卖钱鸽子市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看了一眼时间,陈之安知道,天亮之后,像幽灵一样穿梭在鸽子市的居民,很快就能在鸽子市场几个集散点,买到不要票据的新鲜猪肉,这也算是他为社会主义做贡献了。 而陈之安的猪圈里,还有五头待宰的白猪,十二头新出生的猪崽已经提前补上了猪圈的空位。这个循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周而复始。 想着要不要把公种猪也骟了,没经过同意就又给他添了十二张嘴,大了拿什么喂啊?种地真的好辛苦! 把两个麻袋在挎斗里放好,哐哧哐哧的发动好摩托车,骑上去。 挎斗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混合着粪便和泥土的气息。 陈之安加大油门,让寒冷的风加速冲刷挎斗,试图驱散这令人作呕的味道。 也想驱散心头那份不想种地的情绪。但陈之安知道,现在还办不到。 半路收起来了一个麻袋,一直骑着摩托车到了西区工地。 小工和小革听见摩托车的突突声,立马就跑出茅草屋,高兴的看着车斗里的麻袋。 陈之安指着麻袋,口腔僵硬的说道:“拿进去炖上。”搓了搓被寒风吹得麻木的脸,跑回茅草屋里,蹲在火坑边。 火坑上架起了大铁锅,火坑里煤炭和柴火哔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围坐的人脸庞映得发亮。 黢黑发亮的铁锅里,飘着少许血沫子的汤汁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浓郁霸道的肉香,几乎是蛮横地撕破了屋里原本的空气。 围坐在最里头的苏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很响的“咕噜”声。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沉浮的肉骨头,那眼神,像是要把铁锅也盯穿个窟窿。 苏菲身旁的吴有德,不住地用袖口擦拭着嘴角,可那盯着肉的目光一刻也没挪移。 邋遢老头坐在稻草蒲团上,背对着众人,一口接一口的地抽着烟。可烟雾缭绕的烟气也压不住一阵猛过一阵的香味。 邋遢老头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有些浑浊的老眼眯了眯,鼻翼不受控制地翕动着,深深又贪婪地吸了一大口气。 久违了独属于油荤的丰腴香气,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勾得他空落落的肚肠一阵痉挛似的鸣叫。 没有人说话。屋子里只剩下汤汁沸腾的声响,和几声压抑不住吞咽口水的声音。 香味钻进每一个毛孔,唤醒的不仅是饥饿,更是蛰伏在身体深处对脂肪和肉欲最本能的渴望。 小工伸手就要去捞锅里露出来的肉骨头,被小革一把拉住。 小革舔了舔嘴唇咽下嘴里分泌的口水,喊道:“大家都别急,还没有熟。” 第168章 不同的欲望体现 小工尴尬的笑了笑,看了大家一眼,“太香了,没忍住。” 吴有德换了姿势蹲在火坑边,双手死死抠着膝盖,骨节发白。 他不敢靠得太近,怕自己控制不住会伸手去抓那滚烫的肉。 吴有德感觉他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又像是着了火,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灼痛感,发出极其响亮的“咕咚”声,在这近乎凝滞充满蒸汽和肉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羞耻。 苏菲的目光,完全被那翻滚渐渐变成乳白色汤汁和在其中岿然不动的肉骨头勾了去。 嘴角不自觉地向两边咧开,露出一排齐整的牙,那是一个近乎痴傻的笑容。 苏菲用袖子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嘴角,可那口水,却像关不住的闸,怎么也擦不干净。 陈之安是项目部指挥,沉默的看了大家一眼,用一根长长的木棍子,戳了戳骨头上带着的肉。 木棍轻易地戳下了骨头上的肉。陈之安张了张嘴嗓子像被痰糊住了一样,咳嗽了一下说了唯一一句话:“熟了,开吃。” 几个字,像是一道赦令。 各自去拿出自己的饭盒。两双粗糙、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几乎是同时,迫不及待又带着些许怯怯的迟疑,伸向了那滚烫的铁锅。 “嘶——” “嗬——” 手指被烫得立刻缩回,放在嘴边使劲吹着气,可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锅里的肉,仿佛那点疼痛与即将到口的满足相比,微不足道。短暂的试探后,肉块终于被捞了起来。 陈之安用木棍敲了敲锅沿,“邋遢老头、吴有德,你俩在敢用手去锅里捞,我把你们的爪子全按进去。” 邋遢老头讪讪的笑了笑,“不会了不会了,刚才是一时没忍住。” 吴有德看了一眼陈之安,笑了笑,背过身低头“嘶哈嘶哈”的吃了起来。 陈之安无语的从挎包里掏出一把葱随便扒拉了两下,肉眼看不见葱上有脏东西后,扭成两截扔到了锅里。 又拿出一串大蒜挂在脖子上,又找了一根长木棍和另一棍组合成筷子,往饭盒里夹个两块肉骨头,转手把筷子递给了苏菲。 苏菲接过长长的木棍筷子,在锅里夹了一个筒骨放在饭盒里,在她看来筒骨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苏菲迫不及待的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着,像捏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凑到嘴边,先伸出粉嫩的舌头,极快地舔了一下那咸香的筋肉,浑身一个激灵。 然后,她才小口地咬了下去。丰腴的油脂立刻充盈了整个口腔,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熨贴到那空了不知多久的胃囊里。 一种近乎眩晕的幸福感冲上头顶,她满足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角竟有些湿润了。 工委和革委会的同事都捞的连着不少瘦肉的肋骨。他们都顾不得烫,双手死死攥着骨头两头,像是怕它跑了,张开嘴,恶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牙齿撕裂纤维,滚烫的肉汁瞬间迸射出来,溅在他的脸上、胡茬上。疼得直哆嗦,却舍不得张嘴,反而更加用力地咀嚼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而又痛苦的“呜呜”声。闭着的眼睛,整个面孔的肌肉都扭曲着,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又像是在体验极致的欢愉。 陈之安开心的笑了起来,看他们吃东西比自己吃还香,用饭盒盖子捞了一盘端去给两个在屋里窗户边执勤的士兵。 士兵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孩哥,你们凑钱买的,给我们不太好。” “你俩运气好,轮到在屋里执勤才能混上肉吃,其他的我就管不了了。吃吧,别客气了。” 陈之安又甩了甩脖子笑道:“要不要再来两瓣大蒜?” 士兵在陈之安脖子上挂着的大蒜上掰了半头,“谢谢,小孩哥。” “小孩,你快回来,我们都需要大蒜配肉。”邋遢老头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的叫喊着。 陈之安回到火坑边,给每人发了几瓣,拿着剥好的丢在嘴里,在啃下一坨肉,一起咀嚼,蒜香、肉香混着油脂特有的香气,让人身心都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在吃了两大块肉之后,肚里有了底,陈之安手里拿着一块纯粹的瘦肉,细细地、反复地咀嚼着,仿佛要将每一丝肉纤维里的味道都榨取出来。 他那张被白皙像女孩皮肤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偶尔,那明亮的眼珠里,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得意,像是干了一件让他很骄傲自豪的事。 没有人说话。茅草屋里只剩下牙齿切割肉类、舌头吮吸骨髓、以及喉咙急不可待吞咽的咕咕声响。 这是一种沉默享受肉食的狂欢。滚烫的肉落入空瘪的胃里,带来一阵暖洋洋的、踏实的感觉。 是一种被填满的、微微发胀的满足,是身体最底层、最直白的需求被满足后的安宁。 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滴在邋遢老头包浆的衣服上,没能留下任何印记。 陈之安呆呆的看着苏菲手指上沾满了黏腻的油脂,只见她勾着舌尖反复地吮吸着手指,连一丝一毫都不愿浪费。 陈之安咽了咽口水,这一幕太欲了,让他不知不觉间生理起了反应。 还好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骨头上,没有分心去管其他的事。 铁锅里的肉骨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最后每人盛了一碗肉汤,慢慢的喝着品尝起了味道。 大家或坐或蹲,都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上泛着久违的、满足的红晕。 那是一种被油荤滋养后才会有的光泽。空落落的肚腹被填满,带来一种慵懒的、微醺般的倦意。 短暂的聚餐、近乎虚幻的幸福,像一层薄薄的暖纱,暂时覆盖了生活的粗粝与心酸。 大家彼此不敢对视,生怕一眼,就会看穿对方眼底那同样深藏的、对这片刻温饱的贪婪与惶恐。 饱腹的暖意,辛辣的蒜香停留在唇齿间,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没有人说话。都只是静静地坐着,回味着,让那一点点难得的幸福感,在身体里多停留一会儿。 陈之安伸了个懒腰走到屋外,安静的抽着烟看着工地里偷懒的人。 苏菲双手撑着腰,挺着胀鼓鼓的肚子,走到旁边,“小孩哥,我突然有一种负罪感。” “给你。”说着陈之安把手里的小本本装进了兜里。 第169章 年到来 苏菲看陈之安手里的肉票,没有立马去拿,迟疑的问道:“要用什么交换?” “今天,哥心情好,赏你的。” 苏菲接过两斤肉票,从开心变成了沉默,然后小心翼翼的说道:“小孩哥,你明明心地善良,却还要说那样的话,你是个好人。” “你才是个好人,你全家都是好人!”陈之安大声的吼着,转身走回屋里,居然敢把我当成舔狗陈友亮看待。 苏菲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陈之安的背影,嘀咕:“我又说错什么话了?” 下午,工地来了一辆汽车,拉来了一车砖头。让人卸完砖头,估算了一下砖头数量,修三间大瓦房都够呛。 摇了摇头,慢慢攒,总有一天会把工厂需要的建筑材料攒齐的。 拿着午饭没吃的工作餐回家投喂给小黑,又把猪油熬上,慢慢的清洗猪头。 小丫头回家先看了看锅里的油渣好了没,见还不能吃,抱着蹲在地上洗猪头的陈之安,搂着脖子趴在背上。 “小哥,我们今天吃油渣还是猪头?” 陈之安拿着猪头用猪鼻子亲小丫头的脸,小丫头咯咯的左右闪躲就是不从背上下来。 “陈小琳,快去写作业,不然你啥也吃不上。” “哼,写就写,一会我就写完了,我晚饭要吃猪耳朵。” 陈之安笑了笑,“今天哥哥给你做几个好菜。” 小丫头跑去认真的做作业,陈之安也认真的做着饭。 等晚饭做好,小丫头皱着眉头看着桌子上的菜,“小哥,你都做的什么菜啊?” 陈之安用筷子指着盘子里菜介绍起来,“这是绝代双娇、这是老头乐,这是舌吞象,你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世界名菜,那叫一个地道!” 小丫头撅着嘴大声的说道:“小哥。你连亲妹妹都开始忽悠了。 海带丝加辣椒花椒一起凉拌,你就忽悠我说是绝代双娇。 油渣洒白糖又成老头乐,请问老头乐在哪里? 卤猪舌和猪鼻孔插上大葱放在一起你就说蛇吞象,太能忽悠了,那这白菜汤又是个啥名?” 陈之安把盛好饭的碗放在小丫头面前,“听好了,这可不是白菜汤,这叫青莲绽放。” 小丫头夹了一块猪耳朵在陈之安面前晃了晃了,“这个呢?” “你猜?” “哎呀,小哥,你说嘛。”小丫头撒娇的把夹着的猪耳朵喂到了陈之安嘴里。 陈之安嚼着猪耳朵,咽下后说道:“真笨,这叫乱棍打死猪八戒。” “哈哈,小哥,你就是个大忽悠,今儿这些菜一点不地道了,还花里胡哨的。” ———————— 1970年新历年开始,半个月的时间,五七干校陆续收到各个单位捐助的建筑物资。 让苏菲做好登记,等开工建设的时候才知道有什么缺什么。 赵校长视察完捐助的物资后,把顾飞翔他们那帮小子赶出了干校,美其名曰:干校给他们放寒假了。 天气越来越冷,工地也停了工,养殖场的猪出栏了,被肉联厂一车车拉走。 陈之安也闲了下来,不用在去工地,可以整天待在工供暖的印刷车间。 小丫头也每天被陈之安带去印刷车间做寒假作业。 余杭们一群少年,放寒假也不回城里的家里了,比上学时起得还早,哄着小黑拿着长矛每天去山里转悠挣零花钱。 在春节前,陈之安陆续去鸽子市卖了四头三百斤的大肥猪,留下一头屠宰好的自家吃。 去给胖婶和槐花嫂子家各送了一块猪肉,又去高校印刷厂给师傅和老厂长送了一块,当着提前拜年了。 骑着摩托车,带着一块后腿带着臀部的猪肉去了火车站。 小姑在售票窗口里,看着陈之安肩上扛了老大一块猪肉,开心的笑道:“之安,肉是送我的吗?” “对呀!赶紧出来把肉拿进去,我还要赶回去。”陈之安又看了看售票窗口的其他售票员,没见着有漂亮小姑娘值得聊天,把肉交给小姑后直接离开。 回到家里,先从麻袋里把炮仗拿了出来,在门口放了一个。 “轰”的一声巨响,屋顶上的积雪哗哗往下掉。 陈之安捂了捂震得嗡嗡响的耳朵,等着小屁孩们上门。 “小哥,给我拆点小鞭炮,我也要玩。” 陈之安给蹲在门口给小丫头拆着鞭炮,周围挤着全是眼合羡慕的小屁孩们。 给小丫头拆了一衣兜小鞭炮,把剩下丢给李红星,大气的喊道:“拿去给兄弟们分了。” 李红星嘎嘎大笑的抱着鞭炮就跑,后面追着一群小屁孩。 小丫头点香拿着,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小哥,我去玩了。” “你小心点,别跟他们比胆大嘣着自个。” 陈之安摇了摇头,没听到小丫头的回应,学校里不时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鞭炮声。 回屋把从鸽子市买的东西整理好,用麻袋装了一些糖果糕点和一大块猪肉,两壶酒,骑着摩托车去了水库边上。 从泄洪排水渠去了下面的村子,走到老太太家敲了敲门。 “谁啊?门没锁。” 陈之安提着麻袋推门走了进去,老太太正在炕上做针线活。 老太太抬眼一看是陈之安,丢下针线活麻利下炕,“之安,你咋来了。” “今天进城了,给你带了点过年用的。” “之安,我家里啥都不缺,你挣钱自个花。” 陈之安把肉提出来递给老太太,“这肉肥不肥?” 老太太用手扒拉了一下,“肥,这肉好,起码三百斤的猪。” 老太太把猪肉放到屋外冻,进屋从炕头的柜子里拿了两双布鞋出来,“你俩兄妹一人一双。” 陈之安拿着手工一针一针扎出了布鞋,不知道该说什么,脱了鞋穿上走了几步。 “刚刚好,穿着跟脚又舒服,可惜这个天不适合穿。” 老太太开心的眯着眼睛笑了笑,“开春在穿,大冬天的傻子才穿布鞋。” 陈之安笑了笑,“我不就是出了名的傻子嘛!” 老太太拍打了一下陈之安,“呸呸呸,童言无忌,快去炕上。年三十你们上我家来吃饭吧?” 陈之安想了想,“好,可能要晚点才能来。” 老太太高兴坏了,斜坐在炕沿上,“那我今年可得好好露一手。” 陈之安靠在墙上静静的听着老太太念叨要准备些什么,盘算着做什么什么菜。 第170章 忽悠一点是一点 老太太念叨完,笑呵呵的爬上火炕又拿起针线活做了起来,还不时的抬头看一眼陈之安。 在暖呼呼的炕上,陈之安感觉有了困意,急忙下炕穿上鞋子,“老太太,我回去了,再待下去我都要睡着了,小丫头还在家等着我给她做晚饭。” 老太太把陈之安送到门口,“之安,年三十别管多晚都记得来,我等你。” 陈之安拿着布鞋背着身子点点头,“知道了,忘不了。” 喘着粗气爬到水库,看着冰封了的水库,这里也可以溜冰了吧? 点了两个大炮仗丢在冰面上,嘭嘭两声,水库的冰面上只留下两个白点。 从以前钓鱼的位置下去,用脚在试了试,没发有断裂的痕迹,大着胆子溜溜达达走了上去。 还真可以溜冰,高兴的骑着摩托车回家,去把陈友亮揪了出来。 “小孩,你要带我去哪里?” “溜冰。” 陈友亮大声的喊道:“你是不是傻了,这里是去农场,什刹海要走大门去。” “反贼,咱们去水库溜,水库的冰结得嘎嘎厚实,比什刹海还宽敞。” 陈友亮缩着脖子喊道:“二傻子,水库没有溜冰鞋租,你溜个屁。” 陈之安一转摩托车把手,绕了圈拉着陈友亮回家属区,把车开到门口,“反贼,你可以滚蛋了,真扫兴。” “想一出是出”陈友亮鄙视的推开陈之安家的门,在碗柜里看了看,“晚饭多做点,弄点肉来吃,我好久没吃肉了。” 陈之安咧了咧嘴,拉着陈友亮说道:“趁医院没下班,咱们去医院卖血买肉吃。” “抽你的还是我的?” “你不说的废话嘛!你这大体格子,不抽你的,难道抽我一个小孩的,抽我的你良心会过得去吗?” 陈友亮甩开陈之安的手,“白菜也挺下饭的,记得多放点猪油。” 陈之安叹了口气,“亮哥,我过年咋办啊?全身上下就剩八毛钱了,我想给我妹妹包顿饺子都没钱买肉。” 陈友亮把头撇到一边,假装听不见。 “亮哥,我是不是很没用啊?连个妹妹都养不活。” 陈友亮无语…… “亮哥,你陪我去一趟医院,我先卖个十斤八斤血。” 陈友亮仔细的打量,审视起陈之安来。 陈之安拿出他平时不爱装进兜里随手放在罐头瓶子里硬币数了起来,“一分二分,哈哈~还有个五分的,全部加一起应该够买一斤肉了。” 陈友亮闭上眼睛,解开外衣胸口的纽扣,两个手指伸进去,掏出一本红宝书出来,从红色塑料封皮的夹层里把钱掏了出来,数了又数,拿了一张大团结放在桌子上。 “啥也别说了,拿去过年。” 陈之安拿起钱双手捏着举到空中照了照,把钱装进兜里,“亮哥,啥也不说了,做兄弟在心中,年三十你买好酒菜上我家,咱们一起过年。” “不了,我今年要回家过年。” 陈之安起身把买供应粮搭的玉米面提了出来,满满的一粮食口袋,少说有一百斤。 “亮哥,我家也没啥拿得出手的,这一袋玉米面你给叔叔阿姨带去,也算我的一点心意了。” 陈友亮摆摆手,“谢谢了,你自己留着吃,我家不缺粮食。” “哦,你真不要。” “小孩,我家真不缺粮食。” “那行吧!”陈之安又把玉米面放回了柜子里。 陈友亮歪着脑袋,眯着眼睛说道:“小孩,你哪来的这么多玉米面,供应的粗粮你是一点没吃,还叫穷?” 陈之安愣了一下大声喊道:“亮哥,既然你问了,我也实话告诉你,我把细粮大多换成了粗粮自己吃,留下一点细粮放在家里,来个客人也得招待一顿,不能太跌了份。” 陈友亮挠了挠头,“我咋就不信呢?你丫的年前吃了多少只鸡?能有你说的那么穷酸?” “亮哥,那不是夏天逮野猪挣了两个钱,穷人咋富没管住嘴和手,多买了几只鸡,让你误会了。” 陈友亮撇了撇嘴,“小孩,你以后节约点吧,吃啥都一样,填饱肚子就行。” 陈之安看了看时间,到做饭时间了,拿着揉面的盆子问道:“亮哥,你在我家吃还是回去吃?” “就在你家吃了,你家这炉子冬天吃饭舒服。” 陈之安硬着头皮舀了面粉揉面做面条。 小丫头玩够了,高兴的回来在家门口就嚷嚷道:“小哥,今天我想吃八戒戏双娇,要红椒和青椒,不要花椒。” “小妹,今天亮哥在咱们家吃饭,咱们吃鸡蛋打卤面。” 小丫头讪讪的笑了笑,“小哥,不要这样嘛!” 陈友亮笑道:“小琳,今天咱们把鸡蛋吃了,亮哥明天给你买十个鸡蛋来。” 小丫头看着陈友亮笑了笑,“亮哥不用买鸡蛋来了,我不爱吃鸡蛋。” 陈之安炒了一盆子青红椒回锅肉,放在面条上面当浇头。 “小孩,你对得起我吗?你不是哭穷买不起肉吗?” 给陈友亮面条上又加了一勺回锅肉,尴尬的笑道:“亮哥,这肉是院里小兄弟们送我过年的,你要相信我,真的。” 陈友亮气愤的往嘴里塞了一大片油汪汪的肥肉,“他们居然不给我送,哎呀妈呀,真香。” “唉~小兄弟们也是看我们两兄妹无依无靠,我本来是拒绝的,但扭不过兄弟们的一片好心,只能欠着人情以后在还。” “小孩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余杭带着小黑手里提着猪肺和猪肝走了进来。 陈之安立马大声的感谢道:“谢谢,余杭兄弟了,今天又给我送猪肝来,刚好亮哥也在,咱们炒上吃了它,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 余杭摇了摇头,“都是兄弟,说那些就见外了。” 陈友亮看了看两人不像在演戏,肉真是别人送的,在肉食面前也懒得思考了,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面条不够,余杭回家拿了几个馒头,一口猪肝一口肥肉,在吃上一口辣椒,就两字——满足。 吃完饭,都撑得难受半躺在沙发上,陈之安熬了点山楂水。 陈友亮撑得难受也死活不喝,宁愿躺着一动不动。用他的话说就是:用山楂水化肉食,还不如不吃。 春节加快了脚步走进,也预示了假期的到来。 第171章 深入骨髓的孤独 大年三十,早晨。 陈之安跟着后勤部门的人在五七干校大门的门额上贴上了“欢度春节”四个红底黄色的大字。 在灰暗日光的照射下,字迹失掉了所有暖意,只剩下一种刺眼近乎嘲讽的光泽。 干校的世界像是死了,连绵的飞雪从铅灰色的天空里飞下来,不是倾泻,而是弥漫,粘稠地附着在一切景物上。 远处偶尔会炸响一两个鞭炮,声音透过雪幕传来,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阻住,旋即又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中午,干校变得异常的寂静,大人带小孩都回家过年去了,只留下几个单身值班的人。 带着小丫头把陈友亮送到大门口,塞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反贼,一点心意,带着给叔叔阿姨,记住了是给你爸妈的,不是给你娶不回家的媳妇家的。” 陈友亮笑呵呵大声喊道:“你就是嫉妒我有媳妇,你没有。新年,你应该祝福我,你要相信哥们的实力。” “呵呵~你走吧!雪越下越大了。”陈之安走在无数杂乱脚印的雪地里,真切的感受到了雪白寂静带来的孤独,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陈之安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身边缩着脖子摊着双手接着飘雪的小丫头身上。小丫头穿着去年只穿过一次小姑送的新衣服。 小丫头手掌里接到的飘雪在手心里慢慢融化,小手湿露露的冻得发白。 “别玩了,冻感冒了流大鼻涕,小哥就不喜欢你了。” 小丫头甩了甩手又在陈之安身上擦了一下,才掏出棉手套戴了起来。 领着小丫头踩着地上的积雪,嘎吱嘎吱的走回家属区。 赵校长在家门口摆了张桌子,给每户写着春联,写好一副就让留校的人去贴。 “人都走了,贴它干嘛?”陈之安不解的问道。 赵校长笑了笑,“小孩,总要贴副春联,才有过年的样子。” 陈之安低头看着赵校长挥毫拨墨,字写得刚劲有力,开口道:“赵校长,给我也写两幅。” “你要两幅干嘛?来年我给你写就是了。”赵校长嘴上说着还是写了两幅拿给陈之安。 陈之安拿着春联回家贴在了门框上,可不管怎么看,都觉少了点意思,他不知道是少了节日的气氛还是少了离家的人。 “小赵这字不咋滴啊!还得练啊!” 陈之安回头明知故问道:“你们来做什么?给我拜年吗?赶紧磕一个,我压岁钱可都是准备好了的。” “来来来,小孩,你站到中间来,我给你磕一个。”邋遢老头作势就要跪下去,看陈之安笑嘻嘻的不躲不避,“丫挺的,真不怕折寿。” 陈之安嬉笑道:“都是与天争寿,谁怕谁?” “老家伙,一边去,我们革命小将无惧一切牛鬼蛇神还怕了你一个臭老九。”蒋大叔说着手就搂着陈之安的脖子,接着说道:“小孩,新年快乐,卖几壶酒给我们过个年。” 陈之安开口问道:“工委不是提前给你们发了酒票吗?” “工委的真不是个东西,提前一个星期就发了酒票还只有半斤,谁也忍不到现在。” 陈之安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可真行,要几壶,先说好概不赊账。” 蒋大叔狂放的哈哈大笑,“我能欺负你一个小孩吗?不差钱,有多少要多少。” 陈之安鄙视道:“你连老人都欺负还敢说不欺负小孩?” “小孩,你可不能坏我名声,我啥时候欺负过老人了?” 陈之安推开蒋大叔搂着肩膀的手,和他对视的说道:“你敢说你没偷过邋遢老头的鸡蛋?” “小孩,你可以啊!都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我居然没发现,真有些松懈了。” 邋遢老头抓着陈之安家果盘的手突然放下,拽着蒋大叔的衣服就质问道:“蒋大炮,我的鸡是不是一直都在下蛋?” 蒋大叔拍了邋遢老头手,“一把年纪了别那么大的火气,哪有天天下蛋的鸡。” 邋遢老头拽着蒋大叔的衣服吼道:“回去也把你的鸡杀了。”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原来邋遢老头的鸡都被蒋大叔忽悠过年给杀了。 蒋大叔笑了笑,“邋遢老头,我的鸡还能下蛋,留着咱们一个礼拜还能沾沾浑腥,杀了就只能吃素了。” 邋遢老头撒手转身继续往兜里塞着果盘里的东西,说道:“蒋小子我敢保证你的鸡活不过初一。” 陈之安一下提了五壶酒出来,看着搽大叔问道:“钱够吗?” 蒋大叔高兴的数了一百钱塞给陈之安,“还有吗?再来五壶。”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买酒去兑水还卖高价。” 蒋大叔得意的笑道:“谁让他们没本事弄到酒,我又没强迫他们。” 陈之安撇了撇嘴,蒋大叔比他还奸商,一壶酒赚得比他还多。 “赶紧拿走,我还有别的事。” 蒋大叔厚脸皮的在碗柜里翻了翻,拿出一盆油渣找了几张报纸包了起来,“我知道你不爱吃油渣,我拿走。” “行行行,给你们。” 蒋大叔从兜里掏了个红包递到小丫头面前,“闺女,拿着,新年快乐!” 小丫头笑呵呵转头看向陈之安问道:“小哥,我能收吗?” 陈之安笑了笑,“收下吧!” 小丫头开心的双手接过红包,甜甜的喊道:“谢谢蒋大叔,也祝你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邋遢老头也从兜里掏了一个红包递给小丫头,笑呵呵的道:“咱们就不用说那么多客气的话了,下次你带着小黑,多给我逮点田鸡就行。” 小丫头收了红包,笑道:“邋遢爷爷,我知道,等天晴了,我带上小黑就去给你逮田鸡。” 等两人提着酒离开,陈之安拿上春联背上挎包,在挎包里塞了满满一包鞭炮。 带着一家子小丫头口中的傻子,沉默的走在满是风雪寂静的山道上。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并非来自形单影只,而是来自于明知身边有至亲之人,却依然感觉是在独自面对整个年代冰冷的无能为力。 老太太顶雪花站在小院门口,盯着被白雪覆盖的水渠,直到看见两道模糊的身影才大声叫喊着问道:“之安、小琳是你们吗?” 小黑汪汪的叫了两声,算是做了回答。 等走到小院门口,小丫头大声的喊道:“老奶奶,新年快乐,我们一家子都来了哦!” 第172章 这才像个家 “好好好。”老太太一连说了几个好字,拍了拍小丫头帽子上的积雪。待陈之安走近,立马撇下小丫头,拍打起陈之安身上的积雪。 走到大门口,陈之安把春联拿了出来。 老太太双手拍了拍大腿,“之安,等我去拿浆糊。” 陈之安笑了笑,“弄点水对付一下得了呗?” 老太太执拗的说道:“那怎么能行?陈家当家人给我贴春联,我得认真对待。” 陈之安拿着春联进了屋,把兜里的松鼠和乌鸦掏出来放在炕桌上。 老太太手脚麻利的稠好浆糊,拿着小扫帚先扫了一遍门框和门楣才喊道:“之安,可以贴了。” 陈之安踩在凳子上刷上浆糊贴好春联。 老太太看了又看,脸上抑制不住的满是笑容,赞赏道:“这字写的真气派。” “我们校长写的。”陈之安只是平淡的回了一句。 老太太却更加高兴的说道:“不得了,那可是大文化人,搁以前得上门求字。” 陈之安笑了笑,“回屋了,外面冷的慌。” 回到炕屋,老太太惊讶的看着炕桌上的两个小动物。 自言自语的说道:“怎么是偷家贼跟乌鸦啊?为啥不是来的龙虎。” 陈之安哈哈大笑起来,“老太太,你别瞎想了,是我家里养的。这松鼠叫小五是去年我去林子里打猎,跟着我回家的,开春走了,过冬又找回来了。乌鸦是小六,捡的时候还没长羽毛,养大了它也不走了。” 老太太立马转变,得意的说道:“我陈家人就是不一样,有灵性。” 陈之安把手伸到松鼠面前,等松鼠跳到手上后,连同小六一起放到了柜子上。 等炕桌上摆满了菜,陈之安从挎包里拿出一团火红的鞭炮。 小丫头急忙喊道:“小哥,鞭炮让我点。” 老太太找了一根长长的木棍,陈之安把鞭炮挂上让小丫头点火。 “噼里叭啦”鞭炮炸响。 烟雾拌着浓烈的火药味驱散了旧年的污秽,鲜艳的红色鞭炮纸炸开,洒在白雪覆盖的院子里,迎来了新年的美好。 三人盘腿坐在炕上,老太太不停的给两兄妹夹菜,两兄妹不停的吃直到吃不动,四仰八叉的躺在炕上。 小丫头躺累趴在窗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雪水蜿蜒而下,像无数道泪痕。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的村庄,连那零星的灯火也彻底熄灭了。 “小哥,我们今天不回家了吗?”小丫头像是在自言自语的问道。 “嗯”陈之呻吟着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炕上太暖和了,不走了,明天在回。” 老太太急忙去抱出被子,嘴里念叨着:“不走好不走好,黑灯瞎火的不安全。”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一下,打了个哈欠,缓缓的闭上眼睛,呢喃着:“真舒服……” 睡梦中突然无法呼吸,等被憋醒什么也看不见,扒拉开用身体压着他脸的小表弟。 小表弟还咯咯的笑得贼开心,两只冰冷的小手往他脖子里伸。 陈之安一下扒了小表弟的裤子,丢到一边,把头埋进被窝里继续睡。 淘气的小表弟提溜了一下厚厚的棉裤,扯不上裤子,撅着光屁股,掀开被子的一角把头伸进被窝里看陈之安在被窝里干嘛。 陈之安无奈的只能起床,把小表弟提溜到一边叠好被子。 小姑夫帮他儿子提上裤子,笑道:“之安,体验到有孩子的快乐了吗?我每个礼拜天都是这样度过的。” 陈之安打了哈欠,爬到窗户边掀开厚厚的窗帘,用手擦了擦上面的雾气,外面还是白茫茫的一片,小姑和小丫头还在堆雪人。 老太太见陈之安醒了,把炕桌摆上把早饭端了出来。 松鼠立马不知道从哪里跳出,蹦到陈之安肩上蹲坐着。 姑夫和小表弟都瞪大了眼睛,小表弟指着陈之安肩上尖叫道:“耗子。” 陈之安吹了个口哨,抬起胳膊,等乌鸦飞停到了手臂上,“小表弟,看看这又是啥?” “鸟儿。” 小姑带着小丫头进屋,立马就发现了松鼠,好奇的凑上前左瞧瞧右看看,“它咋不跑?” “傻子呗!”陈之安笑了笑,把松鼠放在小姑肩上。 小姑小心翼翼的挪到一边拿了花生递给松鼠,看着松鼠把花生接了过去塞在嘴里。 “之安,它咋不吃?” “它不饿,你别给他了,一会我挎包里全是花生。” 几人吃着饭,小表弟眼睛一直偷瞄着乌鸦,还偷偷夹菜喂它。 陈之安捏了捏小表弟的脸,“好好吃饭,一会让小表姐教你怎么喂它。” 小丫头点点头,“你快吃饭,一会我教你。” 小表弟终于好好的吃起了饭,几下就吃完碗里的粥,在旁边等着小丫头。 吃过饭,上门给老太太拜年的孩子都来了。 狗蛋在外面就开始喊道:“表,你来了没?” 陈之安拿下墙上挂着的挎包,掏了一个大炮仗点燃推开窗户就丢了出去。 姑夫一把抢过挎包,挂在他脖子上,“你咋不早点拿出来,我都无聊死了。” “你不知道自己买啊?” “媳妇不让。”姑夫一边穿鞋子一边说道。 狗蛋进屋先给老太太行完礼,给姑父和陈之安递了烟,迫不及待的说道:“表,咱们去玩。” 陈之安也穿上鞋子,走到院里,看着山里一片白茫茫的,不时传出积雪压断树枝的噼啪声。 “山里就不去了,全是雪,就在边上放两个炮仗算了。” 姑父给每个小孩发了几个炮仗,哈哈大笑的在院里雪人身上插了个炮仗,用烟头点燃。 嘭的一声雪人被炸得四分五裂,屋檐上的积雪也被震得哗哗往下下掉,站在屋檐下的小表弟被浇了个满身,哇哇的哭了起来。 其他孩子开心的大笑,笑得越大声,小表弟哭得越伤心。 陈之安粗暴的提着小表弟抖了抖他身上的雪,“别哭了,我给你报仇。” 把炮仗塞到小表弟手里,点燃握着他的手把炮仗扔出去。 小表弟捂着耳朵哈哈的笑了起来,看着炮仗在地上炸开溅起满天的雪沫子。 一声声小孩的尖叫声和炮仗的爆炸声,预示春节假期的离开。 陈之安看着玩闹的小孩和同龄人,抬头看了看天又看向不远处的山林,他的家人都远离他,他需要这样才像有个家。 第173章 把几个姑娘留下 下午,回到干校,拿着小姑给他们两兄妹做的衣服,准备好回礼的东西送走了他们一家。 进入70年代的新年,没有文工团来干校慰问演出,或许是下雪的原因又或许文工团要去的地方太多。 空旷寂静的干校静得让人感到害怕,光秃秃的树枝连积雪都无法承载。 陈之安不停的点燃炮仗扔在地上,嘭嘭的爆炸声回荡在空无几人的校园里,其实干校里的人还是挺多的,起码还有接近两千多劳改人员及他们家属在屋里欢度他们的春节。 回到家里,生好炉火,冷冰冰的屋子渐渐有了温度,盘腿坐在沙发上如老僧入定般搓着手串。 小丫头去外面逛了一圈,没有遇上她的小伙伴,失望的回家问道:“小哥,胖哥会来吗?” “别想那狗东西,他指定跟很多小姐姐在城里某个馆子一起喝酒吃肉,快活着。” 嘎吱一声,门被一只胖乎乎的手推开,“二傻子,背后议论人可不是好习惯。” 小丫头惊讶的喊道:“胖哥,你快进来呀?” 胖子带着三个小太妹走进屋里,把东西扔到沙发上,“二傻子,你别以为是我给你买的,是我胳膊肘往外拐的妈买的。”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胖子你可以走了,几个姐妹儿留下就行。” 胖子一屁股坐到陈之安旁边喊道:“姐妹儿们随便坐,当成自个家,他家没大人。” 陈之安推了推胖子,“你滚一边去,姐妹儿来的这里坐。”伸手拉住和他跳过舞的姑娘,“哎呀,你你看把这小手给冻得,都白里透着红了。” 姑娘一巴掌拍开陈之安的手,“别跟个臭流氓似的,你就只敢动嘴。” “瞎说,我刚才不是动手了吗?请问姑娘芳名?” “我叫宋佳,短发的叫韩玲玲,红衣服的叫郑姗姗。”姑娘简单的解释完,大大咧咧的坐在陈之安旁边。 陈之安指了指两边的沙发,“玲玲、姗姗你们坐,别站着了。小妹,把吃的拿出来。” “知道了,小哥。我这不正拿着的嘛!” 宋佳掏出烟来点上,问道:“什刹海茬架那帮人来找你们了吗?” 陈之安拿着宋佳手里的烟抽了一口,又还给了她,“早来了,才放他们回去没多久。” “你们把人扣了?”宋佳有些惊讶的问道。 陈之安点点头,“不说他们了,你们饿吗?饿了我就早点做饭。” 宋佳笑了笑,“不用那么早,我们才吃饭没多久。” 胖子在小丫头的带领下在柜子里乱翻,嘴里咀嚼着零食,说道:“二傻子,我们是来喝酒的,今儿就住你家了。” 陈之安撞了撞旁边宋佳的肩,看着另外两个姑娘笑道:“咱们今晚四个女孩睡一起,其实我也是个女的。” 郑姗姗解开大衣扣子,说道:“只要你有本事把我们都灌醉,天亮我铁定不告你耍流氓。” 陈之安看了一眼郑姗姗小巧的胸脯,本能的捏了捏手拳头,笑道:“那你们今晚可就惨了。” 郑姗姗自信的说道:“谁惨还不一定。” 胖子捧着松鼠走回炉子边,“姐几个,你们看,没骗你们吧!这松鼠多好玩。” 宋佳的急忙捧着手伸出,“胖子,先给我玩一会。” 宋佳捧着松鼠开心得咯咯直笑,另外两个姑娘也跑了过来,三人围着松鼠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陈之安把位置让给他们,拿着钥匙去门口的箱子里把排骨拿了出来炖上。 傍晚,三个姑娘一头,开喝前放出豪言壮语,要把胖子和陈之安灌醉。 两杯酒下肚气氛热烈了起来,宋佳脱掉大衣,一手叉腰,一手把铁炉子拍的啪啪响,马尾辫一甩,盯着陈之安:“小孩,你什么意思啊?一杯酒我们都干了,你舔一口算怎么回事?” 陈之安坏笑道:“舔一舔更带劲。” 宋佳热呼呼的手搂着陈之安脖子,手掌托住他下巴,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把酒灌进陈之安嘴里。 陈之安无奈的摇摇头,把酒送走,一杯接一杯的来者不拒。 喝到月色正浓,能站起的就只有宋佳和陈之安了,胖子和两个姑娘全趴在了桌子上。 宋佳小脸红扑扑的挽起衣袖,露出莲藕般的小臂,搂着陈之安的脖子,“咱们接着喝。” 陈之安扭头看向宋佳,两人四目相对,鼻尖相互摩擦,彼此的呼吸钻入彼此的鼻腔,紧张到只能听见急促的呼吸声。 陈之安情不自禁的啄了一口近在咫尺的红唇。 宋佳搂着陈之安脖子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小嘴不自觉的微张,轻微的喘息起来。湿润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微弱的说道:“不要……” 陈之安胆大包天的搂住宋佳的腰,“还喝吗?” 宋佳瞬间僵硬着腰,吐出一口酒气后,身体也放松了,笑嘻嘻的道:“不喝了,你太坏了,我怕。” 陈之安轻轻捏了捏宋佳佳有点小肉肉的腰,撒了手,“那我收拾桌子了。” 宋佳拿下放下陈之安脖子上的胳膊,“我帮你。” 收拾完锅碗,添煤把炉子烧旺,安静的坐在沙上。 宋佳看了看陈之安,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把烟嘴递到陈之安嘴边,“张嘴。” 陈之安低头狠狠的抽了两口,脑袋有些眩晕的闭上眼睛向后靠去。 宋佳也狠抽了几口,把头靠在了陈之安的肩膀上,“几年前有一个男孩出现在一个恐惧无助的女孩面前,给她带去了一束光。” “女孩是不是带着小红帽,最后奶奶还丢了。”陈之安闭上眼睛自笑的摇了摇头,发出匀匀的呼吸声。 宋佳歪头看了一眼睡着的陈之安,拿过旁边的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被子下的手搂着陈之安的胳膊,也坐着睡去。 嘎吱的开门声惊醒了陈之安,看见外面已经快天亮了。 把宋佳放平在沙发上,盖好被子,起身到屋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小丫头带着陪她上厕所的小黑回来,学着陈之安的样子站在旁边,扭扭脖子扭扭腰。 “小哥,昨天晚上你们谁赢了?” “你认为呢?” “论喝酒,那肯定是我战无不胜的小哥。” 陈之安小声的笑了笑,“马屁拍得刚刚好。说,你想做什么?” 小丫头嘿嘿的笑了一下,“不干嘛啦,就是我的鞋子顶脚了。” 第174章 肉该怎么吃 陈之安歪头看着小丫头,“脚一晚上就长大了呀?” “那不然呢!你还一晚上长高了呢!” 陈之安提了提裤子,“真的假的,这裤腿也没啥变化啊!”走到门边贴着门用手比了一下,确实长高了一点。 高兴的在院里打了一套王八拳,“小妹,下次进城哥哥就给你买新鞋。” 小丫头也高兴得跳了起来,“小哥,你是天下最好的哥哥。” 中午,胖子几人睡醒吃过午饭,返回城里。 陈之安带着小丫头和小黑在空旷的校园里散步,从西区茅草屋溜达到农场菜园子在回到家里。 假期永远是短暂的,一晃就过完,总是感觉还有好多事没做,其实不然真休息了又感觉无所事事。 家属区的大孩子小孩子都随父母回来了,但又觉得他们太闹腾。 余杭们一群少年闹腾,李红星他们那样的小屁孩也闹腾。 陈之安找了张纸板糊上白纸,画了符合当前时代的大富翁游戏,每天跟一群小孩蹲在印刷车间和他们玩游戏,至于为什么蹲地上玩,都是因为很多小孩围观不上,他们强迫的。 元宵节过后,天气回暖,劳改人员又开始到工地劳动。 陈之安也要继续去工地监工,不能待在温暖的印刷车间。 小屁孩们跟着小丫头带着小黑拿着个小铲子在农场里挖啊挖啊挖,大大的农场挖小小的田鸡。 陈之安坐在摇篮里,看大家都蔫了吧唧的,拿了个炮仗点燃丢在地上。 吓得周围的人四散而开,炸响后全都来了精神,拉着陈之安一通摧残。 中午,小丫头提了一大串田鸡回了工棚,正准备给邋遢老头。 “小妹,田鸡给哥哥。”陈之安急忙喊道。 小丫头朝邋遢老头嘿嘿的笑了笑,“我小哥要了。” 邋遢老头看着陈之安,“你跟一个黄土埋脖颈的老人抢吃食,好意思吗?” 陈之安把田鸡提起来了看了一眼,一个个真肥,“邋遢老头,把田鸡处理了,我回家拿调料和肉。” 邋遢老头听见还有肉立马眉开眼笑,拉着吴有德和苏菲去处理田鸡。 小丫头放好她的小铲子,伸出手,“小哥,把我抱到摇篮上去。” 把小丫头放到摇篮上,回家把门口柜子里的猪肉全拿了出来,天气暖和再放就不能吃了。 猪脚和腿留着晚上回家炖,其他看着不顺眼的猪肉全拿去了工地。 爆炒田鸡的辛辣很快被风带着,不知会不会飘去工地深处,会不会刺激到劳改人员的味蕾。 陈之安把装在饭盒里的田鸡用盖子盖上放在火坑边,等着食堂送来饭来搭配主食一起吃。 “田鸡我就不跟你们分享了,嘿嘿。” 没人听陈之安的废话,现在他们也瞧不上小小的一饭盒田鸡。屋里的人都在讨论陈之安拿来的肉该怎么吃,为炒和炖争论了起来。 邋遢老头大声的喊道:“猪肉炒来一人分不了几片,咱们这么多人肉必须要炖,喝汤。” 小工咂吧了一下嘴,“但是肉炒来吃着香又有油水,解馋。” 小革看了大家一眼,小声的说道:“我想吃红烧肉,最好是加上土豆一起,管饱。” 陈之安在摇篮里抱着小丫头,也跟着瞎掺和喊道:“同志们听我的,咱们做一个红烧肉、一个青椒肉片,再来一个肉片三鲜汤。” 苏菲激动的说道:“小孩哥的提议最好了,咱们可以吃三个肉菜了。” 吴有德也跟着插话,“粉蒸肉其实也不错。” “红烧狮子头才好吃。” “回锅肉……” 每人都说了一个菜名,弄得大家听见菜的名字就忍不住咽口水。 陈之安又裹乱道:“同志们,你们每人做一道菜,我拿的肉可不少,怎么滴也有七八斤,然后让我来评选出谁做的最好吃。” 邋遢老头急切的说道:“小孩,你别添乱了,在讨论下去都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吃上了。” 陈之安笑了笑说道:“同志们,我给你们说个最好的办法,剁成肉馅包饺子,好饭不怕晚,咱们等得起。” 邋遢老头更急了,“别听他的,咱们每人回去拿面粉找面粉,来来回回又得两小时。” 小革点点头,“臭老九说得对,不用在讨论下去,怎么吃都是吃,进了肚子都一样。” 陈之安看了一下手表,“送饭的还有五分钟到达,你们要抓紧啊!” 小工一拍大腿,“肉是小孩哥拿的,他说咋吃就咋吃,哪怕他说一桌子菜名来,咱们这么多人做就是,比无休止的讨论下去也快很多。” 大家都把目光看向陈之安,等着他说做什么菜。 “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小工开口道:“小孩哥,肉是你的,你说怎么吃就怎么吃。”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去你大爷的,你变着法骂我是吧?” 小工拍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小孩哥,你说个菜名,求你了。” “要不你们一人写个菜名,抓阄?” “小孩哥,别逗了。全等着你开金口了。” 陈之安一下跳下摇篮,“不跟你们玩了,我的吃饭时间到了。” 拿了三个杂粮馒头,和小丫头在一边吃了起来。 小丫头小心翼翼的夹了一块田鸡,“小哥,这真能吃吗?” “你都敢用手去扒拉,难道还不敢吃?” 小丫头张着嘴咬了一点点田鸡肉,嚼了嚼,“没怪味。” 陈之安扭头看向还在纠结的大伙,叹道:“你们切成片炒吧!再不吃肉都臭了。” 小工大声的喊道:“好,就吃炒的。去几个人切肉洗锅,看看食堂今天是啥菜,合适就混在一起炒。” 陈之安笑了笑回头看着小丫头,“小妹,现在知道好吃了吧?” 小丫头点点头,吸了吸吃辣后流出来的鼻涕,“小哥,今儿这菜,那叫一个地地道道。” 陈之安扇了一巴掌小黑,“狗记性,又在捡带辣椒的骨头吃,你丫拉粑粑的时候别嗷嗷叫。” 小黑摇了摇尾巴,躲到小丫头身后,等着小丫头吐骨头给它。 陈之安把杂粮馒头掰成小块,偷摸打了个鸡蛋在上面,“小黑,快来吃。” 小黑高兴的跳了起来,尾巴摇得跟电风扇似的,几口吃完又盯着陈之安。 陈之安小声的蛊惑小黑道:“留点肚子,晚上咱们回家吃好吃的,一家人不骗一家人。” 第175章 时代在进步 三月。 天气变暖,劳改人员又返回农场种植蔬菜。 陈之安也有了新的工作安排,带人去城里捡城墙拆下来的砖头。 带着蒋大叔他们一群勉强算年轻力壮的人,坐着拖拉机进了城。 到了校长说的地方才知道拆除的是一座鼓楼,鼓楼的楼已经被拆掉了,施工单位正在拆除下面的砖石结构。 这座不知历经多少岁月变迁,见证了多少王朝兴衰的鼓楼,在也赶不上时代的发展,失去了它晨钟暮鼓的报时预警功能,完成了它的使命,但也将迎来另一个新生。 人民会将它的躯体会搬进他们的家,筑成人民需要的样子,继续为人民服务。 鼓楼下围满了人,有老人有青年,有妇女也有儿童。 有人也许是来见它最后的一面,但更多的是要把它的躯体抢回家作贡献。 找到施工单位,报了五七干校的名字,得到了关照,优先占了一块地方。 带着劳改人员外出劳动,唯一的好处就是有士兵一起,像掏粪和抢砖这种事,让士兵往外面一站,喊上几句:军事作业区,禁止靠近。甭管真假,都能少了很多麻烦。 蒋大叔看着一眼鼓楼墙体的砖块哗哗往下掉,叹了一句:“真可惜!咱们什么开始。” 陈之安不知道蒋大叔口中的可惜,是鼓楼的可惜,还是砖头从高处砸落支离破碎的可惜。 笑着说道:“蒋大叔你头铁,现在就可以去墙下面捡砖头。” 邋遢老头插话道:“照这样,我们只能等他们下工了才能去捡,咱们要不先去四处逛逛。” 陈之安笑道:“邋遢老头,你是大人物,去逛街还得士兵持枪陪同,我可不配跟你一道。” 邋遢老头恬不知耻的笑了笑,“哎呀,混了一辈子就属现在最牛逼,不光有人保护安全连吃饭都有人安排好。” “是啊,我都不知道是我在放牛还是牛在放我。” 陈之安坐在拖拉机栏杆上跟人吹了一上午的牛,拆迁的下工去吃午饭,围着的百姓一窝蜂的就冲进抢起了砖头。 “士兵,快快快,把人赶出去,这一段都是咱们的。” 士兵上去大喊了几声赶走了一部分人,有一部分妇女假装听不见,依然我行我素。 陈之安指着不听劝的妇女码好的砖头,“邋遢老头,带人先把他们码好的砖头装走,记得感谢人家默默付出。” 邋遢老头带人去几下就把妇女码的砖装上了拖拉机。 妇女双手叉腰大声骂着:“你个老不死的,敢抢老娘的东西。”弯腰捡起砖头就要拍邋遢老头。 陈之安立马上前拉住妇女的手,“感谢婶子帮助支援国家建设,咱们军民一体,你就是咱们根据地的亲人。” “你谁啊?”妇女疑惑的问道。 “我?我你都不认识?我就是最可爱的人啊!你肯定看过电影,有一句台词是向我开炮!现在无战事,主要是建设祖国,我只有请求你,向我搬砖。” 妇女大声的吼道:“滚。” “婶子,你骂我?你是哪个单位?” “滚你丫的,别碍着老娘,小心扇人丫的。” 陈之安向士兵招了招手,“把他们赶出去。” 几个妇女异常的团结起来,挺着胸脯往士兵身上怼,“有本事你开枪打老娘啊?” 士兵无奈的只能向后退,对胡搅蛮缠的妇女手足无措。 陈之安大声喊道:“革委会的人过来,这里有几个反革命份子。” “小毛孩,老娘可不是被吓大的。” 革委会就跟着来了一个人,但震慑力可不低,逮着一人问一遍工作单位家庭住址,其他妇女全跑了。 陈之安无语的摇了摇头,革委会已经让人怕到了这种地步。 忙碌了三个小时,一个个都在叫饿了干不动了。 陈之安瘪着嘴,“我也饿啊,现在国营饭店都休息了,在忍忍,再过两三个小时国营饭店又营业了,我私人给你们两斤肉票加几道荤菜。” 大家饿着肚子干到傍晚,分批去吃了饭,下班后来捡砖头的人越来越多。 天黑了打着电筒还在抢,场面也越来越混乱,谁抢到就是谁的,居民们一点不担心隔天上班起不来,感觉少搬一块砖回去就是吃了亏。 陈之安让拉砖头回去的车带人回去换一批人来。 要是等明天再来,砖都没居民抢完了,熬了一个通宵,头天鼓楼拆下来的好砖已经被清空,留下的都是烂砖头。 勤俭节约的人民就是这样,但凡一块砖头犹豫一秒就到了别人手里。 无数人等着新的一天拆除的砖头,最后残破半截的砖头也被捡走不少。 熬了两天鼓楼拆完,陈之安顶着恍惚的身体回到家,倒头就睡。 醒来去校长办公室汇报情况,询问是不是可以盖房子了。 赵校长无奈的摇摇头,“小陈,先暂时这样,还得找人把图纸和其他建筑材料攒齐了再建。” 陈之安又恢复了悠闲的生活,在干校里四处溜达,遛溜狗钓钓鱼,日子过得惬意又幸福。 在水库边蹲了一群钓鱼的少年,全是余杭们高中最后一学期的人,他们也懒得去上课了,没有学可以升,也将面临踏入社会,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少年时光。 陈之安拿着鱼竿一条小鱼都没钓到,嫌弃的说道:“你们能不能离我远点,鱼全被你们吓跑了。” 余杭叹气的问道:“小孩哥,你说我去当兵还是去上班啊?” “爱干嘛干嘛,别问我,爷们不知道。”陈之安盯着鱼漂不耐烦的回答。 余杭撇了撇嘴,“小孩哥,要不我给你当徒弟,去印刷车间上班。” 陈之安鄙视道:“你说去就去啊?五七干校你家开的?” “小孩哥,我又不是当干部,当个印刷工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陈之安摇了摇头,有的时候人真不能比,外面很多人为有一份工作日盼夜盼,有的人却选择无数,世界就是这样,也许只有死亡才是公平的。 平淡的对余杭说道:“你千万别来印刷车间,我怕下岗。” 余杭笑了笑,“怎么会,我去了印刷车间,咱们一起多好玩。”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你千万别来,没设备我啥也教不了你,你都不用上班挣钱在家躺平就多好。” “小孩哥,我不想做一个纨绔子弟。” 第176章 校长的照顾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呸~” 余杭笑嘻嘻的挖了挖鼻孔,拿着鱼竿一挑,“哈哈,又上鱼了。” 陈之安拿起自己的鱼竿看了一下,鱼饵早没了,“都怪你,叨叨个没完,我不钓了,我回家。” 提着信心满满却空无一鱼的水桶和鱼竿,溜达回家里。 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搓着手把件,想着晚饭吃啥。 赵校长背手走进屋里,看了一眼陈之安的样子笑了笑,“小孩,准备准备九月份去读书。” 陈之安欣喜的看着赵校长,问道:“是预备干部培训班吗?” 赵校长啪地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陈之安头上,“不是,正经大学。” 陈之安笑道:“校长,我家没鸡可杀了,你下次编故事先打个草稿,取名太随意了。” 赵校长摇了摇头,“九月份工农兵大学开学,推荐制的。你做为咱们五七干校最低文凭,去学习很有必要的。” “啊~工农兵大学啊!比野鸡大学也好不到哪里去。”陈之安说完立马闭上嘴,讪讪的笑了笑。 小丫头贼开心的凑到赵校长身边,“赵爷爷,我小哥是不是每天回来也得写作业?” 赵校长呵呵的笑道:“你哥上学后,写作业的事就又由你监督了。” “好呀好呀!我保证天天提醒他。”小丫头高兴的说着,扭头看着陈之安的表情。 陈之安一眼看穿了小丫头的心思,以为会跟她一样为写作业苦不堪言。 “赵校长,我去上学了是不是就不是五七干校的职工了,是不是又要搬回城里啊?” “小孩,你大学毕业了还是回原单位,至于要不要搬回城里你自己考虑。” “只要校长你不赶我走,我是肯定不会搬走的。” 赵校长想了一下说道:“小孩,你趁这段时间教一个印刷的人出来。” 陈之安问道:“教谁啊?印刷车间都没人。” “从劳改队挑一个人。” 陈之安斟酌一下说道:“就邋遢老头怎么样?他都会了,又有文化,还一把年纪了。” 赵校长点点头,“就他了。” 陈之安仔细考虑了上学的事后,开口问道:“校长,工农兵大学能走读吗?” “你是担心你妹妹吧?” “嗯。” 赵校长笑了笑,“到时候我给你写个家庭特殊情况的证明,放假你还得回学校帮忙做事。” 陈之安起来站好,整理好衣服,给赵校长鞠了个躬,“谢谢赵校长的照顾。” 赵校长把陈之安拉到旁边坐下,“小孩,你不用这样,谁让你文凭最低,出去也太丢咱们干校的脸了,所以只能派你去学习。” 陈之安知道不是赵校长口中说的那样,虽然他的确是文凭最低的,但干校也有好几个高中文凭的青年,工农兵大学再怎么说也是顶着大学的名头。 隔天一早上班,陈之安就把邋遢老头调到了印刷车间,给他介绍蜡纸印刷和教刻蜡纸的技术。 邋遢老头皱眉问道:“小孩,你要调走了?” “过几个月我就要去上大学了。” 邋遢老头激动的说道:“大学要恢复了吗?” 陈之安摇了摇头,“也不算,是新开的工农兵大学。” “这个工农兵大学又是教什么的?” 陈之安看着邋遢老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肯定没有以前的大学教得专业。不,也不叫教得不专业,是学生没多少人能跟上教学。” “为什么?” 陈之安笑了笑,“工农兵大学,顾名思义就是,工人、农民、士兵里推荐去的,想必你明白为什么了。” “啪”邋遢老头一拍桌子,“高等学府怎么能这样操作,尽收些歪瓜裂枣简直是在浪费教育资源。” “邋遢老头,你什么意思,怎么就是歪瓜裂枣了,我陈之安也是有文化有知识的。” 邋遢老头鄙视的看着陈之安,“就你那点文化在我眼里说歪瓜裂枣都抬举你了。” 陈之安瞪着邋遢老头,张了张嘴,面对个教授好无力,连狡辩都做不到。 颓废的坐在桌子上,从挎包里掏出烟来点了一支,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突然想到了几年前害怕去学校被批斗,放弃了学业,爷爷眼里的失望。 爷爷一直想陈家成为名门,陈之安学习成绩好,让爷爷感觉有成为书香门第的希望,一场运动的到来打破了一切,最后爷爷可能把注都投在了大伯一家,可能它觉得成不了书香门第,成为宦官世家也不错。 不过,运动中的宦官也只能俯首甘为孺子牛,抬头的牛是要去牛棚的。 邋遢老头背着手在印刷车间里走上走下,走到陈之安面前大声喊道:“去把高中课本找来,我给你补补课。” 陈之安咧了咧嘴,“邋遢老头,你是不是闲的?要是觉得无聊回农场干活去。” 邋遢老头痛心疾首的说道:“就你中学那点知识去了大学跟听天书一样,被退回来你一辈子都当不上干部。” 陈之安笑了笑,“邋遢老头,你是不是对我有啥误解,我都说了很多次,我是有文化的人。” “你有狗屁个文化。”邋遢老头拿了张纸,从胸口的口袋取下钢笔唰唰地写了起来。 陈之安瞥了一眼,邋遢老头是在出题,想考他,笑道:“教授,你都说我是官迷了,你应该出政治题目。” 邋遢老头抬头看了一眼陈之安,把写了一半的纸揉成了一团扔在旁边,“政治题目我现在的身份敢写吗?” 陈之安笑了笑,“教授,比学识我肯定没法和你讨教,但我去了工农兵大学肯定也是优等生。” 邋遢老头鄙视道:“你说说你都会啥?” “亚~麻~带、一~库~一~库……” 邋遢老头皱着眉头,“小鬼子话?” 陈之安笑了笑,“乌拉……” 邋遢老头说了一段流利的俄语,看着陈之安的表情,等老半天陈之安都没有回答,戏谑道:“狗屁不是,啥都只会一句。” 陈之安会流利的英语,但没必要在邋遢老头面前显摆,因为邋遢老头也会,找不到成就感,还不如闭嘴。 小声的问道:“邋遢老头,你去苏修的时候有没有骑过毛妹?” “毛妹是啥?” “就是苏修妹子,皮肤白哗哗毛绒绒的。” 邋遢老头嘿嘿的笑了笑,“你猜?”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回道:“你猜我猜不猜?” 第177章 奔前程 六月,是丰收的季节也是离别的季节。 麦田里,金黄的麦穗托着粒粒饱满的麦粒在阳光的暴晒下到了收割的时候。 戴着草帽,排成一排挥舞着镰刀的劳改人员从不同的方同开始收割。 小丫头们一帮小孩,提着篮子早就在麦田边等着捡麦穗了。 陈之安拿着麻袋陪着小丫头,小丫头捡满一篮子转身倒在麻袋里,又继续拾捡。 傍晚,两兄妹才有说有笑的提着一天的收获回家。 等忙完冬小麦的收割。余杭、不怂他们一群少年坐在他家等着他下班。 陈之安进屋笑道:“你们要干嘛?我可供不起你们这么多人的晚饭。” “小孩哥,我们要走了。” 陈之安看着余杭问道:“你们不会要去当知青吧?” 余杭难看的笑了笑,“我们报名参军了,过两天就走了,今天是来找你一起聚一聚的。” 陈之安拍了拍胸膛,“兄弟们够义气,咱们去城里哪家馆子?” 不怂开口直接说道:“小孩哥,今年我们没捅到几个野猪,下不起馆子。” 陈之安咧了咧嘴,“咱们现在割袍断义了,你们找陈友亮请客去。” 余杭搂着陈之安的肩膀,“小孩哥,我们买了二十只鸡,三十斤酒,咱们找个地方一醉方休。” “哦,那咱们先不割袍了,现在有件像样的衣服挺不容易的。” 陈之安说着拉起小丫头,跟着余杭他们一起往外面走去。 叫上陈友亮,一起到了收割后的麦地里,生起了火,烤上了鸡。 少年们从包里拿着了几个海口大的搪瓷碗出来,倒上酒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年都沉默的喝着酒,从坐在地上到躺在地上。 陈之安看少年们都不说话,拐了拐陈友亮,“你说两句。” 陈友亮喝了一大口酒,缓缓的吐出酒气说道:“兄弟们,生活上遇到困难找小孩哥,亮哥我现在钱都交给媳妇了,她说攒够了钱就结婚,我肯定帮不上你们的。” 陈之安看着还一脸幸福模样的反贼,“亮哥,你把钱都给别人媳妇了,我咋办?” 陈友亮挪了挪屁股,“你欠钱不还,还抽甲级烟,我想娶媳妇,你的工资以后省着点花吧!” “亮哥,我马上就要去读书了,你不帮帮我,我咋完成学业?” 陈友亮愣了一下,“你读高中?” “亮哥,你看不起谁呢?我是去读大学。” 陈友亮借着月光火光看着陈之安的眼睛,“真的?” “真的。” 陈友亮一拍大腿,“你要是真去读大学,我每个月支持你五块,不,十块,我每个月支持你十块钱。” 陈之安瘪着嘴,“亮哥,有点少啊?唉~十块就十块吧,我以后帮不上建军哥他们了,以后全靠你了。” 陈友亮喝了一大口酒,点了点头,向后倒去,躺在地上看着满天星辰。 陈之安大声的喊道:“兄弟们,别难过,今天的离别是为了以后的更好相聚,那时,我们一定有钱可以去京城最好的饭店。” 余杭也大声喊道:“小孩哥,我敬你一碗,是你带着我们猎杀野猪,让我们成为真正勇士。” “还有我呢?”陈友亮一下坐了起来。 陈之安端着酒碗,诚恳的说道:“兄弟们,端起酒来,祝咱们前途似锦,一帆风顺。 愿你们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愿你们心中有爱,眼里有光。 愿你们历经千帆,不染岁月风尘。 愿你们笑容依旧,温暖如初。” 少年们被陈之安的热忱感染,各自喊出自己的豪言壮语。 酒干。少年们都醉倒在地里。 陈之安摇了摇头,把烤鸡收集起来,给少年们扔了几梱麦秆,带着小丫头和小黑回家,地里哪有家里睡着舒服。 走到家属区,赵校长站在路灯下,“那帮小子呢?” “在麦地里,睡着了。” 赵校长从陈之安手里拿过两只烤鸡,闻了闻,“咋没香味?” “你家外孙,只拿了盐。” 赵校长叹了口气,“唉~”朝陈之安摆了摆手。 陈之安笑了笑,带着小丫头回家,把手里的烤鸡掰成小块,洒上调料,在拿出藏起来的啤酒,两兄妹加小黑都吃得开开心心。 没两天,少年们都走了,五七干校里少了一群嘻嘻哈哈拿着长矛的少年,他们都奔向各自人生。 陈之安独自走在干校里,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不知不觉走到了军营。 军营也换了一批人,认识陈之安,却不知道小孩哥。 唐营长不苟言笑的坐在他的办公椅上,看了陈之安好一会,“小孩,咋的了?” “没咋的,怎么最近没见到过李国华和刘卫国,还有好多兵也没看见过了。” 唐营长勾了勾手指,“李国华和刘卫国去军校了,有的士兵转业了。” 陈之安把烟拿出来抛给唐营长,笑道:“他俩一个破班长,还能去军校。”其实心里替两人高兴和祝福。 唐营长闻了闻香烟再点燃,顺手把烟装进了兜里,吐出一口烟气后说道:“他俩是大学生,以后比我都有前途。” 陈之安笑了笑,“那是肯定的,我的哥们都不会差。” 唐营长抽完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走到陈之安身边,拽着挎包伸手就掏。 “你要干嘛?你怎么能抢老百姓的东西,郝教导员你管管唐营长,他是在犯错误。” 郝教导员把办公室的房门锁上,笑道:“你都好久没来了,今天不把包里的东西留下,别想走出军营。” 陈之安呵呵的笑着喊道:“每次来都被你们搜刮得干干净净,谁还敢来?” “今儿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可怨不得我们。” 唐营长把挎包里的零食全倒在了桌子上,和郝教导员分了起来。 陈之安拿着空空瘪瘪的挎包,拍了拍灰,“走了,跟土匪窝似的。” 郝教导员啃着苹果,把陈之安送到军营门口,“记得常来看看我们。” 陈之安摆了摆手,东西虽然被搜刮了,但心情却变好了,在路边的地里摘了根黄瓜开心的吃着回了办公楼。 “小陈,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陈之安嚼着黄瓜,看到楼上赵校长在办公室窗户边,把半截黄瓜塞进挎包里,擦了擦嘴,一溜小跑进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什么事?抢粪你换别人去可以吗?不能每次都是我。” 第178章 工农兵大学 赵校长从办公桌抽屉里拿了一张纸放到陈之安面前。 陈之安一看是五七干校推荐上工农兵大学的推荐信。 赵校长开口说道:“陈之安,你需要在九月一日的开学典礼上讲话。” “嘿嘿,终于有人发现我的优秀了。” 赵校长摇了摇头,“你是作为黑五类教育好的典型上台讲话,不然你的政审是通不过的。” 陈之安立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就是为了宣传当前的运动正确,立人设。 “校长,稿子呢?我保证上台讲得鼓舞人心。” “自个写去,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写,然后交到我这里来在拿去审查。” 陈之安点点头,“校长,没事我先回去琢磨稿子该怎么写了。” 赵校长摆了摆手,“小孩,别在乎脸面,把握住机会。” 陈之安思考着走出办公楼,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的操场,要是年龄在大几岁必定能乘风扶摇直上,奈何在仕途上年龄也是考量的一环,年龄太小会让人觉得阅历不够。 回家很快就写好了稿子,前面无非就是痛批自己做为小资本家的罪行,后面就是歌功颂德的赞扬。 一个礼拜后,把稿子交给了赵校长。赵校长看后,删改了一些,再让抄写两份,一份送交审查,一份保留开学时发言。 发言稿通过审核后,八月份拿到京大工农兵大学的入学通知书。 陈之安在家做了一桌子好菜,把爱上他家玩的几个女同事邀请到了家里,不是为庆祝他上大学,而是为小妹。 端着酒杯说道:“各位女同事,我要去学习一段时间,麻烦大家中午帮忙看着点我小妹,我怕她顽皮瞎捣鼓受伤。我敬大家一杯酒,先谢过几位姐姐了。” 同事小丽笑了笑,“知道了,小琳可比你省心多了。” 陈之安干了杯子里的酒,“大家别客气,随便吃。” 女同事们都答应帮忙照看小丫头,其实主要是小丫头让人省心,不然同事也不会答应。 等女同事们吃饱喝好回家,陈之安拉着小丫头,“小妹,哥哥也要去上学了,中午赶不回来,午饭会早上给你做好,饭凉了就去食堂找蔡师傅帮忙热一下。” 小丫头乖巧的点点头,“小哥,我可以吃食堂的。” 陈之安搂着小丫头小小的肩膀,“小妹,那是工作餐,小哥去读书后就暂停了工作,你也不要去食堂打饭吃了,省得有人找事。” “小哥,我知道了。” 九月,陈之安在京大开学典礼上声情并茂带着眼泪作了演讲,第二天就登上了报纸。 报纸头版头条标题写着:“黑五类经过再教育成为工农兵大学生。” 陈之安打着哈欠看完报纸,没有任何情绪,反倒觉得报纸写得不够犀利,达不到白毛女的效果,不然在文革期间谁都不敢阻拦他的升迁。 工农兵大学课分为三大类: 第一类是政治课:是以教员的着作为基础教材,强调政治思想教育。 第二类是业务课:采用教学、科研、生产三结合的方式,根据专业不同设置课程,如农学、烟草、植保、林学、畜牧、兽医、农机等专业课程,以及语文、数学、机械、化工等基础课程。 第三类是军事体育课:以备战为内容,进行军事训练和体育锻炼。 陈之安理所应当的被选为了班长,其实很多人是瞧不上他的,甚至有些疏远他。 经历这几年的乱象,谁都不是傻子,都明白和陈之安走得太近不好,有点风吹草动会影响他们的仕途。 副班长是个女孩,叫朱红缨,是某个生产队推荐来上大学的,还是一位民兵,体育课上步枪、机枪、高射机枪,打得那叫一个溜,对陈之安当班长很是不服,所有的事情都抢着干。 随着正式教学的开始,各种问题显现了出来。最明显的就是体现在业务课上,都是专业知识,太多学生都如同听天书。 大多数推荐来的学生都是当前思想觉悟高的,至于文化水平不在推荐单位的考虑范围,能把课本上的字认全就不错了。 一次作业批改下来,老师抓狂了,学生做的作业老师还要用猜的方式判断是否正确。 陈之安也辛苦,每天早上四点起床,跑步去学校上早课,中午在学校宿舍补觉,晚上天黑才到家,好在离校家不远。 上了一个月的课,能主动和陈之安聊天的只有同宿舍的七个人。 陈之安和其他同学们没有过多的交集,渐渐的他在班里和学校像个透明人。 学习成绩优异,但不冒尖,也是陈之安刻意保持的。 十月,国庆。 京大工农兵大学和其他学校组织了集会游行庆祝国庆。 陈之安羡慕别人的国庆可以放假休息游玩,他的国庆是顶着黑眼圈过的,因为九月底就在学校列队练习,每天都没睡好觉。 游完行,原以为可以回家休息了,结果学校又临时搞了个联谊舞会。 以为舞会可以拉拉女孩子的小手,提提精神。结果,会跳舞的就那么几个人,上场就等于是给大家表演跳舞。 陈之安没去邀请女孩子跳舞,坐在凳子上打起了瞌睡。 “班长,你怎么能打瞌睡。” 陈之安身心疲惫的看了一眼弄醒自己的人,“朱红缨,你是要邀我跳舞吗?” 副班长朱红缨开口就教育道:“你作为咱们班的班长,怎么能在这样的场合睡觉,你的思想滑坡了。” “红缨,不是思想滑坡,是身体塌方了,真的顶不住了。” “班长,咱们没那么熟,请你连名带姓的称呼我。” 陈之安瘪着嘴,“朱红缨同志,你别在这里坐着,作为班副,你要主动去邀请其他学校的人跳舞,要体现在咱们京大的魅力。” 朱红缨尴尬的低着头,小声的说道:“我不会跳舞。” 这时,走来了一个清大的妹子,那屁股扭得骚里骚气的,简直可以直接抓去挂上流氓罪的牌子。 妹子把手伸到陈之安面前,“你别说你也不会跳舞,京大没一个拿得出手的男人。” 陈之安咧了咧嘴,牵着妹子的手先让她来了几个七百二十度原地转圈,然后带着脑袋眩晕的妹子进了舞场。 该摸的摸,该捏的捏,和妹子跳一个曲子。 跳完舞,妹子拉着陈之安要去参观京大的校园。 第179章 雏鸟的第一次飞翔 妹子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开口问道:“你没少参加私人舞会吧?” “何以见得?” 妹子狡黠的笑了笑,“你家里肯定不一般,舞跳那么好,肯定经常参加私人舞会,以后可以带我去当你的舞伴。” 陈之安装着惊讶的看着妹子,淡淡的说道:“我家庭是有点特殊。” 妹子欣喜的拿着早已经准备好的纸条塞在陈之安胸口的口袋里,手还有意无意的摸一下陈之安的胸膛,“口袋里是我的地址,别弄丢了。” 陈之安按住妹子放在他胸膛上的手,坏笑道:“我也要把地址放在你的口袋里。” 妹子看了四周一眼,拉着陈之安走到教学楼墙角,拿着陈之安的手放在上衣兜上,魅笑道:“是放这个口袋里吗?” 陈之安轻轻的抓捏了一下,“也可以是别的口袋。” 妹子柔弱的轻喊道:“你好坏哦!我们才认识,不可以让你放在别的口袋里。” 陈之安捏着妹子的下巴,让妹子昂起了脖子,微张着嘴唇,一双单凤眼半眯着,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 大母指轻轻的摩擦着妹子的嘴唇到唇角。 妹子撑在陈之安胸膛上的手,放下搂住了陈之安的腰。 低吟的说道:“你要对我做什么?不要这样,我们才认识~好羞~” 陈之安另一只手用食指从妹子的胸滑到腰,在到丰腴的臀部,张大手掌握住抓了抓。 啪的扇了一巴掌,颤巍巍的荡漾感让人欲罢不能。 “啊”妹子惊叫一声,一把抱紧了陈之安的腰,“你打痛我了,不要这样好不好。” 陈之安背着手微笑的看着不知道名字的妹子。 妹子定了定神拉着陈之安走出墙角,撒手羞涩的说道:“你坏~我走了~记得舞会约我。” 陈之安看着扭着屁股走远的妹子,打了个冷颤,大学生活是不一样,人也不一样了。赵校长外面太危险了,我要回五七干校。 笑呵呵的一口气跑回了五七干校,才到家门口就听见家里有好多人有说有笑的,推门一看是胖子他们。 胖子瞟了一眼,“二傻子,放假你不在家待着去哪里了?” “学校举行游行活动,庆祝国庆,你们怎么想着来乡下国庆了?” 宋佳笑了笑,“城里待烦了,就到你家来玩一天,你不欢迎我吗?”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庆祝十一国庆节快乐!”陈之安喊着游行的口号,疲惫的瘫坐在沙发上。 晚上,又一顿酒,几个酒蒙子全醉了。 陈之安没敢多喝酒,怕疲惫的身体撑不住英年早逝,早早就回阁楼上睡觉了。 睡至半夜,突然发现有个滑溜溜的东西挤进了被窝。 陈之安努力睁开眼睛,看清楚是宋佳,刚想说话,就被捂住了嘴。 宋佳含羞又坚定的说道:“你别说话,你还记得我吗?有一年你跟着人去我家抄家,我当时无助害怕恐惧,是你让我别害怕,不反抗就会没事……” 陈之安拉开宋佳的手,小声的说道:“你要干嘛?抄家不关我的事,我也是被裹挟的,你用这种方式报复我不值。” 宋佳激动的说道:“不是的,我是要报答你,你当年的几句话就像一道光照进了我的黑暗里。” 陈之安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报答,你也不用这样啊?我还是个雏。” “我也是~”宋佳向下一滑。 陈之安疼的咧着嘴,双手抱着宋佳的光滑细腻的腰。 宋佳颤抖着身体,咬着嘴唇,紧贴着陈之安。 陈之安感觉像在做梦,像泡在滚烫的温泉里,即舒服又有些难受。 一分钟或许更短的时间,一个哆嗦过后。 宋佳喘了口气,在陈之安耳边声若蚊蝇的说道:“我要走了,你想跟我一起走吗?我想办法带你一起离开这里,去国外。” 陈之安摇了摇头,“我不走,我……” “你别说了,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宋佳生涩的亲吻起陈之安。 陈之安情不自禁回应着,抚摸了宋佳的每一寸肌肤。 宋佳被压在身上,痛苦的捂着嘴,头发凌乱的沾在被汗水打湿的脸上。 直到再一次打了个冷颤,双双的瘫软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佳穿好衣服,轻手轻脚的下了阁楼。 陈之安坐起来,想要挽留却无法开口,知道宋佳是资本家后代也是黑五类后,也许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他保护不了宋佳。 早晨,宋佳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帮陈之安一起做了一顿饭,吃完跟着胖子他们一起离开。 陈之安坐在沙发上发呆了好久,来也怱怱去也怱,好像发生了一件刻骨铭心的事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小哥,你作业写完了吗?” 陈之安瞥了一眼小丫头,在小丫头脸上亲了一口,“哈哈,让你失望了,我们老师没布置作业。” 小丫头用衣袖擦了擦脸,“啊~怎么能这样。你们老师是谁?作业都不布置,太不称职了。” 陈之安伸了个懒腰,把凑起来的衣服和床单都拿出来清洗,拿着染了宋佳痕迹的床单看了看收进了空间。 在家门口洗着衣服,赵校长走上前来问道:“小孩,工农兵大学的生活怎么样?” “唉~一言难尽。” “被人排挤欺负了?忍忍就过去了,别跟他们计较。” “校长,不是被人欺负排挤,是每天学校放学,还要求我们学习好的还要给文盲补课。” 赵校长笑了笑,“给学习差的补补课,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校长,你是不知道,要是让你去给他们上课,能把你气出病来。好多人勉强认识字,初中的题目都没几个会做,课堂上听不懂,他们还爱提问,经常把老师问得哑口无言。” “小孩,不至于吧?推荐的人不至于这点眼光都没有,瞎推荐吧?” “校长,要说瞎推荐也说不上,毕竟推荐去的人政治觉悟都是超高的。 就是没考虑文化问题,以为是去学习文化就真能学会。 推荐的人自己都没上过大学,他们那知道大学教的和他们想的天差地别。” 赵校长无奈的摇摇头,“都是在摸索中前进,毕竟是新兴的大学,难免有些问题出现。” 陈之安只能点点头,这话他接不上,这种问题不是他该讨论的。 洗了半天衣服,休息一天假期结束,又要天不见亮起床去学校跑操上课。 第180章 回去干农活 国庆节结束,去学校还没上几天课,学校又整活了,这次是正二八斤的实操课,去五七干校收割稻子。 陈之安当时听到去五七干校收割稻谷的消息整个人都呆了,他在干校上班都不用干农活,好不容易进了大学成了文化人,鬼使神差的还让他回去干农活。 当京大的师生队伍到干校门口时,哨兵把人拦在警戒线外例行问话。 这时,赵校长才从门岗值班室里出来,和京大的校长交谈了起来,两人好像挺熟悉的。 京大校长扭头喊道:“陈之安,你给师生们说一下里面的规矩,你负责协调。” 陈之安站出来走到哨岗上,大声的说道:“各位同学老师,进入干校后,不要随意好奇走动,遇见认识的人尽量不要过多交谈,其他就没什么事了。” 师生们都怀着一颗好奇的心,跟着干校的人,直接去了农场。 农场里的劳改人员都被调去了西区工地,就留下蒋大叔他们十多个人。 工委的人给师生们发了镰刀,按京大的班级分了需要收割的稻田。 邋遢老头笑嘻嘻的走到陈之安身边,“小孩,爷爷教你怎么收割稻谷。” “小孩,蒋叔叔教你捉黄鳝。” 陈之安闭上嘴不搭理他们,拿着镰刀割了几下,胳膊痒痒的还腰疼,也磨起了洋工。 “班长,你怎么又在偷懒,你是工农兵大学生,干活要积极,不能让人看不起我们。” “朱红缨,我皮肤过敏,痒死了,我去洗洗。” “班长,快去快回,咱们班要争做第一。” 陈之安跑到农场大树下靠着大树打起了瞌睡。 没多久,朱红缨逮着机会叫上老师,在大树下逮住了打瞌睡的陈之安。 “陈之安,让你来劳动,你居然偷偷摸摸睡觉,偷奸耍滑,看来你的资本家思想又萌芽了,起来接受批评与自我批评。” 朱红缨洪亮的责问声,把陈之安从梦中惊醒。 陈之安一看朱红缨还叫了老师,无语到了极点,他乐善好施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副班长,只能捂着脑袋,道:“老师,我刚才可能晕过去了,八成是中暑了。” 朱红缨一只手贴在陈之安额头上,“老师,陈之安还撒谎,根本就没有中暑。” “哎哟喂,朱副班长,我是中暑不是发烧,你摸额头有屁用,你不信去把医生叫来。” 老师可比朱红缨有眼力见多了,啥也没说,在大树下找了个地方坐下,摇头的看着朱红缨去找医生。 有老师问道:“陈之安,这是你原单位?” 陈之安给几个男老师发了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等朱红缨把医生叫来,医生一看是陈之安,先开口问道:“小孩,你哪里了舒服?” 陈之安把手臂的抓痕露了一下,“过敏加中暑了。” “医生,你好好瞧瞧,我怀疑他是不想参加劳动,装病。” 医生看了一眼说话的朱红缨,又看了一眼陈之安,拿出酒精给陈之安擦了擦胳膊,又拿出听诊器听了听心跳,“小孩,你要多休息,不要过度劳累。” 朱红缨走到医生面前,“医生他真病了啊?” 医生指着陈之安的脸,“你看他的脸色发白,还有黑眼圈,像正常人吗?” 朱红缨仔细的看了看陈之安,歪着头想了一下,“他跟我们生产队的一个二流子面色一样,老中医说是肾亏,要拿什么补来着,我记不住。” 医生忍不住笑了起来,“鹿茸、枸杞加大枣是不是?” “对,还要泡酒。”朱红缨肯定的说完,拿着镰刀又去干活了。 陈之安对着医生笑了笑,“医生姐姐,给我写个条子,我去领点鲜牛奶补补呗?” 医生看着陈之安笑了笑,给陈之安开了个条子,背着她的急救箱往医院走去。 陈之安拿着条子转头对老师问道:“你们喝牛奶吗?我这有医生的条子可以去领点来喝。” 老师们都摇头,这年代真没几个人能喝得惯没加工过的牛奶。 陈之安起身拍拍屁股,往家属区走去,回家准备杀两只鸡给老师给打打牙祭。 没记错家里还有两只鸡啊,鸡呢? 围着鸡圈左看右看,鸡圈门还给他关得好好的。 偷鸡贼都这么猖狂了吗?有多少偷多少一只不留? 一溜小跑回到农场,看着蒋大叔,“说,是不是你把我家两只鸡偷了?” 蒋大叔大声喊道:“不是我,你问问邋遢老头,可能是他。” 陈之安转头看向邋遢老头,还没问出口。 邋遢老头先吼道:“小孩,你别听蒋小子胡说八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陈之安一想,吹了几个口哨,没一会小黑就叼着个兔子跑了过来。 把兔子扔给老师,火急火燎的带着小黑回家,让小黑在鸡窝里嗅了嗅,寻找起丢失的鸡。 小黑一路闻着进了食堂,在后厨关上的门口叫了两声。 陈之安敲门进了后厨,“蔡师傅,食堂的两只鸡是谁拿来的啊?” 蔡师傅笑了笑,“小孩,你这么快就找来了啊,赵校长说了,鸡是拿来帮你招呼你的老师的,还让我把味道做好点。” 陈之安撇了撇嘴,带着小黑离开,回家提了一篮子鸡蛋又进了后厨。 “小孩,你拿这么多鸡蛋来干嘛?” “蔡师傅,把鸡蛋全炒了,勉强当个肉菜。” 蔡师傅点了点头,“好,我也不劝你了,希望都能念你的好。” 陈之安带着小黑回到农场大树下,见几个老师还没动手剥皮,从挎包里拿出削笔刀,把兔子剥了,捡了堆柴火烤起兔子肉来。 京大工农兵食堂生活还没有干校工作餐好,老师们也很久没见肉了。 反倒学生过得还好点,人人都有工资补贴,只要不是家庭困难的,请个假去城里下顿馆子就解了馋。 一人分了一块兔子肉,嚼着玩,陈之安想请他们吃顿肉都不敢,人太多了,容易给自己招来麻烦。 陈之安看着蒋大叔问道:“农场里现在有下山的野猪吗?” 蒋大叔叹了口气,“今年都没见过几次,被你们一帮小子祸祸没了。” 陈之安走到负责军事训练的老师旁边坐下,“想吃肉吗?” 几个军事体育老师笑了笑,“你看我们像不吃肉的人吗?” 陈之安诱惑道:“咱们一起去打几头野猪来吃,怎么样?” 第181章 生产队的驴都没这样干过 几个负责军事训练的老师蠢蠢欲动,和其他老师嘀咕了起来。 “你们等我一会。” 陈之安跑回家拿了长矛,带着老师和小黑去了水库对面的山林。 折腾到傍晚,老师们扛着两头百来斤的野猪,高兴的返回干校。 两位校长商量后,野猪肉还是留在五七干校隔天大家一起吃。 陈之安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回家做了几个饼子和小妹凑合了一顿。 第二天,学生们知道午饭有肉吃,割起稻谷来那叫一个卖力。 “班长,你怎么又不干活,你对得起干校给我们做的肉吗?” 陈之安好想一镰刀把朱红缨当稻谷割了,丫的一吃太饱,事就多。 “班副,我从小身体就不好,你体谅体谅我吧!” 朱红缨一脸严肃的看着陈之安,“劳动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午饭前,你必须当着全校师生做出自我批评,否则别想吃饭。” 陈之安看了一眼朱红缨,丫挺的,在五七干校都敢挑刺,这是真不把小孩哥当哥啊! 笑了笑说道:“我去老师那里做自我批评了。” “嗯~有错就改,还是好同志。你要多多努力,争取让大家早点接纳你。” 陈之安走到放凉白开的水桶旁喝了一飘水,“唉~同志们这么辛苦,怎么能只喝白开水。” 立马跑回家里,把山楂翻了出来,拿了一下糖罐子又放下,在操场把赶麻雀的李红星叫到身边。 “小孩哥,啥事?” 陈之安掏了两毛钱说道:“你帮我买一毛钱的糖精,再买两根冰棍。” “好嘞。” 李红星一把拿过钱,一溜烟往供销社跑去。 陈之安笑嘻嘻的叼着冰棍进了后厨,在烧开水的大铁锅里把山楂和糖精倒了进去。 用筷子蘸着尝了尝,又酸又甜还嘎嘎解渴。 走到正在炒菜的蔡师傅旁边,“这是农场学生的菜吗?” “是啊。还需要派你来监督吗?” 陈之安看了看食堂装调料的盆子,抓了一把盐巴扔在锅里,觉得不够咸又抓了一把。 蔡师傅笑了笑,又抓了一把盐扔在锅里,“绝对味道刚刚好。” 等着菜出锅,跟着食堂的师傅们抬着饭菜和山楂水去了农场。 陈之安拿了两个窝窝头,坐在大树下看着朱红缨一口吃掉一片野猪肉,皱了皱眉。 朱红缨咬了一口窝窝头,再吃一点菜,越吃感觉越咸,皱着眉头吃完了饭菜,去舀了一饭盒温热的山楂水一喝,立马眉开眼笑了。 扭头看向陈之安说道:“班长,趁休息的空档,你劳动不积极,向大家作个自我检讨。” 周围的学生听到朱红缨的话,都戏谑的看向陈之安。 陈之安晃了晃手里的窝窝头,“我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没打菜也没吃肉,我知道我不配。” 朱红缨满意的笑了笑,“算你有自知之明,同学们会监督你,彻底把你改造好的。” “谢谢同学们的监督,我会更加努力的向大家学习。” 等午饭休息时间结束,开始劳动,炙热的太阳配上酸甜的山楂水,每人都喝了不少。 还没到下午,同学们都饿了,不断的跑去喝山楂水,甜水进入腹中能有短暂的饱腹感。 陈之安拿着中午剩下的窝窝头啃了起来,笑嘻嘻的看着同学们。 同学们看着陈之安吃窝窝头,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手中的镰刀好像变得不锋利了,一把稻谷都要割几下。 陈之安拿出饭盒用筷子敲打着走到朱红缨边上,鼓励的唱道:“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说, 说一说工农兵的大学生。 话说那么一天,大学生抄家伙, 直奔丰产的稻田,大家心里乐呵呵。 要说割稻谷,还是大学生, 不怕苦不怕累,出了名,天下传。” 同学们咬着牙,又挥舞起镰刀卖力的割着稻谷。 埋头苦干没一个钟,又不行了,好多人胳膊不听使唤了,酸疼发抖使不上力了。 陈之安走到朱红缨边上大声的说道:“朱班副,你看同学们都累了,要不今天咱们回去休息吧?” 朱红缨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正义凛然的喊道:“同学们,大家不要听陈之安的,他是一个思想滑坡,意志不坚定的人。咱们不能学他,咱们是红五类,是最光荣最优秀的,咱们唱个歌,拼命干,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同学们跟着朱红缨唱起了歌,弯腰继续收割稻谷,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大约五点钟的时候,同学们都干不动了,坐在田埂边抽着烟,肚子还不真气的咕咕叫。 朱红缨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拿着草帽扇着风,喘着粗气,她也撑不住了,但她的意识在告诉她:你是工农兵大学生的表率,是最优秀的。 “同学们,咱们接着干,一定要战胜懒惰的情绪,齐心协力泰山移。” 陈之安摇了摇头,不快不慢的挥舞着镰刀,干到收工。 先去澡堂子里洗了个澡,回家在简简单单做个晚饭,吃完倒头就睡。 隔天,稻田里。不管朱红缨怎么说,割稻谷的同学们就是快不起来。 “同学们,拿出战天斗地的精神,加快速度,不怕苦不怕累,割完稻谷回学校学习文化知识。” 有同学叫苦道:“朱副班长,真干不动了,生产队的驴都没这样干过。” 朱红缨大声喊道:“同学们,加把劲,没多少了,咱们一口气今天把稻谷全收割完。” 同学们都不想在搭理朱红缨了,说来说去她都只管让人拼命干活。 中午,饭菜恢复正常,没了肉,同学们连吃饭都没劲了更别说干活。 陈之安饭盒里装着自带的荷包蛋,偷摸的吃完,看着一个个没胃口的样子就好笑。都大学生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到他的地盘都不知道恭维几句,还整天趾高气昂的。 傍晚下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在干校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素菜,都着急回去休息。 一个礼拜,总算把干校的稻子收割完,学生也迎来了一天休息。 同学们都相约去城里,没人约陈之安一起去玩。 陈之安背着书包看了一眼班里的几个漂亮女同学,鄙视她们都是睁眼瞎,找的对象,没一个拿得出手的。 他陈之安一表人才要钱有钱,睁眼瞎们一个都不来约他。 第182章 把钱花出去 陈之安回到家里,手里多了一只鸡,耐心的好好做了一顿饭吃。 两兄妹都吃撑,两人都感觉很久没有在一起好好吃饭了。 清早,就骑着摩托车进城里,去鸽子市买生活所需。 五哥一看见陈之安来,立马撇下生意,上前就问道:“小孩,这小半年去哪里了?没见你来鸽子市了。” 陈之安笑了笑,“在读书,没时间进城。” 五哥提起挎斗里的麻袋,扛在肩上,“刀枪侯给你寻了个摩托车坐垫,放我那里了。” “他还真给我寻到了。”陈之安高兴的跟着五哥进了交易的院子。 五哥看陈之安急切的样子,先把坐垫拿了出来,才查验麻袋里的茶叶。 陈之安拿着坐垫看了看,外面的皮料一点没坏,旧点无所谓,最起码是配套的。 把坐垫夹在胳膊下,进仓库挑选东西,发现有铁皮猪肉罐头,也不问价,一整箱50个全要了,一句话不差钱,钱多到没地儿用。 又拿了几条才上市没多久的过滤嘴香烟,看着高级价格还便宜。 等选完东西算好账,陈之安又进账了两千多块钱。 陈之安突然意识到,放着的钱得花出去才行,放着只会越来越不值钱。 提着东西去邮局给小红姐和建军哥他们把东西寄了。 骑着车到了什刹海,坐在车上点了支烟,想清楚了怎么把钱花出去,还能升值的办法。 抬眼四下看了看,咦~怎么没人? 等脑子完全从思绪中退出来,自嘲,真是个二傻子。什刹海冰都没结,年轻人都不来,乌鸦肯定也不会在这里卖烟。 陈之安陷入了迷茫,这时代京城的年轻人除了溜冰还喜欢去哪里扎堆呢? 舞厅,没有。 酒吧,没有。 足浴城,没有。 录像厅,没有。 电影院,有可能。 骑着摩托车到了东城区红星电影院,车一停下,不用过多摆造型,叼着烟就已经是最靓的仔了。 “小孩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陈之安故意向下扒拉了一下蛤蟆镜,“一坨屎,一边去,别挡着我找人。” 顾飞翔笑了笑坐进了车斗里,“小孩哥,你也是来看新电影《智取威虎山》的吗?” “你丫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才说了找人,还问。” “找谁?你问我啊,四九城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陈之安笑了笑,“乌鸦认识吗?” “你家鸟飞了呀?” 陈之安噗的一下把烟头吐飞出去,“我都让你绕得脑子装浆糊了,绰号叫八哥,是个烟贩子。” “他呀。我才没多久都见着了,我去给你把他找来。” 顾飞翔下车一溜烟跑去电影院售票厅溜了一圈,没一会就把人带了来。 “小孩哥,是不是他?” 乌鸦笑了笑,从脖子上挂着的挎包里掏了一盒万宝路拆开散了起来,“小孩哥,啥事。” 陈之安拿着烟看了一眼,顾飞翔他们几个人一眼,“乌鸦,我们去边上说。” 乌鸦指了不远处的一棵树,“我们去哪里说。” 陈之安点了点头边走边问道:“能收到黄金吗?” 乌鸦想了想,“价格比官方高,肯定是能收到,你想收多少?” “现在黄金什么价?” “官方二块七八的样子,最近几年都没怎么变过。” 陈之安认真的开口说道:“乌鸦,我三块二从你手里收,有多少我吃多少。” 乌鸦低头想了想,尴尬的说道:“好是好,就是我手里的本钱没几个子。” 陈之安从挎包里拿一千块钱塞到乌鸦挎包里,“一千块钱先拿着试一下,要是有大量,你去海淀五七干校和京大找我。” 乌鸦拍了拍挎包,“妥了。” 陈之安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扭头问道:“你认识美金吗?” 乌鸦咧了咧嘴,“你还想收美金啊?” 陈之安点了点头,“有就收呗。” 乌鸦小声的问道:“你是不是要出去啊?” “没有,这只是我的一项生意而已。” 乌鸦拉着陈之安衣袖,“小孩哥,我问句不该问的,你能吃下多少黄金,大概给我说说,不然我心里没底。” 陈之安自信的笑了笑,“先给我来二十斤。” 乌鸦瞪大了眼睛,咽了咽口水,“二~二~二十~斤?” 陈之安拍了拍乌鸦的肩膀,笑道:“不就是几万块钱的生意,世道不太平先随便做着玩。” 乌鸦歪头看了看陈之安拍着他肩膀的手,抬手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你们的钱都是自己印的吗?” “哎哟,想法不错哦!我就是学印刷的,你要是能弄到凹版印刷机,我带你印美金。” 乌鸦好奇的问道:“凹版印刷机是什么样子的?” 陈之安摇了摇头,“你别想了,有的时候挣钱比印假钞还快。” 乌鸦笑了笑,“可是我觉得印钱比挣钱带劲多了,用自个印的钱去买美帝的东西,想想都过瘾。” 陈之安撇着头想了想,是挺过瘾的,也容易尸骨不存。 摇了摇头走回摩托车,“一坨屎,赶紧带你的兄弟去看电影,一会都要散场了。” 顾飞翔摸着摩托车,不舍的下了车,“小孩哥,带我去干校玩,可以吗?” “不是我说你一天游手好闲,要钱没钱要文化没文化,婆子又拍不到,你还能干嘛? 你在看看我,要工作有工作,要钱有钱,都是婆子来拍我,关键我还努力上进,现在又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大学生,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你到时候好意思跟我打招呼吗?” 顾飞翔踢了一脚摩托车轮胎,“臭得瑟,我改明儿就去参军,让你以后见了我,得敬礼。” 陈之安哐哐的几脚发动好摩托车,“一坨屎,咱们走着瞧。” “哼~走着瞧,你丫给我等着。” 陈之安抬起左手摆了摆,右手加大油门,往海淀方向开去。 “陈之安…” 陈之安骑着摩托车路过公共汽车站,都装着没看见朱红缨了,她看见还非得喊上一声。 放慢车速在前面停了下来,回头问道:“班副,啥事?” 朱红缨跑上前奇怪的看着陈之安,“真是你啊?哪来的车?” 陈之安指了指挎斗上字,“要捎你们回去吗?” 朱红缨拉着另外两个女同学,说道:“这是给公家办事的车,我们不坐。” “你们不坐,我坐。”上次一起跳舞的清大的妹子一屁股坐上了车。 第1章 重生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二十一世纪富二代陈之安,飙车冲下高架桥,重生到六十年代富二代陈之安身上。 还没嘚瑟两年,下班途中又被从天而降的苹果砸中脑袋。 “啵” 清脆的磕碰声响起,陈之安像被武侠里点中穴道一样,人瞬间被按了暂停键。 自行车的惯性继续向前行驶,直到失去动能,连人带车摔在马路牙子上。 陈之安努力的想要爬起来,可手脚不听使唤,眼皮像灌了铅,不受控制的闭了起来。 眩晕的脑袋恶心想吐,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有新世纪的灯红酒绿,宝马香车,科技先进,资讯便通。 更多的画面是: 犯病的陈之安口吐白沫,嘴里死死的咬着木棍,旁边站着一脸担忧的爷爷和妹妹。 有在学校考试拿第一名,接受老师表扬和同学们的夸赞。 不知什么时候画面转变,同学们也变了,开始批评陈之安是资本家剥削劳动人民。 不好的画面让陈之安特别难受,想要忘记画面中发生事,可画面却变得异常清晰。 斗志昂扬的革命小将陈之安,在天安门接受教员接见的场景让人激情澎湃。 青梅竹马的王文静,从互相喜欢到互相伤害,最后成为彼此讨厌的人。 父母带着双胞胎哥哥陈安之跑路,留下年迈的爷爷和有病的陈之安跟小妹陈小琳的场景像无数把利刃扎在心窝。 爷爷临终也没把埋藏黄金的地点告诉陈之安,气若由丝的说着:“我对不起你们两兄妹。” 给他找印刷厂工作性格开朗身材哇噻的小红姐,彬彬姐,穿着绿军装戴着红袖章,还有一起战斗过的小将们。 帮助过他很多次的阚哥、刘卫国、李国华。 没钱买烟就在楼道里,弯腰捡烟头却像大哥哥一样的赵建军。 一群人蒙着面在什刹海溜冰场要揍他的场景,让陈之安想要扯下蒙面带头之人的围巾,却怎么也做不到。 画面一帧一帧的流过消失,陈之安拼命的追赶,想要看清围巾后面的脸。 直到画面来到空间,里面有十亩的土地还没有种完,说好要喂出几百斤的大肥猪还没有完成。 茶叶还没摘完,稻子还没收割,红薯土豆也没挖。 母鸡孵的小鸡已经长大,还没来得及下锅烹饪。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利用计谋诈出爷爷留给大伯陈诚的黄金,被他偷挖了放在空间里一根也没来得及花。 爷爷到死都以为他的家产还埋在原处,好留给大伯加官进爵。 无数的画面在眼前无声流过,但是他仿佛好像能,听见画中人说话的声音。 能清楚的在脑海里,记住场景中所有人说过的话,所有发生的事…… 作为新世纪企业家家庭出身的陈之安,重生成六十年代的资本家富二代陈之安,是幸运又是不幸的。 毕竟这个年代越穷越光荣,资本家的孩子归为黑五类,不能考大学不能参军还要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陈之安不是没有想过带着妹妹跑路,就因为舍不得帮助过他的人和金鱼胡同一套占地两亩的三进四合院。 现在已经是1968年1月了,好在陈之安提前有了工作,不用为即将上山下乡当知青的事担忧。 场景不停的闪过,有好人有坏人,有开心快乐也有伤心难过。 这是陈之安短暂一生的缩影,没有将妹妹抚养长大,没有报答过帮助和关心他的人,还没有好好体验这个特殊年代。 陈之安感觉他要嗝屁了,他还没嘚瑟够金手指还没发挥出实力来。 心有千千结不愿意就此别过,拼命的跑向脑海中闪过的场景大声呐喊: “我要接着奏乐接着舞。” —————— “呜……” 一阵冰冷透骨的寒风吹过,陈之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手脚有了知觉。 “喂……小子,马路牙子不让睡觉……” 随着戏谑的声音远去,陈之安努力的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自行车也倒在一边。 呆愣的坐在满是积雪的马路上,看着大多数穿着灰蓝绿衣服的人们,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经过。 陈之安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大口大口的吸气,冰凉的冷空气进入肺部在到身体各处,脑子一下清醒了不少。 摸了摸头顶被砸出来的大包~就一个字-痛。 知道痛,就意味着自己还尚在人间,刚才他赛过了时间,跑赢了命运。 试了一下,还是没力气站起来,索性在雪地上盘着腿,双手操在衣袖里低着头眯着眼睛念叨。 呸~ “说好的助人为乐,学习雷锋好榜样。我这么大一个帅小伙摔倒了,也没一个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停下来扶一把。 大姑娘小媳妇,就没一个觊觎我小孩哥的美色,停下来搭一下讪,送我回家什么的。 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你们的爱心和觉悟呢? 不扶就算了还故意拨动自行车铃铛,呵呵的笑得贼开心。 你们停下来扶一把,能耽误你们回家吃棒子面窝窝头吗? 说好的一起建设祖国一起奔小康,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同志的? 陈之安捡起冻得硬梆梆的苹果看了看,在地上敲了敲,就是这玩意砸的他? 呯~呯的响声清脆又结实跟石头没两样,又摸了摸头上的大包生气的骂道: “狗东西缺德玩意,一点公德心都没有,乱丢垃圾生儿子没屁~……” 骂了几句也没个人接话,自感无趣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把自行车扶起来放好。 缓了好久,等脑袋和四肢反应没那么迟钝了,才推着自行车往家走去。 一路幻想着自己是天命之子,各路英雄好汉只要见了面纳头就拜,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把他这一年多的经历整理了一遍,才发现他确实走上了人生(颠疯)巅峰。 经历了特殊年代的些许风霜,这是要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厚积薄发。 又把砸中他的番茄从衣兜里拿出来看了看,抬头看着灰朦朦的天空。 这季节除了他空间里有番茄,整个京城普通人家肯定连见都没见过。 这冻得跟石头一样的番茄,难道是老天爷嫉妒他,从天而降想清除漏洞扔的? “哈哈~区区一个冻得梆硬的苹果就想把哥们儿砸下线,是不可能的。 哥们儿又重生了,嘿嘿,烂苹果你奈我何?” 陈之安掂了掂手中的苹果,“也不知道扔点稀罕玩意儿,这烂苹果我家小黑都嫌弃。” 走到他大院门口就大声嚷嚷道:“凯丽姐,你的毛线帽子织好了。” 徐凯丽家是陈之安家租客,比陈之安大一岁,弟弟胖子徐凯旋和陈之安同岁关系很好。 徐凯丽开心的从屋里跑出来,接过帽子就戴在头上。 “小弟,好看吗?” 陈之安笑了笑,“好看,胖子才是你小弟,他人呢?” “我不喜欢我亲弟弟一身肥肉,还是你招人稀罕,我妈都说让你给她当干儿子。” 徐凯丽的母亲胖婶走了出来,“之安,你给我当干儿子吗?” 陈之安咧着嘴笑了笑,岔开话题问道“胖婶,胖子又带着我妹妹去哪里玩了?” 第2章 租客 胖婶无奈的摇了摇头,“在你家呢?胖子把口粮都带你家去了。” 陈之安知道胖子在他家肯定会做饭,也不急着回家更不用担心小妹饿。 转身敲了敲王虎家的门,“嫂子在家没?” 王虎打开门笑嘻嘻的问道:“你找我媳妇干啥?” “哎哟喂,咱们虎哥会开玩笑了,真稀罕!” 回想起当初,王虎在鸽子市格格不入的卖他转业的军装,被陈之安怼得哑口无言。 最后街道办王主任带着王虎上他家租房,成了领居。 陈之安从王虎胳膊下窜进了屋里,看见槐花嫂子挺着肚子正在做饭。 看了一眼大声的说道:“虎哥也不知道给你买点肉,小气吧啦的。” 槐花嫂子笑了笑,“要在这里吃吗?有多的。” 陈之安从挎包里掏了几个桔子和一把票放在桌子上。 槐花嫂子看见桔子把锅铲一丢,“哎呀,我就想吃点酸酸甜甜的东西。” 陈之安看槐花嫂子着急的样子赶紧说道:“嫂子,你慢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槐花嫂子剥了一个桔子迫不及待的塞了一半在嘴里,眯起眼睛。 “可算舒服了,我都想吃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好久了。” 陈之安看着槐花嫂子吃桔子一脸享受的模样呵呵的笑了起来。 “想吃什么就让虎哥给你买呗,他又不是没开工资。” 王虎炒着菜撇了撇嘴,“供销社只有苹果还要水果票,厂里问遍了都没人有。” 陈之安知道水果票比较稀罕,一般没人愿意换,在穷也不缺买一两斤水果的钱。 槐花嫂子吃完一个桔子满足的笑了笑,“这些票是要我帮你买东西吗?” “嫂子是给你的,我用不上,都是些盆子火柴票,需要你就留着,不需要你就送人。” 槐花嫂子拿着票据看了起来,“都能用,谢谢了。” 陈之安笑了笑,“不用谢,你都帮我带了那么久的妹妹,要谢也是谢你。 这些票都是我在别人那里拿的,我想着嫂子你用不上也可以拿去乡下。” 槐花嫂子开心的说道:“多的等我拿回乡下给你换点山货。” 陈之安摆手,“不用不用,都是些不值钱的票全部加一块也值不了一块钱,不值当。” 槐花嫂子拿手帕把票据包了起来放进柜子里说道:“山货也不值钱啊,都是村里小孩跑去山上玩捡的。” “嫂子随你吧,你开心就好,我回家了。” 王虎在后面开口喊道:“你真不在我家吃饭呀?” 陈之安摆摆手走到大嗓门婶子家门口看了一眼,直接进屋看做的什么菜。 大嗓门婶子大声的说道:“二傻子,你来有什么事吗?” 陈之安捂着耳朵,“大婶子唉,我都说了很多次了,我耳朵不背能听见。 以后你家大喇叭小喇叭娶媳妇回来咋受得了你这么大的嗓门。” 大嗓门婶子撅着嘴,“受不了自己搬出去住,老娘还不伺候呢?” 大喇叭和小喇叭两兄弟从房间跑了出来,大喇叭对着陈之安就吼道: “二傻子,在叫我们绰号小心揍你。” 陈之安笑了笑,“就你还配有绰号,你们大小喇叭最多算歪号。” 小喇叭扒拉了一陈之安,“二傻子我们去院里单挑,我和大喇叭能打得你叫妈妈。” 陈之安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出来,“小喇叭你刚才说什么,喇叭音量有点小没听清。” “我去,大白兔奶糖,刚才我说的能把大喇叭打得叫妈妈。” 小喇叭说完一把拿过糖剥了就塞进嘴里,一点不给大喇叭抢的机会。 大喇叭舔了舔嘴唇,“二傻子,我的呢?” “你有个屁,岁数比我都大吃什么糖,抽根前门楼子还差不多。” “我不抽烟。” 陈之安笑了笑,“你连烟屁股都捡,还说自己不抽烟。” 大喇叭被人知道捡烟屁股,急吼吼的说道:“你瞎说,我都是拿我爹的,才没有出去捡烟屁股。” 大婶子头一下抬了起来,“你连个工作都没有还学人抽烟,皮痒痒了是吧?” 大喇叭呆住了,木讷的问道:“我刚才说了啥呀?” 大嗓门婶子瞪了大喇叭一眼,“等你爹回来在收拾你。 二傻子,把去你妹妹叫来在我家吃饭。” 陈之安看了一眼菜,“大婶子,肉都不嘎一点还叫我吃饭,一点诚意都没有。” 大婶子笑了笑,“眼看就要过年了,肉票得攒着过年花。” 陈之安点点头表示赞同,在穷过年也得买点肉包顿饺子吃。 “大婶子,我也回家吃饭了。” 才跨进后院,大黑摇着尾巴晃着脑袋嘤嘤的就冲到了身边。 开心的撸了几把狗头,才满意的进了暖房,胖子和小丫头坐在火炉边一言不发的看着锅里。 陈之安看了一眼锅里,没啥特别的,“胖子,你们盯着锅里看啥呢?” 胖子大声的喊道:“终于可以开饭了,黄豆土豆焖锅鸡都快炖烂了。” “这又是哪个野厨子发明的新菜系,我走遍大地神州听都没听过。” 胖子把盛好的饭上面浇了一勺锅里的黄豆土豆汤汁先给小丫头。 小丫头拿吃饭的勺子舀了一勺用嘴吹了吹,一口塞到嘴里被烫得不停的哈气。 “嗯,胖哥你做的饭好吃。” 陈之安也端着碗舀了一勺锅里黏黏糊糊的汤汁拌饭。 “胖子,我咋没看见有鸡肉?” 胖子大声的说道:“爱吃不吃,昨天你吃鸡肉都不叫我,这是你吃剩的辣子鸡加黄豆土豆炖的。” 陈之安吃了几口味道还行,能凑合一顿。 吃完饭,胖子怕叫他洗碗早早的就跑了,只能陈之安自己动手洗碗。 把锅里剩的全倒给小黑,把碗洗了收拾了一下家里。 倒好水让小丫头洗脸洗脚去被窝里玩,去厨房把大铁锅洗干净烧烫。 将摘好的茶叶倒在锅里,小心翼翼的翻动去除水份。 差不多了拿到暖房,用长板凳拼在一起,垫上报纸放在炉子边烘干。 关好暖房的门看见小黑在门口,一直忽略了天生穿毛皮大衣也冷的小黑。 从空间里拿了几把稻草放在房檐下小黑睡觉的大木盆里。 回房间看小丫头已经睡着了,关灯进入空间摘了一麻袋桃子喂好鸡和猪,出来躺下睡觉。 天还没亮就起床先去鸽子市换东西,到了鸽子市正好天亮。 票贩子五哥正操着双手,双脚不停的跳着防止脚被冻僵。 “五哥,你是假装没看见还是跳舞太投入了?” 票贩子拉下捂着口鼻的围巾,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接过自行车就往交易的巷子走去。 进了院子把自行车后座上的麻袋卸了下来打开一看惊呆了。 第3章 鸽子市 一麻袋粉红诱人的桃子,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还带着的桃叶水灵灵的。 票贩子急忙称好重量放回屋里,高兴的对陈之安说道: “兄弟数量有点少不够分啊,在给哥哥弄点来。” “知足吧,真要给你拉一火车匹来,你还出得起价吗? 现在就连南方也只有个别地方才有,数量也十分稀少。 就这点都是由于我身份特殊,亲戚在工作上不能帮忙只能用这种方式帮助一下。” 陈之安编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瞎话,让交易的东西变得合理了许多。 不是不想应季卖,而是这时代应季的东西在稀罕也卖不上价。 票贩子嘎嘎嘎的笑了起来,“一火车匹太多了只要一货车,交易完我就休息一年。” “五哥,别做梦了,我都想撒泡尿滋醒你,赶紧给我拿过年需要的东西和布票肉票。” 票贩子在胸口的包里掏了一把票出来,“布票肉票要多少?” “肉票全要了,布票多少我不知道,够给小孩做一身新衣服的就成。” 陈之安有些狂傲的说完,票贩子咧着嘴问道:“你是不是看不起五哥我?” “什么跟什么啊,麻溜的我今天可没时间陪你唠嗑。”陈之安被问得莫名其妙的说道。 票贩子戏谑的看着面前认识快两年的小孩,“我包里有几百斤肉票不够我在去取。” 陈之安尴尬的挠了挠头,小丑尽是我自己,供销社的肉估计都没你们票多。 笑嘻嘻的说道:“少来点,30斤肉票就行,吃完了再来找五哥,中华和大前门各来两条,其他的你帮我配。” 票贩子得意的数了50斤肉票,30尺布票、10斤棉花票又去拿了烟酒糖鞭炮和一扇羊排。 最后算了一下问道:“还剩30块8毛5,想怎么花?” 陈之安想了一下过年要去给师傅拜年,买东西又得淘换票还不如一次买好。 “大米面粉各来50斤,罐头来五瓶黄桃桔子就别拿出来磕掺人了,不是新鲜的俺咽不下去,剩下的钱全拿烟。” 等票贩子把罐头和烟拿出来,看了一下是杨梅罐头,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咱北方人来说,杨梅罐头的确是罐头中的罐头,比黄桃菠萝都高级一点,桔子罐头就属于丐中丐。 等粮食在自行车上绑好,票贩子从挎包里拿了一个铁皮罐头放在陈之安挎包里。 “送你的,小孩,新年快乐。” 陈之安掏出铁皮罐头看了看,嫌弃的说道:“给我换牛肉的,豆豉鲮鱼罐头梆臭,不爱吃。” 票贩子笑了笑,“不要还我,牛肉罐头那都是用来出口换汇和供给的军需品。” 陈之安嫌弃的把鱼罐头放回挎包里,不要白不要带回家给小黑吃估计它不嫌弃。 票贩子推着自行车把陈之安送出鸽子市,让陈之安推着走别骑路滑容易摔。 陈之安推到没人的地方把东西全收进了空间,骑上自行车往家走。 到家看了看时间,做饭是赶不及了剁了一点羊排骨装在锅里放在火炉上。 又装了满满两饭盒放在挎包里,让小丫头去找胖子来做饭。 骑着自行车往印刷厂赶去,到了厂里先去食堂把饭盒交给蔡师傅加工。 蔡师傅打开饭盒一看就知道是羊排,乐呵呵盖上盖子。 “小孩,我给你加点白萝卜一起炖。”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蔡师傅我要吃红烧的多加点辣椒,做好了你自己留点别给克扣完了,味道一定要做好,别跟做大锅饭似的。” “知道了知道了,保管色香味俱全,作为一名优秀的厨师不会糟贱好食材的。” 陈之安很不放心的嘱咐道:“蔡师傅,特别是盐,别跟不要钱似的抓一把就扔锅里,可以淡点千万不能咸咯。” 蔡师傅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快回去上你的班吧,厨房的事我说了算,还没灶台高还指挥上厨师了。” 听见又有人说自己矮,陈之安一拳捶在食堂窗口的水泥台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蔡师傅看疼得捂着手跳脚的陈之安乐得不行,笑哈哈的说道: “赶紧回去上班,跟个二傻子似的。” 陈之安走到食堂门口气不过狠狠的踢了一脚大门,回到车间拿着他的工作安排看了一下。 领了稿子独自排版,看着熟悉的语录都不知道加印了多少次。 忙碌到中午总算把自己工作任务完成,洗干净黢黑的手火急火燎的往食堂跑去。 到了食堂,工人都开始在排队打菜,陈之安直接跑到窗口喊道:“蔡师傅,我的饭热了吗?” 蔡师傅把两个饭盒递了出来,“赶紧滚蛋,我忙着呢!也不知道早点来。” “谁让你插队的?” 陈之安拿着饭盒回头一看原来是厂长,“吃了吗您勒?” “我们去边上的桌子吃。”厂长说完走向靠窗墙的桌子。 陈之安用饭票买了两个杂面馒头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到了厂长旁边。 “厂长,我还是回车间吃吧?我一个学徒工,跟你们干部坐一块吃饭不合适。” 会计这时也端着饭盒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陈之安对面,“小孩,苦着个脸干嘛?又嫌弃蔡师傅做的菜不好吃了,是吧?” 陈之安无奈的打开饭盒推到中间,努力的挤出一个笑脸说道:“大家一起吃不用客气。” 会计嘿嘿的笑了起来,“想吃独食被厂长逮着了吧?嗯,还是羊肉闻着就香。” 厂长夹了一块吃了一口,“怎么是羊肋骨,没涮羊肉吃着爽利。” 陈之安夹着羊肋骨放嘴里,嗦嚼两下肉就进了肚子里,保持优雅是做不到了。 厂长和会计吃到一半,又去拿了馒头还让厨房拿了一头大蒜。 陈之安饭量不大吃了两个杂面馒头就饱了,看着厂长和会计一口肉一口大蒜吃得额头都冒汗了。 现在的领导怎么这样,就吃一个红烧羊肉跟吃山珍海味似的。 陈之安笑嘻嘻的问道:“厂长,要不你带上我和会计出去考察一下市场,做个调研什么的?” 厂长愣了一下半张着嘴,急忙把嘴里的食物咽了说道:“考察什么?调研什么?” “考察印刷业现状,调研印刷市场未来走向。” 陈之安说完对着会计又问道:“你想去哪儿?” 会计看了一眼陈之安又看向厂长,“厂长咱们可以去春季广交会吗?” 厂长想了想,“我也没接到上面让去广交会的通知啊,再说咱们去广交会干啥?” 第4章 工人的生活 陈之安祈求的说道:“厂长你去申请一下嘛,咱们去见见世面也好。” “那我回头问问。” 厂长继续干饭,也不知道是真问问还是随口敷衍的。 等两位领导吃完饭盒里的菜,还喝起了红烧羊肉的汤。 是真没法看了,陈之安低着头,一个管人一个管钱的领导。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在食堂撕拉撕拉喝起了汤。 对比以后总是高高在上的领导,现在的领导太朴实无华了。 等厂长和会计喝完汤收拾好饭盒,一起抽了支烟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开始工作。 陈之安的事已经做完,拿出毛线又织起了帽子。 织到下班,毛线帽子快要织好了,明天就能完工送给小红姐。 不急不慢的回家,反正有胖子帮忙做饭不怕小丫头饿着。 路过供销社进去看一下卖的布,选来选去适合冬天做衣服的也就只有几种。 挑了一款名叫“灯草绒”的布料买了15尺,又买了两斤棉花。 剩下的布票留着夏天给小丫头买点花布做裙子,小女孩还是要打扮得漂亮点。 拿着棉花和布料在门口等着胖婶回家,只有她家才有缝纫机。 胖婶和徐叔一起提着自行车走进大门,就看见陈之安蹲在自家门口。 “小安,你在门口蹲着干嘛?” “胖婶,我等你呢。”说完站起身来站到一边让胖婶开门。 进了胖婶家,陈之安把布料和棉花放在桌子上,给徐叔把烟敬上。 不好意思的说道:“胖婶,你会做衣服能抽时间帮小琳做一套吗?” 胖婶笑了笑,“可以,我看你买的布料咋样,怎么不让我去帮你买?” 胖婶拿着布料伸着手臂比划了一下,“都够做大人的了,我家里还有块做啥也不合适的布,放在里面做内衬好塞棉花。”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一下,“这布料不是有多的吗?做内衬一样的。” 胖婶看了一眼陈之安,“你别管了,你啥也不懂,听我的就行了。” 陈之安点点头,“胖婶,我回家了,胖子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吃了饭让小琳来我家,我给她量量尺寸,衣服做得合身好看些。” “知道了胖婶,谢谢你。” 回到家,看见徐凯丽也在三个人坐在火炉边嗅着锅里散发出来的香气。 陈之安退回屋外看了一眼挂在房檐下冻着的羊排,“胖子你炖了多少肉?” 胖子揭开锅盖,“没多少才半扇羊排,全是骨头都没多少肉。” 一看锅里,混着萝卜粉条满满的一大锅,陈之安咧着嘴嬉笑道: “胖子,你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你还想全部祸祸完不成,我还过不过年了。 赶紧给我舀一碗我给槐花嫂子送,你也舀一碗送家去。” 胖子和陈之安各自端着一碗羊肉小心翼翼地往前院去。 进了槐花嫂子家,王虎笑嘻嘻的接过碗,“你来就来还带肉,那多不好意思呀!” 陈之安撇了撇嘴,“虎哥你变了,轧钢材果然没啥好人,这么快就把你污染了。 虎哥,你可千万别去招惹轧钢厂姓秦的寡妇,你们轧钢厂有姓许的放映员吗?” 王虎摇了摇头,“不知道,我都没在厂里看过电影,要不我明天上班去给你打听打听?” 陈之安摇头,心中嫌弃,打听姓许的干嘛?我只是想看看娄晓娥到底长得俊不俊。 “不用打听,让嫂子赶紧趁热吃,我回家吃饭了一会胖子连口汤都不给我剩下。” 回到家,几人先吃上了,陈之安急忙盛饭挤到炉子边。 “胖子,你去边上吃行不行,你太占地方了。” 徐凯丽挪了挪自己坐的凳子,“小弟,到我这儿来,别挨着死胖子。” “凯丽姐,我就挨着胖子这儿吃,挤着暖和。” 吃完饭,徐凯丽帮忙洗干净了碗筷,也跟着吃撑的几人靠着墙。 陈之安开了一瓶杨梅罐头给两人化食,两人嘴里说着吃撑了,看见罐头你一颗我一颗没一会就吃完了。 “我差点忘了,凯丽姐你带小丫头去你家,胖婶给她量尺寸做衣服。” 小丫头开心的问道:“小哥,是过年穿的吗?” “对对对,去年不是忘了吗?今年我记住了,赶紧去把胖婶哄开心给你做漂亮点。” 两人走后,胖子抱着罐头瓶子问道:“你喝吗?” 还没等陈之安回答,胖子咕咚咕咚的就喝了只剩下一口。 “二傻子,你喝吧,我不爱喝~齁甜。” 陈之安拿在手里准备扔掉的杨梅籽,真想砸死面前这个不要脸的胖子。 “给狗吃,小黑不嫌弃齁甜。” 给小黑是不可能的,胖子一仰头伸着脖子全灌到嘴里,提着烧水壶倒了点水涮了涮。 去柜子里抱出一个陶瓷罐,三个胖嘟嘟的手指,捏了一戳茶叶放在罐头瓶子里。 “二傻子,你搁哪里弄的这么好的茶叶,我给你烘干装了起来,不用感谢给包华子就行。” 陈之安抱着装茶叶的罐子看了看,这怎么看着有点像古董啊。 搬着罐子举过头顶仔仔细细瞧了瞧,罐子底部有写字。 有些高兴的问道:“胖子,这罐子不会是我家的吧?” 胖子盯着炉子上的烧水壶等着泡茶,头也没抬的说道: “你家放杂物的房间里有好多瓶瓶罐罐碗碟啥的,我嫌埋汰在门口随手拿了一个。” 陈之安把装高碎的茶叶罐拿出来,提起烧水壶把高碎全倒进火炉里。 胖子大声的喊道:“败家玩意儿,那茶叶还能喝,你烧它干嘛?” “你咋不喝?” 胖子嘿嘿的笑了起来,“这不有好茶,谁还喝满嘴茶叶沬子的。” 陈之安把好茶叶放在高碎罐子里,拿着陶瓷罐子翻了过来。 “卧槽,这真的假的,大明成化年制,确定后面没有感叹号,我这是捡漏了? 呸~这本来就是我的,差点被别人捡漏了。 不行,我得去杂物房把宝贝都藏起来。 进杂物房看了一眼,我就说这么大的宅子怎么会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外面堆得乱七八糟的桌椅板凳全是雕花有造型的。 里面依稀能看见有些小东西和瓶瓶罐罐,上面全是灰尘和一些碎布条蜘蛛网。 难怪小将们来了都看不上确实埋汰,暂时先这样不管它也安全。 把手里的圆罐子收回空间放好,才发现手里的杨梅籽还没丢。 随手扔在栽果树的土地里,经过高温的应该不会发芽。 把鸡和猪喂好出空间胖子已经走了,小丫头坐在火炉边不知道在傻笑什么。 兑好水让小丫头洗脸洗脚睡觉,自己吭哧吭哧的洗衣服,再不洗兄妹俩都没衣服穿了, 第二天中午,高校教学楼,陈之安拿着织好的毛线帽子站在一司门口。 第5章 送帽子 陈之安把门推开了一条缝,把脑袋探进去看了看。 看见洪小红在看书高兴的小声的喊道:“小红姐,吃饭了吗?” 洪小红挪开面前的书微笑着起身走到门口,“小之安怎么不进来?” “小红姐我不进去了,我还在上班,我看你喜欢小琳戴的帽子给你也织了一个。” 说完把手里的帽子递了过去,“小红姐,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洪小红诧异的接过帽子看了看,欣喜的戴在了头上。 “小之安,你还想着姐姐喜欢这帽子,没白疼你,走,姐姐带你下馆子补补身体,跟个豆芽菜似的,还不长个。” 陈之安瘪着嘴,“小红姐我还没成年,在过两年指定比你高。” “呵呵,小孩,你肯定不会长个了,根号三也挺好的。” 洪小红说完笑嘻嘻伸手拉过挂在陈之安脖子上的挎包,低着头在挎包里翻找起来。 头杵在陈之安下巴上,找着自己喜欢吃的就往兜里塞。 雪花膏混着小红姐特有的体香扑面而来灌满了整个鼻腔。 陈之安身体有些燥热不自然的深吸了一口气,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洪小红把挎包里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找到后,抬头看见陈之安一脸迷恋的样子。 “你怎么了?” 陈之安看着近在咫尺的小红姐皮肤白皙脸色红润像婴儿的脸一样肉呼呼的。 连嘴唇的绒毛也能看清,甚至能感受到小红姐呼出的气息,让人看见了都想吧唧一口。 陈之安突然心跳加速,身体紧绷,紧张到不敢呼吸。 红着脸往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的说道:“小红姐,我~我~我回食堂吃饭了。” 小红姐上前一步把陈之安卷在一起的衣领理顺,又把陈之安头上的毛线帽子拉下来把耳朵盖着。 温暖又细腻手才触碰到面颊,陈之安身体打了个哆嗦,红着脸像逃兵一样往楼梯口跑出。 “小之安,你不跟我一起吃饭吗?” “不了,我还得上班。” 陈之安跑到楼梯转角小红姐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扯下下头上的帽子深吸了几口冷空气。 转身趴在楼梯口探出脑袋偷偷的看了一眼一司的门口,确定小红姐回了办公室有些不可明说的兴奋又有些失望。 一路胡思乱想的回到印刷厂食堂,打好饭菜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 才吃两口,心中的那点小九九全部被食堂饭菜难以下咽的味道占据。 狠狠的戳了戳饭盒里的清炒萝卜,把挎包里票贩子送的豆豉鲮鱼罐头拿了出来。 去厨房借了把菜刀把罐头砍开,拿着闻了闻,一股臭脚丫子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提神又醒脑。 还别说豆豉鲮鱼罐头的味道,越闻越上头越闻越上瘾回到位置发现多了两人。 陈之安拿着罐头史诗级过完肺,无奈的把罐头放在了中间。 “厂长,能不能给咱们工人兄弟加点肉,两个礼拜没见食堂有荤腥了?” 厂长懒得搭理陈之安,拿起桌子上的罐头就往自己饭盒里扒拉,差不多了才递给会计。 陈之安可怜巴巴坐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会计。 会计嘿嘿的笑了笑,扒拉了一点豆豉鲮鱼,“小孩,明天带着菜去我办公室,食堂人多不够分。” 陈之安夹了一块鲮鱼罐头尝了一口,吃着没有闻着过瘾。 皱着眉头嫌弃的吃了一口杂粮馒头,闻一闻鲮鱼罐头。 厂长用筷子敲了敲饭盒,“小子,你给我好好吃饭,别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好好吃饭,我明天让食堂做忆苦思甜饭。” 陈之安听见忆苦思甜饭立马把脸上的表情抹去,忆苦思甜饭是有大恐怖的。 谁也不知道里面会吃出啥来,关键做忆苦思甜饭的人自己都不敢吃。 给忆苦思甜饭里面加点泥沙算好的,最多就是咯牙,遇上什么都往里加的人就惨了。 陈之安把罐头推到厂长面前,“厂长,过年咱们单位都发点什么?” 厂长把罐头推给会计,对着陈之安笑了笑,“你想要点啥?” “服从安排听指挥,厂里发什么都可以,要是能发几斤牛肉就好了,来年干活更勤快。” 陈之安说完眼神期盼的看着一厂之长,尽管心里知道肯定不会有。 作为下属在公众面前要给领导不痛不痒批评的机会,才能衬托出领导的价值。 “小同志,全国人民都在勒紧裤腰带,好多地方都填不饱肚子。 你还想吃牛肉,牛肉是用来出口换外汇支援国家建设的,你这思想觉悟有问题。 看在你年龄小,自己好好反省就不让你去革委会学习了。” 陈之安一脸认真的说道:“厂长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保证不会再挑食了。” 厂长满意的点了点头,“吃饭,都吃完了不许剩饭。” 陈之安看着还剩下半饭盒清炒萝卜片和半个咯牙的杂粮馒头,脑瓜子一转开口说道: “剩下的我带回家给我妹妹吃,艰苦朴素要从娃娃抓起,以后才能更好的接社会主义的班。” 厂长拿起桌子上的鲮鱼罐头倒在全是萝卜片的饭盒里搅和两下嬉笑着说道: “吃,我看着你吃完。” 陈之安哭丧着脸,“厂长,萝卜吃多了是帮助消化的,管不到下班时间就饿了。” 会计抹了抹根本就没有油的嘴,“厂长,我看这小子就是挑食,不能惯着。” 厂长笑了笑,“赶紧吃咯,不然我让你去清洗印刷机。” “我还是选吃萝卜得了,洗印刷机我才不去,那油墨和机油弄衣服上都洗不干净。” 端着饭盒几下就剩的萝卜吃完,都不用嚼直接往肚子里咽就是行。 厂长笑呵呵看陈之安把剩菜吃完,丢一支烟在桌子上。 “小样儿,还收拾不了你。” 陈之安拿起桌子上的烟叼在嘴上,“厂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广交会?” 厂长拿下嘴里叼着的烟,清了清嗓子,“咳咳,广交会跟你有啥关系和咱们厂有啥关系,咱们去广交会干啥?” “咱们可以去广交会看看新型的印刷机,也可以带咱们印刷的书籍去传播知识。” 陈之安煞有其事的说完,划着火柴把烟点燃,一副开会讨论起模样。 厂长咧了咧嘴,手里拿着烟示意会计看陈之安的样子,笑着说道: “这小子不当干部可惜了,这派头,比才当干部的自然多了。” 第6章 厂长 “哼,厂长,你就是笑话我没可能当干部。不陪你俩聊天解闷了,我回去上班了。” 陈之安不等会计发表意见,拿起自己的饭盒在水龙头边清洗。 手才碰到水就立马缩了回来,寒冬腊月的天气自来水冰冷刺骨。 拿着饭盒小心翼翼的用自来水冲了冲,甩了甩水渍把饭盒盖好收了起来。 哈了口热气搓了搓手,嘀咕食堂也不知道弄点热水给工人同志们洗碗。 回到排版车间坐在椅子上无所事事,工作做完了,毛线也织完了。 一直无聊呆到下班回家,晚上等小丫头睡着进入空间拿着锄头把红薯和土豆挖完。 挖了没一分地就没力气了,扔下锄头瘫坐在地上唉声叹气。 肥沃的土地让它荒着心里不得劲儿,种上东西不收割更不得劲儿。 一茬一茬不停的种地,身体又不得劲儿,看着土地边缘茶树冒出的碧绿嫩芽又该采摘了。 母鸡也不让人省心,一天不把下的蛋收拾起来全蹲在上面孵小鸡。 忙碌到清晨满心欢喜的驮着一麻袋西红柿到了鸽子市。 年三十的鸽子市人满为患,全是换东西过年和买东西过年的。 推着自行车凑到票贩子五哥身边,得意洋洋的问道:“五哥,有稀罕玩意儿,保管你喜欢。” 五哥高兴的捏了捏自行车后座上的麻袋,“啥玩意儿啊?肯定不是桃子。” “是西红柿,稀罕吧?你得给我高价收了。” 五哥皱着眉瘪着嘴,一副嫌弃的模样,“小孩,你弄这破烂玩意儿干啥,桃子和西瓜呢?” “五哥,你什么意思,想压价是吧!忒不厚道了,这么稀罕的东西你还嫌弃。” 票贩子五哥纠结的说道:“小孩,我不想收。” “五哥,你变了,这么稀罕的东西你居然说不收。你对起人民群众赋予你这么神圣的职业吗?” “小孩,西红柿在这季节是稀罕,可在怎么稀罕它也只是西红柿,没啥说道卖不上价。” “五哥,怎么能没啥说道呢?这西红柿蕴含维生素AbcdEFG,可以炒着吃,煮着吃,拌着吃,还可以当水果吃。” “不管怎么吃它也是蔬菜。”五哥一脸鄙视的说道。 陈之安看票贩子的样子不像作假,低声的说道:“五哥,在怎么也比萝卜白菜好吃吧?” 五哥讪讪的笑了笑,“那是当然。” “你出价吧!” “一毛五?”五哥酝酿了半天才说出口。 陈之安大声的喊道:“五哥,你良心咱跟煤球一样黑了,良心大大滴坏。” 五哥无语的看了一眼陈之安,无奈的说道:“你还是太年轻了,这西红柿我收来卖两毛一斤,一般人舍得花钱买吗? 用来送礼吧,它又不上档次,所以说在稀罕它也是蔬菜。” 陈之安想了想,“不卖了,我拿去送人嘎嘎有面儿,比一毛五实惠多了。” 五哥听到陈之安不卖了,咧着嘴嘿嘿的笑了起来,抓起西红柿就往自己挎包里塞。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五哥,你不是看不上还往自己包里装。” “萝卜白菜连吃了两月,换换口味顶好,你过年想买点啥,五哥给你办得妥妥的。” “你看着办吧,反正我想吃的你也没有。”陈之安无所谓的说道。 陈之安驮着没卖的西红柿火急火燎的回到家里,给院里租客每家送了几颗。 又提着半桶泡了水的豆子走到大嗓门婶子家,“婶子,让你家大喇叭和小喇叭闲着没事把豆子磨了做豆腐一家分一块。” 大嗓门婶子梳着头发大声喊道:“大喇叭,小喇叭起床把豆子磨成浆,一天吃了就知道玩。 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有之安那么懂事,老娘真是命苦,伺候走了老的还要伺候小的。” 陈之安乐呵呵的看着大嗓门婶子嘴不停的数落一家大小,手也没停下干活。 一旁一脸络腮胡看着很凶的刘叔一句怨言都不敢说。 “刘叔,婶子大早上就敢吵吵你,你能忍得了?” 刘叔撇了撇嘴,一脸嚣张的说道:“今儿过年,让婆娘嘚瑟一下,换平时我大耳刮早扇上去了。” 突然空气安静了下来,大嗓门婶子闭上嘴走到刘叔身后。 陈之安哈哈大笑的推着自行车大声笑道:“刘叔,你上次跟我说的你和厂里寡妇怎么来着。” 刘叔还没发现自己媳妇在身后,得意的说道:“之安,我上次说到哪里了?” “说到你拉着寡妇去了库房。”陈之安装着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说道。 “哦,那我接着给你说后面的事情,哎哟。” 刘叔吃痛的捂着被大嗓门婶子拧着的耳朵,“媳妇,你撒手,疼。” 大嗓门婶子用力的拧着刘叔耳朵,大声吼道:“来,你给老娘说说,你跟那狐狸精的故事。” 刘叔瞪着眼睛指着陈之安,“小子你就坏吧,以后别想我给你传授经验了。” 转头一脸谄媚的对着大嗓门婶子呵呵的笑,“媳妇,没有的事,我这不都是和之安吹牛的。”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婶子你要好好审问一下刘叔,他说得可带劲了,我觉着应该是真的。” 说完给了刘叔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开心的推着自行车去上班。 到了厂里,今天不用搞生产全厂打扫卫生,维护机器。 陈之安先给所在的排版车间师傅师兄每人送了几个西红柿。 师傅们都挺开心的,对普通人来说冬天有西红柿挺稀罕的。 背着挎包去食堂找到蔡师傅送了几个,又转悠到了厂长办公室。 敲了敲门探头看只有厂长在,大大咧咧的进了办公室把西红柿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厂长,咱们过年发点啥啊?” 厂长拿着西红柿看了起来,“你小子有门道啊,还能弄到新鲜西红柿。” 陈之安一点不客气的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厂长,轧钢厂春节发了猪肉和鱼还有水果,好像还有烟花爆竹。” 厂长没搭理陈之安,找了个袋子把西红柿装了起来放在办公桌下面的柜子里。 走到陈之安身边拉着挎包看了看,笑嘻嘻的把烟掏了出来拿了一支叼在嘴上,顺手就装进自己兜里。 “那是我的。” 厂长点燃烟美滋滋的抽了一口,“什么你的我的,咱们都是革命同志,不要斤斤计较。” 第7章 春节 陈之安仔细打量了一下厂长办公室,真是个好领导没一样东西是自己看得上眼的。 拿着桌子上的茶叶罐打开看了看,嫌弃的闻了闻放回到原处。 厂长笑了笑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拉开抽屉低着头找了一阵,拿出一张票据丢到桌子上。 “拿着赶紧滚蛋,别人都在劳动就你一个人在厂里瞎溜达。” 陈之安扫了一眼桌子上票据,开心的拿起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笑嘻嘻的问道: “厂长,这皮鞋票可以买回力球鞋吗?” “小子,劝你别去换回力鞋,我家那小子也买了一双,能臭死人。” “啊,有这么严重吗?是不是你家小子不爱洗脚。” 厂长嫌弃的说道,“天天都让他用肥皂洗脚还是一样臭,还非得天天穿,年轻人都爱臭嘚瑟。” 陈之安把皮鞋票放进挎包里,起身把椅子摆好出了厂长办公室。 去工厂革委会溜达了一圈,回到排版车间师兄们已经把活干完了。 大家都坐在椅子上等着放假的通知,等到领导进来讲完了话,领了春节福利各自回家,放三天假。 陈之安骑着自行车,兜里揣着印刷厂发的春节福利—两斤肉票。 两斤肉票多吗?其实一次发两斤肉票挺多的,供应的肉票一般都是以两为单位。 除了重劳力和特殊工作发放的肉票多些,普通轻工业还真吃不上多少肉。 回到院里才放好自行车,胖婶就让上她家去。 陈之安走进胖婶家,看见小丫头也在,“你怎么又上胖婶家混吃混喝了?” 小丫头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小哥,我没有要东西吃,是胖婶给我的。” 胖子上下打量了一眼陈之安,“二傻子,你们单位发的春节礼品呢?” 陈之安从兜里把两斤肉票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胖婶从柜子里拿了一块蛋糕递给陈之安,“干儿子,你俩就在我家过年得了。” 陈之安尴尬的挠了挠头,接过蛋糕吃了一口,这种老式不带奶油的蛋糕还挺香的。“胖婶,不用了,我们俩兄妹也有一个家。” 胖婶笑了笑,“你这孩子,死犟。” 陈之安也跟着笑了笑,把手里的蛋糕递给小丫头。 小丫头把手背在身后眼睛看着蛋糕糯糯的小声说道:“小哥,你吃,我吃过了可香了。” “吃吧,小哥不爱吃蛋糕。” 胖子拿着肉票问道:“二傻子,别的呢?拿出来我看有我看上的没。” 陈之安从挎包里掏了一盒中华烟丢给胖子,“给你过年装装门面,其他的没有了,我们单位只发了肉票。” 胖子看了一眼胖婶笑眯眯的把烟装进兜里,“你们单位不咋滴呀!你看我妈她们单位整天看报纸还发那么多东西。” 陈之安一把拿过胖子手里的肉票,“胖子,你居然敢拿我一个学徒工跟胖婶一个干部比,难怪只长肉不长心。” 胖婶无奈的说道:“我咋就生出这么一个蠢货出来,早知道是这样就不该要。” 陈之安安慰胖婶道:“胖婶,胖子笨是笨了点,但是下雨知道往屋里跑。” 胖婶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你也回家去准备年夜饭吧。” 胖子摇头晃脑的说道:“我都帮他把菜做好了,我也去他家过年。” 胖婶气愤的吼道:“死胖子,你敢上别人家过年,老娘打断你的腿。” 胖子忿忿不平的嘀咕道:“要不咱们都上二傻子家过年,他家全是硬菜。” 陈之安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胖子,你没把我家猪肉祸祸完吧?” 胖子煞有其事的说道:“那不能够,那么多猪肉一顿饺子哪吃得完。羊肉我全炖上了哈哈。” “哎哟喂,胖子你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我们俩兄妹咋吃得完,我还想着拿点去师傅家拜年呢!” 胖婶急忙打开柜子装了一兜子东西,“之安,这些拿着上你师傅家,可不能失了礼数。” 陈之安一看又是罐头又是麦乳精急忙摆了摆手,“胖婶,你自己留着吃,我都准备好了,都是拿得出手的。” 胖婶强迫的塞到陈之安怀里,“拿去,可得把你师傅照顾好,心意足了师傅教你才不会藏私。” 陈之安感动的把东西放到桌子上,“胖婶真不用,我师傅对我挺好的,手艺都教完了,我也学会了。” 胖婶见陈之安真不收,不甘的说道:“行吧,你缺啥就来找我,我给你安排,以后找媳妇了先让干妈给你掌掌眼,可不能乱找。” 胖婶这是非得要认自己当干儿子,一有机会就提上一句。 陈之安点点头,“知道了,我去看看大喇叭有没有把豆腐弄好。” 走到大嗓门婶子家,刘叔一下窜出来拉着陈之安,“小子,你可算回来了,早上的账该算算了。” “大嗓门婶子你快来啊,刘叔又拉着要给我说他爬寡妇墙头的光荣事迹。” 小喇叭高兴的喊道:“爹,使劲揍他丫的,上次就是他教我放你自行车气的。”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刘叔别听小喇叭瞎咧咧,我是来看豆腐做好了没有。” 大嗓门婶子声音洪亮的在厨房喊道:“之安,豆腐做好了,你来看看行不行。” 刘叔放开拉着陈之安的手,跟着一起到了厨房,恭维的说道: “我媳妇做的豆腐真板正,一看就正宗。” 陈之安小声的问道:“刘叔,你面相凶狠咋这么怕老婆?” 刘叔也小声的说道:“我这是疼媳妇,等你毛长齐了就懂了。” 陈之安对大嗓门婶子笑了笑,“婶子,给院里一家切一块豆腐,也多个菜。” “你这孩子真仁义,你自己去送。”大嗓门婶子笑呵呵的拿着刀划了起来。 陈之安撇了撇嘴,“让小喇叭去送,一个院就他最闲。” 大嗓门婶子拿了一块豆腐放在碗里,递给小喇叭还嘱咐送去了要说明是陈之安送的。 陈之安手里捧着一大块豆腐回了后院放好,看了火炉上炖的羊肉添了点煤。 胖子已经把麻烦的菜都做好了,晚上煮上饺子就可以吃年夜饭。 闲着无聊把鞭炮拿出来拆了一点,在院子里一个一个的放着玩。 鞭炮声一响,没一会小丫头和胖子就跟了过来。 小丫头拿着香把鞭炮插在砖缝里,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点燃,然后嗷嗷叫着跑远。 小喇叭站在后院的门口,眼神羡慕的问道:“之安哥,我可以进来吗?” 第8章 新年第一天 “小喇叭,你丫刚才不是还让你爹使劲揍我吗?现在怎么叫上哥了?” 小喇叭恬不知耻的走到陈之安和胖子旁边,“之安哥那不是闹着玩嘛,你怎么还记上仇了。” 陈之安拿了一把鞭炮给小喇叭,“你丫长大也是一个没脸没皮的货色。” 小喇叭拿了鞭炮,陈之安说啥是啥一点不反驳。 傍晚,把饺子煮好,让小丫头点燃鞭炮,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俩兄妹的年夜饭也开始。 两兄妹没多久就吃完了饭,小黑急不可耐的呜呜的叫着,就怕有人把它忘记了。 陈之安收拾好碗筷,在厨房大锅里烧了一锅热水让小丫头洗澡。 小丫头咯咯的笑了起来,“我跟凯丽姐去澡堂子里洗过了,小哥你自己在锅里炖吧。” 陈之安拉着小丫头,掰着脖子检查了一遍,确定真洗过了让小丫头拿着烟花去前院玩。 小丫头兴奋的跑去拿柜子里的烟花,陈之安胡乱的几下洗好,穿好衣服包了半斤茶叶拿着往胖子家去。 徐叔一个人还在喝着小酒,看见陈之安进屋一下来了精神。 “老徐,你别让之安陪你喝酒,他还没成年。” 徐叔拿了酒杯就给陈之安倒了一杯,胖婶说的话全当没听见,反正年三十婶子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陈之安端着酒杯和徐叔碰了一下,喝一口,把纸包递给徐叔。 “徐叔,这里有点茶叶你拿着喝。” 徐叔打开纸包,开心的从裤兜里掏了个红包出来。 “这可是好茶,叔收了,红包你也收着,压岁钱别拒绝。” 陈之安把红包装进兜里,“谢谢徐叔,压岁钱我也没法拒绝。” 徐叔高兴的拿着酒瓶开始倒酒,“咱们接着喝,时间还早着呢!” 一直慢慢悠悠的喝到十二点,徐凯丽大声的喊道: “终于到时间,咱们出去放烟花。” 烟花点燃,喷出两米来高的烟花把院里所有的人都吸引了出来。 大家互相拱手说着新年祝福的话,等着烟花燃尽。 院里从明亮陷入黑暗,只有窗户透出桔黄的微弱灯光。 陈之安牵着小丫头的手身边还跟着一条皮毛油亮的黑狗,向着后院慢慢走去。 回到房间,小丫头躺在被窝里叽叽喳喳的说着自己都不明白的事,直到沉沉睡去。 大清早,小丫头被陈之安从睡梦中喊醒瘪着嘴闭着眼睛可怜巴巴的哀求道: “小哥,还睡一下下好不好,你都不用上班。” 陈之安捏了捏小丫头的脸,“新年第一天不能睡懒觉,还要不要穿新衣服。” 听见穿新衣服,小丫头一下睁开了眼睛,“小哥,快把我新衣服拿来。” 陈之安把衣服丢给小丫头,“自己穿,我去弄洗脸水。” 小丫头开心的抱着自己的新衣服摸了又摸,穿上一只衣袖另一只怎么也套不上在房间急得大声的喊叫起来。 陈之安还以为什么事,进房间一看,小丫头棉衣加棉衣裹得跟粽子一样。 “小哥,你快来帮帮我,是不是胖婶做的衣服不行啊,怎么都穿不上。”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你去问胖婶怎么回事,是不是她手艺不行。” 小丫头下床穿上鞋子就往胖婶家跑,“小哥,吃饭记得叫我。” 陈之安蹲在房檐下牙还没刷完,胖婶就牵着穿好衣服的小丫头来了。 小丫头穿着新衣服开心的喊道:“小哥,不是胖婶手艺不行,是我衣服穿多了。” 陈之安喝了一口水吐掉牙膏泡沫,“胖婶新年快乐,你让她自己回来就行了。” “之安,新年快乐!我来看看你俩兄妹在闹啥?” 陈之安笑了笑,“胖婶,屋里坐,我逗小孩玩,谁知道她真去找你了。” 把胖婶带到暖房里,把瓜子花生糖果和桔子拿出来装在盘子里放在胖婶旁边。 又拿着暖水壶和杯子给胖婶泡了一杯茶,拍了拍在吃瓜子的小丫头。 “去把牙刷了在吃。” 小丫头听话的去刷牙洗脸,还让胖婶别走等她。 等洗漱完拿着梳子走到胖婶身边,胖婶带着小丫头去院里梳头编小辫。 小丫头一直贴靠在胖婶怀里,脸上笑颜如花。 陈之安知道小丫头这是缺少母爱,把胖婶当成了母亲。 小喇叭走进后院声音洪亮的喊道:“胖婶,之安哥,小琳妹妹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陈之安端出果盘,“小喇叭,新年快乐,自己拿吧。” 小喇叭抓了一把瓜子花生又拿了两颗糖,不好意思的问道: “之安哥,还有鞭炮和烟花吗?” 陈之安拿了一个桔子递给小喇叭,“没有了,昨天就放完了,你哥大喇叭呢?” 小喇叭接过桔子装在兜里,“谢谢之安哥,大喇叭那懒猪还在睡觉,我娘的鸡毛掸子会叫醒他的。” 说完走到一堆鞭炮渣里找了起来,把没炸的捡起来在院子里一个个剥开把火药倒出来排成一条线。 从兜里拿出火柴往上点,一瞬间爆燃带起大量烟雾,小喇叭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小丫头梳好头发就跟着胖婶去了她家,胖子拿着一挂鞭炮坏笑的走了进来。 拆了一个点燃丢在专心低头玩火药的小喇叭屁股后面。 “啪”一声脆响吓得小喇叭两条鼻涕一下吞进了肚子里。 咧了咧嘴,用力的咽了咽喉咙,“死胖子,我跟你拼了。” 小喇叭还没冲到胖子跟前,胖子点燃一挂小鞭炮丢在小喇叭脚下。 小喇叭反应挺快的,穿着翻毛大头皮鞋的脚就往鞭炮上踩。 几脚下去,鞭炮就被踩灭了,小喇叭开心的捡起巴掌长的一串鞭炮直接就装进兜里。 得意的看着胖子叫嚣道:“死胖子,再来,看我的大头皮鞋灭不灭你就完了。” 胖子掏出一个震天雷,坏笑的看着小喇叭,“爷们儿,这个你敢不敢踩。” 小喇叭大声的喊道:“卧槽,胖哥儿,你当我是二傻子吗?我踩上去还不得嘣飞。 胖哥儿,给我一个我去炸大喇叭,我要让大喇叭哭着找妈妈。” 胖子扭头看着陈之安,“刚才小喇叭骂你二傻子你听见了吗?” 陈之安对着小黑喊道:“小黑,给胖子屁股上来一口。” 胖子拿着震天雷对着龇牙咧嘴的小黑,“小黑,你敢咬我,我给你把狗窝炸了。” 小黑冲着胖子汪汪汪的就叫了起来,一副你敢炸狗窝,它就敢咬胖子钉钉的模样。 第9章 小姑一家 一个不敢真点震天雷炸狗窝,一个不敢真下口咬。 小喇叭嚷嚷着让小黑咬胖子,陈之安嗑着瓜子乐呵呵的当戏看。 小黑撵着胖子满院游走,直到把胖子撵到胡同里才放弃。 “咚咚” 后院后门响起了敲门声,陈之安纳闷谁会走后门。 自从大院换了这批租客后大家相处融洽,自己都很久没走过后门了。 “谁呀?怎么不走前院进来?” 没有等到回应但又响起了敲门声,陈之安卸下门杠打开了后门。 一男一女站在台阶下,男的高大英俊提着礼物努力保持着微笑又带着些囧态。 女的脸上裹着围巾只露出眼睛,小腹微微隆起穿着军大衣也无法遮住。 陈之安仔细打量了一下女人的眼睛,这不是去年和一位老妇人来过的女人吗? 女人是陈睛算是陈之安的小姑,住在乡下至于是老头子第几位太太所生还真不清楚。 老爷子生前也没说过,脑子中也只有零星的记忆。 陈之安推开厚重的后院后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站在一旁微笑着说道:“请进。” 把两人带到暖房坐下,女人摘下帽子和围巾好奇的打量起来。 陈之安到房檐下把装着零食的盘子拿回屋放在小姑面前又拿出烟来递给男人。 男人拿着烟没有立马点上而是看了看女人,舔了一下嘴唇笑着说道: “我去外面抽。” 小姑看着自家男人走出房间才开口问道:“之安你爷爷呢?” “过世了,去年你来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们了的。” 陈之安面无波澜的说完,看着小姑呆愣在当场,眼里有了泪水。 只得无奈的劝慰道:“别难过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态,你还怀着孕不能大喜大悲。” 陈之安没有过多劝慰也不知道如何劝慰揭开火炉开始热饭。 过了一会女人开口问道:“之安你妹妹呢?” 陈之安笑了笑,“在前院一个婶子家玩,没同意老头子送人。” 小姑纠结着似乎还有话要问,可能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之安很直接的说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 小姑酝酿了很久才小声的开口问道:“你爷爷临终前有留下什么话吗?” 陈之安转头盯着小姑,没明白小姑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知道老爷子临终有没有提起她们母女又或者是别的。 又很认真的说道:“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就是。” 小姑看着陈之安有些慌乱的说道:“之安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想知道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我们母女?” 听着小姑说出母女两字时语气低了很多,陈之安快速想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留了,老爷子说没能看到你出嫁还没给你把嫁妆准备好。” 小姑听完脸不自觉的笑了起来,撅着嘴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小声念叨什么。 过了一会小姑站起来,“我帮你做饭吧?” 陈之安指了指炉子上还没冒热气的锅,“都是昨天的剩菜,你们不嫌弃就行。” 小姑笑着开口说道:“大年初一谁家都是吃剩菜。” 陈之安拿着桌子上的烟出了房间,看见第一次上门的小姑父正好奇的打量着院子。 小姑父性格看着挺好的看穿着打扮应该也是城里人就算不是起码也是个文化人。 走上前递上烟自己也点了一根,缓缓的开口说道:“这房子没啥可看的,我早晚得把他拆了重建。” 小姑父拿着烟看了看,对着陈之安笑了笑,“这整个院子都是你家的吗?” 陈之安指着前院中院的方向,“不是我家的,是我一个人的。” 小姑父惊讶的看着陈之安手指的方向,“整个三进院都是你家的?不对呀,三进的大宅怎么这么……” “跟农村砖瓦一样是吧?是不是没看见雕梁画栋和其他三进大宅不一样?” 陈之安说完看着小姑父,等对方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 “这房子以前不知道是哪个败家子遗老遗少的,听我爷爷说是火灾后败家子重修的,最后败家子连这样的房子也败了。” 小姑父认真的听完点了点头,“你家大人呢?” 陈之安歪着头看着第一次上门的小姑父,“你不知道我家情况?” 小姑父摇了摇头,“陈晴没给我说,只说来拜年,我还紧张了好久。” 陈之安上下打量了一眼小姑父打趣的说道:“那你可来亏了,红包是混不上了。” 这下小姑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窘迫的往屋里走去。 陈之安咧着嘴笑了笑,掐着两个手指放在嘴里,一声响亮的口哨声响起。 小姑扶着暖房的门框,“之安,炉子上的羊肉开锅了还要做什么?” 陈之安走回房间,拿了另一口锅放在炉子上,等水开了我们煮点饺子就吃饭。 把桌子上小姑两人带来的东西放到柜子里,拿了一个布袋去卧室进入空间摘了一袋子水果。 提着放在房檐下,等人走的时候在给两人带回家。 小丫头扯着小黑的狗耳朵慢慢吞吞的回来,看见陈之安就迫不及待的喊了起来。 “小哥,你快去救救胖哥儿吧!他快被胖叔用皮带揍死了。”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胖子快被揍死了你还慢慢吞吞的来报信。 看来你也不是很想救他嘛!胖子又干啥丧尽天良的缺德事了?” 小丫头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胖哥儿也没干啥呀,就放了个大炮仗。” 陈之安撇着嘴,“你也是个糊涂蛋儿,咱家现在有客人没时间去拯救胖子,让他受着吧!” “小哥,谁啊?是小红姐还是讨厌的建设哥?” 陈之安把小丫头歪歪扭扭的帽子整理好,“自己进去看,看你还认不认识?” 小姑听见声音走了出来,走到小丫头面前温柔的问道:“小琳你还记得我吗?” 小丫头看了一会,不确定的问道:“阿姨,你是不是去年也来咱们家拜年了?” 小姑倒没有计较小丫头叫她阿姨,在这个特殊年代这样对彼此都好。 “对呀,我明年还来。” 小丫头走到小姑身前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啊,里面是个弟弟。” 小姑听见未成年的小孩口封说自己怀的是男孩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在农村生活过的知道这回事,不管最后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起码在怀孕期间婆家会当男丁对待。 第10章 娘家人 陈之安轻轻拍了小丫头脑袋一巴掌,“就知道瞎咧咧,胖子为什么挨揍你都弄不清楚。 你还能知道孕妇的事,自己名字会写了吗?” 小丫头撅着嘴,“我都认识小人书上面的字了。我也知道胖哥是鼓捣小喇叭用炮仗炸胡同里的公共厕所才挨的揍。 我摸过槐花嫂子的肚子也是个弟弟,可皮了。” 陈之安拍了拍自己额头,“你可拉倒吧!槐花嫂子小孩都还没生出来,在外面别乱摸别人肚子更不能瞎咧咧。” 小丫头扯着帽子上的毛线球想了一下,听话的说道:“知道了小哥。你不去救一下胖哥儿吗?” 陈之安撇了撇嘴,“我才不去,想出炮仗炸粑粑的人不是啥好玩意儿,让胖叔胖婶为民除害挺好。” 小丫头纠结的说道:“可是,可是胖哥儿好可怜,被胖叔和胖婶抽得哇哇叫。” 陈之安拉着小丫头的手看了看,进屋拿盆子倒了些热水。 “赶紧把手洗干净了吃饭,胖子的事你就别担心了,要不了两个钟他生龙活虎了。” 等小丫头洗好手一起进了屋,陈之安把菜摆上桌,拿了一瓶酒出来。 不等陈之安招呼,小姑拿着酒瓶放在一边,“今天不让他喝酒,吃完饭我们还要去乡下。” 陈之安笑了笑,“行吧!有孕妇在我也不劝了,我们吃饭。” 小丫头和陈之安都只吃了一盘饺子,小姑看着两人问道:“你们怎么不吃羊肉?” 小丫头摇晃着脑袋,“我吃腻了。” 陈之安笑了笑,“你们喜欢就多吃点,吃完最好,我年前就买了羊肉吃了几次就不爱吃了。” 小姑看着陈之安关心的问道:“你钱够花吗?缺钱了来找我,我过完年就调到火车站上班了,离你们不远。” “不用不用,我自己有工作还有房租,不缺钱。” 小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说道:“你都工作了,做什么的累吗?” “不累,在高校印刷厂做排版工,明年就可以出师了。” 小姑想了一下问道:“是你大伯给你安排的吗?” 陈之安面无表情的说道:“不是,我朋友给我找的,我们俩兄妹和那人没有交集。” 等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小姑一家要走,陈之安让两人等一下。 抱了一个将军罐出来,拿了一张废报纸就往上面倒茶叶。 小姑父走上前来,“你上哪里弄这么多好茶叶,这种茶叶一般干部都分配不到。” 陈之安笑了笑,“我这里没有像样的茶叶罐子,你们拿回家自己装个罐子。” 跟两人出屋,在房檐下提着一个布袋送到后院门口。 把装着水果的布袋子递给小姑父,“给孕妇吃的别拿去瞎送人。” 小姑大大咧咧的接过袋子两手各提着一个布袋的塑料环低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便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不敢相信的嘀咕道:“这是假的吧?” 小姑父怕误会急忙说道:“你瞎说啥,别乱说话。” 小姑回神把口袋伸到小姑父面前,“你自己看,我反正第一次看见。” 小姑父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拿了一桃子出来咬了一口,“真真的。” 小姑把袋子递给小姑父,“谁让你吃了,之安说了是给孕妇吃的,你也怀孕了吗?” 小姑父又咬了一口桃子,把吃过的桃子排在小姑嘴里,提着袋子笑嘻嘻的说道:“真甜,媳妇你吃。” 小姑空出手来拿下嘴里的桃子,“之安,你从哪里弄来的。” 小姑父也附和道:“这从哪里的太稀罕,媳妇你在给我咬一口我也怀疑是假的了。” “爪哇国来的,我朋友送我的。”陈之安也不知道爪哇国在哪里,反正顺嘴就说了出来。 等小姑两人嬉笑着离开,陈之安关好后门落上门杠。 那些东西拿回家,小姑在婆家应该敢大声对她婆婆说话吧,起码证明娘家人还是有点实力的。 回到屋里看小丫头规规矩矩的坐在凳子上像在等着什么。 陈之安哪能不明白小丫头的心思,笑嘻嘻的问道:“你还不去玩,搁家里干嘛呢?” 小丫头不敢看着陈之安眼睛,抬头看着屋顶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哥,我没吃饱。” “小馋猫,我看你不是没吃饱,是想吃罐头。” 小丫头被说破了小心思,红着脸低着头声若蚊蝇的说道:“才没有,我~我~我只是想看一下。” 早上起的太早,陈之安打了个哈欠,“有新鲜的水果你不吃,罐头有啥好吃的齁甜。” 去柜子里把小姑带来的东西拿了出来,小丫头立马靠了上来。 “小哥,这是啥?” 陈之安拿出小丫头指的东西看了一眼,“京八件。” “京八件是个啥?” “还能是啥,糕点呗。” 小丫头伸着脑袋让鼻子凑上去闻了闻,“没啥味道。” 陈之安拆开盒子上的绳子,拿了一块递给小丫头。 小丫头拿着糕点看了看盒子,“费这么大个盒子怎么才只有八块。” 陈之安笑了笑,“这是大京八件,八块刚好一斤,是很正式的礼品。 唉,我给你一个学都没上过的说这些干嘛。你这样想就明白了,糕点现在多贵呀,装多了谁舍得买啊!” 小丫头点了点头,把糕点举到陈之安嘴边,“小哥,你先咬一口我再吃。” 陈之安小小咬了一口,尝了一下味道,让小丫头自己吃。 怎么说呢。 要说这京八件多好吃还真说不上,但对这年代的人们来说真没啥可挑的。 尤其是小孩,别说吃上一块糕点能吃上一块油炸食品都能香迷糊。 把糕点盒子盖上放回柜子里,回头看见小黑留着哈喇子盯着自己。 陈之安毫不客气的一脚踢在小黑屁股上,“滚一边去,给你吃我怕被雷劈,你自己啥身份没点数吗? 没让你吃粑粑就不错了,还妄想吃糕点你配吗?你为咱们家做了啥贡献?” 小黑躲到一边冲着门口汪汪叫了两声,摇着尾巴开始讨好小丫头。 陈之安坐在椅子对着小黑数落道:“狗贼,我知道你说的是你看家了。 就现在这社会治安根本就用不上你,你一顿吃得不比小丫头少。 有机会让你农村体验一下生活,看你的同类在乡下是咋过的。” 小丫头笑呵呵的听着自己小哥絮絮叨叨的和小黑说话,掰了一块糕点递给小黑。 小黑吃完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小丫头的手,笑着狗脸得意洋洋的看着陈之安。 “咚咚”的敲门声又响起,打断了刚想说话的陈之安。 第11章 朋友 小黑一阵风似的冲出房间,跑到后门边汪汪的叫了起来。 陈之安走到门边,大声喊道:“谁呀?放着大门不走,非得走后门。” “小之安,赶紧把门打开,姐姐来给你拜年了。” 陈之安急忙拿下门杠打开后门,笑嘻嘻的问道:“小红姐,你咋来了?” 洪小红把手里提的东西塞到陈之安怀里,“想来就来呗,听你这口气是不欢迎我?” “不能够,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来就来呗还带东西这多不好意思呀,快进屋暖暖身子。” 小红姐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呢子大衣,里面套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 从大衣下摆能看出裤子是很淡的银灰色的确良小西裤,一双短跟黑皮鞋。 头上戴着陈子安织的毛线帽子,就这打扮在这时代妥妥的时尚达人。 这身行头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傻子都知道不是普通干部家庭。 洪小红低头扫了自己一眼,肯定自己着装没问题后吼道:“看够了吗?” 陈之安笑了笑,“小红姐,你不冻脚吗?怎么不去弄长筒靴子。” “弄不到,要不你去给我弄一双来。”小红姐说着弯腰撸了几把狗头。 “小黑,你都长这么大了。”说完大步向暖房走去。 陈之安跟在屁股后面进了屋里,小丫头已经开始翻箱倒柜给小红姐找吃的。 “小哥,快给小红姐姐拿吃的,柜子上面我够不到。” 把怀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陈之安拿了茶叶给小红姐泡了一杯茶。 洪小红打开自己带来的袋子,抓了一把糖递给小丫头问道: “小琳,这种糖吃过没有?” 小丫头拿着看了一下,摇头反问道:“小红姐姐这是什么糖有大白兔奶糖好吃吗?” 陈之安走到小丫头身边,“小妹,这是巧克力,外国来的。” 小丫头认真的听完,小手剥了一颗,“小哥,你吃。” “你自己吃,小哥不爱吃。” 小丫头塞到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皱了一下,小声的问道:“小哥,这糖怎么有点苦,是不是糖精放多了。” 陈之安看小丫头怕小红姐听到的模样笑了起来,“巧克力就是这个味道。” 小丫头从不怀疑自己哥哥说的话,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陈之安坐到旁边,看着小红姐一瓣一瓣享受的吃着桔子。 “小红姐,你们还没毕业安排工作吗?” 洪小红叹了口气,“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毕业。 小之安,你在印刷厂怎么样?工厂革委会没为难你吧?” 陈之安摇了摇头,“在厂里一切都好,工厂革委会主任是认识的人没有为难我。” 和小红姐还没聊几句,院子里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陈之安拿着捅炉子的铁签子冲到屋外,高低得给找事的人来上两下。 等鞭炮烟雾散尽,看清楚赵建军和老阚并肩站在后门口嘿嘿的坏笑着。 陈之安扭头往边上淬了一口,当着没看见二人转身回了屋里。 “小妹赶紧把好吃的收起来,咱家马上要进来两土匪。” 小丫头还没来得及问话,就看见赵建军和老阚勾肩搭背的走了进来。 “建军哥,阚哥,我哥说的土匪就是你俩呀?” 赵建军笑嘻嘻的走小丫头面前,一把,把小丫头的帽子扯下来把眼睛全盖住了。 小丫头也不生气,吱哇乱叫的让小红姐收拾赵建军。 小红姐很给力,拿着铁签子就往赵建军身上招呼。 小丫头整理好盖着眼睛的帽子,看小红姐正在揍赵建军,呵呵的笑了起来。 “小红姐,你下手轻点,别把建军哥揍坏了,他除了惹人讨厌其实人不坏。” 赵建军嘿嘿的笑着跑到小丫头身边,把小丫头举起来挡在身前。 小红姐怕打着小丫头只能作罢,把煤签子放回炉子边。 小丫头咯咯的笑着,任由赵建军举着左右摇晃。 老阚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拿着桃子桔子就往大衣兜里塞。 赵建军立马放下小丫头,“老憨,你给我留点。” 陈之安扒拉了一下阚哥带来的东西,还成,没带两斤玉米面就上门。 对着赵建军问道:“阚哥都带着东西上门,建军哥,你不会空着手来的吧?” 赵建军不忿的从左右大衣兜里各掏了一瓶酒放在桌子上。 “爷们儿也是好面的人,从不做跌份的事儿。” 陈之安要是第一天认识赵建军可能就真信了,奈何赵建军是一个拿着补贴的大学生时不时的就在楼道里找烟屁股。 要是家庭困难也能理解,偏偏他也是住在大院的子弟,家庭肯定也差不了。 拿起赵建军放在桌子上的酒瓶仔细看了看瓶口有没有被打开过。 确定不是赵建军自己找瓶子不知道上哪儿灌的酒又看了看瓶身标签。 (永丰二锅头)听都没听过的名字,一看瓶盖和标签简直没法形容。 陈之安把酒瓶举到赵建军面前,“你就用这个糊弄我,去年那种酱油瓶的茅台呢?” 赵建军拿着桌子上的中华烟就装进自己兜里,一副京片子的片汤话冒了出来。 “嘿,哥们儿,上了门就客,甭管提没提溜点东西,咱京城爷们也得拾掇利索。” 陈之安笑了笑,把酒瓶放在桌子上,“反正我今天又不喝,一会晚上还得去师傅家拜年。” 赵建军眨巴了一下嘴,“那多没意思啊,你现在就去你师傅家把年拜了,我们在家等你。” 陈之安看了一下时间,收拾好给师傅准备的东西提着出了门。 走到前院,看见胖子靠在门口发呆,外面这么冷,不会被揍傻了吧? “你看够了吗?傻里吧唧的。” 陈之安向前走两步,阴阳怪气的说道:“谁傻谁知道,只有傻子才想得出去用鞭炮炸粑粑。” 胖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不我炸的,是小喇叭炸的,嘣了别人满身屎,静静他爹上家告状才牵连了我。 你这是要上哪里去,带我一个呗,这家没法呆了。” 陈之安嫌弃的退后了几步,“我怀疑是你被嘣了一身屎。” 胖子胖嘟嘟的手挖了挖鼻孔,“真不是我,我上你家玩去,你什么时候回来?” “去吧,我家里有客人你都见过,顺道把饭做好,我上师傅家拜完年就回来。” 胖子小眼珠骨碌碌的一转,“是不是溜冰场那大飒蜜在你家。” 第12章 拜年 看着胖子那猥琐的样子让人不自觉的牙根痒痒。 强忍着想要暴打胖子一顿的冲动,把东西放在自行车篮子里。 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门,骑着车往师傅家赶去。 一路走街串巷抄近路到了师傅家的大杂院,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提着礼物敲了敲门。 黄师傅打开门一看是陈之安立马露出了笑脸,拉着进了屋。 “你咋今天就来了,没去走亲戚拜年吗?” 陈之安把礼品放在桌子上,郑重的给师傅鞠了躬,声音清脆的喊道: “祝师傅新年快乐、万事如意,阖家幸福。” “好好好,你也新年快乐以后一帆风顺。” 黄师傅一连说了几个好字高兴的掏出红包给陈之安装进兜里,把人按在凳子上坐下。 师娘端着泡好的茶站在一边等师徒二人完成简单的礼数才把茶杯放到陈之安旁边。 “你就是之安吧?我这就去给你做饭。” 陈之安笑了笑,“师娘好,我就是陈之安,不用做饭了我坐一会就得回家,家里有客人。” 黄师傅开口说道:“上家了怎么也得把饭吃了在走,师傅家不缺你吃的。” 陈之安掏出烟来敬给师傅又给屋里没说话的几个男同志发一圈。 “师傅,我今儿真不能在你家吃饭了,给我介绍工作的人上我家了,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下次来在陪你喝点。” 黄师傅点着烟抽了一口想了想说道:“饭不吃就不吃吧!你多歇会儿在走。” 一个女孩拿着盘子装着瓜子花生递到陈之安面前,大大咧咧的说道: “还真是个小孩,长得真水灵。” 陈之安抓了一把瓜子握在手里还没来得及嗑就听见女孩的话。也不知道女孩是师傅的谁,只得尴尬的挠着头,对着女孩笑了笑。 黄师傅笑了笑介绍道:“这是我小女儿,比你大两岁在棉纺厂做学徒。” 又介绍了另外三个成了家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认识。 陈之安对介绍的人打了招呼,男的喊师兄女的喊师姐。 又对师傅比了个大拇指,嬉笑着说道:“师傅你真厉害,师傅果然是师傅。” 黄师傅摆了摆手,“厉害啥呀,拉扯他们费老鼻子劲了,生活紧张那几年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陈之安和师傅聊了大约一个小时,看了看时间站起来给屋里的人告别。 一个人慢慢悠悠骑自行车回家,路上东瞧瞧西看看。 这年代的春节大街上是真不闹热,没有庆祝春节花团锦簇的鲜花也没有各式各样的花灯。 反倒是胡同巷子里的人家里热闹非凡,大门都贴着喜庆春联。 小孩们也不怕冷在胡同巷子里嬉戏打闹燃放鞭炮又或者分享兜里的零嘴。 回到院里看见王虎扶着槐花嫂子在院子溜达,估计槐花嫂子快生了在家待着难受。 “槐花嫂子,你们没有回去拜年吗?” 王虎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我媳妇顶着个大肚子,你说咋回?” 陈之安撇了撇,“我又没问你,我跟嫂子说话允许你插话了吗?” 槐花嫂子咯咯的笑得贼开心,就喜欢看陈之安怼自己男人。 “之安,你这是出玩了吗?外面热闹吗?” 陈之安摇了摇头,“我去师傅家拜年了才回来,街面上没啥人。” 槐花嫂子叹着气,诉苦道:“让王虎带我去街上溜达一圈他都不愿意,拉着我在院里转悠了半天。” 王虎嘴角直哆嗦,哭笑不得的说道:“媳妇说话得讲良心,就你现在这样去街上溜达磕了碰了怎么办?” “哼,你就是不想带我上街溜达。”槐花嫂子不讲理的说道。 王虎最近被槐花嫂子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把人扶到石磨边靠着。 “媳妇你先在这里靠着歇会,我跟之安抽支烟。” 陈之安这时候不想抽烟,故意煽风点火的说道:“抽什么烟赶紧戒了,烟味对孕妇和胎儿不好,抽烟对身体不好还花钱。 你都快爸爸了,把抽烟的钱攒起来给孩子买奶粉多好。” 槐花嫂子指着王虎喊道:“听见了没?你这么大个人还没一个小孩懂事。” 王虎白了陈之安一眼拿着烟走到大门外坐在门墩上吞云吐雾起来。 陈之安走到槐花嫂子身边,“是不是快要生了很难受?” 槐花嫂子歪着头想了想,“也不是特别难受,我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时不时的就想冲王虎骂上几句才舒服。” “那你使劲骂呗,反正虎哥现在不敢扎刺,等生了孩子他又敢对你吆五喝六的了。” 槐花嫂子眯着眼睛乐了起来,“对哦,我怎么没想到,今天先让他给我洗脚。” 槐花嫂子幻想着对虎哥的无理取闹,捂着嘴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之安不知道怎么也跟着笑了起来,也许是使坏的成就感又或许是想到虎哥被折磨的生无可念的模样。 王虎抽完烟回到院里,看自家媳妇在傻乐,把陈之安拉到一边。 “离我媳妇远点,我媳妇笑起来真好看。” 陈之安又故意走槐花嫂子身边挨着,“我乐意挨着你媳妇,关你什么事?” “那是我媳妇~我媳妇~你还敢说不关我的事。” 陈之安转头问道:“槐花嫂子我挨着你可以吗?” 槐花嫂子点点头,“可以。” 陈之安得意洋洋的对着王虎说道:“听见了吗?槐花嫂子都同意了,你赶紧去给我槐花嫂子做好吃。” 又转头对槐花嫂子问道:“槐花嫂子你想吃酸的还是辣的又或者是酸辣的?” 槐花嫂子笑哈哈的捂着嘴,不敢放声大笑扯着肚子难受。 笑够了才缓缓的说道:“想吃酸的又想吃甜的还想吃辣的。” 陈之安站起来背着手,“虎哥,听见了没,赶紧麻溜的去做一样做一份。” 王虎一把扯着陈之安拉到一边,讨好的走到槐花嫂子身边扶着说道: “媳妇,咱们回家外面天凉。” 陈之安又诱惑的问道:“槐花嫂子,上我家去吃酸桔子吗?” 王虎笑嘻嘻说道:“媳妇,你跟着之安去他家玩吧,我晚上来接你。” 槐花嫂子听到酸桔子口腔立马分泌了很多唾液,咽了咽口水问道: “我上之安家你又想干嘛?” 王虎嬉皮笑脸的对着胖子家撸了撸嘴,意思在明显不过了。 陈之安扶着还没明白的槐花嫂子慢慢往后院走去。 第13章 炸粪男孩 槐花嫂子一边走一边还在问,王虎上胖子家干啥? 陈之安撇撇嘴说道:“还能干啥,找徐叔喝酒呗。” 走到大嗓门婶子家门口,陈之安扯着嗓子喊道:“小喇叭,你还好吗?” 话音刚落大嗓门婶子家就传来小喇叭生气又有些虚弱的声音。 “二傻子,你就是想看我笑话,别假惺惺咯,爷们儿伤好了又是一条好汉。” 陈之安推开大嗓门婶子家虚掩的门,探着脑袋往里看了看确定没有外人后戏谑道: “小喇叭,四九城都找不出你这样敢拿炮仗炸粪坑里好汉,在下佩服佩服。” “承让承让,爷们儿现在在胡同里也算有一号了。”小喇叭还得意的回道。 大嗓门婶子又气又笑的走到门口,“你俩快进屋里玩会儿。” 槐花嫂子笑了笑,“婶子不进屋了,王虎找徐叔喝酒去了,之安带着我在院子转转。” “槐花嫂子,你等我一会,我去看看咱们胡同自诩有一号的炸粪男孩怎么样了。” 窜进大嗓门婶子家,给络腮胡刘叔和大喇叭一人发了一支烟,走进卧室看着趴在床上的小喇叭哈哈大笑起来。 “炸粪男孩,你这是屁股被揍开了花啊?” 小喇叭拿被子捂着头,“二傻子,你走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小喇叭,我怀疑你是刘叔垃圾桶里捡来的孩子,你看大喇叭抽烟茬架都没被这么揍过。” “二傻子,你甭想忽悠我,你丫焉坏,一点都没胖哥儿的实在。” “哎哟喂,你不是一直叫徐凯旋死胖子吗?咋叫上哥了。” 小喇叭捂在被子里大声解释道:“胖哥儿也挨揍了,至始至终都没有推卸责任。”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笑,胖子想要推着责任也没处可推,自己要是跟着出了院子胖子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推到自己身上。 就胖子那人品,信不过一点也信不过,连小黑一条狗都看不上。 出了大嗓门婶子家扶着槐花嫂子回了后院,把抽烟的几人赶到外面去抽。 在屋里待了一会也受不了了,四个女人叽叽喳喳像闹山麻雀一样吵耳朵疼。 才走到院里就看见胖子、赵建军、老阚围着公鸡准备下手。 “你们干嘛呢?这只鸡是留着明后两天我俩兄妹吃的。” 赵建军不等陈之安话说完,抓着鸡一刀就抹了脖子。 提着嘎掉的鸡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说道:“陈哥,没收住手你要是早说一分钟就好了,你看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赵建军是啥人?陈之安门清,就算早说半个小时也逃不出他的魔掌。 何况还换了称呼,只要赵建军一叫陈哥陈之安就做好了被打劫的准备。 “唉,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了,把毛拔干净了,我今天给你们露一手。” 三人分工有序,提开水烫毛的烫毛,拔毛的拔毛没半个小时就处理好交给陈之安。 一半鸡用来混着粉条白菜炖,一半用来做了个红油辣子口水鸡又炒了一个红烧豆腐。 今年过年没买多少肉,想着就只有俩兄妹吃不了多少加上这半年一点不缺油水。 这些菜也不够八个人吃的,还没等想出来加什么菜。 胖子端着一个搪瓷盆子啪啪的用筷子在里面搅拌起来。 陈之安上前一看,“卧槽,你们真不拿自己当外人,这是打了多少鸡蛋啊?” 胖子手一刻不停的搅拌着,头也没抬的开口说道:“没多少,二十来个吧。” “二十来个鸡蛋还叫没多少,你去胡同里打听打听谁家一顿饭敢炒这么多鸡蛋?” 胖子不耐烦的说道:“你嘴咋这么碎呢?真能叨叨,你又不是小气的人这半年我就没见你家缺过鸡蛋。 今天人多菜不够,最后你还不是要拿出吃。” 陈之安瘪着嘴,哥们儿永远不会告诉你我现在鸡也不缺想杀就从空间里捉一只更别说鸡蛋了。 在等上一年半载哥们能杀三百斤的肥猪过年。 还是碎嘴子的说道:“你们祸祸我家,还不允许我说两句了。” 见没人搭理自己又换了个话题问道:“今儿咱们主食吃什么呀?” 老阚搂着陈之安的肩膀,一脸笑意说道:“你猜?” “我猜你大爷,你们指定是照着面粉祸祸,出了白面馒头你们也做不出啥新鲜花样来。” 陈之安说完转身往厨房跑去,一进厨房就看见灶台上满满一大搪瓷盆馒头和包子。 拿起一个包子掰成两半看了看,包子馅里有粉丝有白菜有豆腐。 这都是谁想出来的啊,嘿嘿,不过看着很好吃的样子。 几口吃完手里的包子,还别说这素包子味道真不孬。 胖子端着搅拌好的鸡蛋进来,老阚主动坐到灶台边烧起了火。 陈之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忍不住又开口说道:“切点西红柿煮烫算了,炒鸡蛋多费油啊!” 说完捂着嘴退到一边,真不是自己舍不得,就是想跟他们掰扯几句。 “卧槽,这得有二斤油了吧,你们真大方,你们谁赶紧切点青椒一起炒才好吃。” 赵建军实在忍不住了,一把夹着陈之安的脖子就往厨房外面走去。 “你松开,我得看着他们,不然他们会偷吃的。” 赵建军把人带到暖房,自己坐在门口挡着不让陈之安再去厨房瞎裹乱。 一直等到胖子和老阚端着饭菜出来,八个人刚好坐了一桌。 赵建军拿着他带来的酒打开,开始给几人倒酒。 陈之安提前摆了摆手,表示不喝,主要还是酒不咋滴,一看就不好喝。 要是像去年建军哥拿来的那种酱油瓶特供茅台一个档次的高低得整两杯。 去年拿来的酒还藏在空间里,归自己后还真舍不得打开喝。 这些名字都没听过的不喝也罢,虽然这年代几乎没有假酒,但好多酒根本就不是精粮酿造的。 特别是地瓜酿的酒,跟酒精没啥区别还没玉米酿的能让人接受。 陈之安夹了一块自己做的口水鸡,味道凑合能吃,少了花椒的香气。 但其他人都觉得好吃,尤其是小红姐,槐花嫂子,凯丽姐,小丫头几个女性特别喜欢。 男同志想多吃又不能和女孩子们抢,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吃完饭,凯丽姐和小红姐负责收拾碗筷,小丫头陪着槐花嫂子在院里散步消食。 陈之安给几人包了点茶叶装了点水果提着送到胡同口。 第14章 仇人见面不眼红 “小红姐、建军哥、阚哥,我不合适上你们家里拜年,只能你们自己带回家。” 赵建军翻了个白眼,“废话真多。” 陈之安把袋子递给三人,看着三人消失在街道尽头才转身回家。 走在胡同里冷风吹得呜呜着响,只有风知道陈之安心中有多开心。 不是因为几人的身份让自己开心,而是自己的身份没有让几人疏远。 朋友不需要太多,有两三个能在某个时间来看望你就足矣。 回到家里,泡了一杯清茶细细的品着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小丫头站着背靠在坐着的陈之安背上,“小哥,今年咱们家春节好热闹,来了好些人还送了好多吃的。” 陈之安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淡淡的说道:“是啊。从没来过这么多人。” “小哥,明天还有客人来吗?” “没有了吧。” “小哥,那我们要去谁家做客吗?” “没有要去的人家,我明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丫头站直了身体,“不去什刹海溜冰场。” 陈之安也怕去什刹海溜冰场,每次去都要发生点不愉快的事。 “小妹那咱们明天叫上胖子和凯丽姐去公园玩怎么样。” “好。” 小丫头肯定回答后暖乎乎的小手捏着陈之安的耳垂玩。 陈之安喝完杯子里的茶打了个哈欠,“小妹,想睡觉吗?哥哥困了。” “我还能在玩一会。” 陈之安接连打了几个哈欠,再也坚持不住了,拿了盆子倒好水。 “咱们先洗漱好,回房间看小人书。” 洗漱完两兄妹回了房间,躺在被窝里小人书还没翻上几页就已经闭上了眼睛。 一觉睡到自然醒,陈之安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带着小丫头起床。 一大一小兄妹俩并排蹲在房檐下刷着牙,胖子顶着满是涂满头油的中分走进院里。 走到兄妹二人面前还故意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抚了一下油亮发硬的头发。 啊……呸 陈之安一口带着牙膏泡沫的漱口水吐在胖子脚边。 胖子吓得原地跳开,一身肥膘乱颤的跺着脚,“嘿,二傻子,没看见我今儿穿的的确良新西裤吗?” 陈之安拧好毛巾在小丫头脸上胡乱的擦了几下,翻了个面又在自己脸上糊弄几下。 把毛巾放在盆里搓了搓拧干搭在房檐下的绳子上才对胖子说道: “我就是嫉妒你穿的确良为国家发电做贡献。” 胖子眨巴了几下眼睛,“我怎么感觉你这话还有别的意思?” “没有,就是单纯的羡慕嫉妒你晚上脱裤子时噼里啪啦的火花带闪电。” 陈之安一本正经的说完,一盆洗脸水泼在院子里,带着小丫头进了屋。 胖子跟着进了屋,很自然的说道:“你们吃早餐了吗?我也没吃。” 陈之安不爱做饭,但平时又不得不做,要是没有小丫头说不定天天下馆子对付。 “我给你们做面条吃。”胖子说着就脱了大衣挽起袖子拿着盆就开始和面。 陈之安乐得清闲任由胖子折腾,让小丫头去前院找人梳头发。 面条还没下锅,小丫头就跟着凯丽姐一脸开心的回来。 “小哥小哥,凯丽姐姐给我抹了香香,你闻闻。” “来来来,哥哥在给你抹点猪油,让你小脸油光蹭亮的。” 小丫头躲到徐凯丽身后撅着嘴,“不要,猪油一点都不香。” “你敢说猪油不香,一会儿吃面条不给你放猪油了。” 小丫头皱着眉头微微一笑,“猪油吃着香抹在脸上一点都不香还油呼呼的。” 胖子把头凑到小丫头面前,“闻闻我这斯丹康头油咋样?” 小丫头用小手捂着鼻子和嘴,一只手推开胖子的头。 “哎呀胖哥儿,你赶紧把头拿开黏黏糊糊的粘手。” 胖子还笑呵呵的故意把头在小丫头头上蹭了蹭,“让你嫌弃让你嫌弃。” “哎呀烦死了,在不起开我让小黑咬你了。” 陈之安看胖子和小丫头玩上了不耐烦的喊道:“胖子,别玩了。赶紧煮面条我都饿了。” 胖子把揉好的面团啪嗒一下扔在桌子上,“你还不耐烦了要吃自己做,我又不是你家长工。” “我家要是有你这样能吃还长膘的长工,我早让他滚蛋了。 你见过谁家长工在主家尽吃白面还不下地干活的?” 陈之安说着在桌子上的面团揪了一坨,搓了几下拉了长长的一条宽面。 哥们儿不会告诉你上辈子也是吃过海底捞的人,耍面条不会扯面条还是能应付的。 小丫头满眼崇拜的看着陈之安扯了长长的一根面条没断,兴奋叫嚷着: “小哥,你太厉害了,我吃半根就饱了。” 有个不扫兴的妹妹陈之安更来劲了,拿着面条耍了起来。 耍了几下就不行了,面条越耍越长已经控制不住了,为了不丢脸找准时机一下扔到锅里。 小丫头拍了小手,“小哥,你太有范了……” 陈之安得意洋洋的向几人挥了挥手,“怎么样,没见过吧?” 徐凯丽哈哈大笑,“之安弟弟,我也要这种一根面条一碗面的。” 陈之安点了点头,“你帮我看着锅里,我这就给你们一人来一根。” 等面条出锅,几人都新奇的挑着长长的面条和自己的身高比划了一下才送入口中。 吃完饭等凯丽姐收拾好碗筷,几人嘻嘻哈哈往胡同外的街上走去。 才走到胡同口就撞见了王文静一群人,小丫头害怕的低着头紧紧抓着陈之安的手。 陈之安面无表情当做没看见,什么同学不同学都已经是仇人了有机会相互扎刀子就行。 哪有什么一笑泯恩仇,那是奈何不了仇人的借口罢了。 王文静憎恨的看了胖子一眼又看了看陈之安,带着人往什刹海方向走去。 等人走远,陈之安好奇的对胖子问道:“你对王文静做了什么,好像挺恨你的?” 胖子呵呵的笑了笑,“她应该恨小喇叭才对怎么还恨上我了。” 陈之安也知道怎么回事了,肯定是昨天鞭炮炸粪坑嘣的人是王文静,怪不得王文静她爹去院里找家长告状。 对胖子忠告道:“你可小心点吧,王文静可不是一般女孩子,可记仇了。” 胖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无所谓的说道:“记就记呗,我还能把她怕咯。” 陈之安也觉得在记仇的人也不可能因为这种偶然事件寻仇,但还是低估了王文静。 第15章 逛街 大年初二,街上的人多了很多,有胆大的小贩在街上卖起了东西。 都是一些小玩意儿,多数都是卖给小孩的。 果然在任何规则下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就这春节三天假期,都知道投机倒把办没有上班,有的人就是不敢摆摊。 五分钱一个的摊,吹糖人和转圈抽奖的糖板画都围满了小孩,因为不买也具有观赏性。 陈之安抱起小丫头站在后面看了一会,俗话说小小生意挣大钱一点也不假。 就卖的人一直没停下来过,小孩一个接一个的购买,小小五分钱一个没一会就卖了好几块钱。 几人在街上挨个挨个小摊的溜达了一圈,一人买了一串糖葫芦。 陈之安拿着山楂糖葫芦叹道:“早知道这样,我也弄个小摊。” 胖子像机关枪一样噗噗的吐着山楂籽,“你会干啥?是会吹糖人还是绕?你总不能在这里扯面条吧?” 胖子一出口就是三连问,陈之安舔了舔嘴角的糖渍说道: “我会的可多了,这些都是小儿科,等明天心情好我给你做个蛋卷尝尝。” “嘁,蛋卷谁不会似的。”胖子不服的说完,拿着糖葫芦的竹签子当成飞镖扎向路边的树。 陈之安也懒得解释自己说的蛋卷是加了面粉脆脆的那种根本就不是做菜的那种。 国人都爱看热闹爱往人堆里扎一个个小摊逛下来,时间过飞快,公园是去不成了。 四人一路嘻嘻哈哈回了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在胖子家和徐叔、虎哥几人打扑克玩到傍晚混了一顿晚饭又继续玩。 一直玩到晚上九点才带着小丫头回家睡觉,等小丫头睡着后又进入空间喂猪喂鸡种地。 累了就拿着五六半步枪拆着玩,玩枪就一点也感觉不到累。 裤腰上别着两颗从阚哥武装带上顺来的木柄手榴弹,拿着枪趴在稻草堆里给自己编排了一出战争戏。 神枪手陈之安弹无虚发,一枪撂倒一个不存在的敌人。 最后弹尽粮绝,英勇无畏的拿着自己的鞋子当成步话机向总部喊道“向我开炮。” “卧槽,这翻毛大头皮鞋真臭,估计敌人闻见还以为是生化武器。” 把臭鞋子扔到一边,躺在高高的谷草堆上,看着空间没有星星太阳没有云朵风雨的天空。 就这么安静的发着呆,想着要不要把手榴弹放到老爷子埋黄金的地方。 等着陌生大伯一家来挖的时候,轰隆一声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惊喜。 想着想着忍不住被自己想出来的方法逗笑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邪恶的想法。 毕竟是自己家,炸得坑坑洼洼不太好,动静闹大了惹麻烦。 反正黄金被自己偷摸取了,老头子怎么也想不到他留给他大儿子的东西早没了。 谁让老头子不肯告诉我们兄妹俩的,大家分分多好,非得全留给他当官的儿子。 还指望大儿子以后有权有钱成为世家门阀,光耀老陈家。 苦让我们俩兄妹吃,福却让别人去享,老爷子还是低估了孙子。 咱这孙子也是老陈家合法继承人,谁用不是用。 没去举报大伯就已经仁至义尽了,从生物学来说是一家人。 但从法律角度来说,大伯陈诚就不是咱老陈家人。 户籍关系都查不到和我们俩兄妹有半毛线关系,断干净就所有的一切都断干净。 不过老头子挺有先见之明的,早早的就布置好了这些,不知是几太太的小姑一家去乡下。 大伯从了政,自己老爹从商,一场运动来了起码保住了一半以上的人没事。 老头子没算到的是自己儿子陈实见势不妙丢下老的和小的卷款直接跑路。 这仿佛像是宿命,大伯和自己老爹是双胞胎,大的平安无事小的受苦。 自己也是双胞胎,大哥陈安之被带走自己是小的被留下来受苦。 陈之安其实不怎么恨自己老登陈实,毕竟他是实打实的资本家,留下来也是受罪。 但要当着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现在还做不到心中始终有个疙瘩。 陈之安把枪和手榴弹放在柜子里锁好,出了空间帮熟睡中的小丫头捏好被子,躺在被窝里闭上眼睛。 早晨,睁开眼睛小丫头已经起床了,陈之安穿上衣服走出房间,小丫头已经在刷牙了。 “小妹真棒,会自己照顾自己了,继续努力。” 陈之安一通夸奖,小丫头叼着牙刷笑得很开心。 小丫头洗漱好,站在一边脆声声的问道:“小哥,我们今天还出去玩吗?” 陈之安放好毛巾,“今天就搁家里待着,明天哥哥要上班了。” “啊,这么快你就又要去上班了呀!” “对呀,哥哥也不想去上班,但是又不得不去,等你长大后就懂了。 打工苦打工累打工还得自己带棉被,一年到头全是累和泪。” 小丫头瘪着嘴,“小哥,你可不可以不去上班呀?” “不上班,你养我呀?” 小丫头天真的说道:“我把压岁钱都给你,你可不可以不去上班啊?” 陈之安笑了笑,“就你那点压岁钱还是自己留着夏天买冰棍吃。 等你长大有工作了,哥哥就提前退休,班是不可能一直上班的。 等我翻翻记账的小本,看看你欠了多少账以后给我洗衣做饭能不能还清。” 陈之安回房间在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本,拿着小板凳坐在房檐下,小丫头靠在陈之安身边看着一条条欠账记录。 小丫头指一条记录问道:“这是什么点?”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糕点,那个字念糕。” “哦,我记住了,怎么那么贵呀!要五毛钱一块? 不对呀,小哥,你没记错吧,糕点不是别人送的吗?” 陈之安尴尬的笑了笑,识字的小妹不好忽悠了,这么快就找出了漏洞。 “哎呀,哥哥不会骗你的,这是你中秋节吃的记得吗? 不是别人送的京八件,哥哥不会给你瞎记的。” 小丫头皱着眉头歪着脑袋想了想,嘀咕道:“中秋节吃的是月饼,前面一页也有月饼两字。” 陈之安打岔道:“要吃蛋卷吗?一毛钱一个,你要吃几个。” 小丫头立马忘记了刚才的事,“蛋卷,好吃吗?” 陈之安拍着胸脯保证道:“又香又脆不好吃不收钱。” 小丫头舔了舔小嘴,“先吃一个尝尝,在哪儿呢?” 陈之安把小本装里兜里,“进屋,哥哥给你做。” 第16章 做蛋卷 陈之安带着小丫头回屋,拿了几个鸡蛋和白砂糖搅拌在一起。 没有黄油和奶油就用大白兔奶糖烫化后混合在蛋液里。 最后放一点蒸馒头的泡打粉和面粉不停的搅成糊糊状。 把铁锅放在炉子上预热,刷上一点豆油防止粘锅。 用手感受了一下铁锅的温度,舀了一勺调好的蛋卷糊糊在锅里。 然后在转动铁锅,让糊糊均匀的贴在锅底周围。 淡黄的糊糊没一会就变成了金黄,混着鸡蛋和奶糖的香气散发了出来。 小丫头咽了咽口水,“小哥,你好厉害,闻着就好吃。” 陈之安很有成就感的用锅铲轻轻把还是软软的蛋卷皮铲了出来。 “小妹,快去把咱们家擀面杖拿来。” 小丫头着急的去柜子里把擀面杖拿了出来,“小哥,给你。” 陈之安拿着擀面杖放在快要变脆的蛋卷上一滚,抽出擀面杖继续做下一个。 小丫头跪在凳子上,趴在桌子上看着金黄的蛋卷,小手掰着不整齐的蛋卷边放在嘴里。 “小哥,什么时候才能吃啊?” 陈之安目不转睛的盯着锅里的蛋卷皮,“现在就能吃但是等变脆了更好吃,你多等一会。” 小丫头不停的用小手摸着桌子上的蛋卷,嘴里絮絮叨叨着怎么还不变脆,我好想吃的话语。 一连做了几个蛋卷手都酸了,抡大铁锅太费劲了。 家里没有小的平底锅,也没发现院里谁家用过。 停下手里的活,走到桌子边,拿起一个擀面杖粗细的蛋卷咬了一口,咔嚓脆响,奶香蛋香酥脆掉渣还甜。 “可以吃了,去让胖哥来给你做,他力气大抡锅不费劲。” 小丫头拿了一个蛋卷,咔嚓一口咬下,碎裂的蛋卷掉了一地。 小黑早就闻见香气等着了,根本不给小丫头在地上捡的机会,舌头一舔就全吃进嘴里。 小丫头把剩下的半截蛋卷放在桌子上,爬下凳子一边跑一边喊:“小哥,别吃完了,等着我。”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我该给陈小琳蛋卷钱记多少呢? 拿出小本本记了个五块钱,等晚上让小丫头按手模印。 唉,少就少点吧!自己做为哥哥让着妹妹也是应该的。 没五分钟胖子就来了,看见桌子上的蛋卷毫不客气的拿着就往嘴里塞。 嘴里嚼着蛋卷含糊不清的问道:“二傻子,这咋弄的真香。” 陈之安拉着胖子在炉子边坐下,“看着我教你。” 教了胖子一遍,胖子一只手拿着锅一只手拿着勺子舀糊糊。 徐凯丽和小丫头回来时,胖子已经做好了一个。 两个女孩趴在桌子上吃着蛋卷,渣掉在桌子也用手粘起来放嘴里。 徐凯丽开口问道:“之安弟弟,你真聪明咋想出来的?” 陈之安笑了笑,“睡觉做梦的时候白胡子老爷爷教的。” 徐凯丽一副我信你才怪的模样,接着又问道:“白胡子老爷爷还教你了些什么。” “那可就多,唉,现在都用不上。英雄也无用武之地啊。 恨,生不逢时也。” 陈之安老神在在的说话,把徐凯丽逗得哈哈大笑。 这时槐花嫂子提着个包袱小心翼翼地慢慢走了进来。 “槐花嫂子,虎哥又惹你生气了啊,提着包袱准备离家出走吗?” 陈之安打趣完,槐花嫂子就走到跟前把包袱放在了桌子上。 “哎呀,你们又在做啥好吃啊,这么香?” 小丫头拿了一个蛋卷递到槐花嫂子面前,“槐花嫂子快吃,蛋卷可香了,我小哥弄出来的。” 槐花嫂子拿着蛋卷吃了一口,细细的尝了一下说道:“之安你真败家,又是白糖鸡蛋面粉还有牛奶,就这么做来吃着玩。”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槐花嫂子你就说好不好吃,没有糟践东西吧?” 槐花嫂子笑了笑,“好吃,又香又甜。哎呀,就顾着吃差点把正事忘了。” 说完槐花嫂子把拿来包袱打开,一样一样的把东西拿出来。 “这是晒干的蘑菇,这是板栗,这个是晒干的山楂泡水喝消食的。” 陈之安看着桌子上的东西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这些拿来干嘛的呀?” “给你吃的,上次你给我的票我让人带回村里了,这是用票换的。” 槐花嫂子说完,笑嘻嘻的拿了一个蛋卷,“我还吃一个,真馋嘴。”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槐花嫂子,我给你票没想要换东西,再说那些票都是用不上的。” 槐花嫂子推了推桌子上的东西,“你用不上别人用得上就有价值,你和我们村里的人又不认识,凭什么白给。 再说这些东西,都是小孩上山玩顺手捡的村里人都不爱吃这些。” 陈之安拿着干蘑菇闻了闻,“这不挺香的嘛,咋还不爱吃了。” 槐花嫂子淡淡的笑了笑,“这干蘑菇要没点肉啥的放一起,还没白菜顺口。” 陈之安想了一下,全国人民现在都缺肉缺油连粮食都缺。 这干蘑菇清汤寡水的做出来可能是真不好吃,估计只有饿得慌的时候才拿出来凑合凑合。 开胃消食的山楂就更别说了,这年月谁吃饱还消食啊,吃撑了躺着就行。 “行吧,我收下了,改天做个小鸡炖蘑菇肯定好吃。” 槐花嫂子指了指包东西的布片,“这些包袱布我得拿回去还给人家。” 陈之安找了袋子把东西装了起来,把板栗倒在锅里一会煮着吃。 槐花嫂子叠好布片要走,陈之安拉着槐花嫂子说道:“把蛋卷吃完在走,一会我们煮板栗吃。” “我婆婆来了,我得回去。”槐花嫂子说着往门外走去。 陈之安又拿了几个蛋卷追上去递给槐花嫂子让她带回家吃。 “总算做完,小琳,你来看着胖哥我做最后这一个超级大蛋卷。” 胖子哈哈大笑起来,弄了一个整个铁锅铺满的蛋皮。 小丫头站在旁边看着胖子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把蛋皮铲了起来。 紧张的喊道:“胖哥,小心点别弄破了,凯丽姐快把桌子上的东西收起来。” 最后一张快有桌子大的蛋皮放在了桌子上。 陈之安走上去裹了起来,一连裹了四五层,拿着菜刀咔咔切成了四份。 胖子气愤的喊道:“二傻子,谁让你切的,这是我的我一个人的,我还想拿着去显摆一下的。” 小丫头笑呵呵的趴在桌子上用手护着自己分到裹了好多层的蛋卷。 第17章 在家的一天 陈之安拿起软绵绵的蛋卷咬了一口,“这种不脆的其实也挺好吃的。” 徐凯丽听见也好吃,趁陈之安不注意在他上面掰了一块。 “还行,梗啾啾的,不过还是脆的好吃。” 小丫头望着陈之安,“小哥,给我咬一口可不可以,就一小口。” 陈之安把蛋卷递到小丫头嘴边,故意说道:“就一小口,咬多了你得还我。” 小丫头点了点头,真真的就咬了一小口吧唧了一下嘴,“都没吃出味道。”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转身全塞嘴里,“改天我们摊煎饼吃。” 胖子在旁边蛊惑道:“今天摊呗,反正都还没吃饭呢!” “你会摊吗?”陈之安看着胖子问道。 胖子肯定的点了点头,拿着做蛋卷糊糊的盆子就开始舀面粉。 “我只是问你会不会,没让你动手。” 胖子装傻充愣的回道:“不是你要吃煎饼吗?我这就给你做。” 陈之安去屋外房檐下,在放菜的木桶里找适合放在煎饼里的菜。 全是别人家冬天没有的,拿了几个青椒西红柿和黄瓜小葱洗干净切了丝。 “胖子你还有钱吗?” 胖子警惕的看着陈之安,摇着胖嘟嘟的猪头,“没有。” “不应该呀,过年胖婶怎么也得给你十块八块的压岁钱吧?”陈之安不信的说道。 胖子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裤子口袋,“怎么可能给那么多。” 陈之安咂吧了一下嘴,“胖子,煎饼里面卷烤鸭你说好不好吃?” 胖子嘴快的说道:“能不好吃吗?嘎嘎香,我还没吃过烤鸭呢!” “哎呀胖子,我跟你说全聚德的烤鸭那味道简直盖了帽了,烤鸭中的蓝波万,不吃一次就算白来京城走一遭。” 胖子不信的问道:“我出去咋没看见有叫全聚德的烤鸭店?” 陈之安拍了一下脑门,忘记自己也参与破四旧换招牌的事了。 “换招牌了就是现在的京城烤鸭店,你出钱我跑腿怎么样?” 胖子想了一下,“你先说说多少钱一只。” “不贵,八块钱,给十块钱我还能带瓶莲花白回来。” 胖子大声的喊道:“你说什么?八块钱一只鸭子还不贵,你明明可以抢的最后还要给只鸭子。 没钱。 吃不起。” 陈之安靠在在椅子上解释道:“胖子你还是不相信哥们我,真是八块钱一只。” 胖子撇了撇嘴,“甭管真假,八块钱一只的鸭子我肯定吃不起。” 陈之安叹了口气,“那我们只能吃素煎饼了。” “你工资呢?”胖子一边搅和着面粉一边问道。 “咳咳” 陈之安咳了咳不要脸的说道:“我一个月工资还不够买三只烤鸭,舍不得。” 胖子歪头对着陈之安耻笑了起来,“果然你拿我当哥们儿处,合着花我的钱你是一点不心疼是吧?” 陈之安哭丧着脸,“都怪我一时嘴馋没忍住说了出来,原谅有病的我吧,谁让我有去世的爷爷跑路的爸妈还留下嗷嗷待哺的小女娃娃让我当家。” 徐凯丽在边上听着两人对话也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 胖子鄙视的看着陈之安,“你可真不要脸。” “得了吧胖子,咱们京城爷们儿是最好面的,我都明说让你请客吃烤鸭了你还能捂着口袋不撒手太跌份了。” 陈之安盯着胖子说完,胖子还是一点没有要掏口袋意思。 今天就只能暂时作罢,等你丫的工作了在鼓捣你,到时候一顿烤鸭可就打发不了。 等板栗煮好,胖子开始摊煎饼还是在大铁锅里。 “胖子我的煎饼要加两个鸡蛋,要是有红烧肉就更好了。” 胖子撇了撇嘴,“去把鸡蛋拿来,不愧是资本家的少爷,真会吃。” 陈之安把装着鸡蛋的篮子提到胖子旁边,等着第一个煎饼出锅。 煎饼出锅陈之安刷了点甜面酱和芝麻酱放点小葱和青椒丝、黄瓜丝一卷。 看得小丫头口水直流,切了半个给她估计就吃饱。 这小半天小丫头小嘴就没停过,一会吃水果一会吃板栗吃了不少东西。 小丫头吃了一口捧场的说道:“胖哥儿做的东西就是好吃。” 把胖子高兴得嘿嘿傻笑,摊起煎饼来更卖力了。 “你俩怎么又在别人家里吃上饭了,是你们没家还是老娘没给你们做饭。” 小丫头看见胖婶进来,兴奋的喊道:“胖婶,快来吃煎饼。” 胖婶走到小丫头身边,看了看桌子上的菜,“闺女,好吃吗?要上婶子家吃点肉肉吗?” 小丫头拍了拍肚子对着陈之安吩咐道:“小哥,给胖婶卷一个。” 陈之安手脚麻利的卷了一个递给胖婶,胖婶是来叫俩人回家吃饭的,被陈之安和小丫头劝着吃了一个煎饼。 一个煎饼下肚,胖婶也不饿了也不管徐叔还在家等着吃饭。 胖子连着吃了四个煎饼才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 剥着板栗的胖婶嫌弃的看了一眼胖子,“真能吃,要不是我和你爹工资高,早被你吃穷了。” 胖子讪讪的笑了笑,“妈,下个月发工资我们去吃烤鸭。” “你咋不去吃龙肉,等你工作了爱吃啥吃啥。 现在你还没资格选择,没让你饿着冻着就已经很好了。”胖婶看都不看胖子一眼就是一顿数落。 “又不是我想吃的,是你宝贝干儿子嘴馋想吃的。” 胖子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酸溜溜的说道。 胖婶立马抬头看着陈之安,“是之安想吃呀,那我们今天晚上就去吃,不用等发工资。” 陈之安吓着了,急忙摆摆手,“我对鸭子过敏,不能吃。” 胖婶立马瞪着眼睛看着胖子,“徐凯旋,你又开始作妖了是吧?” 胖子百口莫辩的看着几人,“小琳,你帮胖哥我证明烤鸭是谁想吃的。” 小丫头低着头搓着小手,“我也不知道啊,胖哥儿你想吃吗?” 胖子愣住了,打死也想不到小丫头会这样反问自己。 清了清嗓子,“嗯嗯,烤鸭我还没吃过肯定是想吃的,不过我想吃会自己买。” 胖婶把小丫头拉到腿边问道:“你想不想吃?” 小丫头摇了摇头,“我以前吃过的,我想吃了我小哥会给我买的。” 陈之安一直没发现原来小丫头这么聪明,还没上过学的孩子回答相同的问题不比胖子差。 胖婶塞了一颗剥好的板栗在小丫头嘴里,“这么小就心思通透,比我养的猪聪明多了。” 第18章 时间怱怱 小丫头惊讶的高声问道:“胖婶婶,你什么时候养猪了,我咋没发现呢?是小猪吗?” 听见小丫头这话陈之安突然就觉得这小妹还是个糊涂蛋,先前是自己误会了。 胖婶呵呵的笑了起来,对小丫头说道:“你胖哥那胖猪我都养了十七八年了。” 小丫头捂着嘴哈哈笑,还偷摸的从头到脚打量着胖子。 胖婶开始数落胖子从小到大干的糗事,陈之安安静的听着偶尔听到好笑的插上一句话。 在欢声笑语中度过了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 第二天一早,陈之安挎包里装着饭盒叮叮当当骑着自行车去上班。 到了工厂先到小礼堂里集合开全厂职工大会。 主席台正中间是教员和总理的巨幅画像,两边都是鲜艳的红旗。 上方横幅红底黄字写着(某某印刷厂一九六八年职工大会)。 右边有些泛黄的墙上用红油漆写着:安全第一 预防为主的醒目大字,让进入礼堂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见。 左边墙上写的是:工人阶级是第一劳动生产力。 职工都坐在主席台下面的长椅上百无聊赖的听着一个又一个领导的长篇大论。 陈之安把平时都没注意的都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至于领导的讲话一句也没听。 一场会议一直开到午饭时间才结束,听见散会的通知,台下的工人像打了鸡血一样立马精神状态充满跑向食堂。 陈之安开会前就做好了准备,特意选了靠近礼堂大门的位置。 也是第一个冲到食堂,蔡师傅拿着打菜的勺子,笑话道: “嘿,你小子吃饭永远跑第一个。” 陈之安快速扫了一眼食堂今天做的菜,把饭盒递到窗口。 “蔡师傅,豆腐打满其他的不要。” 蔡师傅手里的勺子一点没抖的给陈之安舀了一勺烩豆腐。 “小孩,今儿那炒三丝可是我亲手做的,贼下饭。” 陈之安看了一眼炒三丝嫌弃的瘪着嘴,“白萝卜丝、红萝卜丝、白菜丝,你咋想出来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菜的。 要是换成木耳丝、粉丝、大葱丝我还能勉强对付一口。” 蔡师傅嘿嘿的笑了起来,“你这孩子挑食归挑食,但不能否定我的手艺。” “蔡师傅,你在咱们厂手艺算是白瞎了,要在轧钢厂你敢这样做菜,工人同志敢把菜糊你脸上。” 陈之安说完端着饭盒走到主食的地方,要了两个杂面馒头。 其实蔡师傅做菜的手艺很好,经常把食堂老三样变着花样的做不同的味道。 印刷厂肯定和重工业的钢厂哪些比不了,肉联厂的肉也是先紧着干重活的工厂。 轧钢厂食堂多数时候拿着钱就能买一份肉,像咱们印刷厂这种小单位每天就那两三个菜一视同仁爱吃不吃。 找了个位置坐下,掰了一块杂粮馒头吃了一口,有点卡嗓子。 厂长端着饭盒坐到旁边,看陈之安吃馒头都难以下咽的样子开口问道: “小孩,过年在家都吃些啥菜?说出来让我见识见识,看你吃馒头都嫌弃上了肯定差不了。” 陈之安看着厂长笑了笑,“玉米碴子粥就酱菜,外加一个荷包蛋。” 厂长看了一眼陈之安无奈的笑了笑,低头专心的干饭。 饭后,陈之安跑到高校操场上逛了一圈,晒晒冬天的太阳。 准确的说应该算春天,但北方的春天一样的寒冷。 高校滞留的学生也不少,没法毕业更没法分配工作。 晒得浑身暖阳阳的回了工厂排版车间,大家坐在一起聊天等着下班。 印刷厂没多少活可干,其实也不是印刷厂没多少活可干而是排版工没多少活。 活字印刷排一次板都够印刷厂工印好久的。 清清闲闲混到了脱去棉衣,穿上了单衣周围能看见的树木花草都变成了绿色。 天气暖和了,沙尘天气也来了,一吹风满天昏黄。 四月的一天下班回到家里,徐凯丽拉着陈之安即高兴又难过的说道: “之安弟弟,我体检和政审都通过了,我好舍不得你和小琳。” 陈之安愣了一下,“啊,凯丽姐你当兵通过了,什么时候走?” 徐凯丽有些伤感的说道:“这个礼拜天。” 陈之安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还有三天,到时候我也去送你。” “好,可是我舍不得离开,但又想去体验一下军营的生活。” 陈之安笑了笑,这年代的年轻人都没有独自出过远门,既幻想又彷徨。 对凯丽姐开导道:“你又不是不回来了,有探亲假的。说不定你混好了还能调到这里来工作。” 徐凯丽还是低沉的说道:“探亲假得一年半截才有。” “凯丽姐,你可以写信啊,小琳也会简单的写几句了,我到时候回信让她也写。” 徐凯丽还是很彷徨的说道,“我回家去了,我需要安安静静呆一会儿。” 陈之安鼓励道:“凯丽姐,有机会一定要考军校呀。” 转身回头的徐凯丽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放心吧,有机会我肯定能考上你就瞧好吧。” 陈之安举起手握成拳头,大声喊道:“加油,你是最棒的。” “哈哈。” 徐凯丽哈哈大笑的往家里走去,陈之安默默的看着消失的背影。 小丫头拉了拉陈之安,“小哥,凯丽姐姐走了谁陪我玩呀?” “玩什么玩,九月一号你也给我上学去。” “啊,我也要上学啊?”小丫头惊讶的问道。 陈之安拍了拍小丫头的肩,“到九月你都满七岁了,本来六岁就该去读学前班的。 但是咱小妹聪明,直接跳过学前班直接读一年级。 不去跟那些流着鼻涕眼泪咋咋呼呼告诉老师拉裤兜里的小屁孩一起。” 小丫头得意洋洋的昂起下巴,“好,我的书包准备好了嘛?” 陈之安咧了咧嘴,“到时候我们去让胖婶做一个漂亮点的书包。” 小丫头眯着眼睛,“我要全是花花的还要有荷叶边的那种。” “那你可得把胖婶哄开心了,你想要什么样的她就做什么样的。” 小丫头点了点头,“小哥,我知道了,从明天起胖婶下班回来我就去帮她摘菜。” 陈之安笑了笑,“胖子呢?没来帮我们做晚饭吗?” 小丫头撅着嘴,可怜巴巴的说道:“胖哥儿出去玩了都不带上我。” 陈之安叹了口气长工撂挑子了又得自己动手做饭。 第19章 看槐花嫂子的孩子 带着小头丫去厨房焖了一锅米饭,小丫头负责洗菜。 简单做了一个番茄炒鸡蛋,俩兄妹站在厨房灶台边就开吃。 一顿简单又营养的晚餐在兄妹俩争抢汤汁中结束,最后两人决定汤汁留给小黑泡饭。 陈之安看着小丫头把碗筷清洗干净,开口问道:“你有去槐花嫂子家看小宝宝吗?” 小丫头兴奋的说道:“没有,她家老关着门,我们要去吗?” 陈之安想着应该是在坐月子才老是关着门,带着小丫头拿了十个鸡蛋往前院去。 到了槐花嫂子家门口,陈之安不懂女人生孩子的规矩。 想着让小丫头敲门应该不会犯什么忌讳,毕竟有啥忌讳也不可能怪罪一个小丫头片子。 “小妹,你敲门。” 小丫头抬起手掌拍了拍门,小声的喊道:“槐花嫂子,我可以看看小弟弟吗?” “快去开门,我都闷死了总算来了一个陪我说话的。”屋里传来槐花嫂子对虎哥怨念的声音。 虎哥一脸疲倦的打开门,“小琳快进去陪你槐花嫂子说说话,我都快被烦死了。” 陈之安把装着鸡蛋的碗递给王虎,“我也进去看看小宝宝。” 王虎接过鸡蛋一把拉着陈之安,“你一会在进去,先陪我抽支烟。” 挣扎了一下肩膀被王虎牢牢的捏着,“哎呀,你放开我,我不想陪你抽烟,我都戒烟了。” 王虎随手把鸡蛋放在门口的灶台上,夹着陈之安脖子走到石磨边坐下。 “把你的中华拿出来点上,你都好久没有找我玩了。” 陈之安从兜里把烟拿了出来,“想让我找你玩你尿布洗完了吗?饭做好了吗?孩子哄好了吗?” 王虎点燃烟狠狠的抽了一口,用手抹了抹脸,“全让你问着了,早知道就让槐花回村里生孩子。” 陈之安开心的笑了笑,“活该,你就不知道把你娘接到城里来照顾一段时间吗?” 王虎叹了一口气,“你没在农村生活过不知道农村的情况,把人接来家里就少一个人干活就少一个人的工分。 分粮食的时候家里就会饿肚子,再说来一个人又得租多一间房。” 陈之安想了想也对,虽然现在王虎是别人眼中羡慕的驾驶员工资高。 但工资一部分要扶持农村家里,自己成立了小家也要养活,现在还多了一个孩子。 王虎抽了两支烟,挽着陈之安的肩膀,“走,让你见识一下我儿子能尿过自己头顶的绝技。” 跟着王虎进屋,槐花嫂子头上裹着围巾身上盖着被子靠在床头和小丫头聊得正起劲。 一个木头做的简易婴儿床放在床尾,婴儿床里面四周塞满了厚厚的被子。 陈之安轻轻的走到婴儿床边看了一眼,“哎呀妈呀,怎么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槐花嫂子爽朗的大笑起来,“哈哈,我在医院生了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差点扔了。 还以为医生抱错了孩子,想着我怎么能生出这么丑的东西。 后面医生告诉我,小孩生下来都这样养养就好了。 最近看着也顺眼多了,要不然我还得扔。” 陈之安知道槐花嫂子是说笑的,也跟着笑着说道:“虎哥小时候肯定也这样。” 王虎把拳头捏得嘭嘭响,“我能像他一样,我小时候可省心了。 那像这个小屁孩一样,一到晚上就来精神,白天就知道呼呼大睡。 最近半拉月弄得我一个觉都没睡好,天天晚上尽陪他玩了。” 陈之安看着王虎一副又爱又恨得模样,关心的说道:“虎哥,你还是要休息好,白天上班开车得小心不敢大意。” 王虎幽怨的看着槐花嫂子,“媳妇听见了吗?晚上你该看孩子。” 槐花嫂子笑了笑,“听见了,可是一到晚上我也困啊!” 王虎狠狠的喘了口气,“之安,你可以走了,我要睡觉了半夜还得带孩子。” 陈之安赖着不走,“虎哥,你给孩子取名字了吗?” 王虎尴尬的笑了笑,“还~还没想好,我得研究研究给我儿子取一个响亮又特殊的名字。 别跟我一样,厂里广播叫王虎不说车间职位,一下能去四五个。” 陈之安哈哈大笑起来:“虎哥,你还没让你儿子表演他的绝技呢?” “要看我儿子的绝技你得十二点以后来,那时候他刚好醒。到时候我把我儿子给你玩。” 陈之安撇了撇嘴,“十二点我都不知道睡得多香,哪有闲心陪你。” “小妹,我们回家睡觉了,明天白天你再来陪槐花嫂子聊天解闷。” 小丫头跟着陈之安一起回家,在洗脚的时候突然问道: “小哥,你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吗?是不是一样皱巴巴的,难怪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陈之安回想了一下,那时候自己都还十来岁,记忆里没有小丫头襁褓中的模样。 只有一点蹒跚学步抓着不管东西就往嘴里塞的零星记忆。 陈之安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长大你就懂了对我来说你现在也是小时候。” 小丫头在洗脚盆里用脚狠狠的踩着陈之安的脚,“我马上就要上学了,是大孩子了也不是皱巴巴的了。” 陈之安被水烫得舒服的摇了摇头,“你算大孩子,我算什么?” 小丫头把脚抬起来搭在盆子边沿,不明白的问道:“小哥,你也是孩子吗?” 陈之安算了一下时间自己快满十八岁了,到时候别人在叫自己小孩也可以强有力的反驳了。 以后请叫我“陈之安”,对我表示尊敬可以叫我“陈先生”。 也可以叫我“陈老哥、陈老弟也不是不可以。” 又开心的对小丫头说道:“快了快了,再过一个月就不是了。” “为什么过一个月就不是孩了?”小丫头不明就里的问道。 “哈哈,因为在过一个月哥哥的口粮和成年人的一样也是三十斤了,这就证明哥哥是成年人了。” 陈之安有些激动,成年后应该没人在叫自己二傻子或小孩了吧? 小丫头还想问什么,陈之安立马打断说道:“赶紧洗脚水都凉了,别跟十万个为什么似的。” 小丫头呵呵的笑了起来,“小哥,你知道为什么没有土也能种菜吗?” “为什么?” “因为可以无土栽培。”小丫头一副教书育人的模样说了出来。 “卧槽。” 陈之安差点从凳子上摔了下去,无土栽培这词可够新鲜的,小妹也是重生或穿越者? 第20章 虚惊一场 小丫头双手拉着陈之安,“小哥,你坐稳当了。” 陈之安重新在凳子中间坐好,掰着小丫头的脑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看。 脑子中不断盘算着用什么方法试探一下还不用暴露自己。 要是小丫头真是穿越重生者,自己完全可以躺平啃妹妹的老就行了。 看小丫头眼神清澈像小学生,不像装出来的样子。 陈之安快速给小丫头把脚上的水渍擦干带着小丫头回到卧室。 躺在床上在小丫头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说道:“小爱同学,关灯。” 小丫头神情没有一点变化的把拿在书里的书放在枕头下面。 伸手拉着绑在床头的电灯拉线开关绳子咔哒一下拉灭了电灯,缩回被窝里躺着睡觉。 陈之安更糊涂了,这越正常怎么感觉越反常了。 黑暗中陈之安开口问道:“小妹,你从哪里听说的无土栽培啊?” 小丫头扭了扭身体,“我在书上看的呀。” “哪本书上有,我咋没看过呢?” 小丫头天真的说道:“就那本《十万个为什么》。” “咔哒” 陈之安拉了一下电灯开关,昏黄的灯光亮了起来。 《十万个为什么》在哪里,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这本书? 小丫头从枕头下面拿了一本书出来,“这本书是胖哥送我的。” 陈之安拿过书看了起来,还真是《十万个为什么》。 翻到目录看了看和自己想的十万个为什么根本不一样。 完全可以算是一本百科全书了,自然科学、生物科学、物理化学。 宇宙探索、工程技术这些都有,虽然解释都很简单。 但是一个人要是能记住里面的全部内容,完全可以成为不会实操的专家。 看了一下出版日期,居然是五十年代印刷出版的还有插图。 还真找到了无土栽培技术的说明,不知不觉的看了起来。 等眼睛开始打架了才发现自己已经看了几十页,每一个为什么都简单明了。 小丫头斜躺着身子脑袋枕在陈之安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陈之安把小丫头摆正,把书拆了一角关灯睡觉。 第二天在单位上班闲着没事也拿着书在看。 师兄们都好奇陈之安看的什么书,最后发现是小孩看的十万个为什么都惊呆了。 师傅们倒觉得没什么,陈之安都会织毛线看个儿童读物太正常了。 去食堂吃饭陈之安也拿着书,也没空跟蔡师傅拌嘴说菜不好吃。 厂长拍了拍陈之安,“吃饭就好好吃饭,看什么书。” 陈之安把书合上放在一边才注意到今天厂长穿一身西装板板正正的,关键还配了领带。 “厂长,今儿是不是有重要领导来工厂视察啊?” “没有啊,你问这个干嘛?”厂长一改之前粗犷的吃饭风格连说话态度也变了。 陈之安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的说道:“不对呀,没人来视察工厂,厂长你穿这么一身给谁看呀?” 会计在一旁插话道:“厂长要去参加广交会,可不得穿周正一点嘛。” 陈之安把手里的馒头放在饭盒盖子上,抹了抹嘴,“厂长,你咋不通知我呢?” 厂长拉着领带轻轻扯了扯又扭了扭脖子,“通知你干嘛?” 陈之安一本正经的说道:“跟你一起去广交会见见世面啊!” 厂长笑了笑,“好好工作,以后有的是机会。” 陈之安知道没机会了,撇了撇嘴,“是坐飞机去吗?飞机上有免费的稀罕玩意多装点带回来。” 厂长讪讪的说道:“你可真敢想,我这身份只配坐火车卧铺。 小子,你要是有能耐带着我坐飞机,我给你批假咱们一起去。” 陈之安拿起馒头狠狠的咬了一口,“我连火车卧铺都不配。” 厂长心情愉悦的说道:“小同志你还年轻别气馁,提了干部就能坐卧铺了。”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等自己当上干部黄花菜都凉了,说不定哪时候有钱就能坐飞机了。 吃完饭陈之安好心的提醒道,“厂长坐火车去南方时间老长了,可以先把西装脱下来快下车的时候在穿上。 再说南方这时候去还穿西装打领带容易捂出痱子来。” 厂长眨了眨无辜的眼睛,“南方有那么热吗?” 陈之安也不知道具体温度,估摸着说道:“白天肯定热,带点夏天的衬衫比较好。” 厂长点了点头指着陈之安看的书,“你怎么看上这书了,我办公室有几本名着你可以借去看看。” 陈之安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厂长你还是放过我吧,看名着打瞌睡。 还是这样的书看着带劲,既增加了知识面又长见识。” 厂长也没有对陈之安看儿童读物在意,“你有什么想买的吗?我可以帮你带回来。” 心里想买的东西可多了,可现在的广交会都是单位对单位又不对私人开放。 个人能买的东西也有限,太高级的东西自己现在这身份也不适合用。 最后摇了摇头,“没啥可买的,谢谢你的好意,祝厂长一路顺风、旅途愉快。” 厂长微笑着点点头,“忙你的去吧。” 陈之安拿着饭盒离开食堂到高校操场走了一圈,想着好久没去红卫一司了。 推开红卫一司的门,发现没多少人在可能吃饭去了也有可能干别的去了。 陈之安轻轻走到小红姐桌子边,看小红姐还没发现,从挎包里掏了一把花生放在小红姐看的书上。 “哎呀,小之安是你呀。”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怎么没看见彬彬姐。刘卫国,李国华也没在。” “你的彬彬姐参加工作了,刘卫国,李国华当兵去了。”洪小红说完剥着花生吃了起来。 陈之安拿出烟给红卫一司的男生每人发了一支,又把挎包里的花生分给女生。 回到洪小红桌子旁边坐下问道:“小红姐你怎么不参加工作?” 洪小红一脸轻松的说道:“我要等着大学毕业在参加工作。” 想着要起风了,是不是该劝劝小红姐,最后笑了笑自己,多余为小红姐担心。 小红姐那样的家庭肯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更有前途,肯定家里都有安排。 陪着小红姐聊了一会天,陈之安背着挎包离开一司。 一路溜达到了三司的地方,才从楼梯口出来就被人撞在了肚子上。 急忙扶着楼梯护栏吼道:“你眼珠子掉地上了啊,低着个头在找啥?” 第21章 三司的人和事 “你把脚抬起来。”那人痛彻心扉的喊道。 陈之安笑嘻嘻的问道:“我踩着你眼珠了啊,你心痛个什么劲儿。” 不明所以的抬起脚才发现脚底下有半截烟屁股。 这三司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个男生都有捡别人烟屁股的嗜好。 那人也抬头看清楚了是陈之安,尴尬的咳嗽了一下。 “咳~是小孩啊,建军在小办公室。” 说完走到太阳照到台阶的地方装着晒太阳的样子坐下。 陈之安嘿嘿的坏笑了两声,抬脚就在台阶上刮了刮鞋底,清晰的小声嘀咕道: “不知道谁家倒霉孩子在操场上拉了泡屎,吧唧一脚让我踩着了。” 那人愣了一下张着嘴想要说点什么,酝酿了好一会才发出声音, “啊~哦~草他大爷的,一点素质都没有。” 陈之安双手插兜左边华子右边前门楼子,感觉那人连自己也骂了进去。 松开握着中华烟的左手,把右手从兜里拿了出来。 拿着大前门香烟抖出一根问道:“经济烟抽吗?” “那多不好意思啊。”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却很诚实。 陈之安笑了笑,“一根够吗?要不再多拿两根。 那人笑嘻嘻的把烟盒里抖出来的两支香烟抽了出来,“小孩你太仗义了,简直就是公明哥哥。” “公明哥哥?穷财神赵建军他能有我仗义?” “别提赵建军那狗东西,我们都是拜他所赐,身上没两钱还非得拉着我们去莫斯科餐厅,吃完还让我们凑钱结账。 还有那个老憨,也不是个好玩意儿,是赵建军的铁杆跟班。 小孩,你还是离他们俩远点,像你这么仗义的不多了,你就好比及时雨宋公明哥哥。 以后你有啥事就来找我,我叫卫涛,波涛的涛,不是滔滔不绝的滔。” 陈之安仔细打量了一下卫涛,丫的越说越起劲,嘴叭叭个没完。 “哎哟喂陈哥,可算见着你了,正寻思着礼拜天上你家看望你呢!” 陈之安一听叫自己陈哥就知道是赵建军来了,并且还是荷包空空的赵建军。 但凡兜里有两子的赵建军是不会叫自己赵哥的。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赵建军就搂着自己的脖子,手已经伸进了自己胸前的挎包里掏了起来。 赵建军在挎包里掏了个遍,“不应该啊,今儿怎么空着手就来了。” 卫涛看见赵建军和老憨来了,急忙把耳朵上夹着的烟取下来放进兜里。 老阚眼疾手快的抓着陈之安的手腕把烟拿了过去。 赵建军不客气的在陈之安衣兜裤兜里掏了个遍,除了几张工厂食堂的饭票没看上其他全进了他兜里。 卫涛嘿嘿的笑了起来,“小孩,我没骗你吧,他俩没一个好东西。” “卫嘴子,陈哥和我跟老憨是铁磁,你那张破嘴别挑拨离间。” 赵建军说着走到卫涛面前又接着说道:“你得了陈哥啥好处,拿出来咱仨分分。” 卫涛挪了挪屁股靠着墙,赵建军也坐在了台阶上。 陈之安算是明白了,这仨人真是应了那句俗语,“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 老阚站着靠在墙上问道:“小孩,你来三司干嘛?是不是你们工厂革委会找你麻烦了,陈友亮那革委会主任知道我们认识故意找茬是不是?” 陈之安还没说话,卫涛先开口了,“陈友亮那反贼当初要去工厂当革委会主任我是极力反对的。” 赵建军笑了笑,“陈哥是来给我们送温暖的,陈友亮不是那样的人。” 陈之安想着下次来三司玩,得先摸清楚他们发补贴的时候才能来,不然兜里东西都会被掏空。 “你们咋不跟我们工厂革委会陈主任学学,到下面去领工资多好。” 卫涛嘴快的说道:“别提陈友亮那反贼,革命立场不坚定,一点苦都吃不了。 我们誓要将革命进行到底,教员一日不让停,我们就战斗一日。” 陈之安无语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评说这场革命,自己也没资格评说。 自己也被革命和革命过,最后憋出一句:“你们都是好同志,我回去上班了。” 赵建军摆摆手,“陈哥,这个礼拜天我们上你家玩,你提前准备准备别怠慢了客人。” “这个礼拜天你们爱上哪玩上哪玩,我没空搭理你们。” 说完,哒哒的小跑下楼往工厂跑去,虽然排版车间没人抓自己考勤,但自己也得有数。 回到车间看见黄师傅拿着罐头瓶子泡的茶跟其他师傅正显摆自己徒弟过年送的好茶。 还特意用纸包了一些来,给其他师傅一人一小撮茶叶重新泡一杯。 陈之安看着自己师傅和其他师傅品茶的模样就想笑,像是得了啥宝贝似的。 微笑着拿出十万个为什么继续看到下班。 回到前院在槐花嫂子家把小丫头叫了出来领回家。 小丫头叽叽喳喳的讲着一天发生的事,结果全是帮槐花嫂子带小孩的事。 陈之安笑了笑这么小就当德华,以后帮自己带孩子还不手拿把掐的。 回到家里,撸了几把狗头,看着冷锅冷灶叹了口气。 “小妹,胖子最近几天去干嘛了,咋不跟咱们做饭了?” 小丫头摇摇头,“我今天也没看见胖哥。” “那你中午吃的啥?” “我在槐花嫂子叫吃的,吃的是啥菜我也不知道,那汤可鲜了。” 陈之安把小丫头的毛线帽子取了下来,“天气暖和了,不用戴帽子了。你在槐花嫂子家吃的菜是豆类吗?” 小丫头想了一下,“不是豆子那样的,是一块一块的,看着有点黑有点绿又像皮带,吃着又像菜又不像菜。” 陈之安拍了拍小丫头,“我知道是啥了,喜欢吃吗?喜欢吃哥哥放假给你做。” 小丫头肯定的点了点头,“喜欢,小哥,你确定知道是什么菜吗?我们家都没见过有,要不你去问问,别买错了。” “不用问,那东西是大海里长的,叫海带,很长一条一条的。” 陈之安说完带着小丫头去厨房做饭,“小琳,要不明天你跟哥哥一起去上班。 胖子不来做饭,咱不能天天在槐花嫂子家蹭饭。 凯丽姐姐马上也要当兵走了这两天肯定也忙。 要不了多久,胖哥也会上班,你只能跟着哥哥去厂里。” 小丫头点点头,“那小黑怎么办?” 第22章 送别 陈之安低头看了一眼跟在脚边摇着尾巴的小黑,差点把小黑忘了。 把狗也带去工厂就更不合适了,把小丫头带去工厂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小妹,小喇叭吃饭是谁给做的?” “大喇叭。”小丫头肯定的说道。 陈之安眨了眨眼睛,把米饭焖上对小丫头问道:“让大喇叭做饭的时候给你热饭,愿不愿意?” 小丫头乖巧的问道:“大喇叭愿意吗?” “走,咱们去问问。”陈之安带着小丫头到了大嗓门婶子家。 小喇叭张开双手拦在门口,“二傻子,你又想上我家祸祸谁?” 大嗓门婶子抬腿一脚踢在小喇叭屁股上,“一点礼数都不懂,拦着门干啥。” 小喇叭揉着屁股,“娘,二傻子不是来告状就是来挑事的。” 陈之安递了一颗糖给小喇叭,“你对我成见很深啊!” 大嗓门婶子开口问道:“之安,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婶子,我想让大喇叭中午做饭的时候帮小丫头顺道热一下饭。 热几天就行了,等槐花嫂子出了月子能做饭了就不麻烦大喇叭了。” 大喇叭走出来嘿嘿的笑了起来,“也不是不行,江湖儿女你懂的。” 大嗓门婶子掐了一把大喇叭,吩咐道:“明儿记得给小琳丫头热饭。” “谢谢婶子,谢谢大喇叭哥哥。”小丫头先懂事的道了谢。 大嗓门婶子满脸笑意,“闺女就是体贴人,男娃只会气人。” 陈之安趁大嗓门婶子带小丫头去厨房看她烧的菜,拿了一盒大前门香烟递给大喇叭。 “都是江湖儿女,洪家兄弟,爱黄金我是知道的。” 大喇叭高兴的把烟装进兜里,拱着手拿腔拿调的说道:“兄弟你放心,令妹就是吾妹,我会照顾好的。” 和大喇叭谈好,陈之安带着小丫头回家吃饭。 第二天下班回家,问了一下小丫头吃饭的情况,大喇叭没有敷衍了事。 陈之安在家里翻找东西,明天上午徐凯丽就要当兵走了,得去车站送送。 装了点水果,又觉得凯丽姐在火车上吃不饱,拿着鸡蛋煮了一锅卤鸡蛋。 早上,陈之安带着小丫头提着水果和泡了一晚上的卤鸡蛋跟着胖婶一家人去火车站。 站台上整整齐齐站着穿着绿军装胸口戴着大红花,斜挎着军包和水壶,扎着皮带扣是亮银色中间有五角星的新兵。 背上背着行军的铺盖卷,头顶戴着绿色军帽,军帽中间的帽徽是一枚鲜红的五角星。 清点好人数后,领导下令新兵解散和亲人朋友道别。 徐凯丽英姿飒爽的跑到几人身前,立定站好敬了一个军礼。 陈之安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徐凯丽,“凯丽姐,加油,希望以后你会成为一位女将军。” 徐凯丽接过陈之安和小丫头递的东西,高兴的说道: “哎呀这么多,我的胖子弟弟啥也没给我准备。 谢谢之安弟弟,小琳妹妹,等着我给你们写信。” 小丫头眼睛红红的抱着徐凯丽的腿,不舍的问道:“凯丽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徐凯丽揉了揉小丫头的头顶,“呵呵,姐姐不骗你,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但是我有假了就回来看你。” 陈之安拉过小丫头,“小妹,让凯丽姐和胖婶他们说会话。” 小丫头瘪着嘴把头埋在陈之安腿上擦着眼泪。 “你的鼻涕粘我裤子上了,回家你得给我洗干净。” “噗嗤” 小丫头看了看鼻子贴过的地方,有些想笑的抬头看着陈之安。 “才没有鼻涕。”然后用小手擦了擦陈之安的裤子。 陈之安不想看那么多亲人相互告别的现场,牵起小丫头的手往进站口走去。 “之安,小琳你们去哪儿?” 顺着声音看去,原来是不熟悉的小姑,陈之安牵着小丫头走了过去。 小丫头踮起脚尖,手扒在售票厅的大理石台子上,“阿姨你在栅栏里面做什么。” 小姑伸捏了捏小丫头的脸,“我是售票员,在里面卖火车票啊。” “我还没坐过火车,坐火车舒服吗?” 陈之安拍了拍还在问话的小丫头,“小妹回家了,别打扰阿姨工作了。” 说完向栅栏里的小姑点头示意了一下,带着小丫头一路在街上瞎溜达。 溜达到了友谊商店门口,看着修的时尚但门雀可罗的商场搞不懂是谁出的主意。 “同志,请退后。” 陈之安撇了撇嘴,一个卖普通日用品的商店还配持枪警卫。 在门口看看都不行,想想都他妈的气人。 说好的人民当家做主,可却在人民的地盘上开商场还不让人民进。 陈之安牵着小丫头走到门卫旁边,故意刁钻的问道:“同志,这里是哪个国家的租界啊?” 警卫打量了一下陈之安见没什威胁,“这里是商场,新z国成立之日起就没有租界了。” 陈之安笑了笑,“里面卖的是导弹还原子弹,我们老百姓连进去看看的资格都没有。” 警卫脸色不自然起来,虽然每个月都有不少人问出相似的问题,但是每次有人问到还是尴尬不已。 “同志,你去别处转转吧,上面有规定只有国际友人才能进。” 陈之安双手合拾换了个语气,“萨瓦迪卡,卡蹦卡,我是泰国人可以进了吗?” 警卫立正语气中正的说道:“同志请出示你的护照或外籍工作证明,确认无误后您就可以进去了。” 陈之安假装摸了摸兜,“今儿出门忘带了,能通融通融吗?” 警卫一脸严肃的说道:“同志,你一口京片子今儿你是进不去了。” “哎哟喂,咱还是老乡让我进去瞅瞅见见世面可好。” 警卫忍着没甩脸开大,毕竟来这儿执勤都是经过单独培训了的。 “同志,请站到警戒线外面去。” 明知道里面没什么了不起的东西,陈之安就是单纯的想进去看看。 时代在这儿摆着,陈之安做为富二代重生见过玩过的东西太多了,现在好多都还没发明出来。 牵起小丫头说道:“小妹咱们去人民的百货商店,这儿是资本主义的尾巴,咱们不稀罕进,咱们可是社会主义接班人。” 带着小丫头也没去百货商店,直接回了家。 才进大院就被王虎叫住,“之安,你家进偷鸡贼了,让我全撂倒绑了起来。” 第23章 家里进贼 陈之安在墙跺边抄起一块板砖,在前院四处看了看。 “虎哥,人呢?我要先打断贼娃子第三条腿再送派出所去。” 听见进贼首先心里想到的是大伯一家来挖金条被逮着了,先打一顿出出气管他来的是谁。 没找到贼又冷静了下来,“虎哥你刚说贼偷的什么东西?” “偷鸡,人赃俱获,我听见小黑叫得厉害,去后院看怎么回事被我逮了个现行。 人被我绑了扔在后院,小黑和大小喇叭看着呢。 我也不知道你家丢了些什么,等你回来在带去派出所也说得明白些。 反正我逮着人的时候有一个手里还提着一只鸡。” 让小丫头去虎哥家陪槐花嫂子,陈之安提着板砖向后院跑去,王虎也跟在后面。 心里叹到原来是偷鸡贼不是偷金贼,我是很想揍偷金贼的。 院子里也没喂鸡,咋还有提着鸡的小偷。 还没到后院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小同志帮哥们把小黑拉开,它舔我脸还想冲我撒尿。” 走进后院就看见小喇叭拿着一根棍子戳着说话的人。 “让你偷二傻子家的鸡,让你偷,丫的我戳不死里。” 看清楚被反捆着手脚扔在地上的三人,陈之安随手把板砖丢在了墙角。 嘿嘿的笑着也不急着过去,小黑是真记仇,小黑舔着赵建军的脸还抬起一条腿。 才买小黑回来没多久赵建军来家里玩还不怀好意的想吃它。 小黑是认识赵建军和老阚的还故意抬腿做出撒尿动作吓赵建军,而不吓老阚。 就足以说明小黑记仇,在戏耍赵建军。 “陈哥,你总算回来了,快把小黑拉走啊。” 王虎看着陈之安问道:“之安你认识啊?” 陈之安嬉笑的看着地上的三人,“原来还是熟人作案啊!” 走到三人面前蹲在地上,居高临下的问道:“说吧?为什么偷我家鸡还偷了什么。” 赵建军嘿嘿的笑了笑,“陈哥别闹了,鸡是我买来你家吃的,咱们不是约好了礼拜天聚餐吗?” 陈之安拉着老阚背后绑着的皮带鞋带扯了几下,解不开。 指着老阚和卫涛,“虎哥,先给他俩解了,另外一个主谋不用解。” 小喇叭大声的喊道:“二傻子不能解,他们说了你好多坏话,被我收拾了。 把他们解开了我怎么办,他们肯定要找我报仇。” 卫涛可怜巴巴的嚷嚷道:“我肯定不会跟你一个小孩计较,都怪他俩,我都说了走正门。 他们俩非不听,要翻墙。我说翻墙容易被当成贼容易挨揍。 铁杆狗腿子还吹嘘自己一身武功了得,摔跤勾腿多么多么厉害,进来腿都还没勾就被撩到绑了起来。 我就说赵建军不是个好东西了,还蛊惑我一起上。 我头回上你家觉得空着手不合适,买了一只鸡提着来,结果被当成偷鸡贼揍得最惨。” 赵建军大声的喊道:“那只鸡是我买的,是你非要充门面提着。 我也不知道他家有这么厉害的人,我还没准备好就被绑上了。” 陈之安拍了拍小喇叭,“怕个嘚,虎哥还在这里再加上你哥和我,三对三优势在我们这边。” 王虎把三人解开,“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们是之安的朋友,你们下回别爬墙进来,正门开着呢。” 赵建军三人站起来,提着裤子拿着绑自己的皮带。 老阚系着皮带说道,“这院里都是些什么人啊,绑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卫涛提着裤子问道:“还有谁绑人厉害?” 老阚嘿嘿的笑了起来冲陈之安撸着嘴,“小孩呗,他上次在派出所绑女人,那才叫一个好看。” 卫涛看了看陈之安又看向老阚,“绑人还好看,怎么个好看法?” 老阚看院里没女同志,开始给卫涛形容起来。 赵建军走到王虎身边转了个圈,“虎哥哪个部队出来的,咱们今天得好好喝两杯。” 王虎笑了笑,“我就是轧钢厂一名驾驶员。” 赵建军不信的摇头,“还保密,保密条例我背得滚瓜烂熟,不该打听的我就不问了。 一会咱们酒上比个高低,喝酒我可没输过。” 陈之安嫌弃的翻着白眼,“你丫就买只鸡来还想喝酒。” 赵建军在兜里掏了掏,拿着一把票出来递给陈之安,“陈哥,剩下的交给你了。” 陈之安接过票看了起来,二十多张全是甲级酒票。 把票装进兜里,买甲级酒是不可能的,买点瓶装二锅头就行了。 “大喇叭、小喇叭,咱们去供销社买东西今天就在我家喝酒了。” 大喇叭把手里的铁锹放到房檐下搁好,洒脱的说道:“二傻子,我兜可比脸都干净。” 陈之安笑了笑,“不让你们出钱,帮我一起拿东西。” 大喇叭点点头,“出力一点问题都没有。” 陈之安带着大小喇叭去供销社,赵建军他们在家杀鸡做饭。 走到大院门口,胖子坐在门墩上偷偷抽烟,看见三人一起好奇的问道:“你们仨这是去哪里啊?” 陈之安挽着胖子的肩膀,“我们仨凑钱买东西喝酒,你要加入吗?你也出五块钱加入呗?” 胖子瞪着眼睛喊道:“小喇叭排除,我们仨大人就是十五块,下馆子都够了。” 陈之安掏了两张甲级酒票出来,“哥们儿看看这是啥?十五块都不够买两瓶茅台的。” 胖子挠了挠圆圆的脑袋,“卧槽,是不是太奢侈点,不过我喜欢。” 陈之安一点不愧疚的收了胖子五块钱,一起去了供销社。 一进供销社售货员阿姨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这不是二傻子吗?你都多久没来供销社了,越来越俊了。” 陈之安已经习惯附近的人叫自己二傻子这个称呼,可以做到不争论不辩驳。 但每当听见心里还是感觉那么刺耳那么无奈。 走到卖猪肉的摊前,拿了五斤肉票出来,递给猪肉杠。(猪肉杠京城方言指卖猪肉的人) “朱一刀,给我切一块适合做红烧肉的。” 朱一刀坐在凳子上没动,“你都多久没来找我吹牛了,不想卖给你。” 朱一刀人如其名卖猪肉可以不用称,只一刀能准确无误切出客人要的斤两。 爱和陈之安天上地下的吹牛,什么寡妇摔门,小媳妇怼汉子。 又或者飞机大炮,北打苏修南抗美帝。 陈之安掏出烟来扔了一根给朱一刀,“哎呀,我也想天天吹牛玩,可我得养活自己和妹妹。” 第24章 供销社 朱一刀双手捧着接住扔来的烟叼在嘴上,站起身拿起案板上的刀。 手起刀落切了一块肉,拿着草绳系了个活扣扔到案板前面。 “付钱,四块二毛五。” 陈之安把猪肉提到眼前看了看,“怎么这么肥,做红烧肉能好吃吗?” 朱一刀噗的一下把割肉的尖刀插在案板上,一只手掌撑在刀柄上一只手在围裙上抹了一把叉在腰上。 满脸横肉乱颤的说道:“二傻子你在质疑我对猪肉的了解,这块猪肉做出红烧肉来包你满嘴流油。” 陈之安退后两步,指着一块瘦肉多的猪肉说道:“你这么凶干嘛?吓着我了,其实我想要这块挨着猪屁股的。” 朱一刀或许是发现自己这造型确实有点凶,把刀拔出来轻轻放在案板上坐回自己的凳子上。 把嘴上的烟拿下来看了一眼,笑呵呵的自顾自的点燃。 “爱要不要,这猪肉摊我朱一刀说了算,从来没人敢在我这儿挑挑捡捡。” 陈之安瘪着嘴,“每次搁你这儿买肉都全给我嘎肥的,所以我才不爱来找你玩了。” 朱一刀嘿嘿的笑了起来,“二傻子,你别不知好歹,要不咱俩有共同语言,我能把猪脖子肉卖给你。 大叔教你个乖记好了,猪肉要吃肥的,泡妞要泡烈的。” 还一副中年油腻大叔的猥琐表情冲陈之安挤眉弄眼的笑着。 陈之安倔犟的说道:“我就爱吃瘦的。” 朱一刀瞪着眼睛,“你真要换瘦的?” 大喇叭一把夺过陈之安提着的猪肉,“换啥换,妞是瘦的好,肉是肥的香。猪肉杠他是二傻子,脑子不灵光,别听他的。” 陈之安无语的闭上眼睛,你们脑子才不灵光,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迟早找上你们。 朱一刀看着陈之安的模样嘿嘿的笑得贼开心,一副胜利者的表情。 陈之安睁开眼睛叹了口气,不能跟他们计较,谁让他们十天半个月才能吃上一顿肉呢! 在案板上看了看问道:“朱一刀,有肉骨头卖吗?” 朱一刀把头埋在案板下面,反手扔了几节骨头出来,“送你了。” 陈之安扒拉着骨头看了看,“卧槽,朱一刀,这骨头狗看了都得流泪,蚂蚁上去都打滑,你也好意思拿出来送人。” 嫌弃的转身走到供销社柜台前,对着以前王文静带人找自己麻烦,帮助过自己的售货员阿姨笑了起来。 回想当时王文静带着一群红小兵在供销门口的路上堵着自己来了一套革命丝滑小连招。 无法无天的红小兵们,让好多人都避之不及,但售货员阿姨还是站出来说一句话。 售货员阿姨当时站在门口喊着“二傻子犯病了容易死人”才吓住了王文静他们一群红小兵。 当时陈之安脑子抽抽,如果不是售货员阿姨的一句话,也可能会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笑嘻嘻的说道:“阿姨,来十瓶二锅头。” 售货员阿姨诧异的看着陈之安,“二傻子,你要娶媳妇呀? 买这么多,酒票呢?” “丈母娘,你看咱们迟早都是一家人还要收我酒票是不是太见外了。” 供销社听见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售货员阿姨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嬉笑着说道:“甭管你是谁家女婿,没票一律不行。” 胖子拉着陈之安胳膊,“之安,说好的买茅台呢?” 陈之安甩开胖子的手,“一边待着去,别妨碍我办正事。” 胖子这下知道被骗了不依不饶的拉陈之安,“你把钱还我,你个大忽悠。” 陈之安懒得搭理胖子,掏出两张甲级酒票放到柜台上一本正经的说道: “阿姨,两张甲级酒票买十瓶京城二锅头可以吗?今儿家里来了重要的客人,我还没成年单位不配发酒票。 你看~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售货员阿姨拿着酒票有些为难的说道:“你怎么不去找人换了再来,我去主任那里帮你问问。” “谢谢了,还是丈母娘体贴人。” 售货员阿姨冲陈之安翻了个白眼,直接进了后面供销社的办公室。 陈之安靠着柜台跟其他售货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聊开心了没用副食票就买了一把干海带。 等帮助过自己的售货员阿姨从办公室出来,陈之安笑脸相迎的问道:“怎么样?” 售货员阿姨走到放酒的地方,叮叮当当拿了十瓶二锅头放在柜台上。 拿了一根细麻绳七绕八缠的把酒捆了起来,提到陈之安面前好心的提醒道: “提着走的时候悠着点,手扶着瓶子底部,别碎了。 快给钱十八块,别想又整什么幺蛾子出来。” “那不能够,我不是那样的人,街面上的人都称呼我为忠肝义胆陈二哥。” 陈之安付了钱,在柜台里和货架上看了起来,以前一直没注意今天仔细看了才发现了个好玩的。 “阿姨,那最上面落了灰的枪是卖的吗?拿下来我帮你擦干净。” 售货员阿姨歪头看了一眼,“那是汽枪,老贵了。” 陈之安好奇的问道:“能有多贵?我也没见着过有汽枪票?” 售货员阿姨对陈之安可不像对其他来买东西的人一样爱搭不理,还解释道: “不要汽枪票,去街道办或者派出所开个用途介绍信就可以买。 这是上海牌撅把汽枪卖六十块钱,是名牌汽枪,好像有便宜的汽枪才二十来块钱,我们这儿没有。” 陈之安心中觉得不贵,但和当前工资一对比就感觉到贵了,难怪放哪儿落灰小孩没钱大人又看不上。 不舍的看了一眼说道:“是有点小贵,都赶上我三月个工资了。” 售货员阿姨笑了笑,“你们男孩子都喜欢这些,只要一发现了就挪不开眼。 你现在在哪里上班,做什么工作的,工资咋样?” 陈之安开心的回道:“在印刷厂做排版工学徒,算轻工。” 售货员阿姨知道陈之安的情况,鼓励的说道:“不错了,好好干。” 陈之安笑了笑把酒塞给胖子海带让小喇叭拎着,又走到猪肉摊前把钱付了说道: “给我砍点带肉的排骨拿回家炖海带,哥们儿不差钱。” 朱一刀把装骨头的筐子抬到案板上,“臭嘚瑟,你丫一学徒工够吃饱吗?” 陈之安看了一眼筐子里白生生的猪肋条,摇了摇头。 对着朱一刀说道:“手艺太好也不行,想做人情都招人嫌弃。” 朱一刀看着自己剔过的骨头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喇叭,你还愣着干嘛?不要白不要,挑棒子骨和脊骨,肋条就算了给我家小黑他都嫌弃。” 第25章 聚餐 大喇叭提着一块五斤重的肥猪肉在筐子里找了起来。 “你把猪肉拿来我提着。” 大喇叭头也没回的说道:“我提着就行了,给你提着我不放心。” 陈之安瘪了瘪嘴,“有啥不放心的,我能生吃了它不成。” “我怕你又想换瘦肉,别人想买大肥肉都买不到,你买着了还嫌弃,跟个二傻子似的。” 大喇叭嘴里说着话,手不停的在油呼呼的筐子里上下翻找骨头。 陈之安无奈的说道:“我不是傻子,只是脑子有病。算了算了,跟你们解释不清楚。 朱一刀,动动手给我把棒子骨从中间砍断。” 朱一刀用刀背嘭嘭两下砸断了棒子骨,拿了一张废报纸递给大喇叭包骨头。 对着陈之安打趣道:“二傻子,骨头炖海带,你是要下奶啊?” 陈之安又拿了一支烟递给朱一刀,没好气的说道:“你管我,我给隔壁胡同俏寡妇下奶不行吗?” 朱一刀接了烟也不跟陈之安拌嘴了,美滋滋坐到凳子上翘着二郎腿惬意的享受起来。 毕竟陈之安给的中华烟是世面上能买着最好的香烟了。 作为猪肉杠虽然收入可观可也舍不得买这么好的烟抽。 出了供销社大喇叭一路都在念叨今儿赚着了,不光肥肉得劲儿还白得一堆骨头。 只有胖子抱着二锅头,一脸不开心的模样。 回到后院,卫涛和阚哥已经在拔鸡毛了,赵建军拿着鸡毛在给小丫头做键子。 胖子看见赵建军和老阚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哎呀,哥几个都来了呀,今儿咱们得一醉方休。 不知道你们要来,早知道你们也在,我高低不能够买二锅头。” 陈之安鄙视的看着胖子,“你要点脸吧,这酒是你买的吗?” 胖子把酒放在房檐下,不忿的说道: “我也出钱了,在供销社让你买茅台,你抠抠搜搜要买二锅头,真不拿哥几个当回事儿。” 赵建军也插话道:“唉,陈哥还是看不起我们哥几个,我都给了他几十张甲级酒票,还买二锅头来应付我们。” “我不乐意搭理你们几个偷鸡贼,你们咋就看不出来,换我指定回家去了。” 陈之安戏谑了几人,拉着小丫头问道:“怎么不在槐花嫂子家玩了?” 小丫头盯着赵建军手里还在做的毽子,心不在焉的回道:“槐花嫂子和弟弟睡觉了。” 陈之安帮小丫头整理了一下衣服,“小喇叭,把海带放在桶里用水泡着。” 小喇叭提着海带就往厨房跑去,出来后又问道:“之安哥,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嘛?” “暂时没有了,等有了在叫你,你自己玩吧。” 陈之安拿小板凳坐在房檐下背靠着墙,看着忙碌的众人,反倒自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打盹刚进入状态就被人喊醒了。 不情愿的提着拔了毛的鸡往厨房走去,几人非要吃麻辣口水鸡。 把柴火灶上的大铁锅洗了干净让小喇叭烧火,把鸡汆烫好放在盆里凉着。 剩下的鸡汤混着骨头海带一起炖,胖子和大喇叭在煤球炉子上做着红烧肉。 陈之安看着被火光映红小脸的小喇叭问道:“小喇叭,你今年上学吗?” 小喇叭点点头,“上啊,直接上一年级,小琳妹妹也去吗?” 陈之安想了想又问道:“你上工厂子弟学校,还是外面的学校。” 小喇叭纠结着小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喇叭开口说道:“我弟应该是去工厂子弟学校,不然中午还得回家吃饭。” 陈之安想着自己小妹上小学该怎么办,每天吃中午饭都是个问题。 印刷厂附近的小学到是可以自己去接或者小丫头中午放学自己去印刷厂食堂吃饭。 但是印刷厂不在一个片区,办理入学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厨房里红烧肉和海带汤的香气扰乱了思绪,既然想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就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看鸡冷得差不多了,陈之安开始准备姜葱蒜和油泼辣子。 让胖子把鸡砍成薄片拌上就行,有长工在就是好。 背着手走到院子里,小丫头已经踢上了毽子。 三个臭味相投的偷鸡贼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 反正不会是啥好事,那一脸淫荡又猥琐的笑意就能证明一切。 等胖子和大喇叭从厨房出来,叫嚷着可以聚餐了。 陈之安进厨房给槐花嫂子舀一大碗海带和一个没肉的棒子骨。 让小喇叭帮忙端着红烧肉和口水鸡的碗跟着自己去王虎家。 到了门口用脚踢了踢门,小声的喊道:“虎哥,快开门。” 王虎打开门,“你怎么还送下来了。” “又不是给你送的,是给槐花嫂子的,赶紧哄好槐花嫂子后院集合。” 王虎接过陈之安和小喇叭手里热气腾腾的大碗放到桌子上,大言不惭的说道: “有啥可哄的,老爷们儿喝点酒咋啦?” 陈之安撇了撇嘴,北方爷们儿都一个鸟样,媳妇没在跟前都是大老爷们儿当家。 带着小喇叭回到后院,几人在院子里桌子碗筷都摆上了。 王虎得意的笑着前后脚就进了后院,几人在碗里倒上酒没一点客套就开始喝。 陈之安拿着饭盒先把明天中午的菜留了起来,滴酒没沾的带着小丫头和小喇叭吃饭。 满嘴冒油的红烧肉陈之安吃了两坨就吃不下了,太油腻了还没两个小孩吃得多。 几个大人就不用说了,一口红烧肉塞嘴里像没嚼一样就进了肚子。 舌头再把滋在嘴唇上的油一舔,在喝上一口六十度的二锅头。 那小表情,眯着眼睛皱着眉头,在从喉咙深处里发出啫的一声,再睁大眼睛一脸通透舒服的模样。 看得陈之安直咧嘴,“你们喝酒可不可以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 你们自己感觉舒爽,可在我这个没喝酒的人听来就很不爽。” 赵建军又故意喝了一口酒发出声音来,“不爽,你也可以加入嘛!” 陈之安心里痒痒的也想喝点,一想到自己才一米七五的个子还是算了。 等个子长长再说,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饮酒。 十瓶酒六个人喝完才散席,只有胖子和大喇叭喝醉了。 因为胖子和大喇叭根本就没有喝过多少次酒,哪像赵建军几人是大学生有补贴家境又好有两钱就去喝酒花光。 王虎就更别说了在农村长大的,家里管的松很小就学会喝酒了。 第26章 可爱的工人同志 赵建军三人还有些意犹未尽,嘲讽完陈之安家这座院子连个能喝的都没有,拍拍屁股就走人。 陈之安看着坐在地上抱着柱子的胖子和大喇叭一阵无语,自己几斤几两的酒量一点数都没有,和三个偷鸡贼拼什么酒。 一个个长得膀大腰圆的怎么送回去?这不是妥妥的给自己增加负担吗? 桌子上一片狼藉,锅碗瓢盆也要自己动手洗,凯丽姐没走就好了。 凯丽姐,你才走半天我就想你了,等你安顿好来信,回信的时候我要写进去。 “虎哥,你还行吗?把胖子弄回家去。” 王虎深深的吐出一口酒气,拉着胖子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扶着胖子,脚步踉跄的往前院走去 陈之安也学着王虎的架势去扶大喇叭,拉扯了几下大喇叭跟个死猪一样。 大喇叭的脚软趴趴的站都没法站起来,小喇叭和小丫头也跟着帮忙也没用。 “小喇叭,去把你爹叫来,我们弄不动你哥。” “好,我把我娘也叫来收拾大喇叭。太跌份了,我以后还怎么在胡同里混。” 小喇叭说完迈开腿像小钻风似的撒丫子往前院家里跑去,边跑边高兴的嗷嗷叫。 没一会络腮胡的刘叔就来了后院,踢了一脚坐在地上靠着柱子像滩烂泥的大喇叭。 “废物,自己丢人就算了还带着之安一起丢人,让你陪个客人把自己陪趴下了。” 陈之安咧着嘴呵呵笑,“刘叔,我可没丢人,我都不稀歹跟他们这种小酒量喝。 没个十斤八斤的酒量别在我面前提喝酒两字。” 刘叔鄙视的看了陈之安一眼,“就你这小身板,是没敢上酒桌吧!” “不是我跟你吹~刘叔。你去买个我人这么大的酒缸来把我泡里面,我嘎嘎就开喝一直能喝到露出脚脖子都不带喘气的。” “你丫真能吹,你咋不说你能把后海喝干了。” 这时,大嗓门婶子也来了后院。 看了一眼大喇叭对陈之安问道:“他这是喝了多少?” “虎哥,胖子,大喇叭对我三个朋友,一共十瓶二锅头,就只趴下了胖子和大喇叭。” 大嗓门婶子听完陈之安的解释无奈的笑了笑,“真随了老刘家的根。” 刘叔撇了撇嘴,“啥也不是,估计没王虎在他能更丢人。” “有啥可丢人的,喝酒不喝醉那不跟没喝一样。刘叔,大婶子赶紧把大喇叭扶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大嗓门婶子对着刘叔喊道:“老刘,你把孩子弄回去,我帮之安把院子收拾了。” 陈之安开心的说道:“谢谢大婶子了,唉,我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娶上媳妇才不用干这些了。” 大嗓门婶子哈哈大笑起来,手脚麻利的收拾起桌子上的碗筷就进了厨房。 让小丫头收拾酒瓶子和打扫院子,承诺酒瓶子卖了钱归她所有。 小喇叭帮着小丫头打扫院,没一会就收拾完了。 这年代的人没那么多事就是好,一顿酒席下来没有纸巾可丢,骨头全被小黑收集到了一起。 所以两个小孩把酒瓶子捡到墙角放好,扫了几个烟头就完事。 大嗓门婶子洗好碗出来,给陈之安交代了一下剩下的菜放在大锅里盖着。 也带着在院子里跟小丫头踢毽子的小喇叭回家去了。 院子一下安静到能听见蛐蛐的叫声,小丫头背靠在陈之安身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还煞有其事的说着星星的名字,什么北斗七星像勺子。 陈之安扭了扭身体,“你家有那么大的勺子啊,一点都不像。” 小丫头呵呵的笑着也争辩,跟着陈之安一起洗脸洗脚躺在床上看书睡觉。 次日,印刷厂食堂。 厂长还没从广交会回来,陈之安感觉吃饭都不香了。 革委会陈主任陈友亮端着饭盒坐到陈之安旁边。 “小孩,食欲不振啊?哥哥帮你解决了,吃不完下午就馊了。” 陈之安把饭盒推到中间,“不是食欲不振,是操心厂里的事。 厂长出差前也不知道安排我当几天临时厂长,只能干瞪眼瞎操心。 不然,第一件事就是改善工人同志们的伙食。” 会计噗嗤一声急忙捂住嘴,等把嘴里的鸡骨头吐出来说道:“小孩,你这想法挺好的,等厂长回来我一定给他说。” 陈主任笑了笑,“你可真敢想。” “人要是没点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陈之安一副老忽悠的模样说完,一点一点的掰着杂粮馒头。 会计夹着一坨还在滴油的红烧肉问道:“小孩,全厂就没谁的伙食比得上你,我们也跟着沾了光。” 陈主任和两个革委会的干事都点头表示认同。 “哈哈,这是昨天我家逮了几个贼收缴的。那几个贼人胆大妄为敢提着鸡翻墙进我家。” 陈之安故意说一半调一下几人的胃口,停下夹了一块鸡肉啃了起来。 “你接着说啊,后面怎么样了?” 陈之安歪着头把鸡骨头吐到一边,拿着饭盒盖子哐的一下拍在桌子上。 “上回说道,贼人翻墙进了我家,我家大黑狗龇牙咧嘴跟三个贼人游走缠斗。 最终不敌大声吼叫,眼看就要丢了狗命,说时迟那时快,突然兵王赶来三招制服贼人。 这些都从贼人身上搜刮出来的战利品。” 几人听得津津有味,旁边都是端着饭盒站着听故事的工人。 “小孩,接着说啊,不可能就这样吧,贼人最后怎么样了?” 有人接话道:“还能怎么样,暴打一顿送派出所呗。难不成挖个坑把贼人埋了。” “要我说,就先打断贼人的四肢丢到马路牙子上,挂个小偷牌子让他自生自灭。” “你这有点太狠了,要我说扒了小偷衣服,全身给他刷一遍红油漆,再用白油漆写满小偷两字,小偷肯定以后不会再犯了。” 听着工人同志们七嘴八舌的说着对贼人的憎恨和各种处理方法。 陈之安笑了笑,“你们猜我怎么处理的。” “猜个屁,赶紧说一会都要上班了。” “我把贼人放了,还请他喝了一顿酒。” 陈之安还没说完,有工人同志们又开始联想后面的剧情了。 “小孩,是不是你在酒里投了奇毒,让贼人三天或七天毒发,痛不欲生。”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你丫少看点电影,这又是哪部电影特务用的方法?” 那人挠了挠脑袋,“你甭管哪部电影,你就说是不是这样吧?” “有这样的奇毒,你给我来点,毒小偷多可惜呀,我拿去毒敌人争取早日世界人民大团结。” 第27章 轻松的工作环境 “快接着说往下讲。” 陈之安把饭盒盖子往桌上一排,“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说完哈哈大笑的收拾起饭盒跑出食堂,留下愣住的众人。 “嘿,你个倒霉孩子怎么跟戏匣子一个样,侃大山还能分上下两集把不住边。” 陈之安可不管那么多,在水池边把饭盒涮了涮回了车间。 等午休时间过了打盹的师傅醒了,几个师兄们坐到了陈之安旁边。 “师弟接着说。” “说什么?”陈之安感觉莫名其妙不知道师兄们凑在一起让自己说什么。 “还能说啥,中午食堂的故事还没说完呢?” 明白师兄们是让自己接着讲故事,故意拿了一下自己的罐头瓶子水杯。 立马就有醒目的师兄拿起桌上的暖水壶给陈之安水杯里加水。 “师弟你先喝点热水润润嗓子。” 陈之安满意的拿着罐头瓶子嗦了一口,“哎呀,烫嘴。” 师兄笑呵呵的罐头瓶子放到一边,“晾凉再喝,不急。” “你们工作都做完了吗?” “上午就做完了,这不闲着没事找师弟你给我们讲个故事打发时间。” 陈之安也闲得蛋疼外面社会乱糟糟的,自己黑五类的身份出去玩容易挨收拾。 每天除了上班就待在家里,想出去看看妞都不敢,不过快了。 等知识青年去种地了就要太平许多,剩下就是高层对决了。 “你们想听仙侠还武侠,要不给你们来个科幻吧?” 师兄们对视了一眼,有人说道:“七侠五义不知道听了多少遍,讲科幻。” 陈之安在桌子上看了看,没找到适合拍桌子的惊堂木,只能用手掌拍了一下。 “话说千年后,人类科技到达巅峰,突然一天红月出现……” 说了半个小时,终于有师兄说道:“师弟,换一个换一个,都是些啥啊。” 陈之安停下问道:“难道豌豆射手不厉害,僵尸不刺激?” 说话的师兄靠坐在桌子上抱着手,思考着说道:“这哪是科幻,应该分类到恐怖类。” 陈之安拍了一下大腿,“哎呀妈呀,忘了你们都是文化人,不好忽悠,我给你们换一个正二八斤的。” 师兄们都嬉笑着推搡着陈之安,大家闹了一会又一起抽了一支烟。 陈之安这次讲的是正儿八经的科幻,奥特曼打小怪兽。 师兄们倒是喜欢听就是问题有点多,不是问飞船就是问奥特曼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放大招。 陈之安也解释不清楚,关键是这代人想象力有限,就差给他们画图了。 最后奥特曼系列陈之安也讲不下去了,换了盗墓故事一个个听得入了神。 毕竟生活在京城都知道古代陵墓有多大,师兄们也能联想到里面的场景。 一直讲到下班铃声响起,陈之安讲得口干舌燥,师兄听得意犹未尽。 喝了一口早已冷却的茶水,拿着挎包一溜烟跑出工厂骑着自行车回家。 没几天,陈之安在食堂看见了参加广交会回来的厂长。 开心的走到厂长旁边问道:“厂长咋不在南方多玩几天。” 厂长瞪着眼睛,“你那破嘴有没有把门的?” 陈之安想了一下自己说的话,立马改口重新问道:“厂长,你去南方考察辛苦了,咱们厂添几台新的印刷机。” 厂长叹了口气,“添不了,跑断了腿也弄不来外汇,买不了机器。” 陈之安恭维道:“厂长辛苦了,回家去休息吧。” 厂长又叹了口气说道:“唉,不敢休息啊,一把年纪好不容易才当上厂长,我怕再不来上班有人就要登基了。” 陈之安白了一眼会计,笑着说道:“厂长你真会说笑,印刷厂可离不开你。” “你小子不是惦记厂长的位置好久了吗?有机会我肯定推举你。”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厂长你别听会计乱说,他就是嫉妒我和你的革命情谊。 再说,我还不是干部推举我当厂长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 要不先让我当排版车间主任,干好了在当厂长,怎么样?” 会计拐了拐旁边的排版车间主任,“又惦记上你的位置了。” 排版车间主任笑了笑,对着会计说道:“你也得多注意,有事请假别让他知道,不然会计一准换人。” 厂长乐呵呵的当看笑话,也知道陈之安有个怪毛病。 只要有车间管理请假没来上班,他一准自封官职去车间溜达一圈,还真让他解决了几次小问题。 关键工人同事们知道陈之安是假的还愿意听他的。 陈之安不乐意的说道,“会计让我当我都不当,一天分分角角的钱都要算清楚太费劲了。” 会计笑着看了一眼陈之安,“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看不上会计这个位置,不然我得丢了工作。” “那不至于,咱们劳动人民当家做主了,就没开除工人一说。” 陈之安说完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以后说不定会下岗。 一顿工作餐在大家说说笑笑中吃完,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 胖子在五月份的时候也参加了工作,徐叔不知道找了谁让胖子进了轧钢厂做了一名保安。 不~应该是保卫,比保安牛叉多了,有枪那种。 胖子参加轧钢厂保卫处训练回来就吹得天花乱坠。 说什么他成为了高射机枪手,高射机枪没人有他打得好。 陈之安当时根本就不信,怀疑胖子说的是另一种高射机枪,只是碍于没证据反驳得有些无力。 最后只能不落下风的告诉胖子,自己当初还用高射机枪堵过派出所的门。 互相都以为对方在吹牛,最后相视一笑讨论起轧钢厂的女人。 九月小丫头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小学生,小丫头背着胖婶做的荷叶边花布书包。 每天由陈之安送到学校,中午又从工厂食堂买两份饭菜骑着自行车赶到学校和小丫头在学校门口一起吃午饭。 来回折腾让陈之安苦不堪言,每天感觉自己不是在骑自行车就是在骑自行车的路上。 每天都盼着小丫头们早点放寒假,坚持到十二月终于看见了希望。 十二月初的一天给小丫头送完饭赶回工厂,看见厂长坐在排版车间皱着眉头。 陈之安看了一下手表,小心翼翼地走到厂长身边,“厂长,我没迟到吧?” 厂长摆了摆手,点了一根烟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着闷烟,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第28章 起风了 陈之安紧张了起来,是和自己有关还是有别的事。 “厂长,你说句话啊,你这样我心里发毛七上八下的。 我一颗红心向着党,可没干坏事,也没去别的车间当干部。” 厂长把烟丢在地上踩灭,从椅子上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才开口说道:“陈之安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陈之安更加紧张了,跟着厂长出了排版车间。 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厂长开口说道:“陈之安,你不是一直想当厂长吗? 有个机会我推荐了你,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哎哟喂厂长,我平时就是嘴上说说,这下可真扯着蛋了。 不过不打紧,我用胶水粘一下还是能胜任厂长这个职务的。” 厂长笑了笑打着官腔说道:“果然是我们厂培养出来的优秀青年。” 转头又一脸严肃的说道:“这两天就有人来找你问话,管好自己的嘴,别什么话都张口就来。” 陈之安可不敢相信厂长说的推荐自己当厂长的事是真的,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 就自己这身份这资历没一条是符合的,连个有背景的干爹都没有。 宁愿相信踩着狗屎也不愿相信会走狗屎运。 “厂长,你别走啊,你给我透露一下到底什么事。” 厂长头也没回的离开,留下陈之安独自站在原地想了好久。 我这是又招谁惹谁了,这一年也没跟人发生过不愉快的事啊? 难道是去年在什刹海溜冰场找茬被自己用刺刀捅伤的人又在作妖。 那件事不是红卫兵、军方、公安三方都谈好了吗? 大院家属和几个小子被红卫兵总部的人带走就没了消息,难道出来改用政治复仇了。 大院出来的不都是你插我一刀我插你一刀硬来的吗? 用手段也不是他们的风格呀,难道是在派出所被自己威胁的军老头? 当时我说用高射机枪能把他打得东一块西一块,那也只是说说大家都不敢真动手。 看厂长在排版车间的表情结合刚才出来说的话,又是好又是坏。 哎呀,脑子都给我弄浆糊了,不想了爱咋咋滴吧,把自己想犯病了不值当。 还是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去找小红姐和赵建军他们,要是被无缘无故扣了让他们照顾一下小丫头。 等自己跑出来就带着小丫头远走他国,再也不受这窝囊气了。 走到高校发现清静了好多,这天也没冷到躲在屋里猫洞吧! 到了一司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里面空荡荡的没几个人。 “小孩,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问话之人名叫汪海洋,红卫兵一司总指挥,以后会成为一名只闻其名却没有公开照片的人。 公开信息中没有行政官身,只显示在某某公司的名单中。 具体是做什么的没人知道,能知道的也不会公开说。 陈之安也是重生前在网上看见过红卫一司是汪海洋成立担任总指挥的介绍。 又机缘巧合的在红卫一司成立时加入了其中,才敢断定汪海洋就是后世网络中的那位神秘人。 网络中各种推断猜测层出不穷,有说汪海洋是挂着公司名头的国家间谍。 也有人说他是国家的军火商人,有人说他是这一代年青人中的翘楚。 就这一点陈之安深信不疑,从成立一司到指挥一司,是那么顺其自然。 自然到好像是被人安排好了的一样,同属一个阵营却同时存在两个派别。 像是在相互制衡,控制着事态的发展,甚至汪海洋这个名字也有可能是假的。 “小孩,你发什么呆,在想什么事?” “汪总指挥你怎么在这里,小红姐今天没来吗?”陈之安回神对着汪海洋问道。 “你是来找洪小红的呀,他走了。” “那我明天早点来找小红姐。”陈之安笑了笑准备离开去三司找赵建军。 “等等。” 陈之安停下脚步转身问道:“汪总指挥还有什么事吗?” “洪小红按照教员的指示下乡去了,你明儿来了也见不到人。” “哦。” 陈之安也没当回事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退回到汪总指挥旁边。 “小红姐是下乡还是下乡了?” “下乡~下乡了。” “总指挥,我的意思是小红姐是接了教员的命令下乡去视察红卫兵工作还是下乡去了。” 汪海洋肯定的说道:“按照教员的指示下乡当知青去了。” “她怎么能下乡去当知青呢?” 汪海洋搂着陈之安肩膀,“小孩,你这么激动干嘛? 按照教员的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再教育很有必要。” “你怎么能让小红姐去农村呢?你就不能劝劝她吗?” 陈之安又激动的说道:“小红姐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去农村怎么活呀,她又不会种地连饭菜都做不好。” 汪海洋拍了拍陈之安肩膀,“别激动别激动,是洪小红自己报名要去的,过两年就回来了。” 陈之安冷静的想了想,以小红姐的家世下乡就当体验生活了,不种地挣工分也不会饿着肚子的。 “总指挥,我得走了,我还上着班呢?” 汪海洋认真的问道:“你是不是找洪小红有什么事? 给我说说,你是我手底下的兵,只要不是干了啥坏事,我都可以帮你。” 陈之安想着小红姐走了,赵建军那货不怎么靠谱,汪海洋这个大佬要是带着小丫头肯定没人敢找麻烦。 立马掏出烟给汪海洋插在嘴上点着火,又把剩下的烟装到总指挥兜里。 汪海洋叼着烟抽了一口,“小孩,我感觉不该抽你这支烟。” “我是你手下的兵,抽我一支烟怎么啦,我自愿赠予的不算受贿。” 汪海洋把手抱在怀里,“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说说你的事吧。” 陈之安酝酿了一下情绪斟酌好用词缓缓的开口说道:“也没什么,就是今天我们厂长找我谈话,我把握不准事情的好坏。 想着如果我出了意外让小红姐帮我照顾一下我妹妹。 小红姐又不声不响的走了,总指挥我如果有意外就全靠你照顾我妹妹了。” 汪海洋微皱着眉头看着陈之安,过了很久才说道:“你们厂长都说啥了,原话告诉我。” 陈之安不好意思的说道:“陈之安,你不是一直想当厂长吗?有个机会我推荐了你。过两天有人找你谈话,管好嘴别张口就来。” 第29章 知青下乡 陈之安说完依稀的看着汪海洋希望他能知道点什么后能说出来。 就只看见汪海洋闭上眼睛,脸上面无表情像是睡着了一样。 过了好久也没见有动静,陈之安开口说道:“总指挥,你休息,我回去上班了。” 这时,汪海洋睁开了眼睛,没头没脑的问道:“小孩,你是在印刷厂上班对吧?” 陈之安点了点头,“就在高校后面的印刷厂做学徒工。” 汪海洋笑了笑,“没事,回去安心上班,找你问话的时候如实回答就行了。” 陈之安也不知道总指挥的话是安慰自己还真的没事。 小心翼翼的问道:“总指挥你能告诉我什么事吗?” “说了没事就没事,现在还不能让你知道,要不你去问问你们厂长?” 陈之安瘪着嘴,“我的事还值得保密吗?走了,回去上班了。” 汪海洋突然在后面喊道:“小孩,记住了:红卫一司一日不解散你都是我们红卫一司的兵,常回来看看。” 陈之安转身立正站好,“我知道了,红卫兵也是兵,服从命令听指挥。” 汪海洋拍了拍陈之安肩膀,“回去上班吧。” 陈之安走出一司办公室,站在走廊上从挎包里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袖标拿了出来。 红底黄字写着:红卫兵第一司令部。 这就是红卫兵这个特殊兵种的身份名牌,有的人会被记录在档案更多的是默默无闻无声无息。 去到三司进去打听了一圈,赵建军、老阚、卫涛,三人都满怀激情的下乡去当知青了。 陈之安无奈的摇了摇头,回了工厂想着和赵建军认识的点点滴滴。 “建军哥,当初我给你算命就说你有当农民的命。 这下应验了吧!不知道你会不会想起我这个算命大师。” 三人可别在农村偷鸡摸狗,山高皇帝远被逮着了真有可能被农民伯伯种在地里。 下班回到家,小丫头已经放学在前院玩了。 陈之安捏了一把小虎圆呼呼的脸蛋,“虎哥,有没有想我。” 王虎知道不是叫的他只能闷不吭声,谁让他想了快一年都没有把自己儿子的名字想好。 等孩子满月抱出屋,陈之安没问出名字干脆就叫了小虎子。 陈之安开始叫小虎子,小丫头和胖子也跟着叫,叫到最后把子字都省了。 小虎张嘴直乐,两只小胳膊伸得老高想要陈之安抱。 陈之安抱着小虎在院里溜达了一圈还给了王虎。 “小妹,咱们回家做饭了。” 由于整个白天都没人在家,火炉都没有生,整个屋子都冷冰冰的。 俩兄妹用柴火煮饭,小丫头负责添柴烧火就会感觉不到冷。 吃过饭,烫了脚就窝在被窝里,看书的看书发呆的发呆。 早上起床,早饭也不做了带着小丫头去早餐店吃饱后送去学校。 回程去上班的途中看见了一瘸一拐鼻青脸肿的胖子。 “哟呵,这不是高射机枪手徐凯旋同志嘛,咋滴啦,敌人的飞机没打下来反倒被炸了啊!” 没看见熟人还好,一看见陈之安胖子立马倒在地上。 “二傻子,救~救~救我。” 陈之安踢了一脚倒在地上的胖子,“你丫真能装,我老远就瞅见你了。赶紧去上班,轻伤不下火线。” 胖子躺在地上有气无力的说道:“你就不关心关心我伤的咋样?被谁揍的、咱们什么时候去报仇。” 陈之安仔细打量了一下,“伤没事,都穿棉衣棉裤了能打疼才怪,报仇也要等下班或者礼拜天。” 胖子从地上坐了起来,咬牙切齿的说道:“王文静那臭婊子,我早晚花了她。” 陈之安诧异的看着胖子,“王文静带人揍的你?你又哪里招惹她了。” 胖子摇摇头,“我天天上班哪有时间招惹她,今儿突然就带人把我堵了,一下围上来七八个人二话不说就对我拳打脚踢。 陈之安看了一眼时间,“你到底有事没事,没事就自己走,我这几天可不敢迟到。” 胖子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跳了几下,“没事,你走吧。” “你自行车呢?你不是平时都跟虎哥一起去上班的吗?” “自行车也被砸坏了,放在车摊修呢?虎哥开车早早晚晚不准时。”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要不我带你去派出所报案,自行车被砸坏了也算是大案了。” “报案我丢不起那人,何况还是被一女的带人揍的。” 陈之安又看了看时间,“我真的走了,最近真有事,还有一件我的事你记住了,要是哪一天我晚上没回家,你帮我照顾好小丫头。” 胖子点点头,“你是不是出啥事了?” “也不一定会出事,最近可能有人找我谈话,我怕是因为身份问题也有可能是我老登干了啥牵连了我。” 胖子摆了摆手,“你去上班吧,摊上事见事不对就跑,小妹我会帮你照顾。” 陈之安一路狂蹬行车到了工厂总算没迟到,身体又热又凉。 热的是蹬自行车热的,凉的是呼吸进肺里的冷空气。 喝了一杯热水才缓解了许多,领了工作任务认认真真的干了起来。 等工作干完,坐着玩反倒焦躁不安,一直到下班都没有人来找自己谈话。 回到家,在前院没等到胖子回来先把胖婶和徐叔等了回来。 只能带着小丫头回家做饭,胖子的事还是让他自己给家里说。 路过大嗓门婶子家听见大喇叭兴奋又激动的声音。 “大喇叭,你今出门捡钱了还是拍着婆子了这么高兴。” 大喇叭打开门哈哈大笑的说道:“我终于可以摆脱我娘的管束,要一个人生活啦!兄弟,祝福我吧!” 陈之安看了大喇叭一眼,“你和你爸妈分家,交的起房租吗?我家概不赊账的。” 大嗓门婶子走了过来,“分家?你看他是有本事分家的人吗?他是去当劳什子知青。” 陈之安看着还不知道知青有多苦的大喇叭说道:“大喇叭,我借小喇叭的一句话送给你,要不了半年,你就得哭着找妈妈。” 大喇叭拍了拍胸膛,“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陈之安戏谑的笑了笑,“大喇叭,到了地方记得给我也写封信介绍一下你的美好新生活。” 大喇叭肯定的说道:“好,我会替你看看外面不一样的风景。” 说到书信陈之安才想起来凯丽姐走了大半年还没给自己写信。 第30章 买装备 做着饭,陈之安都在想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又好像发生了许多。 原本就只有几个朋友还都去当了知青,去完成他们将革命进行到底的誓言。 就连大喇叭都为摆脱父母的管束证明自己也要去当知青,就只剩下胖子一个人。 礼拜天是休息日,小丫头还在睡觉。 天蒙蒙亮,陈之安就用自行车驮着两麻袋东西去鸽子市换东西。 票贩子一如既往的站在巷子口旁边,随时做好倒买倒卖的工作。 “五哥。” 陈之安喊完就扶着自行车停下,实在是推不动了,今天这两麻袋少说也有三百斤。 看见自行车一边一个大麻袋,票贩子咧着嘴快跑到陈之安身边都没看人一眼先确定麻袋里的东西。 确定是稀罕的东西才接过自行车把推着往交易的地方去。 “五哥,你眼瞎嘴也哑巴了吗? 看都不看我一眼就知道看麻袋连句问候话都没有。” 票贩子扭头看了一眼说话的陈之安,“吃了吗您纳?” “你太敷衍了一点诚意都没有,我今儿要涨价。” 票贩子笑了笑,“小孩,你咋这么事儿了?要不交易完我陪你唠两毛钱的嗑?” “我已经成年了,是大人了,以后别在叫我小孩了。”陈之安大声的喊道。 “你看你咋还急了。” “你还是别说话了,你变了不是我曾经喜欢的五哥了!” 陈之安从挎包里掏了一颗糖塞在嘴里,心里开心的等着五哥和自己掰扯。 结果五哥硬是一句话都没说,只默默的推着自行车。 “加钱,今儿必须加钱。” 这下五哥急了停下自行车,急切的说道:“小孩,咱们可是铁磁,你怎么能随意加价呢?” 陈之安抬头看天,“谁让你不跟我说话的。” “不是你不让我说话的吗?”五哥无奈的看着陈之安。 陈之安不讲理的说道:“我不让你说你就不说,我说加钱你咋不乐意。” “跟我家媳妇一个样,胡搅蛮缠。”五哥知道陈之安是闹着玩的又继续推着自行车往巷子里走。 陈之安轻轻拉了拉票贩子的衣袖,“五哥,能弄到这个吗?” 五哥看着陈之安伸出手比出一个大拇指和食指,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歪着头眯着眼睛问道:“你买那玩意做什么?” “玩呗,男人的梦想。”陈之安问出口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应答。 票贩子五哥低眉垂眼的想了一阵,“要不等你在长长个过几年在玩那个东西,现在你还把握不住你先玩点其他的。” “来来来,先把烟点上。”陈之安把烟递给五哥又接着说道: “我就想买一个放家里玩,我倒是想玩摩托车和汽车可你也弄不到啊!” 票贩子五哥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哟,看把你能得,汽车你买得起吗?” 陈之安睁大眼睛像不认识票贩子五哥一样,看了看四周不确定的小声问道: “五哥,你们还倒腾汽车了,可倒腾来卖给谁啊? 我一堂堂官封的资本家少爷最多最多可只能买得起摩托车,还有人能比我有钱?” 五哥笑了笑,“有钱人多着呢,只是没地方花钱而已。汽车摩托车都有没人敢买而已。” 陈之安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五哥,一会带我去开开眼界呗?” “一会再说,先去把正事办了。”五哥抬手敲了敲关着的大门。 进了交易的院子,陈之安熟门熟路的进了卖肉食的房间,至于正屋一次也没进去过也不让进。 负责鸽子市肉食的猪肉杠见是陈之安笑呵呵打起了招呼,“小孩,有些日子没来了在干嘛呢?” 陈之安从挎包里掏了几个桔子给猪肉杠说道:“天儿冷了不爱出来溜达,今儿有什么肉?” 猪肉杠指了指铁钩子上挂着的肉说道:“才到的草原羊,嘎嘎新鲜,你看还冒着热气。”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你可拉倒吧,这明明是凉气,冻了多久了?” 猪肉杠拍了拍屁股,嬉笑道:“哎呀,孩子大了不好忽悠了,你养的猪多少斤了?” 陈之安一副神气的模样,“也就三百来斤。” “真的假的,赶紧把猪拉来我给你宰了换糖吃,我的刀已经饥渴难耐好久了。” 猪肉杠根本就不信陈之安一年就能把猪养到三百斤,也只当玩笑。 陈之安撇了撇嘴,“我留着等它下崽崽的,你甭想这个时候宰我的猪。” 猪肉杠哈哈的笑了起来,“猪下崽崽了记得请我去劁猪。” “劁猪干嘛?它又没惹你。”陈之安不解的说道。 猪肉杠像看二傻子的表情看着陈之安,耐心的解释道:“猪要搧了才肯长肉。” “哦,到时候再说,给我来点带肉的羊骨头。” 猪肉杠拿了一堆羊蝎子出来,“这些够了吗?” “够了够了。”陈之安看一眼肉食房里也没自己想要的了,把包好的羊蝎子提着付了钱在院子里等着。 等了一会,票贩子从正屋里走了出来,看陈之安手里提着东西估计已经买好肉了,随口问道:“还要买点什么?” 陈之安又比了大拇指和食指,笑嘻嘻的盯着五哥。 票贩子五哥手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走,出去说。” 跟着出了交易的院子,陈之安把自行车递给票贩子,“五哥,带上我快去快回。” 五哥拿出一个本子,开始说了起来,“西瓜一百七十五斤,桃子一百六十三斤,合计一共三百三十八块钱。” 又从挎包里拿出一扎大团结数了起来,把钱塞到陈之安挎包里撒腿就想跑。 哪知道陈之安眼疾手快,钱都不管一把抱住票贩子五哥的腰把人抱了起来。 “你丫还想跑,你不带我去我天天来烦你。” 五哥被抱了起来,脚悬空空踩了两下装着难受的样子,“小孩你快放我下来,我要拉裤兜子里了。” 陈之安抱着五哥费劲,只能放在地上手却没松开,“你就是拉裤兜里我也不松手,除非你能满足我的要求。” “哎呀,你赶紧把嘴闭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我五哥那个啥了。” 五哥又很是纠结的问道:“你想买什么样的家伙?” 陈之安有一把长枪,最近心里总是不踏实,想要的是买一把手枪能快速的应对突发情况。 “手枪。” 五哥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说道:“走吧” 第31章 刀枪侯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出来,“五哥,咱哥俩好啊,六六六啊。” 五哥笑了笑又认真的说道:“你买可以,但是不能拿它嘣人。” 陈之安认真的回道:“你放心五哥,江湖规矩我懂,也不会拿它嘣人,打在人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老疼了。” 五哥立马停下脚步,“还是不去了,你太不着调了。” “别呀,五哥你咋不识逗呢?我脑子有病才拿它嘣人,你说是不是?” 五哥没说话闷着头往鸽子市里走去,陈之安推着自行车立马跟上。 走到鸽子市的另一头,五哥走进了一个开着门的院子。 陈之安停好自行车急忙跟上,走了几步又退回去把挂在车把手上的羊骨头提上。 自行车没多少人敢偷,但肉挂车上没人一准不见。 跟着进了一间屋子,五哥正和一个瘦猴似的男人打招呼。 随手指了另一间屋子,“你自己进去看吧,手别欠就行。” 陈之安迫不及待的走进去转眼就被炕上的东西吸引了,两排几十把长枪就大大咧咧的摆在炕上。 “卧槽,五哥你快来看,跟卖大白菜似的,问你你还不情不愿的。” 五哥走到门口扫了一眼,“没有你要的东西,走了。” 这时瘦猴一样的男人挤开了五哥,“小五,敢说我刀枪侯这里没有客人想要的东西,你忒看不起人了。 小孩,你想要的是什么东西,要弹弓我立马给你削一个,主打一个为人民服务。” 还不等陈之安说话,五哥嘿嘿的笑了出来,“小孩想要辆汽车你有吗?” 叫刀枪侯的男人左右扭了扭脖子,像个精神小伙摇头一样。 “小五,做人得厚道,汽车你我都知道哪里有,但是那玩意儿你让一小孩买不是害他吗?” 五哥笑了笑,“你觉得他买得起汽车吗?就算买得起,他敢用吗?” 刀枪侯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下陈之安,“这小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孩子,长得又水灵,要是时候对说不准还真能开上汽车。” 陈之安冲刀枪侯比了个大拇指,“猴哥,果然是火眼金睛,一看就知道我是富二代公子哥。 只有五哥那对十五瓦的眼泡子,跟睁眼瞎似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五哥无所谓的笑了笑,“老侯,小孩想要个撸子,给他拿一个瞧瞧。” “好嘞,你就瞧好吧。”说着刀枪侯就爬上炕头,从柜子里拿了一个报纸包着的东西出来。 打开报纸,拿起枪来熟练的卸了弹夹拉了两下对着墙角的麻袋扣了一下扳机。 枪轻微的发出哒的一声,是扳机释放的声音。 确认没有子弹后递到陈之安面前,“小孩,一看你就喜欢,一百块卖你了。” 陈之安嫌弃的没有去接枪,“你就拿这个糊弄我,猴哥我对你太失望了。” 刀枪侯拿着手枪检查了一遍,“保养得多好啊,一点没锈还是外国货。看在你是小五带来的,允许你还价。” “这破枪送我都不要,这是小鬼子的王八盒子,你当我没看过电影把我当鬼子骗。” 陈之安说完拿起一把炕上的长枪,举着瞄了一下,拉开枪栓看了一眼。 “猴哥,你改名叫破烂猴算了,也不知道去哪座山上捡回来这些烧火棍。” 刀抢侯朝五哥看了看,“小五,你搁哪里认识的小孩,嘴真损。” 又爬上炕头提了一个枪匣出来,“小孩,这次你总不能说我在糊弄你了吧?” 陈之安笑了笑,“猴哥,我就想买把方便携带看着正常的手枪,你又拿出来一个二十响干嘛?” 刀枪侯打开枪匣盖子,检查后递给陈之安,“小孩,你看这枪嘎嘎带劲,二十响火力足,还能当机关枪使。” 陈之安接过二十响在手里掂了掂,真够沉的,随意看了一眼。 这支二十响还不是正宗原厂毛瑟,是当时国内兵工厂仿制生产的。 提着扳机护圈手柄朝上把枪递还给刀枪侯,语气温和的说道: “猴哥,我又不是买去打仗火力足不足都不重要,我总不能像电影上那样斜挎着盒子炮骑着自行车在街上溜达吧?” 刀枪侯想到电影里汉奸斜挎盒子的画面忍不住笑了起来,把枪匣斜挎在肩上。 “小孩,你把二十响别在裤腰上或者扎个腰带别上,是不是就正派多了。 来,给我啪啪两枪试试,包你找到铁道游击队的感觉。” 陈之安算是明白了,刀枪侯就是想把这些现在没人喜欢的不遗余力的推销给自己。 “猴哥,干脆点,有没有一马三花张嘴蹬?” 刀枪侯用幽怨的眼神看着陈之安,违心的说道:“哪些个小砸炮和你气质不符合,好汉就该用盒子炮。” “猴哥,我赶时间,赶紧拿出来合适我就付钱走人。” 陈之安把死沉死沉的二十响放在了炕上,笑嘻嘻的看着刀枪侯。 刀枪侯慢慢吞吞的拿了一个小木盒子出来,打开盖子取了三个黑布包裹的东西出来。 一脸心疼的打开,像抚摸心肝宝贝儿一样。 陈之安一眼就相中了一把马牌科尔特m1903型手枪,另外一把三花勃朗宁m1910也不错,至于张嘴蹬毛瑟m1934感觉像缺嘴不太喜欢。 把三把枪都查看了一下,整体保养和膛线都完好。 “猴哥,这三把铁疙瘩怎么个价?” 刀枪侯有气无力的说道:“一百八挑一个。” 陈之安也不知道贵还是不贵,价格自己是能接受,但砍价还是很有必要的。 拿着马牌撸子和三花口在手里掂量着说道:“猴哥,一口价三百块两支我都要了。” “哎哟喂,不带这么砍价的一刀就砍在大动脉上,救不活了。 两支我给你便宜十块钱三百五你拿走,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当。” 刀枪侯哀嚎起来一副吃了大亏被人占了便宜的模样。 陈之安把枪放回到炕上,“五哥,带我去别处再看看,找个实在点的。” 五哥笑了笑,“走呗,我还知道好几处在卖铁疙瘩。” 回答完陈之安又对刀枪侯说道:“破烂候,你丫还说我不厚道。” “小五,你告诉小孩我开的价是最公道的。” 陈之安跟着五哥才走到院子里,刀枪侯就拿着家伙追到门口。 陈之安听见后面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刀枪侯两手各拿一把家伙靠在腰上。 急忙大声呵斥道:“你丫想强买强卖还是想劫道?” 第32章 烂摩托 刀枪侯伸直双臂手里握着枪,看上去就要开火的样子。 陈之安一把推开五哥,“快躲,五哥。” 五哥被推了一个趔趄,站好一看刀枪侯的样子,抬腿就是一脚。 “死猴子,枪口别对着人一点规矩都不懂。” 刀枪侯灵活的躲开小五踢来的脚,后退了两步放下了手臂,把两把枪叠在一起递给陈之安。 “小孩,你误会了,我老侯是最讲诚信的,东西卖你了。” 陈之安没有去接枪,歪着头看了一眼五哥,见五哥点了点头。 开口问道:“我说的价?” 刀枪侯撇了撇嘴,“废话,我说的价你也不要啊,还扭头就走。 砍价哪有你那样的,只砍一刀不同意你就走人,咱不得一点点砍一点点加。” 陈之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我可没那闲工夫跟你磨磨叽叽的。” 接过枪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被调包后放在挎包里,掏出还没捂热的大团结数了起来。 数好钱递给刀枪侯,没等对方接钱又收了回来握在手里。 刀枪侯指着陈之安,“小孩,男人一口唾沫一颗钉,不带反悔的。” 陈之安拿着钱看了看,“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事呀?” “我东西都给你了,你也检查了,现在又想挑刺儿。小五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陈之安笑了笑,“猴哥你就给我个空壳子说不过去吧?” 刀枪侯拍了一下脑门,“我进屋给你拿。” 陈之安跟着进了屋,看刀枪侯翻箱倒柜拿了两盒子弹出来。 打开一个盒子说道:“两把撸子我都给你配一弹夹的子弹。” 陈之安一把抢过两盒不同的子弹,“小气扒拉的,两盒全给我了。就当给我压惊的赔礼了。” “小孩,你怎么还抢上了,这些子弹可不好找。” 陈之安拍了拍刀枪侯的肩,“知道不好找,我才抢的。下次我还来照顾你生意,我就喜欢收藏这些。” 刀枪侯一脸笑意的说道:“我还有别的,你一块收了吧?” 陈之安张了张嘴,心中已经骂开了狗东西才拿出来的时候一副不舍的样子,原来是在演戏。 找了个借口说道:“撸子就暂时不买了,玩腻了再买才有新鲜劲儿。” 刀枪侯眼珠子乱转的说道:“我还有别的,摩托车想要吗?” 陈之安愣了一下,不信的问道:“不会是在哪家单位偷的吧,我可不敢要。” 刀枪侯拍着瘦骨嶙峋的胸膛保证的说道:“放心,绝对不是黑货,我这么厚道的人怎么可能骗你一个小孩。” 陈之安好奇的说道:“咱们先看看,要不要两说。” 刀枪侯从炕上跳到地上,“走着,不买也不打紧,好让你知道我的实力,缺啥了都可以来找我。” 陈之安跟着刀枪侯去了正屋,五哥笑嘻嘻的也不说话,像是知道这些。 等刀枪侯揭开上面盖着的篷布,陈之安惊呆了。 分别看了一眼五哥和刀枪侯,“猴哥,这就是你说的摩托车?” 刀枪侯拍了拍满是灰尘的摩托车座位,嘭嘭着响,还大言不惭的说道: “东洋货就是皮实。” 陈之安指着摩托车说道:“猴哥,你咋不把你的歪把子机枪拿来架在车斗上。 这烂摩托不是电影里鬼子进村扫荡架着机枪开路的三挎子吗?咋还放着?” 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刀枪侯的身材,身高和鬼子差不多矮小。 皮肤和印象中鬼子不一样,刀枪侯皮肤偏黑符合对越猴的印象。 陈之安推了推刀枪侯,“走两步我瞧瞧?” 刀枪侯不明所以的走了几步回头问道:“可以了吗?” 陈之安眨了眨眼,刀枪侯没罗圈腿不是潜藏下来鬼子。 “可以了,这破烂玩意搁哪捡来的?” 刀枪侯肯定的说道:“你甭管了,来路没问题,喜欢就便宜卖你了?” 陈之安咧了咧嘴,“五块钱,我收了。” 刀枪侯听见价格原地蹦了起来,“好好好。” “啊~我价给高了看把你高兴得,要不再便宜点我感觉刚才出价有点草率了。” 陈之安不敢相信的说道。 “我便宜你大爷,哪有你这么出价的,一点诚意都没有。”刀枪侯气急败坏的吼道。 陈之安庆幸的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差点花五块钱连个响都听不到。” 刀枪侯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想要就出个实价,我相信小哥你的实力。” “不要,你也不自己仔细看看,三个车轱辘全别瘪了,挎斗到处都是窟窿眼都快散架了。 在看这油箱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座的位置连个垫子都没有。 至于发动机,不用猜都是坏的,就算这挎斗摩托是好的,你认为我敢骑吗? 你见过谁家私人有这玩意儿,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行了,我也算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拜拜了您嘞!” 陈之安向着院子里走去没有一点留恋,摩托就算是好的也不太敢弄回家。 咱东城区人民群众不比朝阳大妈差,今天弄回家明儿就得被举报。 刀枪侯拉着陈之安不让走,“你在瞧瞧,多瞧瞧就喜欢上了,十块不二价你拉走。” 陈之安听到十块钱又心动,十块钱对自己来说跟本就不是事。 自己也会修车改装车,要是修好能骑就爽歪歪了。 关键是这个时代不一样,也正因为这个时代的特殊。 所以这么烂的摩托都让人心动,过了这时代直接买新的多好。 刀枪侯说的价格真让人纠结得难受,最后还是理智的决定不要。 委婉的说道:“猴哥,先搁这儿吧,我最近不方便捣鼓这些,等过段时间再来,要是有人要你就卖了不用给我留着。” 刀枪侯也是有枣没枣打两竿子,也知道没人愿意要,最后把两人送到了门口。 陈之安提着羊蝎子推着自行车穿过鸽子市才骑着自行车往家走。 回到家,胖子坐在火炉边跟小丫头嘀嘀咕咕不知道聊啥。 陈之安把羊蝎子递给胖子,“特意为你买的炖上补补伤好得快。” 胖子气呼呼的说道:“王文静那臭婊子,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临下乡都要揍我一顿,害得我仇都报不了。” 陈之安撇了撇嘴,“早就给你说过了,王文静那女人记仇不是善茬,最好不要跟他接触更别发生摩擦。 现在知道了厉害了吧?为什么揍你你都弄不明白。 胖子,凯丽姐有没有寄信回来吗?” 第33章 调令 “哎呀,我姐给你的信我收了忘记给你了,我这就去给你拿来。” 胖子甩着熊罴一样的屁股跑去拿信。 晚饭后,陈之安打开了徐凯丽的来信,里面有两封信,有一张信纸是写给小丫头。 把信给了小丫头,让她自己先看有不懂的和不认识的字在问。 最后给小丫头念了一遍,教她学会写信的开头和结尾。 至于内容让小丫头自己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不会的字查字典或画图都可以。 陈之安盘腿坐在床上看着信,信的开头还如当在院子里一样亲切的称呼为“之安弟弟。” 信的内容都是徐凯丽到部队后的不适应到适应的转变过程。 有女兵们训练时的苦和思念亲人大家抱头痛哭的描述也有获得口头表扬的开心。 最后就是一些生活习惯和饮食习惯的问题。 看完不自觉的笑了笑,凯丽姐应该习惯了部队的生活。 陈之安提笔给徐凯丽写了一封简短的信,都是一些照顾好身体和胖子收了信忘记转交的事。 小丫头写好人生的第一封信让陈之安帮她看一下哪里写错了。 陈之安拍了拍小丫头,“不用改,你本来就是小学生有错很正常,不用追求刻意的完美。” 星期一,在工厂车间忐忑不安的陈之安被人通知去厂长办公室。 跑到厂长办公室门口先竖起耳朵偷听了一下里面的谈话,没听到重要消息。 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整理的一下衣服,敲了敲门。 “咚~咚咚” “请进。” 陈之安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的推开了门,“厂长好,请问找我是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厂长平和的说道:“进来把门关上。” 陈之安看了一眼厂长办公室里陌生的两人都穿着中山装左胸口处别着钢笔。 钢笔上面别着一枚红底金黄的教员像章,脚上的皮鞋擦得黑亮。 关好门,陈之安走到办公室中间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陌生人中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片的男人拿起桌子上的纸看着说道: “小同志别紧张找个位置坐下,我们例行问你几个问题。” 陈之安点了点头拿着一把椅子坐到两人对面中间隔着办公桌。 “陈之安,你今年是学徒第二年,对自己所学的技术怎么看?” 陈之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能怎么看,印刷厂的机器都是自己爷爷辈了。 斟酌了一下说道:“排版技术我在师兄弟中不敢说最好的,但也是名列前茅的。” 戴着眼镜的男人笑了笑,“听说,你会印刷的所有环节?” “我们厂的是,其他厂的我没去参观过无法判断。” 戴着眼镜的男人又问道:“你对陈实怎么看?” “诚实是做人最基本的准则。”陈之安根本没往他爹身上想,毫不犹豫的就答了出来。 戴着眼镜的男人明显愣了一下,另一个男的则是一直面无表情,好像和他无关一样。 “让你独立完成印刷你能做到吗?” 陈之安肯定的说道:“能。” 戴眼镜的男人接连又问了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突然开口问道:“小孩,你是红卫一司的红卫兵吗?” “是。” 回答完,陈之安心中不由得想到能在正式场合叫出自己小孩的,那肯定是自己素没蒙面的同志! 听到陈之安没有犹豫的回答后,保持沉默的男人向戴眼镜的男人轻抬了下巴。 戴眼镜的男人开口说道:“陈之安同志,你印刷技术合格政审合格,上级决定调你到五七干校工作。” 陈之安诧异的看着面前的两人,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理智告诉自己服从安排别问为什么。 戴眼镜的男人看了一眼陈之安,“你还有什么异议和想说的?” 陈之安咬了下嘴唇,鼓起勇气说道:“我对工作没异议,我想知道五七干校在哪里?我还带着一个才上学妹妹。” 戴着眼镜的男人说道:“你工作的五七干校在海淀,是一所新学校。 至于你妹妹也可以带去那边上学,其他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之安只能摇了摇头,好像有很多问题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戴眼镜的男人把一张工作调令递给陈之安,“按照上面的时间准时去报到。” 陈之安看了一眼报到时间是1969元月一号,调令内容就是某印刷厂职工调入五七干校后勤科。 等政审的人走后,陈之安看了一眼厂长问道:“厂长,五七干校是干啥的?” 厂长笑着仅问道,“你理解的干校是做什么的?” “培养干部的?卧槽,我这是要起飞啊?以后干部见了我都不得不叫一声陈老师。” 厂长敲了敲桌子打断了陈之安的美梦,“小子,记好我今天接下来给你说的话。” 陈之安看厂长严肃的表情,“厂长,你说我肯定记在心里。” “小子,五七干校是一所特殊的学校,特殊到他有三种不同人不同的叫法。 第一种是领导者叫他五七干校。 第二种是有职位的叫他劳改农场。” 第三种是民间流传的叫他牛棚。 陈之安一下从刚才的高兴瞬间变成了透心凉,“厂长,我该怎么办啊,我不想住牛棚啊?” 厂长自己掏了支烟点上,“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住牛棚都轮不到你,你还不配。” “太伤人了,你就不能委婉点。” 陈之安又仔细看了一遍调令,轻松的说道:“吓死我了,原来我是狱卒。” 厂长哈哈的笑了笑,“你算哪门子狱卒,最多算是杂役。 小子,记住了被送去五七干校的人最差也是一个干部还和厂里这些干部不一样,可以帮助别人一起吹牛聊天都行。 但是一定要管好嘴,不要说任何人的坏话、不要刁难任何人、不要和任何人闹矛盾,那些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翻身了。” 陈之安郑重的点了点头,“厂长,我记住了,你看我在厂里跟同事们都相处愉快没有跟人红过脸。” 厂长笑了笑,“小子,我推荐你也知道是好是坏,如果变成了坏事你也别怨我。 毕竟,你在厂里在怎么努力也就只能那样,去了五七干校就不一样了。 跳出了工人这个圈子更有前途,能混成什么样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陈之安站起身给厂长鞠了个躬,郑重的说道:“谢谢厂长栽培,不管以后是好是坏我都感谢你。” 厂长摆了摆手,“我今天什么也没说,你今天自己带菜了吗?” 陈之安咧了咧嘴笑了起来,“厂长,我带了昨天炖的羊蝎子。” “赶紧把我的羊蝎子送回来,不然你一直给我把班上到月底最后一天。” 第34章 八哥 “好嘞。我这就去。” 陈之安小跑回排版车间,拿起自己的挎包火速回了厂长办公室。 一口气从挎包里拿出三个饭盒,分别打开看了一眼,放了一个饭盒在火炉子上。 又从另一个饭盒里把馒头拿出来放到火炉上的饭盒盖子上热着。 “厂长,你吃着我回车间跟师傅师兄们说声再见。” 厂长看着眼前和同龄人不符的陈之安,脸蛋稚嫩青涩为人做事又像成熟的大人。 但又不失少年的顽皮,这就是所谓别人家的孩子吧! “去吧,早点去五七干校登记把住的地方收拾好,别掐着时间去报到。” 陈之安点点了,“厂长,我知道了。” 跟排版车间师傅、师兄们说了调动工作的事。 黄师傅皱着眉头,把自己心爱的徒弟陈之安拉到门外说道: “怎么能让你一个孩子调去农村,你还带着一个小不点妹妹。 我去找厂长说说,排版车间这么多年青人换别人去。” 陈之安拉住要去找厂长理论的黄师傅,“师傅,其实调去干校挺好的,一下就不是学徒工了工资肯定也涨了。” 黄师傅看着排版车间,冷静的想了想,“唉,也好,去那里吃点苦更有前途以后肯定比当工人强。” 陈之安笑了笑,“没办法,谁让我跟着师傅你技术学得最好,其他人去了也只会排版胜任不了独立印刷的工作。” 黄师傅也跟着笑了起来,“去吧,年青人总得闯闯,闯不出来凭你的手艺也能吃饱饭。” 陈之安推着自行车想着心事,慢慢悠悠到了小丫头的学校。 跟学校领导说了情况,给小丫头办理了转学。 中午放学,小丫头背着书包一阵风似的冲到学校门口,跑到陈之安身边。 “小哥,我们今天还去供销社蹭火烤吃饭吗? 那个供销社的人老是对我们翻白眼,没有我们家街道的供销社人好。 要不我们就在这里吃,我不怕冷。” 陈之安整理了一下小丫头的帽子,“不去了,今天小哥带你下馆子。” 小丫头兴奋的跳了起来,“快走快走,我要吃氽丸子。” 陈之安笑了笑,“昨天还炖了肉,今儿又想吃肉了,你吃不腻啊!” “肉多香啊,哪能吃腻!” 带着小丫头进了国营饭店,还没来得及点菜,就有人喊了一句。 “小孩哥。” 听到小孩两字,陈之安本能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一看原来是叫八哥的混混,陈之安给他取的绰号叫乌鸦。 一晃是两年前在什刹溜冰场,乌鸦拍婆子拍到了小红姐,结果就打了一架。 没多久乌鸦带着几个人堵住要报仇,当自己从大衣里把五六半步枪拿出来后。 几人全都尿不湿都尿湿了,乌鸦被轻轻用五六半上面的刺刀扎了几刀。 一身棉衣棉裤上的窟窿眼棉花飞舞,最后认怂求饶才放过他。 最后一次遇见也是在什刹海溜冰场,乌鸦主动打招呼叫小孩哥。 还说什么出来混打打闹闹挺正常,没记仇,但不值得相信。 等乌鸦走后就来了一群用围巾蒙脸只露眼睛的人找茬。 找茬的人被捅了六七个,闹到了派出所,在派出所才知道找茬的人是大院子弟。 被捅的人吃了亏,想找派出所里的人报仇,结果后面越闹越大,才有了红卫兵包围派出所的事件。 陈之安看了一眼乌鸦,找茬的人肯定跟他没关系他指使不动部队大院的孩子。 但大院子弟的事肯定还没完,又被刀扎又被红小兵收拾的人肯定要报复。 自己也想知道另一个被捅伤的部队大院子弟是谁? 乌鸦招了招手,“小孩哥一起,其他都没空位了。” 陈之安看了国营饭店的桌子都坐满了人,只有乌鸦哪桌有位置。 点了一个小丫头想吃的汆丸子和自己爱吃的红烧豆腐,坐了过去。 乌鸦嘿嘿的笑着扔了一支烟给陈之安,“小孩哥,怎么在什刹海溜冰没遇见过你了?” 看了一眼跟乌鸦一起的女人,丫的拍婆子挺有一手的,女人挺漂亮的。 “没去过溜冰场玩了,每次去都有人找茬。” 乌鸦指着女人说道:“这是我媳妇。找茬怕什么打一架就完事了。” 陈之安冲女人点了点算是打了招呼,婆子拍到手出门都说是自己媳妇,江湖套路大家都懂。 接着对乌鸦说道:“我不喜欢打架,所以就没去过了。” 乌鸦挠了挠头,“你咋不去当知青,全京城中学生都去了。” 当知青当你大爷的知青,果然叫你乌鸦没错,嘴里嘣不出啥好词儿来。 陈之安在心里问候了乌鸦八辈祖宗,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脑子有病当什么知青我有工作的。” 乌鸦笑了笑,“你动作挺麻溜的嘛,能在这节骨眼找到了工作。” 等菜来了大家都没在说话,专心的各目吃着饭,国营饭店可不等人。 到了他们下班时间,滚你丫的还想在饭店里细嚼慢咽没门。 严格执行八小时工作制,并且不加班下班时间一到就属于个人时间。 吃完饭,骑着自行车带着小丫头往家走。 小丫头大声喊道:“小哥,走错了学校不是这个方向。” 陈之安哈哈大笑,“今儿我要让你逃课,明天被老师打手板心。” “我不要逃课,我是乖孩子。”小丫头在后面无力的喊着。 回到家,小丫头开心了一会又不问道:“小哥,我明天去学校会不会被老师骂呀?” 陈之安笑了笑,“别担心了,你以后要去别的学校上学了。” “小哥,是不是印刷厂附近的小学,那里的老师凶不凶?” 陈之安看着小丫头认真的说道:“小妹,哥哥工作调到了农村,你也要跟我一起去农村了。” 小丫头皱着眉头,“农村,我们要搬家吗?” “要,不过也不是很远也就几十公里,骑自行车以哥哥的体力半天就到了。” 小丫头不知道几十公里是多长的距离,看着院子问道,“那我们还回这个家吗?” “有时间或者想这里了就回来看看,至少一个月要回来一次收房租,哥哥的工资可不够花。” 小黑耷拉着尾巴凑到陈之安腿边,呜呜的叫着可能是听懂了主人要离开怕丢下它。 陈之安啪的一巴掌拍在狗头上,“放心,我们兄妹都把你当成家人不会丢下你的,不过去了农村要管好嘴。 别去跟村里小花、旺财鬼混抢屎吃。” 第35章 五七干校 “要是让我知道你变成了吃屎狗,我扒了你的皮大衣。” 小黑立马竖起了尾巴摇晃起来,汪汪的叫了两声。 陈之安一想到去五七干校就头大,不是因为别的,以后想回来去鸽子市一趟来回就有六七十公里的路程。 现在坐车又方便定时定点车还少,骑自行车就更不可能了。 等去五七干校稳定下来,把刀枪侯那烂摩托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第二天一早,让小丫头去槐花嫂子家玩,陈之安坐着汽车去了海淀。 下了车四处打听才找到五七干校,到了地方一看,级别可够高的。 五七干校门头像部队大院一样,有持枪警卫站岗。 拿着调令进了里面又是另一番景象,像进了一个村子大片大片等着开垦的荒地。 房子也有不少,找到办公区办理了入职领了工作证。 跟着后勤科管理房屋的赵大姐去看分配的宿舍。 赵大姐和蔼的说道:“小孩,咱们一个科室的,这里的宿舍我让你挑。” 看了一下宿舍还算过得去,都是长排的砖瓦房一排两面能几十户。 “赵大姐,我已经成年了你别叫小孩可以吗?”换了新环境陈之安对小孩这个称呼积极的辩解 “好的,小孩。”赵大姐眉眼笑眯眯的说道。 陈之安也无力了,就怕小孩这个称呼会伴随一生,但遇上的人都这样叫,解释了他们都死犟就不改口。 “赵大姐,你是管理房屋的帮我看看呗,我还有个妹妹跟我一起。” “小孩,怎么把你妹妹也带来这里,在城里不好吗?” 陈之安失落的说道:“我也不想啊,我一家子就剩我俩兄妹,不带着怎么办。” 赵大姐同情的看着陈之安,把人拉到了整排房屋靠近围墙的最后一间屋子。 “小孩,我给你安排这间,到时候你找点砖头或者木板隔一下就是两间屋子,在外面靠墙的位置搭个小屋做饭。” 陈之安推开赵大姐说的房间看了一眼,确实够大起码三十平以上。 “就这间了,谢谢赵大姐。” 赵大姐笑了起来,“把钥匙交给了陈之安后在本子上作好登记。” 陈之安指着后面的几排房屋问道:“赵大姐那些也是宿舍吗?” 赵大姐开口解释道:“单号的房子是单身宿舍,双号是一家人住的。其实没啥区别,多间房而已。” 陈之安笑嘻嘻的看着赵大姐,“你看~你看是不是~” “看什么看,双号都是两人以上在这里工作的,上面规定一个工作岗位分配一间房。” 赵大姐说完抱着房屋登记的本子转身离开。 陈之安又看了看房子空间够高,自己花点钱找人隔一个二楼出来多好,下面当客厅上面睡觉。 离自己上班的时间还有十来天,足够把房子弄好了。 先回后勤科办公室找赵大姐问一下,负责修缮房屋水电的是谁。 赵大姐听了陈之安的打算后劝道:“小孩,凑合凑合住得了,等你娶媳妇了我在给你挪一个双号房。”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我要是娶不上这里工作的女人还是住不上双号房。” 赵大姐笑了笑,“等你岁数到了,大姐给你介绍一个。” 最后通过赵大姐,陈之安花了五十块钱让修缮房屋的搭了一个木阁楼。 原本还想在楼上两个房间掏窗户的,最后修缮房屋的说容易把房子弄塌,只能放弃。 把钱一次性给了修缮房屋的人,都是同事不至于拿钱不办事。 陈之安把房子的事谈妥,约定一个礼拜弄好,立刻马不停蹄的往汽车站点跑去。 下班时间到了城里,也是城里去五七干校方向的最后一班汽车出发的时间。 也搞清楚了汽车去城里的时间,全天就两班车来回。 早上六点半和中午二点半各一班,城里是八点和五点各一班。 回到大院,胖婶就把陈之安叫到家里问道:“之安,听说你要搬家啊?” “胖婶你消息够灵通的,谁说的?” 胖婶笑了笑,“小丫头跑来给我说的。” “也不算搬家,工作调动离家里太远了只能住在单位。” 胖子插话道:“呸,二傻子,就你一学徒工还用调动工作。” “啪啪” 胖婶毫不客气的给胖子皮糙肉厚的背上扇了几巴掌。 凶巴巴的对着胖子吼道:“我看你才像个傻子,被个女人揍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胖子低眉顺眼的说道:“王文静那女人脑子有病,人都走了我上哪知道为什么?” 陈之安看着胖子挨了收拾又被揭了伤疤,心情舒爽的笑道: “胖子,以后见面请叫我陈老师。” “呸,臭不要脸的,你简直是在侮辱老师这个称呼,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的脸,有一点像老师的样子吗?” 胖婶推了一把纹丝不动的胖子,“做饭去,别在这儿插嘴打扰我和之安说话。” 胖子撇了撇嘴,对着徐叔喊道:“爹,我亲妈是谁?赶紧告诉我,我要去找她。” “垃圾桶。”徐叔一点不犹豫的说了出来。 胖婶指了指徐叔,转头对陈之安问道:“你学徒工好好的怎么调了工作,还是去农村?” 陈之安摊着手,“就是因为技术学得好才被看中调去的,单位虽然在农村但跟部队大院似的还有供销社,今天我去看了。” 又把工作证掏出来递给胖婶看。 胖婶看了工作证又递给徐叔,“老徐,你看。” 徐叔接过陈之安的工作证看了好一会,最后就说了两字,“挺好。” 胖婶拿过工作证还给陈之安,“是挺好的,好好干有前途。” 陈之安把工作证拿在手里,“唉,我就不乐意上班。” 胖婶帮陈之安理了理衣服,像母亲的样子问道,“你不乐意上班想干啥?” “等把小丫头带大能独立了,我就去当街溜子,左牵黄右擎苍,提笼架鸟。” 陈之安说完突然觉得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什么时候在去弄只鸟养上以后在把小黑牵上。 就去找那些张口闭口额头上有通天纹的怼。 胖婶笑呵呵的拍了拍陈之安弄脏的衣服,“你这理想挺特别的。” 胖子在旁边喊道:“胖婶,你干儿子不上班就是特别,我不想上班就是好吃懒做。” 胖婶呵呵的冷笑起来,“徐凯旋你不上班只能喝西北风,之安不上班还能吃喝不愁,你有那本事吗?” 第36章 小红姐的来信 胖子被胖婶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对着陈之安喊道: “二傻子,你还不回家做饭,在这里喝西北风吗?” 陈之安笑了笑,“胖子,多做点饭,今天就在你家勉强对付一口。” 胖子把锅盖一丢,“不做了,做就一个人做吃就一群人吃,我去下馆子了。” “哟呵,胖子你可以啊,月中你的工资还没花完,有进步。” 胖婶看着胖子,“你赶紧去下你的馆子,没人拦着你。” 胖子尴尬的笑了笑,捡起扔在一边的锅盖继续做饭。 “胖子,别做我的饭,我回家吃昨天的剩菜。” 陈之安走出胖子家站在院里,“陈小琳,你哥哥喊你回家吃饭了。” 小丫头从槐花嫂子探头看了看,“小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叫我一起做饭。” 陈之安提溜着小丫头的后脖领子,“别磨磨蹭蹭的了,我们赶紧回家做饭天快黑了。” 一晃过了几天,陈之安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也不准备带太多东西去五七干校。 等收拾好,才发现锅碗瓢盆、衣服被子还有一些需要用的家具就一大堆了。 怎么搬过去是个大问题,必须要找个车拉才行还不能是人力的。 收进空间里倒是能轻松带过去,可五七干校进进出出的人都逃不过卫兵的眼睛。 要是没看见搬家进院就把家布置好了,被调查可说不清楚。 陈之安跑到印刷厂找厂长诉苦顺便拿回自己的饭盒,也给厂长送点礼意思意思。 厂长见陈之安进办公室,笑呵呵把洗干净的饭盒拿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不要了呢?” 陈之安撇了撇嘴,“厂长,你可想得真美,饭盒多金贵我能不要。上一天班的工资都买不着一个饭盒。” 把饭盒装进挎包里,从里面掏出一个纸包递给厂长。 厂长接过掂了掂,“肯定不是猪头肉。” “我还吃呢?”陈之安的确也想吃,主要是洗猪头太麻烦了。 厂长一边说着自己的猜想一边打开,“嚯,这茶叶起码是特级,你也不知道拿个罐子装上送我,用报纸包着太跌份了。” 陈之安笑嘻嘻的看着厂长说道,“你看我就要去干校了,这个月工资是不是可以提前几天领了?” “可以,一会我带你去会计那里领。” 厂长头目前只关心眼前的茶叶,还拿一颗茶叶放在嘴里咀嚼起来。 “咳咳” 陈之安咳了咳又说道:“厂长,我去的地方是农村老惨了,给我点内票吧?” “我家里都半个月没开荤了。”厂长语气更加可怜的回了一句。 陈之安本来就没有打主意要肉票,转而又说道:“厂长,给我找个车搬家总可以吧?” 厂长小心翼翼地把茶叶包好放进抽屉里,“你刚才说什么?” “找个车搬家。” “不是这一句是上一句?” “找个车搬家。” 陈之安说完盯着厂长,跟我玩这种套路,我能上当真成二傻子了。 厂长眉头微皱的看着陈之安,从兜里掏出钥匙丢到办公桌上。 “搬完家记得给我把车送回来。” 陈之安兴奋的一把抓起桌子上的一大串钥匙,“厂长,你什么时候配的车啊?” 拿着一串钥匙都看了一遍,没一把像车钥匙的,这年代的车也没开过难道钥匙很普通? 又又又疑惑的问道:“厂长,哪把是车钥匙?” “最小的那把。” “不是~厂长~这不是自行车链子锁钥匙嘛?” 厂长装傻充愣的说道:“这就是你要的车钥匙,回来时记得给我车打点气,今儿早上骑着轮胎有点软。” “咚” 陈之安一下把钥匙丢在办公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走了,果然是人走茶凉。” 厂长在后面嘿嘿的笑,“傻小子。” 陈之安想着只能回家找虎哥,看他能不能在轧钢厂开个车出来。 溜达到排版车间,探头看了大家在做什么,见都闲着背着手走进去喊道: “没事干把活字拿出来都清洗了,每次排版就知道在衣服上擦。” “师弟,再给我们个故事呗?”有师兄喊道。 “讲一个?”陈之安想着以后就不好随便来厂里溜达了,毕竟调到不同的单位了。 有师兄给陈之安搬了一把椅子,“接着讲盗墓贼遇见了粽子,最后怎么样了?” 陈之安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时不时弄出点响声增加气氛。 讲到精彩的地方又想起了工资的事,丢下听得入了迷的师兄们往会计室跑去。 “会计,我的工资可以领了吗?” “可以,厂长刚才来说过了,小孩你调去哪里了?” 陈之安摇头晃脑的说道:“会计,以后请称呼我为陈厂长,彼人现任五七印刷厂厂长。” 会计张着嘴呆愣愣的看着陈之安,好半天后才说道:“小孩,回去在睡一觉。” 陈之安拍了拍会计的桌子,“真不会聊天。” “领你的工资去,我还忙着算账呢。”会计说完低头噼里啪啦的拔弄起算盘。 陈之安在出纳那里领了十二月份的工资,二十一块整。 走到工厂门口停自行车的地方就遇到了来送信的邮递员。 “邮递员同志,麻烦看看有没有我的信?” “你叫什么名字,印刷厂的吗?” “印刷厂的叫陈之安。” 邮递员拿着印刷厂的信找了一遍,拿了一封信出来。 “嘿,还真有我的,这人谁啊?运气这么好,错过了今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到我的回信了。” 陈之安接过信件看了看信封上的字,字体刚劲有力收笔处又有点女性的纤柔,十有八九是小红姐。 立马撕开信封把信取了出来,果然是小红姐写的,信的开头就是: “小之安,有没有想姐姐,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姐姐已经站在了黄土高原,高原景色绚丽……” 信中大部分是给陈之安分享高原景色,风土人情,还有信天游。 最后在信的结尾又写道:“原谅姐姐的不辞而别,等着姐姐胜利归来。” 陈之安叉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把信看完,从信中语句能看得出小红姐过得不错。 没有一点唠骚,是在感受体验不一样的生活和人生。 把信叠好装回信封,坐着想了好一会该怎么回信。 回:小红姐,你是不是洗了脸的水留着洗脚,洗了脚的水攒着浇地,是不是很怀恋去澡堂子里泡澡。 黄土高原上树木稀少,一阵风能吹起漫天黄土飞扬。 摇了摇头,骑着自行车回家先把自己的事处理好在回信。 在前院等到王虎下班立马抱着小虎迎了上去,“虎哥,你儿子在我手里,想要回儿子先给我办件事。” 第37章 搬家 王虎瞅了瞅当着没听见,哈出一口白气直接回屋把门关上。 陈之安把小虎子举高,小虎子可开心了啊啊的欢呼着,保护成机器猫的两只小手不停挥舞。 “你也是个没心没肺的,我都拿你胁迫你爹了你还笑,也不知道帮帮叔叔。” 抱着小虎子在院里溜达了一圈抱回了家,虎哥总得来接他儿子。 小丫头接过小虎子坐在火炉边,咯咯的逗着小虎玩。 陈之安揉着面不时的关注着两个小孩,等面条做好还不见王虎来接孩子。 虎哥和槐花嫂子太放心了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儿子。 不行,我得送回去,不然他们不会来接的。 “小妹,把小虎子给我,我送回去咱们就吃饭。” “小哥,我在抱着玩会儿,天黑了槐花嫂子会来接的。” 陈之安瘪瘪嘴,“你抱着还怎么吃饭?” “小哥,快送回去我饿了。” 陈之安抱着小虎子出门前特意叮嘱道:“等我回来在煮面条,你别动。” 小丫头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 陈之安笑了笑很想说一句,你是六七岁的小孩子。 抱着小虎子到了槐花嫂子家站在门口,嬉笑着小声喊道:“虎哥完事了吗?” 王虎端着饭碗打开门,“你来干嘛?” 陈之安上下不着痕迹的扫了王虎一眼答非所问的说道: “虎哥,你够快的啊!都吃上饭了,你儿子还要不要了?” “你喜欢就抱去玩两天吧!我不着急。” 槐花嫂子推开王虎,“之安吃饭了吗?进屋吃点?” 把小虎子递给槐花嫂子,陈之安才开口说道正事。 “虎哥,你能开辆汽车出来帮我搬一下家吗?” 王虎想了想,“搬去哪儿?” 陈之安一听有戏急忙开口解释道:“不是很远就海淀,也没多少东西半个拖拉机都装不满。” “之安,你想哪天搬?” 陈之安考虑车又不王虎的,不能把时间说死,得王虎安排时间。 于是开口说道:“也不是很急,反正月底搬完就成。” “明天搬行吗?我明天凌晨去肉联厂给厂里拉猪肉完事可以不急着交车。 过了明天我也不确定哪天在出车,要是你明天不想搬,等有去海淀方向的车了我让司机捎上你。” 陈之安立马确定下来,“虎哥,就明天多等一天都是对你的不尊重。” 王虎撇了撇嘴,“你明天早点起来把东西都收拾好,等着我。” “好。” 说完捏了一把小虎子的小脸,“虎哥,叔叔要回家吃饭了,拜拜了你呢!” 王虎抬腿一脚踢,陈之安就半跪在了地上。 还没等陈之安发飙,王虎率先说道:“哎哟喂,使不得使不得,你咋还给我跪下了呢?” 陈之安也不知道怎么就跪下了,急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又捏了捏小腿没痛的地方。 盯着王虎嬉笑的脸问道:“你刚才是不是踢我了?” 王虎装着无辜的表情摇了摇头,“没有啊,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感激我才下的跪。” 陈之安怎么都不相信王虎说的,大声的吼道:“肯定是你踢的。” “没有事,你甭想碰瓷。”王虎摇头的说道。 “哎哟,胖婶你快来啊,我被人揍了。” 陈之安一屁股不带犹豫的就跌坐在地上,不提碰瓷还没想到,既然虎哥自己提了高低得碰一下。 胖子在对面打开了门,“二傻子,谁揍你了,叫声胖哥我给你报仇。” 胖婶笑呵呵的走出房间把陈之安拉了一来拍了拍裤子的灰说道: “这么大个人了,还坐地上耍赖。” 陈之安挽着胖婶的胳膊,“胖婶帮我揍虎哥,你揍他他不敢还手,一会我在去把大嗓门婶子请来叨叨。” 胖婶笑呵呵的拉着陈之安,像哄小孩一样,“走了走了,上我家吃完干妈在帮你揍他。” 陈之安找到了一点母爱,咧着嘴似笑非笑,内心的某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有些哽咽的咽喉装着咳嗽了一下,“咳~胖婶我面条都做好了,小丫头还在家等着,我回家了。” 陈之安松开挽着胖婶的胳膊向后院走去,抬手用衣袖顺便擦了擦额头。 胖婶看着陈之安的背影,“之安,有情绪就要发泄,你还是个孩子没人会笑话你。” 陈之安听见胖婶的话,加快了脚步最后小跑了起来。 第二天,五点陈之安拉着小丫头起床收拾被褥打包,让小丫头四处在家转转看看还有什么是忘记要带的东西。 六点钟的样子,王虎就来了后院。 “虎哥,早呀,站在就搬吗?” 王虎指着放在房檐下的柜子和桌椅问道:“这些都是就先搬这些,我帮你。” 陈之安点点头,“我们先把衣柜和碗柜搬上车,顺道我让胖子也来帮忙。” 去叫胖子时,胖婶和徐叔也来帮忙搬东西,五个大人很快去把东西装上了货车。 把中院的钥匙交给胖子帮忙看着院子,有人租就把中院也租了。 胖子可开心了,收了房租可以先自己花回头有钱了在还。 陈之安抱着小丫头坐在驾驶室里,小丫头好奇的看着一晃而逝的风景,这是她第一次坐着货车出远门。 小黑也是威风凛凛的站在车厢里看着沿途的风景。 到了五七干校门口,王虎看见有哨兵伸手示意停车,转头看着陈之安。 “之安,学校咋还有站岗的?” 陈之安把工作证递给警卫,“卫兵同志,我是学校职工今天搬家。” 卫兵看了证件递回,跑去把栅栏打开表示同意放行。 “每个学校都有保卫啊,有什么奇怪的。”陈之安一边指路一边回答虎哥刚才的话。 王虎撇撇嘴,“你忘记我也是当兵出来的了,门口那架势是保卫吗?” 陈之安歪头看了一眼王虎,“不是保卫是什么?” 王虎手握方向盘瞟了一眼陈之安的表情又正视前方,“你们学校门口那些可都是正儿八经的现役军人。” “哦~我也不知道,我才来第二次,就前面房子边停下。” 等车停稳,陈之安抱着小丫头先下车打开了房门。 后勤修房屋的人很靠谱,隔楼做好了还打扫了施工垃圾。 小丫头好奇的看了看房子又看了看周围,“小哥,这以后就是我们家了吗?” 陈之安点头,“对,你去边上玩会,哥哥和虎哥要搬东西了。” 第38章 干校食堂 王虎跟着下车参观起陈之安的新家,“之安,这就是分配给你的房子吗?” 陈之安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这时代的分房,不确定的说道: “虎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说那种分房,反正在这里工作的都有。 双号的还是两间房,等我娶媳妇了也可以换双号房。” 王虎有些羡慕的说道:“真好,不用交房租吧?你这么年轻就分到了房子,我还不知道要租房到什么时候呢!” 陈之安对这些事本来就是稀里糊涂的,被问到交不交房租更糊涂了。 连调到这里来工资有没有变化都不知道,自己不靠工资养活也就没在意。 不确定的说道:“应该不会交房租,不然谁还愿意来这里上班。” 王虎笑了笑,“你说不愿意就不愿意啊,现在有份工作多难,所有工厂都停止了招工。” 等把东西搬完,陈之安拿了一盒中华烟给王虎,“虎哥,回去给领导散散,省得说你公车私用。” 王虎没客气收了烟开着车回轧钢厂,陈之安俩兄妹开始收拾家里。 隔楼空间有点矮,陈之安站着能摸到屋顶的瓦片了。 陈之安指着里面的房间,“小妹,以后那就是你的房间了。” 小丫头撅着嘴,“我要一个人睡觉了吗?我害怕。” “哥哥就住你旁边怕什么,你都是大孩子了要有独立的空间。” 小丫头不开心的说道:“好吧,我听小哥的。” 把家收拾好,已经到了中午的吃饭时间也来不及生炉子做饭了 何况还带的是家里一个快坏掉的炉子,煤是一点没带。 带着小丫头拿着饭盒找去了食堂,一进食堂乌压压的全是人。 “哇~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好热闹呀!” 小丫头倒是挺高兴的,可能是因为胡同里的孩子不愿意和黑五类的孩子一块玩。 小丫头一直呆在家里,后面有槐花嫂子、胖子、小喇叭才开朗了很多。 带着小丫头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等着打饭,等排到小丫头时惊讶的喊了出来。 “菜师傅,你也在这儿呀?” 蔡师傅蹲低身子看着小丫头,记不起来还没打饭窗口高的小女娃。 “小女娃,你是谁家孩子啊?人太多我记不起来了。” 小丫头大声的喊道:“我哥哥是陈之安。” 蔡师傅还是没想起来陈之安是谁,看了一眼后面长长的队伍。 陈之安凑到窗口,“陈之安是我,我就是陈之安。” 蔡师傅瞪大眼睛,“小孩,是你呀!你咋来这里了?” 陈之安把饭盒放在台子上,“先打饭,吃饱了在再说,一份饭多少钱?” 蔡师傅哐哐给陈之安打了满满一盒菜,“不要钱。” 陈之安拿着饭盒去旁边的主食区领了三个窝窝头因为只给三个窝窝头。 带着小丫头四处都没找到空位置,也学着其他人找了个墙边蹲在地上。 小丫头倒没觉得什么,才上学的时候她和小哥就是这样蹲在学校门口吃午饭的。 陈之安吃了一口菜,蔡师傅还是一如既往的菜,甚至在这里做的菜更菜了。 除了齁咸的盐味就吃不出什么味道了,咬了一口硬梆梆的玉米面窝窝头就不吃了。 “小妹,别吃了。咱们回家吃零食算了。” 小丫头小口的咬着玉米窝窝头,“小哥,你又挑食了,窝窝头还可以啊!” 陈之安撇了撇嘴,“你还教育上哥哥了,就不该让你顿顿吃细粮。” 旁边一个老头子揍了过来,“小孩,你不吃给我呗,丢了多浪费。” “你刚才叫我什么?” “小孩,难道不对吗?” 陈之安打量了一下老头,单位怎么有这种糟老头,衣服和手都脏得快反光了。 把饭盒里的菜扣在老头的搪瓷碗里,又把里的两个窝窝头扔在碗里。 拉着小丫头出了食堂,回到家里小丫头还像松鼠一样在啃窝窝头。 不想让小丫头吃窝窝头,想想还是算了吃点粗粮也好。 从包里翻了一个苹果,嘎吱嘎吱的先填填肚子。 小黑用头顶开房门用幽怨的眼神看陈之安。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拍了拍狗头“把你给忘了,一顿不吃忍忍就过去了。” 到中午上班时间,陈之安去后勤科找到赵大姐打听哪里买煤的事。 “小孩,搬过来了没?” 才进后勤科的门,赵大姐的问题就抛了出来。 陈之安笑了笑,“才搬完,来问问这边买煤去哪里买?” “不用买,拿着你的工作证去领就行了。”赵大姐肯定的说道。 “真的假的啊?还有这福利?”陈之安是真没想到还会发煤炭。 按照赵大姐说的找到了领煤的地方,拿工作证真就领到了没,还有人蹬着三轮车送到家里。 去别人家捡了点不要的柴火,总算是把炉子生了起来。 到下午,屋里已经暖和了,做了一顿面条吃饱,带着小丫头和小黑在学校里溜达熟悉熟悉环境。 小孩们看见黝黑发亮的小黑又害怕又想摸摸,一直跟在屁股后面跟到了家。 终于有胆大的小孩开口问道:“哥们,你是才搬来的吗?你家狗叫什么名字会撵兔子吗?”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起来,都叫上自己哥们了不过比拿着叫小孩的礼貌多了。 “放学了还不回家吃饭吗?” 小孩得意的说道:“我们又不用上学,要等下学期学校才开课,我们可以一直玩到三月。” 陈之安对一群小孩问道:“你们都来这里多久了,知道有什么地方是不能去的吗?” 有小孩指着最里面抢答道:“知道知道,里面的部队驻地不让我们进去玩,其他地方随便玩。” 陈之安惊讶道:“真有部队啊?知道多少人吗?” “一个营,我听家里大人说过的,是保护这个学校安全的。” 小孩说完大胆的就把手搭在了小黑身上,也只是搭着没敢摸。 小黑看了一眼小孩就没在搭理,趴在地上想着狗心事。 小孩看小黑没反应,顺狗毛摸了摸,“哥们,你家狗叫什名字,毛真滑溜。” 小丫头观察了半天发现这些小孩不排挤自己才开口说道: “我家狗狗叫小黑,我取了名字。” 小孩瘪着嘴,“小丫头片子,一点都不会取名字,应该叫黑虎或黑豹才威风。” 小丫头昂着头,“我家狗狗,我乐意。” 很快小孩们就玩到了一起,陈之安也去食堂找蔡师傅打听学校的情况。 第39章 学校情况 陈之安到了食堂,趴在窗口往厨房里面张望,正看见蔡师傅抓着一把盐要丢锅里。 立马大声的喊道:“蔡师傅,手下留情,食盐也是花钱买的你省着点。” 蔡师傅听见声音回头一看是陈之安,丢下锅铲准备出来。 看了看抓在手里的食盐,一下全扔锅里,然后在屁股在拍了拍,叫了一个人站在他的位置上炒菜。 蔡师傅在里面找了几个盖着的盆子看了看,手里抓四个白面馒头就走了出来。 “小孩,快装兜里别让人看见了。” 陈之安莫名其妙的看着蔡师傅,“偷几个馒头干嘛,牛羊肉还差不多?” 蔡师傅把馒头塞到陈之安怀里,“牛羊肉你就别想了,我都没见过。” “嘿嘿,蔡师傅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蔡师傅拉着自己的厨师白围裙揉搓脏了的地方,“半拉月了,你一个小孩怎么也弄来改造了?” 陈之安这时候才明白蔡师傅给自己馒头是怕自己是来改造的吃不好。 “蔡师傅,改造的人送来了吗?” 蔡师傅点点头,“今儿中午在这儿吃饭的全是啊?” “那在这里上班的也吃中午那伙食吗?” 蔡师傅摆了摆手,“那怎么可能,这座房子中间是厨房,左边是职工食堂右边是劳改食堂。”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我今儿中午走错了食堂,我是调到这里来工作的。” 蔡师傅高兴的笑了起来,拍了拍陈之安的肩,“嘿,小孩,那咱们可真有缘。” 陈之安笑了笑,“蔡师傅,你怎么也调来了,在印刷厂多舒服,这里又偏僻活又多。” 蔡师傅叹了口气,“为了我媳妇得一个工作名额,就来了呗。” 陈之安笑了起来,“那还是可以接受,毕竟现在一个工作名额难得,听说都停止招工了。” 蔡师傅给陈之安讲了他知道的五七干校情况。 五七干校现在有一千多人正在接受改造,还在不断送人来。 另外工作人员加上家属也有了好几百,以后只会更多。 等改造的下工了,陈之安也离开食堂返回家里。 还有几天才到上班时间,陈之安沿着学校走了一圈。 五七干校这片地方,应该是专门挑选出来办干校的。 北面靠山的地方是部队的营房,也方便驻守后山防止有人逃跑。 东边一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水库,用来灌溉农田的。 西边是劳改人员住的地方,由革委会的人管理。 南面是大门和办公楼、供销社、职工家属区。 其他地方都用围墙圈了,建不了围墙的地方也有持枪士兵24小时巡逻。 五七干校是一个多方成立的学校,主要由革委会,军宣队、工宣队还有一些地方机构共同管理,暂且称为学校。 因为劳改人员主要是学习劳动,然后在是思想教育。 陈之安熟悉后干校环境后,提前两天去后勤科报到正式上班,负责印刷品也算是当上了“厂长。” 当看到印刷车间和物料仓库后,只能唉声叹气跑回后勤科。 “咚咚” 敲了两下后勤科科长的办公室门推门看了一眼没外人就走了进去。 “科长,印刷机器呢?” 科长看了看陈之安和颜悦色的说道:“小同志,你就是管理和负责印刷的小孩吧?” “科长,我已经成年了不是小孩了。” “哦,成年了在我面前还是个小孩。”科长不急不慢的说着。 陈之安抹了一把脸,“小孩就小孩吧,谁让你官大呢?我想说的是咱们印刷厂的机器呢?” 科长很肯定的说道:“机器不是在印刷车间吗?” “不是科长,你管蜡纸印刷那玩意叫机器,你是不是对机器有啥误解?” 陈之安说着笑嘻嘻的掏出烟来给科长敬上,殷勤的点上火。 科长抽了一口烟,“小孩,你真会来事,但是我也弄不来机器,上面拨给学校的全部经费都不够买一台印刷机的。” 陈之安叹息一声,“唉,没有就没有吧,只能坚持坚持克服克服凑合用。” 科长很官方的说道:“对喽,这才是好同志嘛。” 陈之安站起来说道:“科长,我去整理印刷用品了,等用的时候方便点。” 科长点了点头,“去吧,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就是为人民服务的。” 陈之安走出科长办公室,找你吹牛还差不多,连工作上的事你都解决不了。 回了所谓的印刷车间,空空荡荡就自己一个人,只能坐在椅子上发呆。 唉,科长也不说给印刷厂多安排几个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一连几天,陈之安真待不住了,锁好门去后勤科大办公室玩,有工作也能及时知道。 大办公室里的人都嗑着陈之安给的瓜子有说有笑,偶尔科长也来聊一会。 一般中午吃饭,大家都去职工食堂吃免费的,晚饭才回家自己做。 陈之安去了一次职工食堂,就不在那里吃了,跟在印刷厂的伙食一样。 拿着馒头回家自己做点菜,把食堂打的菜给小黑。 小丫头带着小黑和一群小孩在学校里到处玩,只要不去水库边玩就是安全的。 毕竟沿着围墙都有士兵流动交叉巡逻,很多地方也有士兵看着。 给小丫头拿了一把家里的钥匙挂在脖子上,玩够了饿了就自己回家。 每次从职工食堂打饭出来,路过劳改食堂都会遇见衣服脏的发亮的老头跟自己打招呼。 陈之安谨记厂长说过的话,可以不搭理他们,但是最好不要得罪他们。 才走到劳改食堂,就看见蔡师傅在门口蹲着抽烟。 走上去问道:“蔡师傅,职工食堂谁炒的菜呀,他自己吃吗?” 蔡师傅笑着自信的说道,“今天不是我炒的,一般你吃到味道可口的,就是我炒的。” 陈之安撇撇嘴,“蔡师傅,你说这话,你觉得我会信吗?我来了干校快有一个礼拜了有过一次硬菜吗?” 蔡师傅呵呵的笑了起来,“只怪你太挑食,我要是家里开火还可以让你去蹭晚饭,奈何我是食堂厨师不用自己做晚饭。” “小孩,今天的菜咽得下去吗?老头子我可以代劳。” 正和蔡师傅聊天,脏得衣服发亮的老头又凑了过来。 陈之安明白他的意思,职工食堂在差也比劳改食堂的伙食好了不知多少,起码有油水。 劳改食堂的看着是炒菜,实则是水炖的一点油都没有。 陈之安拿着饭盒扒了一半职工食堂的菜给老头。 老头嘿嘿的笑了起来,“小兄弟仁义,我也不白要你的菜,你要是把菜全给我,我给你一件宝贝。” 第40章 包浆老头 “我~艹。” 陈之安差点就骂出了口,又改口说道:“宝贝?不会是你身上盘出包浆了的衣服吧? 老头子嘿嘿的笑了起来,“小孩,我不是正在接受劳动教育,所以用不着穿那么干净。 我不是跟你吹,我要换上干净衣服随随便便往那儿一站,跟我搭讪的女人一个接一个。” 陈之安竖起食指在嘴上比了一个闭嘴的动作,义正言辞的说道: “你都一把年纪了还管不住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老头子无所谓的说道:“我黄土都埋到嗓子眼了,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小孩我告诉你,我每天都要看妞,但没有别的想法,只是为了我心情愉悦。 要想身体健康,抽烟喝酒吃肥肉,晚睡晚起不锻炼,多和异性交朋友。 这都是老头子我几十年总结出来的经验,今儿都告诉你了。” 陈之安打开饭盒把职工食堂的菜全给了老头,顺手连三个白面馒头也给了。 “这就是你的宝贝,太吓人了。你赶紧走,你活了几十年不怕,可是你说的话我怕呀!我还没活够。” 老头欣喜的把白面馒头塞在棉衣里,在外衣兜里掏了一把平菇出来。 “这才是我要给你的宝贝。” 陈之安看着老头手里拿着的新鲜的平菇问道,“你搁哪里来的,在谁家菜篮子里顺的?” 老头子嘻嘻的笑了起来,“你还当这是在城里,这乡巴头可吃不上大棚蔬菜?” 陈之安拿过平菇,“我也不想知道你从哪来的了,我得回家了。” 老头子笑了笑,“小孩,谢谢了。” 陈之安没管老头子,对着蔡师傅说道:“蔡师傅,晚上上我就喝三鲜汤去。” 蔡师傅点点头,“那你下了班可得等我一会,我也在食堂找找看,有什么菜搭配平菇的。” 陈之安拿着平菇的手摆了摆,“不用,被人知道了不好,我家里有菜比平菇还牛的都有。” 蔡师傅点点头,“那我带瓶酒总可以吧?” “行吧行吧,反正白酒我最多漱漱口。” 回到家里,小丫头已经在等着了,陈之安把平菇递给小丫头。 “小妹,饭菜被哥哥换这个了,认识吗?” 小丫头拿过平菇瞅了瞅又放在鼻子上闻了一下,“鸡冠花怎么还有白色的。” 陈之安哈哈大笑,“这是平菇是菌子,算是一种蔬菜,晚上蔡师傅上咱们家吃饭。” “咱们家都没什么菜,客人来了吃啥呀?”小丫头鼓着腮帮子很为难的样子。 “那你就别管了,哥哥会安排的。” 烙了几个葱油大饼,对付完中午这一餐就去了单位。 在印刷车间待到下午没什么事自己提前下班回家。 家里还有槐花嫂子拿的干蘑菇一次也没吃过,晚上就吃小鸡炖蘑菇。 从空间捉了只不下蛋的公鸡,一刀抹了脖子收拾起来。 小丫头玩够了带着小黑回家,看见陈之安在收拾鸡咽着口水问道: “小哥,做麻辣口水鸡吗?” “咱们今晚吃烫嘴的小鸡炖蘑菇,再加一个番茄炒蛋和凉拌三丝,庆祝乔迁。” 小丫头咂巴着嘴咽了咽口水,“小鸡炖蘑菇能有口水鸡好吃吗?” 陈之安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反正小鸡炖蘑菇名字挺响亮的,天太冷不适合吃口水鸡。 小丫头听见麻辣口水鸡嘴里就不自觉的分泌唾液,一直在屁股后面看着陈之安忙前忙后。 小鸡炖蘑菇在火炉上咕咚咕咚的冒着泡,白色的蒸气带起蘑菇特殊的香气充满了房间。 小丫头使劲嗅了嗅,“小哥,我觉得小鸡炖蘑菇也地地道道。”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很少听见小丫头说这些京城方言。 “小妹,去把门打开,我都看不见人了。” 门打开,冷空气吹进了屋里一稍的功夫就没了水蒸汽。 蔡师傅提着一瓶酒先进了屋,“之安,我把我婆娘也带来了,路上还遇见了一个死皮赖脸也要跟来的。” “快让婶子进屋啊,跟来的又是谁啊?” 陈之安话还没说完,印刷厂革委会陈主任陈友亮就进了屋。 “我呗,难道你不欢迎我。” 陈之安仔细打量了一下陈友亮,“卧槽,你咋跟到五七干校了。” 陈友亮打量了一下屋子,“小孩,你可以啊!走哪里都混得开,你这房子比我的都大。” 陈之安摆摆手,“你可拉倒吧,你陈主任肯定住双号房。” “蔡师傅,把婶子叫进来搭把手,还有两菜没弄。” 蔡师傅的老婆不好意思的进了陈之安家里,“小陈打扰了,有什么我做的吗?” 陈之安笑了笑,“蔡婶好,欢迎来我家做客,帮忙切点萝卜丝葱丝来做凉拌三丝。” 蔡师傅撇撇嘴,“小孩,你不是嫌弃我做的三丝嘛,今天两丝你不挑食了。” 陈之安揭开一个搪瓷盆,“正宗龙口粉丝。” 蔡师傅手伸到搪瓷盆里抓起粉丝掐了一下,“今儿这三丝我来拌,看你还能挑出啥毛病来。” 陈之安乐意有人代劳,坐在凳子上等着吃就行了。 陈友亮从阁楼上下来,“小孩,你的房子为什么有阁楼,你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我凭什么要给你解释?” 陈友亮大声的喊道:“你是后勤科的房子归你们管,你明天赶紧给我也换一个有阁楼的。” 陈之安笑了笑,“别以为建军哥走了你就可以欺负我,我们科长可不是吃素的你找他去。” “去就去,你以为我会怕。” 陈友亮走到门口站着往对面看了一眼,大声喊道:“张科长在家吗?” 没一会科长就进了屋抬头看了一眼,“我咋不知道,还有这房子?” 陈之安掏出烟递给几人发了一支,笑着说道:“科长,你别听反贼瞎咧咧,阁楼是我自己花钱弄的。” 张科长看着陈友亮摊开双手,“陈主任,你看这是人家自己花钱弄的。” 陈友亮看了看张科长和陈之安,“我咋就这么不相信你们后勤科呢!你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陈之安把陈友亮拉到凳子上坐下,“我花一百块钱弄的,你要想弄,把钱给我我找人给你弄。” 陈友亮摸了摸下巴,“弄肯定是要弄的,就是一百块有点贵哦。” 陈之安略微思考了一下,“要是你能联系十个八个一起弄,兴许会便宜个十块八块的。” 第41章 “反贼” 陈友亮歪着头盯着陈之安,狐疑的嘀咕道:“我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陈之安看了一眼陈友亮,转头笑脸相迎的对着张科长说道:“科长,别走了我们一起喝点酒。” “我也没说要走啊。”张科长说着自顾自的找了个凳子坐下。 陈之安心里腹诽,我就多余开口问,要是不问我还不信你一个堂堂后勤科科长好意思蹭饭。 蔡师傅手脚麻利的把菜做好,冲陈之安使了个眼色,意思可以开饭了。 陈之安拿了个方凳子放在火炉边,把凉拌三丝和番茄炒蛋放在上面看了看。 这破铁炉子也不知道谁发明的,也不知道在上面做个铁桌面当桌子用。 “天太冷,咱们就围着炉子凑合凑合就不上桌了。” 张科长笑了笑,“可以,没那么多讲究,这样挺好的,菜硬就行了” 陈之安推了推旁边的陈友亮,“反贼,你不吃饭就回家去,在我家发什么呆。” 陈友亮回神看了一眼陈之安,“你瞎叫什么,别以为不在印刷厂了,就管不了你,在这儿你还归我管着。” 说完挪着凳子移动到了炉子边,“蔡师傅,把你带来的酒倒上。” 蔡师傅拿着碗开始倒酒,就一瓶酒倒四份一份就只能喝两口。 陈友亮看出蔡师傅老婆的局促,开口说道:“婶子,你带着小丫头片子吃饭,别管我们喝酒的。” 张科长也说道:“对,千万别管我们喝酒的,你们吃你们饭就行。” 陈之安端着碗说道:“咱们一起喝一个,我就不一一敬酒了。” 一口酒下去,大家仿佛一下就熟络了起来,牛皮一吹感情起飞。 没了领导、没了职业的区别都是老哥兄弟的叫着但陈之安除外,一如既往的被叫着小孩。 男人就是这样,能坐下一起喝酒吹牛,陌生人也能一下成为朋友。 每人碗里就二两五钱酒,牛皮才开始吹碗里就空了。 陈友亮看了一下空碗,有点烦躁的搓了搓下巴,眼巴巴的看着陈之安。 “小孩,你看,才把馋虫勾起来就没了酒,这可这么活?” “你们三司出来的人怎么都这个样,我一个小孩能往家里买酒存着吗?” 陈之安其实空间里有两瓶特供海子里的茅台,还是前年春节赵建军第一次去家里拿的。 张科长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不行,今天都是硬菜必须得喝好,等我,我回去拿酒。” 张科长说完把筷子搭在碗上放到凳子上,麻溜的小跑回家去拿酒。 小丫头啃着鸡爪子,“小哥,小鸡炖蘑菇真香。” 陈之安看着额头都满汗的小丫头,把她头上戴着的帽子取了下来。 “你就跟个小猪一样,吃嘛嘛香。” 蔡师傅笑嘻嘻的对陈之安说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这不吃那不吃,老是不长个。” 陈之安敲了敲碗,“你们是不是对我有啥误会,我今年又长了两公分已经快一米八了。” “没看出来,反正在我印象里你就是个小孩。”陈友亮说到了对陈之安的第一印象。 陈之安极力的解释道:“我只是没同龄人长得那么着急,外加没你们长的粗狂。” 还没得到大家的认可,张科长就一只手各拿一瓶酒走了进来。 “咱们接着喝酒接着吹。” 几人倒上酒又喝了起来,直到喝完酒一人端着一个大碗呼呼的干饭。 等大家都吃饱,菜和大米饭一点没剩全部吃完。 蔡婶子帮忙把锅碗清洗了,才扶着蔡师傅回家。 张科长也满意的背着双手晃晃悠悠的回家,留下陈友亮还在那里坐着。 陈之安看了一眼陈友亮,“反贼,赶紧回家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小孩,我去联系几个人一起改造房子做个阁楼,你去帮我们谈谈价。” 陈之安想到要改造房子的人,要先从现在的房子搬出来,肯定得求后勤科帮忙。 人多了麻烦,后勤科管房子赵大姐未必会同意。 故意说道:“我把人找来,你们自己谈价格。” 陈友亮笑嘻嘻的说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等我消息。” 说完,一晃一晃的就回家。 陈之安坐在凳子上自言自语,“不能怪我把价格报高,价格便宜了想改的人就多了,给后勤科添麻烦。” 第二天上班,陈之安找到后勤负责修理的头头嘱咐了几句。 负责修缮的人也不傻,他们自己也不敢在干校里接私活。 有陈之安协调安排,他们只管做事挣外快,没人找麻烦也省心。 陈之安已经计划好了,挣的差价给后勤科办公室一人分点福利,大家都开心。 午餐时间还没到,陈友亮来了就递给陈之安一张纸。 陈之安坐在印刷车间的椅子上,看都没看纸上写的什么张口就说道。 “印多少?” “你丫还真把自己当厂长了,看看再说。” 陈之安撇了撇嘴,“有啥可看的,陈主任你就说印多少,就是有图片,我也刻个版给你印出来。” 陈友亮不用踮脚就坐在了陈之安的办公桌上,“是革委会单身宿舍加盖阁楼的名单。” 陈之安拿着纸看了起来,“想多间屋子的人不少嘛。” “小孩,你问问看能不能在阁楼上掏个窗户,阁楼没窗户有点暗。” “掏窗户你就别想了,能掏我早掏了还等着你提出来。” 陈之安说完数了一下,有11户要加阁楼,为难的说道: “陈主任,我下午能给你价格的准信,但是你们得做好搬家的准备,把房子空出来。” 陈友亮眨了眨眼睛,“所有的事交给你处理了,昨天都说好了的。”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没有大包大揽,很委婉的说道:“我试试。” 中午,吃过午饭陈之安推开了科长办公室的门。 先给科长把烟敬上才说道:“科长,干校革委会的同志想要改造房屋,你看怎么办?” 张科长认真的想了一下,“这件事由你负责,不能损坏房屋,其他的事你找赵大姐协调,房屋改造也是件好事,也是为了同志们能更好的为革命工作。” 陈之安点了点,“科长,我这就去找赵大姐研讨可行性。” 走到科长办公室门口,正准备开门出去,科长随口又说了一句: “小孩,后勤科是一个集体,要团结。” “科长,我知道了。” 第42章 进山 出了科长办公室,陈之安不由得感叹领导就是不一样,团结一词恰到好处的表明了差价人人有份。 自己这个职场小菜鸟还得多学习,好歹自己也算干校印刷厂“厂长。” 走到大办公室,拖了把椅子坐到赵大姐旁边小声的说道:“赵大姐,革委会有人想改造单身宿舍。” 赵大姐呵呵的笑了笑,“你朋友?” 陈之安从挎包里拿了一个苹果给赵大姐,笑着说道:“朋友归朋友但也得按规矩办,事情是这样的……” 把改造房子和报价的事都说了,连差价的处理方式一并也说了。 赵大姐听完皱着眉头,“好事倒是件好事,你去给科长汇报一下,看科长怎么个态度。” “科长同意了,让我和赵大姐你协调把改造房屋、改善同志们生活条件的事办好。” 赵大姐爽快的说道:“那就没问题了,你看着办吧。” 陈之安起身把椅子放回原处,看了一眼大办公室,跟大家玩笑的说道: “你们都挂了个主任的职务,我一个印刷厂厂长连在大办公室连一张办公桌都没有。” 大办公室各个主任都笑了出来,还让陈之安他把办公桌自己搬上来。 回到印刷厂,陈友亮和几个革委会的单身汉已经在等着了。 陈之安打开印刷厂的门,“请进,同志们随便找位置坐。” 陈友亮笑了笑,“小孩,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来听你开会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后勤科都协调好了,价格也谈了八十块钱一户阁楼。 你们抽时间去看看我家阁楼,能接受价格和样式,就先交钱,我给你们协调房子暂时住下。” 陈之安说完对陈友亮说道:“陈主任,你带大家去看看阁楼。” 陈友亮摆摆手,“不用了,我们已经去你家看过了,你小妹在家。” 说完掏出钱数了八十块递给陈之安,说了房号。 陈之安在纸上记下了房号,反正先交钱先改造房子。 跟着陈友亮一起来的几人都爽快的给了钱,然后都回去上班了。 陈之安把钱收好,又去了房屋水电修理值班室。 给陈之安装阁楼的师傅,看见陈之安来了高兴的请陈之安坐下。 拿了一搪瓷杯子给陈之安不知道从谁的茶缸里倒了一杯茶水。 “陈主任,你来有什么事吗?” 陈之安笑了笑,“你可别瞎叫,我可不是主任,你还挂了个值班室班长的职务,我啥也没有。” 值班班长笑着恭维道:“迟早的事,说不准是等印刷机来了,好提你当厂长才没挂职务的。” 陈之安看了看值班室,“你们就这几个人吗?已经有五户确定要装阁楼了。” “那怎么办?我们还有四个没来,是中班和值夜班的,还得保证这里随时有人。” 维修班长也着急想要多挣点钱,后勤修理值班室都是拖家带口的。 陈之安也在帮忙想办法,突然灵机一动想到,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免费劳动力。 那些送来劳动改造的,修房子也是劳动,这不就解决了人力的问题。 对着值班班长问道:“你们能不能,把搭阁楼的材料在这里处理好,在拿到宿舍去拼装?” 值班班长想了想,“行是行,可人还是不够啊。” 陈之安笑了笑,“把材料在这里处理好,在一户安排一个师傅去指挥安装行吗?” 值班班长肯定的说道:“行,但我还是找不到打下手的!” 陈之安掏出钱数了二百五十块钱放到桌子上,“人我给你们解决,但是材料不能用公家的,几天能做好。” 值班班长没有急着拿桌子上的钱,考虑了一阵说道: “材料肯定不会用公家的,你放心。一天~不~两天后就可以去安装。” 陈之安疑惑的看着值班班长,“我那房子你们可是花了一个礼拜才弄好的?” 值班班长笑着说道:“这次木料用得多,我直接去木材加工厂开好料,拿回简单处理就可以了。” 陈之安把要装阁楼的房号告诉值班班长,直接回了家。 隔天,陈之安在一个人的印刷厂里待了一上午闲着无聊,在干校里瞎溜达。 中午出了太阳,小丫头跟一群孩子去看他们上学的学校。 陈之安叫上小黑往干校北边后山走去,到了后山脚下,士兵拦住了他。 “小孩,不能进山玩。” 士兵也是个和陈之安岁数差不多的年青人,这里守卫站岗可以走动可以说话和大门形象岗不一样。 陈之安真想放狗咬他,不过看在士兵背着的枪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掏出工作证递给士兵,“这下总可以进了吧!” 士兵比对了工作证上的照片,还了工作证说道:“同志,你可以进去,但要注意安全说不定有野兽。” 陈之安把证件收好,笑嘻嘻的说道:“要不把你的枪借我,打到了野兽我分一半肉给你。” 土兵一把握紧了右手的枪带,“想都别想。” 陈之安撇撇嘴,“有啥了不起的,我改天去供销社买一把。” 士兵鄙视的回道:“供销社卖的汽枪能跟我这真枪比,你就眼馋吧!” 陈之安笑了笑,“你就在这儿等我,要是听见我大声喊叫,你一定要来救我啊!” 士兵声音响亮的说道:“听见了,我肯定会去救你,我是人民子弟兵保护人民群众是应该的。” 陈之安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烟来,“兄弟,想来一根吗?” 士兵微微蠕动了一下嘴唇,“想用糖衣炮弹腐蚀革命战土,没门。” 陈之安把烟装进兜里,“小同志,你通过了考验,回去找你们班长领取奖励。” 士兵懵了,“真的假的啊?奖励是啥?” “也不啥了不起的,就一盒中华烟,是你意志坚定测试通过的奖励。” 陈之安忽悠完,立马带着小黑往山上的树林里走去。 小黑进了树林立马撒欢起来,在树林里奔跑如风上窜下跳,四处乱嗅。 一直往里走,越走越远,树木杂草也越来越繁茂,还好是冬季没有蛇虫鼠蚁。 这时,小黑嘴里叼了个东西跑了回来丢在陈之安脚边,神气的昂着头。 陈之安用脚踢了踢脚下的东西,也许、大慨、可能是野鸡。 跟家鸡有一点像,只是尾巴有点长,头小了很多。 陈之安捡起来提在手里,还没来得及表扬小黑,小黑汪汪的叫着就冲进枯黄的灌木丛中。 第43章 野猪 陈之安乐呵呵的提着野鸡,看小黑这次又在灌木丛中逮个什么动物出来。 突然,小黑从灌木丛里跑了出来还夹着尾巴。 正想打趣小黑夹着尾巴,是不是在里面遇见了成都老乡。 小黑扭头冲着灌木丛,龇牙咧嘴的发出“呃呃呃”的声音。 养了小黑两年从来没见过它这样,这是遇见什么东西了。 “小黑,别怕,咬它~咱们干他丫的。” 说着把手枪拿了一支出来晃了晃,“众生平等器在手,老虎咱们也不用怕。” 当然,要是老虎陈之安早跑了,明知道京城的山里没有凶兽才这么说的。 “别急,小黑,等我把子弹压好了咱们就冲锋。” 拿了五颗子弹出来,才往弹夹里压了一颗,灌木丛就发出了噼里啪啦小树枝折断的声音。 陈之安抬头看了一眼,不免有些紧张了起来,不是害怕,是刺激导致的。 手激动得发抖,更难把子弹压上,一下把手里提着的野鸡挂在裤腰皮带上。 “哼哼~哼哼” 哼哼的声音由远及近。 “卧槽” 陈之安抬头一看,不受控制的喊了出来,也不管压了几颗子弹。 一下把弹夹推进手枪里,拉了一拉套筒把子弹顶上膛。 抬起手对着前方,随时做好准备帮小黑火力输出。 “小黑,咬它~” 小黑听话的一下冲了出去,张开口就往野猪的脖子咬去。 野猪哼哼的加重了呼吸的声音,对着冲的黑狗甩头上翘。 小黑刚碰到猪脖子就被一下甩开,摔在灌木丛里。 这场景又紧张又刺激,连自己的呼吸发出呼呼声都没察觉。 陈之安大脑快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回想看过的动物世界。 想到非洲鬣狗捕食猎物时用的招式,喊道:“小黑,掏肛。” 小黑从灌木丛里爬起来,绕到野猪身后,伏低着身体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野猪也不傻,头一直对着不远处虎视眈眈的黑狗。 陈之安看野猪无视他的存在,敢用屁股对着他,生气的半蹲着身体,双手握枪瞄着野猪的腚眼。 非得给野猪来个一发入魂,让它肝肠寸断,痛彻心扉。 瞄了半晌,可恶野猪屁股老是晃悠,猪尾巴也是打着卷的乱晃。 “小黑,掏不了肛,你咬它子孙根它就怂了。” 小黑后腿弯曲发力,瞬间冲了出去,斜跑歪头向着野猪的子孙根咬了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野猪一个原地调头一下把小黑翘飞了起来。 嘭的一声小黑从半空中摔在满是树叶的地上,起身跑到陈之安脚边。 野猪红着双眼哼哼的叫了几声,四蹄翻飞的朝一人一狗冲了过去。 敢咬猪大爷的子孙根,算是把野猪惹发了飙。 没看见黑影对上冲来的野猪,扭头一看脚边,空空如也。 陈之安撒丫子转身就跑,一枪也没来得及来也不敢开了。 野猪追不上小黑狗,拼了命的追着在树林里跑不快的两脚兽。 陈之安看着前面早就跑没影的小黑,想骂也空不出嘴来。 觉得野猪马上就要撵上了,可脚就是跑不快,恨不得立马多长两条腿出来。 只感觉野猪的鼻子离他的屁股近在咫尺,仿佛只要停下来就能顶上。 陈之安管不了那么多了,把手枪收进空间里。 朝着前方一棵看着不粗的树,双手抱住双腿夹着树杆像毛毛一样向上爬。 不知道爬了多久,抱着树杆歪头同下看了一眼,还好,爬有两三米高。 野猪上不来,围着树木的根部转圈,时不时拱一下树根和泥土。 陈之安又抬头向树木上面看去,树直溜得像修理过的一样,根本就没有分叉。 过了一阵,双手双脚发酸,一点点向下面溜去。 向下溜了一段,又向上拼命的爬一段距离,等着野猪离开。 不管山脚下的士兵能不能听见,叫救命是不可能叫的,主要是太跌份了,爷们活着靠的就是一张脸。 要是遇上老虎、黑熊叫救命就叫了,一点也不丢人,能从虎口脱险还能吹一辈子牛逼。 让一头野猪撵到树上叫救命,以后还怎么在五七干校混。 咳咳 “野猪大哥,惹你的是小黑你找它去,别在树下面转悠了,我能坚持。” 又过了一阵,“野猪大哥,咱俩做个交易,你退到两百米外,我从树上下来送你一个媳妇,白皮肤的。 又又过了一阵,“野猪大哥,你别逼我,我要不是怕从空间里出来摔死,早请你吃手榴弹了。” 又又又过了一阵,“小黑,你腿脚快,把野猪引开,我坚持不住了。” 陈之安声嘶力竭的喊完,居高临下的看着四周。 找了一会没看见小黑的身影,快要真的坚持不住时。 “汪……汪”的狗叫声响起。 小黑从树林中窜了出来,跟野猪保持着安全距离不停的厮吼挑衅拉仇恨。 野猪不为所动,屁股怼着大树,猪头对着小黑,保持着警惕。 小黑试探着冲向野猪,跑一段距离急刹或者突然改变方向。 野猪就是不去撵小黑,又不肯离去一直守在树下面。 小黑见野猪用大树把屁股保护起来后,更不敢正面与野猪对抗。 陈之安松开一只手把衣袖脱了下来,又换另一只手,准备和野猪来个鱼死网破。 计划是这样的,人慢慢从树上向下滑,到一米左右的安全距离后。 偷袭。 拿着大衣从天而降,蒙在野猪头上,瞬间取出手枪或者刺刀一通乱杀。 这个计划相当完美,陈之安也感叹他简直是个天才。 既能救了自己,又能跟野猪赤身肉搏,想想都心潮澎湃,最后还能得一野猪。 完事拖着野猪下山,用小喇叭的话说,五七干校爷们也是有一号的。 陈之安说干就干,一点点往树下溜去。 野猪听见动静,昂着头也看不真切,索性就退到一边。 这下,野猪能清楚的看见陈之安溜了下来,立马冲到树下前腿搭在树上咬人。 吓的陈之安衣服也不管了,匡匡就向上爬。 试了几次,只要人一往下,野猪就退到边上的树下盯着。 到了一定距离,猪脚就搭在树上咬人。 陈之安可不敢横扑几米逃跑,这下衣服也掉了下去,身上也感觉到了冷。 想着要不要把手榴弹拿出来炸它,又怕野猪没炸死,把他自己先炸挂了。 陈之安没丢过真手榴弹,不敢贸然使用,只能拿了两件衣服出来把自己绑在树上。 这样倒是轻松了不少,至少可以耗到野猪离开。 第44章 冒充打猎人 陈之安终于可以放心的喘口气了,又抽了一根烟开始嘚瑟起来。 拿着烟头丢到野猪身上,结果可想而知,根本丢不中。 又故意把口水吐到野猪身上,一直就这么耗着。 时间久了,陈之安感觉这样也不是办法,拿出一个苹果吃着补充体力,顺便想对策脱身。 等吃完苹果能想的都想了一遍,比如换个方向头朝下,拿五六半步枪出来一枪撂倒野猪。 最后试了一下不行,双腿松开单靠手臂的力量自己没法完成。 倒是看见野猪把他扔下去砸它的苹果核吃了。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腾出一只手来,向树下丢了一下苹果。 野猪被苹果落地的声音吓了一跳,警惕的扫视着四周,一直不去吃苹果。 “小黑,你走远点。” 等小黑走远后,野猪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后哐哐两口炫了一个苹果。 陈之安看有戏,总算找到了自救的办法,又往远处丢了一个苹果。 野猪在树上蹭了一会痒痒,磨磨蹭蹭的才去捡苹果吃。 等野猪吃完,陈之安又往更远一点的地方丢了一个。 苹果太小,野猪炫得太快,几乎是一口一个,吃完就回去。 “我艹你大爷,你是猪啊,就不能细嚼慢咽,一点不秀气,臭不要脸、骗吃骗喝。” 陈之安气得破口大骂,这树下又不是你的窝,那么不舍干嘛。 抱着一个西瓜,使出全身力气一下扔了五米远。 野猪吃西瓜倒是慢了不少,可还是没等把绑着的衣服解完,又炫完回来了。 陈之安被搞得一点没了脾气,一口气发狠扔五个大西瓜。 等野猪开始炫了,立马解开衣服,一溜烟滑到到树下,捡起地上的大衣就跑。 拼命的往山下跑去,跑到山脚下才停住了脚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小黑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好像还挺高兴的不停的摇着尾巴。 陈之安掰着小黑的身体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受伤,一把推开小黑。 “狗东西,一点义气都没有,我拿你当家人,你拿我当垫背的。” 守山的士兵听见动静走过来查看,见陈之安满头大汗又狼狈的模样问道: “同志,你没事吧?” “没事,下山坡太陡,刹不住脚一路跑下来的。” 陈之安坐在地上气还没喘匀,不想起来也强撑着站了起来。 面子还是顾及的,肯定不会告诉当兵的实情。 “同志,你还是赶紧把大衣穿上,别感冒了。” 陈之安嘭嘭的拍了拍胸膛,“一点都不冷,要不是怕吓着人,我都准备去水库冬泳的。” 士兵笑了笑没再说话,回去继续巡守山边能进人的地方。 陈之安抱着衣服往家里走,估计当兵的看不见了急忙把衣服穿上。 “他娘的,刚才谁说不冷来着,破嘴!” 穿上衣服又开始嘚瑟起来,把野鸡从空间里拿了出来,找了根木棍挂上。 摇头晃脑的走到荒地里,在参加劳动改造的人面前显摆起来。 “嘿,同志们辛苦了,把地里的石头捡干净,来年一定大丰收。” 参加劳动的人抬头看是谁在说风凉话,大冬天的天天被拉出来捡地里的石头就够窝火的了,还敢有人来叨叨。 有人看出了陈之安的意图,大声说道:“甭搭理他,来臭显摆的,裤腰带上挂死耗子——冒充打猎人。” 陈之安拿着木棍把野鸡挑到了前面,“嘿,你咋知道我是京城有名的猎人,你肯定听我的故事。 今天出门没带刀,要不然我能徒手干翻一头八百斤的野猪。” 有人讥笑的说道:“真能吹牛皮,当年老子带队伍进山打猎囤粮,都没看见过有八百斤的野猪。” 陈之安对于吹牛这种事根本就不在乎面子,揭穿了也不觉得丢人。 “同志,你就说这只野鸡肥不肥,能不算个硬菜。” “小孩,我拿一包好烟和你换那只死鸡?” 陈之安歪头顺着说话的声音看去,说话的老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老头笑呵呵走近,瞬间愣了一下立马恢复笑脸问道:“五块钱,你这只鸡卖吗?” 陈之安也看清了老头的脸,没有一年多以前的意气风发了。 这军老头以前在派出所带着警卫员替他陈之安的仇人出头,可嚣张了。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谨记厂长的话装作不认识的说道:“不能卖给你们,学校领导嘱咐过的。” 说完转身离开,继续晃晃悠悠的人前显圣。 等进入住宅办公区,后面跟了一群小孩问东问西。 “野鸡是你打的吗?” “野鸡是黑虎逮的吧,我就知道黑虎会打猎。” …… 陈之安不想跟小孩问答十万个为什么,随他们在后面跟着。 快到家了,感觉后面一轻,回头一看木棍上的野鸡被张科长拿在手里。 “科长,你拿我野鸡干嘛?” 张科长捏了捏野鸡肚子,“冬天的野鸡就是肥,上你家还是上我家?” 陈之安好奇的问道:“科长,野鸡肉好吃吗?” “你没吃过吗?” 陈之安摇了摇头,“没吃过,要是不好吃你就拿去,好吃我还想尝尝味道。” 张科长提着野鸡往家走,“一会来我家尝。” 陈之安不缺鸡肉吃,只是没吃过野的想尝一下什么味道,科长拿去就拿去呗。 “等等,科长你把野鸡尾巴上的羽毛拔给我,我带回家给我妹妹玩。” 张科长几下就把长长的野鸡尾羽拔了下来,“其他羽毛还要吗?” 陈之安拿着四根长长的羽毛用手顺了一下,“不要了。” 回到家,把野鸡羽毛拿出来的时候小丫头惊呆了。 “小哥,这是凤凰的羽毛吗?” 陈之安撇了撇嘴,“少看点小人书,你咋不说是孙大圣头上的冠羽呢?” 小丫头拿着羽毛在手上顺着,“孙大圣是假的凤凰是真正存在的。” 陈之安摇了摇头,“这是野鸡羽毛,小黑逮的,野鸡被科长拿走了。” “啊~我都还没看见过野鸡啥样?科长就拿走了。”小丫头失望的说着。 “你上他家去看一下,这会应该还是全乎的。” 小丫头拿着羽毛跑着去张科长家看野鸡是什么样的。 陈之安则一边做饭一边想着怎么收拾野猪,吃了那么多个西瓜总得回点本。 五七干校比较特殊,私人有枪不太好,所以用枪打行不通。 弄点老鼠药,只能报仇解气,肉就不能吃了。 要不组织邻居拿着红缨枪去扎,有猪肉分肯定有很多人愿意去。 第45章 借人 晚饭做好也没想出来切实可行的办法,除了用枪就只有下药最高效。 头探出门外大声喊道,“陈小琳,你哥哥喊你回家吃饭了?” “哦~” 小丫头把野鸡羽毛插在帽子上,屁颠屁颠的往家跑。 陈之安看见小妹的造型眼前一亮,他也想弄一个插着长羽毛的帽子在骑上摩托车,拍婆子那不得一拍一个准。 摩托车从哪儿来呢?刀枪侯那个烂摩托真没多少把握修好。 等天气暖和在去把烂摩托拉回来修修看,说不定能修好。 现在这天气,上了厕所都不带洗手的更别说把手露在外面修车。 给小头丫盛了一碗饭盖上菜,“走,咱们去科长家。” 两兄妹各自端着一个碗饭一边吃一边往张科长家走去。 陈之安端着碗站在张科长家门口,清了清嗓子,“大哥大姐,你们都是好心人,给口吃的吧?” 张科长摆摆手,“滚滚滚,哪来的讨饭花子,要不把你家小丫头卖了吧!” 陈之安用脚踢了踢小丫头的屁股,“给大哥上个才艺。” 小丫头扒着饭,“上啥才艺?我给科长叔叔表演一个吃鸡肉不吐鸡骨头。” 张科长笑了笑,“快进来,我们家也马上开饭了。” 张科长家小子看见小黑就走不动道了,蹲在地上搂着小黑脖子嘀嘀咕咕。 陈之安带着小丫头进了张科长家,没看见科长家有女人,也不方便问。 夹了一块炒的野鸡肉尝了尝,“科长,是你厨艺不行还是野鸡肉就这样,有点废牙口呀?” 张科长嘬了一口酒,夹了一块野鸡肉连带骨头一起咀嚼着说道: “香,改造房子的事怎么样了?” “过两天就动工,小事一件我会处理好的。” 张科长看了陈之安一眼点了一下头,“吃菜,别客气。” 陈之安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野鸡肉不好吃,嚼着费劲。 张科长也不再说话,喝着小酒吃着野鸡肉,实在嚼不烂的骨头才扔在地上给小黑。 小丫头吃了两块野鸡肉也不吃了,也嫌弃没家鸡好吃。 吃完饭回家,陈之安撩起衣服搓了搓自己的肚子,都有泥了。 收拾好衣服,带着小丫头去澡堂子门口等着,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女同志,好说歹说才同意带小丫头洗澡。 等小丫头进了女澡堂,陈之安屏住呼吸进了男澡堂。 陈之安去过一次街道的公共澡堂就再也没去过了,在冷也宁愿在家洗。 公共澡堂进去的那种酸爽,搓澡师傅像刮猪毛一样的手法,让人记忆犹新。 进了五七干校的澡堂让陈之安放心了,没有光屁股的泡澡池子,没有搓掉几层皮的搓澡师傅,只有淋浴。 陈之安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除了偶尔会来一股冰凉的冷水,其他都很满意。 不得不说,五七干校对职工真不错,来这里的人都挂了职还有免费工作餐,生活方面也尽量做到跟城里一样。 洗好澡一觉睡到上班时间,不急不忙的去单位上班,无聊了就去四处逛逛。 等维修师傅们的木材加工完,去赵大姐那里拿了两间空房的钥匙,溜达着去了五七干校的革委会。 走到陈友亮办公室敲了敲门,“陈主任,我可以进来吗?” “不可以。” 陈之安直接推门走了进去,看没有其他人,直接开口说道: “反贼,我要写信告诉建军哥、阚哥还有卫涛哥,说你欺负我。” 陈友亮抱着双手靠在椅子上,笑嘻嘻的说道:“随便,他们丫的不知道现在在哪里玩泥巴呢? 给你写信都不给我写一封,几年的革命友谊全忘了。” 陈之安笑了笑,“谁让你当反贼,不将革命进行到底。” 陈友亮生气的拍打着桌子,“肯定是卫涛那碎嘴子说的,难道我现在就不是在革命了吗?” 陈之安哈哈大笑起来,“别激动了,我也没有他们的消息。 说正事,我给我们安排两间空房,一间你们放东西,一间挤着住两天阁楼就装完了。” 陈友亮不信的问道:“这么快?” “我办事你放心,搭阁楼用的材料都是准备好了的,只需要组装固定就行。” 陈之安说完嬉笑着又说道:“我还有一个事,就是人手不够想从你们这里借点人?” 陈友亮皱着眉头,“我们革委会也没人会,在有我以什么名义去叫人?” 陈之安指着劳改农场的方向,“那里多的是人,都是劳动改造干啥不一样。” 陈友亮眉头舒展,嘿嘿的对着陈之安笑,“小孩,你看我这马上搬家没法做饭了……” 陈之安知晓了陈友亮的打算,抢先开口说道: “我已经给你们想到了,去劳改食堂对付两天,就当忆苦思甜了,我让蔡师傅这两天菜里少放点盐。” 陈友亮瞪大眼睛看着陈之安,整理了一下干部装,语气公事公办的说道: “这点苦对我们革委会的同志来说不值一提。你们也辛苦辛苦,人,我们暂时安排不出来。 都赶着在开春之前把地整理出来,来年好播种,明年秋收后就要自给自足了。” 陈之安无所谓的说道:“可以,反正钱收了不退,我们慢慢改造房子,估计一年半载就弄完了。” 陈友亮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拉开椅子解开领口的扣子。 陈之安急忙退到门口,指着陈友亮大声喊道:“小将同志,要文斗不要武斗。” 陈友亮脱了外衣,挽着袖子,“文斗个屁,文斗哪有武斗解决问题快。” 眼看陈友亮就要走到面前了,陈之安拉开门现在走廊里。 手指着低下的脑袋歪着头,“陈主任,你拿着板砖往这里拍,我要是不叫出声让全单位的都听见,算我输。” 陈友亮走到门口挂大衣的衣架上取了一件大衣穿上,“小孩,你这是干嘛,我带你去挑人,顺道让他们帮我把家搬了。” 陈之安保持着距离不信的说道:“反贼,你说实话,你刚才是不是想武力解决。” “没有的事,咱们都革命战友,我怎么可能对你动武呢?”陈友亮信誓旦旦的保证。 “话说你们红卫一司出来的人嘴皮是真溜,难怪以前我们三司说不过你们。” 陈之安装着很诚恳的说道:“同志,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咱们都是文化人要办文化事儿。” 第46章 抑郁的反贼 陈友亮在前面带路耻笑的问道:“小孩,你高中毕业了吗?就敢说自己是文化人。” 陈之安也不甘示弱,打嘴炮还能怕了你一个反贼,揭伤疤谁不会。 “你大学都上了多少年,什么时候能毕业,能领到毕业证了吗?” “那也比你一个高中辍学生强,有什么资格问我们大学生的事?”陈友亮无力的反驳。 陈之安哈哈的大笑起来,“姑且叫你一声大学肄业生都算抬举你了,没文凭不可怕就怕没文化。” 这时,刚好走到外面,冷风呼呼的吹,两人都立马闭上了嘴。 走到劳改人员的劳动农场,陈友亮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错了。 站在荒地里呆呆的看着远处的水库,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开口说道:“小孩,我们打一架吧,我让你两只脚。” 陈之安知道两人讨论学籍的事,让这位天之骄子抑郁了,人人羡慕恭维的大学生就这么水灵灵的停留在了大学。 不能毕业、分配不了工作,好多人无奈的只能去农村当知青种地。 “赶紧安排我去挑人,把正事办了,想打架我让我家小黑和你打。” 陈友亮指着散落在荒地里的劳改人员,“自己挑。” 这怎么挑,难道一个个去问有没有会做木匠活或做过木匠活的。 陈之安走到地里,打量着一个正在干活的劳改小队人员,看谁没偷懒。 一眼就看见了邋遢老头,正卖力的用钉耙,把荒地里的石头和灌木根清理出来。 老头子干活像在跟他自己家干活一样,好像还挺乐意的。 走到老头旁边,大声吼道:“嘿,干得不错,晚上给你加个鸡腿。” 衣服包了浆的邋遢老头抬起头杵着钉耙,“你刚才说的什么?” “去帮我找十个干活不磨洋工的,有做过木工活的最好。” 老头子看了看陈之安,“小孩,你说找就找啊,你说了能算?”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你看我这身行头,不像领导吗?” 边上有人插话说道:“小子,是不是打到了八百斤的野猪,找人去帮你抬。” 陈之安指着说话的魁梧老男人,“你也算一个,你这身板就适合下苦力。” 邋遢老头子还站在原地挠着头,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陈之安看了老头子一眼,“哎哟,你老可真磨叽,要是让你进洞房天都亮了。” 魁梧老男人把手里的农具一扔,“要不我帮你找几个。” “行。这邋遢老头不去凑十个人就行。” 陈之安说完走回到还在看着远处的陈友亮身边递上一支烟。 “别想了,既然不能反抗就安心的享受,这个时代风云际会,我们都要坦然面对。” 陈友亮接烟的手愣在了半空中,“小孩,你辍学我是坚决反对的,你该去上学。” “哈哈” 陈之安没想到陈友亮会说这样的话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点燃手里烟狠狠的抽了一口,“唉,黄金叶没有中华好抽,眼泪都给我熏出来了。” 陈友亮没说破陈之安为什么掉眼泪,他自己何尝不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掉。 可自己没有勇气怕被人发现,只能努力的克制情绪,只有和面前这小孩说话聊天才不那么压抑。 “小孩,你有什么排解情绪的方法吗?见你总是保持着乐观,我感觉好压抑想要发泄又找不到方法。” 陈之安沉默的想了一支烟的功夫,把手里快要燃尽的烟蒂弹飞。 “你有胆量和勇气吗?” “我不知道,要看什么事,你给我说说。” 陈之安看魁梧老男人带人走了过来,快速的说道:“等正事忙完了,我找你。” 陈友亮看找来干活的人来了也就不再追问,拿着还未点燃的烟看了看。 带着陈之安去给看管劳改人员的人说了一下,介绍了一下陈之安。 两人把劳改人员带到职工住宅区,陈友亮打开了房门开始收拾东西。 陈之安去赵大姐那里领了两间空房子的钥匙,打开两间空房让劳改人员搬东西。 “小孩,你帮我看着,我去通知其他几个人来。” “好。” 陈之安简短的回了一句,对着正在搬家的邋遢老头笑道:“你不是不乐意来吗?” 邋遢老头呵呵的笑了起来,“小孩,你仁义我老头子也不那无情无义之人。” 人多没一会就把几个单身狗的家搬完了。 魁梧老男人开口问道:“还有别的事吗?你家里需要打扫卫生做饭的吗? 我可是干过警卫员的,照顾领导生活起居嘎嘎熟悉。” 陈之安搓了搓鼻子,“大叔,你看我的样子像有资格配生活助理的人吗?” 老男人脸皮跟他身材一样厚实,脸不红心不跳的肯定说道: “我一看你就不是一般人,还得配一个司机一个保健医生。” 有人拉了一把老男人,“你要点脸吧,以后被人知道了还咋混。” 老男人拍开伸来的手,大声的说道:“滚一边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难怪混不上将星,还不如邋遢老头醒目。” 陈之安笑了笑,都是大佬啊,没一个惹得起的,“你们跟我来,去把材料搬到刚才几个房间里今天就没事了。” 把人带到维修工值班室,陈之安让维修班长把每个房间的分好在让人搬。 拉着老男人说道:“大叔,你不用搬,帮我看着他们,别一股脑全堆在一起,开工的时候又得到处找。” 老男人抖了抖衣服,“看吧,这就是有眼力见的好处,一个个眼睛都长到了头顶上,来这里劳改是很有必要的。 小孩,你放心,保证错不了,这些事怎么让你一个小孩做,干校工作人员呢?” 陈之安吐出一口郁郁之气,“我就是干校工作人员,别叫我小孩了,我成年了。” “果然如此,我就说你不是一般人,这么小就来这里工作了,前途无量。” 说着老男人就在兜里掏烟,掏了半天掏了个空烟盒出来。 “哎呀,刚好没烟了,明天我在给你发烟。” 陈之安掏出兜里还剩大半包的黄金叶丢给老男人,“干完活给大家分分。” 老男人双手捂住丢到胸口的香烟,拿着在鼻子下嗅了嗅,“分给他们抽简直不要太浪费,我会酌情处理的。” 陈之安对着老男人说道:“大叔,你明天一早就要带人来给师傅打下手。” 老男人高兴的点头问道:“管饭吗?” 第47章 贱人就是矫情 “管。” 老男人恬不知耻得寸进尺的问道:“有肉吗?我们好久没有沾过荤腥了。” 陈之安平静的说道:“有,管够。” 老男人从烟盒里拍了一支烟出来,拿在鼻子下闻了闻, “小孩,你跟我开什么玩笑。” “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 陈之安笑嘻嘻的说完看东西都搬完了,接着说道:“今天没事了,你们乐意干活就回去干活,不乐意就去食堂待着,别在这里瞎溜达给我添惹出麻烦来。” 老男人对着邋遢老头笑道:“邋遢老头,你喜欢干农活就自己回去干,回去别乱说话。” 邋遢老头子翻了个白眼,瞪了老男人一眼,“把烟拿出来分了,小孩说了是给大家抽的,别想独吞。 干她娘的活儿,我又不是二傻子,活什么时候干完过,去食堂歇着,顺道给食堂提提意见……” 听着一群劳改大佬为了分烟争执不休,吐槽食堂做的菜不把他们当人。 随着远去的声音消失不见,陈之安摇了摇头,低声的喊道“回家”。 一连三天,陈之安都在守着房子改造,也听三天的唠叨。 一直跟着磨了三天洋工的军老头,吃过中午饭回来又在骂食堂的人。 原本军老头和陈之安两年前就闹过矛盾,一直混在队伍磨磨蹭蹭偷奸耍滑。 第一天陈之安就想把他踢出去,让他回去翻地捡石头的。 想着他们一起干活的人都不在意,如果踢了人,让别人知道两人闹过矛盾还以为公报私仇。 陈之安一直假装不认识,也一直忍到现在阁楼快搭完了,军老头骂完食堂又在骂五七干校的工作人员。 说什么,工作人员不体谅他们上了年纪的人又不照顾他们的饮食,食堂做饭的人没良心,要不是他们…… 陈之安实在忍不了了,骂工作人员不就是在骂自己吗? 开口大声的吼道:“老东西,谁给你惯出一身臭毛病出来的。 少了你们地球一样转,泱泱华夏几千年王朝更替不知凡几。 没了你们还有别人,别把所有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 嫌弃食堂伙食不好,你可以不吃,没人强迫你,你骂食堂帮你们洗菜做饭的人就有良心了吗? 整天干活磨洋工,就你干的活对得起你吃的粮食吗?这年月还有好多同胞连肚子都填不饱。 你们起码顿顿能吃饱,所以让你们劳动改造很有必要,我觉得强度还不够。 在天宫待久了,都已经快忘了来时的路。 对我们五七干校工作人员有意见你可以写成书面材料,我可以代你转交上去。 军老头被陈之安一顿输出吼楞在原地,颤抖的指着陈之安狂怒的吼道: “小子,你有什么资格教育我,你不配,我要向上面反映,你给我等着。 你想借机整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够格吗?” 陈之安眯起眼睛盯着说完就往办公区走去的军老头。 邋遢老头拉了拉陈之安,“小孩,别搭理那个老头,劳改人员认识他的没几个人不烦他的。” 陈之安摆了摆手,“没事了,都干活。今天干完就结束了。” 等其他都去做事了,老男人走到陈之安旁边,“小孩,我也不知道他来这里干活也这样,我带上他主要是看他年纪大了在这里能轻松点,没曾想……” 陈之安摇了摇头,“大叔,不关你的事,我也是一时没忍住,原本就不想搭理他的,贱人就是矫情。” 老男人拍了拍陈之安肩膀,“你跟他以前有仇?” 陈之安讪讪的笑了笑,“几年前的事了,算不上仇,不喜欢那样的人而已。” 还没过多久,陈友亮就跑了来,把陈之安拉到没人的地方问道: “怎么回事,劳改的老头跑去学校办公室闹起来了。” 陈之安把事情说了一遍,陈友亮听完又问道:“那他怎么还说你公报私仇故意整他,你和他什么时候结仇了。” “去他妈的,我整他什么了,让他闹,闹不上天我瞧不起他。” 陈之安骂完又对陈友亮说道:“他要联系上边就让他联系,你给学校领导都说说别让人拦着。” 陈友亮想了一下说道:“真欠收拾,他闹起来也对你不好,他必究也是部队里的官,现在多少还有些能量的。” 陈之安无所谓的说道:“没事,大不了就是把我调去其他地方,总不能枪毙我吧!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陈友亮笑了笑,“你比我豁达,我还以为是你批斗他,他才跑去闹的,既然对干校有意见就让他去闹。 我也去给其他领导说说,由着他闹,革委会这边你放心,来了人我会摆平的。” 陈之安舔了舔因为生气干涸的嘴唇,“不看看你们的新家,今天就完工了,赶紧回来搬家。” 陈友亮回头喊道:“通知他们明天早上过来给我们搬家。” 等陈友亮走了,陈之安从空间里拿了十个鸡蛋放在挎包里。 到下午三点多,几间房子的阁楼都完工了,修理值班室的人收拾好工具开心的离开,他们每人又能分到十多块钱,怎么能不开心。 劳改人员还在打扫卫生,后勤修理值班室的班长就来了。 “陈主任,都还满意吧?” 说着就递给陈之安一个报纸包着的长条物,一看就知道里面是整条的香烟。 陈之安装着为难的模样拿在手里,“班长你这是弄啥嘞,太客气了。 你是懂人情世故的,下次还有人弄阁楼我还找你们。” 修理班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嘞,多谢陈主任关照。 你忙着,我回去值班了。” 陈之安看修理班长走远,打开报纸看了一眼,是两条中华香烟。 难为修理班的人了,不知道去哪里换的这么多甲级烟票。 把两条烟收进空间里,又拿了一条大前门装在挎包里。 等打扫完卫生集合,老男人开口问道:“小孩,今天时间还早要搬家吗?” 陈之安摇了摇头,“明天早上过来搬家,把衣服摊开。” 说着把烟拿出来给了老男人,又开始拿鸡蛋。 人一下就围了过来,老男人笑着说道“烟你自己抽吧,鸡蛋我们就不客气了,怪不得邋遢老头死皮赖脸都要来,小兄弟仁义。” “我从不抽前门楼子,卡辣嗓子眼,鸡蛋是生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劳改的人眼里都盯着鸡蛋,七嘴八舌的说着总算开荤了,不需要小孩教他们吃鸡蛋。 一夜平安无事,第二天麻烦就找上了门。 第48章 优势在他 早上,正在单身宿舍盯着搬家,向着这边走来一大群人全是穿着干部装的。 学校领导也陪同在一起,张科长和陈友亮也在。 陈之安扫了一眼就没在看,他可不愿意送上门去找死。 一众领导像参观一样,看了看几个房间的情况都没有说话。 老男人倒是先跟里面的其中一个老头老头聊了起来。 那个老头陈之安之前见过一面,和军老头在派出所闹矛盾就是他代表军方来解决的。 最后还问陈之安愿不愿意去当兵,给他当警卫员。 陈之安带着小妹,没法不管不顾的去当兵,最后只能遗憾的拒绝了。 “是谁让劳改人员来这里做这些的,连劳改人员也剥削,自己不知道动手吗?” 一来就先扣了一顶大帽子,这他娘的不用看都知道,他不是个好人。 陈之安站了出来,“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词,我严重怀疑你思想有问题。” 扣大帽子的年轻男人皱着眉头向前走了两步,“你一个小屁孩有你说话的份吗?谁家的孩子怎么管教的。” “哟呵,这还是人民当家做主的共产主义社会吗?什么时候不允许人说话了,这是要搞一言堂啊! 教员他老人家知道他领导下的干部有这样的吗? 还是说教员他老人家的命令下不到地方。” 扣帽子的年轻男人窘迫的红着一张脸无言以对。 尴尬了几秒大声的说道:“来人,把他请到别处去别打扰我们工作。” 最尴尬的事发生了,没一个出来请陈之安离开。 红卫兵来的人正和陈友亮聊天,冲着陈之安眨了眨眼睛。 和陈友亮聊天的人正是他和军老头闹矛盾时,红卫兵总部派下来解决问题的代表。 工宣队的来人肯定看过资料也知道陈之安是工厂调来的工人阶级。 军宣队不一样,驻地就在五七干校,没有上面的军令,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人说句话就想他们军人有动作更不可能。 学校就更不用说了,有人来学校挑刺,不是看在上层来人的份上都不带搭理人。 论海淀这所五七干校的级别,可不是其他五七干校一样由地方管的,这是全国直属的几所五七干校之一。 驻守和保护里面人安全的军队都是营级单位。 校领导更不可能听莫名其妙的人指挥叫人把学校的职工赶走。 陈之安理清了脉络后,心中感叹优势在他,乱赢的局面。 扣帽子的人等了一会,见没人出来赶走陈之安,扭头皱眉的看着干校的几位领导。 这时,和老男人聊天的军方代表老头停下聊天走了出来,走到陈之安面前笑了笑: “小孩,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希望下次见面不在是这种情况。” 陈之安摊开双手,“怪我咯?” 军方代表老头略微思考了一下,“好像这次和你没关系,又好像有关系。” 陈之安挺喜欢军方这个老头的,不是因为向他抛出过橄榄枝,而是处事公正不偏袒部队的人。 “老将军,就我,连个干部都不是,今天的事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军方老头捏了捏陈之安肩膀,“有人举报你了,你说跟你有没有关系?” 陈之安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举报我,举报我什么?” 军方老头看着陈之安的样子笑了起来,“举报的问题大了去了,当初要是跟我去当兵,那还有这些破事。” 陈之安看了看四周,“走吧,我还没去过龙潭虎穴呢!” 军方老头看了看天,对着一众人说道:“咱们今天也来个现场办公怎么样?” 没有人发表不同的意见,最后领导都坐下了,级别不够的只能站着,主要是没那么多凳子。 陈之安可不愿意站着,没大没小的坐在了单身宿舍门口过道的台阶上。 “谁让你坐着的,起来站好了。” 陈之安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怎么又是扣帽子的那人,没好气的说道: “怎么哪儿都有你,你到底谁啊?” 扣帽子的人大声的说道:“我代表的是某某部队大院,来这里彻查我部队送来这里劳动改造人员受到不公和有人蓄意报复的事。” 陈之安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管五七干校领导的呢! 你一个部队大院的咋咋呼呼来管干校职工,你想做什么?” 扭头对军方老头说道:“老将军,你发个话,把他留下来,我们五七干校就是专门改造脑子不清醒的。” 扣帽子的人急切的说道:“你说谁脑子不清醒,我看你才脑子有病。” “我本来脑子就有病,不需要你提醒,我门清。” 说完,陈之安掏出烟来给各位领导发了一圈烟,对着邋遢老头说道: “邋遢老头,你也是个不醒目的,赶紧去把暖水壶拿来。 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造好你们,才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 邋遢老头撇了撇嘴,去屋里提了两个暖水壶出来。 陈之安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们还是拉不下脸弯不下腰。 只能自己动手跑去屋里搬了一张小桌子出来,又去拿杯子。 陈友亮微笑着说道:“小陈茶叶在书柜里。” 陈之安从挎包掏了一个罐头瓶子出来,给桌子上的杯子都倒了一点茶叶,拿起暖水壶倒上水。 又去陈友亮房间里拿了几个盘子,从挎包里装了一盘瓜子花生,一盘桔子,一盘苹果。 中途没有停下来考虑,要做什么该做什么一气呵成的做完,领导们都看呆了。 居然没人觉得陈之安做的这一切突兀,反倒欣赏他醒目会来事,领导就喜欢这样的人。 军方老头笑呵呵的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咀嚼着喝进嘴里的茶叶,冲着陈之安勾了勾手。 陈之安识趣的从挎包里把装茶叶的罐头瓶子递给了军方老头。 军方老头,打开盖子闻了闻,看了看罐头瓶子放在了他面前。 陈之安知道那一瓶茶叶军方老头走的时候会顺手拿走。 给军方老头心里也能接受,他人挺好的不是高高在上以权压人的人。 领导些也不急了,慢慢喝着茶晒着冬天的太阳,嗑嗑瓜子吃个桔子和身边的人声音不大不小的聊着天。 干校的领导都在仔细的打量着陈之安,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有的领导还自己添了一次茶水。 部队大院乱扣帽子的人急了,因为是他们大院的人闹起来的事。 上面才派组成五七干校的各方代表来处理这件事。 “咳咳,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工作了?” 第49章 告状 乱扣帽子之人讨厌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喝茶聊天的祥和气氛。 几个主管领导都停下聊天扭头看着说话的人,其他随同人员也闭上了嘴。 陈之安乐了,这人是不是在他们部队所属的大院嚣张惯了,出了大院还敢安排各方领导什么时候工作。 军方代表的老头看了一眼部队大院派来的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谁让京城大大小小不同部队的大院都归军方管,他们同属军人是一个整体。 “开始工作,大家没有异议吧?” 军方老头的说话打破了安静,各方领导都把手里瓜子装进兜里,表示同意开始工作了。 大家又是一阵的沉默,各方领导都没说话,反正急的不是他们。 军方老头皱着眉头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对着部队大院派来的人说道: “你来说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才好解决。” 乱扣帽子的人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我部所属来五七干校学习劳动改造的人员反映在干校受到了不公平对待,举报一名叫陈之安的工作人员对他蓄意报复。” 军方老头把他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挠了挠头,把帽子放在桌子上。 等了一阵,五七干校没一个领导出来解释说明情况。 军方老头也为难,五七干校是多方分别共同管理的。 军方派部队驻守,主管人员安全、军事训练。 革委会管理思想教育,工委管理生产,校委管理协调干校总体运行。 军方老头见没人出来解释,又开口说道:“反映情况的人具体受到了哪些不公平遭遇,请详细说明才好解决。” 乱扣帽子的人张了张嘴说不出具体的情况来,尴尬的说道: “我也不了解具体的情况。” 军方老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部队大院派来的人,不了解情况就敢上报。 上面很重视五七干校,要不然收到上报也不会第二天就派这么多人来。 军方老头没好气的说道:“还愣着干嘛?你把当事人找来让他自己说。” 乱扣帽子的人对着干校领导说道:“请把当事人带来。” 干校赵校长淡淡的问道:“当事人是谁?” 乱扣帽子的人严肃的说道:“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有人遭受到了不公平待遇,你们不管不问连是谁都不知道。” 赵校长冷笑了一下,“学校没有接到反映,昨天好像有人大闹学校办公楼,要求打电话,是那人吗?” 其他各方派来的领导都皱起了眉头,官场最忌讳的就是越级上报。 乱扣帽子的人点头说道:“请把吴大校叫来。” 赵校长扭头对干校的人事科管理人员问道:“干校有这人吗?” 人事科管理人员肯定的回道:“全校包括职工家属在内都没有叫吴大校这名字的人。” 赵校长满意的点了点头,手里拿着刚才没吃完的桔子塞到嘴里。 微酸的桔子让赵校长眯起了眼睛,“你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是海淀五七干校,不是东城五七干校。” 陈之安看着赵校长,这老头是什么级别啊?当着这么多领导还当面讥讽他们。 又看向军方老头,只见军方老头胸口剧烈起伏,强忍着没发火。 印象中这军方老头脾气挺好的呀,让谁给气的? 部队大院派来的蠢蛋? 还是被赵校长气的? 军方老头大声的吼道:“那个谁,对~就是你~别看别人了。 你不适合干政治工作,回去自己打报告去作战连队,哪里不废脑子。 算了~你还是不要去一线连累战士们了。 说上报人的名字,真实姓名,你在这里报他以前的军衔干嘛? 想吓唬谁? 连个小孩都吓唬不了。 在这里劳动改造学习的人都被取消了所有职务,只有一个政治身份就是劳改人员。” 陈之安蹲在地上拿着小木棍捅着过冬的蚂蚁窝,听见连个小孩都吓唬不了。 立刻抬头看了一眼军方老头,这不就是在说他吗? 当初,姓吴的军老头要在派出所强行带走殴打红小兵陈之安的军人家属。 被陈之安拿着手榴弹堵在派出所办公室,要求留下打红小兵的人。 吴老头的警卫员拿枪对准陈之安,陈之安拽着手榴弹拉火索,双方僵持不下。 红卫兵一司、三司通电全城红卫兵,推着高射机枪,全副武装包围了派出所。 为了平息事态,上面派人来解决矛盾冲突,军方老头也是军方派来的代表。 部队大院派来的人这时无地自容的开口,“请学校把吴有德同志找来当面诉说。” 陈之安撇了撇嘴,吴有德果然跟他名字一样没有德,黄土都埋半截的人了说他几句还告状,活了大半辈子真白活了。 赵校长这时才让人去农场里,把参加劳动的吴有德叫了来。 吴有德一到看了看来的人,冲部队大院派来的人轻抬眼角打招呼。 其他领导对吴有德的这个微表情全看在眼里。 军方老头毫无情绪的问道:“吴有德同志,你上报你原所属部队,说在干校受到了不公和有人蓄意报复,请详细说明。” 吴有德不假思索的说道:“我先说受到的不公: 第一,我年龄大了,容易生病干校不批准我住院休养。” 第二,天气寒冷还要让我们徒手参加开荒。 第三,干校伙食没法吃,没有一点荤腥还要长时间劳动,天天都是萝卜白菜,玉米面窝窝头。 第四,有干校职工让我们帮他修房子,我们不是谁家长工。 第五,…… 吴有德一口气罗列了七八条所谓的不公平待遇。 军方老头对着干校校长问道:“赵校长,你知道这些情况吗?” 赵校长似笑非笑的说道:“把干校医院的体检报告和生病想请假的记录给各位领导看看。” 干校医院好像早就准备好了,把装病想不参加劳动和申请住院休养的记录全拿了出来。 厚厚的一沓记录,起码有上百人申请住院,天天去找医生开生病证明的就更多了。 各方领导随意看了几页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多数都是找借口逃避劳动的。 军方老头看都没看医院记录,接着说道:“长工又是怎么回事?” 后勤科张科长开口说道,“陈之安同志,改造职工宿舍的事是由你负责的,你来说明原因。” 陈之安站起来还拿着捅蚂蚁窝的木棍,直接了当的说道: “都是劳动改造,在哪里劳动不是劳动。” 第50章 命令 军方老头看着陈之安说道:“小孩~小同志,端正态度不要有情绪,好好说话。” 陈之安站直了身体,“我们干校地方偏僻,职工分的宿舍狭小,自己花钱改造,人手不够去劳动队借点人帮忙,不违规吧?” 军方老头低眉想了一下,“他们参加劳动已经很累了,还给他们增加额外的工作量也不合适。” 陈之安急忙摆摆手,“老同志,你不能仗着年纪大就瞎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我都是严格按照劳改人员的工作时间安排的,在这里出工跟去农场上工是同一时间。 还有一点我必须强调,我没有强迫任何劳改人员来修房子。” 这下,各方下来调查的领导都有些糊涂了,让吴有德干点轻松的他还不乐意了,难道还有别的因为。 军方老头喝了一口茶,“吴有德,你说有人蓄意报复你,是谁?” 吴有德指着陈之安,“就是他。” 陈之安躲开手指的方向,“老同志,我有名有姓,彼此尊重,说话要讲证据,我报复你什么了?” “哼,你对我肆意辱骂,他们都听见了。” 说着吴有德手指向了一起来修房子的劳改人员。 陈之安不耐烦的说道:“骂你啥了?” 吴有德气急败坏的说道:“那二流子骂人不带脏字,还敢狡辩。” 陈之安也不惯着了,“你个劳改犯就是让你吃得太饱,劳动太轻松了,每天从食堂吃完饭骂厨子,干活又偷奸耍滑骂师傅,休息骂干校领导和工作人员。 我说还有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你们在天宫待久了忘了来时的路,有错吗? 提醒你认清自己,摆正态度好好改造难道有错?” 吴有德强言辩驳道:“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进行教育,你配吗?” 陈之安从挎包里把很久没戴过的红卫兵第一司令部的红袖章戴在了胳膊上。 “看清楚了,我是五七干校工作人员也是红卫兵,打倒牛鬼蛇神没错吧?” 吴有德刚想狡辩,嘴张开还没发出声音来。 刹时,红卫兵总部派来的人站了起来,“劳改人员不服管教,肆意抹黑我红卫兵小将,干校革委会同志还要加强思想教育工作才行。” 军方老头急忙站起来把红卫兵总部的人按在凳子上坐好。 他知道红卫兵总部的人发话了,革委会对劳改人员肯定会加大力度。 这个干校很多人都是各个部队送来劳改的都是他们军方自己人。 不说别的,就让上了年纪的人天天背语录就够他们喝一壶的,背不完背错不挨收拾才怪。 “同志,坐下喝茶,不要激动嘛!” 红卫兵总部派来人一点不怵军方老头,“我们红卫兵工作上的事,你想替我安排?” 军方老头讪讪的笑了笑,“那不能够,事情已经清楚了,都是误会。我们喝喝茶晒晒太阳交给干校处理就行了。” 赵校长站了起来,拿出一张红头文件声音响亮的说道:“命令……” 命令两字一出口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认真听着。 (有敏感词语,自行脑补。) 简单概括就是,海淀五七干校归最上级直管,学校事务归学校工作人员管理,其他人不能插手。 现停发所有劳动改造人员工资及所有福利待遇。 三月份开始,严格执行军事化管理,取消劳动改造人员食堂,按劳动工分制发放粮食,做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赵校长念完文件后,对学校各部门领导说道:“把文件传达下去,让印刷厂印刷,每个劳改人员发一份。” 后勤张科长接过文件看了一遍递给,“小陈,印刷厂是你负责的尽快印出来。” 陈之安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我去,有教员的亲笔签名,印完必须收藏起来。 又想了一下对张科长说道:“科长,印这种文件用蜡纸印刷不合适吧?蜡纸刻出来的字不够正楷。” 张科长向校长的位置努了努嘴,意思是找校长去。 陈之安笑嘻嘻的走到赵校长边上,“校长,这么正式的文件没机器怎么印啊?” 赵校长思考了一阵,“你自己想办法,反正学校没钱买机器。” 陈之安摇着头说道,“赵校长,真难为你了,办校资金又不足劳改人员还不服从管教。” 赵校长看着陈之安笑了笑,“去把茶叶给我拿回来,接待这么多人真浪费,本来学校就缺钱。” 军方老头听见赵校长的话,拿着罐头瓶子就塞在了大衣兜里,顺带桌子上的苹果桔一起装进公文包里。 陈之安扭头刚好看见军方老头的所作所为,挠了挠头茶叶是拿不回来了。 等人走了在单独给校长送一瓶,现在人多不方便拿出来。 想了个合理的理由说道:“赵校长,等客人走了我在把茶叶给你送回去。” 赵校长点点头,意有所指的说道:“以后别什么人来了都接待,我们学校经费有限,尤其是看见姓李的来了有东西要赶紧藏起来。” 这话没法接,陈之安只能笑了笑,原来军老头姓李呀,不会是“拉我意大利炮来”那人吧? 想想应该不是,老李可是武官不管思想政治教育。 赵校长抬着手腕看了一下时间,“各位领导,既然来都来了,也去吃一顿劳改食堂,以后可就吃不到了。 吃完你们回去也好交代,看学校有没有虐待劳改人员,看饭菜到底能不能吃,能不能吃饱。” 军方老头起身拍了衣服,“吃就吃,也检验一下自己有没有忘记来时的路。” 一群领导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往劳改食堂去,其他人跟在后面有苦难言,都恨死了吴有德。 陈之安率先跑到食堂,敲了敲窗口大声说道:“马上就有领导来这里吃饭,打菜别抠抠搜搜的给领导多打点,我们学校的领导就少打点,得让客人吃饱。” 蔡师傅笑了笑,“真有领导来这里吃饭啊,要不要单独做一桌。” 陈之安摆了摆手,“不要单独做,他们是来找来时路的。” “啥是来时路啊?”蔡师傅不明白的问道。 “就跟吃忆苦思甜饭是一个道理,我说得更文艺一点,显得有文化。把大碗拿出来准备好。” 陈之安说完转身跑到食堂门口就被军方的李老头逮住了,老头子坏笑的说道: “嘿嘿,你小子想跑,让我逮住了吧?” 第51章 忆苦思甜 肩膀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陈之安扭了扭挣脱不开,笑呵呵的说道: “老将军,你又误会我了,我是去接我妹妹一起来吃饭。” 军方老头不信的问道:“你把你妹妹也带五七干校来了?” 陈之安点点头,“我不带着怎么办,家里就只剩我们两兄妹了,她还小生活不能自理。” 军方老头松开了手,“去吧,我在食堂等你。” 陈之安摆了摆手,“老将军,你自己先吃,我哪能让你等我,我去去就来,快得很。” 军方老头笑了笑,“别叫我老将军,不是正式场合叫我李大爷就行。” “李大爷~你大爷,哎呀~中~李大爷就李大爷吧!”陈之安刚想走又被拽住了衣服。 李老头拉着陈之安衣服认真的说道:“小子,你甭想给我撂橛子,你敢不来,我吃了饭就去找你。” 陈之安肯定的说道:“说来就来,一点不带虚的。” 李老头放开了陈之安的衣服,背着手进了食堂。 陈之安也没撒谎回家带上小丫头拿上饭盒就跑回了劳改食堂。 打好饭拿了几个窝窝头,看见李老头旁边有空位带着小丫头坐了过去。 陈之安看了看李老头和上面来的领导碗里满满的菜,心里乐开了花。 “小妹,开吃。” 小丫头一只手拿窝窝头,一只手握着筷子,吃一口窝窝头在夹一点菜塞嘴里,没有觉得难吃,反而吃得很香。 “小哥,今儿这醋溜萝卜,好吃。” 陈之安笑了笑,“吃饭别说话,好好吃饭,喜欢就多吃点。” 小丫头没再说话,点了点头,吃完一个窝窝头又拿了一个。 陈之安也觉得今天劳改食堂的菜味道还可以,都怀疑是不是校长安排好了的。 但看其他领导吃饭的样子,又觉得不可能,不能说难以下咽,起码其他领导吃着窝窝头确实难咽。 小丫头拿着最后一口窝窝头,把饭盒里菜吃完后,一口吃掉剩下的窝窝头。 “小哥,我吃完了,没有剩饭浪费食物。” 陈之安心里乐开了花,妹妹这是神助攻啊,看你们哪个领导好意思剩饭。 对小丫头笑了笑,加快了自己吃饭的速度。 把饭菜都吃完,看着对面李老头还有大半碗菜,不大不小刚好用周围领导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李大爷,吃不下就算了,别硬撑,你跟我们不一样。” 李老头隔空用筷子点了点陈之安,“小子,你说的那句话是对的,我都真有些忘了来时路。 当年别说有菜有窝窝头,就是野菜管饱我都会很满足,现在真忘了。” 李老头说完自嘲的笑了笑,“吃~谁也不许浪费这顿饭,它能让我们看清自己。” 一群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粗茶淡饭的领导,强撑着吃完了这顿饭。 陈之安也在自我反省,如果自己没有空间,没有房租,靠自己学徒工的21块钱工资。 可能两兄妹顿顿还吃不上这样的饭,胡同里大多数人家里和食堂的伙食没多大差别。 吃完饭,领导们一刻也不想在干校里逗留,全都坐上小汽车推辞说要回城写报告。 陈之安溜溜达达去了校长办公室,放下一瓶茶叶后离开。 赵校长在陈之安走到门口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后勤赵楠是我女儿。” 陈之安愣了一下,“哦,原来赵大姐是你女儿呀!” 晃晃悠悠的回了印刷车间,把蜡纸印刷机找出来清理干净。 虽然有五台所谓的印刷机,可这放一张纸推一下印一张,一千多张要印到什么时候啊? 趴在办公桌上,拿着刻蜡纸的笔,一笔一划的刻着蜡纸模板。 好在是命令文件,字数不多,要是来个学习文件那可就惨。 找人必须得找人,好歹也是自封的厂长,不能自个拼命干。 隔天一早上班,陈之安就去了革委会借人,经过昨天的事后劳改人员就没以前那么自由了。 全都跟着军营的起床号作休息,号响起床集合训练队形,围着五七干校农场区跑一圈才下地干活。 陈之安等劳改人员跑完步,笑嘻嘻的走到老男人旁边嬉笑道: “哎呀,你们的生活越来越规律了,挺好。” 老男人哭笑不得的说道:“我们都在商量把那混蛋是丢水库里还是种在地里,简直就是个蠢货,也不知道是那个蠢货提拔他当上大校的。” 陈之安咧了咧嘴,“你别说了,我不敢听,我可没你们皮实,十个人不要姓吴的。” 老男人哈哈的笑了起来,“我就乐意跟着你干活,以后都不会照顾姓吴的了。” 陈之安领着人回了印刷车间,花几分钟就教会了他们,让他们两人一组开始印文件。 印了大半天数量差不多了,磨洋工陈之安也不管他们。 印刷车间有暖气比在外面干活不知道舒服多少倍。 邋遢老头满手油墨笑嘻嘻的凑到陈之安身边,“小孩,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你离我远点,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埋汰的?” 邋遢老头搓着手上的油墨,“你居然说我埋汰?你问他们几个多久没洗澡了?” 陈之安撇了撇嘴,“不用问,我觉得你来了这里就没洗过澡。” 邋遢老头翻起自己的衣服露出白生生的肚子,“老头子我一礼拜最少洗两次澡。” 陈之安摇头,“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邋遢老头拉过老男人,“你告诉这小子,我是不是三天洗一次澡。” 老男人指了指拉着他衣服的手,“邋遢老头,你赶紧把手撒开,你洗没洗澡我咋知道。” 邋遢老头放开了手,对着陈之安说道:“小孩,我是和你做交易,你管我洗不洗澡。”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又偷谁家菜篮子了,这次偷着啥了?” 邋遢老头跟着笑了起来,“你瞎说,我不是那样的人,还是平菇,想换点白糖甜甜嘴。” 陈之安歪头看着邋遢老头,“你就不能偷点稀罕的吗?” “要不我改天给你偷个娘们儿,你看能换啥?” 邋遢老头一脸猥琐的对着陈之安挤眉又弄眼。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能换颗枪子。平菇呢?我瞧瞧看新鲜不。” 邋遢老头拿了一个饭盒出来,打开里面全是水灵灵的平菇。 “你丫哪里偷的,把地址告诉我,我也去偷,五七干校没听说谁家会种蘑菇啊!” 第52章 进城 邋遢老头得意洋洋的笑了笑,“你就说这些能换多少白糖?” 陈之安把平菇倒在桌子上,“你这还值不了一毛钱,我给你几个糖甜甜嘴得了。” 从挎包里掏了五个大白兔奶糖在手里掂了掂,嬉笑着说道: “五颗糖是不是多了。” 邋遢一把抢过陈之安手里的糖,“换了换了,我吃点亏,谁让我是长辈。” 陈之安把桌子上的平菇用报纸包了起来,看邋遢老头正和大伙商量怎么分五颗糖。 “我在给你们五颗糖,你们也好分,下班了。” 锁好印刷车间的门,一溜烟跑到供销社,看见还有一点卖不出去的廋肉。 陈之安提溜着瘦肉闻了闻,没有怪味,应该就是这两天的肉。 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卖肉的先说话了。 “闻啥闻,这大冷天的它还能臭了不成。” 陈之安瞪了说话的人一眼,“我闻闻咋了,它还能变少了不成?” 卖肉的一脸凶相的说道:“小孩,跟我说话态度好点,信不信以后让你家都吃不上肉。” “去你大爷的,我家吃不吃得上肉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多少钱大爷买了?” 卖肉的冷笑着,拿起案板上最后一块卖不出去的猪肉丢到一边,戏谑的说道: “不卖,下班了。” “我艹你八辈祖宗,看把你能得,大爷还不买了。” 卖肉的被骂,生气的说道:“小崽子,以后你家甭想在这里买到一片肉。” 陈之安指着卖肉的笑道:“你真是把你大爷我气笑了,你丫是肉联厂还是供销社的报个曼。” 卖肉的拿着刀在磨刀上蹭了蹭,“有能耐自个打听去。” 陈之安扫了一眼供销社里的人,“行,我这就打听去。” 出了供销社,陈之安直接回家做饭,打听是不可能打听的,纯粹浪费时间打听出又不能拿他怎么样。 用番茄、白菜、平菇加一大勺猪油煮的三鲜汤照样吃得很香。 吃完饭,趴在桌子上画了一张图纸,标好尺寸。 去张科长家请了个假,第二天赶最早的一班汽车回了金鱼胡同里的家。 大家都还没去上班,胖婶看见陈之安立马喝了一口水吐掉牙膏泡沫。 “之安小琳,你们怎么回来了,在干校还待得习惯吗?” 小丫头一把抱住胖婶,“胖婶,我想你了。” 胖婶抱着小丫头问着他们在干校的情况。 胖子嫌弃的看了一眼陈之安,“二傻子你回来干嘛?” 陈之安掏出画的图纸,“胖子,你来看看你们轧钢厂能不做这个。” 胖子揉了揉还没睡醒的眼睛,看清楚纸上画的东西后鄙视的看了一眼陈之安, “你加入儿童团了呀?” “胖子,你别废话了,我下午还得赶回去,能不能做给个准信,需要多少钱打点师傅做出来?” 胖子听到钱眼睛开始放光,“这个~这个有点难不好做……” 王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个过来,“之安,给我两盒中华烟,下班我就给你带回来。” 陈之安一把推开胖子,从挎包里掏了三盒烟塞到王虎手里,“虎哥,我赶五点钟的汽车能早点回来吗?或者我去轧钢厂拿。” 胖子跳了起来,“虎哥,不带这么玩的,三盒烟肯定做不出来,让他在给十块钱。” 王虎笑了笑,“之安,我今天四点下班,你等着就行了,你注意点胖子,他现在逮着谁坑谁。” 陈之安又掏了一盒烟丢给胖子,“你们去上班吧,我也还有别的事要去办。” 上班的都去上班了,让小丫头跟槐花嫂子玩。 陈之安去后院家里把自行车拿了出来,骑着自行车往鸽子市去。 到了鸽子市自行车后座上多了一个麻袋。 票贩子五哥隔了老远,看见陈之安就呵呵的笑了起来。 “小孩,怎么才来,五哥我等你等得心发慌。” 陈之安把自行车让五哥推着,“我今天要大采购,货还齐整吗?” 五哥笑着摇了摇头,“不齐,你要的东西都是别人不敢要的,我不敢夸海口了。” “怕什么,我保证不要飞机大炮就是了。” 五哥很肯定的说道:“你很有可能要坦克。” 把麻袋里的桃子卖了,陈之安买了一麻袋生活用的物资,又把改造房子挣的钱买成了羊肉。 在鸽子市逛了一圈,没看见有喜欢的东西,骑着自行车到了金鱼胡同供销社。 “二傻子,你家不吃油盐酱醋吗?” 陈之安走进供销社,对问话的售货员阿姨说道:“吃呀,怎么可能不吃。” 售货员阿姨疑惑的看着陈之安,“你好久都没来买过了。” 陈之安微笑着说道,“阿姨,我现在不住在这边,去了牛棚。” “啊~你一个孩子他们把你下放到牛棚干嘛?” 陈之安抬头想了想,“放牛呗!” 走到猪肉杠摊子前,递了一支烟给朱一刀,“哥们儿,切最肥的猪肉,十斤。” 朱一刀美滋滋的叼着烟,“肉票呢?” 陈之安撇了撇嘴,故意说道:“咱们还是哥们吗?你好意思要我肉票吗” 朱一刀掏了掏耳朵,“我老丈人没肉票都不敢开口找我要十斤猪肉,因为他知道不可能。 二傻子,咱们是哥们,一斤半斤我还能想想办法,十斤,咱们还是绝交吧!” 陈之安掏出准备好的肉票和钱拍在案板上,“麻溜的切猪肉,等我下次回来没肉票在绝交。” 朱一刀收了肉票和钱,看了看案板上的猪肉拐着弯的切了一块全是肥膘的猪肉。 在秤上称了一下,自言自语的说道:“还行,多了一点。” 陈之安回头看了一眼供销社的其他人,从挎包里掏了一个桃子偷偷给了朱一刀。 朱一刀看了一眼,“卧槽,咱们以后就是铁磁。” 陈之安得意的摇了摇头,拱手说道:“兄弟,保重。” 朱一刀把握在手里的刀刀尖朝下拱着手回道:“兄弟,江湖再见。”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其他人都跟看二傻子一样看着两人。 陈之安提着猪肉走到帮助过他的售货员阿姨柜台前,大大方方的掏了一桃子放在她面前。 “阿姨,别人给我的送你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售货员阿姨拿着桃子看了看,“是真的,二傻子,我不要,你自己吃。” 陈之安提着猪肉一溜烟跑出供销社,回院里等着虎哥。 四点半,王虎扛着陈之安要的东西威风凛凛的进了院子。 第53章 猪油香 接过两杆金属长矛,也没时间细看,收拾好东西急着赶最后一班车回干校。 “槐花嫂子、虎哥,自行车就放你家随便骑。” 王虎大声喊道:“自行车太贵重了你自己放家里保管。” 陈之安笑了笑,“自行车不骑放家里坏得更快,颠了,再见,小喇叭也再见。 我会给三天饿九顿的大喇叭知青同志回信的。” 虎哥扛起麻袋把陈之安两兄妹送到了汽车站。 最后一班回海淀的汽车总算体现出了汽车的性能,路上也不怎么接人了。 出了城,汽车司机开启了飙车模式,也不管乘客坐不坐得稳,司机能坐稳就行。 到了干校门口,司机一个急刹,“你们两个小孩麻溜的下车。” 让小丫头先下车,在把麻袋卸下车,扛着武器故意站在汽车门口。 对着司机说道,“看见我肩上的是啥了吗?再批夸卵夸我扎了你的轮胎。” 司机笑了笑,声音甜美的说道:“乘客请下车,欢迎再次乘坐。” 陈之安假装做出呕吐状,搓了搓胳膊,“真叽霸恶心,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次让售票员姐姐说。” 车上仅有的几名乘客都笑了起来,下车拖着麻袋站在干校门口呆住了。 “李国华?”陈之安不确定的喊道。 背着枪站得笔直的卫兵微笑了一下,“小孩,你来这里干嘛?” 当初陈之安爷爷去世没人帮忙处理后事,李国华和刘卫国是主动站出来愿意帮忙送去火葬场又帮忙下葬的人。 陈之安一直心存感激二人,拖着两麻袋走近,“刘卫国当兵也在这里吗?” 李国华笑了笑,“老刘也在这里,你别靠这么近,我在站岗执勤。” “人民子弟兵,请帮我把两个麻袋送回家,你就是最可爱的人。” “小孩,你怎么会被下放送来了这里?” 陈之安掏出工作证,“人民需要帮助,麻袋太重,我们两个小孩扛不动,你看着办吧!” 李国华认真的查看完陈之安拿出来的工作证,“来了多久了,怎么一次也没遇见过” 陈之安撇了撇嘴,“我来这里快一个月了,还是第一次走出这个大门,你上哪儿遇见我,赶紧扛着麻袋把我送回家。” 李国华一脸正义的说道:“人民子弟兵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谢谢同志的好意东西你自己拿回家吧!” 陈之安是真扛不动两个麻袋,让小丫头先回家,他自己蹲在门岗墙边点了根烟。 抬头一口烟雾吐向李国华,“来一口吗?” 李国华嗅了嗅飘来的烟雾,站直身体目视前方,“别捣乱,我六点换岗。” 陈之安看了看时间,今天汽车司机车开得快,还没到一个小时就从城里到了海淀。 等了十来分钟,换岗的士兵来了,一看是上次进山他忽悠过的小战士。 笑嘻嘻的问道:“小同志,你们班长有把奖励给你吗?不会被你们班长找借口寐下了吧。” 小战士正在整理自己的军容准备接岗,听见陈之安的话,仔细看了一眼陈之安抬头盯着李国华。 李国华到了换岗时间,肩一下就放松了下来,“盯着我干嘛,他的话你也敢信?” 小战士咧着嘴笑了笑,“班长,我肯定是相信你的。” 陈之安扫了一眼大门门岗的几名士兵,“李国华你当班长了呀?能么才这么几个人?” 李国华交了枪,“部队的事少打听,赶紧前面带路,我还急着带队回去吃饭。” 陈之安扛起长矛,示意一下李国华地上放着的两个麻袋。 李国华看了一眼陈之安肩上扛的长矛,示意手下的兵抬着麻袋跟上。 “小孩,你弄长矛来干啥?” “社会上的事少打听。”回怼了李国华扛着长矛在前面带路。 到了家,李国华进屋看了一眼,“房子不错嘛,等我休息了再上你家玩。” 陈之安从碗柜里拿了几个苹果递给李国华,“拿去吃。” 李国华留恋的看了一眼苹果,“留给你妹妹吃,小孩都喜欢吃,有烟就给我盒烟。” 陈之安掏了两盒烟塞到李国华裤兜里,“苹果你也拿着,我家还有,烟给刘卫国一盒。” 李国华接过苹果笑嘻嘻的带着四个士兵离开。 陈之安踢了一脚在麻袋上乱嗅的小黑,“小妹,看着小黑别让它偷吃,我出去一下。” 小丫头起身扯着厚脸皮又凑到麻袋边闻气味的小黑耳朵。 “小哥,保证不让它偷吃。” 陈之安跑到张科长家,进屋直接开口说道:“科长,东西弄回来了怎么分?” 张科长笑了笑觉得陈之安也不可能弄到什么好东西,大气的说道: “你给大办公室的人分了就是,我就不用了。” “好吧。” 说完,陈之安去找蔡师傅,他是厨师分肉也在行。 神神秘秘的把蔡师傅拉着回了自己家,关好房门,打开麻袋。 一整头羊露了出来,蔡师傅揉了揉眼睛,“哪来的,不是偷来的吧?” 陈之安催促的说道:“蔡师傅,帮忙分肉,分得均匀一点。” 蔡师傅舔了舔嘴唇,“不吃一顿,没力气干活啊。” 陈之安看了一眼家里,“蔡师傅,明天晚上来我家搓一顿,今天我还得熬猪肉。” 说完从另一个麻袋里,提出一块十斤重的大肥肉。 蔡师傅掰着猪肉看了看,“这肥肉嘎嘎板正,哪个猪肉杠敢这样卖肉? 我先给你把猪肉切好熬猪油,不是一会弄完羊肉串味了。” 陈之安也动手帮忙把熬猪油锅准备好,等油熬上,看着蔡师傅轻车熟路的分割着整头羊。 看了一会急忙喊道:“蔡师傅,留下来的骨头多留点肉啊,不然光骨头怎么吃?” 蔡师傅叹了口气,“我看着骨头上的肉就想把它剔干净,总觉得浪费了。” “浪费啥呀,你想着明天咱们炖骨头吃就不会这样了。” 蔡师傅点点头,“想着骨头是自个吃,肉却是别人吃,你看我的刀还利不利。” 这下蔡师傅的刀总算不锋利了,骨头上留了好些肉在上边。 锅里的大肥肉开始分解油脂,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陈之安拨弄着锅铲,忍不住想要偷吃,小丫头更是说了不知道多少次让她尝尝。 “小哥,油渣今天是吃白糖的还是椒盐的呀?” “谁说要吃着玩了,这就是咱们兄妹俩往后半个月的菜。” 第54章 长矛 蔡师傅剁着羊骨头说道,“你们两兄妹真不会过日子,油渣起码要当一个月菜吃才划算。” 陈之安对着小丫头笑了笑,“听见蔡师傅怎么说了吗?一个月啊,咱们每天大概也许可能能吃五六片油渣。” “啊~那小哥你怎么吃得下饭呀!” “哼,陈小琳,连你现在也嫌弃哥哥我了,你快点长大,咱们好分家。 不过你也没啥可分的,除了衣服被子,爸妈大哥爷爷啥也没给你留下。” 小丫头低着头,声音委屈的说道:“谁说啥也没有留下,不是把小哥你留下了吗?” 陈之安拿着锅铲敲了敲锅边,“陈小琳,你现在会揭人短了是吧?” 小丫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小哥,我想爷爷了。” “把眼泪收回去,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以后不管遇见什么事都不许哭,等清明的时候,我带你去看看爷爷。” 小丫头咬着嘴唇,抬起胳膊用衣袖左右抹了一把眼睛。 “小哥,我没哭。” 陈之安忍着心痛,尽管对小丫头疼爱,但他希望小丫头长大后是一个坚强独立的女性。 没有爸妈会关心她是否吃饱穿暖,是否在外受了委屈。 他这个哥哥也不可能做到有父母的那般爱,代沟迟早会产生的。 小妹还太小,等长大一些就会觉得,哥哥很讨厌什么都要管。 用锅铲挑了一块油渣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吹冷了在吃。” “嘿嘿” 小丫头知道油渣是给她的,一下就笑了出来,小嘴对着油渣轻轻的吹着风。 “厮哈,烫~小~哥~好香。” “哼,小哥没有油渣香,你骗不了我。” 小丫头拉了拉陈之安的衣服,比了一个手指头,“再尝一块,太烫没吃出味道。” 陈之安撇撇嘴,“我才不信你的鬼话,本来就没放盐,哪来的味道?” 蔡师傅喘了口气,“小孩,羊肉分完了,还要做点什么?” 陈之安把锅铲递给蔡师傅,“帮我看着锅的油,我去送肉。” “放回去放回去,锅铲上的油,都掉地上浪费了。” 陈之安看了一眼正在地上舔食油渍的小黑,“丢人现眼的玩意,还有脸吃,连个野猪都打不过。” 又踢了一脚小黑,拿着分好的羊肉再加一点羊骨头给大办公室的同事送去。 “赵大姐开开门,我是后勤小陈。” 赵大姐打开大门,“快进来小孩,我给你盛饭。” 陈之安把报纸包着的羊肉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赵大姐家吃的啥菜。 “校长不回家也在这里蹭饭啊?赵大姐不用给我盛饭,清汤寡水的我不爱吃。” 赵校长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火锅,“全校都知道你陈之安挑食,还真一点不假,就我家这伙食你都嫌弃,你想吃啥?” 陈之安指了指桌子上报纸包着的东西,“赵校长,你自己看看我给你带啥来了?” 赵大姐家孩子扒拉了一下报纸,“我艹”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赵校长眼睛瞪了他一眼。 余杭立马闭上了嘴,拿着筷子就往锅里放肉。 赵大姐眼疾手快的把肉收了起来,“吃吃吃,就知道吃,让你在家看书你就知道整天在外面转悠。” “小孩,这肉是怎么回事,还是羊肉?” 陈之安龇牙咧嘴的说道:“供销社卖肉的猪肉杠把我气着了,我去城里买了点肉给大家发发,让供销社的肉卖不出去发臭。” 赵大姐笑了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可真有办法,还能买到羊肉,冻着过年包饺子。” 陈之安拍了一巴掌赵大姐家小他几岁的余杭说道:“我在城里可是有一号的,啥都能弄到。” 余杭鄙视的看着陈之安,“你可真能吹小孩。” 赵大姐反手就是一巴掌,“小孩是你能叫的吗?叫哥。” 余杭揉了揉被拍疼的脑袋,“他绰号就叫小孩,全学校都知道。” 陈之安叹了口气,“唉,蒜鸟蒜鸟都不容易,好些人都叫了几年改不过来了。 赵校长你们慢慢吃,我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后勤大办公室上班的同事都高兴的收到了羊肉,张科长家除外是他自己说不要的。 回到家,蔡师傅已经熬好了猪油,油锅加水加大葱姜片羊骨头弄了个火锅汤底。 陈之安把剩下的羊肉装在塑料桶里放在门外小黑的狗窝旁边冻着,盖子上面放了几块砖头又弄了点干柴。 防止像有邋遢老头那样爱顺手牵羊的人出现。 “小孩,我回家休息了,汤盖着盖子就放在炉子上小火焖着,明天就出味儿了。” 陈之安笑嘻嘻的问道:“蔡师傅要不咱们今晚吃点。” 蔡师傅摆了摆手,“今晚就算了,食堂的活太多了,每天都累得慌。” “过了三月份就轻松了,食堂就只管干校工作人员的午餐了。” 蔡师傅眼睛瞪了一下,“小孩,消息可靠吗?” 陈之安点了点头,“你们食堂是谁负责的啊,你们去找他要人,那么老实啥都自己干,肯定累呀!” 蔡师傅歪着头想了一下,“能要到人去食堂帮忙吗?” “那就要看你们食堂管理负责人的咯,要是我肯定能解决。” 陈之安说完也没管蔡师傅在想什么,终于有空看自己的长矛了。 枪身全金属钢管,矛头有一尺长,五寸宽,矛尖长菱形刃口被砂轮打磨得寒光闪闪。 陈之安拿着长矛掂了掂够沉的起码有十多斤,两米五的长度够用了。 拿了点猪肉擦了擦枪头防止生锈,用报纸把枪头包裹好放在门后。 一把提着小丫头的后脖领子,“又在偷偷吃油渣,赶紧洗脸洗脚睡觉了。” 小丫头扭动着身体,“小哥,你让我再吃一块我就乖乖睡觉。” 陈之安放开小丫头,拿盆子打好洗脸水,两兄妹洗完脚嘀嘀咕咕爬楼梯上阁楼睡觉。 早晨,陈之安缩在温暖的被窝看了看时间,“再睡五分钟。” 过了一会,“再睡五分钟,一定起床。” 又过了一会,“唉,不做早餐吃了,再睡半小时。” 最后看时间马上就要到上班时间了,一阵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把炉子上的羊汤端起来,添了煤。 牙是来不及刷了,脸是在门后的毛巾上胡乱蹭了一下就跑去上班了。 去宣传科让人把印好的文件从印刷车间搬走,溜达着回家煮早餐。 回到家里,小丫头已经起床了,坐在椅子上小嘴里还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 第55章 攒人情 陈之安捏着小丫头的小脸,“起床就偷油渣吃,你吃苹果不行吗?” 小丫头呵呵的笑了出来,“我就偷偷吃了一块,哎呀,小哥你的手冰死了,我给你捂捂。” 松开捏着小丫头脸蛋的手,在自己脸上试了试。 把早上出门前烧在炉子上的水,倒在蒸馒头的锅里,把昨晚发好的馒头放在锅里蒸上。 蒸了四十分钟,馒头出锅,舀了一大碗羊骨头汤,加点盐和别人买不着的香菜。 啃了一个羊蹄没过瘾又在锅里找了一个放了点辣椒油,就着大蒜馒头吃撑了。 “小哥,我还想吃羊蹄?” 陈之安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过瘾,锅里还有一个,自己找。” 小丫头拿着汤勺子在锅里扒拉,“哈哈,终于被我找到了。” “什么被你找到了?”门外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陈之安打开门,手扶着门框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说话不认识的人。 “同志,你找谁?” “我找小~不~我找陈主任。” 陈之安满口大蒜味的气息说道:“你找错门了,去别处问问。” 陌生男人笑了笑,“没错没错,我是负责管理食堂的,也归后勤科管,张科长让我来找你解决食堂人手不足的问题。” 陈之安随手关上门,“走吧,我们先去张科长那里。” 他又不是二傻子,来个人说一句就把事给他办了,太廉价没人会珍惜。 到了张科长办公室,陈之安先开口说道:“科长,食堂人手不足让我一个印刷工去哪里找人,印刷厂还缺人呢!” 张科长装着沉思了半晌,“小陈你和革委会的人熟悉,你去协调一点人每天去食堂帮工。” 食堂管理员立马掏出烟给两人敬上,“我们食堂也属于后勤科的,领导你要多体谅关心一下食堂工作人员,食堂人手不足忙不过来,做的饭菜能好吃嘛?” 张科头冲陈之安示意了一下,“小陈,你费点心想办法解决一下。” 陈之安拿着烟的手挠了挠头,“科长,这种事需要校长也同意才行,要是以后有人提出异议会怪我们的。” 张科长想想也对,有的领导就爱小题大做挑毛病,对着食堂管理员说道: “老周,你去校长办公室说一下你们食堂人手不足的问题,校领导同意了我们就好解决。 虽然我们后勤说是说管理学校的整个后勤,但是领导不发话,我们也不能擅作主张。” 食堂管理员老周也通情达理,“那我现在就去,俩位稍等我一会。” 等老周离开,张科长指着陈之安,“你离我远点,满口大蒜味,你大早上都吃了些啥?” “羊肉汤呗,不然谁大清早吃大蒜啊!” “小孩,你可真能掰扯,昨天进城吃的今天还要吐出来回味一下。” 张科长把自己给说笑了,又说道:“小孩,你是不是闲的,给人瞎出什么主意。” “科长,你说的是食堂那事吧?不算瞎出主意,人手足了大家吃的饭菜肯定干净卫生点,味道也能好点。” 张科长点了点头,“道理是对的,你也不嫌麻烦,不过那些比无所事事的人好。” 老周去得干脆也回得快,拿了一张校长签字盖章的协调函回来。 “校领导简短开会同意了,让去劳改队挑人。” 说完把协调函递给陈之安,“陈主任,你帮我挑挑人。” 陈之安咧了咧嘴,“老周同志,工作中可别瞎叫,我就是一个印刷工没职务。 你拿着协调函自己去挑人就完了,让我去挑人干嘛?” 这种事,陈之安其实心里十分愿意干,挑中去食堂帮忙的劳改人员对他们来说是美差。 以后他们官复原职了,念他陈之安一点好就是人脉,就算不念旧,起码有事遇到他们手里也不至于落井下石。 老周笑了笑,“他们那些人以前都是当大官的,我去挑的人他们要是不干活怎么弄,我又不认识革委会的人,根本管不了。 你陈主任就不一样了,前几天骂我们干校工作人员的大校都被你收拾了。 来调查的那些领导你都认识,你挑的劳改人员去食堂干活,不至于太偷懒,还能念你的好,这就是人和人的差别。” 陈之安不由得高看老周一眼,真是个明白人不盲目自信,换其他人可能就会认为是和那些劳改大官拉关系的机会。 接过协调函看了一眼,人数学校都定好了的,协调十五人。 “老周,以前你们做菜洗过吗?” 老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做饭炒菜的时间都不够,不干不净吃了不生病。” 陈之安不自觉的看着张科长笑了起来,还好自己挑食不怎么吃食堂的饭菜。 张科长看着老周狠狠的瞪了一眼,挥手赶人。 陈之安哈哈大笑,“老周,咱们一起去挑人。” 一路跟老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进了陈友亮的办公室,把协调函递上。 指着陈友亮给老周介绍道:“这位才是陈主任,革委会的。” 老周立马把烟递上问候道:“陈主好,麻烦你们了。” 陈之安也叹息,这时代成份不好的百姓怕红卫兵,各个单位当官的都怕革委会。 陈友亮点着烟起身,“我也跟着你们出去走走。” 出了办公楼,陈友亮搂着陈之安肩膀,“小孩,你吃羊肉了,什么时候吃的居然不叫我。” “反贼,我什么时候吃的羊肉关你什么事,就不告诉你。” 老周跟在后面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两人都姓陈难道是一家人? 到了农场荒地,老男人立马就凑了上来,“陈哥,今儿是不是又要挑人去干活。” 陈之安听着有人叫自己哥心里美滋滋的,不过不能答应,笑着说道: “大叔,你可别瞎叫~折寿。叫我小陈或同志都行。 老男人笑了笑,“好的,小孩。” 陈之安立马变了脸,“真烦你们,不叫我小孩,你们能少吃一个窝窝头呀!” 说完转头对老周问道:“挑五个女同志怎么样?” 老周急忙点头,“女同志好~女同志就适合食堂工作。” 陈之安沿着在荒地边走边看,看谁合适,一不注意又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是个中年男人,家住政府大院,造反派抄他家的时候,是陈之安带保皇派的红卫兵保护他家里人的人身安全。 五六半自动步枪就是在他家顺的,他还说欠他一个人情。 要不然让他再欠一个? 第56章 进山报仇 陈之安想好了走到中年男人身边,“嘿~大叔,还认识我吗?” 中年大叔抬头仔细的看着陈之安,“嘿嘿~你不是那年那红小兵吗?” “对~大叔你记性不错,还能认出我来。” 中年大叔笑着问道:“小孩,你也被送来改造了?你是跟家人来的还是混得太好来的?” 陈之安嬉笑着说道:“我是来牛棚放牛的,跟我走,带你去别的地方改造。” 中年大叔愣神了两秒,“好。” “大叔,你叫什么名字?”陈之安一边走一边问道。 “我姓向,叫向前。” 陈之安笑了笑,“名字真好~向钱看~向前看…” 向大叔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啊~得向前看。” 走到一个女同志旁边,向大叔停下来开口说道:“小孩,这是我老婆。” 陈之安回头看了一眼,“一起。” 向大叔担心的问道:“小孩,你要带我去哪里,管教知道吗?” “知道知道,学校都知道,你不用担心。” 说完快步走到几个女同志面前打量了一番,身体还行,不像娇生惯养的。 “几位婶子,你们会切菜做饭吗?” 有时候看人真不能只看外表,陈之安话才说完,一个婶就接话道: “小屁孩,你还想我们做饭伺候你不成,门都没有,找你妈去。” 陈之安咧了咧嘴,“婶子,说话文明些,我就问一句,也不一定就是问的你,你对我撒什么气。” “哼~几位老姐妹,我听老吴说过,干校有个小孩坏得很,老吴就是被他整的。” 脾气不好的婶子对着几个一起干活的女同伴说完,厌恶的看了陈之安一眼。 陈之安懒得跟她计较,她口中的老吴应该就是吴有德,丫的糟老头子坏的很,败坏小爷名声,早晚得在农场累死。 这女人也是,俺都叫她婶子了还忍心伤一个小孩的心。 真以为小爷是善茬,看小爷像一把无情的刻刀怎么雕刻你。 对着跟女人一起的几个婶笑了笑,“不打扰几位婶子了,我找别的婶子去。” 转身走到不远处的四个劳改婶子旁边,故意大声的说道:“四位婶子你们会切菜做饭吗?” 四个婶子哈哈的笑了起来,有人笑着打趣道:“你是谁家小孩,你妈没给你做饭吗?” 陈之安无所谓的说道:“我妈和我资本家的老登早就跑路不知道去哪里享福了。” 说话的婶子对着陈之安笑了笑,“小孩~不好意,我不知道你家的情况。 自从来这里改造后就变得口无遮拦了,想到什么不加考虑都往外说。” 陈之安摆了摆手,歪头瞟了一眼后面,看刚才几人都在注视这边,又开口大声说道:“几位婶子愿不愿意去食堂帮工做饭,比在这里轻松多了?” “愿意~愿意~你说了,能算吗?婶子可会做饭炒菜了。” 陈之安看着和自己说话的婶子笑了笑,“把吗字去掉,你们主要是洗菜切菜打扫一下卫生,你们小胳膊小腿的炒菜就算了,铲子你们都拿不动。” 婶子呵呵的笑了起来,“那感情好,累点也不用在这野外受冻了。” 陈之安笑了笑,“那是当然的,起码休息时间比这里多,跟着我走。” 几个婶子拍了身上的泥土,跟着陈之安从讨厌女人身边走过。 “小孩,我也会,把我也带上吧?” 跟讨厌女人一起的有人主动搭话,陈之安等的就是这个。 停下脚步惋惜的看着说话的婶子,“不好意思啊~婶子,刚才想找你们的…现在人满了。” 说完,转身带着人回了看管人员那里,老男人死皮赖脸的又凑了过来。 “小孩,我们呢?” 陈之安指着向大叔,“他姓向,跟你们一起刚好十个人去厨房帮忙,看好他们别在厨房瞎捣鼓,尤其是看好邋遢老头,你懂我的意思。” 老男人哈哈的笑了起来,“你放心,邋遢老头敢乱来,我给他把手掰折了。” 工委会管教看着陈之安笑了笑问道:“陈厂长,还搭阁楼吗?我也要搭。”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哎呀,总算遇见一个视力没问题的了,你再叫一声陈厂长,我给准信,还优先给你家把阁楼搭好。” “陈厂长~陈厂长…” “够了够了…不用再叫了。 过完年我把你排在第一批改造房子的名单里,工资省着点花,别到时候荷包空空,我也无能为力。” 管教认真的说道:“小孩、要不,等过两天发了工资我先把钱交了。”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丫的变得真快,“你自己看着办,我把人带去交给食堂管理了。” 带着人走到老周身边,“老周,人齐了,你看还满意不。” 老周笑了笑,“必须满意,我带回食堂了,你忙着。” 等老周走后,走到看着远处发呆的陈友亮身边,“反贼,有没有胆量和勇气跟我去办件事,办成了包你全身通畅。” 陈友亮回头问道:“啥事?” “你甭管,反正不是违法乱纪的,但是有一点点危险,不过我会保护好你的。” 陈友亮皱着眉头,“我需要你一个小孩保护,笑话~天大的笑话。” 陈之安咧着嘴戏谑的看着陈友亮,“你不用去上班没人管吧?” 陈友亮肯定的说道:“到底去干嘛?” 陈之安拉着陈友亮往家走,“赶紧回去换身旧衣服,过时不候。” 等陈友亮换好衣服,看见来找他的陈之安后愣住了。 “小孩,你这是要带我去闹儿童团吗?又是绳子又是红缨枪的。” “你眼睛是真瞎,我这是红缨枪吗?我这是无敌霸王枪,没文化就闭嘴。” 把手里提着的红薯递给陈友亮提着,看了自己的造型。 “反贼,你看我这造型还差点啥?” 陈友亮提着红薯稀里糊涂跟着走,脑子想着陈之安要带他去干嘛。 陈之安腰上扎着皮带,后背斜插两柄全铁长矛,身边跟着一条大黑狗。 “他奶奶的,我终于知道缺点啥了? 缺一匹高大威猛的战马,胳膊上少了一只鹰,身上少了一身白袍。 进了劳改农场的后山,陈友亮才知道是来干嘛的。 陈之安先把绳子绑在两棵树上,递了一把长矛给陈友亮。 “你先爬到树上去,用绳子绑好身体,一会野猪来了,你丫爬不上树,野猪能怼你屁眼上。” 陈友亮听见有野猪来双眼放光,一下提着长矛来了一个突刺。 “不用上树,我俩直接干它丫挺的。” 第57章 野猪出没 仔细看了一下陈友亮体型,一米八几的个子,体重大约一百六。 拿着长矛看着挺威风的,就是不知道野猪来了,武力能不能跟他嘴一样硬。 人和人打架还能靠身高体重占点优势,捕猎野兽就没有拿着冷兵器直接找上去怼的,非洲老表都不这么干。 陈之安扛着长矛问道:“真要像你说的那样直接硬刚野猪?” “嗬~tui” 陈友亮鄙视的粹了一口,“小孩,你别害怕,论打架我能单挑一群人,还能干不过一头畜生,最好多来几头野猪,少了不过瘾。” 陈之安咧着嘴,脸上的肉不自觉的抖动了几下,吹牛逼谁不会。 上次自己拿着手枪还不是牛逼轰轰的,结果见了野猪就恨腿生少了。 “反贼~我怕~” “哈哈~瞧你那怂样~有我陈友亮在保你平安。” “你不吹逼能死呀!我怕的是野猪大哥来了~你打不过,跑不快。” 陈友亮扛着长矛抖着腿,不知者无畏的说道:“别逼逼了~ 野猪呢? 叫它赶紧来~ 看我不把它扎得浑身窟窿眼。” 陈之安指着栓绳子的两棵松树,“反贼,跑的时候记得爬上这两棵树。” “赶紧的。”陈友亮不耐烦的说道。 “小黑~嗅~看你的了。” 陈之安挥挥手示意陈友亮闭嘴跟上。 坠在小黑后面兜兜绕绕跟了好久~ 在陈友亮要失去捕猎兴趣的时候,听见远处传来了激烈的狗叫声。 “反贼~注意安全~小黑找到野兽了。” 陈友亮听见小黑发现野兽了,把扛在肩上的长矛双手持握激动不已。 陈之安先看了看四周,站上一个小土包也算占据了有利地形,又观察好退路,才盯着小黑的方向。 突然树林里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轻微的漱漱声,像什么东西碰到灌木丛发出来的。 陈之安皱着眉头担心起小黑,怎么突然就不叫了,是不是被野猪揍自闭了。。 很小的“踏踏”声响起,一道黑影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陈友亮激动的握着长矛就要~突刺。 “别扎~是~小黑,陈友亮你看清楚了在扎,一会别扎我身上了。” 陈友亮没有说话,激动又紧张,还带有一丝亢奋的点了点头。 黑影从两人中间的灌木丛穿过~ 跑到两人后面汪汪的叫了两声~ 接着发出了“呃呃呃”的威胁声~ 陈之安经过上次被野猪撵到爬树之后就有些怵了。 晚上进空间喂猪的时候气不过逮着自己养的公猪揍了一顿。 没敢太用力~因为空间里养的两头白猪比遇上的野猪还大。 好在喂熟悉了,被揍的白猪就哼哼了几下,当作挠痒痒。 想要揍母猪时被白公猪顶开,正想取下背着的步枪突突白猪夫妻时,发现母猪怀孕后放了它们一马。 灌木丛里“嚓嚓”声“漱漱”声响起~ “来了~来了~陈友亮准备好~” “哼哼~哼哼~” 一头皮毛灰黑的野猪,把头探出灌木丛嗅了嗅,用猪头左右别了别灌木,退了回去。 陈之安不时的舔着因紧张而干裂的嘴唇,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灌木林。 等了有一阵,不见野猎出来,灌木丛还在晃动,也能听见“哼哼声。” 陈之安压低声音回头对着后面的小黑说道:“狗托~上~一洗当日之耻。” 小黑委屈的“呜呜”叫了几声,抖了抖身体,轻声的跑到灌木丛边探头缩脑的看了看。 “哼~哼哼~哼” 野猪明显是发现了小黑,发出哼哼的声音急促了许多。 小黑把头探到灌木丛里,“汪汪汪”的大声叫了起来还带有“呃呃”的威胁声。 只要野猪一有攻击的动作,小黑立马后退,不见野猪出来又继续探头挑衅。 又过了好久,在小黑的试探中野猪被小黑咬中了鼻子。 小黑咬着野猪鼻子伏低身体,不停向后拖拽,想要把野猪拽出灌木丛。 野猪鼻子被咬出血发出“昂”的尖锐厮吼声~ “昂…” 由于体型的原因,小黑半个身体反被拖进了灌木丛。 全是枯叶的地上,被小黑后腿蹬出了一道沟槽。 小黑自知力量没野猪大,咬着野猪鼻子,头不停的死亡摇摆。 野猪疼痛难忍喘着粗气“哼哧哼哧”的忍痛甩开了小黑。 不等小黑继续反击,野猪发飙冲着小黑顶去。 小黑反应灵敏拱着身体不断向后退~ 野猪十分生气也不管危险与否,誓要报鼻子被咬之仇。 暴躁的野猪挤开灌木丛加速冲刺想要顶撞死小黑。 在小黑不断的挑衅下,野猪追着小黑冲出了灌木丛。 野猪刚一冲出灌木丛就发现了不对,一个侧身闪躲,避开了银光闪闪的尖刺。 “昂~” 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叫声响起,四蹄翻飞一头顶上偷袭他的人。 “我艹” 陈友亮双手撑着插在地上的长矛,本能的张开双腿,想让野猪从他胯下冲过去。 奈何~陈友亮低估了野猪的本事,以为野猪只会顶撞。 哪知,野猪会翘头。 好在陈友亮大长腿,加之又是冬天裤子穿得厚,野猪没让他蛋碎,但心却碎了。 陈友亮松开手里撑着的长矛,双手捂着裤裆向着一边扑倒。 “偷袭” 陈之安高喊“偷袭”朝着野猪腚眼捅去,一记银矛千年杀,想要结果了野猪。 可惜野猪跟着陈友亮扑倒的方向扭头顶去。 陈之安没能捅中野猪晃动的腚眼,一枪捅在座墩上,带起一抹血花。 “昂” 又是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惊得人肝胆都有些颤抖。 野猪放弃陈友亮转头向着陈之安冲来。 陈之安提着长枪转身就跑,“反贼,快跟来,去栓绳子的树林。” 也不管陈友亮有没有听见,反正就是不能够回头,一回头就慢半秒,立马就会被野猪顶肛。 一口气跑到栓绳子树林,拉着绳哐哐就往树上爬,有绳子辅助爬树快了很多。 爬得够高后,收了垂下的绳子,屁股坐在绳套里,双腿双手都不用抱着树,像荡秋千一样轻松。 低头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野猪,“呵呵,小样,爷们这次是有备而来的。 把长矛横放在腿上,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刺激~太他妈刺激了~差点又被撵上了。 说完掏了一支烟点上,眺望远处寻找陈友亮的踪迹。 噼噼啪啪小树枝折断的声音在树林里响起,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弄的。 “救命啊!~ 你不要过来呀!~ 不关我的事~ 小孩~你在哪里? 栓绳子的树在哪里呀? 第58章 落荒而逃 “艹” “神经病。” 陈之安拿下嘴里叼着的烟,大声喊道: “陈友亮,是你吗? “你在鬼叫什么?” “小孩~快来救我,有一群野猪在追我。” “嘁~你当你是谁,还有一群野猪追你,臭不要脸的连野猪都不放过。” 陈之安根本就不相信有一群野猪会撵陈友亮,被惹毛的还在树下,就算树林里还有野猪不招惹它,野猪不可能主动撵人。 “小孩~陈哥~你说话呀~我找不到你所在的方向。” 陈之安丢掉烟头,“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回来,看那桃花开。” “反贼,你跑去哪里了?” “你快点来,再不来就看不见我陈之安身骑白马~走三关……” “错了从来,是身骑松树战猛兽。” 陈之安像神经病一样在树上吼了半天,总算见着了陈友亮的身影。 “小孩~帮我拦住后面的一群野猪,等我回头干死丫的。” 陈之安把手搭在额头上跳望,“我艹你大爷的陈友亮,你又去哪里招了一头野猪?” “小孩~快来救我,我兜圈跑不动了,不是一头是一群。” 陈之安皱着眉头眯着眼睛,“嘿~还真是一群,不过,是一群小野猪。” 哈哈大笑的对着陈友亮喊道:“友亮你就从了元璋吧,它都带着孩子来找你了。 小黑,帮忙拦一下撵人的野猪。” 陈友亮闭着嘴不敢在说话了,他感觉呼吸快跟不上了,不管不顾的冲向栓着绳子的松树。 转身投出手里的长矛,拉着绳子憋着最后一口气往树上爬。 长矛噗的一下插在离母野猪两米远的地上。 母野猪停下了脚步后面跟着的小野猪也停了下来,警惕的盯着拦在前面的小黑。 小黑恶狠狠的作出攻击状,好像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 “小孩~你丫太没义气了,丢下我一个跑路。” 小黑听见陈友亮说话的声音,立马收起露出来威胁野猪的獠牙,扭头往树林里跑去。 陈之安看小黑安全了,看着对面狼狈不堪的陈友亮, “你丫说话要点脸行吗?野猪到你跟前了都扎不中,你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友亮耻笑的说道:“那也比你强,看见野猪来了调头就跑。” “反贼,你自己看我树下的野猪屁股是不是在流血。” 陈友亮勾着脖子仔细看了看,“肯定野猪撵你时被树枝挂的,在晚一会伤口都要愈合了。” “反贼,你只会打嘴炮。” 说完陈之安不再搭理陈友亮,眼睛盯着在不远处带着孩子溜达的母野猪。 “小孩~我们该怎么办?不会一直挂在树上等野猪走吧?” 陈之安不回头的说道:“你别管,我自有安排,一会听招呼别怂就行。” 陈友亮瘪着嘴,从兜里掏了个红薯出来像老鼠一样啃了外皮,嘎嘣嘎嘣的吃了起来。 树下的野猪听见红薯皮掉落的声音,嗅着鼻子走到了陈友亮的树下。 陈友亮听着野猪靠近的哼哼声,吓得闭上了嘴,吃在嘴里的红薯都不敢嚼了。 小声的喊道:“小孩~野猪到我树下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看着呗,你敢下去和它肉搏吗?” 陈友亮这次不嘴硬了,摇了摇头,“不敢~打不过~完全不是对手,野猪比人勇猛多了。” “呵呵,你不是要硬刚野猪的噻,咋怂了。” 陈友亮嘿嘿的笑了笑,“没想到会遇上这么大的野猪,哪怕在小一点我都不带怵的。” “臭不要脸,这野猪大吗? 我俩打赌肯定还没三百斤。” “赌啥? 这头野猪起码五百斤,轻轻一翘头带着裤腿就把我一米八的大汉掀倒了。” 陈友亮一副不是自己不行,是野猪太大实力太强不公平的样子。 说完接着说道:“小孩,你头上有东西。” 陈之安抬头,一个小灰影从头上跳到树上退了几米远,瞪着大眼睛看着他。 “嘿嘿,哪来的老家贼。” 从挎包里掏了一颗花生向上递了递,等了一会,松鼠大着胆子抢过手里的花生。 双手抱着啃了花生皮吃了起来,吃完捧着双手看着陈之安。 陈之安又掏了几颗花生出来,松鼠也不吃拿了一个花生塞嘴,接着又拿一颗塞嘴里,直到把嘴塞得胀鼓鼓的。 “你个偷家贼,来我挎包里花生多的是。” 陈之安扯开挎包让松鼠看。 松鼠可能是感受到陈之安没有恶意,跳到陈之安头上跟着肩膀溜进了挎包里再也不出来。 陈友亮狠狠的啃了一口红薯,“小孩,别玩了,快想办法天都快黑了。” 陈之安抬头看了一眼天,“还早着,才到晌午。” “你不饿呀?” 陈之安笑了笑,“不饿,我带了吃的。咱俩打赌还算不算,要是你输了今天酒你包了,我输了请你吃羊肉。” “好~一言为定。” 陈之安一直盯着母野猪,直到母野猪带着小猪去别的地方觅食走远。 “反贼,准备好,咱们战野猪。” “不是~陈友亮,你的武器呢?” 陈友亮指远处还插在地上的长矛,“搁那里放着的。” 陈之安大声的吼道:“你怎么能把武器丢了,你都没武器怎么杀野猪,用拳头吗?” “你手里不是还有一杆长矛吗? 战斗开始你先牵制住野猪,我拿了武器就来助你。” “反贼,你当我是楚霸王呢? 还牵止野猪,一汇合撂不倒,咱俩有多快跑多快。” 陈之安说完把挎包取下来绑在绳子上,先把三棱刺刀扔到树下,又把带来的红薯倒在树下。 “反贼,看见我一行动,立马下树去拿武器。” 看见陈友亮点头了,陈之安拿起长矛矛尖朝下,等着野猪过来吃红薯先从天而降把长矛扎下去。 野猪哼哼的走到红薯堆边,哐哧哐哧的一点不客气吃了起来。 陈之安也紧张了起来,前世在电视上看过老外用这种方法把野猪扎了个对穿。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会不会高度不够根本就扎不进去。 拿着长矛迟迟不敢扎,一会瞄着野猪头一会瞄着野猪身体,犹豫不决该扎哪儿? 陈友亮急切的喊道:“你倒是扎呀!一会野猪吃完走了上哪里去找它。” “别急别急,让我冷静一下。 陈友亮~我出手后你一定要雄起啊!” “婆婆妈妈的,一点不干脆,哪像我看见野猪来了直接就怼上去,一点不怵它。” 第59章 勇斗野猪 陈之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大声喊道:“准备好了~杀。” 卯足了劲,“嗖”的一下从树上把长矛扎向野猪头顶。 “咔” 清脆的骨头碎裂声响了一瞬,接着树林里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没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没有虫鸣鸟叫,没有野猪吃东西的声音。 两人在树上紧张到不敢呼吸,直到一道高亢刺耳的惨叫声打破了寂静。 昂…… 野猪惨咧的嚎叫起来,挣扎着想甩掉头上的东西。 看了一眼插在野猪头上的长矛,虽然没有扎穿,但也扎进了后脑的位置。 野猪后脑的鲜血像突泉一样汪汪的向外冒。 陈之安咽下口水,肾上腺素飙到顶点,从树上一跃而下。 在空中喊道:“杀~杀~杀。” 最后一个“杀”字喊出,人已经站到了地上,捡起提前扔下的三棱刺刀。 一跃而起骑在野猪后背上,右手握着刺刀噗噗朝着野猪脖子乱捅。 陈友亮拿回长矛没法下手,野猪左右摇摆,陈之安又在野猪背上骑着。 “艹,真猛~太他妈刺激了~小孩骑猪大战猪。” 小黑也发起了进攻,咬着野猪的尾巴吊后面左右摇摆,不停的撕扯。 陈之安一口气不知道扎了多少刀,直到被甩在地上,野猪依然坚挺。 陈友亮看陈之安被甩在地上,跑去一把提起陈之安问道:“你没事吧?” 陈之安正处在亢奋中根本感觉不出来身上有什么地方疼痛。 “别管我,拿着长矛快扎啊!” “哦。” “差点忘了。” “杀~噗嗤” “杀~噗嗤噗嗤”…… 看陈友亮扎得过瘾,陈之安看了看手里的刺刀。 说实话三菱刺刀上在步枪上扎人霸道,握在手里扎野猪还不如拿个榔头。 野猪身上被刺刀扎中的地方全是小白点,没几个扎进肉里的。 刺刀对皮糙肉厚的野猪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不知道被扎了多少刀的野猪,发起了死亡冲撞。 陈之安左突右闪,成功把自己变成了狗托,吸引野猪的攻击。 陈友亮追着野猪也没扎中几枪,一直跟在野猪屁股后头突刺。 动作标准,就是伤害不大,也有可能是野猪血条太厚的原因。 野猪激发了生命的全部潜能,转头不追陈之安了,向着陈友亮咬去。 “我艹” “野猪还会咬人。” 陈友亮拿着长矛也不敢和受伤的野猪正面对抗。 小黑找准机会用上了陈之安上次教他的,一口咬在了野猪的子孙根上。 野猪凄惨加痛彻心扉的叫声证明它是真痛了,好像一下就卸去了蓝条。 匍匐着身体,想要摆脱被咬住的子孙根。 陈之安一见正是好机会,扔掉手里的刺刀,跑上前去握住自己的长矛捅了捅一下拔了出去。 对着野猪前腿夹扎了进去,野猪一下就失了反抗的力气。 陈友亮一看有效,照着陈之安扎的位置用最大力量扎了进去。 “噗”的一声像气泡破裂一样,野猪无力的侧躺在了地上。 嘴里还呼呼的冒着白气,血色泡沫流了一地渗进了泥土里。 “爽~” 陈友亮解开棉衣,里面的衬衫早已经被汗水打湿,拄着带血的长矛,敞着衣服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哈哈~爽~痛快~ 单挑野猪的牛皮够我吹一辈子了。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这不就是说的我——陈友亮吗?” 陈之安跌坐在地上,“反贼,你要点脸吧! 没有我白袍小将——陈之安。 你屁股能不能保住还两说,不久前是谁在救命? 还叫得那么大声,我估计山脚下巡逻的人都听见了。” 陈友亮嘴上叼着烟猛吸了一口,“都怪你这个小孩坏事,不然我把野猪一家子全收拾了。 我好不容易把野猪的婆娘引出来,就是因为你的胆小,放跑了一群野猪。” 陈之安懒得搭理不要脸的陈友亮,爬树上把绳子和挎包取了下来。 松鼠露出头来看了一眼,立马又缩回到挎包里。 “家贼,你是准备懒上我了吗? 带你回去给小丫头玩,小妹肯定欢喜。” 背好挎包,把绳子扔给陈友亮,“把野猪绑上,我俩抬着野猪必须在五七干校溜达上一圈。” 陈友亮抬头眨了眨眼睛,“嘿嘿,这个想法我喜欢。” 陈友亮拿着绳子把野猪四蹄绑上,把长矛穿过绳子。 “走了,我已经迫不急待的想飞回干校接受羡慕与崇拜。” 俩人抬着野猪往山下走去,为了显摆一点也不觉得累。 故事两人已经在路上就编排好了,反正就是两人有勇有谋。 野猪跳转腾挪武力超群,比武松打的老虎还厉害。 快到山脚下,陈之安已经累得双腿直打颤,汗流浃背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反贼,歇会,学校的距离也不近得保持英勇的状态,咱们这样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可不行。” 陈友亮在前面停下了脚步,蹲下身体把野猪放在了地上。 “兄弟,你果然深谋远虑。” 陈之安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反贼,记得咱俩打的赌,没有五百斤你丫的今晚酒管够。” “不是三百斤吗?” “好~就依你的三百斤,多一两都算你赢。” 陈之安肯定这头野猪没有三百斤,但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等两人休息好,笑呵呵的抬着野猪跨出了山林的区域。 当兵的立马就发现了,走上前一看,惊讶的说道:“同志,这野猪是你们打的?” 陈友亮哈哈的笑了起来,“唉,跟这猪大战了三百回合才拿下。” 士兵羡慕的说道:“你们真厉害,运气真好,可以天天吃肉了。” 陈之安在后面开口说道:“你下岗回去告诉,李国华,刘卫国让他俩带你来干校吃肉。” 士兵高兴的笑了笑,又失望的说道:“原来你认识李班长和刘班长,我们有纪律可能出不来。” 陈之安摇了摇头,“走了走了,这头野猪太他妈重了。” 两人抬着野猪在劳改农场溜了一圈,收获了无数的恭维。 才进学校区域就遇见了一群孩子,这下更热闹了,孩子们尖叫着呼朋唤友喊小伙伴来看。 小丫头跑了过来兴奋的问道,“小哥,亮哥,这是你们逮的吗? 野猪的牙齿比小黑的还长,它是不是很凶呀?。” 陈之安把挎包递给小丫头,“小妹,轻点拿包,里面有个小动物,不知道你们彼此喜欢不。” “小孩,你们打的吗? 哎呀妈呀~你怎么不叫我呀!看来你说的在城里有一号,是真的。” 第60章 野猪被协调了 推开挡在前面插话的余杭,“别挡路,要不然你来抬。” 余杭一下就闪到抬野猪的长矛下面站直了腰。 陈之安只觉肩膀一轻,“个子高就是了不起,余杭你能不能抬得动,别把腰闪了。” 余杭在陈之安背后推了推,“你走开,别挡道。” 陈之安站到了一边,谁说的装逼一时爽,一直装逼一直爽的。 不知道是哪个二傻子想出来抬着野猪满干校溜达的。 累得小爷大裤衩子都被汗水打湿了,都是钓鱼佬那群二傻子发明的。 小丫头还抱着军挎包站在原地埋头看着里面的松鼠。 提溜着小丫头后脖领子,“走了,回家在看。” 小丫头任由陈之安拽着衣领,一直低头看着松鼠。 “小哥,家贼也是你逮的吗?” “不是,它自己跑到包里跟着我回来的。” “小哥,我们养着它好不好,它肯定也是被爸爸妈妈丢下的。” 陈之安没法搂着小丫头的肩膀,绕过她后脑勺搂着小丫头下巴: “它愿意在我们家,我们就养着它。” 小丫头天真的说道:“它肯定愿意,我们家还有好多油渣,它肯定爱吃。” 捏了捏小丫头小脸,“走路的时候看着路,松鼠是吃坚果的。” “坚果是啥?” “像松子、核桃、就是坚果它都吃。” “啊~那咱们家也没有呀?” “花生、瓜子、瓜果它也吃,不然它就不是家贼了。” 两兄妹对答着十万个为什么,才走到食堂还没来得及在家属区溜达就被人拦住了。 “小陈,野猪留下,学校协调了。” 陈之安翻着白眼,“赵校长,野猪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革委会陈主任也有一份。 再说,党的干部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怎么连个野猪也不放过?” 赵校长笑了笑,“听你这话有情绪啊,你说说你都被协调了啥?” “不敢有情绪,也没被协调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我家就被协调了一个罐头厂而已,说好的入股利息也没了。 好在有好心人给我介绍了份工作,不然我们两兄妹只能去长安街要饭了。” 赵校长咧了咧嘴,“那些事你给我一个校长说什么,我没听见。 野猪你俩也吃不完,五毛一斤给你们收了,给大伙改善一下伙食。” 陈之安笑了笑,“心肺我要拿走,我家小黑也是出了大力的。” 赵校长一巴掌拍在余杭头上,“你个二傻子,还抬着干嘛?不费劲啊?” 余杭咧了咧嘴,“姥爷,我们还要去家属区晃悠一圈。” “臭显摆个啥,跟个二傻子似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之安大声的喊道:“赵校长,我怎么感觉你是在骂我呢?” 赵校长乐呵呵的笑了起来,掰着野猪看了看,严肃的说道: “我就是在骂你,你们只用长矛就敢去猎野猪。 不是二傻子是什么? 以后不许去了。” 陈友亮不好意思在赵校长面前嘚瑟,还是不要脸的说道: “没事,有我看着小孩出不了事。 我这一身拼刺本事,一头几百斤的野猪轻松拿捏。” 赵校长看了一眼陈友亮,翻了个白眼,“这野猪有三百斤就不错了,一个比一个能吹,让厨房把秤拿出来称了上班去领钱。” 厨房的人听见动静,全都跑出来看热闹。 老男人和向前一个拿着杆秤,一个提着秤坨出来,看见野猪就问道: “今儿是不是可以开荤了?” 赵校长指着野猪,“先把野猪上秤称了收拾出来,明天吃肉。” 大家听见明天吃肉都笑了起来,等把野猪称好,有二百六十七斤重。 赵校长看了看陈之安和陈友亮,“去除内脏算你们二百斤肉,二五一十,刚好一百块钱。” “赵校长,你简直就是周扒皮,五毛钱一斤的猪肉你上供销社去买吧!” 陈之安说完扯着野猪耳朵不让抬走。 赵校长挠了挠没剩多少头发的脑袋,歪着头笑呵呵的看着陈之安。 “果然是个二傻子。” “不卖,高低不卖。” 陈之安紧紧的拽着猪耳朵,小丫头也帮着拽另一只野猪耳朵。 赵校长看着两兄妹的样子哈哈大笑,对着老男人说道:“蒋大炮,你们明天吃不上肉了,人家不卖。” 老男人立马跑到陈之安身边掰开他的手,小声说道:“小孩别傻了,带着骨头呢!” 陈之安还真忘了野猪是连皮带肉整个一起称的,尴尬的笑了笑,嘴硬的说道: “校长还黑了野猪内脏,谁家猪六七十斤内脏的。蒜鸟蒜鸟大家都不容易,多的就当我请客了,赶紧把猪肺掏出来我拿回家喂狗。” 老男人开口说道:“猪肺也能吃,全是肉,等明天你自己来食堂捡骨头拿回家喂狗。” 陈之安鄙视的看着老男人,“你们啃过的骨头苍蝇上去都站不住脚,我家小黑都嫌弃。” 厨房帮工的男人嘿嘿的抬着开水就往野猪身上淋,然后拿着刀开始刮毛。 “怎么这么多小窟窿眼。” 听见刮猪毛的人说起了窟窿眼,陈之安立马上前一步,指着窟窿眼得意的说道:“都是我用刺刀扎的,当时我飞身跳上野猪……” 陈之安五迷三道的吹嘘起自己和野猪搏斗的惊险场面,余杭和一群半大的孩子听得津津有味。 陈友亮一把扯开陈之安,指着野猪前腿处长矛扎出来的大口子说道: “你们看野猪的这个致命伤口,是我扎的,当时你们不知道情况有多紧急。 为了救小孩,我不顾野猪最后的死亡冲锋,不顾野猪带来的危险。 噗嗤一下扎中野猪的要害,才救下了小孩。” 陈之安瘪着嘴,狗东西果然是反贼陈友亮,谁救谁心里一点数都没有,两人商量好的故事说变就变。 戏谑的说道:“陈主任赶紧去买酒,咱们打赌你输,一会供销社都要关门了。” 陈友亮回头狡辩道:“怎么就是我输了,加上猪血野猪肯定超过了三百斤。” “臭不要脸的玩意,以后都不带你出去玩了。” 说完捡起地上的长矛准备回家。 老男人一把拉住陈之安,掏出十块钱来,“小孩,帮我买几瓶酒呗?” 陈之安看着老男人,“自己去买,我又不是你的勤务兵。” 老男人还粘着猪毛的手直接挖了抢鼻孔,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们被停发了所有福利待遇,没票。” 第61章 缺肉食的年月 “你以前的呢?” “全糙光了吗?” “真是个败家子,一点不会过日子。” 老男人摸了摸下巴,“以前我都不用管生活上的事。” “又是一个脱离了人民群众的,送来改造一点也不冤。” “陈厂长教育得对,我已经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一定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得到人民群众的原谅。” 陈之安笑嘻嘻的摊着双手,“我也没有酒票,我才成年烟酒配给还没到领的时间。” 老男人失望的叹了口气,“小孩,你晚上喝酒记得给我留一口。” 陈之安把挂着猪肺的长矛扛在肩上,“哼,买不到酒立马就改口叫小孩了,男人真善变。 小妹,这里臭烘烘的,咱们回家。” 陈之安牵着小丫头,肩上扛着挂着猪肺的长矛,后面跟着馋嘴的大黑狗,可惜没有夕阳的映衬。 回到家,陈之安把军挎包里松鼠拿了出来放在小丫头肩膀上,也不管松鼠能不能听懂。 自言自语说道:“小松鼠,这就是我家了,小女孩是我妹妹,她不会伤害你的。 我一会给你做个窝,你别偷我家粮食藏窝里,我家也不富裕。 当然你可以拿别人家的,那是你的天性,不能算偷。” 松鼠窜到小丫头头顶坐着,蓬松的尾巴晃晃悠悠的摇着。 小丫头跑去照镜子看松鼠在她头上做什么,看着松鼠抱着一颗花生在她头上啃着,咯咯的笑得很开心。 陈之安坐在门口,用烧锅的木板给松鼠钉了一个斜顶的小房子。 提着小房子看了看,还凑合。把松鼠的小房子固定在阁楼的木?上。 把松鼠放进小房子里适应了一下,松鼠就开始跑到桌子上的挎包里把花生往它家里搬。 “呜~” 小黑见主人不搭理它呜呜的叫了起来。 陈之安一脚踢开挤在腿边的小黑,“你让我歇一会儿行不行?” 说完还是给小黑切了一块猪肺,犒劳它当狗托的功劳。 余杭偷偷摸摸抽着烟走到陈之安家门口,蹲在地上看着小黑吃猪肺。 嘀嘀咕咕蛊惑小黑以后跟他混,还许诺了好多好处。 小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余杭,这两脚兽在给它画大饼唉,他不知道狗爷天天吃的就是大饼。 等陈之安家飘出羊肉汤锅的香气,余杭扒着门框看着锅里咕咚冒泡的羊骨头汤咽了咽口水。 “陈哥,明天礼拜天不上班,带我也去山上溜溜呗?” 陈之安瘫坐在椅子上摇了摇头,“不去了,野猪太他妈的凶残了。” “你们不是大获全胜,一点伤都没受,怕个卵,我跟着你们去也能帮上忙。” 陈之安笑了笑,“我怕你丫见了活野猪尿裤子。” “你别看不起我,我还是很厉害了,以前住的大院和现在这里,没一个是我的对手。” 余杭一脸不服,还捏着自己的拳头鼓着根本就看不到的肌肉展给陈之安看。 “吹牛皮谁不会,一会陈主任来了你问问他被野猪撵的时候,两条腿够用吗?” 陈友亮提着两瓶酒出现在门口,嘿嘿的笑着,“他奶奶的,当时两条腿是真不够用。” 进屋把酒放下,嗅了嗅空气中的羊肉香气,瘫坐在椅子上。 “哎哟,这椅子真硬,我感觉我快散架了,腰酸背痛的,不过捅野猪时是真带劲,所有的戾气都可以发泄出来。” 听陈友亮说椅子硬,自己立马就感受到了,想着去哪里弄个沙发回来,下班之后躺一躺那才叫生活。 余杭厚着脸皮进了屋,掏了两根皱巴巴的烟出来塞在两人嘴上。 “两位陈哥,要不下个礼拜天去。你们到时候也休息好了,咱们在进一次山,打他个十头八头的野猪就发财了。” 陈友亮坐直身体拍了拍余杭的肩,“小兄弟,你还是太嫩了,一头野猪我俩就周旋了几个小时,要是遇见十头八头的我不带犹豫的就从山上往下滚,因为跑实在太慢了。” “呵呵,反贼,你丫不吹牛逼了,你不是很能打吗?” 陈友亮摆了摆手,“对上人我还是很能打的,一天没吃东西了什么时候开饭啊?” 余杭失望的叹了口气,“我回家了。” “回啥家啊,一起吃点羊骨头喝碗羊肉汤呗?” “好。” 余杭干脆得让陈之安猝不及防,本来只是说的一句客气话,但客人一点不客气。 陈之安也不客气了,指外面说道:“去洗点白菜萝卜一起烫着吃。” “好嘞。” 陈之安笑着摇了摇头,真会顺杆爬。 “哈哈,来得正是时候,小孩还没有开吃吧?” 听见笑声就知道是李国华,刘卫国两人来了。 陈之安起身去迎,跟着两人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中年军人。 这时候的军装没有军衔,只能看出是个官因为衣服有四个兜。 李国华站在门口伸出手对着一个粗犷的男人介绍道:“陈之安,这位是唐营长负责驻守五七干校的主官,这位是郝教导员。” 陈之安立马伸出手和粗犷的男人握了握手,又跟姓郝的教导员握了握。 “唐营长、郝政委里面请。” 郝教导员笑了笑,“小陈同志,你可别乱称呼,团级以上才有政委,营级是教导员,连级是指导员。” 陈之安恍然大悟的说道,“现在知道了,谢谢解惑,祝你早日当上政委。” 进屋后,陈之安又给几人介了陈友亮,李国华和刘卫国都认识陈友亮,他们都是校友,只是不熟悉而已。 唐营长不苟言笑的问道:“小陈,听说你俩今天打了个野猪,猪呢?” “被校长协调去明天给大伙改善伙食了。” 唐营长开口说道:“那我明天也去分点肉。” 郝教导员笑了起来,“老唐,我们就别去分了,一头猪他们都勉强能吃上一口肉,咱们营几百人分十斤八斤猪肉来,加在菜里也尝不出味来。” 唐营长点点头,“唉,也是,少了没用。” 转头对陈之安说道:“小陈,改天咱们带着枪去山里逛逛。” 陈之安笑了笑,“唐营长,你们都带枪了还叫我干嘛?” 唐营长拍了拍陈之安肩膀,“你当我傻呀?没有猎狗找野猪,我除非把部队拉出去搜山。” 陈之安想了一下,“要不,等快过年的时候去,多打几头猎物大家也都能好好吃一顿。” 唐营长直爽的说道:“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来叫你。我们几个都还没吃饭呢!” 第62章 酒管够 这时候大家都缺肉食,遇上打了个野猪的人,厚着脸皮吃一顿解解馋。 “大家先坐一会,等门口那小子把菜洗好了就开吃。 那小子磨磨蹭蹭的,别想让我们带他进山里去玩。” 余杭探头进屋里吸了吸洗菜被冷出来的鼻涕, “你们这么多人我不得多洗点让你们吃饱吃好,我都听见你们商量好要进山了,不带着我,我天天跟着你上下班。” 陈之安摆了摆手,“赶紧洗菜,要是进山遇上野猪像你这么磨蹭,屁股都保不住。” 感觉唐营长是个闲不住的人,站起来走到松鼠窝旁边往里瞧了瞧。 伸手进去掏了一颗花生剥开塞在自己嘴里,“这家贼偷了好多花生。” 小丫头拉了一把唐营长,“哎呀,叔叔你别偷松鼠的花生,我给你拿花生吃。” 小丫头撑开陈之安的挎包让唐营长从包里拿花生吃。 唐营长大手抓了一把花生,走回座位给几人分了点。 “小陈,还有上次领导来工作喝的茶吗?” “马上喝酒就别喝茶了。” “哎呀,还有酒,你这日子可以呀,要不咱俩换换工作?” 陈之安笑了笑把洗好的菜放进锅里煮了一会,倒在搪瓷盆里,又加了一锅羊骨头和汤放在火炉上炖着。 “这样吃不介意吧?” 郝教导员帮忙挪了桌子,“我们当兵的没那么多讲究。” 陈之安噼里啪啦手脚麻利的剁了蒜沫倒了一碗麻酱,一碗油泼辣子。 抓了一大把蒜放在桌子上,“开吃吧,不等蔡师傅了,食堂要收拾野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 余杭听见吃饭,端着一盆菜立马进了屋,看见陈友亮在分酒急忙喊道: “陈哥给我也倒点酒。” 唐营长看着桌上就只有两瓶酒,咂巴了一下嘴,“你个小屁孩喝什么酒,我们大人都不够。” 陈之安从碗柜里提出一个塑料壶,还是上次进城去鸽子市制办生活物资时买的散娄子。 当时想着便宜,算上十升的塑料壶才十三块钱,壶都值三块钱,一口气屯了五壶。 买回来当着接待专用酒的,喝完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一点不带心痛的。 唐营长舔了舔嘴唇难得的笑了起来,故意装着不知道的问道:“小陈,你那壶里是什么东西?” 陈之安甩手把壶放在桌子上,豪气的说道:“酒管够。” 几个酒蒙子溜溜的吸着嘴里的口水,相视一笑。 给小丫头用大碗装了一碗羊肉和骨头,放了点辣椒油给她端到凳子放着。 “小妹,今天人多你在炉子旁边吃,上了桌你也抢不赢他们。” 小丫头点了点头,“好的小哥,你上桌可得抢快点,夹着菜就往嘴里塞,别挑食。” “知道了知道了,这么小就开始管我了,以后我咋过呀!” 小丫头嘿嘿的笑了起来,拿着筷子夹羊肉就往嘴里塞。 陈之安回到桌子上端着碗,“咱们都别客气,吃好喝好,先干一个。” “好。” 大家异口同声的喊完好,喝了一口碗里的酒。 “啊~哈~呀!” 每个人酒喝到喉咙时都要发出一声酒的声音。 陈之安一口酒下肚感觉全身来了劲,疲惫不堪的身体被一扫而空。 郝教导员拿着大蒜掰开,一人发了两瓣,“吃口蒜,吃口蒜,吃肉不吃蒜滋味少一半。” 大蒜入口,羊肉越嚼越香,额头也开始冒汗。 起身把房间门打开,小风进屋一吹别提多爽了。 李国华提着十升的塑料壶开始给大家倒酒,到余杭的时候陈之安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你悠着点,喝醉了我怕你妈找我麻烦的。” 余杭甩开拉着他衣袖的手,“李哥,给我倒满,我不能怂,男人可以喝死但坚决不能投降。” 唐营长一拍桌子,“好小子,有种,一会只要不爬桌子底下,进山我带着你。” 余杭端着酒碗,“唐营长,我敬你一个。” 郝教导员也了拉一下唐营长,“老唐,你也悠着点,你还是军事主官,不是在休假的时候。” 唐营长指着装酒的塑料壶,“你看看这里多少个男人,一人分不了多少。” 郝教导员看大家都在兴头上,也没扫大家的兴,端着酒碗跟大家喝了起来。 陈之安看得出来,郝教导员没有放开喝,一碗酒跟大家慢慢的喝着。 “哈哈~没来晚,正是时候。” 蔡师傅提着两瓶酒带着媳妇笑哈哈的站在门口,进屋先把两瓶酒放在桌子上。 陈之安挪了一下凳子,让蔡师傅坐他旁边,又给唐营长他们介绍道: “这位是食堂的蔡师傅,大厨来的,以后想做点好吃的找他就准没错。” 蔡师傅拿碗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我来晚了先自罚三杯。” “你可拉倒吧,今儿酒管够,大家都是酒蒙子就别玩那一套了。” 陈友亮说完,提起李国华放在脚边的塑料桶晃了晃,“看见没十升的壶。” “哟呵,今晚大家都准备不醉不归呀?” 蔡师傅感叹完,端起酒碗,“来来来,大家一起干一个总可以吧?” “当当”的碰碗声响起。 陈之安喝完酒才想起还有蔡师傅媳妇没招呼,急忙回头喊道:“婶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蔡婶子笑了笑,“知道了知道了,我都吃上了,你妹妹招呼我和她一桌的。” 气氛无比热烈酒又管够,声音也开始大了起来,好在隔天是礼拜天没人找上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大姐站在了身后,一边啃着骨头一边看余杭的表演。 余杭手里夹着小烟,端着酒碗正跟唐营长推杯换盏。 突然发现了什么,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捂着嘴就躲进了桌子底下。 唐营长哈哈大笑起来,“小样儿,我就说你要爬桌子底下去,还死犟。” 陈之安看着对面陈友亮给自己打了个眼色,回头一看愣了一下,立马笑了起来。 “赵大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呀?余杭没在我家。” 赵大姐笑了笑,“我都看见了还说没在,让余杭少喝点,早些回家。” “哦,知道了,赵姐你在吃点呗。” 赵大姐晃了晃手里的羊骨头,“吃着呢?我跟小丫头一桌,你们慢慢喝。” 陈之安笑了笑,拉了一把桌子底下的余杭,“没事了,起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余杭从桌子底出来,看见自己老妈在,不敢在招摇了,但也没影响他喝酒吃肉。 喝了有一阵,唐营长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唉,时间过得真快,酒都没喝完就要回去了。” “哎呀,唐营长你要走就赶紧走吧!刚好给我们腾位置。” 第63章 打赌 唐营长抬头一看,笑着说道:“赵校长,你老怎么来了,上了年纪就要早点休息,晚上别出来瞎溜达。” 赵校长叹了口气,“唉~” “我都睡觉了,可不来又不行,周围同事都反映到我哪儿去了。” 郝教导员站起来扶着赵校长,“老校长您坐我这儿。 都怪我们一时喝高兴了,没注意。 还以为在军营,习惯了大声说话。” 赵校长走到余杭旁边,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还坐着干嘛?你哪来的自信跟我们坐一桌?” 余杭借着酒劲端起酒碗,“哥几个我干了,你们随意。” 一口喝完碗里的酒一抹嘴说道:“颠了颠了,我姥爷来了~他比老虎还厉害。” 唐营长他们四个当兵的和余杭一起干了碗里的酒,也干脆的走了。 余杭醉醺醺的躲着赵校长围着桌子绕了一圈往屋外跑去。 赵校长坐在余杭的位置上,指了指空出来的位置,“张科长,找个位置坐下,把酒倒上。 咱们从各处聚在五七干校共事,也需要不小的缘分,借今天这个机会喝点,让彼此更加熟悉,以后工作也能更好的沟通。” 张科长点了点头,把酒倒上,对着赵校长说道:“赵校长咱们来晚了,先自罚三杯。” “对对对,咱们先自罚三杯。” 赵校长端着碗和张科长自顾自喝了起来。 陈之安笑了笑,“蔡师傅、陈主任咱们也喝,今天我要把你们都喝到桌子底下去。” “小孩,你别咋咋呼呼,谁爬桌子底下还不一定呢!” 陈之安把外衣脱了扔在小丫头头上,“今天非得用酒把你们征服。 先说好咯,你们喝趴下了,从明天起~ 私下叫我小孩~得带哥字。” 陈友亮咧着嘴,牙齿咬着舌尖,“哎哟~疼。 小孩,你确定没喝醉?” “反贼,我看~是你喝醉了。” “小孩~我陈友亮能被你喝醉?” 陈之安站了起来,左手六,右手七,左脚点地,右脚画圈。 “来~反贼。” “你跟着我学。” 陈友亮借着酒劲不明所以的学着陈之安摆好了造型。 陈之安乐呵呵的说道:“走两步瞧瞧,让大家看看,到底是谁醉了。” 全部人都停下了吃喝,好奇的看着陈友亮和陈之安。 “嘿~我今儿就不信了,走两步瞧瞧就走两步瞧瞧。” 陈友亮龇牙咧嘴的一瘸一拐的在房间里走了起来,“瞧瞧,没摔。” “哈哈”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只有陈友亮还没发现问题。 “你们笑什么啊? 我真没醉! 不信我再走两步给你们瞧瞧。 看仔细咯~我真没醉!” 大家笑得开心,笑得快乐,结果陈友亮又继续表演了一遍中风。 陈友亮见大家一直笑个不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脚。 右手本能啪的一巴掌拍在比着六的左手上,“我~艹。 咋喝个酒,中风了都不知道呢?” 掰了掰了他的手,没注意腿还装着瘸子,一瘸一拐的走回凳子上坐下,低头沉思起来。 小丫头扒拉了一下顶在头上的衣服,跟赵大姐和蔡婶说道: “亮哥咋这么笨,真被忽悠瘸了。” 陈友亮想了一会,一拍桌子,“小孩,都是你捣的鬼,欺负我喝了酒反应迟钝。” 陈之安撇了撇嘴,“友亮同志。不是我说你,不能喝酒就少喝点,别人也喝了酒,咋反应不迟钝?” 陈友亮哐当一下把塑料酒壶提着放到桌子上,“小孩,我要向你挑战。” 赵校长拍了拍陈友亮的手臂,“陈主任,你跟一个孩子较什么劲,本来就没剩多少酒了,咱们大人一起喝,让小孩一边玩去。” 陈之安撇了撇嘴,“赵校长,不是我吹,论喝酒,你和陈主任、蔡师傅、张科长绑一块都喝不过我。” 赵校长抱着手臂坐直了身体,“小孩,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就不服老了。 我老赵纵横酒场几十载,就没遇见过你这么狂妄的后生。”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出来,“赵校长你眼光很好,也看出了额是东城区千余条胡同唯一的俊后生。” 赵校长咧了咧嘴,“长得跟个娘们儿似的,皮肤像擦了粉,搁古代就是堂名中人。” 陈之安挠了挠头,“赵校长,堂名中人是什么意思? 你别想欺负我读书少,一听就知道不是啥好词。 咱们说的是喝酒,你咋还人身攻击上了。 要不这么滴,要是我把你们四人喝趴下了,你们每人输我两瓶茅台。” 赵校长看着陈之安耻笑了起来,“看把你能耐得,这个挑战我替他们接了,不过你输了该怎么办呢?” “我就不会输。”陈之安自信满满的说完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十亩地的空间,能装多少我都不知道!” 赵校长伸出手掌,“小子,要是你输了过年的时候跟当兵的去打猎,把你分的猎物贡献出来给学校加餐。 咱们君子一言,击掌为誓!” “啪” 陈之安毫不犹豫的和赵校长击掌为誓,“把碗里倒满酒,咱们就开始。” 陈友亮提着塑料酒壶把五个吃饭碗倒满了酒,“没酒了,估计这一碗下去分不出输赢。” 陈之安端起酒碗,“咱们先喝完再说,说不准这一碗你们就输了呢!” 打着赌,赵校长也豪迈的喝起酒来,蔡师傅和陈友亮也不甘示弱。 十多分钟一碗酒大家都喝完了,陈之安笑嘻嘻的起身去柜子里又提了一壶十升装的散娄子出来。 给几人把酒倒满,开心的喊道:“来来来来来,喝完这一杯还有第二杯,再喝完这一杯还有三杯。” 赵校长仔细的看了看陈之安又看向其余两人,“别怂,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等第三碗酒喝完,蔡师傅不胜酒力趴在了桌子上,陈友亮就不用说了已经在桌子底下去了。 只有最后来的赵校长和张科长还能坚持保持身体没有倒下。 陈之安双手捧起酒碗,对着赵校长和张科长,“那酒不要留,干完这杯酒认输在走。” 赵校长晃晃悠悠站起来,扶着身后的赵大姐,吐出一口酒气,认真的说道: “认输。” “赵楠扶我回家,今天输得服服帖帖。” 陈之安把张科长和陈友亮送回去,回家倒头就睡。 睡梦中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又是敲门又是大声叫喊。 第64章 任务 过了一阵,总算听不见敲门声和叫喊的声音了,换成了有人推搡自己。 接着又想起了小丫头的声音,“哎呀,我小哥昨天喝酒大战解放军和校长他们。 现在睡的跟死猪一样,推都推不醒。 要不,你坐着等一会吧?” “好。” “你就是陈小琳对吧,你哥昨天是喝了多少酒呀?” ………… 陈之安迷迷糊糊中听见小妹和一个男人在对话,强迫自己睁开了眼睛。 下了阁楼揉了揉眼睛,看清楚和小丫头说话的人原来是——汪海洋。 “汪总指挥,你怎么来五七干校了?” 汪海洋笑了笑,“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有些事需要你帮忙。” 陈之安表情严肃的问道:“什么事?” 汪海洋保持着微笑,“你这么严肃干嘛?不是什么大事。” 陈之安放松了些许,对于红卫兵第一司令部总指挥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对他可能就是大事。 “总指挥,你还是直接说你认为的小事吧!” “唉,我说是小事就是小事,让你在五七干校帮忙照顾一下几个人而已,对你来说也是小事吧?” 陈之安沉思了一会,应该是要帮忙照顾劳改人员,是总指挥亲戚还是任务呢? 算了,不能知道得太清楚,自己胳膊太脆,容易折。 “总指挥,怎么个照顾法?” “不用特别关照,在他们遇上困难时帮一下,不需要刻意而为。” 陈之安点了点头,“那还好,我就是个印刷工,确实做不到有求必应。” 汪海洋笑了笑,从包里拿了一张写着名字,性别,年龄的纸递了过来。 “小孩,纸上面的人生活上遇上困难或有人在劳动中有人故意刁难,你帮着解决一下。 如果遇上或发生不可控的特殊情况,你帮不了,又危及他们的安全。 立马打纸上的电话告诉对方,家里房梁塌了需要人救援。 陈之安心里咯噔一下,这都用上暗号了,但愿暗号永远用不上。 认真思虑后坚定的说道:“我知道,汪总指挥,保证完成任务。” 汪海洋站起来拍了拍陈之安的肩膀,“以后少喝点酒,喝多了不长个。” “我回城里了,你自己保重。” 陈之安抬起手举过头顶和汪海洋比了比身高,“嗯~差不了多少了。” 总指挥“哈哈”笑了起来: “小孩,保重。” “等有一日,你我都没了包袱咱们好好的喝一场。” 陈之安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哈哈,喝酒没人是我的对手。” 汪海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事谈完后人走得干脆利落。 关上房门,独自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想着以后,等动乱结束,个人档案上能留下记录就好了。 摇了摇头睁开眼睛,歪着头看着在逗松鼠玩的小丫头。 “小琳,你洗脸刷牙了吗?” 小丫头瘪着嘴,“不想刷牙洗脸,水冰。” 陈之安提起炉子上的烧水壶看了一眼,炉子里的火早就熄灭了。 打开门拿了柴火把炉子引燃,放上烧水壶等水温了,揪小丫头洗脸刷牙。 洗好脸给小丫头用梳子刮了两下头发,“唉,等开学前哥哥带你去剪成齐腮短发,干净利落又好打理。” 小丫头撅着嘴,“可不可以不剪,我留了好久,舍不得。” “撅着嘴干嘛?都可以挂油壶了。 还想着开学的时候,给你买新衣服和新鞋看来是不用了。 反正你也邋遢惯了,就不用买新的了。” 小丫头呵呵的笑了起来:“小哥,我剪头发,你说剪成什么样,都行。” 陈之安撇撇嘴,“今年过年就不给你做新衣服了,长得太快衣服做不过来。” 小丫头点了点,“其实做长一点,挽着袖子和裤腿就行了,长个了放下来就能穿了。” “哥哥不想进城,进躺城还得掐着时间,咱们现在待在农场又没小孩说你,多好。” 小丫头哈哈的开心大笑,“小哥,我觉得农场里的孩子都好好,大孩子也不欺负我们。” 陈之安想了想,“是啊,我都忘记外面还有红卫兵了。” “小哥,你管管家贼,他偷咱家东西,都快把他窝塞满了。” 陈之安做着饭给小丫头解释道:“动物都有收集食物储藏过冬的天性,像熊和蛇、青蛙之类的在冬天来临之前饱餐一顿后就冬眠了。” 小丫头认真的问道:“冬眠的动物一个冬天不吃东西,它不饿吗?我有时候睡觉都会被饿醒。” 陈之安哪知道冬眠的动物饿不饿,会不会被饿醒,岔开话题道: “小妹,咱们今天早上吃什么?” “小哥,做面条,做那种一根面条一碗的。” 陈之安拿着盆子使劲的揉着面,一直看着门口,希望能逮个像胖子一样爱做饭的人。 “小妹,你去看余杭醒了没有,把他逮来给咱们当长工。” 小丫头笑呵呵的说道:“早就来过咱们家骗小黑跟他一起出去玩,小黑都不搭理他。” 小黑听见说到它名字,摇着尾巴凑过来邀功。 陈之安轻轻用脚踢开小黑,“滚蛋。” 要是面条里吃出狗毛,你就惨了。 小丫头把手伸到松鼠窝前,等松鼠爬到她头上,扯着小黑的耳朵,“小黑,小灰咱们去外面晒会太阳。” 陈之安听见小丫头给松鼠取了个“小灰”的名字无语了。 就不知道取个好听点的名字,尽是小字为姓,颜色为名。 挺威风的大黑狗,硬生生被叫成小黑,跟个城巴佬一样。 松鼠叫小灰,感觉跟个耗子一样,尽管它俩长得有点像,哪怕叫蹦蹦或跳跳也好听点。 扯了两根面条,兄妹俩蹲在门口晒着太阳吃着肉汤面。 小黑一直坐在对面看着小丫头吃面,盼着小丫头吃不完。 看小丫头吃完面在喝汤了,可怜巴巴的“呜呜”叫了起来。 撒气的在过道里发疯似的跑了一圈,回来双脚在地上噗噗的刨地。 陈之安用筷子敲了敲碗,指了指小黑,“小妹,你知道小黑每天都盼着吃你的剩饭,今天汤都不给它留一口,看把它急得,都快说话了。” 小丫头舔了舔嘴唇上的汤渍,“今天的面条好吃,没忍住。” 陈之安笑了笑,“去把锅里的猪肺舀出来给它,太臭了,下次不给它煮了。” 小丫头把猪肺给小黑弄到它的狗碗里,拽着它的尾巴。 “四傻子,烫。” “陈小琳,你叫狗啥呢?” 小丫头嘿嘿的笑了起来,“小哥,你是二傻子。 小琳是三傻子。 小黑是四傻子。 小灰是五傻子。 现在我们陈家有五个傻子了,真热闹。” 第65章 多学一门技术 “陈小琳,我看你就是个大傻子!” 陈之安气得把没吃完的面条全部倒在小黑碗里。 妹妹是白养了,爷爷你上来把她带走吧! 我不想要这样的妹妹了,当初就应该同意你把她送人。 发完牢骚看着自己空空的碗和没吃饱的肚子,“去他大爷的,我才真的是个二傻子。” 收拾好家里,一屋子傻子在农场里溜达起来,虽然来了这里快一个月,但好多地方都没有去看过。 溜达到真正的牛棚,陈之安带着小丫头和小黑走了进去。 “哟~咱们农场还有花奶牛,怎么没见过分牛奶喝呢?” “小哥,这牛怎么是黑白花的?” “这是专门挤牛奶的牛,应该是荷兰进口来的。” 小丫头点点头,“我知道,河南挨着河北,离咱们这儿不远。” “哈哈,小丫头片子,是荷兰不河南。” 说话的人从牛棚里站了起来,拍了拍身边的奶牛。 小丫头认真的说道:“我知道是河南,太行山以北、大别山以南。” 陈之安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小妹,奶牛的故乡是荷叶的荷,兰花的兰,在外国。” 小丫头惊呆了,“怎么国外跟咱们取个同音字,也不怕别人弄混了不知道。” 陈之安不管小丫头走近牛栏,“老同志,这是斯坦牛吧?” 产奶了吗? 怎么没见学校供应?” 养牛的人诧异的看着陈之安,“小孩,你倒是有些学问,学过养牛知识?” 陈之安只是前世听做奶制品的人说过,全国九成奶牛都是从荷兰斯坦牛培育来的。 听见又有人叫小孩,不爽的说道:“老牛同志,没学过,我问的是牛奶去哪里了?” 老牛同志笑了笑,“管他牛奶去哪里了,反正你喝不上。” 陈之安撇了撇嘴,“给我喝我都不喝,我怕拉肚子。 咱们国人就不适应喝牛奶,肠道根本不耐受。” 老牛从牛圈里走到牛栏边,“小孩,看你这么聪明,我教你养牛,别人可没这个机会。” 陈之安笑了笑,“你看我像养牛的吗?我现在是放牛的。” 老牛同志愣住了,“你是开春了来放牛的?” 陈之安笑嘻嘻的说道:“对呀,你给我挤十斤牛奶让我尝尝咸淡。” “哼,放牛的时候有本事自己掰着奶牛咪咪喝。” 老牛同志说完不再搭理陈之安,去检查别的奶牛身体状况。 陈之安带着小丫头又去别的养殖棚里看看都有些什么家畜。 走到养猪场,小丫头跑了起来,因为她已经看见里面有好多粉嫩的小猪。 “小哥,你快点来看,有人在杀猪。” 陈之安根本就不信,杀猪肯定算件大事,凑闹热的人肯定少不了。 再说,目光所及一个个小猪崽怎么杀?除非有人活腻歪了敢杀小猪,不然没人有这么大的胆。 农村养猪都是登记在册的,出现意外情况都需要上报,更何况农场养猪场。 走近一看原来是在骟猪,只见骟猪的人把小猪倒挂起来,拿着锋利的手术刀一划一挤一切就完事。 “师傅,看你骟猪挺简单的,让我来嘎两刀呗?” 骟猪的师傅扭头看着陈之安,“小孩,是你呀!你会吗? 看你打那头野猪,就知道你不会,扎那么多窟窿眼才扎死。” 陈之安强言辩驳道:“你当野猪站哪儿不动让我扎,我第一枪扎的是野猪的脊柱,但是力气小了没扎透。” 骟猪的人笑了笑,提起一只小猪,指着猪前腿两侧说道, “下次遇见了扎这里,两边都是脂肪最少皮又薄,扎进去就能扎中心脏。” 陈之安认真的完讲解,“猪倌让我骟几个小猪试试呗,看着挺简单的。” “小孩,你还是在边上看着,你都不会,让你嘎死了麻烦。” “猪倌,你教我呗,又不是多难的事。” 骟猪的人呵呵的笑了起来,“进来,我教你,以后凭这门手艺,你不缺补身子的东西。” 跟着学了没一个小时就开始上手,第一刀就成功把小猪骟了,只是刀口有点大,缝了几针。 多骟几只熟悉后,就不用在给小猪手术后缝针了,也算是又学会了一门技术。 把猪骟完,陈之安洗了洗手,“这养猪场怎么没有大猪。” “农场才建立,养殖场有大猪也不可能送来让学校捡便宜杀了吃吧?” 陈之安点点头,“是这么个理,到饭点了,去食堂尝尝野猪肉啥味道,我还没吃过呢。” 带着小丫头到了劳改食堂,让蔡师傅打了一点炒的野猪肉,说实话不好吃。 小丫头吃了几块也觉得不好吃,没有家养的炒来香,总感觉有形容不出来的怪味。 老男人坐到旁边开口问道:“小孩哥,听说你昨天喝酒大杀四方。” “哎呀,沙沙水啦,没一个能饮的,扫兴。” 老男人指着他自己,“我特能喝,指定能把你陪高兴。” “真的假的,能喝五斤吗?” 老男人张着嘴呆住了,回过头大声说道:“你说的是人话吗?能喝五斤白酒那还是人吗?” 陈之安拍了拍桌子,“你怎么能骂人,两三斤的小酒量还敢说陪我喝高兴。” 老男人怎么都不信,笑嘻嘻的问道:“小孩哥,你给我留酒了对吧?” “没有,咱俩又不熟。” 老男人不要脸的说道:“咱们怎么能不熟呢?咱们可是拜把子的兄弟,好兄弟讲义气,我跟你回家拿酒。” “老蒋大叔,你还没喝酒,咋就开始说胡话了,我不配跟你拜把子。” “小孩哥,你就给我一口酒吧!我现在身体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给我一口吧就一口。”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为口酒,你可真拉得下脸。” 老男人舔了舔嘴唇,“做人做事要顺势而为,跟自己过不去做什么,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老蒋大叔,那你怎么还来了五七干校?” 老男人想了想,“唉,无人扶我青云志,总要经历些磨难才能我自踏雪至山颠。” 陈之安笑了笑,“呵呵,我看是,无人扶你青云志,偏偏你也上不去。” 老男人撇了撇嘴,“你还年轻不懂这些不怪你,些许风霜,正好磨砺意志。” “对对对,风雪压你两三年,加在一起是五年,与其逼自己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马。” 旁边的人起哄笑了起来,“哈哈,老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陈之安站了起来,“走,蒋大叔甭搭理他们,对了,你全名叫什么来着?” 第66章 谁偷了小黑的口粮 “大名顶顶的蒋大为正是在下!” 陈之安回忆了一下早上汪总指挥给的名单,有蒋大为的名字。 也有可能是同名同姓,劳改人员千多号人重名也有可能。 “快走,小孩,我已经饥渴难耐了。” 陈之安摇摇头,“你变得可真快,答应给酒,立马又称呼为小孩了。” 老男人搂着陈之安的肩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以后咱们事上见。” 走到家属区,隔很远就看见有人在家门口鬼鬼祟祟的。 “小黑,有人偷你的猪肺,干他丫的。” 小黑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偷猪肺的人听见声音转身就跑。 陈之安大声喊道:“小黑别追了,贼人手里有刀。” 小黑停止追赶返回家门口,看着它的猪肺少了一大半,气得“汪汪”大叫。 陈之安走到门口摸了摸狗头,“别叫了,就当喂狗了。” “蒋大叔,你说偷猪肺的人是不是邋遢老头?” 老男人肯定的说道:“不是,但偷猪肺的也是个糟老头子。” “这不废话嘛!除了你们劳改队的看得上猪肺还全是老头老太,像大叔你这样的都算年轻小伙子。 家属区有人喜欢吃猪肺肯定也是大大方方的上门要。” 陈之安打开房门才想起冻在门口桶里的羊肉,急忙扒开柴火把桶提回屋里。 打开检查了一遍,还好贼娃子没发现,羊肉和骨头一块没少。 在墙角拿了两个酒瓶子,提着塑料桶灌了两瓶散娄子。 “大叔,我够意思吧!给你灌了两瓶。” 老男人看着墙角放着的瓶子问道:“那不是还有空瓶吗?多灌几瓶,我们人多。” “大叔,你放过我吧!我真没本事做大善人,我还得养家糊口。 酒瓶子都是我妹妹的,她夏天的冰棍钱全靠捡酒瓶子攒的。” 老男人拿着灌得满满登登的酒瓶子,嘬了一口拧好盖子装进裤兜里。 “小孩,你是好人……” 说着手就伸到松鼠窝里,掏出花生来就往兜里塞。 把松鼠都惹得“吱吱”乱叫,在屋里乱窜蹦跳。 陈之安硬推着老男人出了屋关上房门,看着装羊肉的桶不知道该放哪里。 放在屋外不安全了,放在家里又容易坏掉,几顿吃完再想弄肉还得跑去城里的鸽子市。 “小哥,把肉肉放在柜子里锁上。” 陈之安站着想了一阵,从阁楼上搬了一个装衣服的木头箱子,把肉放在里面上好锁放到屋外。 防防君子,自我安慰吧! 贼人是防不住的。 小黑一直坐在门口警惕的守着它所剩不多的猪肺。 陈之安忽然觉得小黑也挺可怜的,小奶狗的时候被人当香肉卖,长大了第一次参与捕猎分得了一个猪肺,还被贼人惦记偷了大半。 提下挂在墙上的猪肺,“小黑,别难过了进屋里去,我给你把猪肺也锁在箱子里。” 小黑摇了摇尾巴还是不肯进屋里,卧在箱子前面守着。 余杭兴奋的跑了过来,“小孩哥,你看我今买了个啥?” 陈之安看着余杭手里的气枪,“你可真有钱,买气枪玩,还不如请我们喝顿酒。” 余杭抱着气枪坐在凳子上,“我这次把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全花光了,咱们带上小黑去农场打兔子。” “小黑今天可没心情去撵兔子,它的猪肺被偷了,正郁闷着。” 余杭忽的一下站了起来,“谁偷的我们找他去,太缺德了。” 陈之安摇摇头,“不知道是谁,没让小黑去追小偷,怕把小偷咬死。” “咬死活该,敢来咱们家属区偷东西,别让我遇上,遇上我直接毙了他。” 陈之安笑嘻嘻的说道:“用你手里的烧火棍毙吗?就你手里的小破枪,打身上最多青一块紫一块的。” 余杭撇了撇嘴,“这枪威力大着,我买完就给供销社把玻璃干碎了。” “你可真能耐,你咋不干供销社的人,我也烦他们,一个个牛逼烘烘的,去买东西像欠他们钱一样。” “小孩哥,你说得太对了,我今天去买气枪也跟他们吵一架,不就先让售货员把气枪拿下来看看再买都不答应。” 陈之安笑了笑,供销社、百货大楼的售货员都是一个样,想挑挑捡捡买东西,翻脸比翻书还快。 “看来你这官二代也没面子呀!去给你姥爷告状收拾他们。” 余杭低着头,“我姥爷才不会为这种事搭理我,我爷爷倒是有可能,不过这种事去告状太跌份了,你想个办法,咱们自己收拾他们。” 陈之安叹了口气,“没办法,学校能控制的只有水电,给他们断了也没啥影响。” 余杭低着头想了好久,抬头说道:“我想到办法,你是后勤科的,让锅炉房把供销社的供暖断了,冻死丫的。” “供销社还有暖气吗?那咱们家属房怎么没有?” “有啊,他们供销社也属于单位办公,所以有暖气。” 陈之安站起来拉着余杭往锅炉房去,早就想恶心一下供销社了,苦于一直找不到办法。 锅炉房有人24小时值班添煤烧锅炉,供办公楼取暖和洗澡堂的热水。 走进热得冒汗的锅炉房,陈之安看烧锅炉的师傅正在吃饭,看了看众多热水阀也不知道该关哪一个。 直接开口问道:“师傅,供销社的供暖阀是哪一个,我要给他关了。” 烧锅炉的师傅看着陈之安问道:“为什么要关供销社的热水?” 陈之安呵呵的坏笑起来,把余杭拉倒前面,“供销社那帮人的臭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校长外孙去买贵重物品,想先看看都不行。” 烧锅炉的师傅挠了挠脸,“嘿嘿,懂了懂了,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每次去买肉都得看他们心情。” 烧锅炉师傅把供销社热水阀门关上后问道:“要是供销社来问我该怎么说?” 陈之安笑了笑,“这还不简单,学校锅炉房是危险地方,闲人免进。 供销社又不是咱们学校的,不用给他们好脸色,问烦了就是坏了。 问什么时候能修好,让他们去找后勤修理的,你只管烧锅炉其它的都不知道。” “嘿嘿知道了,陈厂长,今天食堂的野猪肉味道真不错,就是有点少。” 陈之安哈哈大笑起来,“不敢当不敢当,都是瞎咧咧的,我不是什么厂长。” 锅炉师傅恭维的说道:“你谦虚了,那还不是早晚的事。” 第67章 邋遢老头的身份 “走了走了,你这儿太热了,跟蒸桑拿一样,要是有技师我肯定就不走了。” 带着余杭又去了修理值班室,一进值班室师傅都笑呵呵的打招呼。 “小陈厂长,礼拜天你怎么想着来我们这里了,是家里水电出问题了吗?” 陈之安摆摆手,“不是家里的事,供销社供暖让我关了,你们交接班的时候都互相说一下,正在抢修,修好时间待定。” “知道了,肯定是管道堵了,得开了春挖开检查疏通。” 陈之安笑嘻嘻的说道:“对,就是这样,供销社火气那么大肯定不会冷的。” 在值班室吹了会牛,带着余杭离开回到家里,看见陈友亮也在。 “反贼,你是不是酒还没醒,跑我家来做什么饭?” 陈友亮打了个哈欠,“你俩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余杭上前刚想吹嘘自己的酒量,被陈友亮一把拉到一边。 “小屁孩一边去,我只是顺带加上了你。 小孩,你昨天喝那么多酒就一点不难受吗?” 陈之安指着陈友亮,“酒醉心明白,你们昨天每人输了我两瓶茅台。 反贼你还输了一个字,以后见面称呼我后面都得带个哥,你不会赖账吧?” 陈反亮扭头看向炉子,“哎呀妈呀,馒头把锅盖都顶开了。” “借口都是借口,小孩哥不要相信他的鬼话。” 余杭大声的喊着,把手里的枪递给陈之安。 “你这破枪递给我干嘛?连件棉衣都打不透。” 陈之安推开余杭来的枪,接着说道:“拿我门后面的无敌霸王枪来,今天我要把反贼捅得浑身都是窟窿眼。” 余杭把气枪挂在陈之安脖子上,去碗柜里拿碗开始舀汤吃饭。 陈之安瘪着嘴,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小妹,快来吃饭,一会没咱们的份了。” 几个人趴在桌子上吸溜着羊汤,吃着才出锅的馒头就着咸菜。 吃完饭,陈友亮和余杭两人带着小丫头去农场里打鸟玩。 陈之安嫌冷不愿意去,待在家里等他们的猎物。 “小陈在家吗?” 听有人叫他,陈之安不想动,靠在椅子上大声喊道:“门没锁。” 邋遢老头笑嘻嘻的推门走进了屋,开门见山的说道:“小陈,我用宝贝跟你换点酒。” “邋遢老头,小黑的猪肺是不是你偷的,坦白交代?” “不是,我堂堂一个农业教授,才不会干鸡鸣狗盗之事。” 陈之安仔细的打量着邋遢老头,“真没看出来你哪一点像教授,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谁家菜篮子又遭了殃,这次又偷了啥?” 邋遢老头从兜里掏了两个罐头瓶子出来放在桌子上,“瞧瞧,这可是好东西。” 陈之安趴在桌子边,左看右看还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开口问道: “邋遢老头你是越来越埋汰了,弄两长毛的罐头瓶子就想来忽悠我。” “我能忽悠你一个小娃娃吗?这是菌种。” 陈之安立马捂住口鼻,“菌种? “细菌的种子你拿来做什么? “不会是从你身上拔下来的吧?” “嘭嘭~嘭嘭” 邋遢老头气呼呼的拍打着桌子,“你别想找借口压价,这是平菇的菌种。” 陈之安惊讶了,邋遢以前换的平菇难道是他栽种的? 还是不信的说道:“你真是农业教授吗?我怎么感觉你更像画人体艺术被打下来的臭老九。” 邋遢老头猥琐的笑了起来,“小伙子,你也懂人体艺术啊? 我以前偷偷摸摸去画西洋画的地方观摩过,老待劲了。 我还诚心诚意的去拜了师,结果看着模特光溜溜的,就忘记了绘画,所以没学会。” 看着邋遢老头以此为荣的模样,简直没法形容,文化人办坏事就是不一样。 偷窥被言之凿凿的说成是观摩,果然坏人是会变老的。 陈之安拿起里面长毛的罐头瓶子认真的问道:“这个菌种栽在土里能长出多少蘑菇来?” 邋遢老头摆了摆手,“不用栽土里,弄点秸秆放锅里蒸半小时杀菌,在把菌种混里面,恒温保湿,少光,几天就能长出无数的蘑菇了。” 陈之安点了点头,“听着是挺简单的,你在给我详细说说。” 邋遢老头认真仔细的讲解了种平菇的方法和注意事项。 陈之安也仔细的听完,最后问了一个问题,“要是就这样把菌种放在合适的环境,它能自然生长吗?” “能。” 邋遢老头肯定的回答后,又补充道:“菌菇原本就是野外自然生长的,如果你让他自然生长产量没法估计,可能会丰产也有可能颗粒无收。” 陈之安想到把菌种放到空间谷草堆里,爱长多少长多少,想吃的时候有点就不亏。 嬉笑着说道:“邋遢老头,给你换二两老白干,你丫赚大发了。” “二两? 你就只给我二两酒,两瓶菌种你知道我在现在这种环境里培育出来有多难吗? 光消毒的酒精就不只用了二两,我还把技术交给你了。 你知道这技术有多珍贵吗?” 陈之安摇摇头,“不知道,现在这世道在珍贵的技术也换不来个人财富。” 邋遢老头颓废的坐在凳子上,“你说得对,不过又有些狭隘了,改变人民生活水平不能用财富衡量。” 陈之安笑了笑,“邋遢老头,你还有没有其它研究成果?” 邋遢老头自信的说道:“还有很多,有很多已经推广了,成效很好。” “你后悔吗?” “怎么会后悔呢!我学农业是为了改变农业生产,提高农作物产量。 让农民丰产,让人民能吃饱吃好,又不为统治者研究的。” “没想到你个邋遢老头能这么伟大。” 陈之安真心佩服老一辈的科学研究者,把装酒的塑料壶提了出来。 “墙角有酒瓶自己装,想装多少装多少。” 邋遢老头像个小孩子一样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小孩~你是我看过最仁义的孩子,保持住永远别变。” 听见有人承认自己陈之安很高兴,又拿了一袋生花生出来。 “邋遢老头,生花生拿去自己想办法炒了吃。 邋遢老头灌了两瓶酒装进兜里,“酒,我灌了两瓶,再多拿回去也不够分,花生我都拿走了。谢谢。” “不用谢,你回去吧。” 邋遢老头走后,陈之安锁好门带着小黑去农场找小丫头他们。 从农场中间穿过,小黑突然汪汪的冲人叫了起来。 第68章 小偷被发现 陈之安立马蹲下抱住小黑的脖子,“你干嘛?说了不准冲着人乱叫的。” 小黑“呃呃呃”的发出凶狠的声音,后脚不停的蹬着地上的泥土想要冲出去。 顺着小黑的视线看过去,前面有好几个人在干活。 “小黑,是不是发现偷你猪肺的家伙了?” “呜呜” 拍了拍小黑的脑袋,“你带路让我看是谁偷的,别咬人。” “汪” 陈之安松开了手,小黑嗅着地上走到一个人跟前。 突然用围巾捂着口鼻干活的人,举起手里的钉耙准备打小黑。 陈之安眼疾手快捡起一块土疙瘩砸在那人脸上。 小黑跳起来一口咬住了拿着农具准备打它之人的手腕上。 嘴里发出“呃呃呃”的声音撕扯着在地上拖拽。 陈之安快步走上前喊道:“小黑,松口。” 小黑听话的松开了咬住的手腕,退到一边警惕的盯着已经被吓傻了的人。 陈之安走上去扯开了巾围,看清楚面容后眉头皱了皱,怎么会是吴有德。 拉着吴有德的手腕,用力拔开棉衣衣袖看了一眼小黑刚才撕咬的地方,没有咬进皮肉里。 “怎么回事?” “狗怎么突然咬人了?” 陈之安抬头看了看,是工委和巡逻的士兵都跑了过来。 站起来对着士兵和工委的说道:“同志,是我的狗,被咬的人也没事。” 士兵开口说道:“你们干活的都注意点,看见狗路过,别拿东西吓唬它。 刚才我看见了,你为什么举着钉耙要打黑狗? 这黑狗经常在农场里转,就没见它冲人凶过,那么多小孩跟他玩都没事。” 工委的又检查了一遍吴有德的手腕,确定没事后。 踢了踢还躺在地上的吴有德,声音洪亮的喊道:“滚起来干活,甭跟我装,你要想躺地上,我让你今天晚上也躺地上睡觉。” 吴有德从地上爬起来,装着要死不活的说道:“我要去医院检查,我被咬伤了也被吓着了。” 工委的人耻笑的说道:“吴有德给你半个小时去检查身体,超过时间拿不来假条,养牛场的卫生你一个人打扫。” 陈之安跟工委的人说道:“同志,我说两句话。” “你说。” “咳咳”清了清嗓子,陈之安大声的吼道:“你们都听好了,今天有人去家属区偷了一块猪肺。 当时,我没让狗撵他,但是你们听好了记住了,以后别去偷东西了。 狗是能闻出气味的,找到他很容易,要是被咬死咬伤自己受着,别来找我讨说法。” 说完掏出烟给工委的人和士兵每人发了一支烟,搂着士兵的肩膀离开。 吴有德那人也不知道咋想的,偷一条狗的东西干嘛? 虽说猪肺很多人都惦记,但也拉不下脸去偷。 吴有德一个曾经的大校军官怎么会山穷水尽偷猪肺吃,不可能去供销社买点肉的钱都没有? 难道是没有票? 拍了拍士兵的肩膀问道:“同志,你们军人去供销社买东西吗?” “去呀,你怎么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 陈之安把嘴上叼着的烟换到另一边,“我的意思是,你们发的票据是不是跟我们一样的吗?” “不一样,军人发的票据是军人专用,只能在军人服务社买东西。” 陈之安总算弄明白了,农场里那么多部队送来改造的为什么买点烟酒都困难,原来是没有普通票据。 笑嘻嘻对着士兵说道:“兵哥哥,烟抽起来,怕个嘚啊?” 士兵推开陈之安搭在肩膀上的手,把烟装进兜里,“我们可没你们自由,被领导看见了又要挨罚。” 陈之安点点头,“有看见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女孩拿着气枪去什么地方吗?” 士兵指着靠近山林的地方,“他们在那边找鸟打呢!大冬天找鸟打,真想得出来。” 陈之安撇了撇嘴,“他们不是打兔子吗?” “气枪哪能打着,步枪都不一定能打中,除非兔子不动。” 陈之安看着年轻的士兵,“那是你枪法不行,换我都不用枪的。” 士兵没有反驳,还点了点头,“你家猎狗就能追到兔子,你肯定不用枪咯。” 陈之安踢了一脚身边的小黑,“去逮只野兔回来。” 小黑真就往荒地边缘跑去,一会就消失在视野里。 士兵羡慕的说道:“你家狗训得真好,比猎犬还听话,你咋训的教教我。” “哈~tui” “你不要被小黑那狗东西给骗了,我第一次空手进山,狗东西见了野猪丢下我一个人跑了。” 士兵不信的说道:“不是吧,猎狗一般都会拼死搏斗的,小黑怎么那么聪明,知道打不过就先跑路。” 陈之安撇撇嘴,“你就是盲目喜欢狗,下次进山你们营长也要带人去,让你见识一下小黑的不要脸。” 士兵激动的喊道:“真的吗?我回去就告诉班长,让他一把任务抢到。” “又不什么好任务,让你们是去抬野猪的,激动个什么劲。” “抬野猪我也乐意,那全都是肉啊,可以一次吃过瘾。” 陈之安看着小黑消失在方向,“你们多久没吃肉了?” 士兵想了想咕咕的咽了咽口水,“还好,半个月前开过荤,都是剁碎了加在菜里的,别提多香了。” 陈之安叹了口气,“可怜的娃,叫声陈哥,我给你个稀罕玩意吃。” “陈哥。” 士兵没有一点犹豫,叫得干脆响亮,一点没觉得尴尬。 陈之安从兜里掏了一个桃子递给士兵,“你还有原则,还有纪律警惕性吗?” 士兵拿着桃子呆愣愣的看着,嘀咕起来:“真稀罕,果然跟刘班长说的一样,遇见“小孩”嘴甜吃到饱。” “刘卫国还说我什么了?你告诉我,我在给你一个稀罕玩意。” 士兵如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他知道的全说了出来换了一个桔子。 陈之安盘腿坐在荒地边的大石头上,士兵在旁边站岗注意着荒地里的一举一动。 荒地被开垦得一根杂草都有,不,应该是一根枯草都没有。 开垦得整整齐齐的荒地仿佛连到了天际,稀稀拉拉的劳改人员散落在地里磨着洋工。 五七干校被老百姓称呼为牛棚真是一点不冤。 磨洋工的劳改人员就跟放出去的牛一样,牛是慢慢悠悠的嚼着草,他们都慢慢悠悠干着活。 等春耕秋收后,按当地农民同等工分制分粮,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还这样悠闲。 所以有时候觉得他们不值得同情,只是换了个工作方式就接受不了。 可千千万万的农民不也一样天天劳作,还未必能吃饱,对土地同样保持着热忱和敬畏。 “你家小黑逮着猎物了。” 第69章 大老鼠 士兵的话打断了陈之安的思绪。 “哈哈,我家小黑还是不错的,这么快就逮到野兔了。” 小黑看见陈之安后一阵风似飞奔而来,放下猎物摇头晃脑得意洋洋的请求夸奖。 陈之安看清楚腿边的猎物,瞬间跳了起来,指着小黑吼道: “真是个狗脑子,你叼只大老鼠回来干嘛呀? 这是人能吃的吗?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一条狗逮什么老鼠?” 小黑懵了,走到大老鼠边嗅了嗅,抬头看着陈之安,好像在说:“这猎物是新鲜的,两脚兽怎么就不能吃了。” 陈之安从没见过那么大的老鼠,身体有一尺长,尾巴又粗又长像现在用的电线外皮,看着就瘆人。 心里泛起了一阵寒意,全身鸡皮疙瘩乍现,腿脚有些发软的说道: “小黑,快叼走,快叼走,我心里不得劲。” 小黑不为所动的蹲坐在地上,伸出长长的舌头哈着气,守着它捕猎的大老鼠。 士兵准备去提大老鼠的尾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这种山老鼠可以吃的,味道比鸡肉还香。” 陈之安先点了根烟压压惊,然后搓了搓手臂说道:“鸡肉味嘎嘣脆,蛋白质是牛肉的十倍,可我心里接受不了。” 士兵叹了口气,“唉,可惜了。” “不可惜~不可惜,送你了,赶紧拿走。”陈之安觉得犹豫半秒送人都是对大老鼠的不尊重。 士兵可惜的说道:“我拿了也不敢私自生火做来吃,你拿去送人,可都是肉。” 陈之安走到边上折了一根枯树枝,伸到士前面,“人民子弟兵威武,帮我把大老鼠绑在树枝上。” 士兵拔了几棵干草绕在一起,扭了个简易绳子把大老鼠吊在了树枝上。 陈之安拿着树枝带着小黑一路小跑到了食堂门口,把树枝上吊着的大老鼠伸到坐在食堂门口休息的几个婶子面前。 “啊……” “你个死孩子,吊着个死耗子来吓唬我们,信不信我们给你把裤子拔了。” 几个婶子被大老鼠吓得皱纹都消失不见了,躲在食堂的柱子后面嗷嗷大叫。 老男人他们倒是一点不害怕,还凑上去扒拉大老鼠。 陈之安哈哈大笑,也不只有他才怕老鼠,婶子们被吓住算是找到了一点安慰。 “邋遢老头,大老鼠送给你补补身体,反正你埋汰惯了,肯定能下得去嘴。” 老男人蒋大叔一把摘下大老鼠,“给邋遢老头多可惜呀!我拿走了。” 邋遢老头拽着蒋大叔,“你还我,人家小孩又没说送你。” 这怎么还抢上了,陈之安百思不得其解,在没肉吃,也不至于吃老鼠吧? 蒋大叔把大老鼠提在手里往厨房跑去,没两分钟又跑了出来。 “小孩,这山老鼠不是你捡的吧?要是被老鼠药毒死的,我吃了中毒你要承担全部责任的。” 陈之安拿着树枝拄在蒋大叔身上挡着不让他靠近,气愤的说道: “蒋大叔,你的嘴跟吃了死老鼠一样臭,你自己要吃的,关我什么事。” “小孩,山老鼠你哪来的?说清楚。” 陈之安肯定的说道:“我家小黑逮的呗,我让它逮兔子,它逮了个老鼠回来。” 蒋大叔点点头,“那就没问题了,小孩你回去拿酒,一会我请你吃烤山鼠,嘎嘎香,保证你吃一次还想吃第二次。” 陈之安鄙视的看着老男人,“蒋大叔,你的算盘珠子都嘣我脸上了,你看我像二傻子吗?” 蒋大叔撇撇嘴,“一看你就是个土老帽没见过什么世面,更没吃过什么美味。” 陈之安跳着脚说道:“你丫才吃饱饭几年,还敢大言不惭的说我是土老帽,我家当年招工都瞧不上你这样的。 还跟我说美味,你跟我一般大的时候吃得上四个菜吗?” 蒋大叔笑了笑,“小嘴挺能叭叭的,当年我蒋家也是大户人家,有百十晌地,我能吃不上饭?” 陈之安嫌弃的呸了一口,“百十晌地都好意思拿出来显摆,东城红星罐头厂知道吗?” 蒋大叔肯定的回答:“知道。” “以前叫诚实罐头厂,各种罐头都出口到国外的,我家的。” “呸,狗资本家,确实比我蒋家地主有钱。” 陈之安斗赢了嘴,坐在台阶上搂着小黑的脖子,人却很失落。 邋遢老头坐到旁边拍了拍陈之安的肩,“东西没了就没了,人没事就好。” 陈之安不知道该说什么,人怎么可能没事,家破人亡也算得上了吧! 爷爷因为这场运动而死,父母哥哥跑路,奶奶大伯形同陌路,小姑一家也不敢相认。 叹了口气调节好情绪开口问道:“邋遢老头,你有没有什么稀罕的种子?给我点。” 邋遢老头皱着眉头反问道,“什么样的种子才是你认为的稀罕种子?” 陈之安眨了眨眼睛,知道邋遢老头理想抱负高远,自己就是个俗人经济价值为先。 “四大仙草种子先给来一亩地的。” 邋遢老头挪了位置远离陈之安,“我不研究不当饭吃的东西。” 陈之安笑嘻嘻的说道:“您老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佩服佩服。我原本还想拿肉票跟你换点,你没有就算了。” 邋遢老头嗖的一下靠了过来,“我想起来了,以前我去东北出差的时候,收集了一些人参籽。” 陈之安欣喜,换来人参籽,种点人参炖老母鸡吃肯定能长成大高个。 不能表现出十分想要兑换的意图,得压价。不乐意的说道:“人参是根茎植物,人参籽又不能做种子。 你肯定有一株山参,一斤肉票换给我得了。” 邋遢老头又嗖的一下远离陈之安,讪讪的说道:“小孩,你看我像傻子吗?” 陈之安笑了笑,“我去给你买两斤大肥肉换,比一株山参吃着过瘾多了。” 邋遢老头看着自己不用下地干活干干净净的手指说道:“我回去找找,明天带来给你。” 陈之安一拍大腿,“您慷慨,我也大方,我这就带小黑去给你逮耗子去。” 说完也不管邋遢老头有何感想,带着小黑向农场荒地跑去。 到了荒地就让小黑去捕猎,还特意嘱咐,能吃的都逮回来,邋遢老头不挑食。 小黑在荒地里四处乱嗅,没多久就发出叫声,呼叫主人去帮忙。 陈之安跑到荒地边缘,看见小黑把嘴和鼻子凑到一个洞里闻了闻,双脚开始向后扒拉起洞子的泥土。 站到一边,看小黑能从洞里,挖出来个什么东西。 第70章 挖田鸡 等小土包边上的洞被小黑挖开,露出了里面冬眠的青蛙。 陈之安拿着小根戳了戳还在睡觉的青蛙,且叫他青蛙吧! 因为皮不是青蛙的绿色,背上没疙瘩也不是癞蛤蟆。 至于是什么品种的蛙类自己认不出来,除了青蛙和癞蛤蟆能区分开,其他一概不认识。 从空间拿了几根稻草,提溜着青蛙腿绑上提着。 “小黑,继续找,晚上给你加个鸡腿。” 一路跟在小黑后面,没多久手里就提了四五只青蛙,掂了掂还挺重的。 等小黑挖出一条盘着的蛇后,陈之安忍不住大喊大叫起来。 “啊……救命呀!” “小黑,你别扒拉了,一会弄醒了神仙都救不了你,睡觉的被故意弄醒,脾气都很大。” 在荒地劳动的人听见有人叫救命都跑了过来。 “小孩,你怎么啦?” 陈之安指着还盘成一圈圈的蛇说道:“有长虫。” 问话的人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还真有一条长虫。” 扭头对边上的人问道:“你们谁敢捉,我只敢吃。” 有人上前看了一眼,伸手把蛇捉了起来抖了抖,一把递到陈之安面前。 陈之安急忙后退,被绊倒摔了个屁股墩,“拿远点,我怕。” 捉长虫的人哈哈大笑,“真胆小,小孩,你要吗?” “不要~不要~给狗狗都不要。” 捉长虫的人提着蛇往兜里塞了塞,自言道:“有点大,兜里装不进去”。 想了一下,直接把抖直的长虫挂在了脖子上。 “小孩,你出一只鸡,我们炖个龙凤汤吃。” 陈之安拍了拍屁股,“吓死小爷了,鸡都缩窝里去,要不炖个卵?” 捉蛇的人趁陈之安不注意把长虫挂在了他脖子上。 “啊……” 陈之安大叫了一声立马反应过来,闭上嘴。 怕把长虫惊醒给他来上一口,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小声的说道:“大叔,你赶紧把长虫从我脖子上拿下去,我要尿了。” 捉长虫的人拉着长虫尾巴,啪嗒一下搭在他的脖子上一甩头,长虫像围巾一样缠在了他脖子上。 “他娘的,有点冰,没夏天凉快。” 等看热闹的散去,散了泡惊吓过度的尿。 陈之安也不敢在让小黑挖洞了,指不定它还能挖出点更吓人的东西出来。 提着青蛙带着小黑离开农场,回到食堂啪嗒一下把青蛙扔在邋遢老头身上。 “邋遢老头,我够意思吧? “为了给你找肉食,我差点被蛇咬了。” 邋遢老头提陈之安给的青蛙瞧了瞧,“小孩,这田鸡这么肥,你自己不吃。” 陈之安摇了摇头,“会做不会处理,给你了。原来是田鸡,我还以为是青蛙。” 邋遢老头笑呵呵的把田鸡分开装进外衣兜里,“田鸡也属蛙科,也是青蛙的一种,长虫你没带回来吗?” 陈之安还心有余悸的说道:“我就害怕蛇和老鼠今天全遇上了,给别人了。” 邋遢老头撇撇嘴,“可惜了。” 提醒过邋遢老头明天别忘了带人参后离开食堂,回到家里。 陈友亮和余杭每人泡了一杯茶悠闲的品着,小丫头嘀嘀咕咕跟松鼠聊着天。 扫了屋里一圈没看见有猎物,开口问道:“你们仨出去了半天,啥也没带回来,真够废物的。” “吐” 余杭吐了一口嘴里的茶叶,“小孩哥,你去哪儿了?” “带着小黑去荒地打猎了。” 余杭耻笑的说道:“你不也空着手就回来了。” 陈之安端起家里的搪瓷茶缸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冷茶水,“猎物都送人了。” “吹~你接着吹,反正没有外人也没人看见,你说你打了只老虎,做了个皮坎肩我都信。” 陈之安看着说话的陈友亮,“难怪建军哥他们都叫你反贼,一身骨头连带嘴都是反骨。” 陈友亮呵呵的笑了笑,“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上肉喝上酒。” 余杭失望的说道:“连只家雀儿都没遇见,我这神枪手也无用武之地。” 陈之安呵呵的耻笑看着余杭,“你知道农场当兵的如何形容你俩的吗?” 余杭急忙打断道:“哥,你别说了,我知道肯定没啥好话。 前不久农场还没开荒的时候,我在地里玩遇上兔子,让当兵的开枪打。 一个个跟傻子似的看着兔子从面前经过无动于衷。” 陈之安鄙视的看着余杭,“我看你才是傻子,当兵的也是这么说你俩的。 大冬天的找鸟打,只有傻子才能想得出来。 天气凉了,树叶黄了,一群大雁往南飞。你们小学语文都是傻子教的吗? 太丢咱们京城爷们的脸了,以后别说认识我,我丢不起那人。” 余杭抛了一颗花生进嘴里,摇头晃脑的说道:“这是冬天。” 陈之安更加鄙视的看着余杭,“你丫还是去操场边的大树下坐着,我妹妹不让我跟大聪明玩。” 小丫头插话道:“对,我哥是二傻子,不跟大聪明玩。” 陈之安掐着自己的大腿,“忍~忍~我忍~忍无可忍~我去睡觉。” “哈哈” 陈友亮拉着要上楼的陈之安,“陈哥,咱们在聊会儿,天儿还早着,晚饭都没吃睡什么觉。” 陈之安坐在楼梯上,“反贼,余糊涂,你们就不知道去打野鸡吗?” 陈友亮疑惑的问道:“哪里有野鸡?” 陈之安平淡的开口说道:“山里呀,我第一次进山就逮了个野鸡,简直不要太简单。” 余杭一下站了起来,拿起桌子上的气枪喊道:“亮哥,咱们快去快回,打几只野鸡回来下酒。” 陈友亮自从上次打了野猪后,对进山里溜达产生了浓厚兴趣。 走到门后,拿起长矛和余杭跑着去了山里。 陈之安笑了笑,“果然记吃不记打,上次被野猪撵得屁滚尿流,喝顿酒全忘了。” 一直到晚上,也没见两人再来家里,估计没打到野鸡,没脸在来晃悠了。 锁好房门,带着小丫头上楼睡觉。 一夜无事。 隔天中午,去会计询问学校买野猪的钱是否可以领取了。 等去出纳员那里领钱时,看见好多人都在排队领钱。 陈之安戳了戳前面的人,“同志,你们这么多人在这儿领啥钱啊?” “小孩,你上班上傻了吗?今儿关饷。” 陈之安激动的搓了搓手,“哎呀妈呀,总算熬到发工资了,都快揭不开锅了。” “小孩,你真能装,你丫的做饭下次别开着门,我就住你隔壁。” 第71章 人参籽 “开着门做饭怎么啦?夏天我还要在门外做饭呢?你们不都开着门做饭吗?” 陈之安给排在前面的人回了个三连问。 前面的人哭笑不得的说道:“你还有脸说你揭不开锅了,谁家过日子像你那样,三天两头的喝酒吃肉,顿顿细粮。” 陈之安笑了笑,“我日子过得有你说的那么潇洒吗?我咋不知道呢?” 前面的人扭过头笑着说道:“小孩,听哥一句劝,攒点钱,将来才好娶媳妇。” 陈之安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你节省不也还是住在单身宿舍,娶媳妇只会影响我捅野猪的速度。” “哼,我已经处对象了,等攒点钱就结婚了。” 陈之安不要脸的劝着前面的人,“兄弟,你可别想不开,娶了媳妇,你丫抽烟都有人管着,即使媳妇让你抽烟,最多只能抽前门楼子,喝酒你就更别想了。 还有更惨的,等你有了孩子,你的工资得掰成三瓣都不一定够花。” “我现在也抽的前门楼子。” 后面有人插话道:“你们别听小孩瞎咧咧,他丫的才成年没多久,他想娶媳妇到法定结婚年龄都还早着。” 陈之安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张科长,笑着问候道:“科长,你还要亲自来领工资呀?” 张科长抬手给了陈之安一个脑瓜崩,“不亲自来领,难道让人给我送去。” 陈之安揉了揉脑袋,“出纳也太没眼力见了,都不知道给你把工资送去办公室,太不拿你当领导了。” “小孩,供销社供暖是咋回事,你捣鼓的?” “科长,我冤枉啊!管道坏了修不好,关我什么事?又不归我管。” 张科长笑了笑,“修不好就修不好呗,你激动什么?” 陈之安瘪着嘴,“没激动,我是担心供销社的售货员冻感冒了又不卖肉给我。” 有过在供销社被售货员特殊照顾过的人都表示,就该让他们冻着冷静冷静。 等陈之安领到三十七块五的工资和一百块卖野猪的钱后,嘿嘿的笑着数了几遍。 又看了一眼才领工资,在数钱的张科长,瞬间觉得自己的工资不香了。 “科长,你那么多工资花得完吗?” 张科长翻了个白眼,“我今天还没你领的钱多,晚上你请我喝酒。” “科长,这种话你是怎么说出口的,我拼死拼活跟野猪搏斗,一头野猪就值你一个月工资。” 张科长拍了拍陈之安肩膀,“谁让你不是干部,哈哈。” “哼,中级干部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敢跟我一起今天把钱花完吗?” 张科长摇了摇头,“不敢,你上没老下没小,花完就花完了,我要是一天花完了,我媳妇能立马冲到五七干校找我干一架。” 陈之安哈哈大笑,“又是一个怕老婆的,唉~活得真卑微。” 张科长一脚踹在陈之安屁股上,“今晚多弄两菜,我下班就去你家。” 陈之安顺势躺在地上,“哎哟,科长打人了,张科长打小孩了,没有几十块钱,我肯定是起不来了。”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张科长笑了笑跟个没事人一样走了。 肇事者跑了,陈之安立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直接回家。 一路哼着歌,进屋见小丫头在,拿出大团结哗哗的数了数。 “啪” 一张五角的纸币拍在小丫头面前,“叫声哥,拿去花。” “小哥。” 小丫头叫完一把抓过桌子上的五角钱,开心的呵呵傻笑。 “小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给我拿五毛钱花。” 陈之安捏了捏小丫头的脸,“今天发工资了,心情好。” 小丫头好奇的问道:“小哥,你发了多少工资,拿来我给你存着。” 陈之安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小丫头片子变成了小丫头骗子,你永远不会知道哥当年是下过反诈啊泼泼的。 “小妹,你去把长工余杭找来,我去买只鸡来吃。” 小丫头高兴得跳了起来,“小哥,我要吃麻辣口水鸡,我都好久没吃过了。” “好,咱们今天就吃口水鸡,谁来也甭想改变。” 说完陈之安溜达出了干校大门,去附近逛了一圈,手里多了一只还是不会下蛋的公鸡。 往回走才想起来,昨天用田鸡和邋遢老头子换的人参还没给他。 急忙小跑回家,把鸡丢给余杭,“把鸡杀了收拾好,晚上留你吃饭。” 余杭接过鸡大声的喊道:“哥,你就是亲哥,我以后天天跟着你吃香喝辣的。” 陈之安难得搭理余杭,小跑到食堂找到邋遢老头。 “田鸡好吃吗?邋遢老头。” 邋遢老头咧着嘴笑了笑,从兜里掏了布袋子丢给陈之安。 “改天你有时间去多逮点。” 陈之安打开小布口袋,“邋遢老头,人参呢?” 邋遢老头撇撇嘴,“你可真敢想,拿几个没人要的田鸡就想换人参,一支山参你知道多珍贵吗?” 陈之安瘪着嘴,“田鸡可是大补水中人参,看你年纪大了,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给了你,你就回我几颗红豆,以后咱俩还怎么处。” 邋遢老头气愤的骂道:“你大爷的红豆,那是人参的籽。 田鸡你是舍不得吃吗?我一堂堂农业教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要是让爱慕我的女人知道我轮落到吃癞蛤蟆得多伤心难过呀!” 陈之安挠了挠头,“邋遢老头,你确定这是人参籽,不是某位大妈送你的红豆?” 邋遢老头双手又着腰,“错不了,就是人参籽。” 陈之安把摊在手里的人参籽放回到布袋里,对着邋遢老头笑嘻嘻说道: “我有一首歌要送给你,听好了,你把红豆赠我,不如送我一支野山参,真的山参大补又好看……” 邋遢老头哈哈大笑,“什么乱七八糟的,全是靡靡之音。” 陈之安撇了撇嘴,“邋遢老头,你一点艺术细胞的没有,只知道人体艺术,太庸俗了,俗,俗不耐。” 邋遢老头猥琐的笑了起来,“你丫一雏,不配和我讨论艺术,等你开了荤再说。” 陈之安叹了口气,“我今儿杀的鸡真可怜,没有人参,只能配辣椒、花椒、胡椒了,有三椒相伴也算死得其所了。” 邋遢老头舔了舔嘴唇,“狗资本家,不知道剥削了多少劳动人民,天天喝酒吃肉。” 陈之安笑了笑,“邋遢老头,就问你想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不想,除非全国人民一起。” 第72章 对比 .陈之安冲邋遢老头比了个大拇指,“请问您老当教授的时候每月多少工资?” 邋遢老头平淡的说道:“差不多三百块钱吧。” 陈之安惊讶的喊道:“多少?” “还差不多三百块钱!” “我~我~我不眼红、我今晚吃鸡。” 扇了自己一嘴巴子,让你嘴贱,本来领三十七块五的工资要多高兴有多高兴。 闲得蛋疼去问糟老头子的工资做什么,真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小孩你别走,咱们在聊聊。” 回过头看见邋遢老头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就生气,很大声的喊道: “我今晚吃鸡。” “小孩,你一个月开多少工资?” “我今晚吃鸡!” “小孩,你不会还没转正吧?” “我今晚吃鸡!” “小孩,你啥时候才能当干部?” “我今晚吃鸡!” “小孩,你当了干部也没教授工资高。” “我今晚吃鸡,明晚吃鸡,后天晚上还吃鸡,我天天吃鸡。” 邋遢老头撇了撇嘴,“小孩就是好面子,你那二三十块的工资天天吃鸡鸡还差不多。” 陈之安搓了搓脸,想着自己一个堂堂正正的富二代,还是国家确认的资本家后代,也是记录在案的,不能被邋遢老头一个拿死工资的开涮。 走到邋遢老头面前,从兜里掏出一把肉票出来。 “一斤肉” “两斤肉” “三斤肉” “……三十八斤肉。” “唉,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邋遢老头,拜拜了您嘞!我回家吃麻辣口水鸡就白面馒头,您老啃窝窝头的时候小心点,别把牙磕坏了,哈哈。” 看邋遢老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手里的肉票。 陈之安心情舒爽的背着手;迈着得意的步伐,哼着小曲回家。 亲手做了一个色香味俱全的麻辣口水鸡、一个火山飘雪(西红柿拌白糖)、一个怒拍渣女(拍黄瓜),一个嘣老头(炸黄豆)、一个呛炒前女友(呛炒土豆丝),一个甜蜜爱人(拔丝地瓜)。 泡了杯茶坐在椅子上品茗等着张科长下班赶来。 小丫头和余杭没一会就把拔丝地瓜偷吃完了,美其名曰凉了就不拔丝了。 张科长和赵校长各自拿着两瓶茅台进屋,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 赵校长背着手叹了口气,“小陈,今儿这菜不够硬啊!全是凑数的,对不起我俩的好酒。” 陈之安立马抱着桌子上的茅台跑到阁楼上藏起来。 “小孩,你把好酒拿楼上去干嘛?一会我们喝了它。” “张科长、赵校长,不年不节的喝什么好酒,我攒几瓶茅台容易嘛?” 赵校长笑嘻嘻的说道:“酒是我们拿来的,到你家咋就成你的了。” 陈之安把装散搂子的塑料提出来,“你二位真是贵人多忘事,今天你们也可以把茅台赢回去。” 赵校长摇了摇头,“不赌了,喝不过就是喝不过,我也得服老。” 张科长开口问道:“还有其他人吗?没有我把我家那小子也叫来。” “叫来呗,顺道把赵大姐也叫来,今天我没叫其他人。” 陈之安边说边开始拿碗倒酒,喝了一碗酒三人都适可而止。 麻辣口水鸡大家都喜欢吃,特别是赵大姐和几个孩子,被辣得嘴巴鲜红额头冒汗还是忍不住要吃。 陈之安踢了一脚围着桌子捡鸡骨头吃的小黑,“滚一边去,带辣椒的骨头不能吃。” 小黑摇着尾巴当着没听见,依然我行我素。 等人散去,收拾好碗筷,陈之安觉得头有点晕乎乎的,不使诈,酒量真不行。 打了盆热水和小丫头烫了脚,上楼爬在床上就睡着了。 陈之安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见他告诉爷爷街面上有败家子遗老遗少,卖楠木棺材。 老人都想百年之后有一副好棺材,爷爷也不例外。 爷爷当天半夜就拿着铁锹,站在自家大院厕所外,犹豫不决的要不要挖出他埋起来的家当。 最后爷爷放弃了取出家当,也放弃了他一生最后想买的东西。 陈之安就用楠木棺材这么一个假消息,套出了爷爷一生积攒下来的财富。 爷爷出事后躺在病床上,陈之安多么想爷爷,能告诉他两兄妹埋东西的地点。 哪怕东西不是留给他们两兄妹的,起码心里也好受些。 可爷爷趁着陈之安回家给他做饺子的间隙,把从未露面的大伯和另一个孙子叫了去。 送饺子去医院时正好遇见,陈之安当时不知道是心痛还是忘了心痛,静静的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等他们说完话。 当和他父亲一母同胞的大伯,带着不知道是他堂哥还是堂弟的男孩离开。 只面无表情的看了陈之安一眼,连一个微笑和问候都没有。 虽然知道大伯是一个官,不敢跟家里扯上关系,但这么绝情还是无法接受。 陈之安看着远去的背影喊出,“陈诚你爹是被人揍的”。 十六岁的陈之安没法为爷爷报仇,当时是多么希望听见大伯会说一句“他会处理”。 可是没得到任何回应,只有没有停留脚步声和消失的背影。 陈之安无奈的端着饺子走进病房,喂爷爷吃完最后一口饺子,还期盼的问爷爷还有什么遗言。 可爷爷临终只说了“对不起他们兄妹俩”。 陈之安不恨爷爷,爷爷年迈还要照顾兄妹俩,恩情无比。 他知道爷爷在这场运动来临之前,就安排好了一切,但有些事心里却难以接受。 走仕途的大伯和亲奶奶早早就跟家里脱离了关系,连档案都查不到。 父亲陈实走经商一途,让爷爷没有预料到的是,这场运动来得如此迅猛残酷。 在不堪忍受各种p斗后,父亲带着明面上的钱财,带着母亲和大哥跑了。 留下年迈的爷爷,累赘的亲儿子陈之安和幼小的小女儿陈小琳。 小姑是爷爷另一个老婆所生,在运动来之前也安排去了乡下定居,也避开了波及。 爷爷虽然一直说所有的家产都留给陈之安,但陈之安就没相信过,但也用实际行动证明爷爷的家产就是留给他的。 因为他知道爷爷一直想把陈家培养成世家,不可能把家产给一个脑子有病的人。 最后只能留给最有前途的大伯一家,好在爷爷提前把房子改了陈之安的名字,不然以后房子都说不定有人来争。 当时陈之安问过老陈家列祖列宗,也问过神灵,都没有反对。 神灵说过:“鸡公鸡母叫,谁先挖到谁要。 陈之安在一天雨夜跟熟睡的小妹商量后,不等大伯一家来挖,先挖了埋藏的家产。 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就几十斤重的大小黄鱼而已。 第73章 一夜未归的余杭 梦中突然来了一群红小兵,对他恶语相向,最后还动了手。 最后又被陌生又熟悉的人逼到了墙角,威胁他,殴打他交出黄金。 陈之安从梦中惊醒,靠着床头发了会呆,抹了抹眼角的眼泪进入空间。 翻出放好的黄金,用牙咬了一下嘿嘿的笑了起来,“吓死小爷了,还以为黄金没了呢!” 虽然现在黄金不能使用也换不了多少钱,但它还是能让人心情愉悦无比心安。 以后世道太平了,哥们用黄金镶一口金闪闪的大金牙,一开口就能让妹子爱得不要不要的。 还得打条大金链子,提笼架鸟再在手里盘两金核桃,早晚各出去就去溜达一圈。 一阵遐想让沉重的心情好了许多,放下黄金去看看怀孕的母猪。 看母猪躺在稻草堆里不爱动,弄了点瓜果红薯给它开开胃。 把鸡窝里的母鸡提起来,鸡蛋通通收走,只要不捡勤快点,母鸡就爱孵小鸡。 用稻草搭了个小跺用水浸湿,把长毛的平菇菌种移到里面,能不能长出平菇全看天意。 至于邋遢老头说的什么高温消毒,少光保湿太麻烦了,就算丰产也没时间去卖还不值钱。 拿着锄头开垦了一点土地出来,像种玉米一样把人参种上,此等仙草只能随缘。 出了空间靠在床头看了看时间,在睡个回笼觉,大冷天的还是被窝里能留住人。 等再次醒来,已经过了上班时间,立马穿上衣服去单位溜达一圈。 没事做早点回家和没事不去上班,是有天壤之别的。 去了单位没事做早点回家,领导也不会说什么,起码态度的端正的。 没事做就不去上班就比较严重了,属于故意旷工,性质恶劣。 日子一天天的过,某一天的大早上,赵大姐嘭嘭的来敲门。 陈之安一脸怒气的打开门,“嘿嘿,赵大姐大早上的你敲我家门做什么?” 赵大姐焦急的说道:“余杭是不是昨晚喝醉了睡在你家?” “没有啊,我家哪有多余给余杭住的地方。” “余杭昨晚到现在还没回家,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陈之安想了想,“赵大姐,你去革委会陈主任家,余杭天天找他去打野鸡。” 赵大姐没在说话,着急忙慌往陈友亮家跑去。 陈之安看了一眼时间,睡是没法回去睡觉了,洗漱完做早饭算了。 牙还没刷完,赵大姐又跑来了,这次明显更急了。 “小陈,你还知道余杭爱去哪儿吗?陈主任也没在家。” 陈之安叼着牙刷摇了摇头,又觉得不对回屋看了一眼门后。 立马喝了一口水吐掉牙膏泡沫,“赵大姐你说余杭昨天晚上就没回家?” “嗯~我以为他跟你们一起玩就没找他,早上起来发现一晚上都没回去过。” 陈之安急忙放好漱口杯,“赵大姐你在家帮我照顾一下小丫头,我去给你找余杭。” 赵大姐着急的问道:“你知道余杭去哪里了吗?” 为了不让赵大姐过于担心,扯谎说道:“应该去唐营长他们军营玩去了。” 赵大姐听见在部队营房玩,安心了一些,“你去把余杭帮我找回来,他都敢不回家了,我要好好收拾他一顿。” 陈之安背起自己的挎包踢了踢小黑让它跟上,一路快跑到了营房大门。 对着门岗卫兵说道:“同志,帮我联系唐营长,就说有急事。” 卫兵认识陈之安,“你自己进去找还快点。” 陈之安得到卫兵同意允许进入军营后,直接跑到店营长办公室,也顾不敲门直接推门进入。 唐营长刚想发火,看是陈之安,笑了笑“啥事这么急,火烧屁股了?” 陈之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唐营长别开玩笑了,赶紧带上枪咱们进山。” 唐营长稳如泰山的坐着,“你进山遇上啥了?” “没进山,余杭~就是上次咱们一起喝酒那小孩,估计偷摸进山了。 一晚没回家,他妈都找我家去了,我也不敢告诉他妈实话,只说了那小子在你这儿玩。” 唐营长站起来,斟酌了一下,“我去给教导员交代一下,在带一个班的人一起进山去找人。” 当兵的就是好雷厉风行,决定好了没五分钟就出发进山。 陈之安让小黑跑前去找,十多个人在间隔一段距离拉网式搜寻。 找了几个小时,总算听见小黑汪汪的叫声。 一群人迅速向小黑传出叫声的方向靠近。 还没走到地方,小黑先夹着尾巴跑了出来。 陈之安一看小黑是夹着尾巴逃跑,肯定上是遇上它打不过的东西了。 “唐营长,小黑遇上了野兽还是它打不过,你让大家注意安全。” 唐营长点了点,让战士们步枪都上了膛,保持警惕。 小黑跑到陈之安和唐营长两人中冲着前面发出呃呃呃的威胁恐吓声。 “噼里啪啦” 大片树枝折的声音伴着杂乱的奔跑声响起。 “上树。” 陈之安毫不犹疑的抱着旁边的一棵树就爬了上去。 唐营长看着前边瞪大了眼睛,一看自己双手空空如也,三两下就爬上了树。 下面几十头野猪像冲锋一样,无视灌木丛直接踏过。 “哈哈,今年春节不差肉吃了。” 唐营长抱着树笑得贼开心,好像刚才跑过的野猪是他的了一样。 陈之安心里发怵,几十头野猪一窝蜂的横冲直闯谁敢挡。 “唐营长,你别笑了,没机枪咱们十多个人堆在一起遇上几十头野猪只能比谁跑得快。” 唐营长爬在树上四周观察了一下,小声说道:“野猪跑远了。” 陈之安溜下树,不敢从刚才野猪刚才经过的地方寻人了。 捧着手掌大声呐喊:“余杭,陈友亮,你们在哪里?” 连续喊了几声,唐营长也跟跟着喊,最后战士们也跟着喊。 随着喊的人多,感觉满山遍野都能听见声音。 还别说,喊着找人比盲目寻找快多了,等找到两人时,还好人都没事。 战士带着余杭和陈友亮汇合时,两人还提了几只野鸡两只野兔。 余杭得意的炫耀道,“小孩哥,怎么样?都是用气枪打的,还有一只麂子被我和亮哥用长矛扎伤了,当时没追上,咱们现在人多接着找,肯定能找到。” 陈之安笑了笑,“你们是不是被野猪撵迷路了,说出来不丢人,反正你余杭回去得挨揍,更丢人。” 第74章 发现野猪群 “怎么可能是迷路,我们是舍不得被扎伤的麂子,想着今天麂子死了更容易找到。” 陈之安看了一眼余杭,“你自己回去给你妈解释吧,反正帮你扯谎说的在军营里玩,你再不回去,可能你妈会去军营找你。” 余杭这下知道怕了,大声喊着,“亮哥,我俩快下山,如果被逮到进山就惨了。” 陈友亮摇摇头,“我妈又不在五七干校,看见你妈我就说是你忽悠我进山的。” 陈之安不想搭理两人,走到唐营长身边小声问道:“咱们今天继续还是明天再来?” 唐营长看了一眼先前野猪群奔跑过的方向,“明天我们早点进山,今天回去准备一下。” 一群人下了山,陈之安把长矛放在军营,拿着长矛回去赵大姐肯定能看出来。 陈友亮给了唐营长一只野兔两只野鸡,其他的提回了家。 余杭也不敢提着回家,走到家属区他越走越害怕被他妈揍。 不停的给陈之安说着漂亮话,让陈之安一定要救他。 赵大姐带小丫头手里提着一根棍子站在路口守着。 余杭看见他妈手里的棍子撒腿就跑,边跑边喊“小孩哥,救命啊!” 赵大姐拿着棍子追着余杭揍,一直追到操场让一群半大小子堵住了。 一群小子为了看热闹,拽着余杭让赵大姐使劲揍。 赵大姐也不客气,嘭嘭就是一顿暴揍。 陈之安带着小丫头也在旁边看热闹,棍子打在余杭屁股上嘭嘭直响。 小丫头呵呵的笑着还大声喊加油,还让扒了余杭裤子揍,穿着棉裤都打不疼。 赵大姐揍累了气也出了,才拧着余杭的耳朵回家。 隔天一早,给小丫头做好了一天的饭,带着绳子去军营。 自从昨天见过山林深处,一群野猪奔跑过的场景,就不敢带其他人一起去了。 到了军营门口,唐营长已经点好人等着了。 李国华、刘卫国各一个班的战士都背着步枪,扎着绑腿。 唐营长从背上取了一支五六半步枪递给了过来,“小孩,你会用吗?” 陈之安接过步枪熟练的拉了一下枪栓,“会用,打不打得准就不知道了。” 唐营长笑了笑,“没事还有我们在。” 陈之安想了想,说道:“唐营长,打到野猪你们准备背下山吗?” 唐营长拍了拍脑子,立马安排人去找抬野猪的杠子。 “让人把我的长矛也拿上,那玩意也能派上用场。” 等都收拾妥当,排成两路纵队进山。 小黑担任斥候,在前面探路搜寻猎物。 沿着野猪踩出来小道一直找到中午也没遇上一个猎物。 在泉眼边休息的时候,终于听见了小黑示警。 等人围上去后,发现是一头奄奄一息的麂子躺在石缝里。 “嘿,我还以为陈友亮他们吹牛扎伤了麂子,没想到让我们遇上捡个漏。” 陈之安笑了笑,“唐营长,让人给它个痛快吧,看着半死不活的不得劲。” 唐营长让扛着长矛的李国华上去给麂子解决痛苦。 麂子被李国华一长矛刺穿了心脏,很快就没了气息。 陈之安看着被刺穿心脏的麂子只流了一点血,估计也是受伤逃跑的时候流得差不多了。 最后跑不动了才找了个安全的石缝躲了起来。 陈之安从挎包里掏出一瓶酒来喝了一口,坐在石头上休息。 唐营长一点不客气夺过酒瓶喝了一口,转身递给身边的士兵,“一人喝一小口,意思意思。” 士兵们一人喝了一小口,拿出准备好的干粮吃了起来。 陈之安看着士兵们吃的杂粮窝窝头,自己带的干粮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来。 “小孩,你没带干粮我分你一半。” 唐营长把自己带的窝窝头分了一个给陈之安。 陈之安尴尬的笑了笑,“我带了,不用管我。” 拿出一个饭盒打开是葱爆羊肉,一个饭盒打开是白面馒头。 刘卫国的手立马伸进葱爆羊肉里捞一块,在嘴里咀嚼了几下,“有点凉了。” 陈之安看了看饭盒里面油都板结了,垒了几块石头找了点枯树枝点燃把饭盒放在上面。 两分钟不到香味扑鼻而来,李国华、刘卫国早就折好树枝当筷子等着了。 唐营长碍于在士兵们面前,要保持形象,突地大声的咳嗽了起来。 陈之安可不管那么多,掰开馒头夹了菜塞在里面吃了起来。 刘卫国端着饭盒放在唐营长面前,“营长,你尝尝这肉是不是馊了。” 唐营长拿过刘卫国手里的树枝,“我给你们尝尝,别馊了你们吃了闹肚子。” 唐营长夹了羊肉夹在窝窝头里,吃了几口说道:“让其他人尝尝,我嘴巴没味,尝不出来。” “汪~汪~汪汪汪” 陈之安提起身边的枪说道:“你们等着我,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等等” 唐营长从兜里拿了两个五六半的桥夹抛了过来。 陈之安接住,拉开枪栓压了一个桥夹十发子弹,关上保险。 把另一个桥夹装进兜里,向着小黑叫声的地方小跑去。 快跑到地方,打开枪的保险,轻手轻脚的跟着小黑在树林中穿梭。 等小黑停下脚步,陈之安看见山坳里一块空地上,躺着几十头晒太阳的野猪。 陈之安小心翼翼的匍匐在地上,把枪支上,瞄准了一头野猪。 手指放在扳机上迟迟没有扣下,这么多野猪就算自己手速在快,十发子弹能打个两三头就不错了。 还是要把人找来,二十多支枪一起开火,起码能拿下十多头。 陈之安的手指离开扳机,关上保险,拿着枪向后退去。 把枪斜背在背上,带着小黑在树林里快速奔跑起来。 跑回休息的泉眼边,激动的说道:“唐营长,野猪找到了。” 唐营长奇怪的问道:“怎么没听见枪响?” “我不敢开枪~怕~” 唐营长不等话说完鄙视的说道:“你真是个怂包,拿着枪一个人都不敢打野猪。” 陈之安解释道:“唐营长你听我把话说完,不是我怂,是野猪太多,我一条枪打不过来。” 唐营长一下激动的站了起来,拉着陈之安的胳膊,“小孩,有多少。” “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我数到的就有二十多头。” 唐营长拿起自己的枪,意气风发的喊道:“什么都别说了,集合队伍,检查枪支弹药,全歼野猪。” 队伍一下就集合完毕,咔咔全是拉枪栓上膛的声音。 刘卫国和李国华清点完人员,小跑到唐营长面前敬了个礼,汇报情况。 第75章 什么?敢黑咱们的东西 小黑带路,唐营长领队,在树林中静默前行向山坳靠近。 等摸到野猪群晒太阳的山坳里,唐营长观察了山坳情况,制定了攻打野猪群的计划。 山坳成不规则长方形,正前方是一个山坡,左边是灌木丛,右边狭长的沟谷。 中间是一块正前方土坡延长出来的草地和乱石滩。 后方是连山的树林,也是大家埋伏的地方。 由李国华所在的一班选三名枪法好的战士封锁正前方山坡,负责打击逃跑的野猪。 其余人从左到右选好目标,争取第一枪打下咱们同等数量的野猪。 唐营长布置完打野猪的计划后,小声的鼓励战士们: “同志们,放松身体,这算是你们第一次实战,就跟平常训练打靶一样。” 唐营长简单鼓励完后,半跪着托起五六半步枪,“听我命令。” “打开保险。” “准备射击” “打。” “砰砰砰…” 陈之安慢了半拍开枪,也就是慢的这半拍,此起彼伏的枪声惊得心脏狂跳不止。 “砰砰”开了几枪,具体开了几枪也不知道,脑袋一团浆糊。 但是身体热血澎湃,突然大声喊道:“同志们,冲啊!为了……” “冲你大爷……” 唐营长反应迅速,身手敏捷,把手里的枪丢到一边,一把抱住站起来跨步冲锋的陈之安。 眨眼间把人按在地上,一只手压着陈之安一只手压着步枪。 “同志们,别管我,冲啊!” 陈之安还在不停的叫喊,身体奋力的挣扎想要爬起来。 枪声稀疏,唐营长扫了一眼还在换子弹的士兵大声喊道: “停停停,你们他娘的还换上子弹了。” 李国华、刘卫国两人作为班长听到营长命令,也跟着大声喊起来: “停火~停火~原地待命令。” “咔~咔”战士们搂完了枪里的子弹,五六半步枪空仓挂机功能弹起,人也冷静了下来,匍匐在地上等待命令。 唐营长命令道:“退弹,上刺刀,打扫战场。” 又低头看着地上被压着的陈之安,“小孩,冷静了吗?” “我是谁?~我在哪儿?” “你是谁?你放我起来,咱俩单挑,偷袭算什么本事,誓死不当俘虏。” 陈之安说完把头歪到一边,“哼。” 唐营长夺过陈之安还抓着的枪,放开压着他的手,给枪关了保险。 “哈哈,小孩,你演的什么战争电影,这么投入?” “哈哈~哈哈” 战士们哈哈大笑起来,端在手里的五六半步枪,向上一挑。 “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质感声,伴随着护木里的刺刀被甩了出来,士兵们端着枪冲向野猪。 陈之安感觉背上一轻,一下爬了起来,刚好看见战士们甩五六半步枪刺刀的动作。 才冷却回神的血液又燃烧了起来,“啊呀呀呀~呀!” “唐营长,把枪给我,我要跟战士们一起组成三三制冲锋。” 唐营长挥手就是一个用力的脑瓜崩,弹在陈之安头上。 “哎哟” 陈之安捂着额头跺了跺脚,热血沸腾的感觉一下消失不见。 “你还我心潮澎湃,还我热血沸腾,还我红卫兵的慷慨激昂!” 唐营长撇了撇嘴,“我没空在这里跟你扯犊子,我去清点我的战利品了~哈哈。” “傻小子。” 陈之安也不管那么多了,带着小黑一溜烟跑向山坳,一把夺过李国华扛在肩上的长矛。 “噗嗤” “我的。” “噗嗤” “还是我的。” 拿着长矛噗嗤噗嗤的扎着还没有断气的野猪,嘴里嘟嚷着“都是我的。” 战士们拿着步枪弯腰补刀可没有陈之安拿着长矛省力方便。 陈之安指着一枪毙命的野猪,“这个也是我打的,正中猪头。” “这个也是我的,正中心脏。” “这个还是我的,右耳穿左耳。” 唐营长背着两把步枪走到山坳,满脸笑意的问道:“刘卫国,清点了吗?咱们打了多少头野猪?” 刘卫国激动的大声喊道:“报告营长,不算几十斤的小野猪,一共二十五头百斤以上的野猪,有一头大野猪估计四百斤上下。” 唐营长听完汇报哈哈大笑起来,“哎呀,也不多嘛,每个战士还不到两斤肉。” 陈之安拿着长矛跑到最大的那头野猪跟前,毫不犹豫的对着死野猪心窝扎了几下。 唐营长等战士们把野猪收集起来摆成一排,下命令道:“刘卫国,带五人守好野猪,其他人抬十头野猪和一头麂子跟我下山,留守的人等着人来接你们。” 战士们绑好野猪腿,重的两人抬,轻的绑着绳子背在背上,满脸笑意不知疲倦的一口气走完全程下山。 到了山脚,陈之安带着小黑直奔校长办公室。 “赵校长~赵校长~不好了。” 赵校长在办公室正和人聊事,被陈之安冒冒失失的闯进去打断。 和赵校长谈话的男人眯着眼睛看着陈之安,转而还对他笑了笑。 陈之安看见有外人在,也知道他冒失了,尴尬的笑了笑, “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你们谈工作了。” 赵校长似笑非笑的看着陈之安,“怎么啦?供销社又不肯卖肉给你了啊?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过年你们一起去城里买不行吗?” 陈之安一下明白了和赵校长谈话的人是供销社的,这招指桑骂槐用得真好。 不过关他陈之安什么事,他是无辜的。 只能顺着赵校长的话说道:“哎呀赵校长,你看不起谁呢? 我们全校教职工半年不吃肉照样能为人民服务,在说我们也没肉票去供销社买肉。” 和赵校长谈话的男人无奈的笑了笑,“小同志,学校供销社售货员我已经批评他们了,再有下次我把他们全调到村里供销社去。” 陈之安撇了撇嘴,一点不客气的说道:“调去农村欺负农民吗?也对,谁让农民反映都不知道去哪儿呢!” “小同志,不要有情绪嘛,我们供销社售货员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会改正的。但是大冬天的也不能停了供暖,会冻死人的。” 还冻死人,这供销社领导可真会说,那么多单位没有暖气也没听说冻死过人。 陈之安笑嘻嘻的走到赵校长身边小声说了几句。 赵校长一拍桌子,“什么?当兵的敢黑咱们的东西,反了他了。” 赵校长站起身来,“我现在有急事要处理,你们供销社如果急着用暖气,自己找人来修。” 第76章 分肉风波 赵校长都这么说了,供销社的领导也识趣的走了。 等供销社的人走,赵校长拉着陈之安一路小跑到了军营。 看着摆在训练场的十头野猪,搓了搓手,“小陈,去找人来把咱们的野猪抬回去。” “哎哎哎,赵校长,怎么就变成你们的野猪了,明明是我们战士打的。” 唐营长急忙宣示猎物的所有权,示意郝教导员和赵校长磨嘴皮子。 郝教导员向唐营长轻微的点点头,眨了眨眼睛笑呵呵的拉着赵校长的手。 “老校长,我是你的学生,咱们先让炊事班炒个猪肝喝杯酒,等喝完酒,再分肉也不迟。” 陈之安拉了拉赵校长的衣袖,提醒道:“赵校长,吃人家嘴软,拿人家的手短,咱们把肉拿回去,想怎么吃喝都放心。” 赵校长拍开郝教导员的手,一脸严肃的说道:“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学生,上班时间喝酒,你不想好好工作就早点离职。” 郝教导员嬉皮笑脸的说道:“校长,你误会我了,咱们进屋喝茶。” 赵校长执拗的摇了摇头,“我得在这儿看着,防止你们私藏。” 转头对陈之安说道:“还愣着干嘛?赶紧去找人来。” 陈之安就近跑到劳改农场的地里找人,发现一个人都没有,看了一下手表。 立马又跑到食堂,乌泱泱的人群正在排队打饭。 陈之安搬了个凳子站在上面,捧着手大声喊道:“都别说话,听我说个事。” 等闹哄哄的人群相对安静下来,接着说道:“蒋大为、邋遢老头,你俩出来。” “小孩啥事?” 蒋大叔挤过人群走到陈之安面前,邋遢老头也跟在后面。 陈之安没有废话直接说道:“给我找几个面皮厚,能说会道,最好是上了点年纪胆子大的。” 蒋大叔疑惑的问道:“小孩,你要人干什么?” “去军营分肉,赵校长已经在军营守着了。” 陈之安说完又补充道:“还要十来个有力气的,现在立刻马上跟我走,饭回来在吃。” 邋遢老头把手里的窝窝装进兜里,“小孩,这么多人去,上面给咱们派了多少肉啊?” 陈之安咧着嘴哈哈大笑,“不是上面派的,是我带当兵的今天去打的野猪,有几十头。” 陈之安在说几十头的时候,故意加大了说话的声音,人群一下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 等蒋大叔选了几个看着身体就不好的知识分子,和十个一看就是参过军的人出来。 陈之安带着人就往军营跑去,快到军营门口,对几个知识分子说道: “一会分肉起争执的时候,你们挡在最前面,只要当兵的碰着你们身体,你们就往地上倒,撒泼打滚耍无赖,还要高喊当兵的打人,反正就是全身哪儿都疼。” 几个知识分子互相看了一眼,一脸为难的样子。 陈之安撇了撇嘴,“都这样了你们还要什么脸面,多分一点肉,你们就能多吃一点肉。” 几个知识分子对视一眼,有人诺诺的说道:“好,为了吃肉,脸~不要也罢!” 带着人进了军营,陈之安走到赵校长身边,“校长,人来了,现在就搬吗?” 赵校长摆摆手,“咱们是来分肉的,又不是来抢肉的,等肉到齐了在分。” 蒋大叔走到一排野猪跟前,“乖乖,你们用机枪扫的吗?有的野猪十几个枪眼。” 陈之安撇了撇,“要是有机枪,我一个人就能把野猪群包圆了,我一枪一个,一个人就打了十多头野猪。” 唐营长立马急了,“小孩,你丫一桥夹子弹都没打完,从哪里打的十多头野猪,你不能瞎说,要诚实。” 现在还不是和唐营长他们掰扯的时候,等野猪都送回来了,分肉的时候在掰扯。 陈之安走到麂子面前,“唐营长,这头麂子是我家小黑逮住的,现在就对半分了。” 唐营长笑了笑,有些舍不得的点点头:“炊事班,把这头麂子立马收拾出来。” 炊事班得到命令,立马去厨房里抬了一桶开水出来,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麂子。 从中间劈成了两半,内脏也简单处理后分成了两份。 陈之安借了炊事班的刀,切了一坨麂子肺给小黑吃。 唐营长从他们分得那份麂子肉里,把麂子肺拿了出来递给陈之安。 “给你家小黑的,它今天可是最大的功臣。” 陈之安给小黑收了起来,拍了拍正在吃麂子肺的小黑: “慢慢吃,还多着呢!” 战士们满头大汗的抬着野猪回到军营,把野猪放在地上,喘着粗气。 也不去休息,围着野猪,等着看怎么分配。 唐营长看了一眼地上的野猪,嘴角压不住的笑,“赵校长,我们去了二十多人打野猪,又把野猪抬下山,按一人一头分行吧?” 赵校长点了点头,“自己打的归自己,合理。” “小陈,你去把你打的挑出来。” 陈之安走到最大的一头野猪面前,“这个野猪是我打的。” 唐营长心痛啊!那可是最大的一头野猪,又一想还是他们当兵的赚大发了。 就陈之安一个人一条狗,大不了再给小黑也分一头小野猪,总的来说,不亏。 结果陈之安指其他野猪认真的说道:“这个也是我打的,这个也是~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一连指了十多头野猪,全是他的。 唐营长不干了,“小孩,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你咋不说全是你的。” “那怎么可能,战土们都开枪了的,虽然打移动目标好多都脱靶了,但架不住野猪多啊,蒙中了不少。” 陈之安说完对着劳改人员喊道:“蒋大叔,你还愣着干嘛?赶紧抬回学校。” 蒋大叔和向大叔对视一眼,立马冲到最大的那头野猪面前,一人捏着一只野猪耳朵拖回赵校长旁边。 其他劳改人员也跟着上前去拖野猪,结果当兵的不答应了,排成人墙堵住不让拿了。 赵校长指着当兵的喊道:“唉唉唉,你们玩不起是吧?信不信我打电话给你们师长,让你们全部上交。” 郝教导员拉着赵校长胳膊,装着可怜,“校长,你不能这么对你的学生,都说好了一个一头的,怎么说变就变。” “哎哟~” “当兵的打人啦~” “哎哟~我的胳膊肘~我的波棱盖啊……全让当兵的打折了。” 第77章 皆大欢喜 郝教导员立马放开拉着赵校长的手,跑到士兵面前。 大声质问道:“谁让你们动手打人的?” 战士们一脸懵逼,都呆愣愣的摇头,委屈的说道:“他们碰到我们就倒在地上,我们推都没推他们。” 倒在地上的邋遢老头立马悲痛的嚎叫起来:“你们是没有推我们,但是出手打人是真疼啊!” “哎哟~不行了,我喘不上气来了。” 其他几个老头老太也学着邋遢老头嚎叫起来,“哎哟,我的心肝脾肺肾哟!” “你们打死我吧?反正我们也不想活了。” 郝教导员哪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是有人计划好了的,故意为之。 冲陈之安瞪了一眼,立马变脸拉着赵校长走到邋遢老头面前。 无奈的笑道:“校长,您老教书育人一辈子了,怎么现在还教上碰瓷了?” 赵校长呵呵的笑了起来,指着跌坐在地上的邋遢老头说道:“郝教导员,你太抬举我了,我哪里教得了他们。” “这个穿着邋遢的老头,以前是一级教授,带眼镜的那个也是。 还有那个老大姐,以前留苏回来的也是一级教授。 其他几位稍微差一点,才二级教授,我怎么教他们,你告诉我?” 郝教导员看了看地上的几人,挠了挠头,“校长,要不按小孩打几发子弹几头野猪怎么样。” 陈之安站出来说道:“那怎么行,我才开几枪,唐营长见我弹无虚发就不让我打了。” 赵校长笑嘻嘻的开口说道:“听见了吧?唐营长都没让咱们同志多打几头野猪,不能那么算?” 郝教导员扭头对唐营长问道:“小陈同志,打了几发子弹。” 唐营长拿过陈之安打猎使用的枪,哐哐拉动枪栓,一枚枚泛黄金属的子弹一颗颗跳了出来。 “一二三四五六七” “小孩,才打了三发子弹。” 唐营长笑嘻嘻的看着陈之安又说道:“小孩,你那打枪的手速可够慢的。” 陈之安怎么觉得唐营长的话好像还有另一层意思,不忿的说道: “唐营长你打枪那么快,以后可咋办哦!” 郝教导员开口说道:“小孩,打的三发子弹算三头野猪,额外在多加两头,校长你看怎么样。” 赵校长听到能分五头野猪,心里已经很满意了,毕竟陈之安只是一起去,枪支弹药都是部队出的,野猪也是士兵抬回来的。 刚想同意就被陈之安拉到旁边,“赵校长你看,这野猪是我用长矛捅死的。” 赵校长低头去仔细辨别,长矛捅的是长条形伤口很好辨认。 “你在看这个也是,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唐营长气得跳了起来,还奇怪补刀的时候陈之安都要照着大个野猪心脏捅上一长矛,原来早就计划好了的。 “小孩,你没拿我老唐当兄弟,我们一起喝酒的时候亲如手足,为了几头野猪你居然…居然…郝教导员,那个兄弟不和的词咋说的?” 陈之安拉着唐营长的手拍了拍,“唐老哥,咱们现在是在谈公事,兄弟感情咱们要先放一边。” “等平均分配完野猪,兄弟我斟酒给你赔罪,弟弟工作也不容易。” 唐营长点点头,“对,兄弟归兄弟,不能和公事混为一谈,好~就平…” 郝教导员一把捂唐营长,“营长唉,你可不能糊涂,咱们还有几百号兄弟等着吃肉呢!” 陈之安指着郝教导员,“你放开唐营长,让他把话说完。” 唐营长掰开捂在嘴上的手,“小孩,你丫太不地道了,差点着了你的道。” 说完唐营长走到一边,让郝教导员和小孩商量分肉的事。 郝教导员知道占不了多少便宜了,对陈之安问道:“小陈,你说个分配方法吧!你一个分太多,也不是好事,你需要慎重。” 陈之安也清楚,分得太多卖给学校也招人妒忌,深思熟虑后说道: “我分十头,其他大大小小二十几头野猪算是你们的,怎么样?” 郝教导员回头看了一眼唐营长,对着陈之安笑了笑,“好,就这么决定了。” 陈之安带蒋大叔又挑了九头,一百来斤的野猪,大点的都留给部队。 这下皆大欢喜,蒋大叔们也欢天喜地的提着野猪回食堂收拾。 陈之安和赵校长走在后面,开口问道:“赵校长,麂子肉我俩一人一半,在给我一百斤肥的野猪肉,几个心肺,其他的学校处理吧!” 赵校长背着手仔细的听完,斟酌了一下说道:“你要是算拿走,我还省心了。有了一千多斤肉反倒犯难了,要不给你算五百块钱吧!其他学校也没啥可以给你的。” 陈之安点了点头,高兴的说道:“好。五百钱可怎么花呀?这穷乡僻壤的连个馆子都没有。” 赵校长像对孙子一样拍了拍陈之安的头,“你还小,把钱存着,长大了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余杭捂着屁股一路跑来,对着赵校长说道:“姥爷,我才是你孙子,我被揍了你连看都不去看一眼。” 赵校长笑了笑,反手就是给了余杭一巴掌,“活该,闺女下手还是轻了点。” 余杭揉了揉脑袋,“小孩哥,你怎么不叫我去打猎,你们今天真的打了几十头野猪吗?” 陈之安一脚踢在余杭屁股上,“还疼吗?你能上山吗?” 余杭叹了口气,“都怪我妈,忍一天在揍我,她能咋滴。” 到食堂把麂子砍成两半,前蹄的一半让余杭提回家。 陈之安提着麂子后腿的一半回家,挂在墙上让它冻一晚上。 小丫头看着麂子肉问道:“小哥,那是什么肉,好吃吗?” 陈之安笑了笑,“我也没吃过,改天让蔡师傅做出来尝尝就知道了。” “你吃饭了吗?” 小丫头摇了摇头,“还没有。我等你回来一起吃,我一个人吃饭不香。” 一说到吃饭,陈之安肚子立马咕咕叫了起来。 热了馒头和早晨的剩菜,两兄妹呼呼一阵猛吃。 小丫头又吃撑了,陈之安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走,哥哥带你去看肉肉,消消食。” 陈之安牵着小丫头的手,小丫头牵着小黑的耳朵,昏黄的灯光将两兄妹和小黑的影子拉修长。 走到陈友亮家门口,才想起来,一起打野猪的钱还没分给他。 “反贼,快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偷偷吃烤兔子肉。” 第78章 舔狗陈友亮 陈友亮乐呵呵的打开门,“快进来吃爆炒野鸡肉,嘎嘎有嚼劲” 小丫头摸了摸肚子,“亮哥,我今儿吃不下了,兔子肉给我留着,我还没吃过。” “好,给你留着,你想吃的时候,亮哥提着兔子上你家做。” 陈之安撇着嘴,“姓陈的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抠门男人,做个兔子肉都舍不得用自家油盐。” 进了陈友亮家,陈之安开始翻箱倒柜。 陈友亮开口说道:“小孩,你找什么?我家可没什么吃的。” “反贼,你输我的两瓶茅台准备什么时候给,校长和张科长可都给我送家去了。” 陈友亮装傻充愣的问道:“什么什么茅台,我咋不记得有这回事?” “行,陈友亮你耍臭无赖是吧?你别忘了卖野猪的钱还在我这里的,什么时候把酒送我家去,什么时候分钱给你。” 陈之安说完带着小丫头就要离开,被陈友亮一把拽住了。 “小孩~哥,你把两瓶茅台的钱扣起来,剩下的给我,我六个荷包一样重了。” 说着陈友亮就把兜全翻了出来。 陈之安仔细打量了一下,大声吼道:“大学生了不起呀?干部了不起呀?你全身上下六个兜了不起啊??” “小孩哥,我错了,我不该上衣翻四个兜的,我也是为了证明我的清白。” “我呸,陈友亮,才发工资几天你就没钱了,你告诉我你是下馆子了还是拍婆子了?” 陈之安盯着陈友亮,等着他说出工资都花什么地方去了。 陈友亮被盯着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陈之安往门外看了一眼,“这还是冬天啊,离春天还早呀?你这么早开春,人民群众知道吗?” “反贼,你带大蜜去京城饭店了,能花你一个月工资?” “你这么花钱,你就不心疼吗?你爹妈知道吗?” “反贼,你这门亲事,我陈之安坚决反对。” 陈友亮诧异的看着陈之安,不解的问道:“小孩,我交女朋友你反对什么?” “不光反对,我还不同意你交女朋友,除非你交的大蜜给我也介绍一个。” 陈友亮哈哈大笑起来,“好说好说,你管我一个月酒肉,我保证让你拍上婆子。” “呸” 陈之安掏出钱数了三十块钱递给陈友亮,转身带着小丫头离开。 走到门外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站着想了一下,回头对陈友亮说道:“反贼,你把工资都给女人了吗?” 陈友亮点点头,“我把攒的钱都给她了,她遇上困难了。” 陈之安哈哈大笑起来,“反贼,我送你一句话,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陈友亮低头琢磨不明白舔狗是什么意思,抬头想问陈之安发现人已经离开了。 小丫头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惊讶的看着几十个人在处理野猪。 激动的问道:“小哥,这么多野猪都是你打的吗?” 陈之安得意的笑了笑,抱着双肩,“哥哥是不是很厉害,有没有很崇拜哥哥?” 小丫头与有荣焉的点着头,“我小哥最厉害了,就是野猪不怎么好吃。” 蔡师傅听见,用胳膊肘拐了拐陈之安,“你都把你妹妹教成什么样了,都嫌弃上肉不好吃了。” 陈之安晃了晃脑袋,“我妹妹啥家庭出身,嫌弃野猪肉不好吃,不挺正常吗?本来野猪肉就不怎么好吃。” 邋遢老头嬉笑着插话道:“就该把小孩也下放,来跟我们一起接受再教育。” “呵呵,不好意思,我有自知之明,不配跟你们一起下放。” 邋遢老头笑嘻嘻的说道:“小孩,你去打申请加入我们,咱俩住一起探讨艺术。” “糟老头子你坏的很,我陈之安只是脑子有病,不是思想有病,一点不影响我在五七干校放牛。” 赵校长走过来打着官腔说道:“小陈,你在这里看着他们,我了上年纪,身子骨熬不住,先回去休息了。” 陈之安撇了撇嘴,“赵校长,您老喝酒到天明依然精神抖擞,现在到装上了。” 赵校长拍了拍陈之安肩膀,“年轻人要多吃点苦,来年提拔干部,你也是有希望的。” 陈之安叹了口气,“赵校长,你这大饼画得,又大又圆,外酥里嫩,我还就爱吃这样的大饼,您老回家歇着去吧。” 赵校长背着手慢慢悠悠的走回家,嘴里还发出哈哈大笑的声音。 陈之安进食堂拿了条凳子出来,和小丫头并排坐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小黑也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野猪肉被分成一块一块的挂了起来。 小丫头说着说着靠在陈之安身上打起了瞌睡。 陈之安推了推小丫头,“小妹,回去睡觉,把小黑也带回去,哥哥得等他们弄完。” 小丫头闭着眼睛伸着手,“小哥,你抱我回家,我害怕。” 陈之安抱起小丫头,“蔡师傅,帮我看着他们一会,尤其是盯好邋遢老头。” “去吧,我今儿估计也是睡不成觉了。” 陈之安抱着已经睡着的小丫头回家安顿好,灌了两瓶酒背着挎包赶回食堂。 一碗酒一碟嘣老头,悠哉悠哉的嘬一小口酒,再往嘴里扔上两颗炒黄豆细细的咀嚼着。 老男人蒋大叔闻见酒味,一屁股坐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 “不干了,简直比地主老财还狠,大晚上不让睡觉还要干活。剥削阶级还靠着椅子喝着酒监督,干慢了轻则训斥重则打骂。” 其他人都呵呵笑了起来,看陈之安没有表示,蒋大叔还唱起了样板戏白毛女。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等蒋大叔唱不下去了,陈之安大声喊道:“好,唱得好。”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看来这也不是阶级压迫的典型台词了。 “蒋大叔,你使奸计想骗酒喝怎么说?” “小孩,你这是强词夺理,我劳苦大众想喝压迫阶级点酒怎么啦,你赶紧让我们每人喝一口,不然推翻你。” 陈之安笑了笑,“自己没本事挣到酒,就抢是吧?枪杆子里出政权果然有道理,谁掌权谁说了算。” “看在你样板戏唱得不错的份上,有赏。” 拿了一瓶酒给加班收拾野猪的人,提提神解解乏。 蒋大叔接过瓶子喝了一小口,递给其他人,舔了舔嘴唇, “果然和地主老财一样,小气又抠门。” 第79章 特殊年代不同的人性 “嘿,蒋大叔,你喝到了酒就翻脸不认人是吧?想喝够,自己买去。 就我那三瓜两枣的工资,能请你们喝一口酒已经是极限了。” 邋遢老头跳了出来,“对,这位小哥工资确实不高,还要养活妹妹。” 陈之安认真的对着大家点点头,“真是和邋遢老头说的情况一样,要是请你们一人喝二两酒,我和妹妹就得饿肚子,不是我小气,是实力不允许。” 邋遢老头双脚一蹬地上,嗖的一下屁股就滑到了陈之安脚边,“小陈,在给我倒一口酒呗?” 陈之安立马放下翘着的腿,“邋遢老头,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在地上打溜溜,真埋汰。” 邋遢老头不以为意,笑嘻嘻的伸手端着凳子上的酒碗就喝了一大口。 “唔~够劲,小蒋你也来喝一口。” 蒋大叔接过酒碗不客气的一口气把碗里的酒全喝光。 昂着脖子,把碗里喝不干净的酒,一滴滴滴进嘴里。 然后又捏了几颗炒黄豆抛进嘴里,一脸满足的靠在柱子上,摇晃着脑袋哼着戏曲。 陈之安看了一眼旁边的蔡师傅,“你也赶紧喝,不然他们得抢你的。” 蔡师傅拿起他的酒碗嘬了一口,“他们敢抢我的,我天明就敢往菜里放半斤盐。” 邋遢老头伸到一半的手,立马缩了回去,装着没事在衣服上擦了擦。 等肥肠和猪肚洗完,天都快亮了,食堂师傅们也来上班做早饭了。 陈之安提着一麻袋肥肉和两个猪肺回了家,想着肥肉该怎么处理。 野猪肉小丫头不爱吃,更不用说挑嘴的陈之安了。 看了一眼时间,跑上阁楼把小丫头弄醒,“小妹,我们进城去不去?” 小丫头闭着眼睛瘪着嘴,“回家吗?” “回。” 小丫头忍着困意努力的睁开眼睛,“小哥,有热水洗脸吗?” 陈之安帮困得又闭上眼睛的小丫头穿好衣服,抱着下楼在屋外走了一圈。 冰冷的寒风一吹,小丫头缩着脖子立刻困意全无,气呼呼的喊道:“小哥,你坏,我还没睡醒。” 让小丫头洗脸刷牙,陈之安跑去把长工余杭也喊了起来。 余杭开始听见陈之安要去城里,立马起床收拾自己。 等打扮好才发现不是要带他去城里,而是让他帮忙喂狗。 余杭不乐意的说道:“小孩哥,我也跟你一起去城里玩。” 陈之安蛊惑道:“余杭兄弟,你在家让小黑带你去荒地捕猎,我去城里走亲戚不方便带你。” 余杭挠了挠头,“你们家小黑都不搭理我,小黑愿意跟我去荒地玩吗?” 陈之安也纠结了,小黑不吃其他人味的东西,除非得到他和小丫头的允许,也不单独跟其他人走。 “兄弟,你自己跟小黑商量呗?” 余杭撇了撇嘴,“商量个屁,我都不知道商量多少回了,小黑都是爱搭不理的。” 陈之安看了一眼时间,“那你回家补觉去吧,当舔狗都不会,要你何用?” 余杭进屋找到小黑的绳子,对小丫头哄道:“小妹,你给小黑把绳子套上,我们一起进城,哥给你买汽水喝。” 小丫头拿着绳子给小黑系上,“余杭哥,你把钱掏出来我看看。” 余杭掏了掏兜,空空如也,急忙说道:“你们等我一会,我回家拿钱去。” 等余杭一走,陈之安立马锁门,提着麻袋喊道:“小妹,咱们快走,一会跟屁虫来了。” 提着一麻袋肥肉陈之安根本走不快,扭头一看小丫头还牵着小黑。 无语的问道:“小妹,你带小黑干嘛?司机不让上车。” “带小黑回家看看,我怕它了家在哪儿!” “哈哈,你们想甩掉我是不可能的,小孩哥,你不知道班车到时间才走吗?” 余杭高兴的一边喊一边跑了过来,拿过小丫头手里的绳子,“给我,我牵着小黑。” 陈之安把麻袋放在地上,“余杭,你要跟我们一起进城,就帮忙抬麻袋。” 余杭伸手抓着麻袋的一角,轻轻松松的跟着陈之安一起抬着麻袋到了车站。 等车来,司机探出头喊道:“小孩又是你两兄妹,狗不能上车,一会咬着人。” “小黑,上车,这司机对你性别歧视,甭搭理他。” 小丫头牵着小黑上了车,找了个位置坐下,陈之安在把麻袋抬上车。 余杭很自觉的买了票,挨着小丫头坐在一起。 司机无奈的笑着说道:“小孩,真不能让狗上车,一会咬了人我怎么办?” 陈之安笑了笑,“司机甭怕,就是你咬了人,我家小黑也不会咬人。” “嘿,你个小孩怎么说话的,拿我跟狗比较是吧?” “司机,你就是闲得蛋疼,没人跟你说话找事是吧?往回提着猪、鸡鸭鹅的,你一句话都不说,我带只小狗你话怎么这么多?” 司机笑了起来,“丫的我就是看不惯你,你丫上次说扎我轮胎,我开出去没多远轮胎就被扎了。” 陈之安递了一支烟给司机,“我就喜欢别人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司机接过烟看了一眼,笑呵呵的叼在嘴上点燃,“小孩,你可以啊!都抽上中华烟了。” “嘁~我从学抽烟就是中华开始,低于八毛的烟我嗓子不乐意。” 司机惬意的吐了一口烟气,“你可真行,你家大人不管你吗?” 陈之安推开客车的窗户,“自己挣钱自己花,一分不用带回家。” 司机看陈之安连开了花几个车窗,“不嫌冷啊,开那么多窗户?” “透透气,臭死了。” 司机丢掉烟头,看了看时间,“小孩,你都工作了吗?真看不出来。” 陈之安笑了笑,回忆感慨道:“今年都是工作的第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司机摇了摇头,“那你也算赶上好时候了,不然下乡当知青遭不完的罪,我家亲戚的孩子每次写信回来都哭诉吃不饱,让家里人想办法接回去。” 陈之安不客气的说道:“活该,一样的种田,农民还要养小孩,知青连自己都养不活,完全是态度问题。” 司机手指敲打着方向盘,“你这话也对,像我小时候家里孩子多也不够吃,很小就知道去田间地头,小溪山里找吃的填饱肚子。” 余杭得意的插话道:“你们比我哥差远了,我哥肉都吃不完,还送人。” 第80章 偶遇 司机哈哈大笑,“你们干校出来的孩子一个比一个能吹,屎吃不完我信,肉吃不完没人会信。” 余杭大声的说道:“我小孩哥,昨天带着当兵的在山上打了几十头野猪,你就说我哥会差肉吃吗?” 司机难以置信的回头看着陈之安,“小孩,真的吗?” 陈之安点了点头,“五七干校里的人很久没开荤了,肉联厂供给不上,我和里面供销吵了一架,他们说不卖肉给我,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坐车的人与有同感的骂着供销社,不当人子,拿钱买东西还得看他们脸色。 “小孩,你们牛棚打那么多野猪卖吗?回来我们买点?” 陈之安见有人问也无奈的摇摇头,笑着说道:“牛棚里关着几千张嘴,几十野猪也就够大家过年吃顿饺子的。” 司机按了一下喇叭,大声喊道:“坐稳了,发车了。” 一路走走停停,一个多小时才到城里。 等其他人下完了车,才让小丫头牵着小黑下车,余杭最后才和陈之安抬着麻袋下车。 司机探出脑袋问道:“小孩,你麻袋里装的是肉吧?多少钱斤分我一块呗?” 陈之安解开麻袋拿一块四五斤重的肥肉出来,“是野猪肉,你看能不能看上。” 司机笑呵呵急忙走出驾驶室,“小孩,你真会说话,这么好的肉能看不上吗?多少钱?” 售票员也探出脑袋说道:“小孩,我也要。” 陈之安又拿了一块递给售票员,“我也不知道多重,你们自己找秤称,算你们五毛钱一斤不贵吧?下午我们回去的时候给我钱就行。” 司机笑呵呵的提着肉,“不贵不贵,小孩~你吃亏了。” 陈之安摆摆手,“啥亏不亏的,我又不是做生意的。” 售票员笑嘻嘻的说道:“对对对,是熟人分的,没有做买卖。” 和余杭抬着麻袋从火车站路过,陈之安停下脚步,“余杭你看着小丫头,我去里面一会。” 陈之安小跑到火车站售票厅,在窗口看了看,小姑肚子已经瘪了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靠在窗口还没来得及说话,排队买票的先吼道了。 “小孩,后面排队去,别以为人小就可以插队。” 陈之安看是个漂亮的女青年,笑了笑说道:“尖果儿,不是小孩优先吗?” “少嬉皮笑脸,拍婆子拍到姑奶奶身上了,找抽是吧?” 女青年拉了一把后面捂着嘴偷笑的另一个女青年。 “彬彬,你还笑得出来,我一起揍他丫的臭流氓。” 陈之安听见熟悉的名字,歪头一看,“彬彬姐,你捂着嘴笑什么呢?我都看见你了,你这是买票去哪儿呀?” 范彬彬,红卫兵一司的骨干成员,和陈之安认识关系很好,把陈之安当小弟弟看。 彬彬姐走出来一把拧着陈之安的耳朵,“你搁哪里学的拍婆子,是不是我和小红没在,没人管着你学坏了是吧?” 陈之安握着彬彬姐的手,心里呐喊真滑溜,装着耳朵被拧疼的样子,龇牙咧嘴的说道: “轻点轻点,彬彬姐,老疼了。” 彬彬姐松开拧着陈之安的耳朵,拽了拽手发现没拽出来,红着脸喊道:“撒手。” 陈之安紧紧握着范彬彬的手,装着可怜的喊道:“彬彬姐,我好想你呀?你去哪儿上班了,都不来找我玩。” 女青年伸手拍打着陈之安的手,“撒开撒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范彬彬的手是你能摸的吗?” 陈之安松开彬彬姐的手,一把握住女青年的手,“尖果儿,你怎么称呼?我叫陈之安,今年刚满十八。” 女青年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个弟弟啊!撒手,我的手也不是你能摸的。” 陈之安撒了手,心里美滋滋的今儿赚大发了,摸的小手都滑溜,一脸正义的说道: “同志,你怎么能这样说一名优秀的男青年呢?我跟你握手是表示热情,凝结咱们的革命友谊。” 女青年退到彬彬姐身后,“彬彬,这小子嘴真叭叭,你可别被他忽悠了。”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从挎包里掏了一个鲜嫩的桃子出来,“彬彬姐,给你吃。” 彬彬姐接过桃子眼睛笑成了月牙,“小孩,等我出差回来给你带东西。” 女青年伸出手,笑嘻嘻的问道:“小弟弟,我叫许薇,我的呢?” 陈之安摆了摆手,“一边去,跟你不熟,我才不管你仗剑走不走天涯。” “彬彬姐,我现在调去海淀五七干校放牛了,你出差回来有时间去找我玩。” “对了,我这里还有吃的,你带着路上无聊的时候吃着玩。” 陈之安把挎包里的桃子、桔子全掏出来塞到彬彬姐怀里。 彬彬姐开心的说着够了够了,手却不停的往大衣兜里塞。 女青年装着可怜巴巴的拉了拉陈之安,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道:“小弟弟,人家一个都没有,我也想吃桃子。” 陈之安掏了一桃子塞给女青年,“给你给你,谁让爷们就吃这一套呢!” 女青年咯咯的笑了起来,“多给我一点,出差回来我也给你带礼物。” “给你,这个苹果拿着。这个大白兔奶糖拿去甜甜嘴,桔子拿着醒瞌睡。” “哎呀~你们几个小年轻,有完没完,聊骚去公园。” 后面排队买票的人急了,开始发表不同的意见了。 陈之安撇了撇,对着后面的人说道:“大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谁还没年轻过啊,你年轻的时候遇上意中人,被人打扰过吗?” 陈之安敲了敲售票口的玻璃,别盯着看了,赶紧卖票,我在外面等你,有点事。 小姑在里面眨了眨眼睛,朝女青年笑了笑,开始问买票的去哪里。 彬彬姐把钱给女青年让她一起把票买了,跟着陈之安并排往外面走去。 “小孩,小红给你写信了吗?” “写了,每月两封。” “哦,小红她真勇敢,敢独自去那么远,敢独自生活。” 陈之安笑了笑,“年轻,就是要敢于挑战。” 彬彬姐低头笑了笑,“小孩,我就不敢,你在五七干校放牛还习惯吗?” 陈之安看着彬彬说道:“彬彬姐,你和小红姐性格不一样,你性格温柔,但做事理性又干练,适合在单位。” “我在五七干校一切都好,就是进城溜达有点远,呵呵。” 彬彬姐帮陈之安整理着掏东西被挎包肩带弄乱的衣领,说道: “我在招商局上班,有事可以去找我。” 第81章 送肉 陈之安开心的笑着,“我知道了。” “彬彬姐姐,我在这儿?”小丫头牵小黑大声的喊着。 彬彬姐扭头一看是小丫头,快跑过去抱起小丫头,两人嘀嘀咕咕聊了起来。 余杭推了推陈之安,“小孩哥,你就是我亲哥,给介绍一下这位大蜜是谁呀?” 陈之安撇了撇嘴蹲在麻袋旁边,“自己问去,连个女孩子名字都不敢问,还死皮赖脸的跟我进城干嘛?” 余杭厚着脸皮走到彬彬姐旁边,“姐们儿,哪个大院的?我叫余杭,以前住空军大院,喜欢蛤蟆镜吗?我有。” 彬彬姐抱着小丫头走到陈之安旁边,“那傻子是谁啊?” “彬彬姐,甭搭理他,我家长工加跟屁虫。” 余杭也跟了过来,“小孩哥,我帮你做事,你就这么对我的,我回去了。” “慢走不送。” 余杭嘿嘿的笑了起来,“好不容易进趟城,我今儿跟定你了。” 许微跑了过来,挥了手里拿着的两个长条硬纸板,“彬彬,票买好了,中午的车,咱们赶紧回去收拾东西。” 彬彬姐放下小丫头,“我走了小之安,小琳再见。” “再见彬彬姐。” “彬彬姐姐,再见。” 余杭凑热闹的也喊道:“拜拜,彬彬姐。” 许薇踢了踢蹲在地上的陈之安,“小弟弟,等姐姐出差回来找你玩。” 陈之安笑了笑,“滴滴~滴滴哒哒,尖果儿,我等着你。” 等两人走后,余杭好奇的问道:“最后那妞叫什么名字?” “滴滴~滴滴哒哒。” 余杭拉着小丫头问道:“妹妹,你知道吗?告诉杭哥,哥今儿带你下馆子。” 小丫头摇摇头,“不知道,第一次见。” 陈之安摸着狗头,耐心的等着小姑出来。 等半个多小时,小姑风风火火的跑出来,“之安、小琳,你们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陈之安打开麻袋,拿着两大块野猪肉出来,“没事,肉多了吃不完给你送点。” “你哪来这么多肉啊?你自己拿回去吃,我不缺肉吃。” 小丫头笑着说道:“阿姨,这是野猪肉,我不爱吃,我爱吃你送的八大件。” 小姑笑了笑,“小琳,等我有了票就给你买。之安,你从哪里弄的野猪肉?” 陈之安平淡的说道:“山上打的,过年你们不用上我家了,我们现在住在海淀,不回胡同的家过年。” 小姑愣住了,“海淀?是不是房子被你大伯弄去了?” “不是,我调到海淀五七干校工作了?” 小姑拍了拍胸口,“没事,没事,吓我一跳,什么时候海淀多了个五七学校?你以后别去山上打野猪了,多危险啊!” 陈之安系好麻袋,“学校才成立几个月,我跟当兵的一起去的,不危险。我得走了,还有别的事,下午还得赶回去。” 小姑开心的提着两大块十多斤重的肥肉,一边走一边看着向售票厅走去。 陈之安站在原地默默的看着,心里想着,小姑应该很开心,有娘家人给他送那么两大块猪肉,不管在婆家还是在单位都是很有面子的事。 抬着麻袋一路回了胡同里的家,小喇叭最先看到,兴奋的叫了起来。 “二傻子,小琳妹妹,小黑,你们都回来了啊。” 陈之安扔下麻袋,踢了一脚偷笑的余杭。 一把抓住小喇叭,“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我耳背没听清楚?” 小喇叭讪讪的笑着,“二傻子,别以为大喇叭不在家,我就会怕你。爷们在胡同也是有一号的,等我去把兄弟们叫来,照样揍得你叫妈妈。” 陈之安放开小喇叭,“本来还想请你吃野猪肉的,现在我得想想了。” 小喇叭立马妥协的说道:“之安哥,别介,都是江湖儿女,咱们不记仇。” 陈之安笑呵呵的走到小虎子身边,伸出双手,“虎哥,还认识我不。” 小虎子张着只有几颗牙的嘴,一下扑到陈之安怀里。 “槐花嫂子,你看小虎子还记得我,还让我抱。” 槐花嫂子没搭理陈之安,拉着小丫头,“小琳,想嫂子没有?” “想,可想了。” 两人嘀嘀咕咕聊的可起劲了。 陈之安抱着小虎子从前院走到几间以前没租的房间看了看,发现都有人住了。 小喇叭开口说道:“之安哥,别看了,前院中院都住满了,还有人想租后院,胖哥想租,让胖婶揍了一顿才消停。” 余杭跟着陈之安到了后院,“小孩哥,这都是你家吗?怎么没被收走?” 陈之安叹息的说道:“我家这房子,是真金白银卖的。罐头厂被收了总得给我家留点吧?我家是正经商人,又没剥削压迫过谁。” 余杭惊讶道:“小孩哥,那咱们去你家罐头厂拿点罐头吃可以吗?” “可以个嘚,我自己想吃罐头还得花钱拿票去买,现在连罐头厂大门都进不去了。” 陈之安转了一圈回到前院,从麻袋里提了一块野猪肉递给小喇叭。 “小喇叭,哥们够意思吧?以后带着你的兄弟可要照着我。” 小喇叭捏着衣角,摇着头,“太多了,不能要。” 陈之安撇了撇嘴,“江湖儿女,磨磨叽叽,一点都不爽快。” 小喇叭拿着野猪肉手都抬不起来,“太重了,我娘肯定要揍我。” “揍就揍呗,揍的是你小喇叭,又不是我陈之安。” 陈之安又提了一大块野猪肉放进槐花嫂子家。 槐花嫂子担心的问道:“之安,你哪来这么多肉?” 小丫头大声的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嫂子,我小哥可厉害了打了几十头野猪。” 槐花嫂子难以置信的看着瘦瘦弱弱的陈之安,“之安,你敢打野猪?”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看不出来吧?我和另一个同事,用上次虎哥找人做的长矛就扎死了一头野猪。 这些是和当兵的一起去打的,一点都不刺激,拿着枪像打小鬼子一样,突突就完事。” 槐花嫂子担心的说道:“你小心点,野猪可凶了,你没上交吗?” 陈之安摇了摇头,“我的那份交给学校的,另一份是部队的谁敢去要。” 槐花嫂子小声的说道:“你也别出去乱说,被知道了,你们学校那份要被上交的。” “不会的嫂子,我们学校不归地方管,也没人敢去要。” 槐花嫂子笑了笑,“那就好,我给你们做饭。” 这时,街道办王主任走进了院里,看着地上的麻袋,对着余杭吼道: “小子,胆子不小,倒买倒卖都敢上门了。” 第82章 土老帽进城 余杭狡猾的对着陈之安喊道:“小孩哥,有人找茬。” “滚一边去,没事找事。”陈之安小跑拉开余杭,对街道办王主任笑了笑。 街道办主任,听着像没权力,其实不然,这年代除了犯法的事他们管不了,其他的都可以管上一二。 小到邻里纠纷,大到一些工作安排,还有出行必须的介绍信,他们都管。 对普通老百姓来说,街道办就是县大老爷,因为真正的县大老爷见不着。 当初,陈之安的爷爷过世,买丧葬用品也得找街道办开证明,才能去供销社买到。 以前赖着不交房租的租客,和租客集体搬走陈之安家家具的事,都是街道办解决的。 为了应对下乡浪潮,陈之安去街道办找王主任,以家庭困难为由求份街道办安排的工作。 王主任总是说研究研究,陈之安又觉得烟酒烟酒,得份扫大街或者蹦爆米花的工作不划算。 “王主任,你这是入户体察民情还是传达重要指示?”陈之安像个小太监一样,弯着腰凑到王主任身边问道。 王主任笑了笑,昂着脖子看了看陈之安,“长个了,当初我们街道办开会讨论通过,给你小子安排工作,就是不见你小子去。结果你小子挺有本事的,自己找着工作了。” 陈之安脸上露着笑心里早就开骂了,他跑了多次街道办,给王主任还送了几次水果,一问到工作,王主任总是在研究。 现在又装上好人了,关键是想怼几句还不能那么干,好多事都离不开街道办。 “感谢街道办,感谢王主任,这不是后来遇上一个好心姐姐,给我解决了工作的事。 街道办的工作应该留给更需要的人,王主任你说是不是?” 王主任背着手,点点头,“你小子,觉悟提高了不少,你今儿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王主任示意地上麻袋里的肉,陈之安立马开口解释道:“王主任,这是我从工作单位给大院邻居申请来的野猪肉,你要看得上,五毛钱一斤,可以卖一块给你。这野猪肉是单位的,我回去得报账,不然送你一块也没事。” 王主任脸立马严肃起来,“小陈,你说的叫什么话,作为一名优秀的街道办干部,坚决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陈之安点头哈腰说道:“王主任提醒得对,我觉悟不够还得多学习。” 王主任点点头,指着麻袋上面的一块肥肉说道:“不错,就这块。槐花拿秤出来称。” 槐花嫂子从家里拿了一把秤出来,按着王主任的要求称了他满意的肉。 王主任提着十多斤重的一块大肥肉,给了陈之安五块钱,笑容满面的就往家走。 至于他来院里是工作还是瞎溜达,在买到一块便宜的肥肉后全忘记了。 在槐花嫂子家找了一个袋子,装了三块肉,一溜烟跑向印刷厂。 到了印刷厂,先去排版车间找到师傅,给了授业恩师一块,又拿出一块给师兄弟们分。最后才提着袋子进了厂长办公室。 “哟,稀客,陈厂长大驾光临我们印刷厂,有何贵干?” 陈之安看着说话的厂长也打起了官腔:“看你们印刷厂生活过得不咋样,我从五七印刷厂工人嘴里给你扣出来了一块肉,厂长你拿回家解解馋。” 厂长打开袋子看了一眼,“这么大一块肉,你自己不拿回家吃?” 陈之安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厂长,我又不出家人,怎么可能不吃肉,这不担心厂长天天萝卜白菜,不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特意拿来给你补补身体。” 厂长高兴的笑了出来,“哈哈,你小子去五七干校有进步,有点干部的意思了。” 转而又认真的说道:“你小子还惦记我,费心了。好好干,希望有一天,你真能当上厂长。” 陈之安低头诚恳的说道:“厂长,我没想过当厂长或干部,只想安稳的度过这场运动。” 厂长也是无奈的叹息一声,“你还年轻,要多学习,将来是属于你们青年的。” 和厂长聊了一会天,说了说五七干校的一些情况,告辞后。 厂长再一次的嘱咐道:“陈之安,记住我提醒过你的话。” 陈之安回头笑了笑,“厂长,我一直记着,不要和人发生矛盾。” “去吧!好好干,明天会更好。” 陈之安出了印刷厂,回到大院正好赶上吃饭。 在槐花嫂子家吃了一顿午饭,又带着余杭去了鸽子市。 中午的鸽子市没几个人,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下馆子回来的五哥。 五哥看陈之安空着手,嘴里叼着烟假装不认识。 陈之安跳起来一把搂着五哥的脖子,嬉笑着说道:“五哥,你眼睛的两个灯泡抠出来踩了算了,连我都看不见留着也没啥用了。” “小孩,你来干嘛?鸽子市散场了,明儿赶早。” 陈之安夹着五哥的脖子,“我来找你买东西。” 五哥呵呵的笑着,“你空着手来,不卖。” “你不卖就算了,鸽子市好多人都给我搭话了。” “小孩,你太小瞧五哥我了,鸽子市就没人敢撬咱的客人。” 陈之安撇撇嘴,“上次刀枪侯不是还说,我缺什么东西就去找他。” 五哥找了个墙角蹲下说道,“小孩,你去找刀枪侯看他有没有你要的东西。” 陈之安拽着五哥往交易的院子去,等五哥对了暗号,进了院子。 “五哥,我去杂货仓库挑挑行吗?” “你告诉我你要啥?我去给你拿,要快很多。” 陈之安瘪着嘴,“五哥,你肯定没陪你媳妇逛过街买过东西。” 五哥自信的说道:“我要啥有啥,陪媳妇逛街也没啥可买的。” 陈之安取笑道:“算你运气好,晚点像你这样提供不了陪伴和情绪价值的,别想娶上媳妇。” 五哥摇头晃脑的带着陈之安和余杭进了杂货仓库,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小孩,记住五哥的话。有了钱,是你挑媳妇不能让女人挑你。你选好要东西,完了在一起算账,别单独问价,我烦。” 余杭两眼冒光的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货物,摸得着看得见,比百货商店的货还多,关键还让挑。 “小孩哥,我能挑吗?” 陈之安看着余杭,“土老帽,挑是可以挑,不过你有钱买单吗?” “小孩哥,我有钱,我不会让你丢面的。” 第83章 挑不完的货 两人在杂货仓库里不停的挑,什么烟花爆竹,糖果汽水,罐头香烟,恨不得把仓库搬回五七干校。 陈之安提着麻袋,挑了一麻袋又一麻袋。 五哥咧着嘴,急忙拉住陈之安,“小孩,别挑了。” “五哥,别拉着我,不差钱。” “小孩,我知道你有钱,你看看你都挑了几麻袋了,你怎么扛回家。” 陈之安愣神,“我挑了多少?” “几麻袋。” “艹,我也没挑啥呀?怎么就几麻袋了。” 不舍的看了看还没挑到的货架,忍痛的说道:“不挑了,算账。” 五哥笑了笑,“跟你一起的小兄弟,你也去劝劝,估计他没你有钱。” 陈之安急忙去把余杭拽了出来,问道:“你挑了多少东西。” 余杭提了提手里的麻袋,“没多少,我在挑点。” 陈之安拽着余杭对五哥问道:“五哥,他挑了多少?” “他比你好,才一麻袋,不算手里提着的。” 陈之安原地嘣了起来,拍打着屁股,“余杭,你个败家子,你挑这么多干嘛?” 余杭不服气的说道:“我还没你挑得多。” 陈之安嘴角不自觉的扯了扯,使劲的搓了搓脸,无语的问道:“你有钱买单吗?” 余杭尴尬的挖了挖鼻孔,“有,可能不够……” 陈之安指着余杭挑的东西,“五哥,先给他算账。” 五哥开始让人来清点余杭麻袋里的东西,清点的人一下拿出了五条中华,五瓶茅台,十几个铁皮罐头,十几个玻璃罐头,糖果饼干若干,炮仗若干…… 陈之安激动的说道:“这些都不要了,给他把泡泡糖和炮仗留下一点,他丫的就是一个穷鬼。” “啊~小孩哥,我都想要,我可是辛辛苦苦挑了半天。” 陈之安没好气的吼道:“挑了就是你的吗?把你兜里的钱全掏出来。” 余杭心痛的把兜里的钱全掏了出来,一数只有八块五。 陈之安捂着脸,“五哥,让清点货物的兄弟,按八块五给他配点货。” 清点货物的人乐得不行,他们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了,态度肯定比国营商店售货员好。 要不是看陈之安有时候来卖货,大方给他们一些稀罕水果吃,怼人是少不了的。 清点货物的人还是明说道:“小孩,看你的面子,我今儿不骂人。” 陈之安陪着笑脸说道:“农村来的土老帽,兄弟见笑了。” 余杭也没反驳,笑着说道:“哥们儿,我想多要点炮仗,麻烦你了。” 等清点完陈之安的货,五哥算了账都忍不住嘴角直咧咧。 “小孩,要不你也退点,这么多你也拿不走?” 陈之安不好意思退货,强撑着问道:“没过五百块吧?” 五哥戏谑的说道:“没有,才三百多块钱的,要不你在挑点?” “还好,打野猪挣五百块钱,没败光。” 五哥听见打了野猪,拉着陈之安,“小孩,你把野猪卖给谁了,你是不是忘了我?” 陈之安苦笑道:“五哥,我现在住海淀,野猪被官家收了,就算不收我也送不来鸽子市。” 五哥舔了舔嘴唇,“下次有了通知我,我找车上门收购。” 陈之安点点头,“好,五哥,找人帮我送东西,我拿不走。” 五哥给陈之安找了一个拉板车的,五毛钱把货物送回了胡同的家里。 余杭大方的给四合院里的小孩每人发了一颗泡泡糖,给小丫头几个兜里都塞满。 坐在四合院的石磨上嚼着泡泡糖,说道:“小孩哥,我们回去就上山打野猪卖给五哥,我还有好多东西没买呢!” 陈之安懒得搭理余杭,决定再也不带他进城了,要不是他,也不会硬着头皮买三百多块钱的东西。 带着余杭把东西搬到车站,最后让槐花嫂子告诉胖婶,门口麻袋里的肉是给他的。 坐着汽车赶回海淀,司机和售票员没收几人的车票钱,也给了五块几毛钱的肉钱。 让换岗休息的士兵帮忙把东西送回家,每人给了一盒前门楼子,几颗泡泡糖。 等人走了,陈之安也开始清点他三百多块钱是怎么花的,一清点才发现,烟酒占了大头。 一些罐头,饼干,糖果也不少,生活用品花不了多少钱。 把烟酒收进空间,拆开震天雷,点了一个丢在门外。 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小孩都跑了过来。 “小孩哥,还没过年,你就把炮仗买回来了吗?在给我们放一个。”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回家放东西的余杭站在门口,得意的笑着。 小孩们一下全部跑到了余杭家门口挤着。 余杭给学校的孩子发泡泡糖,唯独没发给上次拽着他挨揍的几人。 几个半大小子可不惯着余杭,嘻嘻哈哈的就要抢。 余杭一个炮仗接一个炮仗的点着,撵着几个小子满家属区跑。 一声接一声的巨响在学校回荡,家属区的玻璃也遭了殃。 接下来就是余杭挨揍的巨响在家属区鬼哭狼嚎,哭爹喊娘。 小丫头站在门口,皱着脸,“小哥,你去救救余杭哥吧?他好惨啊!赵婶真扒了裤子揍的。” 陈之安摇了摇头,“你去劝比我有用。” 小丫头纠结的说道:“小哥,我也怕赵婶,她要是骂我打我咋办?” 陈之安平淡的笑了笑,“那就只能瞪眼看着呗。” 小丫头不知道怎么想的,还是小跑去了赵大姐家。没一会就听不见余杭哀嚎的声音了。 陈之安做好饭,脑袋掏出门外,看见余杭还在面壁思过,小丫头在旁边陪着他聊天。 “小琳,回家吃饭了。别管余杭了,他没事,等明天大人上班了,他又无法无天了。” 小丫头听见吃饭毫不犹豫的丢下余杭,屁颠屁颠的跑回家。 红薯粉条做的羊肉粉,配上香菜蒜苗,红油辣子。 看着就食欲满满,陈之安吃着羊肉粉想到了前世旅游吃过的肠旺面。 是他旅游吃过最好吃的面条类,羊肉粉和它并列第一。 尤其是贵州做的辣椒,简直是点石成金,又香又辣,也可以只香不辣,堪称全球一绝。 他自己做的油泼辣子,只能说凑合,不过在物质匮乏的现在,也是一绝。 小丫头撅着红红的小嘴,“小哥,今儿这粉儿的味道,盖了帽了。” “你怎么不说,那叫一个地地道道?” 小丫头摇了摇头,“地道,已经不能表达我对羊肉粉的喜爱了。” 第84章 欢聚 陈之安笑了笑,拿着醋加了一点在碗里。 小丫头皱着眉头,“小哥,加醋好吃吗?给我尝尝。” 陈之安故意说道:“你只能喝一小口汤,不准吃我的粉。” 小丫头嘴凑到陈之安碗边,呼呼的吹了吹,喝了一口。 咂巴了两下嘴,“嗯,也好吃,不过不怎么鲜了,倒是开胃很多。” 陈之安摇了摇头,说的头头是道的,越来越像小吃货了。 吃过晚饭,陈之安带着小丫头烫了脚,早早上楼睡觉。 没有电视可看,连可看的书籍都有限,有的名着还被划为毒草,被人举报是要被教育的。 没有外面的波涛汹涌,两兄妹日子过得平淡,也相对安全。 没人翻出他们兄妹是黑五类的身份针对,仿佛五七干校是另一个世界,没有纷争,大家只管做好自己的工作。 年三十,不用值班的人,中午领了上面发的春节福利就下班带着老婆孩子回父母家过春节。 干校的孩子少了很多,也清静了许多,显得更像农村了。 陈之安领完福利就邀请了单位的单身汉一起过年,大家每人拿出各自准备的菜。 在家属区的空地上,烧起了煤炭火,很大一堆,像不要钱似的。 五七干校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煤炭,上面整车整车的拉来。 大家一起做菜,大声说话聊天,让清静的干校又焕发了新的活力。 赵校长背着手加入进来,“谁组织的,不错嘛!开年干部提名我要把他加上去。” “赵校长~是我~我陈之安组织的,你看我有没有资格进组织部?” “是你呀!年龄太小,在历练几年再说。” 陈之安撇了撇嘴,对着大家说道:“赵校长,以前肯定学美术的,大饼画得是又大又圆,上面还撒了芝麻!” 赵校长坐在火堆边,抱着罐头瓶子泡的茶,茶叶还是陈之安给的。笑嘻嘻的说道: “小陈,你自己说你才十八岁适合当干部吗?” 陈之安拍了拍胸口,“怎么不适合,有能力者居之。要按赵校长你说的年龄太小就不行,那我家胡同里的大爷大妈岁数比你还大,怎么没当干部。” 赵校长指着其他,“你问问他们都是啥学历?” 陈之安看向其他人,“哥哥些,不是我看不起你们,你们最多算有学历没文化,知道三加二减五等于多少吗?tell me?” 其他人都哈哈大笑,有人说道:“小孩,你出的题太难了,我拼音才学到a o e。” 陈之安对着说话的人碎了一口,“呸,我去你个b p m f。” 大家又被陈之安逗得哈哈大笑,讨论起自己当初的梦想和现在对比。 赵校长向陈之安招了招手。 陈之安立马屁颠屁颠的跑到赵校长身边,“校长你是不是磨子上睡觉——像转了。要提拔我当干部?” 赵校长把头歪到一边,“你走开,陈主任,你带酒了吗?” “哼,陈友亮一个大学毕不了业的都能当主任,我陈之安也姓陈,凭啥就不能当主任?” 陈友亮和赵校长嘀嘀咕咕聊了一会,转头看向陈之安。 陈之安立马走开,又想他出酒,是不可能的,好几十号男人供不起。急忙大声提醒道:“各位同志,要喝酒的赶紧趁现在供销社还没下班,快去买,不然一会大过年的看着别人喝,自己没有可就尴尬了。” 一群男人聚在一起开始凑酒票,也不知道凑了多少,着急忙慌的往供销社跑去。 陈友亮搂着陈之安肩膀,“吃完饭,我们约几个人去你家玩。” 陈之安推开陈友亮的手,“玩啥玩,打个五分钱的扑克你都没钱,舔狗~早睡早起身体好,在被窝想女朋友不香吗?” 陈友亮叹了口气,“我女朋友他爸赌博输光了家里,她妈妈又生病了,弟弟妹妹还要上学。” “艹她大爷的,现在就有这种套路了吗?” 陈之安感慨完,对着陈友亮小声问道:“反贼,她给你洗脚了吗?多少号?” 陈友亮一脸得意的笑了笑又猥琐的笑着想了想说道:“3号她给我洗脚了,要不要当哥哥的传授经验给你。” “呸,不稀罕。” 陈之安鄙视完,想着代沟太深隔着太平洋,没法沟通。 我问技师号,反贼说的是日期号,不注意还以为对上了。 买酒的人气呼呼的急走回来,蹲成一排在墙角生闷气。 赵校长笑了笑,“是不是供销社下班了,大过年的不兴生气。” 有人开口说道:“校长,供销社不卖给我们,还说以后都不卖东西给我们学校的人。” 赵校长站了起来,“走,我们找他去。” “校长,别去了,他们关门下班回家了。” 赵校长站在原地皱着眉头,看了看手表,“别生气了,等过完年看我怎么收拾他们,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大家家里有酒的都拿出来,大过年的没有酒怎么行,哪怕意思意思也好。” 扭头又对陈之安说道:“小孩,把你家里的酒拿出来,大家给你把钱凑齐。”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来来来,你们整整齐齐来一遍叫我声哥,我卖酒给你们?” “小孩,你先说,你能卖多少酒给我们?” “你们叫声哥,凑二十五块钱,我卖二十升酒给你们,几位单身女同志叫声哥,我给你们发汽水。” “哥~” “哥~新年快乐!” 在一声声乱七八糟的哥声中,陈之安收了二十五块钱回家去拿酒。 走到门口,抬脚对着一个人的屁股又换到了另一个人的屁股踹了出去。 “哎哟,蒋大炮你心点,你要把小孩家门撞坏了,你就惨了。” 蒋大叔拍了拍屁股,“小孩,你回来了呀?今天过年我们来给你拜年了。” “邋遢老头,要不是看你年纪大,我踹的就是你,你们居然偷到我家来了。” “小孩,你别坏我们的名声,我们是来给你拜年的。” 陈之安看着说话的邋遢老头,“你看我像二傻子吗?” 两人站在旁边,等陈之安打开门,扫了一眼家里,发现家里什么菜都没做。 蒋大叔笑着问道:“小孩,你家里都没做饭,跟我们一起去食堂过年算了,我们那里人多闹热。” 陈之安从柜子里提了两壶十升的散娄子白酒出来。 邋遢老头搓着手说道:“小孩,你客气了,提这么大两壶酒跟我们一起过年,让我来提,你歇着。” 第85章 又是一年 邋遢老头和蒋大叔一人拽着一个酒壶,不撒手。 陈之安也不撒手,大家都僵持着,大眼瞪小眼看着对方。 “小孩,你撒手。” “你俩撒手,不然我就喊人了。” 听见陈之安要喊人,邋遢老头和蒋大叔立马撒了手。 蒋大叔嘿嘿的笑着,“小孩,你这酒是提去哪里的?” “提去卖的。让开别挡道,出去出去我要锁门了。” 蒋大叔豪气的喊道:“多少钱?我买了。” “二十。” “咳咳” 蒋大叔咳嗽了一下,“不贵,买了。” 从兜里掏了钱出来数了数,“邋遢老头,借我十块钱,回去还你。” 两人凑了四十块钱递给陈之安,另一只手就要去接酒壶。 陈之安笑了笑,“只能卖你们一壶,爱要不要。” “要。” 蒋大叔收回了二十块钱,“现在酒可以给我了吧?” 陈之安递了一壶酒出去,收了钱。等两人走后,从柜子里拿出了最后一壶酒和几瓶汽水。 年夜饭,大吃吃喝喝好不闹热,小丫头跟几个小孩小口小口的喝着汽水。 气氛到了,大家都不在乎菜是冷是热,但毕竟在外面,很快就结束了聚餐。 回到各自的家,在三五几人聚在一起,喝点小酒打打牌。 陈友亮约了几个革委会的聚在陈之安家,先是四处找酒喝。 最后从一个塑料壶里找到了一些酒,在炉子上弄了一锅乱炖喝了起来。 等开始打牌了,小丫头殷勤的给他们递吃的。 小丫头靠着坐在椅子上的陈之安,“小哥,我们家今年过年好闹热,希望以后都这样。” 陈之安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一群骗吃骗喝还吵人的家伙,你搭理他们干嘛?” 小丫头笑了笑,“以前咱们家都没人乐意去,吵人我也喜欢他们。” 陈之安知道小丫头孤单,胡同里的孩子都不跟黑五类的孩子玩,小丫头以前只能坐在门口孤独的看着别的孩子玩得开心。 “小妹,去把柜子里的鞭炮拿出来拆了玩。” 小丫头生气的跺了跺脚,“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天都快黑了。” “哎呀,我以为你一个女孩不喜欢玩鞭炮呢?” “我喜欢我喜欢,我去年和小喇叭一起玩了的,你忘记了吗?” 陈之安给小丫头拆了一堆鞭炮,让小丫头去外面放。 小丫头拿着夏天熏蚊子的蚊香在外面玩,没一会就来了几个孩子。 陈之安又拆了一堆鞭炮给小孩们玩,噼噼啪啪稀稀拉拉的鞭炮声响着。 总算感受到了一点节日的气氛,小丫头收到了陈友亮几人给的压岁钱开心得不得了。给大家说着新年祝福的话,革委会的单身三又都开心哈哈的笑着。 放完鞭炮的小丫头,乐呵呵的给陈之安说着谁谁谁给了她多少压岁钱。 陈之安也掏了五块钱给小丫头,“小妹,祝你新年快乐,又长大了一岁,希望你读书用功,成绩优异。” 小丫头拿着五块钱,惊讶的喊道:“哇~小哥,你发财了啊?日子不过了吗?给我这么多压岁钱,这是我所拥有最大的一张钱。” 陈友亮回头蛊惑道:“小妹,把你的钱拿来我们一起赢他们几个光棍的钱,咱们对半分。” 小丫头笑了笑,“亮哥,你连小孩的钱都骗。” 说完跑上楼,拿出一个以前家里一个没用的铁盒子,把她的钱放在她的存钱罐里。 小丫头有多少钱陈之安也不知道,家里喝的酒瓶子都是他卖了把钱存起来。 她也不乱花钱,主要是家里不缺她的零食吃,只是到了夏天买冰糕才花一点钱。 正月初一,很早就有当兵的来通知陈之安大门外有人找。 陈之安给当兵的拿了一盒烟和一点吃的,跟着去大门口看是谁来了。 大门口,小姑抱着孩子和小姑父扶着自行车站在警戒线外,自行车上挂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之安,这里。” 陈之安笑了笑,“你们怎么找到乡下来了,快跟我回家。” 小姑父冲陈之安笑了笑,“卫兵不让进。” 陈之安看警戒线外站了很多人,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转头对卫兵问道:“他们是什么人啊?” 卫兵笑了笑,“小孩哥,新年快乐,他们是来见劳改人员的,不准进。工作人员家属登记了就可以进。” 陈之安哈哈大笑起来,“有眼力见,知道叫我哥了,必须表示一下。”从兜里掏了一盒烟,装在卫兵兜里。 另一则的卫兵叫嚷道:“小孩哥,还有我,我可是跟你一起上过战场的。” 陈之安走过去也给了一盒香烟,“同志们辛苦了,新年快乐,我就喜欢嘴甜的,哈哈。” 带着小姑两人去人行通道登记完,领着回了家。 小姑父笑着说道:“之安,你们这里比政府大院都严格,卫兵都说认识你,就是不让进。” 进了屋,小丫头惊喜的喊道:“阿姨,叔叔,你们这么早就来了,我还没洗脸。 哎哟,还有个小孩,是弟弟,他还冲我笑。” 陈之安怕小姑生的是个妹妹,拍了拍小丫头,打断道:“快去洗脸别跟碎嘴子一样。” 小姑笑了笑,“小琳真厉害,她说弟弟就是弟弟。” 陈之安泡好了茶,“你们怎么骑车到海淀来了,让我骑自行车跑这么远,我可不干。” 小姑父先喝了一口茶,打量了一下房子,“好茶,房子是单位分的吗?” “嗯,有点小,我自己花钱做的阁楼。” 小姑父羡慕道:“不小了,你才工作几年就分了房子,比好多单位分的房子都大。” 陈之安笑了笑,“还有两房的,不过要娶了媳妇才有机会。” 小姑插话道:“火车站你认识的两个女孩都不错。” 陈之安摇了摇头,“他们都是大学生,高干子女,最多是朋友。” 小姑父叹了口气,“之安,我真羡慕你,我就盼着分房单独住。” “没什么可羡慕,我们这里煤免费用,办公的地方有暖气,免费洗澡,但是这里偏僻啊,没人愿意来,所以福利才好。” 小姑父笑了笑,“你在城里待习惯了,肯定一开始适应不了,时间长了就好了。” 陈之安点了点头,“其实也挺好,没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省心。” 小姑叹息一声,“之安你跟别人不一样,带着妹妹好好待在这里,等外面消停了在想办法回城里。 一会你跟我一起回家,吃个饭,认个门。” 第86章 去小姑的家 陈之安琢磨着去城里小姑家吃顿饭,回来车都没,带着小丫头要走几十里路。 为难的说道:“不去了,太远了,回来没车。” 小姑笑着说道:“今天是正月初一,回娘家的日子,我家就在海淀,离你们这儿不远。” 小姑结婚前,她们母女去给爷爷送请柬,可那时爷爷已经去世了,那个奶奶还以为陈之安和爷爷吵架乱说的。 当时,他接了给爷爷的请柬,等小姑结婚时间到时,才发现不知道她家住哪里。 他们母女这几年都上家里拜年,是去家里唯一的亲人。 大伯一家就不说了,就怕粘上,坏了他的前程。 陈之安都不知道他家在京城或者别的地方还有没有亲戚。 想着应该去走动一下,小姑一家没有嫌弃他们两兄妹的身份。 开始收拾礼品,东西翻了一大堆出来,总觉得差点意思,不知道该拿什么。 小姑父站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着,打趣的说道:“之安,你以后去老丈人家该咋办?” “哎呀,你帮我看看,该拿什么东西。” 小姑父抱着孩子,“炮仗带上,一会咱俩去炸牛屎。” 陈之安看了一眼小姑夫,男人至死是少年,抱着孩子都想着怎么玩。 从柜子里拿了几个装着茶叶的罐头瓶子出来,倒出茶叶找了张报纸包了两份。 小姑提着东西进屋,拿了一个袋子给陈之安,“快去把新衣服换上,我看你穿的衣服几年都没变过,给你和小琳一人做了一套。” 陈之安拿着新衣服愣住了,他没想到小姑会观察得那么仔细,心里说不出难受。 咬着嘴唇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他在坚强也不过只是才成年的孩子。 小丫头高兴的叫了起来,“阿姨,我今年有两套新衣服了,我小哥说开学的时候给我做一套新衣服。” 陈之安拿着新衣服看了看,是中山装,高级干部穿的那种。 “新衣服等开春了穿,我还是穿我的军大衣,我怕冷。” 小姑笑了笑,帮小丫头换上新衣服又整理了头发。 把罐头、茶叶、白糖水果装了两份,又装了一袋水果糖出来。 对着小姑父问道:“你们的那份现在拿走还是回头来拿?” “回头来拿,你好东西可真多。” 这时,院里的小孩聚在一起来拜年了。 “小孩哥,你家这么早就来客人了呀?祝你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步步高升。” 陈之安哈哈大笑,端着装满瓜子花生糖果的盘子走到门口,“你们也新年快乐!” “小琳妹妹呢?让她跟我们一起去玩。” 陈之安又拿了几个震天雷递给小孩们,“我小妹一会要去走亲戚,下午才能回来跟你们一起玩。 哦~对了,你们放炮仗要去校长家门口,校长喜欢听响。” 有小孩拿了炮仗,哈哈的笑了起来,“小孩哥,我们又不是余杭那个傻子,玻璃震碎了我们都得挨揍,你太坏了,拜拜了您嘞!” 陈之安回屋看见被抱着的小表弟,张着只有两颗牙的嘴,呵呵的笑得贼开心。 拿了个桃子塞在他怀里,“抱好了,摔了你就吃不着了。” 小姑一把拿过桃子,“别给他玩,摔了多可惜啊。你怎么家里买这么多零食,你得把钱存起来,别每个月都把工资花光了。” “有些是单位发的,有些是买的,穷乡僻壤的不多囤点东西,日子咋过。” 说完提着礼品踢了一脚小黑,“一会去村里,不准去找小花、小黄玩,更不准吃屎。” 小姑和小姑父哈哈大笑,小表弟也跟着啊啊啊的笑。 小黑抖了抖毛皮大衣,摇了摇尾巴,昂着高傲的头颅。 走到门口,锁好门,小黑对着挂在墙上的肉叫了几声。 陈之安打开门口锁着的柜子,把肉放了进去,又拿了一大块野猪肉提着。 小姑笑着说道:“你们养的狗这么顾家,还知道提醒你把肉放起来。” 小丫头笑呵呵的解释道:“阿姨,小黑是怕它的猪肺又被人偷了。” “啊~之安,你们这里还有小偷敢进来偷东西?” 陈之安提着东西边走边说道:“没小偷进来,是有个别劳改人员太久没肉吃,偷过一次小黑的猪肺。” 小姑父摇了摇头,“那些人胆子真大,来劳改了还敢偷东西。” 一边走一边聊,到了小姑家,老太太已经守在门口等着了。 老太太看见陈之安两兄妹也来了,惊讶的跑着上前迎接。 “之安,你们两兄妹也来,快~快进屋。” 小姑大声的说道:“娘,之安他们现在就住在海淀。” 老太太皱着眉头,指着灌溉渠上面问道:“你们两个小孩也被下放到牛棚了?” “老太太,我是里面放牛的。” “哎哟,我的老天爷唉,咱老陈家人那会干放牛的粗笨活。” 小姑哈哈大笑,挽着老太太的胳膊,“娘,之安不是真放犁地的牛,他是牛棚的工作人员。人家那是五七干部学校,你们给人家学校乱取名字叫牛棚。” 老太太挥挥手,“你们进屋,我跟之安单独说会话。” 陈之安知道老太太想问什么,肯定是问他爷爷去世的事。 以前老太太去家里,陈之安还问过老太太是爷爷的第几个老婆。 老太太还不承认,说什么是爷爷的表妹。 “之安,你爷爷葬在哪儿,等开春暖和了,我去看看他。” 陈之安平淡的说道:“等清明,我来接你去,小丫头也说想爷爷了,我答应清明带她去的。” 老太太伤感的点了点头,“丧事热闹吗?你奶奶有去吗?” 陈之安想了想,“丧事还算闹热吧,我朋友帮忙安葬的,十个大小伙子送走的,我给爷爷寻的楠木棺材。” 老太太拉着陈之安的手拍了拍,“你有心了,你奶奶一家去了吗?墓碑立了吗?” 陈之安摇了摇头,“没有,不过爷爷去世前通知陈诚到医院见过了。” 老太太紧紧的捏着陈之安的手,“你爷爷留给你的遗言要记好,不要告诉任何人,等外面平静了在处理。”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老太太,我爷爷没留遗言给我们两兄妹,也没带话给你。别想着他了,不值。” 老太太看着陈之安的眼睛,想要看穿一切,但陈之安的眼神没有闪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拽紧陈之安的手说道:“有一天,我不行了,你一定要赶来见我最后一面。” 第87章 老太太的陈家 “好” 老太太听到肯定的回答,开心的拉着陈之安回屋。 回到屋里,老太太抱着外孙乐呵呵的哄着。 大姑父总算空出了手,拉着陈之安去外面瞎逛。 “快来之安,我找到一堆新鲜的牛屎。” 听见喊声,陈之安快走了两步,点了一炮仗扔在牛屎上转身就跑。 好在震天雷的引信燃得慢,大姑父跑远了才炸。 “轰隆”一声巨响,牛屎满天飞,像下暴雨一样簌簌落下。 两人在草地里炸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洞穴,炸灌溉渠里的冰,炸田里的泥。 放完了炮仗,满身泥点子的回到了老太太的家里。 老太太和小姑在厨房做饭,小丫头抱着小表弟坐在火坑边负责烧火。 陈之安抱过小表弟,走进房间放在炕上,拿了一个苹果给他啃着玩。 小姑父泡了茶盘腿坐在炕上,背靠着墙,拨弄着老太太的收音机。 陈之安也靠在墙上,摇晃着腿,从没有过这样的惬意。还没舒服多久,来了一群拜年的人。 老太太拉着陈之安给他娘家人介绍起来。 老太太一直强调,她是陈家人,虽然她住在娘家的村里,但村里来看她的人都是客人。 要陈之安作为陈家男人,招呼来的客人。 老太太拿出陈之安带来的礼物,高兴的说着是陈家小辈给她送来的,也大方的分给她本家的小辈。 还好来的都是一些年轻人,都是老太太的子侄、侄女,还有很多更小辈的。 知道陈之安都有工作了,还工作了几年,又是城里人,羡慕全写在脸上。 几个跟陈之安差不多大的孩子坐在炕沿边好奇的看着。 有个叫狗蛋的男孩,拿着陈之安给的烟,挠头问道:“表,你一月工资多少,敢抽中华烟,你爹不管你。” 陈之安对“表”这个称呼挺喜欢的,可能狗蛋也不知道该称呼表弟或者表哥,索性“表”就完了。 “我爹早就不管我了,我自己养活自己,工资三十七块五,都不够花。” 狗蛋惊讶的大声喊道:“三十七块五还不够花,你都咋花的,天天下馆子?” 陈之安想了想,“附近也没馆子下啊,反正就是不够花,我还得额外挣点。” 狗蛋疑惑的问道:“表,你不是住在城里吗?” “我上班的地方就在海淀五七干校。” “海淀有个五七干校吗?我咋不知道,在哪个村?” 有个女孩举手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就在进城的汽车站对面。” 一群人异口同声的恍然说道“哦~牛棚啊。” 狗蛋指着屋顶,“不就在水库边上吗?” 陈之安点头,“对,就是那里,一点都不好玩。” 狗蛋笑了笑,“表,你们冬天都在开荒,是要种地吗?种地还给你们发工资?” “开春就要种地了,不过我不用种地,我是学校的印刷工。” 狗蛋叼着烟,“不种地好,种地累死个人,礼拜天你放假来找我,我带你去山里玩。” “山里我去过了,还打了野猪。” 几个男的立马来了兴趣,小姑父也不例外。 “表,你有枪吗?带来了没?我们去山里玩一会。” 陈之安摇了摇头,“学校不让带枪,我做了两杆长矛,第一次和同事加小黑,猎了一头两百多斤的野猪。” 小姑父插话说道:“野猪这么好猎吗?下个礼拜天你带我也去。” 几个年轻人都说着礼拜天去他们村里的山里,里面也有野猪。 陈之安笑了笑,对着小姑父说道:“你现在带小黑去山里,说不定它都能逮个野鸡野兔回来。” 小姑父立马下炕穿鞋,“走,之安,我们去山里溜达一圈。” 陈之安也穿好鞋,踢了一脚守在厨房的小黑,“跟上。” 一出门,大大小小男的全跟上了,把几个太小的小屁孩赶回家后,沿着灌溉渠进了水库另一边的山里。 小黑进了山,一会就跑没影了,一群人山林的边上瞎溜达,都不敢往深山里走。 陈之安偷偷摸摸从空间里拿了几个炮仗装在兜里,点着就往灌木丛里丢去。 轰隆一声巨响,吓了几人一跳,接着扑扇着翅膀飞出来几只受惊的野鸡。 几个农村长大的孩子,反应迅速的朝野鸡扑腾的方向追去。 陈之安没有去追,知道追不上,站在原地等人回来。 没一会小姑父就回来,“之安,你不知道,我差一点就追上了,结果野鸡飞树上去了。” 等几人都空手回来,陈之安没看见小黑,手指伸到嘴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小黑在山里汪汪的叫了几声,过了一会又叫了几声。 “快走,小黑发现了东西。” 狗蛋拽着陈之安,“要是小黑遇见了野猪,咱们去了也没用。” 陈之安鄙视的说道:“小黑遇见野猪早跑了,肯定是它打得过得才这么嚣张。” 几个人跟着陈之安顺着小黑的叫声找去,结果看见小黑在扒拉一个洞子。 已经扒拉了半个身体都伸了进去,呃呃呃的咬着什么东西往后退。 陈之安站到一边,知道小黑的德行,只要干得过,啥都敢扒拉。 等小黑头退出洞里,嘴里咬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着挺大的。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是,獾子。 小黑不停的甩着脑袋,直到嘴里的獾子失去了挣扎才跑到陈之安脚边丢下猎物。 有人立马解下裤腰带,把晕厥的獾子绑了起来。 陈之安低着头仔细看了看獾子的模样,怎么看着像平头哥。对几人问道:“这玩意儿好吃吗?” “獾子油可好了,冬天手开裂抹了比雪花膏管用多了。” 陈之安听着几人说着獾子油,能治冻疮、烧伤、烫伤都能治,感觉更不靠谱了。 带小黑和几人回家,立马就惊动了屋里的人。 老太太知道是小黑挖洞逮到的,去厨房拿了一块肥肉丢给小黑。 笑呵呵的看着小黑,“你是我陈家的好狗,不能亏待了你,吃呀?你怎么不吃?” 几个年轻人心痛的对着老太太喊着,“你怎么能拿大肥肉喂狗,你喂我们不行吗?” 老太太撇撇嘴,“今天之安给我送的肉,我全做了,让你们这群小土包子都吃够。” 陈之安对小黑喊了一句,“吃。” 小黑才去吃地上的肥肉。 老太太更开心了,得意的笑着说道:“我陈家的狗都这么有规矩。” 第88章 文工团到干校 老太太对着她本家的几个晚辈喊道:“把獾子收拾出来,油给我放着,肉都做给你们吃。” 几个女子笑嘻嘻的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刀子翻飞,几下就把獾子开膛破肚收拾了出来。 小黑吃了肺,没洗的肠子嫌弃得看都没看一眼。 给小黑投喂的女子问道:“小黑怎么不吃肠子。” 陈之安笑了笑,“你投喂的肠子,洗都没洗,它嫌弃。” 女子瘪着嘴,捡起地上的肠子,对着小黑发起牢骚:“哼,你真挑嘴,我给你洗洗总可以了吧?” 女子把肠子洗干净,还剁成了小段,在投喂给小黑。 小黑几下就吃得干干净净。 吃饭的时候,陈之安看着两桌人都吃得喷香。 陈之安拐了拐小姑,“野猪肉有那么好吃吗?” 小姑夹着一块泛着油光,晶莹剔透的野猪肉,要放在陈之安碗里。 陈之安立马拦住,“不要不要,野猪肉不好吃。” 小姑手停在陈之安碗边,瘪着嘴,“哼,挑食。”把夹着的肥肉一下塞到嘴里,慢慢的嚼着。 老太太笑了笑,“一点不像大家闺秀。” “娘哎,我孩子都快满一岁了,还是活得粗糙点舒服。” 吃完饭,中午。 小姑一家也要赶回城里,陈之安也带着小丫头和小黑一起走。 老太太拿了红包,每人一个,不舍的把几人送到了村口。 小姑到陈之安家里拿了给她准备的东西,一家人骑着自行车回属于她的家。 干校大门口来了几辆军车,正在接受检查。 陈之安站在大门口,目送小姑一家离开。 转头看见军车里全是漂亮的女军人,好奇的凑上去想仔仔细细看看。 “小弟弟,姐姐来看你了。” 陈之安扭头看向前面吉普车上下来的两人,是彬彬姐和叫许薇的姑娘。 “彬彬姐,你等我一下,我看一下后面的大飒蜜。” 陈之安站到军车的后面,对着车厢里的姑娘们问道:“嘿,姐妹儿,你们来干校做什么?” “小孩,我们是专程来给干校官兵春节慰问演出的。” “姐妹,你们真漂亮,一个个赛貂蝉胜西施,咱们都是革命同志,吃个桔子握个手呗?” 陈之安递了一个桔子给愿意和他说话的姑娘。 文工团的姑娘接过桔子和陈之安握了握,“小孩,谢谢你的桔子。” 陈之安收回手,感觉手里都带着香气,假装挠了挠鼻子,真真的是雪花膏的香味,不是幻觉。 “不用谢,都是革命同志,吃饭了吗?我请你上我家吃去。” 其他女兵哈哈的笑了起来,齐齐的喊道:“我们也要去~哈哈。” “都去都去,大不了年后日子不过了,我就喜欢你们,有艺术范。” “哎哟,嘀嘀-嘀嘀哒哒,你撒手,我还有好多话没和女兵们聊。” 许薇松开陈之安的耳朵,“晚上我带你去看她们表演。” 陈之安对着女兵笑嘻嘻的说道:“姐妹儿,晚上我去看你们表演,我给你们送花。” 说完背着手,“滴滴~滴滴哒哒,我看表演还需要你带吗?” 许薇撅着嘴,“你又不是军人,我不带你进军营,你只能在外面听听声。” 陈之安摇了摇头,走到正在和刘卫国聊天的彬彬姐旁边,“彬彬姐,跟我回家,让刘卫国同志好好站岗。” 刘卫国坐在门房里,挤眉弄眼的喊道:“小孩哥,新年快乐。” 陈之安掏了一盒烟丢给刘卫国,“继续保持,时刻谨记哥字。” “好的,小孩哥,你也记住烟字。” “呸,臭不要脸。”两人同时说出口。 陈之安碎了一口刘卫国,拉着彬彬姐往家走。 到了家,彬彬姐和许薇打量了一下房子,对视一眼。 “我们今晚就住你家了。” 陈之安无所谓的说道:“住呗,只要你们不嫌弃。” 许薇抓着果盘里的桃子喊道:“啊~还有桃子。” 陈之安拉了一把许薇,“上外边叫去,彬彬姐你来干校做什么?” 彬彬姐把袋子递给陈之安,“给你和你妹妹带的东西。” 陈之安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有一条牛仔裤,和小女孩穿裙子,都不内地能买到的。” 许薇邀功的说道:“裙子是我给小丫头买的,夏天就可以穿了,花了我好多钱,买完我都没钱给自己买东西了。” 陈之安笑了笑,拿着商标看了一眼,最多几十块港元,对于现在的内地高干子女也喊贵。 “谢谢了,滴滴~滴滴哒哒,你这尖果儿,我拍定了,我不想努力了。” 许薇不客气的啃着桃子,疑惑的问道:“你怎么还叫我滴滴滴滴哒哒?我不是告诉你名字了吗?滴滴滴哒哒是什么意思?” “等你老了就知道了。”陈之安简单的回答。 许薇拿着放在嘴边的桃子,皱着眉头想了想,看了一眼彬彬姐,脸红了起来。 狠狠的踢了一脚陈之安,“你臭流氓。” 小丫头愤怒的大声吼道:“你干什么打我小哥,不让你吃我家桃子了,小黑咬她。” 陈之安用脚挡着冲来的小黑。 小黑汪汪的叫了起来,龇牙咧嘴的发出威胁的声音。 许薇吓得快要哭了,一下跳到椅子上,“你不要咬我呀……” 陈之安踢了踢小黑,“闭嘴,我们闹着玩的。” 又搂着小丫头安抚道:“姐姐跟哥哥闹着玩的,她太笨了,思想又不纯洁,想叉了。” “哦~” 小丫头对着许薇撇了撇嘴,直言不讳的说道:“我不喜欢你,你踢我小哥了,还那么重。” 许薇撅着嘴,“哼,早知道不给你买裙子了。” “买裙子我也不喜欢你。” 两人斗起了嘴,没一会好像关系又好了起来。 陈之安笑着摇了摇头,“彬彬姐,你们还没吃饭吧?” 彬彬姐嘴里塞满了吃的东西,点着头。 小丫头用陈之安教她的吹泡泡糖方法,教起了彬彬姐和许薇。 教了一阵废了她好几颗泡泡糖,小丫头瘪着嘴,“你们真笨,不教了,我泡泡糖都快被你们吐完了,你们从地上捡起用水涮涮还能玩。” 陈之安一边做饭一边看着几人玩闹,饭焖好,做了一个麻辣火锅,什么菜都可以往里放,省时省力省心。 许薇端了个凳子坐在锅边守着,闻着窝里飘出来的辛辣香气,吐掉嘴里的泡泡糖。 咽着口水问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吃呀?好香啊!” 第89章 许薇 把羊肉和洗好的蔬菜放在炉子边的凳子上,调好蘸料。 “彬彬姐,你喝酒还是汽水?” “喝汽水,别喝酒,他丫的蔫坏。”许薇不等彬彬姐选择,率先喊道。 陈之安撇撇嘴,心想这是啥年代,他敢有非分之想也不敢真行动。 拿了几瓶汽水出来起开,分给两人,举着绿棒子汽水瓶,“谢谢两位姐们儿来看我,友谊万岁。干杯吧!朋友。敬我们不一样的青春。” 汽水瓶碰撞声响起,三人一起喝了一口汽水。 陈之安看着撅着嘴不开心的小丫头,把喝了一口的汽水递给她。 “喝吧喝吧!晚上看谁陪你一起上厕所。” 小丫头双手接过比她手掌都大的汽水瓶子,“彬彬姐姐,小薇姐姐,欢迎来我家做客,祝你们新年快乐,干杯!” 彬彬姐和许薇拿着瓶子和小丫头也干了杯,祝福了小丫头。 许薇把汽水放在地上,“这下可以吃了吗?” 陈之安先把平菇放进锅里,又放了冻豆腐和羊肉。 “平菇多煮一会在吃,其他的都可以吃了。” 一点不顾及形象的许薇,大口吃吃喝喝,和她漂亮的外表一点不符,哪像彬彬姐吃饭也温柔得像个贤妻良母,还给陈之安和小丫头夹菜。 许薇吃着吃着发现陈之安碗里的蘸料不一样,夹了菜直接放在里面尝了尝。 辣椒蘸水让许薇爱上了,强迫陈之安和她换了蘸料,吃得更香了。小嘴被辣的红红的加上火锅汤底的油渍,像涂了鲜艳的口红,油亮又鲜红。 吃到最后,许薇脱了大衣,穿着高领羊毛衫,专心的和火锅战斗。小脸小骨架的许薇太有料了,巴掌腰胸却圆润爆满。 陈之安舔了舔嘴角,忍不住的问道:“滴滴~滴滴哒哒,你是南方人吗?不对,你外表像江南水乡的女子,性格怎么是北方老娘们?” 许薇吹着碗里滚烫的冻豆腐,看了一眼陈之安,摇头晃脑笑嘻嘻就是不说。 吃完饭,许薇坐在椅子上端了个凳子搭着脚,双手护着肚子,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呻吟的说道:“哎呀~妈呀,吃撑了。” 彬彬姐在旁边温婉的笑着,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 陈之安洗好碗,熬了一锅山楂汤还特意放了一点苹果和红糖增加口感。 小丫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走到陈之安身边,“小哥,你今年是不是忘了啥事?” “忘了啥?没有啊,一天管你吃喝拉撒,还有啥是我忘记干的了。” 小丫头呵呵的笑了起来,“不是,以前过年你都给我做稀奇古怪又好吃的东西,今年都没做。”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有这回事吗?你肯定是在做梦。” “像蛋卷啦,你还说你会做、糖葫芦。”小丫头期盼的说着。 陈之安在屋里走了一圈,翻了翻家里的柜子,没什么好做的。 “小妹,要不哥哥给你做个苹果糖葫芦。” 小丫头兴奋的喊道:“好,多做一个给彬彬姐。” “我的呢?小琳你是不是把姐姐忘了?”许薇撑得有气无力的说道。 小丫头像是关心的说道:“你都吃撑着了,就别吃了。” “不行,我也要,撑了总会消化掉的,我多喝点山楂汤就好了。” 陈之安从柜子里把削好的竹签子拿了出来,这竹签子还是他削来准备做烤串的,现在只能先给小丫头做糖葫芦了。 剥好桔子,桔子瓣月牙向上串了起来,又单独串了苹果。 拿出芝麻备用,在锅里放入白糖熬成糖浆。 把串好的水果串裹上糖浆,洒上一点芝麻,糖葫芦就成功了。 范彬彬跟在陈之安身后看着,“小之安,你做这么多吃不完。” 许薇大声喊道:“不多彬彬,明天我们打包带走。” 陈之安哈哈的笑了起来,“多的拿去慰问文工团的战士们,大过年的不能回家,还四处表演慰问,我做为人民慰问人民子弟兵也是应该的。” “我反对你慰问文工团的那些狐狸精,她们一个个腿不像腿,腰不像腰,扭起来跟水蛇一样。”许薇激动的吼道。 陈之安撇了撇嘴,“滴滴~滴滴哒哒,文工团的姑娘怎么就不像腿和腰了。” 许薇忿忿的说道:“她们的腿啪嗒一下就到了头顶,腰咔嚓一下就对折了,跟没长骨头一样。” 陈之安鄙视的说道:“那是艺术,你不懂别瞎形容,从你嘴里说出来跟老太太骨折一样。” 陈之安给小丫头用稻草做了一个插糖葫芦的草棒子,插上糖葫芦让小丫头扛着。 又用报纸包了几个糖葫芦花束,一个给彬彬姐一个给了许薇。 陈之安也抱着两束糖葫芦带着几人去学校操场。 简单朴素的舞台已经搭好,中间拉了一个横幅写着(一九六九年春节慰问演出)。 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绚丽夺目的灯光,可演员们精气神十足,热情且认真。 端着小板凳的士兵整整齐齐的站在前排,接到命令才坐下。 劳改人员也集合到位,坐在左边,右边是学校工作人员及家属的位置。 小丫头气宇轩昂的扛着糖葫芦,在家属区孩子们面前显摆了一圈,吸引了一群眼馋的小孩一直围着她说着各种讨好的漂亮话。 许薇也抱着她的糖葫芦花束去最前排领导的位置上溜了一圈,给几位部队下来慰问官兵的老领导说了会话,回来拉着彬彬姐去前排混了个位置。 小丫头扛着糖葫芦问道:“小哥,我什么时候才上台送糖葫芦啊?” “谢幕的时候。” 陈之安后悔忘记自带凳子了,站在前面又挡着后面的人,去后面又看不清楚。 拉着小丫头走到部队的位置,对着李国华说道:“起来,让我坐。” “凭什么啊?” “凭我是人民,你们人民子弟兵为人民服务,不应该把凳子让我坐吗?” 李国华看着陈之安手里的糖葫芦,讨好的说道:“小孩~哥,糖葫芦给我吃一个呗?” “不给,这是送给不辞辛苦来基层慰问演出的文工团同志们的。” 李国华瘪着嘴,“哥,我就吃一个甜甜嘴通通便,我已经三天没上厕所了。” 陈之安嫌弃的退了两步,捂着鼻子说道:“咦~满嘴的粑粑味。” 从挎包里掏了一把山楂塞给李国华,赶紧吃,一会别熏了文工团的同志们。 “小孩,来我这里坐。” 第90章 看表演 陈之安顺着声音望去,原来李大爷李将军,赵校长也跟他坐在一起。 带着小丫头走了过去,小丫头开心的率先喊道:“大爷你也来了呀?咋不上我家去吃饭?” 其他领导都诧异的看着小丫头,心里闹不明白,在猜想李将军和小丫头的关系。 李将军哈哈的大声笑了起来,捏了捏小丫头的脸问道:“丫头,家里有酒有肉吗?就家叫我去吃饭。” 小丫头点了点,学着陈之安显摆时的模样,嚣张的喊道:“酒肉管够。” 陈之安一把拉开小丫头,“去去去,就知道瞎说,锅都揭不开了,今儿出门又用肉皮擦嘴了是吧!去找滴滴~滴滴哒哒。” 小丫头捂着嘴,偷偷的笑了笑,“大爷,你别空手上我家,我家揭不开锅了。” 李将军拍了拍小丫头,“大爷知道了,大爷去的时候给你也带两窝窝,去玩吧!” 小丫头笑呵呵的点点头,“好的,大爷。赵校长我去找姐姐们玩去了。” 李将军指了指陈之安手里报纸包成的糖葫芦花束,“你这是干嘛呢?”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李将军,我这是送给文工团演员同志们的,想要送鲜花可这季节也没有。我们五七干校穷乡僻壤的,学校经费又不足。所以我做了点糖葫芦代表个人感谢演员同志们。” 赵校长撇了撇嘴,“小陈,你要代表我们五七干校感谢,你个人略显得诚意不足。” 陈之安认真听取了赵校长的教诲,木讷的问道:“赵校长,我连个干部都不是,咋能代表学校嘛?” 赵校长对着李将军笑着说道:“老李,这小子天天想当干部,你看又在拿话点我了。” 李将军笑了笑,“那小子他要是当年跟我去部队,高低也是个年官了,可惜了,跟着你老赵,干部都混不上一个。” 赵校长笑了笑,“他年龄太小了,还要在磨砺两年。” 李将军撇了撇嘴,“霍去病十八岁就封冠军侯,有能力就要提拔,岁数大没能力除了比岁数小的多吃几年干饭,啥用不起。” 赵校长摇了摇头,“我们跟你们军队不一样,演出开始了,看表演。” 陈之安站在前排末端的过道里,听着舞台上主持的介绍,简短没有废话,接下来就正式表演。 一出(英雄儿女)的舞台剧,配上演唱的(英雄赞歌),节目开场就把气氛拉到了顶点。 陈之安看清楚唱歌的女演员是大门口自己搭讪的姑娘,掐着时间把糖葫芦花束送到了姑娘手里。 姑娘抱着糖葫芦呆呆的站在舞台上不知所措。 主持人不愧是主持人,立马上台拍了拍呆愣的女演员,大声说道: “谢谢五七干校同志送的鲜花,这鲜花太特别了把我们文工团演员都弄不会了。” 接着主持人报幕了下一个节目,拉着女演员让出了舞台。 姑娘下舞台抱着糖葫芦找到了站在过道里的陈之安,含羞的问道:“你还真送我花呀!我表演以来还是第一次收到礼物,我都呆住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陈之安笑了笑,“喜欢吗?我说送你就是真送,不过这季节没有鲜花,野花也没有,糖葫芦是我自己做的可以吃的,我叫陈之安。” 姑娘伸出白嫩细长的手指掰了一点糖块塞在嘴里,眯着眼睛感受糖块在嘴里融化带来的甜意。 “陈之安,你另一个花是要送给谁的?” 陈之安笑了笑,“谁表演得好又愿意搭理我,我就送给谁。” 姑娘扭捏的小声说道:“我一会还要表演,你送给我好不好,我以后给你写信。” “可以。”指着小丫头又接着说道:“谢幕的时候,我妹妹会扛着糖葫芦上去送给你们文工团。” 姑娘惊讶的看着小丫头杵在地上的一整个插满糖葫芦的棒子,“哇~你好慷慨,这么多水果,说送就送。” 陈之安微笑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姑娘,其实现在画了妆了的她,没有在车厢里素颜的时候好看,都怪这时代的化妆师,厚白的粉还得有腮红,嘴唇红得触目惊心。 “几个水果而已,我愿意为艺术花钱。” 姑娘现在脑子还没恢复灵光,小声的说道:“我回后台了,一会还要上台表演。” 等姑娘走后,小丫头扛着糖葫芦凑了过来,“小哥,那个姐姐是谁?” “王芳,王成的妹妹。” 小丫头想了想,“小哥,我已经不是三四岁的小孩了,王芳是电影里的。” 陈之安手搭在小丫头肩上捏着她的腮帮子,“一会你去给她送花。” 小丫头高兴的点着头,“总算可以显摆了。” 等小丫头上台去送了花,被主持人拉住问了几个问题,小丫头一点不怵,最后还祝大家春节快乐。 陈之安真后悔承诺谢幕才送糖葫芦,全是舞台剧唱歌跳舞,连个小品相声都没有。忍着打瞌睡,听完了演出。 小丫头立马扛着糖葫芦上了台,站在中间喊道:“你们来个人收礼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我都扛着等你们一晚上了。” 下面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叫嚷着妹妹,他们不要你送给我们。 小丫头冲下面的人做了个鬼脸,吐着舌头下了台,牵着陈之安的手说道:“小哥,我问到王芳的真名叫什么了。” 陈之安牵着小丫头不想知道答案,不过都是怱怱过客,相逢何必曾相识。 许薇拽着陈之安的衣服,催促着快点回家做宵夜,她肚子又饿了。 陈之安不乐意在做宵夜了,扭着身子喊道:“滴滴~滴滴哒哒,你别拉拉扯扯的,我女朋友会吃醋的。” 许薇哈哈大笑,看了看黑黢黢的天,挽着陈之安的胳膊,“在我没结婚之前,你找你一个我给你拆散一对。” “为什么呀?你不会想吃嫩草吧?” 彬彬姐也忍不住哈哈的笑出了声,拍了拍许薇,“小之安把你当成老牛。” 许薇无所谓的笑着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找了女朋友,我就不能随时上你家蹭吃蹭喝了。” 陈之安甩了甩手,胳膊肘碰到弹力十足蹦跳的东西,停下甩手说道:“滴滴~滴滴哒哒,咱俩不熟,我不乐意让你蹭。” 许薇紧紧的搂着陈之安的手臂,“小弟弟,你没有反抗的权利,姐姐说啥你就做啥,你滴明白?” 第91章 蹭吃蹭喝 “年轻就是好!” 陈之安不回头都知道是谁在说话,知道搭话就要损失点东西,保持着沉默前进。 赵校长咳嗽了两声说道:“小陈,怎么不去跟文工团的同志跳跳舞?” 许薇大大咧咧的回道:“我不让他去的,他要给我做宵夜。” “小陈,多做点,我们两个老家伙也上你家喝点。” 陈之安不乐意的说道:“人老了就要早休息,不然等赵大姐回来我就告状,说你熬夜喝酒,还喝得烂醉。” 赵校长感慨的说道:“唉,人老了觉也少了,太早躺在床上也睡不着。” “校长,你老了睡不着,可我还年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熬夜。” 赵校长笑了笑,“年轻人哪来那么多瞌睡,觉睡太多别人会说你懒,要多活动活动。” 打开房门拉开灯,李将军直接走了进去,找了个椅子就坐下。 “小孩,你家茶叶呢?给我泡杯茶。” 许薇像是在他家一样给李将军泡了茶,好奇的问道:“李爷爷,你们认识呀?” 李将军也好奇的问道:“小薇,你和小孩咋玩到一起的?” 许薇想了想说道:“他不学好学大院那些男孩到处拍婆子,被我教训后拜我做了大姐头。” 李将军笑嘻嘻的看着许薇,“就你还教训他,你连被人放个毛毛虫在衣服上都哭的稀里哗啦的,跟你一起的女孩是谁家的?” 许薇皱了皱鼻子,“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她叫范彬彬是我同事,也是军属。” 李将军琢磨了一下,对着范彬彬问道:“你姓范,住在总政大院是不是?” 范彬彬温婉的笑了笑,“是的,李爷爷。” 赵校长拿了两瓶茅台在陈之安面前晃了晃,“小孩,你看我今儿够意思吧?” “太够意思了,一般人没这待遇。”其实陈之安想说的是,太不够意思了,以前上他家都空着手,酒肉管够有时候还要打包带走。 把嘣老头装了一盘,拍个黄瓜,在弄了一个毛血旺,没有毛肚血旺,只有汤是正宗的。 一个士兵带着卸了妆的王芳和另一个文工团领导到了家门口。 士兵笑嘻嘻的对着陈之安喊道:“小孩哥,文工团的同志找李首长,我们营长也叫你去吃宵夜。” 最后还小声的说道:“小孩哥,我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任务的。” 让文工团的两人进屋,陈之安拿一盒烟大大方方的给士兵,端着家里的果盘递给士兵,“想吃什么自己拿。” 士兵从兜里掏了个袋子出来一抖,拿着果盘全倒进袋子里。 陈之安开口问道:“你们营里是不是上我家通知点事,都要提前准备好袋子。” 士兵咧着嘴傻笑,“我们班长说了,有任务到你家不能空手回班里。” 王芳好奇的打量着陈之安的家,对着陈之安笑了笑,“走,去军营吃肉,管够的。” 陈之安撇了撇嘴,“不去,唐营长翻箱倒柜都凑不齐八个菜,没啥可吃的。” 文工团团长和李将军谈完话,对着陈之安伸出手,“同志,谢谢你对我们文工团演出的认可。” 陈之安握着团长的手,虽然团长半老徐娘,但气质在那儿摆着风韵犹存中带着刚毅。 “团长,说笑了,你们春节也没能回家,还来给我们演出,该感谢的是你们。” 松开团长的手去柜子里拿了三个桃子,士兵和文工团来的两人一人一个。 士兵带着两人回去,屋里也开始喝起酒来。 陈之安对着喝酒的许薇白了一眼,“滴滴~滴滴哒哒,现在怎么喝上酒了?” 许薇推了推陈之安,“不会喝酒就别上桌,以后记得跟小孩一桌。” 陈之安是真不饿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吃,端着自然冰镇山楂汤喝了一口,是真过瘾,酸甜又冰凉。 两个老头喝完酒,陈之安还得充当警卫员把李将军送回学校招待所。 李将军背着手在昏黄的路灯下慢慢的走着,突然开口说话:“小孩,你还年轻戒骄戒躁好好工作,当干部是迟早的事。” “李大爷,我就是跟赵校长闹着玩,整天关在学校里,得跟自己找个乐子,我自己的情况贼拉清楚,除非把档案的黑章去了才有机会。” 李将军点了点,“你能清楚就好,乱局总会过去的。” 陈之安点了点头没在说话,李将军也没在说话。 把李将军送到招待所,溜溜达达回到家,从阁楼上把被子抱到楼下。 拿了一条新毛巾递给彬彬姐,“你洗了在给滴滴~滴滴哒哒洗,给她再拿一条毛巾简直是浪费。楼上有两个小房间,你们自己安排,我在楼下给你们站岗放哨。” 许薇惬意的小口的喝着山楂汤,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 等三人上了楼,不知道在楼上嘀嘀咕咕聊到什么时候。 陈之安泡好土豆粉条,当着隔天的早餐。躺在椅子凳子拼成的床上十分难受,下定决心要弄个沙发回来。 隔天,早早就起来做好羊肉粉的汤底,等着彬彬姐他们起床。 许薇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下了楼,鼻子使劲的嗅了嗅,“什么东西好香呀?我要刷牙。” “要不,牙就别刷了,浪费我家牙刷,洗洗脸得了,反正没人知道。” 许薇披着大衣,胸口颤颤巍巍的荡漾,看得人血脉喷张。 陈之安往许薇旁边靠了靠,问道:“滴滴滴~滴哒哒,你的腰是天生的吗?” 许薇拉了一下羊毛衫把腰肢凸显了出来,“是不是太小了,不好看?” 陈之安摇了摇头,“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挺喜欢的。” 许薇咯咯的笑了起来,扯开嗓子大声喊道:“彬彬,起床了。” 没一会,彬彬姐带着小丫头下楼洗漱,等着吃早餐。 陈之安煮了四大碗羊肉粉,肉多粉多,香菜多。 小丫头拉了拉陈之安,“小哥,把你带辣椒的给我吃一点。” “你自己加辣椒不就行了?” “哎呀,小哥你最好了,我想吃两个味道的。” 许薇拿着筷子伸到陈之安碗里吃一口粉,“哎哟不错哦,我也想吃两种味道的?” 陈之安嫌弃的看着被玷污了的羊肉粉,“你没咬断吐在碗里吧?” “不知道,忘记了,一个男的哪来那么多讲究,不知道谁惯的臭毛病。小琳,我教你怎么吃到两个味道。” 第92章 粗粮细糠 中午,彬彬姐和许薇提着陈之安准备的水果坐车回城,家里一下变的安静起来。 让小丫头去找小孩玩,带着小黑在学校溜达了一圈到了食堂。 食堂帮工的劳改人员和师傅们都坐在门口的空地上晒太阳。 “嘿,你们晒太阳互相抓虱子呢?” 大家都瞟了一眼,没人搭理陈之安,闭上眼睛继续感受阳光的温暖。 “嗨,这冬天的太阳暖都不暖,有啥可晒的,都回去干活。” 还是没人接话,陈之安无聊的背着手走到邋遢老头面前故意挡着阳光。 过了好一会还是不见陈之安走开,邋遢老头终于忍不住了,挪到了有阳光的位置。 陈之安纳闷,今天这些人咋了?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 走到蔡师傅他们那一波人跟前问道:“他们咋了?” 蔡师傅摇了摇头说道:“好日子快到头了呗!” 陈之安还以为是啥事?原来是取消劳改食堂的事,惊讶的说道:“呀!~原来全都要拉去菜市口问斩了,唉,真可怜,断头酒喝了吗?” 邋遢老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笑嘻嘻的溜到陈之安身边,装着卑躬屈膝的模样说道:“小孩,过阵给我在谋个清闲的差事呗?” 陈之安自嘲的笑了笑,“邋遢老头,你还真拿我当根葱了啊!我丫的就是一印刷工?你不是农业教授吗?种地是你的本职,要保持艰苦奋斗的精神。” “干不动了干不动了,一把老骨头早上起床都嘎吱嘎吱响……”邋遢老头越说越可怜,越说越凄惨。 “停,赶紧打住,昨儿文工团表演的时候,你老满面春光精神抖擞叫得比年轻小伙还大声,今天就变得要死要活的,谁信?” “那不是见了艺术,垂死病中惊坐起,最后的狂欢,我的心气早没了。”邋遢老头露出一脸衰相。 “我懂了邋遢老头,垂死病中惊坐起,流氓就是你,丫的就是见文工团走了没姑娘看了。”陈之安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邋遢老头猥琐的笑了起来,眨着精明透彻的眼睛说道:“小孩,你也是有两把刷子的,昨天拿几个糖葫芦就把文工团的姑娘震住了。咱们去边上探讨一下艺术,我觉着你的艺术造诣不低。” 陈之安拍开邋遢老头伸来的手,退后几步咧着嘴一脸嫌弃。一看就知道邋遢老头是没有吃过细糠的,更别说精米了,能从他嘴里说出的艺术,简直污耳朵。 “小孩,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一个高级教授不配跟你一个文盲探讨艺术吗?”邋遢老头看陈之安做出的举止动作,愤恨的吼道。 陈之安走到一个婶子旁边坐下,抓了一把瓜子给几个婶子,对着邋遢老头说道:“是我不配,你都说我是文盲了,我只配跟村里的老头唠嗑,高级教授应该找文工团团长探讨艺术。” 邋遢老头厚脸皮跟到陈之安身边,要了一把瓜子,嗑着瓜子说道:“小孩,文工团那团长那娘们儿保养的真好,跟十年前还一个样,不,现在很有韵味了。” “滚滚滚,邋遢老头,别给小孩说这些,你找老蒋向前聊去,你们几个臭味相投,别把小孩教坏了。” 一个婶子赶跑了邋遢老头又对陈之安说道:“小孩,别听邋遢老头他们几个鼓捣,文工团的姑娘可不适合你。” 陈之安还真没想过找文工团的姑娘做媳妇,不是文工团的姑娘有什么问题,而是他不想找个唱歌跳舞的。 其实这年代的姑娘都挺不错的,不那么虚荣也能操持家务。王文静除外,在他看来王文静外貌身材都是一等一,但是心如蛇蝎。 好奇的对着婶子问道:“婶子,你觉得什么样的姑娘才适合我的?” 婶子仔细打量起陈之安斟酌了好一会才说道:“以后你要找个大大方方的姑娘。” 陈之安歪着头想大大方方的姑娘是什么样子的,最后觉得婶子说的大大方方应该是咱北方粗粮,脾气豪爽直率,除了给不了老爷们温柔,其他都还好。 笑嘻嘻对着婶子说道:“婶子,我喜欢南方姑娘温婉的声音柔美的身段。” “呸”婶子吐了嘴里的瓜子皮,大声的喊道:“南方姑娘说话声音跟小猫叫似的,有啥用?身体细得像麻秆,换个灯泡都要等老爷们回家。” 陈之安笑了笑,哪有南方姑娘像婶子说的那样没用于是反驳道:“咱们北方姑娘有啥好的?除了抗揍还能揍老爷们是不是?家里活都干完,就剩炕上那点事是留给老爷们干的,这多没生活情趣啊!” 婶子们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哈哈大笑。 北方男人回家就是甩手掌柜,是有点大男子主义。女人也没有南方人那么多调调,啥事都是干就完了。 婶子笑着笑着摇头说道:“有时候我也觉得生活挺枯燥的,可是女人结婚后又希望生活平平淡淡。” 陈之安闭上了嘴,没法跟他们沟通,这年代的人连物质追求都不多,更别提精神情感追求。 蒋大叔一觉睡醒,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拿着罐头瓶子喝了一口茶,扛起睡觉的长板凳,喊道:“又要干活了。小孩,你啥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怎么空着手就来拜年了。” 大家都要回食堂干活了,陈之安也准备回家了,起身拍打几下屁股,对着蒋大叔笑呵呵的说道:“珍惜你最后的悠闲时光吧!开春种地了看你还有没劲开玩笑。” 蒋大叔拿着肩上的长凳挥舞了起来,嘴里嘿嘿的喊着,完事后无所谓的说道:“不就是种地嘛!小小几粒种子能有多辛苦?” 陈之安摇摇头,种地他可是深有体会,空间十亩地还空着一半。 上面不给他们配机械,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农场,翻几遍地就能让他们欲哭无泪,播种育苗,抗旱抗涝,施肥灌溉,最后才能收获,第一年种地他们百分百要挨饿。 知青们年轻力壮都混不上饱饭,何况他们一群半老头子。 回到家,闲着无聊拿纸画了一个沙发的图样,等进城的时候去“棺山太保”关太保那里看看能不能做,想来他棺材都能做出名,做个沙发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无聊的在家里发了会呆,看了看时间还早,突发奇想的想进城去玩。 收拾好东西,系上狗绳,对着小丫头笑嘻嘻的喊道:“小妹,咱们进城去玩呀?” 第93章 胖婶家 看着小丫头纠结着小脸,好似很难做出决择。 陈之安乐了,她一个小屁孩跟着他就行了,决定是她能做的吗?谁是大小王都分不清了。 拉着小丫头出了屋,锁好房门,把狗绳扔给她,提着东西往校外走去。 小丫头牵着小黑喊道:“小哥,你脑子还清醒吧?” “陈小琳,你什么意思?哥哥什么时候脑子不清醒了?”陈之安知道小丫头以为他又犯病了,都怪胡同里那些没文化的人,脑子有病不清醒的就叫人家“傻子”,脑子有病清醒的就叫他“二傻子”。 小丫头担忧的说道:“那咱们现在去城里,晚上咋回来,你背我走路回来吗?这么远,你能坚持到家吗?” “我们明天回来不行吗?干嘛非得今天回来,我看你才是个二傻子。”陈之安忿忿的说着,闷头专心向车站走去。 小丫头小跑跟上拽着陈之安的手,“小哥,那咱们今晚住哪儿呢?” “咱们家城里两亩地的四合院,难道还住不下你一个小屁孩?” “小哥,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家的被子都拿学校来了,没被子盖会冻成冰棍的。”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东西,“咱们今天就赖在胖婶家,凯丽姐又没回家她家还有一张空床。” 小丫头立马开心的笑了起来,“对,咱们就赖在胖婶家,胖婶那么喜欢你,把你当儿子,胖婶看你的面子也不会赶我的。” 进城的车像加了疯狗嘚一样速度,一溜烟冲到城里,噗的一下停在城里的站台边。两兄妹扶着前面的靠背都差点飞出去。 陈之安大声吼道:“你大爷的司机,你吃了耗子药,赶着去医院洗胃啊?你怎么为人民服务的?” 司机按了一下喇叭,“东城站到了,赶紧下车,别叨叨了,开慢了你们说我磨磨蹭蹭,快了你们又说我是在送你们去医院,不快不慢去火葬场是吧?” 陈之安提着东西牵着小丫头下车,今儿就算了,赶时间去胖婶家蹭饭,没空跟司机掰扯,等下次遇上在怼他。 牵起小丫头一路小跑回四合院,到了门口大声喊道:“胖婶,你们还没吃饭吧?” 胖婶系着围裙跑了出来,高兴的盯着陈之安,手在围裙上胡乱的擦了擦,拉着陈之安看了又看,开心的问道:“你们俩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小丫头甩开陈之安的手,丢了狗绳,一把抱住胖婶的腿,可怜巴巴说道:“胖婶,我小哥想你了,拉着我就进城,我也想你了,我胖哥呢?” 整个院子都听到了一道哈哈大笑的声音,胖子从后面一把抱起小丫头,脸上赘肉乱颤的喊道:“小妹,你找的胖哥在这里。” 胖婶拉着陈之安进了屋,急忙翻找吃的零食出来堆在桌子上,又拿一套衣服出来在陈之安身上比了比。 笑呵呵的说道:“合身,我本来今儿就让胖子给你送去学校的,胖子撒气死活不去,我还准备明天一早和你徐叔去海淀看你们俩兄弟。” 胖子抱着小丫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胖妈,你干脆搬去农村跟二傻子一起生活,也别回来了。我不是你儿子,我胡同口垃圾桶里捡的。” 胖婶又拿了一套给小丫头做的新衣服出来,让小丫头看了看。对着胖子笑道:“徐凯旋,老娘要是去乡下照顾之安了,你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小丫头摸着新衣服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黏着胖婶进了厨房,嘻嘻哈哈不知道在聊什么。 陈之安掏出烟来递给徐叔说道:“徐叔,我今儿不走了就住你家,一会我陪你喝点。” 徐叔笑嘻嘻的点点头,小声的说道:“之安,一会你多敬我几杯,你胖婶现在喝酒都管着我,过个年都没意思。” 胖子大声的喊道:“妈哎,我爹正跟二傻子商量怎么才能喝醉。” “今天不禁老徐的酒,他俩喝高兴。”胖婶在厨房里宣布了放开徐叔今天的禁酒令。 胖子那个气呀!走到他爹身边,咧着嘴说道:“爸,我妈对二傻子那么好,你就不怀疑?” 徐叔也是那个气呀!脱了皮鞋就朝胖子砸去,“你滚,今儿你可以不回家,爱上哪玩都可以。” 胖子扭着屁股躲开飞来的鞋子,呵呵的笑了笑,讨好的说道:“爹,给我百八十块钱,我今晚儿上八大胡同住去。” 徐叔的另一鞋也砸向了胖子,砸完指胖子说道:“给老子把鞋捡回来。之安交代你帮他租房子的事,你得给人家说清楚。” 胖子把他爹的鞋捡回来放好,坐在凳子瘪着嘴,“有啥可说的,钱都被我妈收去放着的,我一毛没花着。” 陈之安看着胖子笑了笑,“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胖子拿起陈之安放在桌子上的烟,拍了一支叼在嘴上,剩下的很自然的就装进了兜里。得意的说道:“二傻子,我现在工资都三十一块五了,你啥时候才能赶上我呀?” “哦,我才三十七块五,我们校长还说过两年我岁数大点,就提我当个小干部。” 陈之安故意很平淡的回答了胖子的问题,让胖子又憋了一肚子气。 胖子拐了拐徐叔说道,“爹你听见了吗?丫的吹牛吹到咱们家了,你告诉他干部需要啥条件,二傻子有一样达得到吗?” 徐叔推了推胖子的胳膊肘,没好气的说道:“人不可貌相,不过你徐凯旋的貌相,一看就知道废物长啥样。” 胖子瞪着眼睛张了张嘴,最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憋了老半天才说道:“废物也是有利用价值的,你们别看不起废物。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废物就是废物,被利用起来也是废物利用,管他几十年河南河北,废物还是废物。”徐叔打断胖子的说话,也打断了胖子自我安慰的口号。 胖子憋着一口气难受的说道:“二傻子,你回去吧!我借自行车给你。” 陈之安戳了戳胖子圆滚滚的肚子,“我今儿不回家。胖子,放假去找我玩,我带你去打猎。” “胖子拍开陈之安戳着他肚子玩的的手,兴奋的问道:“你那里真的可以打猎吗?上回拿来的野猪肉是你打的吗? “才打几十头野猪而已,可惜没遇上老虎,狗熊也没遇见,兔子野鸡我家小黑都能逮到,一点挑战都没有。” 第94章 沙发 胖子酸溜溜的说道:“你可真能吹,还小黑都能逮着。” 陈之安知道胖子不会相信,就是故意逗着胖子好玩,勾起了胖子的兴趣他才能去乡下玩,不然在学校太无聊了。 “胖子,你要昨天去找我就好了,昨天文工团去我们那里演出,那些文工团的女兵简直不摆了,你们轧钢厂里就没有过那样的姑娘。” 胖子推了推陈之安,“二傻子,快给我说说文工团表演的事,那些女兵飒不飒。” 陈之安摇了摇头,“你问小丫头去,她可是上台跟女兵们近距离接触了的。” 胖子立马跑去厨房问小丫头具体情况,知道陈之安用几个糖葫芦就和文工团女兵搭上了话,心痛得直拍大腿。 吃饭的时候胖婶还打听起了王芳的情况,感觉胖婶像母亲一样,只要儿子认识个姑娘就得知晓全部情况。 陈之安解释清楚了和文工团女兵只是认识,没有其他意思,胖婶才停止了解。 和徐叔胖子推杯换盏了两瓶酒才结束了晚饭。 胖婶把收的房租和租房记录给了陈之安,又去收拾空房间。 隔天上早起来,胖婶已经做好了早饭,吃过早饭,让胖子带去了关太保的棺材铺。 看着棺材铺的大门一点没变,踢了一脚大铁门立马退得远远的,当初来订棺材就知道他家院里有狗。 “汪汪”的狗叫声响过后,铁门打开,关太保探出头瞧了瞧,诧异的看着陈之安问道:“嘿,是你小子啊?你大过年的跑我这儿来干嘛了?” 陈之安带着胖子走进院子里,院里堆着很多木材和当初他提出来放骨灰的小棺材。 笑呵呵的指着小棺材说道:“关老头,你用我的提议,是不是要分我点。” 关老头拿了两个小凳子递给两人,笑着说道:“你这小子,啥钱你敢挣,不过你这方法真不错。” “啪嗒” 陈之安一屁股把关山太保给的小凳子坐塌了,躺在地上吼道:“木匠家里没好凳,古人曾不欺我。” 关老头笑呵呵把陈之安拉了起来,捡起散架的凳子拼在一起又递给他。 “我还敢坐吗?你是木匠,就不能做个结实点的凳子吗?实在嫌麻烦你钉几颗钉子也行啊?” 陈之安拿着凳子在地上敲了敲,用手试过才敢再次坐上去。拿出画的图纸递给关老头,“别说你不会做,别让我看不起你。” 关老头随意看了眼图纸,“这不就是个塌吗?会做,但不想做。江湖人送我棺山太保的称号,就是因为我只做棺材。” “你是有啥忌讳吗?” “那到没有,就是不想做而已。”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关老头,你和钱有仇啊?难怪你徒弟都找不到一个,现在那个年轻人乐意只做棺材,你教做家具肯定能收到徒弟。你看隔壁石匠收了多少徒弟,管你需要刻墓碑还是刻石狮子,给钱就行。” 关老头倔犟的把图纸塞到陈之安腿上,“不想做,你找别人吧?” “别啊!关老头,我就认识你一个细木匠,我从海淀跑来找你,你忍心让我白跑一趟吗?你还想跟我爷爷成邻居吗?” 关老头嘿嘿的笑了笑,“谢谢你帮我点个宝穴”,最后又倔犟的说道:“我还是不想做家具。” 陈之安根本就不会相地,当初爷爷去世,正是破四旧闹的最凶的时候,跟本就找不到人相地,在说人民公墓都是规划好了的,选一个自认对的就行。 当时在墓地选了一个山顶山坳处,也是瞎咧咧几句盗墓小说里的话,点了根烟在山坳让关老头看。 山坳无风烟雾没有扩散,陈之安说他选的墓地是藏风聚气,他以后会成为千万富翁。 关老头自行脑补了些什么他不知道,但关老头问了旁边那墓穴如何。 陈之安忽悠他说子孙以后衣食无忧,这也不算瞎说,以后生活会越来越好,衣食无忧那都不是事。 关老头最后就选了旁边,提前定下了他百年之所。 陈之安琢磨了一下说道:“关老头,你不给我做家具,我下次去给我爷爷上坟,我就去你旁边看看…” 关老头皱着眉头,无奈的说道:“你可不能去瞎捣鼓,我做还不行吗?” “哈哈,关老头,家具做好了别组装,我拿去海淀自己装,这样方便运输。” 关老头点了点头,仔细的拿着图纸看了起来,问道:“不雕刻吗?全是光面?” 陈之安摇了摇头,“不雕,要做雕花,我肯定不会让你随便拿木材做。” “家具一用就是几代人,你做好点的传下去呗!你给你爷爷做棺材都舍得用楠木,你自己家具,却敷衍了事。”关老头劝解的说道,毕竟陈之安还是太年轻了。 陈之安摇了摇头,“不用那么麻烦,那天看不顺眼了,直接劈柴烧,一点都不会心痛。大概需要多久,我好进城来取。” 关老头笑了笑,“漆你总得刷吧?不上漆就这,我半天就做出来了,上漆需要干上两天。”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关老头,你可别给我刷大漆,我嫌贵,洋油漆凑合凑合就行了。” “你小子也不嫌洋漆味大。” “没办法啊,关老爷子,实力不允许,穷啊!” 关老头笑了笑,他才不信陈之安的鬼话,又指着图纸上的茶几说道:“你这中间空着是要镶玉石吗?” 陈之安瞥一眼,指着隔壁院,“关老爷子,你抽空上隔壁帮我订块墓碑用的青石镶里面就行了,别做太厚了,重得慌。” 关老头无语至极,折好图纸装进兜里,“你走吧!我听你这些容易上火。” 陈之安笑了笑,“你这老头,我提要求的人都没上火,你拿钱办事上啥火?” “你这都做的是些啥,乱搭乱配,以后别人问起,千万别说是我做的,我丢不起那人。”关老头气呼呼的说着。 陈之安拍了拍胖子,“走了回家。”又对着关太保说道:“老爷子,我下个礼拜天来拿家具。” 回到四合院,正巧遇上槐花嫂子一家走亲戚回来。 小虎子趴在虎哥肩上看见了陈之安,激动在虎哥怀里蹦了起来,嘴里啊啊啊的喊着,两个小手伸着要陈之安抱。 陈之安在王虎身后大声喊道:“虎哥,你想我没有。” 王虎回头臭着脸,“你叫谁呢?” 第95章 三月的干校 “谁答应就叫的谁。”陈之安嬉笑着拉了拉小虎子的小手。 王虎把孩子直接塞给陈之安,甩着手臂说道:“给你玩会,我歇歇。” 陈之安转手把小虎子放到院子里,小家伙屁颠屁颠的就朝趴在胖婶家门口的小黑跑去。 小黑厌烦的耷拉着耳朵,任由小虎子扒拉它的皮大衣。 走到石磨边抚摸着冰凉的石磨,真想把它搬回干校磨豆腐吃。 胖子和王虎叼着烟靠坐在磨盘上,说着街面上最近发生的稀奇古怪事。 听了会,全是知青下乡遇见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写信回家不知道怎么传了出来。 当说到大喇叭时,胖子笑得贼开心,说大喇叭写信给他家里,一封信写了无数个‘亲爱的妈妈敬爱的爸爸’,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胖子停顿一下,抽了一口烟,对陈之安问道:“二傻子,你知道大喇叭最后一句写的啥吗?” 看胖子是幸灾乐祸问的,肯定大喇叭写了啥不要脸的话。他和大喇叭通信也不是问候关心,全是互相嘲讽。 反正陈之安收到大喇叭的信读着挺开心的,尽管都是喷他和臭嘚瑟,但比正常书信有趣多了。 想着下次回信给大喇叭付上一斤全国粮票,让大喇叭保持写信的动力。 胖子见陈之安没有八卦的问他,直接说道:“喇叭无声,望亲爱的爸爸妈妈寄上粮票以供喇叭持续发声。” 陈之安笑了笑,大喇叭在给他的信里可嘚瑟了,三天一顿肉两天一顿酒,漂亮女知青遍地走。 下午,拿着胖婶做的新衣服回到五七干校,看在余杭回来给小丫头带了点心的份上让他蹭了一顿羊肉粉,然后赶出去,关门睡觉。 三月初,干校来了运粮的货车,劳改人员领到了半年的口粮和基础生活票据。 小丫头和余杭都开学了。陈之安按时上下班,还是那样闲得蛋疼,胖子和小姑父也没来找他玩。 春耕开始,成片的土地主要种春小麦和玉米,边边角角种蔬菜。 一开始劳改人员干劲十足,排成一排排的人挥舞着锄头想着翻完地就播种,然后就没事了。 才三天,大量的人员手上就磨出了血泡,时间是不等人的,春耕想休息更是不可能的。 吴有德组织了一批人罢工抗议,士兵紧急集合荷枪实弹的守住各个重要地方。 干校职工也集合赶去现场,赵校长慢慢悠悠的带着职工往农场走去。 陈之安好奇为什么赵校长一点也不急,走到校长身边疑惑的问道:“校长,你咋一点不急呢?” “急啥?是会影响你还是影响我?” 陈之安嘻嘻的笑了笑,肯定是不会影响他,他就是一个后勤印刷工,但校长怎么也觉得不关他啥事呢? 想不明白,赵校长开口说道:“小子学着点,首先你要学会遇事不慌,事情已经发生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就行了。” “赵校长你能说明白点吗?这些我都知道,我的意思是你好像没当回事?”陈之安是真糊涂了。 “小陈,你这点事都弄不明白还整天惦记着当干部,你觉得你现在够格吗?” “哎呀,校长,你还是说正事,我聆听你的教诲。” 赵校长带着人到了农场,站在一旁像凑热闹的大爷,突然感叹道:“干校老师总算有事做了!” 听到校长感叹的话,把学校的关系顺了一遍,陈之安好像明白了点,对校长说道:“校长,你听我说,看我分析的对不对。” 赵校长点点头,示意陈之安说。 “咱们干校是专门教育思想觉悟的,等他们闹完了,送去改造思想才是干校的事。” 赵校长笑了笑,“从今年三月开始,他们农闲也要接受思想教育,还要上革委会的课。” 吴有德看见了赵校长,立马鼓动其他人跟他一起喊,“反对剥削,反对压迫,我们要休息!” 整齐的喊了几遍见没人搭理他们,吴有德又鼓动喊道:“我们要见校长。” 赵校长一脸严肃的走到抗议者面前,声音洪亮的说道:“你们见我有什么事,说吧?” 作为罢工抗议的领导者,吴有德挺着胸膛走到赵校长面前,摊开双手,悲愤的喊道:“校长,你看。” 赵校长看了一眼,“不错,有那么点像劳动人民的手了。” 吴有德愣了一下,怎么和他预料的不一样,校长不是应该关心他们手上的血泡吗?怎么还评价上了,他需要的是关心同情以及怜悯,这样才能抗议提出要求。 示意罢工抗议的人都举起双手,悲愤的喊道:“赵校长,你看见这些血淋淋的手了吗?我们需要治疗,需要休息。” 赵校长对着校医院的负责人问道:“他们没有得到医疗吗?” 校医负责人肯定的回答道:“我们医院每天都会在他们下工之后派人去给他们治疗。” 吴有德大声的说道:“我们每天都要出工劳动,一夜根本无法恢复,我们请求痊愈后在继续参加劳动。” 赵校长走到工委和革委会负责人面前讨论了长达两分钟。 回来就宣布道:“好,你们去学校学习,觉得能劳动了在回农场劳动。” 吴有德得意的带着人去学校学习,事情就这么简单的处理好了,甚至结果比他们预料的还好。 各部门的人各自散去回到岗位,劳改人员继续翻着地,工委记分员拿起了笔唰唰的写了起来。 陈之安也想明白了干校是怎么处理的,很简单,不劳动就没工分,没工分就没粮食和钱可以分,下半年等着饿肚子吧! 都是一群思想还没转变过来的人才会罢工抗议。 聪明的人已经想明白事情的关键,上面不是让他们下来做做样子,是要彻底改造他们。 就像是一个任务,完成了还有可能回去,完不成就只能一直在这里待着。 陈之安笑呵呵的走到邋遢老头身边,笑道:“邋遢教授,你咋不去上学,翻地多累呀?” “中学生,要上学的是你,大爷我几十年前就把学上完了,是上完了懂吗?”邋遢老头得意的说道。 陈之安瘪着嘴,“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还是得来这里修地球。” “小孩,玩你的尿尿和泥去,别影响我劳动,今天要是工分被扣了,我得上你家找补。” “哼,我去食堂找几个婶子唠嗑去,听说今天职工食堂又是吃野猪肉。” 第96章 钓鱼佬 邋遢老头猥琐的看着陈之安,意思太明显了。 陈之安突然从兜里掏了三个鸡蛋出来,“邋遢老头,三个鸡蛋能炒一盘菜吗?” “何止,给我我能下三天的饭。”邋遢老头搓着手,“你赶紧给我,一会碎了。” 把鸡蛋给了邋遢老头,叼着烟转悠到了水库大坝上,水面上的冰已经化完了。 士兵守在大坝口上,看着陈之安走近兴奋的喊道:“小孩哥,你终于溜达到这个岗了。” 陈之安拿了一苹果给士兵,站在水坝向下看了看问道:“这水库里面有鱼吗?” “有肯定是有,有多少就不知道了。”士兵也是去年才来干校的,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陈之安转身往回跑,总算找到打发时间的事了。 回家找出以前卖的鱼钩鱼线,满家属区找适合做鱼竿的棍子。总算在双号家庭区偷到了一根搭爬藤的竹竿。 提了个水桶在水库边找了个钓位,半桶空间里没法脱壳的谷子丢下去打窝。拿着鱼竿学着钓鱼佬念叨: “良辰吉时,鱼竿开光!杆无忌、线无忌、钩无忌、饵无忌,百无禁忌,大吉大利!” “麻鱼它不吃,尖嘴它不上,钓马口要爆护,钓鲫鱼要满筐,钓草鱼要连杆,钓鲤鱼要用麻袋装。” “家发人也发,越钓越兴旺。” “福诗已毕,钓鱼大吉!大鱼钓起,起呀!” “今日鱼竿开了光,不钓单来只钓双,我一钓河二钓江,三钓大坝水中央。” 挂上苹果粒抛下了第一竿。不知是开春的鱼饿得慌还是新鱼竿光开得好,“嗖”的一下黑了漂。 一拽,一条小孩巴掌大的鲫鱼就拉了上来,开竿鱼不能嫌弃,水库不能跟公园比,这里山青水秀,鲫鱼也好吃。 一连钓了十多尾全是鲫鱼,哈哈大笑的喊道,“这是连竿爆护,空军佬,你看我桶里还有没水~哈哈。”陈之安自己玩得开心。 大坝上的士兵在上边好奇的问道:“小孩哥,钓到了吗?休息的时候我也来。” “没有没有,连个小鱼都没有。”钓鱼佬是不会告诉你我现在爆护,只有吹牛逼的时候才会说出,我在哪哪爆护了。陈之安也不例外。 钓到中午太阳出来,鱼漂就再也没动过,鱼都去了中间晒太阳。 陈之安收好东西提着桶躲着士兵,从林子里绕回了农场,又躲着农场的人才回了家。 把鲫鱼收拾出来裹上面粉,弄了半锅豆油炸鱼,炸了满满一搪瓷盆。 小黑现在也不整天待在家了,它也有了同伴,带家属区几条小狗瞎溜达。 自从劳改人员自己开火做饭,家属区自种的一点小菜也开始失窃,虽然没丢过贵重东西,但家属区养狗的人也多了起来。 邋遢老头和蒋大叔他们几人嫌疑最大,因为陈之安撞见过他们随手牵羊,连葱都不放过。 下班后给赵校长和张科长家送了点炸鲫鱼。给小丫头做的晚饭是勾了糖醋酱汁的炸鲫鱼。 两兄妹都吃得很香,三月啥吃的,这鱼算是新鲜菜了。 吃过饭,躺在垫了棉被的木制沙发上陪着小丫头写作业,好在凯丽姐没当兵的时候教会了小丫头不少知识,也省去陈之安教小孩写作业的麻烦。 小丫头写完作业,一下合上本子,把书本放书包里,小脸立马开心了起来。 “小哥,我作业写完了。” “你写完作业都不检查的吗?万一粗心写错了,怎么办?特别是考试的时候,多检查几遍。” 小丫头撅着嘴,不情愿的又拿出作业检查了起来,拿着橡皮搓搓改改。 “哼,陈小琳,写篇字都能错,以后只能是德华的命。” 小丫头反驳的说道:“才没有写错,你都没看,是我觉得有个别字写得不好看改的。” 说着人就凑到沙发边,挤到陈之安怀里,翘着小脚问着小孩子的问题。 余杭鬼鬼祟祟的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大摇大摆的走进屋里,看了看茶几上的东西又去碗柜里翻了个炸鲫鱼,咔咔的吃了起来。 陈之安推了推小丫头,“他偷吃咱们家东西,把余杭赶出去。” “小哥,让他吃点呗,余杭哥有好吃的都给我留着拿家里来。” 余杭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问道:“小孩哥,你从哪里弄的鲫鱼,你进城了呀?” “水库边钓的。”陈之安知道余杭要说什么,立马补充道:“礼拜天你约陈友亮去,我们兄妹要去扫墓。” 余杭横窝在单人沙发上,腿搭在扶手上,头枕着扶手,小声的说道:“小孩哥,你们提前去呗,反正你上班也不忙,礼拜天我们一起去玩。” “不行啊,上班时间在学校溜达溜达还好,跑远了,校长要批评我的。” 余杭撇撇嘴,“这话你自己信吗?我姥爷那么喜欢你。”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喜欢是一回事,态度又是另一回事,你还小不懂。” 和余杭没聊几句,陈友亮走了进去,走到另一单人沙发坐下,腿搭在了茶几上。 自从陈之安把沙发拿回来后,吃过晚饭都有人爱上家里聊天喝茶。 “小孩,你这沙发多少钱买的,我也想买一个,特别是你躺那个,我最中意了,你起来让我躺会。” 陈之安摇头晃脑的说道:“反贼,想买沙发你有钱吗?” “小孩,你就说多少钱吧?” “五十”其实这套沙发关老头收了三十块钱,陈之安故意报高价格,有人买他也乐意赚点,一分不挣白帮忙,还不如躺沙发上打会瞌睡。 陈友亮叹了口气,“唉,结婚的时候在买。” “啫啫~反贼听哥一句劝,别把工资全搭进去了,每月支持几块钱,就当买个乐意算了,你那事我是不看好的。” 陈友亮看着天花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没有想过最坏的结果,但控制不住自己就是想要付出。 “小孩,你有什么好方法吗?我管不住自己。” 陈之安摇了摇头,反贼已经陷进去了,分上了连个等级都没有,想了想说道:“反贼,发了工资留下当月花销其他全寄回家里。” 陈友亮考虑了好久,“可她家真需要帮助。” “反贼,你要这样想,你没钱了她还愿意跟你结婚吗?等结了婚你拿钱在帮忙也是一样的,起码晚上还能吃顿海鲜宵夜。” “小孩,你说的这个怎么感觉像在做交易一样。” “反贼,只有交易才是最公平的。” 第97章 母猪生了 清明。 天还没亮,陈之安就起床要去村里接老太太。 老太太比陈之安还早,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身素衣,提了个小布包早早的就在干校门口等着了。 “哎哟喂,老太太,你怎么在这儿等着,我差点就走水库排水渠去你们村了。” “我怕你忘记了。”老太太慈祥的笑了笑。 “咋可能忘,我脑子好着呢!先上我家里,小丫头还没起床。” 老太太跟着陈之安回了家,小丫头已经起床在洗漱了。 老太太手脚麻利的帮小丫头梳了梳头发,埋怨的说道:“咱们家小小姐,咋把头发剪这么短了。” 小丫头撅着嘴说道:“老奶奶,我小哥嫌弃我头发长,他洗着费力。” “那是挺费劲的,等你有了嫂子就留回来,大家闺秀就得长头发。”老太太自相矛盾的说道。 陈之安觉得老太太有些守旧,守着一些老派大户人家的规矩,她一直称她是陈杨氏,把陈之安当成陈家正主。 坐汽车进城又转公共汽车才到人民公墓。 看了一眼山顶陈之安都有点后悔给爷爷选山上的墓地了,当初就该选山脚下的,祭拜也方便些。 “小妹,扶着老太太,咱们爬山了。” 小丫头大声的说道:“知道了,我一直扶着。” 到了墓地,老太太撒开了小丫头扶着的胳膊,一步一步的走到墓碑前。 “之安,你别动手,让我来。”老太太从布袋里拿出毛巾擦拭干净了墓碑,叹息“没人来礼拜过。”又拿出准备好的香烛纸钱点燃。 小丫头摸着墓碑默默的流着眼泪,小手轻轻的抚摸,像是在抚摸爷爷的脸。 陈之安感觉赌得慌,站在旁边点了根烟,呆呆的看着墓碑前烟雾缭绕,缓慢的飘散在空中。 老太太摸着墓碑上爷爷的名字,突然开口问道:“之安,这墓碑是谁让你这么刻的。” “我自己让石匠这么刻的,家里本来就只有我兄妹俩。”陈之安很平静的说着,没有夹杂赌气的成份。 老太太自言自语的说道:“哈哈,很好,谁也没赢谁也没输,算下来还是我陈杨氏赢了,正房连名都没落上,她知道会不会气死,呵呵。” “老太太,我带你来,你不能告诉陈诚一家任何人爷爷葬在这里。”陈之安很认真的提醒道。 “为什么?” 陈之安毫无波澜的说道:“没什么为什么,不想告诉其他人而已。” 老太太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郑重的点点头,“我知道了,我死也不说。” 陈之安吐出一口气,“老太太,走了,我请你下馆子。” “好~吃过饭,我们在回老宅看看。”老太太牵起小丫头率先往山下走去。 回到东城,陈之安纠结的问道:“老太太,咱们吃啥呢?好像没啥可吃的?” 老太太笑了笑,“冬天还能吃个涮锅子,现在没啥可吃的,找个国营饭店凑合一顿。” 在国营饭店点了三个肉菜凑合了一顿,回了四合院。 老太太摸着大门口的门墩,前院的石磨,在到中院的柿子树,最后带着小丫头坐在后院的房檐下,给小丫头说起了她的故事。 陈之安火速的赶到鸽子市,找个没人的地方进入空间,出来时肩上多了一个麻袋。 “小孩,你扛的啥?轻飘飘的?”五哥说着伸手就要来捏。 “五哥,捏坏了算你的,快带我去交易,我赶时间。” 交易的院子里,五哥打开麻袋惊住了,搓了搓脸,轻轻拿抓起一把茶叶闻了闻。“这是今年的春茶,还是特级?” 陈之安急着回去处理空间里的事,也不跟五哥磨嘴皮子了,直接了当的说道:“开价。” 五哥反倒不知道如何出价了,捧了一把茶叶往院里最特殊的一个房间走去。 两分钟不到跟着五哥出来了一个三十岁的中年人,让人称了重,又让人拿了一块塑料布摊在院里,把茶叶倒子出来摊开检查。 中年人开口说道:“小孩,你也是常客了,你这是特级毛尖,你想卖什么价?” 陈之安只知道普通特级绿茶二十到三十块一斤,至于更高级的名茶拿着钱都没地儿买。 “你出个价,合适我就卖给你,我要不是弄不到包装也不会拿出来卖。” 中年人点了点头,“小孩,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翻倍按顶格绿茶的价格给你,也可先给你三十一斤的价格,我包装贩卖后对半分。” 陈之安不想那么麻烦,直接说道:“六十元一斤,卖了。” 中年人笑了笑,“爽快,给他结账。” 五哥拿着本子说道“五十四斤六两,一共是三千八百七十六块,全要钱还是要点别的。” 陈之安进仓库挑了点稀罕的点心,要了五十壶十升的散娄子,收了剩下的钱。 又让五哥帮忙去刀枪侯那里,买下烂摩托和五十壶酒一起送到五七干校去。 提着点心赶回四合院,接上老太太坐中午的汽车回了海淀。 把老太太送到村口,看着老太太开心的提着点心,逢人便要说上几句才回家。 陈之安守在干校大门口,等到天快黑送货的人在才来。 一个人力板车盖着帆布,走到干校门口对陈之安打量起来。 “老哥,别看了,东西是给我送的,江湖名号——小孩哥。” 拉板车的汉子皱着眉头,“不对呀,我是给小孩送的。” 陈之安大声说道:“我就是小孩,哥是我自己加的,你这样较真很容易没朋友的。” 给卫兵看了看板车上拉的东西,惊讶的卫兵还是放了行。 把酒搬回屋里,烂摩托放在门口,给了一盒烟给拉板车的,等人走了就把酒收进了空间,只留了几壶在外面。 小丫头去给余杭分享她的糕点,余杭没一会就跟到家里来了。 “小孩哥,这烂摩托谁的啊?” 陈之安得意洋洋的说道:“余杭,帮我看着摩托车,别让小孩玩坏了,等修好了我带你进村扫荡。” “哦。”余杭心不在焉的回答,眼睛扫视打量着烂摩托车。 陈之安一口气冲到农场养猪场,找到教他嘎猪的养殖员,拽着他就喊道:“猪倌,给我本书。” 猪倌莫名其妙的看着陈之安问道:“小孩,给你什么书?我可没小人书给你。” “《母猪的接生和产后护理》,我要这本书。” 第98章 修理烂摩托 “你媳妇生啦?” “你媳妇才生了,母猪~是母猪生了,你别磨磨唧唧,赶紧找书去。” 猪倌满脑子浆糊的跑去拿了本书递给陈之安说道:“小孩,母猪搁哪儿呢?” 陈之安也愣住了,着急母猪产后的事把身处的环境忘了,尴尬的笑了笑,“猪倌我是给知青朋友找的,他丫的去了山旮旯还要吹牛逼教别人科学养猪,结果下不来台千里传音找我求救。” 猪倌信了小孩的鬼话,还嘱咐道:“让他好好学好好教,科学养猪比传统养猪确实增效很多。” 陈之安拿着书晃了晃,“知道了,我一定把你的话带到,虽然没什么卵用,但是也真没什么卵用。” “小孩,你别跑,咱俩掰扯清楚,为什么没有卵用?”猪倌被质疑,追着陈之安在后面喊道。 陈之安停下脚步,不耐烦的吼道:“别跟着我叨叨个没完,你丫下放农场养猪一点都不冤。普通百姓养猪管猪吃饱就行了,什么营养搭配,饲料投喂从哪里来?人都还在温饱线上挣扎,谈什么科学养殖。” 猪倌呆滞在原地认真的思考起陈之安刚才的话,好像挺有道理的,要如何改变呢? 见猪倌没在跟着,陈之安笑了笑一溜烟回了家,躺在沙发上认真的看了起来。 快到九点,小丫头嚷嚷着睡觉时间到了,她明天还要上学。 等小丫头睡着才进入空间,拿着书比对母猪和小猪的情况,感觉比书上的还正常。 数了一下这一窝才下了六只小猪,不是应该一窝十多只吗? 转头看向躺在窝里正在给小猪喂奶的母猪,“看在你三月怀胎顺利生产没有给我添麻烦的份上,我收拾你老公去。” 找了根棍子戳了戳呼呼大睡还冒着鼻涕泡的大白公猪,“醒醒~醒醒,你还能睡得着,尿布洗完了吗?知道怎么带孩子吗?有能力养活一家子吗?” 公猪哼哼唧唧翻了个身,好像在说:“不是还有你吗?” 陈之安丢掉木棍,一屁股坐在地上,拍打着两腿,“哎哟喂,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命咋就这么苦啊。一个人操持十亩地,喂鸡养猪种地全靠我一个人……没一个省心的。” 哀怨了一阵没一个休贴他的,只能安慰自己。“蒜鸟蒜鸟~大家都不容易。” 想着想着哼起了歌“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空间,原来我也只是种地的农民……” 自娱自乐够了,巡查清点起空间,不会下蛋的公鸡又多了,一个星期吃一只一年都吃不完,还有不断孵出来的,卖又卖了几个钱,主要是不差钱。 茶树长势越来越好,嫩芽冒得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稻子和蔬菜西瓜多数都喂了鸡和猪,他两兄妹又吃不了多少。 果树长得粗壮枝繁叶茂,挂果压弯了枝条也让鸡和猪吃了不少。 最不争气的就是人参了,才发芽长出细枝,长势缓慢,想吃人参炖鸡汤,估计老母鸡到时候都嚼不烂了。 拾了一桶鸡蛋回到房间,吃不完根本吃不完,小丫头都不爱吃鸡蛋了。 一时兴起,下楼焖了一锅茶叶蛋,在沙发上睡到了天亮。 去单位点了个卯,溜到维修值班室借了一套工具回家修理烂摩托。 先把挎斗拆了下来,锈迹斑斑的挎斗竟然没有锈出窟窿眼,只是坑坑洼洼的地方掉了漆长了锈。 越拆陈之安越有信心修好烂摩托,因为就连车把手都是厚实的钢管,用料是真足。 把车架全部锈迹清理打磨出来,开始检查轮胎轮毂,都没什么大问题,补补内胎还能用。 发动机拆下来检查发现里面的机油早已干涸,清洗发动机就比较麻烦了,机油不好弄。 提着桶去校长的吉普车前溜达一圈,准备放点机油,被司机拽着吼道:“你要干嘛?想搞破坏是吧?” 陈之安笑嘻嘻说道:“司机大哥,你又不是不认识我,我放点机油清洗印刷机。” 司机揪着陈之安衣服把他丢到一边,鄙视的说道:“你说放就放,你算老几?弄坏了你赔得起吗?这是吉普车,多金贵你知道吗?你一辈子都别想坐上?” 陈之安提着桶,“大家都是同事,不给就不给,你扯哪些没用的干什么,一辆破吉普有啥了不起的,又不是你的嘚瑟个啥?你新来的吧?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是谁?” 司机鄙视的笑了笑,“我知道你是谁,五七干校印刷工。” 陈之安觉得这司机有点自大又无趣,提着桶转身回家,没办法,这年代普通八大员都牛哄哄的,更不用说给校长那种级别的当司机了。 在桶里装满了苹果,提着进了唐营长办公室。 唐营长在桶里拿了个苹果在手上搓了搓,直接塞嘴里咔咔的吃了起来,笑嘻嘻的问道:“小孩,啥事?” 陈之安笑着问道:“唐营长,苹果甜吗?” “又甜又脆。”唐营长嚼着苹果肯定道。 陈之安用请求的语气说道:“给我点机油呗?” “你要机油干啥?” 看着疑惑的唐营长,陈之安笑了笑,“不干啥,洗机器差点机油。” “哦,你去营部库房让库管给你就行了。”唐营长提着一桶苹果轻描淡写的说着,打开柜子往里放。 “不是唐营长,你得把桶还我装机油。” 唐营长一个个的把苹果在他柜子里摆好,满意的看了看整整齐齐的苹果,“再来一桶就更好看了!” 陈之安撇撇嘴,拿过桶去军需库房要机油,鄙视唐营长的贪心。 好在部队的人没外面单位那么多事,电话问过唐营长就给半桶机油。 陈之安提着半桶机油回家,预留了一点,其他的放在盆里,拿着牙刷一个一个零件的刷洗。 一直忙碌到小丫头放学回家,才想起没做饭。 教小丫头在炉子上做了一锅白粥,就着茶叶蛋凑合了一顿。 陈之安看着屋里昏黄的灯光,只有明天组装发动机了,把洗好的零件又放回机油里泡着。 第二天,发动机组装好,才发现忘记要汽油了,拿了个十升的塑料酒壶,清点摩托车需要更换的一些螺丝油管和一些小东西直接去了军需那里。 军需看陈之安又去找他了,笑呵呵的问道:“小孩,我听兄弟们说只要遇上你,你就没让他们失望过,我咋就不信呢?” 第99章 摩托修好了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他们肯定没有传授你正确的方法,由此可以判断出兄弟们不待见你。” 军需咧了咧嘴,“兄弟们最喜欢的人就是我了,我给他们发东西怎么可能不待见我。” 陈之安把塑料壶递给军需,“给我装壶汽油。” 军需提着塑料壶晃了晃,“怎么还有水,汽油混了水你还在咋用。” 陈之安笑了笑,“你帮我倒了,我在仓库里寻点螺丝油管啥的。” 军需拧开塑料壶的盖子揭开内塞,一股酒香飘了出来。 咽了咽口水的军需把鼻子凑近闻了闻,又眯着眼睛往塑料壶里瞧了瞧,拿起搪瓷杯的盖子接了一点壶里的透明液体。 小心翼翼的用舌头舔了一点不明液体,咂巴着嘴,用奇怪的表情看着陈之安问道:“这是酒?” “酒?明明是水,军营哪来的酒?”陈之安一本正经的反问道。 军需恍然大悟的笑了起来,“对,是水这就是水,我去帮你倒掉。” 陈之安笑嘻嘻在军队库房里找到了替代的零件和一罐军绿色油漆,外加一塑料壶汽油回了家。 给摩托车加上汽油,哐哐的踩着发动机启动脚踏,踩了约么有半个小时又是各种调试,“突突突”的声音持续响起,一股黑烟喷完变成了蓝色的烟。 “成了!道爷我成了!” “道爷~我成了……” 陈之安兴奋的大声喊了几遍,跨上摩托车溜了一圈又回来,发现开着不对。 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摩托车才发现,轮胎是瘪的,太兴奋忘记补胎加气渡天劫了。满家属区敲门总算凑齐了补胎的东西,补好胎打好气骑了一圈,这次顺畅多。 把车开回家,给车刷了一遍绿油漆,原来的烂摩托焕然一新顺眼多了。 没有坐垫骑着屁股疼,海绵和防水人造皮是真弄不到。 最后狠心拿出了一个名牌包包,一个印着(上海)字样的人造皮公文包。大家可别小看这么个包包,妥妥的奢侈品,是目前男同志唯一的时尚包包,一般情况都不舍得拿出来用,要么出远门要么走亲戚才拿出来擦得油光蹭亮的提着。 在公文包里面塞了棉花拉上拉链,坐上去试了试,舒服多了。 想绑在摩托车上固定好,最后还是放弃了,容易被偷不说,还容易被小孩玩坏。 最后用了个自行车内胎剪成长条系在摩托车上,自己骑车的时候提着塞了棉花公文包卡在自行车内胎做的橡皮筋里,下车在把公文包提走。 摩托车没钥匙锁是最大问题,谁都可以踩燃发动机,学校里的小孩肯定会学,一点都不安全。 最后在火花塞上做了点手脚,这年代没几个人懂这些门道。 陈之安心情非常好,自己有了新玩具,也给小丫头做了一个玩具,用剩下的内胎剪了一条长长的橡皮筋,等小丫头回来教她跳皮筋。 等油漆干了,又觉得车身少了点意思,找到宣传科写板报的人,用一包前门楼子请他用白油漆在挎斗上写了(五七干校治安巡逻)几个字,又用红油漆画了个五角星。 烂摩托的逼格一下就提高了几个档次,大大的红五角星威严又时尚。主要还是写板报的厉害,字就不说了工整得像印刷的一样,五角星可是画的立体的,直接就盖了帽了。 把车开到小丫头们学校门口,等着接小丫头放学回家,让她分享哥哥的喜悦。 一支烟抽完,又发现少了点什么,不过这事得找余杭,他丫的说过他有,必须骗过来。 “叮叮当当”的下课铃响了,小丫头第一个冲出学校大门,有点当初陈之安在城里印刷厂上班的样子。 “小哥,谁的三轮车呀?” “哎呀喂,我的好妹妹,崭新的挎斗摩托车从你嘴里说出来,咋就变成了三轮车,忒跌份。” 小丫头围着挎斗摩托车绕了一圈,“这不还是三轮车吗?” 陈之安撇了撇嘴,“你自己走路回家吧!我不带你了。” “小哥,是你骑来的呀?”小丫头说着就大胆的爬进了挎斗里坐着,“小哥,我坐好了可以回家了。” 陈之安笑了笑,“小妹,看见余杭把他叫过来,我找他有事。” 小丫头扭着头仔细看着学校走出来的人,突然就开口喊道:“余杭哥哥,余杭哥哥,看这儿。” 余杭看见陈之安后,书包往肩上一搭,一阵风似的就冲到了摩托车边上。 手抚摸着还泛着油漆味的车身问道:“小孩哥,这是修好了还是换了一辆。” 陈之安得意洋洋的说道:“你猜?” 余杭怀疑的说道:“我觉得是换了一辆,这车嘎嘎新,太有范了,带我溜一圈。” “送我一个蛤蟆镜,我礼拜天带着你去打猎,怎么样?” 余杭考虑了一下说道:“你可得说话算数,我回家就给你。” 陈之安听见余杭答应了蛤蟆镜,这下齐活了,下车几脚踩燃摩托车,拍了拍屁股后面,“上车。” 余杭跨上摩托车坐下,摩托车突突的跑了起来,“哈哈~带劲。” 几分钟就到了家里,余杭下车就往家跑,拿了一个蛤蟆镜戴着坐在摩托车上,“小孩哥,咱们溜远点呗,都没过瘾。” 陈之安笑了笑,“饭吃了在去,我今儿还没做饭。” 余杭笑嘻嘻的说道:“我帮你和面,咱们吃碗面条就行了。” 陈之安乐意有人帮他做饭,拿了皮筋丢给小丫头,“给你的,做完作业才能玩。” “啊……皮筋~小哥,你太好了。我保证期末考一百分。” 小丫头开心快乐都全露在脸上,对期末考一百分也是十分自信的说出来的。 陈之安对小丫头学习是最放宽的,最低只要能看书读报了就行,他可以养着妹妹一辈子让她吃喝不愁,只要她开心就好。 面条出锅,小丫头的作业也写完了,吃完饭就立马去找同龄的孩子跳皮筋。 陈之安戴上了蛤蟆镜,骑着挎斗摩托车开到了陈友亮家门口,让余杭踹一脚门上车就跑。 陈友亮追出来,一看,“哎哟喂,等等我~我还没上车啊……” 陈之安和余杭哈哈大笑,等陈友亮上了车一车开出了五七干校,在校外空荡荡的马路上疯跑了起来,一路上放声的呐喊着,直到回程没了油。 第100章 精力旺盛的年轻人 三人推着摩托车回家,一点也不觉得累,因为以后可以自由出行了。 隔天中午,陈之安印完学校需要的东西,提着一壶没开封的白酒去了军需那里。把酒放在军需的办公桌上,开门见山的说道:“换一个装满油的油桶。” “不行,一是我没那胆儿,二是十升酒连空桶都换不到。” 陈之安撇了撇嘴,“军需你是不是偷偷摸摸倒腾过百升大油桶?” 军需摇了摇头,“我可没有那个胆子。” “我要换的是汽车备用油桶,谁说要换大圆桶了。” 军需立马笑呵呵的提着塑料酒壶查验了起来,“我还是要给唐营长通通气。” 陈之安笑了笑,“应该的,赶紧联系,我还等着回去上班洗机器呢!” 军需给陈之安找了一个三十升的汽车备用油桶,装满汽油对着陈之安笑道:“小孩,常来呀!” 陈之安提着油桶回家,也不知道放在摩托车什么地方合适,最后换了个塑料壶绑在车上以备不时之需。 三月青黄不接,给老太太准备了点粮食和瓜果蔬菜。 礼拜天,信守承诺带着余杭陈友亮和小丫头扛着长矛抱着小黑去村里找狗蛋。 老太太欢喜的看着陈之安带了一车人到了她家门口。 小丫头下车就去抱了抱老太太,把老太太高兴坏了。 老太太高兴的问道:“之安,你们怎么想着来村里了?” “我和同事让狗蛋带我们进山玩,小丫头就在家陪着你。” 老太太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带小琳在家给你们做饭,我去给你把狗蛋找来。” 小丫头跟着老太太去叫狗蛋,陈之安指挥余杭把东西搬进屋,陈友亮拿着长矛在老太太院里磨刀石上磨着长矛。 狗蛋先老太太一步跑了过来,激动的说道:“表,你可算来了。” 陈之安笑了笑,“你不怕被扣工分呀?你爹同意没?” 狗蛋无所谓的说道:“扣就扣呗,姑奶奶叫的我,我爹不敢扎刺。” “走~出发,我的长矛已经等不及了。”陈友亮扛着长矛喊道。 余杭也率先抢过一竿长矛扛在肩上。 “之安,你等等。”老太太在后面着急的喊着。 陈之安停下脚步,看老太太后面还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以为有什么事,急忙迎了上去。 老太太不等他开口,从小老头手上抢过步枪塞给陈之安简短的说道:“拿着,安全。” 陈之安拿着枪看了一眼,是老掉牙的三八大盖,拉开枪栓看了看,膛线都磨平了。 小老头急切的说道:“大姐,你怎么能给小孩枪玩。” 老太太牵起小丫头吼道:“要你管,我乐意。” 陈之安仔细打量了一下小老头,原来是爷爷的小舅子,摊开手说道:“子弹呢?” 老太太回头看她弟弟没给,捶了小老头两拳,“麻溜的给,之安可是给我带了酒的,你想不想喝?” 小老头舔了舔嘴唇,从兜里掏了几颗子弹给陈之安,“小孩,你小心点使,别嘣了裆。” 老太太对他弟弟笑着翻了个白眼,“德性,我陈家人比你稳当多了。” 陈之安拿三八大盖追上了几人,狗蛋一看陈之安手里多了一把枪,立马抢过去把玩了起来。 “小爷爷怎么舍得把他的枪给你玩了?他可是宝贝的紧,我们想枪摸摸他都不干。” 陈之安嫌弃的说道:“破枪一把,膛线都磨平了,还没民兵的好。” 陈友亮大声的说道:“之安,别一上来就用枪,用长矛才是真男人,你给我压阵。” 反贼又开始嘚瑟了,死犟脾气,记吃不记打的玩意儿。 在山里转悠了半天一只大点的动物都没看见,倒是小黑逮了三只野兔。 到中午太阳出来,总算遇上了一头百来斤的野猪。 陈友亮拿着长矛兴奋的追了上去,余杭也紧跟其后,完全没有危险意识。 喊杀的声音响彻山林,陈之安扛着枪,狗蛋提着野兔盯着小黑的举动。 “表,你不担心他们两个遇上危险吗?” 陈之安仔细打量着周围,“担心他们干嘛?我自个都担心不过来。” “表,你有啥担心的?” “我怕蛇啊!到了三月蛇就不睡懒觉开始四处溜达,下次我还是带他们去钓鱼。” 狗蛋哈哈笑了起来,“长虫有什么可怕的,馋嘴了照下锅。” 陈之安也笑了笑,“吃我肯定不怕,没剥皮之前我怕。” “表,你要钓鱼遇见水蛇,那你没玩的了又干什么?” 陈之安想了想拍了一下脑门,“现在是放风筝的时候,早知道在学校放风筝,不然捉蛐蛐蝈蝈玩也行。” 狗蛋羡慕的说道:“你可真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一点不操心吃喝拉撒。” 陈之安自嘲的说道:“我是资本家的傻儿子,我当前的主要任务就是平安的玩个十来年。” 狗蛋挠了挠头,“表,你可真幸福。” 陈之安摇了摇头,“狗蛋,要是让你和我互换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哇,小黑太厉害了又逮了一个野鸡。”狗蛋被小黑嘴里的猎物吸引,早已忘记了他们聊的话题。 陈之安找了个地方坐下,拽着小黑,“不准去了,让他们多繁殖点,等咱们冬天来扫荡。” 不远处又传来,陈友亮和余杭拼刺刀的喊杀声和嘻嘻哈哈的笑声。 狗蛋好奇的打量着远处,“表,我去看看他们在干嘛?” “要枪吗?”陈之安把手里的三八大盖递了过去。 “表,你自己拿着吧,我听见他们还在笑,肯定没啥事。”狗蛋丢下野兔野鸡向着两人发出声音的地方跑去。 陈之安从挎包掏了一把瓜子嗑着,小黑不知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嗑瓜子,伸着爪子让给它来点。 丢了一把瓜子在地上,小黑趴在地上一颗一颗的舔进嘴里嗑一下,吐出瓜子皮,有点像人不用手嗑瓜子一样,满嘴瓜子皮。 不知道过了多久,嗑瓜子的小黑突然警惕起来,盯着陈之安身后。 陈之安吓得赶紧回头,一下撞到了什么东西,手一把抓住了两个角,稳住身形才看清凑到身边的动物。 嘴有点凸,周围有一圈白毛,没犬牙不是凶兽是个吃草的,长耳朵,角分叉表情看着像在笑。 小黑已经绕到屁股后面准备扑上咬它,陈之安立马阻止,“小黑别咬!” 第101章 单位的车咋停你家门口了? 动物的皮毛是褐色,没有斑点和花纹也不会是鹿,起码和他印象中鹿不符合。 ‘啪’一巴掌扇在陌生动物脸上,“你丫还在笑!”又一个苹果塞在了动物嘴里。 看着在吃苹果一点不怕人的动物,陈之安满脑子想的都是不同动物的名字,一时真想不出眼前的是个啥? 见动物吃完一个苹果还笑看着他,陈之安啪的又一巴掌,拿起旁边的三八大盖戳了戳面前不怕人的动物。 “滚,小爷今儿不想杀生,别臭不要脸甭想骗吃骗喝。” “小孩,你看亮哥我勇不勇;小孩哥,我们仨干趴下了一头野猪,起码五百斤。” 余杭和陈友亮兴奋的嚎叫吓跑了叫不出名字的动物,也有可能他们是身上的血腥气。 狗蛋几下窜到陈之安面前看着动物逃跑的地方,“表,你背后有个傻狍子跑了你都不知道?” 原来那个臭不要脸的就是傻狍子啊!陈之安恍然,看了一眼陈友亮和余杭抬着的野猪,两人的衣服裤子都挂破了还嘿嘿的笑得贼拉开心。 “余杭,这就是你嘴里五百斤的野猪?你们两人加上野猪一起称可能都没有五百斤!走了,回去吃饭了。” 说完陈之安拿起枪,让狗蛋在前面带路回家。 回到老太太家院子,老太太已经做好了饭等着几人了。 陈之安手也不洗,先爬到炕上坐着,拿了一馒头吃了起来。 老太太给陈之安夹着菜,安慰的说道:“没打着猎物,下次在去,咱不生气。” “姑奶奶,谁说没打着猎物,打了一个野猪,表遇上狍子都没开枪。” 小丫头好奇的问道:“小哥,狍子是什么样的,你是想带回家养吗?” 陈之安说起了狍子凑到他身后吓了他还骗吃骗喝的事。 老太太帮腔的说道:“之安是心善,春天动物都是繁育的时候,不打猎。” 陈之安笑了笑,“我就是觉得狍子傻不拉叽的,还喜欢凑热闹就没打它,不过还是被我扇了两巴掌。” 余杭哈哈的笑着问道:“小孩哥,我们要把野猪拉去城里卖吗?” 陈之安想了一下,去城里太麻烦又卖了几个钱,关键野猪还不肥。最后想到了农场劳改人员,他们没票但不缺钱,笑嘻嘻的说道:“我今天让你们卖个高价。” 陈友亮笑着问道:“能卖五毛一斤不,那样咱们四人估计每人能分十块钱了。” “八毛,不,要卖就卖一块钱一斤,爱买不买。”陈之安很是自信的说道。 狗蛋吓得被馒头噎住了,使劲的拍打着胸口。 老太太给狗蛋倒了杯水,嫌弃的说道:“你个小土包子,一块钱一斤的肉就把你吓着了,老杨家的人就适合种地,经不了商。” 狗蛋喝了水顺下了噎住的馒头,笑呵呵的对着老太太,“姑奶奶,我连城里都没去过几次,土包子不挺正常吗?” 老太太给狗蛋夹了一大块炒鸡蛋,“赶紧吃了把野猪收拾出来。” “好嘞。”狗蛋开心的吃着他姑奶奶给他夹的炒鸡蛋,香着嘞。 吃过饭,几人在院里收拾野猪,让狗蛋把野兔去了皮,野鸡留老太太吃。 陈之安骑上摩托车只带了陈友亮赶回五七干校,车一直开到农场边停下。 陈友亮直奔水库大坝另一头,等着余杭和狗蛋把野猪肉搬上去。 陈之安背着手走到蒋大叔跟前,捏了捏他的胳膊,笑着说道:“蒋大叔,种地感觉咋样?你看才一个礼拜都瘦了一圈了。” 蒋大叔呵呵的笑了起来,没脸没皮的说道:“小孩,给我安排个别的差事呗?喂猪都好过种地,关键还是种不完的地。” “看你干得挺好的,可我一个印刷工没资格调换别人的工作。” “小孩,你给我拿几个鸡蛋让我回家炒盘菜行吗?” 陈之安想到汪总指挥让他照顾的人,这不就是机会吗?一口气说了几个人的名字然后对蒋大叔说道:“我说的那几个人你都认识吧?” 蒋大叔看着陈之安的眼睛,表情凝重的说道:“认识,找他们有什么事吗?” “没啥大事,他们想吃肉就去水坝上买,一块钱一斤数量有限,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蒋大叔嘎嘎的笑了起来,“小孩,你就是我们的大救星,我以后给你牵马坠蹬。” 陈之安得意的笑了笑,“不需要,我现在是鬼火少年,谁还骑马呀?” 工委和革委会的人领着几人到了大坝,陈友亮作为领导不好参与,中间隔着士兵全由余杭操作。 余杭提着一肉站在士兵后面喊道:“这块野猪肉二斤半,二块五谁要。” “我要~我要~我要。” 余杭收了一个人的钱,把野猪肉递了出去喊道:“别乱,别吵,都有。” 等把蒋大叔和陈之安要照顾的人照顾完,野猪肉就没剩下了,余杭提着内脏开始卖,内脏其他人也是抢着买。 小黑生气冲着余杭汪汪大叫,因为余杭把它的猪肺也卖了。 四人盘腿坐在大坝上,你一张我一张他一张的分着钱,最剩下一块钱不好分,余杭分给了小丫头。 陈之安把钱装进兜里,对着笑得合不上嘴的狗蛋说道:“狗蛋,你回去吧,改天在去找你玩。” “哎呀,表,你别说话,我刚才数到多少来着?” 狗蛋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陈之安骑着摩托车带着几人回家,摩托车一个急刹稳稳的停在家门口。 “肉呢?” “张科长你来晚了,都卖完了。”陈之安打开房门,把提着的野兔随手丢在盆里。 小丫头搭着凳子站上去看着松鼠的窝,担心的问道:“小哥,小灰咋还没回家?” 陈之安把小丫头抱下凳子,“小灰回森林了,森林才是它的家,冬天可能小灰还会来的。” 张科长提起盆里的野兔看了看,“小孩,把兔子弄来下酒?” 陈之安指了指炉子说道:“让余杭烤野兔。” 余杭有了两钱也不勤快了,把野兔胡乱的剁成小块,混着土豆炒成一锅。 “你们等我一会,我回家拿酒去。”张科长看锅里的兔子肉快熟了,留下一句就往家跑去。 赵校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围着门口的摩托车看了又看,大声的喊道:“小孩,单位的车咋停在你家门口了?” 第102章 总有麻烦找上门 陈之安靠在门框上,笑嘻嘻的说道:“赵校长,不是单位的车,是我的。” “瞎说,这不写着,五七干校治安巡逻,咋就成你的了?” 看赵校长一本正经的样子,陈之安拉着进了屋,“校长,咱们喝点,张科长回家拿酒去了。” 赵校长装着糊涂的样子问道:“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刚才说,提名申报我为干部了。” 陈之安认真的对赵校长提醒,校长一下就不装糊涂了。 赵校长走到沙发旁边一巴掌拍在余杭身上,“一天就知道玩,就你这样别想考上大学了。” 余杭识趣的让了位置说道:“姥爷,我在怎么努力也没大学给我考呀?大学都没招生了。” 赵校长用手点了点余杭,“你要时刻准备着,如果明天开考,你都没学习是不是错过了一次机会?” 余杭也不犟了,点头哈腰的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学习,成绩也没下降。 张科长和赵校长两人喝小酒,几个没人参与喝酒而是聊着下个礼拜天去哪里。 ……………… 五月,天气彻底暖和了,林子里各种蚊虫多了起来,几人都不爱去林子里转悠了。 陈之安早晨闲着没事,爱带着小黑去农场庄稼地遛弯,看着生机盎然的庄稼能让人心情愉悦。 吴有德他们那批罢工抗议的学习了一个月,也厌烦了学习,觉得地里不太忙了,又提出参加劳动。 工委的让吴有德他们罢工的人负责挑粪施肥,挑水浇地,一点没有心慈手软。 吴有徳也不敢在罢工了,裤腿全是粪便也只能忍着拼命的干活挣工分。 最主要的是他学习期间被革委的带去背诵教员语录,背语录看似简单,但一不小心就容易送命。 语录不能背错,错了就是对教员的不敬,后果会很严重。 革委会不光让他顺着背,还提问某段语录是什么意思,解释不清楚,那就是思想有问题,必须接受惩罚。 所以学习期间他们精神全都高度集中,一刻也不敢松懈,松懈就意味着向深渊走近。 持续的精神紧张让他们终于体会到了,劳动是一件多么光荣幸福的事,身体的劳累休息一晚就能恢复,精神上折磨让他们觉都睡不踏实。 邋遢老头最近过得很惬意,作为农业教授的他在陈之安的说和下担任了技术指导。 “小孩,你看小麦和玉米是不是比其他地方的长势更好?” 陈之安看了看,确实比狗蛋他们村里的长得高一点根也粗一点。 “邋遢老头,我让你栽的西瓜怎么样了?” “小孩,你放心嘎嘎好,我每天都检查了的没有病虫害,我也等着吃西瓜呢!” 陈之安估计让邋遢老头在边边角角种的西瓜等不到成熟就会被偷,他们现在比农民还农民,逮着青蛙长虫能直接烧着吃。 “小孩,你闲着没事去打猎呗?我好久都没沾过荤腥了。” “林子里蚊子多得数不清,我给你肉票自己去买。”掏了一张一斤的肉票递给邋遢老头,反正他也没去供销社在买过东西。 邋遢老头拿着肉票脸都笑烂了,想着一斤肉怎么吃,必须得关着门吃,姓蒋的闻着味可不会跟他客气。 “小孩,你再给我一斤酒票呗,你发的酒票你又不用,有肉无酒差点意思啊?” 陈之安掏出自己的小本本,找了一张一市斤的散白酒票给了邋遢老头,又顺手把丙级烟票也一并给了,他留着没什么用。 邋遢老头踮着脚眼睛盯着陈之安小本本里的票据,不要脸的说道:“你全给我得了,省得你麻烦。” “你想屁吃,你咋不说我把工资也给你?” 邋遢老头善解人意的说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拍婆子也需要花钱,工资就算了,再给我一张豆油票就行了。” 陈之安合上小本本,“我那来的豆油票,粮油在本上。” 邋遢老头大声喊道:“我都看见了,你还藏着掖着。” 陈之安不信的打开本本又仔细看了一遍还真有一张,也不知道啥时候混进去的。给了邋遢老头,背着手摇摇晃晃的回去上班。 中午,在印刷车间办公桌上打着瞌睡被当兵的来叫醒。 “小孩哥,大门口有人找你。” 陈之安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问道:“谁呀?” “不知道,都是年轻人,说是你们组织的领导?” 陈之安懵逼了,自己啥时候有组织了?他连少先队员都不是。 “走,我出去看看是什么组织,我咋不知道。” 士兵跟着陈之安走着走着突然问道:“小孩哥,你是不是忘了点啥?” 陈之安笑了笑,在挎包里掏了掏,抓了两把乱七八糟的零食给了当兵的。 士兵开心的把东西装进兜里,“哥,就你最好了,明年我就要转业了,再也吃不到你的东西了。” “转业后有工作了自己想吃啥买啥不好吗?” 士兵笑了笑,“好是好,但是我到时候还是舍不得自己花钱买该怎么办呢?” 陈之安撇了撇嘴,笑嘻嘻的说道:“要不你不要工作,哥带你去闯码头,吃喝哥全包了,咋样?” 士兵摇了摇头,“我还是得工作,不然娶不上媳妇。” “哈哈,你也可以把你媳妇带来让哥给照顾嘛!” 士兵跟着笑了笑,说道:“我找的媳妇,你肯定看不上,可以把孩子给你玩,你对小孩又好又大方,学校里的小孩都喜欢你。” 到了门口,士兵回了自己的岗位,陈之安瞟了一眼门口的几个红卫兵。 红卫兵来找他做什么?看胳膊上的红袖标也不是一司和三司的标识,人也不认识。 走到几人身边开口问道:“你们是来找我的?” 几人都看向说话的陈之安,领头的人傲气的说道:“你就是陈之安?” “对,我就是陈之安,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领头头的人用命令的口吻说道:“红小兵陈之安,上级有件事安排你去办。” 陈之安疑惑道:“上级?那个上级?” 领头的人严肃的说道:“我现任十一中红卫兵总指挥,你是十一中的红卫兵要听从我的指挥。” 陈之安乐了,他都没上学几年了,学校的红卫兵还能找到他,十一中以前是王文静他们那批人,多数都去当知青了,这又是学校几年级冒出来的? 第103章 十一中的你敢阴我 陈之安好奇他都到海淀工作了,学校红卫兵还不放过他,这又是想闹哪样? “你们来海淀要我做什么?” 领头的人看了一眼卫兵小声的说道:“我要你在牛棚照顾几个人?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必须执行。” 陈之安疑惑的问道:“是红卫兵总部下的命令吗?” 领头的人眼神闪躲的说道:“是,现在由我传达指挥你怎么做。” 陈之安笑起来,这些人胆子不小啊!敢假传命令,等问清楚在收拾他们。于是开口问道:“需要怎么做?” 领头的人得意笑了一下,从兜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陈之安命令道:“给上面的人换个轻松的工作,然后在生活上照顾他们。” 陈之安一眼就看见纸上写有吴有德的名字,一共有七个人名,不动声色的问道:“好说好说,就是不知道生活上怎么个照顾法,能说具体点吗?” 领头的人思考了起来,他也不知道生活上要达到什么要求。 陈之安见领头的人就是个莽夫,肯定也是帮人跑腿办事的。想让他陈之安办事连面都不愿意露,也太不把他当回事了。 “十一中总指挥,要不你明天给我写个标准,在把东西带来,总不能让我自掏腰包去办事吧?” 领头的人点点头,“你说的对,我明天中午再来,你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好好好,我一定早早的就在大门口等着。” 陈之安的卑躬屈膝让领头的人很满意,领头的人挥手带着人骑着自行车离开。 看着离去的几人,摇了摇头,哥几个可别怨我,我陈之安可不是圣人,转身跑回了学校进了校长办公室。 赵校长放下手里的文件,打趣的说道:“小陈,你今儿这么快就骑着摩托车巡逻完了呀?谁家葱又被偷了反映到你哪里了?” 陈之安把才收到的纸条放在桌子上,推到了赵校长面前。 赵校长拿着纸条看了起来,看完后说道:“这几人干了什么?” “暂时还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小子,你到底发现了啥?他们又要闹事还是逃跑?” 陈之安掏出烟来递给赵校长,然后自己点了一支才缓缓的开口说道:“这是外面有人找上我,让我关照几人。” 赵校长皱着眉头看着陈之安,“你关照的人也不少吧?今天这是怎么了?” 陈之安把事情全给赵校长说了一遍,赵校长反倒嘿嘿的笑了起来。 赵校长笑够了才说道:“他娘的,他们也太不拿咱们陈厂长当回事了,派个喽啰来就算了,关键连个甜枣都不给就想把事办了!” 陈之安吐了口烟,装着气愤的说道:“就是,连两斤玉米面都没提来,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好意思求人办事的。” 赵校长抽完烟说道:“你看着处理就行了。” “不好吧?我要是处理不当怎么办?”陈之安其实心里乐开了花,但谦逊还是要有的。 赵校长认真的说道:“这种就没有处理不当一说,你想当干部就得学会处理各种事情。就当练手了,这件事我给你兜底,只要你别像上次打野猪那样,弄几十个躺在干校大门口就行,稍微几个不碍事。” 陈之安吓了一跳,温文尔雅的赵校长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想想又挺正常的,没点霹雳手段谁敢接五七干校这种摊子。 拿着纸条出了校长办公室,直接去军营找唐营长。 唐营长和郝教导员听了陈之安的要求后,打电话去赵校长那里确认了事是由陈之安负责后,答应配合。 又去革委会和陈友亮说了,陈友亮更坏,直接打电话去红卫兵总部直接询问他还是不是革委会主任,是不是已经撤了他的职。 把总部的人弄得一头雾水,询问清楚才知道,是有下面的人敢冒充传达总部的假命令,这下还得了,当天就派人到了学校。 红卫兵来的人陈之安全认识,领头是处理围堵派出所事件的江领导。左右手分别是一司和三司的总指挥。 江领导在陈友亮办公室听完了汇报,指着陈之安笑着说道:“小孩,怎么又跟你有关系?” 陈之安摊开双手无奈的说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我冤枉啊!” 三司总指挥向陈之安招着手,“小孩,你快来我这儿,太久没见你了,让我稀罕稀罕你。” 陈之安哪能不知道红卫三司之人的德性,从挎包里掏了一盒华子丢了过去。 又在江领导和汪总指挥面前各放了一盒,笑嘻嘻的说道:“明天收缴的东西是不是都是我的呀?” 江领导疑惑的问道:“把人逮了我带回去,哪来的东西?” 陈之安不好意思的说道:“他们不是假传命令让我照顾人吗?总不能还要让我一个印刷工自掏腰包吧?我让他们明天把物资送来,也不知道有多少?” 江领导手指弹了弹桌子,“好,东西都是你,我做主批准了。” 晚饭,陈之安又贴了一顿酒肉把几人招待满意送回招待所。 一司汪总指挥站在招待所的窗户边问道:“小孩,你从哪里弄的摩托车?” 陈之安可怜惜惜的说道:“我买的一破烂摩托车自己修的,连个坐垫都攒不齐,还是拿个包塞了棉花凑合用的。” 汪总指挥笑了笑,“放心,我不要你的,我又不是三司那些人。你怎么想着上报了今天这件事?” 陈之安歪着头想了想,“我没上报,是陈友亮上报的,再说找我帮忙的人面都不露,派个人来还命令我,让我必须听从安排,我怕以后人会越来越多。” 汪总指挥小声的说道:“小孩,记住,你可以不听任何小兵的命令,自己见机行事。” 陈之安更加肯定汪总指挥是被人安排组织参加的红卫兵。反正汪海洋是条大腿,不说抱紧,跟着走肯定错不了。 隔天中午,陈之安叼着烟在大门口等着十一中的人到来。 这时一辆货车停在了干校大门口,从后面哗哗跳下来七八个人。 领头的走到陈之安面前又递上了一张纸和一个袋子说道:“东西我们带来了,按照上面的要求执行。” 突然,周围冒出来了一群穿着便衣拿着武器戴着投机倒把办红袖章的人,把汽车带人一起包围了。 陈之安立马蹲下抱头悲戚的大声喊道:“十一中的人你敢阴我~咱们没完……” 第104章 螳螂捕蝉 “嘭” 话还没喊完陈之安就被一脚踹在地上。 “小子,胆子不小,投机倒把都敢用汽车运送了。” “踏踏”的脚步响起,五七干校冲出来两队全副武装的士兵。 “放下武器,举起手来。”李国华铿锵有力的喊着,士兵们已经抬起枪口对准了投机倒把办的人。 “我们是投机倒把办的,你们学校保卫敢……” “嘭”李国华一枪托砸在说话之人的嘴上,接着又连续砸了几下。 “唔…我的牙,我跟你们拼了。” 投机倒把办的人,手才摸向枪栓,接着就是“呯呯”两道枪声响起。 士兵们全部齐齐的拉了枪栓气势威慑的大声吼道:“放下武器,交枪不杀!” 投机倒把办的人被士兵们的肃杀气势所震慑住,把武器丢在地上,学着电影里投降的样子举起手来。 陈之安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肚子揉了揉,走到踹他的人面前,拿过李国华手里的五六半步枪,噼里啪啦就是一顿乱砸。 看被砸的人已经晕了,还不解气又走到其他人面前抬起枪托就要砸下去,突然想起了校长说的话,捂着肚子说道:“把人带回学校。” 几名士兵持枪警戒,其他士兵抓着投降之人的后脖领子拖着进了学校。 到了学校操场,陈之安咧着嘴冷笑起来,对着看热闹的小孩说道:“去给我找根结实点的木棍来。” 几个小孩一溜烟四处乱跑去找木棍,没一分钟一个小孩就拖着一把铁锹“哐哐”的跑来,“小孩哥,用铁锹削死丫的。” 陈之安拿过铁锹,看了一眼小孩,“你走开,一会我放连招伤着你。” 小孩跑到一边瞪大了眼睛,只见陈之安挥舞着铁锹嘭嘭就开始拍,每到最后一下都是跳起来拍的。 陈之安把铁锹木柄拍断才解了气,让士兵把人拖去学校的空教室关了起来,问话的事就不归他管了,屁颠屁颠的跑去大门口把货车开进了学校。 检查货箱都惊呆了,整箱的牛肉罐头、香烟、酒、饼干、粮食、还一些生活用品和几个收音机。 陈之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想陷害他不至于下这么大的本钱,投机倒把办不是跟十一中一伙的。 但是他们是怎么知道准确时间地点的,有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意思,不过黄雀使终是黄雀,遇上老鹰母鸡都得栽,何况还是只黄雀。 东西有点多,不敢真归了他,收了一半香烟和酒,半箱牛肉罐头和一个收音机,拿了一包饼干丢给小孩让他们分着吃,手里拿着一个水果罐头喝着汤进了校长办公室。 赵校长看着陈之安的样子笑了笑,“事处理好了,你就拿瓶罐头来感谢我,还把汤喝了?” 陈之安没头没脑的说道:“赵校长,我感觉我惹上麻烦了?” “什么麻烦?” “好像有人在陷害我,但是我又不知道是谁?” 赵校长仔细的看了看陈之安,“小孩,你有啥值得别人陷害的?你有仇人?” 陈之安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说道:“就我这黑五类的身份,还真不用陷害,可是今天这事有点怪,最后又来了一波投机倒把办的还带着武器,上来就哐龇踹我一脚,明显就是针对我的。” 赵校长开口说道:“明显就是你的仇人安排的,不过能知道你让人送东西来的准确时间,找这个借口抓你,也太小瞧咱们学校了。” 陈之安笑了起来,“校长,红卫兵总部下来的领导同意把收缴的东西全给我,我有点吃不下啊?” “小陈,说来听听,都有些什么东西?” 陈之安报了货车上的物品,把赵校长可高兴坏了。 赵校长指着门口说道:“赶紧去把我的牛肉罐头抱上来,让小孩偷吃了你赔。” 陈之安撇了撇嘴,“让你的司机去,他整天啥都不干,我还得去审问。唉~人在江湖飘莫名其妙就挨刀,这日子没法过了。” 去货车上抱了箱罐头交给李国华,让他们自己分配。 推门进了关投机倒把办的教室,阴恻恻的走到几人面前说道:“是谁让你们来办事的?” 投机倒把办领头的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说道:“你们摊上事了,公然抗法还敢殴打我们,你们想过后果吗?” 陈之安一脚踢在领头人的膝盖上,笑嘻嘻的说道:“后果是什么你告诉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领头的人捂着膝盖疼得龇牙咧嘴的说道:“不就是一个农场学校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赵校长推门走了进来,看了几人一眼,“关着他们干嘛?” 投机倒把办领头的得意的人笑起来,对着赵校长说道:“你这老头有眼力见,到时候我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那我还得谢谢你咯,到时候你可得下手轻点,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赵校长乐呵呵说完对着陈之安说道:“你把蒋大炮他们叫来,我有安排。” 陈之安立马骑着摩托车到了农场,找到正在大树下吹牛打屁的几人。 “小孩,给我来把花生,我教你怎么打炮。” 陈之安看了一眼嘻嘻哈哈的蒋大叔,嫌弃的说道:“就你打的土炮我瞧不上,赵校长让你带上几个人去他那里。” 蒋大叔立马起身拍了拍屁股,不用喊后面就跟了一票人。 陈之安走到路边踩着了摩托车,对着蒋大叔喊道:“同志们,跟上。” 蒋大叔眼疾手快的追上摩托车扒着挎斗就坐了进去,“小孩,开快点。”转头对后面的人咧着嘴哈哈大笑的喊道:“同志们跑起来,急行军,别让赵校长久等。” 陈之安摇了摇头,整个劳改大队,没人有蒋大叔心态好,对身份的落差一点不在乎,整天乐呵呵就想着怎么才能在农场里弄到点好吃的。 带着蒋大叔们一群人到了关人的教室。赵校长指着坐在地上的人对蒋大叔说道:“蒋大炮,这些你们带去改造,一定要让他们清楚的认识,五七干校不只是一个农场学校。” 蒋大叔嘿嘿的笑了起来,“老校长,你都一把年纪了咋还跟以前一样呢?哈哈~终于轮到我了。” 赵校长走到门口又补充道:“他们是来五七干校找事的,不是犯错的。” 蒋大叔激动的搓了搓手,“老校长,有多少名额?” 第105章 挖粪坑的惩罚 赵校长平淡的说道:“改造不好就全额。” 蒋大叔开心的笑了起来,大声的喊道:“兄弟们进来把人都带走,咱们劳动队的厕所终于有人修了。” “你们要干嘛?知道我们是哪个单位的吗?” 投机倒把办的人叫喊着,被一群半老头子粗鲁的揪着衣领拽走。 蒋大叔乐呵呵的背着手,撞了撞陈之安,问道:“小孩,他们怎么把赵校长惹生气的?” “赵校长生气了吗?他们就说赵校长有眼力见,收拾他的时候会手下留情。” 蒋大叔笑了笑,“咱们赵校长越生气越冷静,我当年是深有体会。” 陈之安好奇的问道:“蒋大叔,你以前也被赵校长收拾过吗?” 蒋大叔点了点头,回忆的说道:“我那时候还是个愣头青,被派去学习,天不怕地不怕的以为校长只会耍嘴皮子,很是不服。要和教师队伍对垒,结果被赵校长带着几十名教师把我们学员揍得丢盔卸甲,最后全员接受了终身难忘的惩罚。” “啥惩罚?” “咳咳,其实也没啥?就是掏个粪坑而已。” 陈之安撇了撇嘴,“掏个粪坑算啥惩罚,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蒋大叔拿过陈之安手里的罐头瓶子,晃了晃,“罐头汤呢?” “被我喝了,我只爱喝罐头汤,不爱吃干的。” 蒋大叔笑呵呵把罐头装进了兜里,“走,送我回去,我让你欣赏一个节目。” 把蒋大叔叔送回了农场,跟着去了农场的茅坑。 蒋大叔一脚一个把人踹进了茅坑,茅坑里的粪都被挑去浇地了,只剩下薄薄的一点,在几人想要爬出来的时候。 蒋大叔开口说道:“你们什么时候把粪坑挖到三米深,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到饭点会有人给你们送饭的。” 粪坑里的人指着蒋大叔大声叫骂,什么污言秽语都骂了出来。 蒋大叔也不生气,坐在两只粪桶横放的扁担中间,点了一支烟面无表情的看着几人。 有人给粪坑里的几人,丢了几把锄头和装泥土的筐子就没在搭理他们。 陈之安也点了一支烟手拿着放在面前,对蒋大叔说道:“蒋大叔,这惩罚也不算多难啊?” 蒋大叔笑了笑,“当年我们接受惩罚的时候也觉得没什么,不过到了饭点,送饭的人直接把窝窝头倒进了坑里,换了你吃还是不吃?” 陈之安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饿死都要吃,你们不会吃了吧?你们当时忍忍赵校长肯定不会饿死你们的。” 蒋大叔表情严肃的说道:“你以为没人会那样想,那样想的人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陈之安挠了挠头,开口问道:“投机倒把办这些人,要是死抗会怎样?” 蒋大叔啪了一巴掌拍在陈之安肩膀上,“你就像个二傻子,五七干校是什么地方,里面关的人都是什么人,是他们能随便接触的吗?” 陈之安想了想,其实他在学校上班真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不过好多人在没下放之前都担任的是重要职务,没上面的文件批准连亲人都不能探望,书信都是检查后才寄出的。 “蒋大叔,你说有人找关系让人照顾,被上面知道了会怎么样?” 蒋大叔没太多思考的说道:“基本以后的路就断了,如果像你这样照顾一下就没什么事,咱们是一起玩耍的小伙伴,没有达成任何交易。”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忿忿的说道:“狗屁小伙伴,你就是觉得我好忽悠,把我当二傻子骗。” 蒋大叔拍了拍陈之安肩膀,“我可没把当大傻子看,虽然有时候你是有点二,不过挺好的。” 陈之安扯着蒋大叔的裤子,气愤的喊道:“我最讨厌人家叫我二傻子了,你还我罐头,我给邋遢老头也不给你。” “哎呀,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走,咱们去大树下聊天。” 蒋大叔拽着陈之安走了几步,见陈之安蹲在地上耍赖,一个回手掏把陈之安夹在腰上走到大树边丢到地上。 “兄弟们,打倒资本家分挎包!” 一群臭不要脸的围着陈之安,抢下了他脖子上挂着的军挎包,一人分了点瓜子花生一两根烟,太多东西陈之安是不会放在挎包里来农场逛的。 “我艹,小孩,你从哪里弄的这么多肉票?卖我们每人半斤可好?” 陈之安拿过布袋看了看,才想起来是早前十一中红卫兵给他的那个布袋子,清点完,里面有一百斤肉票,七百块钱。 “暂时不能给你们,等今天的事处理完了送你们半斤,现在还不是我的。” 蒋大叔好奇的问道:“今天到底发生了啥事?” 陈之安又把事情说了一遍,大家都一直认为是有人设计陷害他。还让他把有深仇大恨的人列出来收拾一遍,一点谋划都不提,让他直接去揍人。 “呸~一群莽夫,你们倒是给我出点三十六计什么的,你们看我这样子像武将吗?” 蒋大叔鄙视的说道:“小孩,就你十几岁的阅历,能有几个仇人?全部揍一顿就消停了。” 陈之安看着还在挑粪上肥的吴有德,想着自己结过仇又有能力的,只有他们大院的几个小子了。 不经意间想到了一个计谋,走到吴有德旁边直接说道:“吴有德,你们的计划害死我了。” 吴有德笑了笑,“什么计划?” “你们计划改善生活的物资全被没收了?” 吴有德眯着眼睛盯着陈之安问道:“谁没收的。” 陈之安耻笑的说道:“投机倒把办的当当场把我按在大门口,还揍了我。你们办事不密,还连累了我,你们最好别在联系人来找我了,不然我就直接举报。” 掀开衣服给吴有德看了一下肚子上的淤青。 吴有德笑了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吴有德,劝你还是小心点,你们应该是找了你们大院,当初被我揍的那几个小子帮的忙。 他们中出了叛徒,不光害我,还把给他们办事的人和你们也害了。 现在红卫兵总部还在审问,你们也会受到牵连,有人会来找你谈话的,做好准备吧!” 吴有德原本笑着的脸,立马变得难看起来,握着扁担的手青筋暴起。 陈之安向后退了几步,害怕吴有德意气用事给他来上几扁担。 吴有德突然笑了笑看了看四周说道:“小孩,你别想挑拨离间。” 第106章 嘴硬的人 陈之安看了一眼吴有德讪讪的笑了笑转身离开,等到有人找他们谈话的时候他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又回头对吴有德说道:“茅坑里的人你熟悉吗?” 看吴有德想了想挑起粪桶往茅坑去,陈之安相信吴有德肯定会忍不住去问上几句。 回家做了一锅面条砍开了一个牛肉罐头当浇头,就一个字香,牛肉太稀缺了一次也没买到过。 小丫头拿着食堂打好的饭进屋小鼻子就在家里嗅了起来,“小哥,你坦白交代是不是在家偷偷吃啥了?” 陈之安揭开茶几上盖着的牛肉罐头,“给你留了,你快赶上小黑的鼻子了。” 小丫头看见是肉罐头,把食堂打的饭倒在小黑的碗里,嘿嘿的笑着说道:“食堂的饭给狗吃。” 小黑“嘤嘤”的叫了起来,坐在茶几边守着小丫头吃牛肉面。 “小哥,小黑说食堂的饭给狗狗都不吃!” 陈之安吃饱了躺在沙发上呵呵的笑着,“那你给小黑留点呗。” 小丫头纠结着小脸,捏了捏小黑的耳朵说道:“转过去,别盯着我吃饭。” 小黑甩了甩狗头,直接把狗头放在了茶几上,鼻子使劲的嗅着小丫头碗里飘出来的香气,眼神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小丫头一只手捂着小黑的眼睛,一只手专心的扒拉着碗里的牛肉面,最后还是不忍心把牛肉汤汁投喂给了小黑。 下午总部来人把十一中的人带走,至于十一中的人后果会怎样,陈之安一点都不在意。 什么校友什么同学,两年前收拾他们祖孙三人的时候也从没有手下留过情。 三天后,又来了一批人来找干校要人,还在大门耍横。 让卫兵一顿招呼也给收押了,不过没扔茅坑里去。 挖茅坑的几人总算脑子清醒了不少,拼命的清理挖了三个茅坑才被放出来。 来要人的来一次人丢一次人,最后投机办的领导以为他职务够高,打电话给赵校长要求放人,赵校长简单一句话‘你亲自来’。 投机倒把办的领导也不傻,带着公安一起到了五七干校。 结果门都没让进,让他们去拿上面的批准的通行文件来。 被扣押的人赵校长也没他们闲着,全都送去下地干活。 劳改队的人真把投机倒把办的人当牛马使,还笑话他们级别不够就得多干活。 最后丢人的单位没办法,只得向上汇报,最后派来的人赵校长让陈之安去处理。 陈之安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干校大门口接待处理。 才到大门口最先丢人的小领导就开始抖官威了,指着陈之安就吼道:“五七干校就派你一个小孩来,太不把我们单位当回事了。” 陈之安忍着没骂娘,指着大门对着耍威风的人说道: “你们看不上我可以自己进去找校领导。” 负责来协商解决问题的负责人瞪了一眼身边的小领导,对着陈之安笑呵呵的说道:“小同志,你看是不是请我们进去协商处理你们扣押我单位人员的事?” 陈之安笑了笑,“老同志,我可没资格请你进去,你们去和卫兵说,他允许你们进你们才能进。” “小同志,不怕你笑话,我也是被硬驾着来处理这件事的,我们单位没资格也没胆去上面申请通行文件。” 这个负责人把姿态放低,陈之安也没刁难他,直接开口说道:“老同志,你来的目的就是把人要回去,我也不废话,就在这里几句话谈好,立马就可以放人。” “小同志,你说要怎么才能放人?” “老同志,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这件事的利害关系,你们的人不知道受了谁的指使,跑来五七干校抓投机倒把,还打了我,后面来的人更是敢在卫兵面前叫嚣要求放人,你说该怎么处理?” “小同志,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让他们给你道歉赔偿,人我带回去会严肃处理的。” 陈之安摆了摆手,“给我道歉赔偿就算了,他们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死士。到现在都没交代是谁指使的,你说能放他们吗?” 来处理事件的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他们一直以为就是倒把办的打了人,被对方领导看不惯刁难了,看样子还有别的事是他们不知道的。 老同志打着哈哈说道:“小同志,都解放这么多年了,哪还有士死,你们误会了。” 陈之安笑了起来,“老同志,这是海淀乡下,这周围就这一所学校,你说你们的人是怎么想着大清早来这里抓投机倒把的?” 老同志想了一下问道:“小同志,你跟我说句实话,人你们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人?” “校方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鼓的这件事,知道了你们立马就可以把人带走。” 老同志点点头,“我们能和他们见上一面吗?” “见了估计也白见,全是冥顽不灵的人。你们去门岗登记,我带你们见一面。” 陈之安带着两人到了学校操场,让他们见到了人。 十几个人高兴了起来,还以为能出去了,结果负责人的一句话让他们又沉默了。 负责人看他们的人还笑得出来,有些生气的说道:“你们是给谁办事,赶紧交代?” 管他们的小领导见手下的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大声的吼道:“好,你们作死就去死吧!”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你说话过了,最多让他们参加体力劳动累个半死不活。” 负责人不愧是老同志,很快就作出了决定,对着陈之安说道:“小同志,我回去会如实上报,他们就让干校自行处理吧!” 陈之安点点头,“老同志,我送你们出去。” 把人送走,陈之安进校长办公室,颓废的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说道:“唉,校长现在可咋办啊?” 赵校长无所谓的笑了笑,故意问道:“什么事把你为难成这样?说来听听?” “也没什么,就是被扣的那群人,笃定我们不可能一直关着他们,嘴硬得很。” 赵校长嬉笑的说道:“学校还真不能一直关着他们,主要是他们级别不够高,种地都没他们的份。” “把他们放了算了,粪坑都掏完了,留着浪费口粮。” “小陈啊!看来你还要多锻炼,提名干部还得延后啊!” 第107章 进城掏粪 陈之安立马掏出烟来给校长敬上,讨好的说道:“别介校长,要不我把他们全种地里当肥料,他们也算为国家做贡献了。” 赵校长看着陈之安笑道:“小陈,要不我来处理他们,你帮我处理另一件事?” 陈之安警惕的问道:“什么事?野猪肉您老就别提了,林子里蚊子忒凶了,一咬一个包,我不去。” 赵校长从抽屉里拿出一摞票丢到陈之安面前,“去把票上的东西弄回来,我教你怎么处理投机倒把办那些人。” 陈之安拿着票据看了一眼惊呆了,忍不住喊了出来:“我艹,粪票,他妈的什么时候大粪都要票据了。” 接着翻了翻粪票全是一百斤一张的,“校长,啥时候屎都能卖钱了?我感觉我丢了好多钱。” 赵校长被烟呛得哐哐的咳嗽起来,喝了口茶笑着说道:“你把粪换回来,工委的催得急,庄稼地里还等着用呢!” 陈之安笑嘻嘻的问道:“校长,钱呢?屎多少钱一斤啊?” 赵校长笑道:“屎不要钱。” 陈之安挠了挠不太灵光的脑袋,问道:“校长,既然大粪不要钱,印票据来干嘛?” “你小子仔细看清楚粪票就懂了。” 陈之安仔细的看了看粪票,票头是五七干校,中间是大粪一百斤,下面的小字是六月至九月到校兑蔬菜五斤。 “校长,那我去哪里淘换这么多粪回来啊?” “小陈,你对城里熟悉,去城里各个单位的厕所掏就行了,掏粪人员你自己调配。” 陈之安拿着厚厚的一沓粪票,感觉事情没赵校长说的那么简单,就算有了粪要怎么弄回来,总不能几十里路挑回学校吧? 一脸便秘的去农场找到工委的同志打听情况才知道,去城里掏粪不是去了就能掏,大便也是需要要抢的。 工委的同志到是负责,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拉粪的拖拉机和掏粪的工具。 陈之安又去农场找到蒋大叔,笑嘻嘻的说道:“蒋大叔,明天一早学校操场集合十个人,我带你们进城赶集。” 蒋大叔哈哈大笑,“哎呀妈呀,还能进城赶集,你们谁想去,给我一盒大前门,我就带他一起。” 陈之安咧了咧嘴,蒋大叔还做上交易了,要是知道明天是掏粪,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一起揍蒋大叔。 第二天一早,工委和军队的车提前在学校操场等着,等蒋大叔们一到由士兵看管上了军队的货车。 陈之安骑着挎斗摩托车在前面带路,想着先去哪里掏粪,柿子要先捏软的,牛逼的大单位先不去,他们可能门都不让进。 骑着摩托车先去了十一中,到了大门口,给门卫说了一下,门卫不乐意搭理陈之安。 陈之安只能狐假虎威的让军队领头的刘卫国去交涉。 没一会,十一中的校长就来了,车也顺利进去学校掏起了粪,还得是学校人多粪也多两个拖拉机还装不完。 十一中的校长仔细的打量起陈之安,疑惑的开口问道:“小同志,你以前是不是在十一中读书?” 陈之安不讨厌十一中的教职人员,以前收拾他的都是同学校友,笑着说道:“对啊,读到高一就没读了,现在成了掏粪男孩。” 十一中的学生校长笑了笑,“你掏粪都先想到咱们十一中,证明十一中没让你失望。” 陈之安无奈的摇摇头,“老校长,其实我不怎么喜欢十一中,准确的说是不喜欢十一中的学生,前不久还有几个学生跑去我现在的学校惹事,估计一时半会是出来了。” 十一中的校长惊讶的说道:“你是说,十一中最近莫名失踪的人在你们学校?” 陈之安平淡的说道:“现在不在了,已经被带走了。” “在海淀派出所吗?几家的家长来学校要了几次人,还报了公安。”十一中校长急切的说道。 “老校长,家长再找你要人,你让他们去红卫兵总部要去。”陈之安好心的提了一句,数了几十张粪票给十一中后勤的人。 到中午跑了几趟的运粪拖拉机离开,十一中的粪也掏完了。 蒋大叔臭着一张脸喊道:“小孩,你骗我,你说的带我来赶集,结果是掏粪。”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蒋大叔,你别不知好歹,做掏粪男孩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你知道吗?” 蒋大叔撇了撇嘴,“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咱们中午吃啥?” 工委的人笑呵呵的走了过来说道:“老蒋,你们今天算是掏上了,咱们中午全部下馆子。” 蒋大叔咧着嘴嘿嘿的笑着问道:“有几个肉菜?” 工委的人翻了个白眼,“尽想美事,粮票是学校提供每人半斤,钱自己付。” 蒋大叔瘪着嘴领了五斤粮票,“赵校长真小气,给我们两斤肉票能咋滴。” 找了家国营饭店,十个臭哄哄的半老头子大大咧咧的占了张桌子,服务员也毫不避讳的捏着鼻子让他们点了菜。 陈之安笑嘻嘻的对工委的同事问道:“咱们点几个肉菜?” 工委的也是一脸可怜的说道:“校长也没给咱们安排肉菜。” “啊~赵校长怎么能这样,我们大老远进城掏粪,工作餐连个肉菜都不安排。” 陈之安说完拍了两斤肉票拍在桌子上对着士兵和工委的问道:“吃肉吗?吃肉每人要多花几毛钱?” 工委的人笑嘻嘻的看着几个当兵问道:“你们津贴花完了吗?” 刘卫国笑了笑,“三毛五毛我们还是有的,下馆子必须吃肉菜。” 两斤肉票的肉菜很不错,士兵加工委一人和陈之安一共十二个人,差不多每人二两人已经够解馋了。 等拉粪的拖拉机来,陈之安带着回了家,家里三个厕所装了两车。 去胡同里的公共厕所看了一眼,已经被人捷足先登,掏得干干净净的。 陈之安坐在胡同里,想着去哪里掏粪,不知道是谁举报到了街道办。 街道王主任带着人来看是陈之安,疑惑的问道:“二傻子,你带这么多人在胡同里要做什么?” “王主任,你知道哪里有粪吗?” “二傻子,我看你是越来越傻了,大粪在厕所里,他们谁要吃?”王主任坐在旁边的蒋大叔几人看了一眼。 蒋大叔一下站了起来,“嘿~你瞅我干啥?” “瞅你咋地?”王主任大声的吼道。 第108章 邋遢老头要讹人 “你在瞅一个试试?” 王主任对着蒋大叔戏谑的笑道:“试试就试试,哪来的泥腿子,金鱼胡同的粪今儿就是不给你吃,你能咋滴?” 蒋大叔一把薅住王主任的衣领,“丫的敢跟我扎刺,我今天吃不上粪,你也别想吃上。啊呸~把老子都绕糊涂了,你是不是吃粪了,你嘴真他妈臭。” 邋遢老头笑嘻嘻的拉着蒋大叔的胳膊,忍着笑说道:“蒋小子,为了谁先吃口粪打架不值当,我老人家说句公道话,你俩石头剪刀布,谁赢谁先吃,都别挣了。” 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来,蒋大叔松开了王主任,夹着邋遢老头的脖子往粪瓢上按,“就你话多,你年纪大,让你先吃。” 王主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跳起来戳了戳蒋大叔的胸口,“哪来的土老帽,还想打我,你给我等着,我让公安来逮你们这些盲流子。” 陈之安拉着王主任劝道:“王主任,你跟一个农村来的人较什么劲,你可是国家干部,要儒雅。” 王主任点点头,“对,二傻子你说得对,我是干部要儒雅,不能跟乡巴佬较真,太跌份了。你带他们进城干嘛,严重影响首都的文明建设。” 陈之安撇了撇嘴,“掏粪回家种地呗,不然你们城里人吃啥?” 王主任拍开陈之安的手,“二傻子,你是不是也没把我放在眼里,掏胡同里的粪,你经过我允许了吗?你们单位的协助文件呢?” 陈之安无语了,掏个粪文件都扯出来了,笑着说道:“王主任,我掏的是自家的粪,不用通知街道办吧?” 王主任撇撇嘴,“哼,二傻子赶紧把这群乡巴佬带走,要是胡同里丢了东西全算在你们头上。” 他们还得等拉粪的拖拉机来,走了司机上哪里找人去,好言好语的说道:“我们一会就走,有人看着,他们不会偷东西的。” “你说他们不偷就不偷啊,我告诉你二傻子丢了东西全你头上。” 陈之安也烦了王主任一口一个二傻子,一点都不尊重人,阴着脸说道:“王主任,你看不惯他们就把他们撵走,我可没权利赶他们,胡同谁家丢了东西你也别找,我没空跟你们闹着玩。” 王主任一把推开陈之安,指挥着街道办的人说道:“把他们全给我赶出去。” 街道办的两人开始推搡赶人,结果才碰到邋遢老头,他就躺在了地上。 刘卫国带着当兵的一直在陈之安家院子里待着不出来,任由他们推搡互殴。 街道办就三个人轻轻松松就被人捶在了地上,王主任见事不妙早就跑了。 邋遢老头还躺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起来。 陈之安踢了一脚邋遢老头,“别装了,人都走了,你讹不到人了。” “小孩,你别管,今儿我非得讹十斤肉票才起来。” 陈之安走回四合院对着刘卫国笑了笑,“你管管他们,一个个跟臭无赖一样。” 刘卫国笑了笑,“劳改人员又没吃亏,我管他们干啥?说好听点我是看管他们的,说难听点我们就是他们的警卫员,保护他们安全劳动的。” 陈之安又走到槐花嫂子旁边,“嫂子,王主任都挨揍了,你也不去看看,他可是虎哥本家。” 小虎子听见虎哥两字一下睁开了眼睛,看见陈之安立马就来了精神,伸出手就要抱。 槐花嫂子把小虎子递给陈之安说道:“王主任可是干部,和我家可不沾亲带故,他工作上的事,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能过问的吗?揍得好,我都想揍他好久了。” 陈之安抱着小虎子,拿了一叠粪票出来说道:“槐花嫂子,帮我数粪票每家两张,到时候可以去我们学校换十斤菜。” 槐花嫂子笑呵呵的数着票,“哈哈,粪拉在城里都变得金贵了。” 陈之安笑着说道:“可不是吗?当时领导让我城里找粪,给我粪票我都惊呆了。” 胡同里又闹了起来,一听就知道王主任去找了人又开始叫嚣了。 接着邋遢老头的哀嚎声就响彻了整个胡同,可怜又委屈的喊道:“公安同志,你可得为咱们老百姓做主,我们进城掏粪回去种庄稼供给城里,结果不光受到了歧视还殴打驱赶我们。” 公安大声呵斥道:“老头,想碰瓷是吧?你来错了地方,全部排好队都跟我去派出所蹲着。” 陈之安一看时间都快到晚饭时间了,对着刘卫国说道:“你们晚点去派出所,我带他们去派出所混顿肉吃。” 刘卫国嘿嘿的笑了笑,“懂了,一会我带人去派出所也蹭顿饭。” 陈之安把小虎子还给槐花嫂子,拍了拍工委的人,“走,排队去派出所。” 陈之安走出四合院站在胡同里,第一个站好,工委的人第二个,蒋大叔急忙第三个,接着都都排好,邋遢老头还在地上躺着。 陈之安面无表情的说道:“去几个人把邋遢老头抬着去派出所。” 跟着公安去了街道派出所,陈之安示意把老头子抬去所长办公室,大家也跟着全走了进去。 派出所所长懵逼的看着地上的邋遢老头,疑惑的喊道:“你们这是要干啥?” “公安同志,我们也不知道啊?你们公安无缘无故就把我们逮来了,罪名可能你们还没想好,没关系我们可以等。”陈之安开口回答。 所长看着跟到办公室门口的两个公安问道:“他们怎么回事?” “他们把街道办的王主任和两名工作人员打了?” 陈之安站出来说道:“同志,你说打了就打了呀?是街道办把我们的人打了,你没看见有个老头子是被抬着来派出所的吗?” 公安大声的说道:“小子,你别跟我刺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陈之安撇了撇嘴,“你声音大,你有理行了吧!我们现在保持沉默可以了吧?” 说完盘腿坐在了所长办公室的地上,掏出烟和工委的抽了起来。 接着大家伙都抽起了烟,蒋大叔还拿着杯子泡了一杯茶,扶着邋遢老头说道:“喝点热水,撑住了,等派出所放人咱们就送你去医院。” 所长皱着眉头,一看这些人不怕公安的态度就知道手下给他招惹了麻烦,急忙走到蒋大叔身边说道:“老同志,手下的办事毛毛躁躁,你别跟年轻人计较,咱们有事说事?没事,你们该忙啥忙啥。” 第109章 讹顿吃喝 蒋大叔也耍起无赖说道:“所长同志,又不是我们想来的,是你们公安同志强迫我们来的,我们任务完不成,饭也吃不上了,你们看着办吧!” “嘿~你个乡巴佬给你脸了是吧?还讹上派出所了,胆子不小耍无赖是吧?把你们全送去蹲班房。” 劳改人员都哈哈大笑起来,叫嚣着赶紧送他们去班房,迟了赶不上吃晚饭。 派出所所长急忙指着说话的公安吼道:“你给我闭嘴!怎么说话的?你就这样为人民服务的吗?” 公安一脸诧异的看着所长,弄不明白怎么挨骂的人是他。 所长走邋遢老头身边无奈的说道:“大爷,你别装了,要是在派出所都让你讹了人,我以后还咋当公安?” 邋遢老头手枕着脑袋大声喊道:“哎哟,我不行了,我要去医院接受体检,我被人打出了一身病。” 所长无语的看着邋遢老头,去医院检查个屁,一把年纪肯定一身毛病,到时候不是被讹得更惨。 都有恃无恐的敢在派出所讹人了能是一般人,这么点事都闹不明白他所长不白当了。 所长扭头对陈之安问道:“小同志,你们是哪个公社哪个村的又或者是什么单位的?” 陈之安从兜里把工作证件拿出来递给所长,让他自己看,自己猜去。 所长拿着陈之安的证件看完,脸色立马变得凝重起来,小声的问道:“他们都是下放人员?” 陈之安肯定的点了点头,然后呵呵笑了起来说道:“所长你惨了,抓我们进来容易,放人可就不容易了。” 所长纠结着脸想了一阵,严肃的说道:“国家是有法律的你们想讹人没门,咱们看谁耗得过谁。” 陈之安反问道:“所长,你觉得你们办的事还有法律吗?” 所长一脸正义的说道:“同志,你这话怎么说的,我们正常工作流程有什么不对吗?” 陈之安笑了笑,“那公安是因为什么原因抓我们来派出所的?” 所长指着守在门口的公安说道:“你来告诉他们为什么抓他们。” 公安大声的说道:“你们殴打街道办工作人员,不好好反省还敢叫嚣简直无法无天。” 陈之安没好气的说道:“你有权利你牛逼,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是吧?今天小爷跟你死嗑到底,你去东城派出所打听打听,前两年也有个队长比你还狂要整我,让红卫兵架着高射机枪包围了,现在那队长估计还在蹲班房呢!真当我们跟你们来派出所是怕你们?且等着看吧!” 这时“哒哒哒”的拖拉机停在了派出所门口,一阵风带起满天粪臭。 接着一辆军车停下,下车了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刘卫国一脸严肃的带人走进了派出所的大院,站在院里对士兵命令道:“给我搜。” 所长急忙跑到刘卫国面前喊道:“同志,你们这是干嘛?” “你们未出示上级文件,敢把重要看管人员私自带走问话,后果很严重你知道吗?” 刘卫国的话让派出所所长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所长紧张的说道:“同志,你们要找的是五七干校的人吧?他们都在我办公室歇着,我们也没有问话。” 刘卫国跟着所长进了办公室开口问道:“你们都没事吧?他们问了你们什么问题,如实说来,我好上报。” 邋遢老头大声喊道:“他们不给我们吃饭,用饥饿折磨我们。” 所长瞪了一眼门口的公安,感觉他比窦娥还冤,关键还不敢闹到上面去。 陈之安幸灾乐祸的笑起来说道:“所长,你丫完蛋了,现在已经过了规定回去的时间,一会就会全城封锁搜查,最后清楚了你都难辞其咎。” 所长走到陈之安身边说道:“小同志,你赶紧领着他们回去吧!” “你说回就回呀?无故抓我们来见事不对就想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你是不是太看不起五七干校了。” 陈之安笑嘻嘻的看着所长,等着所长的表现。 所长知道他被讹上了,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小同志,你有啥要求?” 陈之安拉着所长走到一边小声的说道:“所长,我是没有要求也不敢有要求,下放人员太难缠了,上面规定不能打骂威胁,不能出现意外。 他们生活太差,只要有机会就讹人,管理也还拿他们没办法,所以他们全变成了臭无赖,我都经常被他们讹诈。” 所长想了想,“我懂了,是不是吃顿饭这事就了了?” 陈之安点了点头,“了是能了,可是他们每次讹人至少每人半斤肉,还有当兵的你也得安排,至于我们几个工作人员你可以不用管。” “小同志,那不能够,还得麻烦你说和,我这就让抓你们的人给你们安排。” 所长拉着负责抓人的公安嘀咕了起来。 公安激动的说道:“所长,凭什么要我自掏腰包请他们吃饭。” 所长也不顾脸面了,只想早点把瘟神打发走,不客气的对两个公安吼道:“你们帮别人办事踢到了钉子,能怪谁?别给脸不要脸,我这所长不是专门给你们善后背锅的。” 两人公安哭丧着脸,“可我们上哪儿去找那么多肉票啊?” 陈之安哈哈的大声笑着说道,“你俩真是义薄云天,给人办事还想着自掏腰包。” 两个公安商量了一下,一人带着大家去了国营饭店,另一人应该是去了街道办。 大家可不管那么多了,进了国营饭店有公安担保先把菜点了,一顿荤菜吃得大家心满意足,拍拍屁股就走人。 陈之安回到四合院家门口,看见胖子在捣鼓他的摩托车,走上去就是一脚吼道:“谁让你动我车的,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胖子刚想发飙,张着嘴顿了一下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二傻子?你脑子越来越不清醒了,你个黑五类还妄想配车!” 陈之安拽着胖子的衣服,指着挎斗上的字问道:“识字吗?知道上面写的是啥不?” “去去去”胖子甩开陈之安拽着他衣服的手,“五七干校治安巡逻,还真是你们单位的车,你们单位领导老眼昏花了,敢把车给你一个傻子开。” 陈之安偷摸的拔下火花塞里塞的橡皮,哐哐几脚踩着了摩托车,“轰轰”使劲拧了几下油门,“胖子,我带你溜达一圈去。” 第110章 抢粪 带着胖子追上了回干校的车队,跟在拉粪的拖拉机后面实在难受。 粪臭粪点子随着拖拉机的抖动被风吹起,不时浅一颗在脸上。 “胖子坐稳了,哥们要飙车了。”突突突的挎斗摩托车超车越过了拖拉机,一路风驰电掣把胖子拉到了海淀。 胖子下车看着灯光明亮的五七干校大门口还有卫兵,心不在焉的说道:“二傻子,你把我拉什么地方来了?” 陈之安指着门岗,“赶紧去登记,我急着回家洗澡,被浅了好些粑粑浑身难受。” 带着胖子到回家,小丫头兴奋的叫了起来,“胖哥,你怎么来了,胖婶没来吗?” 胖子抬了抬下巴,呵呵的笑了起来,“胖妈没来,我是被你哥忽悠来的。” 陈之安拍了拍小丫头问道:“小妹,吃饭了吗?” 小丫头点了点头,“吃了,余杭哥哥做的面条,小哥你去城里干嘛了?” “小哥去城里掏了一天大便,明天还要去,这几天吃饭你就跟着余杭混。” 余杭惬意的躺在沙发上,给胖子递了一根烟,笑嘻嘻的说道:“胖子,你打哪儿来的,来五七干校做什么?” 陈之安拿了衣服就去了洗澡堂,香皂不要钱似的往身上抹,洗得全身香喷喷的才感觉没了粪臭味。 晾好衣服回到屋里,余杭和胖子已经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扔给胖子一条被子,让小丫头洗漱完上楼睡觉。 “我要和胖哥喝一杯,小孩哥你把酒拿出来在做两菜。” 陈之安看了一眼分不清大小王的余杭,没好气的说道:“要不我去给你俩弄只鸡和黄纸来,你俩斩鸡头烧黄纸得了,喝了多少假酒把你飘成这样?” 余杭直接起身去碗柜里,翻了几根黄和几个鸡蛋炒成一盘菜,跟胖子喝了起来。 陈之安撇了撇嘴让两人少喝点后,上了阁楼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进去空间选了棵开叉合适的果树,绑上绳子提着一只小猪倒挂着。 拿着一把手术刀在酒里涮了涮,手起刀落给小猪做了绝育手术。 小猪惨烈的叫声惊动了母猪,母猪刚要发起护崽子的攻击,陈之安直接把手术完的小猪丢给了母猪。 母猪拱了拱小猪,发现还活蹦乱跳没有缺胳膊少腿,才放弃了顶撞领着小猪回了窝。 给六只小猪做完了绝育手术,挎着篮子采摘了成熟的蔬菜,出了空间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带着队伍又进了城,让胖子自己去上班,拉着掏粪大队去印刷厂的厕所。 厂长捂着鼻子走到陈之安旁边打趣的说道:“小孩,你厉害呀!一下就当上了所长,在海淀都还想着给咱们印刷厂掏粪,果然是个能干事(屎)的好干部。” 陈之安刷刷的数了几张粪票塞给厂长,一副土大款的口气说道:“拿去花,你们的屎不值钱,清汤寡水的就值这个价。” 厂长哈哈的大笑,“小孩,多给我点粪票,这么几张粪票派人跑一趟海淀换蔬菜不值当。” 陈之安又给了厂长一叠粪票,带着蒋大叔和邋遢老头去抢占高校的粪坑。 高校就是高校,粪坑又大又深,粪还满满登登的。 一群也是掏粪的人从拉粪的车上跳了下来,一个男人大声的喊道:“小孩,这个粪坑归我们了,你们去别处。” 说着话,手里的粪瓢就往三人面前怼,邋遢老头左右瞧了瞧又想躺下。 邋遢老头一看周围埋汰实在没法躺下去,拉了拉陈之安小声说道:“粪都满出来了,太他妈埋汰了,我躺不下去。”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老教授,你是文化人别整天想着讹人。” “小孩,昨天的回锅肉、红烧肉、狮子头……好吃吗?”邋遢老头戏谑的问道。 陈之安拉着小姑给他做的中山装,对着抢粪的人说道:“来,你往我新衣服上怼,这衣服不贵才几十块钱。” 举着粪瓢的男人看了看陈之安的衣服,板板正正的确是新的,把粪瓢杵在地上说道:“小子,咱们按抢屎的规矩办。” “什么规矩说来听听?” “原来是个愣头青,哈哈~小子,咱们两方打一架,谁打赢这个粪坑就归谁。 打痛打伤自己受着,也别找借口讹人。要是怕了,你们离开,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们。” 陈之安拐了拐蒋大叔,“你能打五个不?” 蒋大叔瞪大眼睛指着自己,“你让我一个半老头子去打他们五个?” “那不然呢?难道要我一个小孩和一个糟老头子去和他们茬架?” 蒋大叔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打不过,他们一看就有把子力气。” “你不是在干校吹嘘你多么多么厉害,一个人单挑过多个小鬼子吗?面对几个抢粪的你就怂了,你以后别在干校当带头大哥了,退位让贤吧!” 蒋大叔大声的说道:“那能一样吗?面对小鬼子那是拼命,跟他们能下死手吗?” “哒哒哒”又来了两辆拉粪的拖拉机,又跳下来十来个人。 抢粪的男人哈哈大笑起来,“哈哈,看来你们是没有一点机会了,我的人都到齐了,能把你们揍出屎来。” 陈之安拐了拐邋遢老头,示意让他去叫人,他尽量拖延时间。 邋遢老头拍了拍屁股转身就跑还大声喊道:“不关我一个糟老头子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去别的地方找屎。” 陈之安忍不住笑着说道:“同志,咱们都是来掏粪的,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找屎的规矩就是,谁拳头大谁就先舀屎。”抢粪的男人得意的笑着说道。 陈之安为了得到高校这个的粪坑,也为了拖延时间,笑嘻嘻的接着对抢粪的人说道:“同志,你们人多,用打架的方式抢我们的屎,摆明了就是欺负我们人少,要不换个不伤和气的方式解决屎的归属权。” 抢粪的人杵在粪瓢戏谑的说道:“单挑和群架,你选一个吧?” 蒋大叔立马上前吼道:“单挑谁来?” 陈之安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看抢粪男人们的表情就知道。 果不其然,抢粪的男人们都哈哈笑了起来,对着蒋大叔说道:“来,小老头,你到外面来,我们怕把你揍进屎坑里爬不出来。” 蒋大叔大声吼道:“你们什么意思,还想车轮战,是吧?” 第111章 抢粪不容易 杆着粪瓢的男人笑道:“啥车轮战,浪费时间,单挑就你挑我们一群,群架我们一群揍你俩,再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 陈之安看着后面跑来的人,嘿嘿的笑了起来,大声的说道:“我们选群架,今儿非揍得你们叫妈妈。” “小子,够嚣张,今年抢粪第一架就拿你立威,好让不开眼的知道我们蔬菜农场的厉害。” 陈之安指着抢粪男人们的后面说道:“找屎的,你们回头看一眼。” 抢粪男人笑了笑说道,“小孩子把戏,想偷袭我们,你打得过来这么多人吗?” 抢粪男人话刚说完话,就被邋遢老头一脚从背后踹在地上。 “艹,不讲武德,搞偷袭。” 邋遢老头大声喊道:“你不是要揍我老头子吗?简直是找死,我的人也到齐了,兄弟开打。” 蒋大叔笑嘻嘻的冲上去拉着一个男人,使了一个拌腿把人就放倒在地上,还踢了人家两脚。 十个小老头子兴奋的和十多个抢粪的中年人打了起来,别提有多开心了。 不对,最多算九个半,邋遢老头年龄最大战斗力最差最多算半个。 蒋大叔带来的人都是当过兵带过兵的,身体素质比同龄人都好,没一会就将十多个人收拾了。 抢粪的男人坐在地上抹了抹鼻血,对着陈之安说道:“小子,我不服,你们偷袭就算了,抢粪还带解放军给你们压阵,我们刚要反击,你们就用枪吓唬我们。” 陈之安笑了笑,掏了一盒前门楼子丢给抢粪的男人,说道:“你不服有啥用,打又打不过我们,就算打赢了,我让当兵的征用你们的粪坑你敢不给吗?抽支烟顺顺气,去别的地方找屎吧!” 抢粪的男人没再说什么,把烟给他们一起的人分了,抽了一口烟问道:“小子,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找屎还带枪,真有你们的。” 陈之安站到男人旁边说道:“我们是海淀五七干校的。” 男人诧异的问道:“你们学校要这么多屎干嘛?学校有那么多地种吗?” 陈之安点了点头,“我们学校也有农场,还有养殖场有奶牛和猪。” 男人叼着烟挥了手让人上车,去别的地方找屎,临走时冲陈之安笑了笑,“小子,我们今天认栽了,下次抢屎你们没枪,我照样揍你们。” 等抢粪的人走了没多大一会,高校的管理人员来了。 “你们谁是负责人,没经过学校允许,你们就敢乱动我们学校的资源?” 陈之安真没想到掏粪做肥料会有这么多事,走上前说道:“我是负责人,你们学校厕所粪满了,我给你们掏干净,高校不用感谢我们,你忙你的去吧。” 高校管理人员不乐意的吼道:“你们赶紧停下,你一点规矩都不懂,我要研究研究这粪让谁掏他才能掏。” 高校都停课了,这人咋还这么牛呢?看来没被红卫兵找过麻烦还想要烟酒。 陈之安没好气的说道:“同志,哪凉快哪待着去,别找不痛快。” 高校管理人员脸色难看的说道:“你哪个农村来的,你掏粪的公文呢?”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淡淡的说道:“粪票我不给,粪我们征用了你能咋滴?” “小子你给我等着。”高校管理人员留下一句狠话就往办公楼跑去。 没一会高校管理人员领来了一群人,阵容有点乱,有一些老头老太,还有红卫兵。 “小孩,好久没见了,你在这里干嘛呢?” 来的红卫兵认识陈之安,率先打起了招呼。 “我在这上班呢?你们咋不收拾学校里的臭老九了。”陈之安笑嘻嘻的说着,把几个老头老太吓了一跳,明显脚步迟疑了许多。 红卫兵问道:“你在这里上什么班?” 陈之安搂着红卫兵的肩膀,笑道:“现在你们拉的屎都由我管,让你们拉左边敢拉在右边,我就提着粪瓢上一司和三司找你们去。” 有红卫兵说道:“小孩,你是在附近下乡当知青,给村里掏粪当肥料吧?” “掏粪是真的,在乡下也是真的,但不是知青,在海淀五七干校后勤当印刷工。” 陈之安对这些一起革命过的同志没有隐瞒,说了自己的基本信息。 红卫兵也为陈之安高兴,毕竟现在有一份工作太不容易了。 学校管理人员走了进去,“小同志,大粪可是肥料,我们学校攒着是有大用的,你不能不声不响的就全掏了。” 陈之安大声喊道:邋遢老头,你赶紧过,这里有一群文化人,交给你了。 邋遢老头叼着烟扔了粪瓢开心的背着手走到几老头老太面前瞧了瞧,指着后面的一个小老头喊道:“别躲了,我瞧见你了。来,你带头,按抢粪的规矩,打架你们比我还差劲,咱们文斗,我输了归还你们的粪。” 几个红卫兵惊讶道:“我艹,粪都要抢了吗?果然校长说得对,我们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邋遢老头回头看了一眼红卫兵,说道:“别听你们校长瞎咧咧,他丫的要文化没知识,要知识没文化。” “小孩,这老头谁啊?这么嚣张?” 陈之安笑了笑,说道:“这老头江湖人称邋遢老头,书已经读完了,现在下基层在干校实习。” 被邋遢老头点名的小老头走了出来,讪讪的笑了笑,“老教授,我们现在全指着学校的粪换掉东西贴补家用,我们都停了课没了收入。” 邋遢老头嘿嘿的笑了起来,“你丫的真可怜,让你多读点书,你还不相信,你看你连去农场的资格都没有,活该,昨儿我还一个人吃了半斤肉。” 陈之安拿了一叠粪票递给邋遢老头,“你自己处理,太多了我也不能给。” 邋遢老头拿着粪票在手里拍了拍,丢给高校的小老头,对着一群应该是高校教师的戏谑道:“连个博士文凭都没有,丢人现眼。” 小老头撇了撇嘴,“老教授,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66-68年全国就授予了你一个博士,现在还停止文凭授予。” 邋遢老头指着小老头吼道:“你嘴挺会找借口的,你倒是拿个硕士也行啊?” 小老头没脸跟邋遢老头掰扯,招呼着学校的人灰溜溜的回了办公楼。 邋遢老头得意的看着陈之安,“小孩,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全国最高文凭就我一人。” 第112章 找粪难 “知道了,全国最高文凭的您,为抢屎还打了一架。” 邋遢老头不以为意,找了个荫凉的地方随地而坐,笑嘻嘻的看着陈之安。 陈之安看邋遢老头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憋好屁,转了个身避开邋遢老头的眼神。 “小孩,马上到吃饭时间了,咱们去哪里吃肉?” 陈之安取笑道:“你不想着怎么为人民服务,整天就贪图口腹之欲,回去就让你进学习班,思想滑坡太严重了。” 邋遢老头笑了笑,背着手打量着高校的花花草草。 晚上,陈之安抱着一个西瓜回到家,小丫头高兴坏了。 “小哥,给我抱,西瓜都出来了是不是冰棍也快了?” 陈之安把十多斤重的西瓜让小丫头试了试,放到茶几上,拿着菜刀杀了西瓜。 吃了一块不凉快,让小丫头去给关系好的人送一块意思意思。 高校的粪坑掏了三天才完,主要还是运输耽误的时间。 好不容易能睡懒觉了,一大早余杭就来敲门还大喊大叫。 陈之安从沙发上气愤的坐起来,提着拖鞋一把打开门吼道:“我的好梦全让你搅和了,你想好怎么善后了吗?” “小孩哥,咱们去城里玩,我请你下馆子。” “礼拜天终于可以不用去城里抢粪了,你居然还敢让我去城里。你不知道我现在进了城里就忍不住想干嘛吗?去各个粪坑看看有没有被人掏过。” 余杭听了哈哈大笑,笑着问道:“那咱们这个礼拜天干点啥?” “咱们去水库钓鱼,那里凉快。” 说完陈之安就把门后的鱼竿和水桶拿给了余杭,又去把小丫头叫了起床。 三人一狗慢慢悠悠去水库边,找了个钓位,掰了块馒头挂在鱼钩上,鱼儿爱吃不吃。 越随意越容易上鱼,这不馒头鱼饵一下水就黑了漂。 “嗖”一声,陈之安握紧鱼竿绷直鱼线,耐心的溜着鱼。 余杭和小丫头紧张得话都不敢说,要是鱼跑了肯定会埋怨她俩是乌鸦嘴。 溜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是把鱼溜翻,是一条四五斤的草鱼。 陈之安握着鱼竿回头喊道:“余杭你下水是把鱼提上来。” 余杭尴尬的笑了起来,“小孩哥,我不会游泳。” “废物,要你何用。去找陈友亮来。” 余杭瘪着嘴,“小孩哥,你不会也是旱鸭子吧?” “滚蛋,我发现你越来越磨叽了,跟个娘们似的,赶紧去把反贼叫来,我手都软了。” 余杭不乐意的跑去叫陈友亮。 陈之安笑嘻嘻的让小丫头拽着鱼竿,双腿夹着岸边的树倒挂着伸手把鱼抛上了岸。 把鱼装进桶里收好鱼竿,“小妹快走,咱们偷摸回家,让余杭白跑一趟。” “小哥,你为什么要这样?” “余杭让我们睡不上懒觉,我们让余杭跑几公里也是应该的。” 带着小丫头躲着人回了家,把鱼放在盆里养着,躺在沙发上补瞌睡。 小丫头安安静静的趴在桌子上写着作业,小黑蹲在盆边看着鱼咽着口水。 等余杭带着陈友亮去了水库边没见着人,陈友亮以为余杭故意逗他玩,把余杭在水库边收拾了一顿。 余杭解释是跟陈之安俩兄妹一起来的水库,还钓到一条大鱼,是陈之安让他回去叫的人。 陈友亮看余杭不像撒谎,夹着余杭的脖子笑道:“咱们去小孩家,要是没有钓到鱼你会很惨的。” 余杭被陈友亮夹着脖子满头大汗的回了家属区,哐哐的砸陈之安家的门。 小丫头给他俩开了门,笑嘻嘻的说道:“你俩别吵我小哥睡觉、吵我写作业。” 余杭忍着怒气示意陈友亮看盆里。 陈友亮看了一眼,拍了拍余杭说道:“小兄弟,去把鱼杀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陈之安翻了个身说道:“别把鱼剁了,我一会做烤鱼吃。” “烤鱼不好吃,好吃还是是铁锅炖。”余杭提出了他的意见。 陈之安撇了撇嘴,“你丫山猪一头,也是没吃过啥细糠的,你的意见保留,执行我的命令就行。反贼,你去外面烧堆炭出来,一会我让你们见见世面。” 陈友亮在院里架了一堆柴火,浇了点汽油点燃让余杭看着。 等余杭把鱼收拾干净,又被交代去供销社买菜,买完菜回来又被指挥烤鱼。 陈之安哐哐往锅里倒了半斤豆油又是一下勺猪油,开始炒烤鱼的配菜。 陈友亮感慨道:“今天这鱼要是都不好吃,简直没天理了,谁家做顿菜使这么多油,还是小瞧了资本家!” 天气热了唯一不好的就是,在外面做好吃的整个家属区都能闻见味。 赵校长背着手走出家门,朝陈之安家瞟了一眼又回了屋。 等再出门时手里多了一瓶酒,也不跟人打招呼,直接进了陈之安家把酒摆在茶几上等着开饭。 余杭很自觉的开始揉面,不管吃馒头还是面条,他都逃不脱揉面的命运。 小丫头坐在小板凳上闻着不时飘进屋的香气,拉了拉陈之安的衣袖问道:“小哥,还有多久能吃?我想喝香槟。” “我还想喝肥宅快乐水呢!”陈之安撇撇嘴,小丫头越来越精明了,欠条现在是一个也不签了,她攒的钱一分也不花,就抱着她哥使劲啃。 “肥皂水?小孩,你哪儿不舒服?吃老鼠药了?”赵校长糊涂的问道。 陈之安看着赵校长嘿嘿的笑了起来,“赵校长,你去城里开会的时候吃工作餐有可乐吗?” “哎哟,你小子还知道可乐,喝过吗?” 陈之安装着可怜巴巴的模样说道:“赵校长,我就是没喝过才问你,你下次去开会有了记得打包回来,给我尝尝味道。” 赵校长笑着说道:“偷摸带走太跌份了,我老赵也是要脸面的。” “哎哟喂,赵校长,你都一把年龄了,给晚辈带点稀罕玩意回去,谁敢翻个白眼,你上去就大耳刮子扇他,那是忒不给你面了。” 赵校长想了想说道:“也是哈,我打包点带回家哄哄孙子也是人之常情。下次遇上了我带回来,你拿东西来换。” “不是赵校长,咋还要拿东西换?就咱俩的关系,你是不是太见外了?” 赵校长撇了撇嘴笑着说道,“你又不是我孙子,我凭啥白给你。再说咱俩是上下级关系,关键我还是上级。” “哼~赵校长,你是咋个好意思到下级家里蹭吃蹭喝的?” 第113章 满脑子都是粪 赵校长弹了弹抖落在裤子上的烟灰,笑道:“这怎么能说是蹭饭呢?我带了酒,你出了菜,咱们这是聚餐,增进咱们的革命友谊。” 陈之安自知任何方面都不是赵校长对手,只能欺负他外孙顺顺气,对着余杭喊道:“余杭,把花生皮扒了,记得把花生仁的皮也扒,不然吃着糊嗓子眼。” 余杭看了看他姥爷又看了看陈之安,“小孩哥,我怀疑你是在蓄意报复?” “嘿嘿,我又没强迫你,反正花生米扒来是给你姥爷下酒的。” 陈之安说完笑呵呵的提了一袋花生放在余杭腿边,余杭敢让赵校长少个下酒菜,赵校长回家就能让余杭写半天大字。 余杭以买香槟为由,哄着小丫头帮忙扒花生皮。 陈之安也没闲着剪了辣椒丝,准备做一个酒鬼花生让贫下中农们开开眼。 让余杭扒了几斤花生仁,炒了一锅酒鬼花生,装一碟放在赵校长面前,多的全用瓶子装起来。 烤鱼装在搪瓷盆里放在茶几上,小丫头也拿着余杭赞助的钱去买了香槟。 陈之安看着色香味俱全的烤鱼,推了推余杭,说道:“你去买点啤酒,咱们也喝两口。” 余杭瘪着嘴,“哥,亲哥,啤酒老鼻子贵了,还有一股尿骚味,我还是陪我姥爷喝白酒。” 陈之安又看向陈友亮。 陈友亮窘迫的看着陈之安傻笑了起来,尴尬的说道:“我也陪赵校长喝白酒。” “这就是舔狗的下场,谨记!” 陈之安嘀咕着倒了一杯小丫头的桔子味香槟,嘬了一口觉得差了点意思,往里加了点白酒,立马就成了果酒。 赵校长尝了一口烤鱼,喝了一口酒,“嗯~这烤鱼下酒地道,汤最后用来泡面倍儿爽。” 陈之安先给小丫头拌了一个面放在旁边,让她吃鱼慢慢的别跟他们抢,小心鱼刺。 小丫头吃了点鱼也嫌吐刺麻烦,也只吃烤鱼里面魔芋和配菜。 烤鱼最后连汤汁都没有剩下一点,用赵校长的话说就是‘这么多油水的汤能不香吗?’ 余杭吃完饭自觉的洗干净锅碗瓢盆,坐在沙上说道:“要是天天能这样吃一顿就好了!” “你可真敢想,你一个礼拜吃的油水都没一顿烤鱼多,你还想天天吃,你是在自绝于人民,要走资本主义道路。”陈友亮打趣的怼了余杭。 余杭也不示弱回道:“革命的本质不就是为了吃饱吃好穿暖不被压迫吗?天天吃点油汤拌面咋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了,难道天天吃糠咽菜就社会主义了?” 陈之安给赵校长泡了一杯茶问道:“赵校长,你说他俩谁的对?” 赵校长喝了一口茶说道:“政治问题不讨论,咱们可以想想晚饭吃啥?” “不是,你们上我家不自带口粮吃一顿就行了,我家也没多少余粮了,不管晚饭了。” “小陈,校长我也是懂人情世故的,我们晚饭自带主粮,你给我们安排四菜一汤就行了,八个菜就没必要了,我们都理解你家的困难。” 陈之安瞪大眼睛,用手比了个四又比了个五,咧着嘴说道:“四菜一汤就行了,要求也不高嘛!满足必须满足。” 赵校长笑了笑,“不错小陈,觉悟提高了不少,礼拜一上班接着进城去掏粪,把学校的粪坑灌满了,你就可以继续回来当你的治安巡逻了。” “校长,你换个人吧!我现在去农场都不敢随地大小便了,感觉没屙到庄稼地里都是一种浪费是在犯罪。” 赵校长哈哈的笑了笑着说道:“这不就证明你思想觉悟提高了,人进步了。” 陈之安诉苦的说道:“赵校长,你下道命令让全校人员在规定的时间把茅坑拉满不就行了,你都不知道进各个单位掏粪有多难,遇上同行还得按照江湖规矩来。” 余杭插话问道:“掏粪还有江湖规矩,不是谁先到就是谁的吗?” 陈之安无奈的摇了摇头,“大粪也是资源,各单位想给谁掏就给谁掏,这是一个问题。 最恼火的是俩伙掏粪的遇上,实力相当的情况下必须得打一架,谁赢了粪坑就是谁的。” 赵校长无所谓的说道:“怕什么,咱们五七干校出去的又不是打不赢。” “不是的校长,我不是怕打不赢,我是怕遇上不规矩的人舀着大粪泼,可咋办?” “能咋办,你们手里的粪瓢是摆设吗?舀着大粪反击就是了。” 赵校长说得轻描淡写,可陈之安真干不出那种事,太埋汰了。 明天上班还要去城里掏粪,陈之安想到就头大,真想不出去哪里占粪坑。 陈之安靠在沙发上满脑子都屎,去哪里找那么多屎,最后想着实在没办法就让蒋大叔他们每人挑着粪桶,大清早走街串巷去收夜香。 这其实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全京城胡同里的居民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倒马桶。 晚饭,陈之安真就给赵校长安排了四菜一汤,一锅红薯清粥算汤,煮红薯也算一个菜,红薯叶炒一盘,凉拌红薯叶一盘,再来一盘酱菜齐活。 赵校长吃完晚饭临走时说道:“小陈,晚饭不错,今年农场大粪的事就全部由你负责了。” “啊~全年?赵校长你不能这样啊,你就是把我剁成块沤成肥,我也弄不到那么多粑粑呀!” 余杭和陈友亮俩人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也回家去了。 隔天一早,陈之安让邋遢老头上了他的挎斗摩托车,一边开车一边问道:“老教授,你在哪些高校能说上话?” 邋遢老头得意的说道:“丫的你还是看不起我,全国所有学校我都能说上话。” “好,邋遢老头,农场缺的粪就由你承包了,完成后我会去赵校长那里给你美言几句的。” 邋遢老头懵逼问道:“小孩,我啥时候说承包农场的粪了。” 陈之安肯定的说道:“就在刚才,完成了任务,我私人在送你一只鸡一斤酒。”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邋遢老头立马摆着胸脯保证道:“小孩,你瞧好了,去农业大学,保证有粪让咱们掏。” 陈之安把车开到了农业大学门口,结果大门都没进的去。 农业学校保卫根本就不认识邋遢老头,更别说让保卫通知校长了。 邋遢老头尴尬的挠着头,看着在门口等着他的同志们。 第114章 悠闲时光 陈之安装着不认识邋遢老头,让李国华以部队的名义让学校保卫通知校长。 等农业大学的校长着急忙慌的赶来,立马被邋遢老头缠上了。 最后在邋遢老头撒泼打滚耍无赖的纠缠下,才把农大校长说服,同意让他掏学校的粪坑。 农大校长摆脱了邋遢老头的纠缠,找到陈之安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同志,你也知道现在所有学校的情况,你看~你看粪让你们掏了,是不是~是不是……” “我懂~校长,我们不白帮你们清理粪坑,我这就有粪票。” 陈之安拿了一叠粪票递给农大校长。 农大校长接过粪票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看过粪票后问道:“还有几天就到六月,是不是就能去兑换菜了?” 陈之安指着正在掏粪的邋遢老头,“你去问他,他现在是农场的技术顾问,什么时候能兑换好点的蔬菜,他门儿清。” 农大校长点了点头,跑去找邋遢老头问明白,虽然都是兑换蔬菜,西红柿和茄子也是有很大差别的,冬天换菠菜和萝卜也是有区别的。 陈之安背着手在农大校园里逛了一圈,有点植物园的意思,有大棚但是没有阳光房,也没有适合顺手牵羊的农副产品。 看时间还早,骑着摩托车带着李国华去附近四处找茅坑。 找了一上午,陈之安总结出来了经验,街道公共厕所的茅坑都被掏了,只有一些难进的单位还保留着。 还有像轧钢厂那些人多的厂子,也不用去打听,全是留给供他们蔬菜农场的。 下午自掏腰包出了几斤肉票,让大伙都吃上了荤菜,让劳改人员都觉得掏粪也是一份美差。 农大的粪坑一天就掏完了,五七干校的粪坑太大,感觉能装下整个京城。 隔天一早没目标粪坑,只能继续压榨邋遢老头。 邋遢老头也没地方可去,只能摆烂。 陈之安只能带着人去各个学校,让兵哥哥出面,对拒不交出粪便的学校喊话‘你们的粪坑被军队征用了。’ 这招效果不错,没有负隅顽抗的,都通通交出了粪坑,到六月总算完了赵校长交代的任务。 陈之安也清闲了下来,借了余杭的气枪没事就在农场里清除麻雀。 最后经人指点,才知道稻田里有秧鸡,是一种像鸟的动物,比麻雀要大,肉也比麻雀好吃,用辣椒爆炒比鸡肉还香。 小黑在西瓜地里汪汪的叫着,然后是唧唧的痛叫声。 陈之安拿着气枪跑去西瓜地,发现小黑被刺猬扎得满嘴是刺。 又心痛又没好气的喊道:“狗东西,你咋不狂了,以为农场没动物治得了你,现在知道痛了。” 给小黑把刺猬的刺一根根扒下来,小黑咬着陈之安裤子拽着让他去报仇。 走到缩成一团的刺猬面前,看着被啃了一个洞的西瓜也火大。 用气枪戳了戳刺猬,一根根坚立的尖刺根本没法下手。 小黑看陈之安也没办法,换了个方向,屁股对着刺猬,后腿疯狂的刨土想要活埋了刺猬。 “哎呀小黑,你别刨土了,全是灰。” 小黑停下刨土,围着刺猬汪汪的叫嚣着,再也不敢用嘴去咬了。 陈之安摘下被刺猬啃坏的西瓜,一下敲在刺猬背上,尖刺全扎进了西瓜里。 把西瓜翻过个,刺猬就像乌龟被翻了身一样,只能任由陈之安摆布。 “小样,长得小鼻子小眼还小短腿,你丫的知道一个西瓜多金贵吗?你自己说要怎么赔?先声明,你的命可不值钱。” 刺猬不知道天生就哪样是怎么回事,被捉了也不怎么挣扎,一副可怜又悉听尊便的表情。 陈之安没吃过刺猬,感觉应该不好吃,让刺猬昂着肚皮受了会儿烈日灼心的酷刑,便放了它。 提着被刺猬啃过的西瓜和十几只秧鸡,走到农场大树边把西瓜丢给蒋大叔。 蒋大叔拿着西瓜看了看问道:“败家子,你把西瓜打了这么多气枪眼给我干嘛?” 陈之安急忙大声说道:“你怎么能瞎说呢?要是让人举报我破坏农作物,我还活不活了?” 蒋大叔指着西瓜上的小孔问道:“这是你用棍子戳的?”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我闲着蛋疼没事去戳西瓜干啥?是被刺猬弄的。” 邋遢老头笑嘻嘻的说道:“刺猬一般都吃小虫子,可能是猹啃的。” 陈之安嗖的一下,把手里的几根刺猬刺,当成飞镖射向邋遢老头脚上。 邋遢老头急忙用草帽盖在自己脚上,刺猬刺只有一两根扎在了草帽上。 “嘿,还真是刺猬。”接着邋遢老头捂着脚叫了起来,“哎哟,我的脚被你扎到了,你看这事怎么解决,你打的秧鸡看着挺肥的。” 陈之安把秧鸡丢给邋遢老头笑道:“开膛破肚,咱们烤了它。” “那感情好。”邋遢老头一把接住秧鸡,放在草帽上拔起了毛来。 “小孩,就那么几只都不够我们塞牙缝的,你在去打点。”蒋大叔一副还不够他一个人吃的模样说道。 陈之安直接把气枪递给蒋大叔,“要吃自己打去,我可没说要给你们吃。” 蒋大叔接过气枪要了铅弹戴上草帽,叫上几个人就去稻田田梗上寻找起了秧鸡。 邋遢老头很快就生了一堆火,把拔了毛的秧鸡拿去稻田里涮了涮,用树枝串了起来。 陈之安提醒道:“邋遢老头,你把火搞小点,火星飞去麦田里烧着了,你我都得挨枪子。” 邋遢老头摆摆手,“没事没事,现在麦竿还没干烧不着。” 陈之安看着一片青黄的麦田问道:“什么收麦子?” “七月中旬,还有一个月。”邋遢老头举着串好的秧鸡在火边慢慢的烤着,接着又问道:“小孩,你带盐了吗?” 陈之安把纸里包着的调料放到邋遢老头旁边,又从挎包里拿了一个罐头瓶子出来打开给烤秧鸡刷了点豆油。 干瘪没有脂肪的秧鸡立马变得油亮起来,香味也飘散开来。 边上看着的人咽了咽口水,相互喊道:“走,我们也去逮点东西来烤。” 工委的人走了过来,“小孩,今天烤的啥?我就知道你要来,你看我带了啥?” “又是白酒,你就不能买点啤酒放在水渠里凉着等我吗?” “啤酒那是给人喝的吗?一股子尿骚味还卖的贼拉贵,真男人就要喝老白干。” 第115章 艰苦年代冰都是奢求 陈之安拿起一串烤秧鸡闻了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说道:“拜拜了您嘞臭男人,我回家了。” 拿着烤串回家放好,都是给小丫头留的她爱吃,坐在家门想着如何才能喝上冰啤酒。 啤酒好解决有钱就行,反而看似最不值钱的冰反倒不容易获取。 冰箱整个家属区就没听过谁家有,食堂的负责人也是笨,咋就不知道打报告配一台。这时候的冰箱生产出来主要是供集体,集体也更容易获取到。 在院里找了几个还没读书的小屁孩,每人给了两颗糖,他还没提要求,小屁孩先开口了。 “小孩哥,糖我们收了,说吧,让我们揍谁?”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丫的几个小屁孩跟他整上江湖那一套了,做为家属区小孩里面的带头大哥,得让他们知道江湖不好混。 见几个小孩都把糖吃进嘴里了,阴险的说道:“你们吃了我的糖要揍的人也不是啥人物,你们去把赵校长揍一顿就行了。” “tui” 小屁孩们集体把糖吐了出来,说话的小屁孩生气的吼道:“小孩哥,你是不是当我们傻?整个五七干校都是赵爷爷的地盘,你是让我们去送死,糖在地上还你了。” 陈之安敢用向上人头担保,小屁孩们肯定会捡地上的糖吃。 笑嘻嘻的说道:“哥几个咋不识逗呢!我只是想让你们收集点厕所红砖上的白霜。” “哎呀妈呀,哥你咋不早说,开啥玩笑,我们毛都没长整哪敢揍大人。” 说完几个小屁孩捡起了地上的糖,有的用嘴吹了吹,有的衣服上擦了擦,就是没人用水洗的,全塞嘴里了。 几个小屁孩在柴火堆里各自找了个称手的家伙,拿着陈之安给的报纸就往厕所跑去。 “哥几个把糖完再去呀?厕所熏眼睛。唉~哥几个真不错,办事就是爽利。” 没十分钟,几个小屁孩就给陈之安去厕所刮了一兜子的白灰。 陈之安拿着报纸笑道:“哥几个没以次充好吧?” “小孩哥,咱不是那样的人,不信你尝尝嘎嘎新鲜九成九的尿硝。” “哟呵,哥几个懂得真不少,还知道这是硝。” 陈之安还真有些诧异,几个没上过学的小屁孩知道白灰是啥东西。 “小孩哥,你丫肯定也是让人骗了,这尿硝根本就不炸,做不了鞭炮玩,我们早就试过了。” 陈之安笑了笑,“还是高估了你们,我今儿就把秘方传授给你们,记好了,一硝二硫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 “小孩哥,二硫是个啥?二流子吗?” 陈之安笑道:“对对对就是二流子,也叫胡同串子街溜子。” 拿上硝,骑上摩托车到了农场,走到邋遢老头乘凉的大树下,把报纸丢在他面前说道:“就你文化高,给我做点冰块出来。” 邋遢老头打开报纸,闻了闻又捏了一点尝了尝,“呸呸呸,这是啥玩意儿啊?也不是糖霜啊?” 陈之安咧着嘴哈哈大笑,“邋遢老头,味道咋样?” “没啥味道,有股子尿骚味”邋遢老头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好似在想白灰是啥东西,突然自作聪明的说道:“难道这是啤酒粉,兑上水就是啤酒?” 陈之安呆呆的看着邋遢老头,怀疑他博士文凭是怎么获取的,难道是像几十年后那样有点名望后某个大学授予的,可这时代也没那些花样,一个高中文凭都硬梆梆的。 这邋遢老头是怎么说出那么睿智的话来的,感觉还不如几个小屁孩。 “邋遢老头,你不是号称学都上完了,你肯定知道古法制冰,赶紧给我弄,我还等着喝冰啤酒。” 邋遢老头想了一会,大声说道:“这是硝,你是从哪里弄的?别告诉我是粪坑?” 陈之安尴尬的抬头看着天,小声的说道:“怎么可能,中药铺买的。” “买你大爷的买,你丫表情已经出卖你了。”邋遢老头一边嘶吼一边拿起罐头瓶子茶杯漱口。 “教授,你要有神龙尝百草的科研精神,这又不是砒霜,何必故作姿态与你身份不符。” 邋遢老头一口茶水吐在地上,“小子,你摊上事了,敢毒害高级知识分子,这事你看怎么解决?” 陈之安撇撇嘴,邋遢老头还想讹他,门都没有,笑着说道: “不想解决,最好学校把我退回原单位,再说我也没让你吃呀?大伙都看着的。你们都说说,我要是走了,你们日子以后可咋过。” 蒋大叔举手说道:“我能证明是邋遢老头抢小孩的东西自己塞嘴里的。” “我也能证明……” “我们都能证明,不关小孩的事,是邋遢老头自己不想活了啥都往嘴里塞。” 陈之安得意的看着邋遢老头,对蒋大叔他们说道:“同志们表现不错,思想觉悟也提高了很多,等割稻子的时候我给你们发两只鸡,以资鼓励。” “叛徒,一群叛徒。”邋遢老头说完还不解气拿着包着硝的报纸往天上扬了。 “邋遢老头,你敢毁我辛辛苦苦收集来的制冰原料,欠你的鸡扣了,哼。” 陈之安背着手往回走,骑着摩托车回了家,冰啤酒是喝不上了,改天去鸽子市换点啤酒再弄点冰。 赵校长下班走到自家门口都准备开门了,看见陈之安坐在门口背着手走了过去。 “小陈啊,听说你今儿在买凶要揍我,是想篡位还是对我有意见?” 陈之安站起来嘿嘿的笑着,转身想跑结果被赵校长捏住了后脖子,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只得认命的让赵校长提溜进家里。 “唉,老同志,你下手轻点,我还是个孩子。” 赵校长呵呵的笑了笑,“你都成年了还有脸说自己是孩子,你今儿捣鼓没上学的小孩去厕所刮硝要做什么?” 陈之安给赵校长泡了一杯茶放在面前问道:“校长,你咋知道的,你不会派人监视我吧?” 赵校长笑着摇了摇头,“你是啥身份还需要人监视,你配吗?我当时就在厕所,那群小孩全交代了就是你指使的。” 唉,小弟这么快就把大哥出卖了。陈之安只能笑嘻嘻的解释道:“我准备刮硝去让邋遢老头制冰,结果邋遢教授丫的连硝都不认识。” 赵校长一巴掌拍在陈之安头上,笑道:“说你没文化,你还知道硝能制冰。说你有文化吧,你又啥都不清楚。” 第116章 燥动的青春 陈之安拿着扇子给赵校长扇着风说道:“校长,我也就上过高中的你别这么说我。邋遢老头号称教授连个冰都弄不出来,你让他去学习班补补课。” 赵校长笑着拿过扇子自己扇着问道:“你要冰块来干嘛?” “也不干嘛,就解解暑,冰镇点啤酒喝喝。”陈之安很随意平淡的说着。 赵校长用扇子拍了拍陈之安,“你接点水把啤酒镇上,在做两下酒菜,我允许你陪我喝一杯。” 陈之安伸手去拿赵校长裤带上的钥匙。 “你拿我钥匙干嘛?” 陈之安笑着说道:“上校长你家搬啤酒去呀!我全校最低工资,是像买得起啤酒放在家里的人吗?” “啊~你还没买啤酒啊?啥也是。”赵校长把扇子扔在茶几上背着手往家走。 陈之安坐在沙发上嘿嘿的笑了起来,咋上我家得客人都这么有个性呢? “小哥,我回来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再有一个礼拜我们就放假了。” 好呀!德华也放学了,家务终于有人接班了。 陈之安躺在沙发上指挥小丫头洗菜做了个拍黄瓜,就着冷粥和烤秧鸡解决了晚餐。 礼拜天,一大早干校门口就来了拿着粪票兑换蔬菜的人,陈之安进城的计划被取消了,被安排到干校门口负责兑换蔬菜。 带着小丫头到了学校门口,小丫头一眼就看见了胖婶和槐花嫂子还大嗓门婶子,立马就跑了过去。 胖子一把抱起小丫头,“小妹,胖哥我又来了,快带我进去。” “哎呀,胖哥你找我小哥带你进去,我要找胖婶和槐花嫂子。” 陈之安笑呵呵的走到胖婶身边,“胖婶,你们咋这么早也来换蔬菜了,还骑自行车也不嫌累。” 胖婶看了看陈之安,开口说道:“礼拜天我们没事就一起来了。” 陈之安转头喊道:“槐花嫂子,大嗓门婶子,把菜换了别急着走,上我家玩去。” 槐花嫂子摇了摇头,“你还在上班,我们就不去你家了吧!” “没事,一会就完事了,你们把菜换了,我让小丫头带你们先去家里。” 小丫头带着婶子们回了家,陈之安等兑换菜的人走后,提着两只鸡回了家。 余杭和胖子在捣鼓摩托车,哐哐的踩就是发动不了。 陈之安把鸡丢给余杭,“把鸡杀了,等放假了我有时间教你。” 余杭很相信陈之安,提着鸡进屋拿了菜刀就开始杀鸡。 槐花嫂子和大嗓门婶子拦着余杭不让杀鸡,让留着。 余杭眼疾手快的刷刷抹了两只鸡的脖子,扔在桶里拔毛。 槐花嫂子打量着陈之安的新家开口问道:“之安,这是单位给你分的房子吗?” 陈之安点了点头,“槐花嫂子,大小虎哥呢?” 槐花嫂子笑嘻嘻的说道:“大虎哥在家带着孩子,我怕小虎子路上闹腾没带来。” 陈之安肯定的说道:“小虎子那么乖,肯定不会哭闹。” 槐花嫂子笑着说道:“其实我是故意借着来海淀换蔬菜让王虎带天孩子,我天天带孩子带烦了。” 大嗓门婶子接话道:“我是想着礼拜天还要伺候一家大小,就烦躁,妇女都顶半边天,礼拜天咋就不能属于自己。” 大嗓门婶子自认为压着声音说的,应该很小声显的温柔些,结果说着说着就拔高了音量。 陈之安笑呵呵的使坏道:“大嗓门婶子,你家大喇叭写信说他三天一顿肉五天一顿酒,和女知青处得火热,说不定大喇叭回来的时候你都有孙子孙女了。” “那狗逼玩意的鬼话你也敢信,老娘现在收到他的信就头大,去了一年大裤衩子钱都挣不出来,写信回家不是要粮就是要钱。” 大嗓门婶子愤愤的说着他大儿子大喇叭,一点没有留情面。 陈之安乐呵呵的听着大嗓门婶子数落大喇叭,仿佛像是亲戚在数落他家不争气的孩子。 小丫头领着胖婶去阁楼上看了他们两兄妹的房间,又带着三个婶子在学校里转了转。 吃过午饭,婶子们都要回家,陈之安把人送出了学校。 胖子不想走的也被胖婶拽着,还大声的在干校大门口喊道:“二傻子,下个礼拜六下班我就上你家,你好酒好菜提前准备好。” 陈之安推了推胖子,“哎呀,你快走吧!胖婶都等急了。” 胖子单脚跨上自行车在干校门口转了一圈,喊道:“二傻子,哥们走了,下礼拜六再会。” “死胖子,你滚。”陈之安气愤的吼着,胖子居然当着卫兵的面叫他二傻子,这下完了,要不了两天全五七干校都知道了。 算了,反正在别人眼中他可不就是二傻子吗? 就因为他爱分享好吃的给小屁孩们和经常有人去他家蹭吃蹭喝,他还乐呵呵的,别人心里早就那么认为了。 “小孩哥,有你的信,是女孩子写的哦!” 陈之安掏了一把瓜子放在门岗,拿着信回了家。 陈友亮懒觉睡醒,进了屋就翻出剩饭剩菜吃了起来。 陈之安看完信,对着陈友亮戏谑道:“反贼,你交伙食费了吗?你丫下个月发了工资最少要交五块钱来。” 陈友亮嘴里包着饭叫惨道:“小孩,哥们苦啊,老丈人又赌输了,丈母娘也气病……” “行了行了,你吃饭,别说了,我不想听榜一大哥的故事。” 陈之安摇了摇头,反贼没救了,心里也好奇是什么仙女思想这么超前。 余杭吃撑了躺在沙上说道:“小孩哥,咱们下个礼拜天去趟城里吧?” “去城里干嘛?你要买东西?” “不是,城里花开得正艳,咱们去欣赏一下。” 陈之安疑惑的问道:“啥花?我咋不知道城里有赏花的地方?” 余杭坏笑的说道:“大妞就是花呀?现在正是穿裙子的季节,裙子上全是不同的花,可好看了。” 陈之安鄙视的说道:“你班里没有女同学吗?” 余杭叹了口气,“唉,全校都没几个,早就看腻了。” 陈之安撇了撇嘴,笑道:“我不去,我怕挨揍。” “怕什么,大不了我们多叫点人一起进城,咱们五七战士去把城里的纨绔挨个收拾一遍。” 看余杭胸有成竹的说着,像是早就计划好了的,下个礼拜天刚好又是学校放假。 这摆明就是学生约好了,进城找同龄人茬架发泄旺盛的精力。 陈之安也不点破余杭的小九九,他肯定不能参与,要是一不小心踢到了铁板,他可没有赵校长那样的姥爷撑腰。 第117章 “拾秋” 晚上,陈之安在茶几上写了给文工团王芳的回信,不~应该叫王芳芳。 信中没有什么一见钟情,互诉衷肠的相思之苦,只有革命同志的慰问关心。 这特殊年代真有些让人着迷,连私密书信都是同志相称。 七月,连日的烈阳暴晒,让农场劳改队苦不堪言,每天要挑水浇两遍地,早上和傍晚各一次。 春小麦也到了收割的时候,赵校长被请去割了开镰的第一刀,接着就是劳改人员的工作了。 陈之安站在赵校长旁边问道:“校长,他们以后是不是可以天天吃纯白面馒头了?” 赵校长拍了拍陈之安肩膀说道:“小子,你估计大概能收多少麦子。” 陈之安虽然经常在农场转悠,还真没打听过种了多少地,他空间十亩地都种不完,这目之所及全是金黄的麦地,怎么猜? “一万斤?” 赵校长扭头认真的看着陈之安问道:“你一天在农场跑上跑下都干了些什么?一万斤你是怎么估算出来的?” 陈之安挠了挠头,“校长,大热天我不爱来农场,都是你让我来农场给你寻摸下酒菜的。一万斤麦子多了还是少了?要不我在加点,一万五千斤?” 赵校长拍了拍陈之安肩膀,“你还是去逮点蝲蛄小鱼小虾,咱们回去喝啤酒,十来万斤麦子对你来说太大,大到你不敢想,但还是不够吃啊!” “全国人民吃肯定是不够,但他们应该够吃了吧?” 赵校长抬腿一脚踢在陈之安屁股上,“赶紧去给我淘下酒菜,不管怎么说今天也是丰收日。” “小哥,赵爷爷,我们来拾秋了。” 小丫头跟着一群孩子戴着草帽提着篮子,跑了过来。 陈之安笑了笑,“这又是那个文盲教你们的,秋天都没到拾啥秋。” 赵校长指着陈之安,“你赶紧去给我逮下酒菜,全校就你最没文化,小丫头他们是珍惜粮食,来捡麦穗的。” 陈之安拍了拍手掌,大声喊道:“弟弟妹妹们,麦穗一会在捡,我带你们去水渠捉泥鳅。” 小孩们一下高兴了起来,总算有人带他们玩水了。 带着一群孩子拿着篮子在水渠里蹦哒了一上午,总算攒够了赵校长要的下酒菜。 又带着一群湿露露的孩子回了家属区,把小孩子们赶回家去换衣服,带着小丫头回家收拾乱七八糟的小鱼小虾小螃蟹。 吃过午饭,一群孩子又来约小丫头去农场捡麦穗。 陈之安给小丫头装了一酒瓶子凉的山楂水,再三嘱咐要多喝水。 其实不是怕小丫头中暑,是怕小丫头晒黑了不好看。现在小孩都皮实,陈之安自认带着小丫头生活比较随意,可就是一次严重感冒都没有犯过,最多就是流几天鼻涕就好了。 在家炸完了一盆子河鲜,答应邋遢老头的事也该办了,承诺过收麦子的时候给一斤酒一只鸡。 在空间逮一只不会下蛋的公鸡,灌了一瓶散娄子,像小媳妇回娘家一样紧赶慢赶的往农场去。 邋遢老头作为农业技术指导,加年龄也大,享受特殊待遇,不用割麦子,跟着小孩们在地里捡麦穗。 才一上午,麦田就被割了很大的一块出来,没有以前风吹麦浪整齐晃动的美景了。 走到邋遢老头身边,大声吼道:“嘿~谁允许你在我家地里捡麦穗的?” “滚滚滚,没空跟你逗乐子,地里全都是粮食,粒粒皆辛苦啊!” 陈之安把鸡扔在地里,“邋遢老头,承诺你的鸡给你了,逮不着可就不关我事了。” 邋遢老头立马放下篮子去追他的鸡,好在地里掉了许多麦穗,鸡扑腾了一段距离就没在跑,停下着啄着麦粒吃。 邋遢老头逮着鸡走到陈之安面前问道:“小孩,能给我换只母鸡不,我想养只母鸡吃鸡蛋。” 陈之安摸索着下巴,“可是可以,你难道不怕蒋大叔偷摸给你宰掉吃了?” 邋遢老头纠结的看着手里的公鸡,“他们应该不会偷鸡,我还是相信他们有人品的。” “哦呸,你们连家属区的葱都偷,你们还有啥人品?” 邋遢老头点了点头,“小孩你说得对,蒋大炮那混蛋,啥坏事都干得出来,就算不偷摸吃了,肯定也会想办法弄死了正大光明的吃。” 陈之安笑了笑把酒也塞给了邋遢老头,“记得还一个酒瓶子给我小妹,他可是每天都数她的酒瓶子的。” 邋遢老头拿着酒先喝了一口,“我得先回去把酒藏好,一会啥都不剩了。” 看着邋遢老头一只手提着鸡,一只手挎着装满麦穗的篮子,脚步轻快的跑回去。 陈之安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开心的去找到在捡麦穗的小丫头,也跟着拾起了掉落的麦穗放在小丫头的篮子里。 小丫头被晒的满头大汗,但人很开心,把装满麦穗的篮子递给陈之安,“小哥小哥,快提回家,换个麻袋来,我要把咱们的口粮都拾够。” “小妹,你等着,哥哥这就提回家换麻袋。”陈之安提着篮子撒丫子就往家里跑。 陈之安看见小丫头拾麦穗那么开心,他虽然照顾小妹不够细心,但能做到当一个不扫兴的哥哥。 满头大汗的跑回家,喝了一口冷茶,找了一条麻袋换了一篮子,骑着摩托车赶往农场。 小丫头提着篮子,陈之安肩上搭着麻袋,两兄妹有说有笑的专心捡拾麦穗。 傍晚,陈之安和小丫头提着半麻袋麦穗回家,小丫头别提有多开心了,这也许就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个人的收获。 赵校长坐在沙发上,喝着小酒问道:“小丫头,捡了多少,够吃一顿面条吗?” 小丫头高兴的说道:“赵爷爷,我和我小哥捡了半麻袋,你别告诉农场,我怕农场嫌我们捡多了,给要回去。” 赵校长也不嫌弃小丫头幼稚,和小丫头一本正经的讨论起,捡来的麦穗该做馒头好吃还是面条好吃。 人多就是力量大,千多号人轮流收割,四五百亩地两天就收割完了。 收割完的麦田工委也让劳改人员和小孩们一起拾了一天的麦穗,就不让小孩去地里捡了,他们要耕地种别的农作物。 隔天,小丫头回家就喊道:“小哥小哥,你快去看看邋遢爷爷,他在大树下寻死觅活的。” 第118章 邋遢老头的大公鸡丢了 陈之安也没当回事,以为邋遢老头喝酒喝高兴了是在作妖。 让小丫头洗洗脸凉快凉快,靠在沙发上听小丫头说她知道的情况。 赵校长进了屋就开口说道:“小陈,你去农场处理老教授鸡被偷了的事。” 陈之安听赵校长进屋说得有些正式,也不敢怠慢,立马骑着摩托车往农场去。 到了农场大树下,邋遢老头已经挂了根绳子在杈上系好上吊的绳套,就差把脖子放进去了。 一大群人围着也没一个上去劝解的,全等着邋遢老头把脖子放进去看热闹。 陈之安抱着手看了一会,邋遢老头拉着绳套在下巴处比划,也不是真要上吊。 上前拉了拉邋遢老头问道:“你老这是要干嘛?” “小孩啊!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偷了你送我的大公鸡,我自己的舍不得吃。 才养一天就没了,我也不想活了,上吊后不用给我收尸,就挂在农场大树下风干。 我要盯着他们,夜夜挨个房间去找我的大公鸡,直到找出偷鸡贼,阴魂不散的跟着他。” 陈之安走到工委和和革委会的人面前说道:“赵校长让我来处理这事,你们有头绪吗?” 工委和革委会的都摇了摇头,八成是被人偷吃了,只能自认倒霉。 陈之安又走到蒋大叔身边小声问道:“大叔,你说实话是不是你们偷的?” 蒋大叔大声的吼道:“小孩,偷老人的鸡吃,这种事我可干不出来。” 陈之安拉着邋遢老头说道:“走,我带你去搜,找到偷鸡贼直接枪毙了,都是天涯沦落人,咋能干出这么缺德的事。” 邋遢老头大声说道:“小孩,把你家小黑带来一找一个准。” 陈之安肯定不能带着小黑去搜,就为偷一只鸡把人找出来,那人多半是要累死在农场,农场的劳改人员都不是善茬,偷个人吃食的太招人记恨了。 带着邋遢老头在各个劳改宿舍都找了一遍,一根鸡毛都没看到。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教授,算了别找了,我给你两斤肉票,你自己花钱去买肉吃上一顿,心里就好受了。” 邋遢老头倔犟的说道:“我不,我不要你的肉票,我想知道是那个缺德玩意儿偷的鸡。” 陈之安无奈的说道:“教授,偷鸡贼真找出来了,多半是会受到大家排挤,不死也要在农场丢半条命,为只鸡不值。” “小孩,你还是太善良了,你以后要走仕途像这样可不行,仕途走的就是成王败寇杀伐果断。” 陈之安摇了摇头,“教授,我这个印刷工还是托关系得到的,我从出生那天起就和仕途断了关系。” 邋遢老头伸出手说道:“把肉票给我,等我喝完酒吃完肉慢慢找,找到了我要他给我的大公鸡抵命。” “邋遢老头,你咋说变就变,上一秒说不要肉票,下一秒又要喝酒吃肉了。”陈之安鄙视的掏了两张肉票出来。 邋遢老头一把拿过肉票,看清楚后立马塞进了裤兜,摆摆手说道:“行了你回去交差吧!” 陈之安拍了拍邋遢老头的肩膀,“下次别上吊了,都没一个人劝你,你就不觉得尴尬吗?” 邋遢老头笑了笑,“蒋大炮那小子忒不够意思了,吃肉的时候我肯定关着门。” 骑着摩托车回了家里,赵校长一如既往的在他家一杯酒一碟花生米慢慢的嘬着。 “小孩,说说今天的事,你是怎么处理的?” 陈之安坐到旁边,叹气的说道:“还能怎么处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给邋遢老头两张肉票安抚好了,没在农场闹了。” 赵校长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把酒杯放回到茶几说道:“小孩,这事虽然你也算处理好了,但是处理方法不行,可以说是非常差。知道为什么吗?” “赵校长,我大概知道为什么,我不想为一只鸡把事态扩大。” “小孩,我也知道你心好会换位思考,想着偷鸡贼被找出来结果肯定好不了,但是你换位到教授或者全体劳改人员一方,你就会发现,一只鸡现在可能等同于他们的命。” 陈之安低头思索起来,是啊,一只鸡对邋遢老头来说不只是吃一顿肉,是他辛苦的换来的,就相当有人偷了他的劳动成果。 对蒋大叔他们关系好的几人来说,是有人偷走了他们难得的一次酒肉聚会,难怪他们看着邋遢老头寻死觅活的闹。 “我怎么感觉还有事要发生呢?” 赵校长抿了一口酒往嘴里来了两颗花生米咀嚼着戏谑道:“偷鸡贼可要藏好了,露出马脚或者在行下作事,被逮着可就惨了。” “校长,你就不怕他们闹出人命来吗?” 赵校长哈哈的笑了起来,说道:“只要他们不起义暴动,我就没啥可怕的。” “就他们?不是我陈之安看不起他们,一群老头老太,让他们徒步去城里都费劲,更别提校长你说的暴动了。 算了,这些事不是我一个印刷工该操心的,给我妹妹做晚饭了。” 回头看见小丫头嘴巴黑黑的,取笑的问道:“陈小琳,你捡小黑的屎吃了呀?嘴巴黑黢黢的也不知道洗洗。” 小丫头立马跑去照了照镜子,她自己都忍不住了呵呵笑了起来。 “小哥,我是吃烧麦忘记擦嘴了。” “呵呵,还烧麦你咋不说你还吃了叉烧菠萝包?” 小丫头撅着嘴说道:“我就是吃了烧麦,吃着可香了,小哥,你都没吃过。” “嘁~敢看不起哥哥我,小哥能没吃过烧麦?小哥还吃过云吞,知道云吞是啥吗?” 小丫头拿着茶几上的酒瓶,给赵校长把杯子斟满酒问道:“赵爷爷,你知道云吞是啥不?” “别听你小哥吹牛,云吞是南方的一种吃食没啥稀罕的,跟咱们北方的饺子差不多,皮薄得跟纸一样,一碗云吞里面的馅还没咱们北方两个饺子的馅多。” 小丫头撇了撇嘴,“南方人真可怜,吃碗饺子全是皮。” 陈之安笑着摇了摇头,还好这时代大家都差不多,没几个出过远门,谁也笑话不了谁。 一碗杂酱面,手里在捏着一根黄瓜,一口面一口黄瓜,两兄妹并排蹲在门口吹着夏天忽有忽无的凉风。 小黑蹲在小丫头对面流着口水,看着小丫头碗里渐渐变少的面条,急得唔唔叫。 第119章 老司机等等我 农场。 才收割完春小麦的地,被犁了出来种上了红薯。 养殖场的猪崽经半年的饲养长大了很多,需要的猪草也跟着猪的体重在增加,只有种红薯才能满足冬季猪不饿肚子。 陈之安拿空间里的六头猪崽和养殖场的猪对比,养殖场的简直没法比,空间里的猪都一百多斤了,养殖场先养两个月也差不多才一百多斤。 养殖场要养出三百斤的猪来,起码要两年,空间里的只需要一年,没催肥的饲料算不错了。 “老司机等等我,我要去城里。” “半路拦我为哪样,哥哥现在有点忙,小姑娘 找别个,哥哥要去赶集,啊哩咯啊哩咯……” 陈之安带着蛤蟆镜、叼着烟,哼着歌骑着挎斗摩托车一路飙到了鸽子市场。 呸~满嘴都是沙尘,开车不唱歌,唱歌不开车是有道理的。 取下蛤蟆镜,跺了跺皮鞋,弯腰捡了张树叶子擦了擦皮鞋,流里流气的走到票贩子面前笑道: “五哥,看啥呢?不认识我了吗?” “我艹,小孩,你真把摩托车修好了呀!” “多大点事,洒洒水啦,在阿拉这里就没有修不好的东西,茶叶一麻袋快快去请你们老大出来。” 五哥摸了摸挎斗摩托车,提着麻袋笑道:“看把你嘚瑟得,你还记得你姓啥不?把蛤蟆镜给我戴戴?” “去去去,五哥你连个摩托车的都没有戴啥蛤蟆镜?蹬自行车不需要。” 交易很顺利,没有压价环节,选了一麻袋需要的东西,收了钱在鸽子市逛了一圈,没遇上心仪的东西。 骑着摩托车离开鸽子市场,在城里遇上了很久不见的八哥。 把车开到旁边喊道:“乌鸦哥好久不见,今儿准备带着大蜜去哪里掀桌子?” “嘿~小孩哥,好久不见你吉祥,你现在在哪里闹革命呢?哟呵,都骑上三蹦子了,搁哪里发财带带我呗?” 陈之安扬了扬下巴示意乌鸦,怎么拍了个大肚子女人,脸蛋挺漂亮的。 乌鸦嘿嘿的笑了出来,“这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快生孩子了。” 陈之安抬头看了看天感叹道:“这是啥世道啊?老天爷不开眼啊!就你乌鸦这样的也能娶上漂亮媳妇。” 怀孕的女人捂着嘴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 乌鸦不乐意的说道:“我八哥很差吗?不敢说玉树临风,也是风流倜傥吧?” 陈之安撇了撇嘴,“你丫还敢娶媳妇,你有工作吗?能养活一家子人吗?” 乌鸦顺竿爬的说道:“小孩哥,不瞒你说,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给关照关照。” “关照啥呀,我都给干农村去了,好不容易才能进趟场,看看这花花世界,看看这世间的繁华。” 陈之安说完手指着挎斗上的字给乌鸦看。 “哟呵,还真给干海淀农村去了,不过还好比去偏远地区好多了。还缺点啥?我给你想想办法?” 陈之安笑了笑,“看不出来,你还挺局气的,谢了,暂时还能苟活。” 从挎包里掏了几个水果递给女人,“姐们儿,给你开开胃,好给乌鸦生八个儿子,累死他丫的。” 女人到知书达理的,没有伸手接水果,但说了谢谢。 乌鸦笑着接过水果,“哥们儿,敞亮,有事尽管招呼,指定不能让你跌份。” “拜拜了您嘞,二位。我得继续回海淀放牛咯。” 戴上蛤蟆镜哐哐两脚踩燃发动机,突突突的往城外去。 到了干校门口,卫兵很有眼力见的升起了栏杆,笑嘻嘻的明知故问道:“小孩哥,进城还顺利吧?门卫室有你的信。” 陈之安把车开进干校,从麻袋里拿了两包高级的夹心饼干放在门卫室,拿着书信看了一眼,这谁写的信啊? 应该是个男的写的信,肯定不是大喇叭,因大喇叭写的字跟狗爬似的,这信上的字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写的。 回家坐在沙发上拆开信,信纸抬头就是‘陈哥,见字如面’不再是‘某某同志,您好。’ 什么时候多了个小老弟,自己咋不知道呢? 等把信看完才知道是赵建军那货写的求救信,赵建军、阚哥,卫涛,三个人在西南某地的一个生产队当知青。 那里田少地少山多,土地也贫瘠,整天都是以吃玉米面混大米当主食,肚子倒是能填饱,就是主食让他们快崩溃了。 陈之安随便从小丫头的作业本上撕一张纸下来,就只写了一句话“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外加五十斤全国粮票把信回了。 至于信中说什么怀念四九城的涮羊肉,好久没见荤腥了,全是清汤寡水的素菜蘸辣椒,一滴油珠都看不见,好久没吃嘎嘎了全当没看见。 丫的全国人民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看不见荤腥是常态,忍个十年八年就能实现猪肉自由了。 陈之安靠在沙发上算了一下,丫的猪肉自由起码还有二十年,到时候大家都是大叔级别的了,身体又不支持大鱼大肉了。 又拆开回信在里面加了一句话‘等天凉了在给你们寄猪油’然后又放了二十块钱在里面。 小丫头火急火燎的捧着手回家就喊道:“小哥,你快来看这是什么鸟?” 陈之安凑近一看是一只才长了点点绒毛的鸟娃子。 “你搁哪里掏的鸟窝赶紧放回去,一会鸟妈妈该着急了,丢了孩子鸟妈妈得多伤心啊?” “小哥,是我在农场地里捡的,我没掏鸟窝,这是什么鸟,咱们养着它吧?” “这么一丁点,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鸟,这么小应养不活吧!你要养,就得去给它挖蚯蚓找小虫子。” 小丫头把光溜溜的鸟放在茶几上,拿着火钳说道:“小哥,你给它做个窝,我去挖蚯蚓。” 陈之安用报纸叠了个窝,用稻草铺在里面,用筷子蘸着水喂了几滴,就没管了。 小丫头很快就挖了蚯蚓回来,听从陈之安的建议,少量多次的喂着不知名的小鸟。 小丫头细心的照顾着她捡的小鸟,开口问道:“小哥,你说这鸟叫什么名字好听,它长大是什么色的?” 陈之安捂着额头,一屋子从人到动物,全是小字开头的名字。 “小妹,你这次别用小字加颜色取名字了,你好歹马上也要上二年级了,算半个文化人了,咱们要把学的知识体现出来。” 第120章 一屋子小 小丫头点点头说道:“那咱们叫它家雀吧?” “小妹,你是不是对家雀有啥误会?家雀说的是麻雀,不是名字。我给它取一个名字,就叫五七。” 小丫头瘪着嘴,“还没叫小五或者小七好听。” 陈之安坐直了身体说道:“叫什么都行,就是前面不能带小字。” 小丫头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妥协的说道:“好吧!它是咱们家的第六个傻子,叫六小可以了吧?小哥。” 陈之安狠狠的咬着牙,“我觉得还是叫小六好听点。” “对啊,小哥,我就说小字开头的名字比较好听嘛!” 陈之安无力的躺倒在沙发上,问道:“咱们家长工去哪里了,咋学校放假就没看见过人了呢?” 小丫头撅着嘴,“听赵爷爷说,余杭哥哥去城里他爷爷哪里了。” 陈之安大声说道:“等余杭回来,不让他上咱们家了,放假了也不知道帮咱们家干点活。” 小丫头呵呵笑了笑,“小哥,咱们去买冰棍吃?” “你请我吗?” “哎呀小哥,你不是才发工资没几天,你这个月发工资都忘记把零头给我了。” “小妹你飘了,敢说五毛钱是零头,你知道五毛钱冬天能买多少白萝卜吗?” 说着掏了一毛钱递给小丫头,“快去快回,不准偷吃我的。” 小丫头拿着钱开心的往供销社跑去,陈之安也起来准备自己的杯子和啤酒。 把冰棍放在杯子里,在倒上啤酒,这个夏天算是喝上了冰啤酒。 没一会,小丫头拿着冰棍急匆匆的跑回来说道:“小哥,今天晚上要放电影,现在就拿着凳子去占位置。” “谁说的要放电影,咋没人通知我呢?” 小丫头嗦了一口冰棍,问道:“咱们要慰问放映员吗?” 陈之安撇了撇嘴,“放映员是大姑娘还小媳妇?” “是个男的。”小丫头嗦着冰棍说道。 陈之安嫌弃道:“那就算,上咱家水都不给他喝一口,进门先问跨左脚右脚我都不待见他。走咱们看电影去。” 带着小丫头拿着小板凳,手里端着搪瓷缸装的冰啤酒,溜达到操场。 幕布已经拉好,就等着天暗下来,就可以开始放映了。 劳改队的人是最积极的,早早的就集合到了操场坐好。 还好第一场放的不是战争片,是一部民族文化爱情片《阿诗玛》。 陈之安以前没看过,认真的观赏完,都忘记了喝啤酒。 大家按照惯例开始嚷嚷再放一部,放映员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不急不慢的换胶片放第二部。 一阵呼啸的风声响起,大家已经猜出了名字《冰山上的来客》。 陈之安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影,这时代的电影比较写实,没有花里胡哨的躲子弹,也没全屏俊男美女,除了画质差,其实拍得挺好的。 按照惯例,如果邀请放映的单位给点人情世故,放映员也不是不可以放第三部。 奈何五七干校根本就没有领导为多看一部电影,安排人去犒劳放映员。 电影散场,陈之安端着变得温热的搪瓷缸走到蒋大叔旁边,把缸子递了过去。 “蒋大叔,请你喝啤酒。” 蒋大叔揭开搪瓷缸的盖子闻了闻,“你没加料吧?” 陈之安转手递到邋遢老头面前,“给你了。” 邋遢老头接过缸就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嗝”打了一酒嗝停了一下就被蒋大叔抢了过去。 “蒋大炮,小心里面有毒药,还是让我老人家来。” 邋遢老头拽蒋大叔的手,就怕他一口气把啤酒喝完了。 蒋大叔给邋遢老头留了一口,舔着嘴唇说道:“小孩,馋虫被勾了起来,你卖我两斤老白干呗?” 陈之安拿着搪瓷缸子甩了甩,“大晚上的,我上哪里去给你弄酒,两块钱一斤,明天白天卖你?要几斤?” 蒋大叔豪气的吼道:“十斤,就过年那种,你可别掺水,我可是尝得出来的。” “嘿,谢谢蒋大叔提醒,我少兑点水也挣个盐巴钱。” 蒋大叔笑嘻嘻的说道:“齁死你,资本家奸商。” 陈之安带着小丫头跟着家属区的人慢慢悠悠的回家。 早上,起床就熬了一锅白粥,等去岗位上点完卯在回家吃。 到了印刷车间,发现办公桌上都有一层灰了,提水把印刷车间收拾干净,把写好的信放到门卫处,邮递员送信的时候会来收走。 回家小丫头也起床了,两兄妹一人一碗白粥,两个荷包蛋,就着凉拌黄瓜又凑合一顿。 小丫头皱着眉头,“小哥,咱们能不能别天天吃鸡蛋呀?” 陈之安用筷子敲了敲碗,“你咋也挑食了?别人想天天吃鸡蛋还没有呢!” 小丫头可怜巴巴的说道:“不是啊,小哥,不是我挑食,是天天吃鸡蛋,都吃腻了。” “嘿嘿,咱们生活有这么好吗?天天吃鸡蛋?”陈之安得意洋洋的说着,夹了点拌黄瓜放在小丫头碗里,接着说道:“鸡蛋吃腻了给哥哥,你吃素菜。” 小丫头荷包蛋都夹到了陈之安碗里,“小哥,吃完饭带我去水渠边玩?” “可以,你先把小六喂饱了,我去单位溜达一圈,看今天有没有事,没事我就带你去烧烤。” 去单位在众同事面前晃悠了一圈,在摩托车里装了一壶十升的酒拿上调料往农场驶去。 “小孩哥,带带我们呗?我们要跟你一起去农场玩?” 陈之安停下车看着一大群孩子,有读书的和没读书的,还有几个中学生。 “我这车也坐不下你们这么多人啊?我带我妹妹去水渠玩,你们走路去水渠找我就行。” 蒋大叔听见摩托车声音,立马靠了过来,脱掉背心往酒壶上一搭,把钱递给小丫头,眉开眼笑的提着酒就往宿舍跑。 小丫头也眉开眼笑的把钱装进兜里,说道:“小哥,钱我给你攒着,以后给我娶嫂子用。” 小妹的话是听着舒服,但不实际,笑着说道:“把钱给哥哥,来年你上二年级又长高了,哥哥给你买新衣服和新鞋子。” “好吧,给你。” 陈之安把钱装进兜里,跟我玩套路你还是个小学生。 邋遢老头摇头晃脑的走过来,心情好像很不错,还吹着口哨。 “教授,你是得了诺贝尔奖还是捡了金元宝?” 邋遢老头翻了个白眼,“没文化就少说话。”然后又小声的说道:“我要杀人。” 第121章 孩子王 陈之安吓了一跳又一想,谁家要杀人了还能把这么机密的事告诉别人。 于是放心对邋遢老头说道:“呵呵~记得剁成块在地里埋深些,别一犁地就翻出来了。” 邋遢老头老神在在的说道:“那么埋汰的活是我一个教授干的吗?杀人何须用刀!” “那你老鼠药少放点,别弄得黏黏糊糊,傻子都知道那不能吃。” 邋遢老头鄙视的说道:“莽夫,没事多学点知识,别整天只知道溜狗打鸟玩。” “你敢说我莽夫?来,我传授你钉头十日箭,即解气又不伤天和。” 邋遢老头笑了笑,“丫的跟我扯上不着调的了,我想学八九玄功你有吗?” “啥也不是,咱们五七干校是革命队伍的学校,枪杆子里出的政权,我这儿有手榴弹,保证一颗毙命,今天不卖九九八,不卖六八八,今天只要一六八,抢到就是赚到,您老来几颗?” 陈之安说着就把手伸到了挎包里,装着真有的模样。 邋遢老头不屑的笑了笑,拍了拍胸膛,“来,先丢一颗在我脚下听个响。” “你自己说的,站那儿别动,动了就是乌龟王八蛋?” 邋遢老头笃定陈之安没有,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说道:“向我开炮!” 陈之安挠了挠头真手榴弹是肯定不能丢的,那是关键时候可以保命的家伙,丢个大炮仗吧! 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喊道:“邋遢老头,你站好了,被炸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别怨我。” 说完从挎包里掏了一个过年放的震天雷点燃丢到邋遢老头脚下,一把抱起小丫头就跑。 “我去你大爷的,你完真的。”邋遢老头也转身就跑。 轰隆一声巨响,陈之安抱着小丫头回头看向扔炮仗的位置,一股灰土飞起。 “邋遢老头,你说了不动的,你丫说话不算数!” “呸~一动不动那是王八,还有没有,给我几个玩玩,最近有野猪下山偷玉米吃,刚好可以吓唬野猪。” 陈之安听见是吓唬野猪保护粮食,拿了几个大炮仗给邋遢老头,带着小丫头往灌溉渠走去,路上掐了一把茄子和豆橛子。 在水库泄洪口下边的小溪里选了个荫凉的地方,把茄子豆角放在水里,等着小伙伴的到来。 “小孩哥,你在哪里?我们来了。” 小丫头急忙站到对面,让水渠上的人能看见,“你们快下来,等你们好久了。” 一群小孩嗷嗷叫着从水渠一路飞奔下来,把从家里拿的菜全拿出来放在石头上摆开。 陈之安笑了笑,这些兄弟姐妹可以处,还知道带吃的,比余杭和反贼强多了。 一群孩子不用指挥,各自开始搬螃蟹摸小鱼了。 陈之安让几个大孩子把豆角洗干净串成串,远远的生了一堆火。 小溪里充满了小孩们的欢声笑语,也有被螃蟹夹了手指吱哇乱叫的。 恍惚间好像忘记了身处在艰难困苦的年代,一切是那么的美好。 时代的进步终将摒弃这些,不在有这么纯粹的山水,不在放心饮用小溪里的水,食用小溪里的鱼虾。 “小孩哥,这茄子怎么弄啊?” “让我来,你们别把茄子切了。” 陈之安把茄子并排放在烧得滚烫的石头上,等茄子被烤得绵软,用小刀划开,刷上油,最后洒上他调配的五香辣椒面,香气顺着溪流飘散。 吹了吹另一块同样烧得滚烫的石板,倒上一点油刷匀,教几个大孩子烤豆角。 在冰凉的溪水里洗了一把脸,背着手笑嘻嘻的喊道:“不准偷吃,同志们还没有到。” 嘿嘿… 小丫头跟着小孩们满身湿露露的回来,把篮子里收获放到陈之安面前。 “小哥,螃蟹我们都处理干净了,要怎么吃。” “看哥哥我要给你们做一个石板烧,保证让你们香迷糊。”陈之安捧着小鱼小虾和螃蟹放到石板,浇上油,滋滋的响声伴着小伙伴们咽口水的声音,让食物越发美味了。 洒上盐和辣椒面后喊道:“可以吃了。” 小孩们用树枝做的筷子早就迫不及待了,相互挤着夹着什么就往嘴里塞什么。 陈之安被挤出了小伙伴的队伍,用树叶摊着一个烤茄子和豆角,在一旁慢慢的品着。 小丫头瘪着嘴走了出来,“小哥,下次别带他们来,我都抢不过他们,豆橛子好吃吗?你还没吃腻吗?” “尝尝”陈之安给了小丫头一串。 小丫头吃了一口,舔了舔辣乎乎的嘴唇,“是比做菜的豆橛子好吃,小哥我还要。” 两兄妹蹲在地上,用树枝把烤茄子刮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才停下。 小伴伙们被辣得哈着气,根本就没吃过瘾,又开始翻小溪里的石头找螃蟹。 抢着吃东西就是香,哪怕天天在家里吃腻了的豆橛子也变得好吃了。 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小伙伴们的野餐也结束了。 陈之安捡了个溜直的木棍舍不得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拿在手里盘它。 也说不上喜欢,就是看见木棍直溜心里就痒痒,抑制不住伸手去捡舍不得丢。 舞着木棍,走在夕阳下的水渠边上,后面跟着一排手里都拿着造型各异树枝的小孩。 唐长老当年要是有这阵容,从东土大唐去西天能直接把佛主换了。 “孩儿们~跟着我唱,白龙马蹄儿朝西……” 陈之安带着小孩们一路唱着不整齐的歌,回到了干校家属区。 赵校长和校领导下班,刚好看见陈之安下了摩托车,拿着木棍舞了两下,后面跟着的孩子也排成一溜舞了几下。 哈哈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陈之安一点不觉得好笑的冲校领导鄙视的说道。扭头对跟在身后的小孩们喊道:“孩儿们,找你们爹爹每人要五毛钱去,咱们明天凑在一起吃大餐。” 小孩们挥舞着树枝跑向各自的爹妈,嚷嚷着要五毛钱明天跟小孩哥去吃大餐。 小屁孩们肯定是要不到五毛钱的,大点的孩子还有一些可能能要到。 陈之安带着小丫头回家,躺在沙发上盘着木棍,想着木棍天天带着不方便,下次进城让棺山太保做个手串盘。 小丫头还记着给小六喂吃喂喝,还挺有耐心的。 陈之安幻想着小六长大是只鹰就好了,到时候他肩上站着鹰,在京城可就真有一号了。 第122章 近况不好的小红姐 小丫头喂好了还不知道是什么鸟的鸟,搭着凳子把小鸟放到松鼠的窝里。 小黑也被酷热的天气弄得没有一点精神,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小丫头洗干净手,噔噔的跑回阁楼换衣服,换了她一直舍不得穿的裙子扭捏的走到陈之安面前问道:“小哥,裙子好看吗?我感觉穿着不自在?” 知道小丫头还是第一次穿裙子,还不习惯,拉着小丫头前后左右看了一下,认真的说道:“好看漂亮,穿着穿着就习惯了,把你的脏衣服拿下来洗了。” 小丫头笑了笑撅着嘴,噔噔的又上楼去把脏衣拿下来,拿着盆子坐在门口洗了起来。 “还有我的呢?你就洗你自己的,冬天我也不洗你的。” 小丫头瘪着嘴,不情愿的也帮陈之安把衣服洗了。 陈之安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总算把妹妹带大了,现在能洗衣服,在过几年就可以放心的让她做饭了。 一想到晚饭做什么就头大,农场分的茄子、豆橛子、黄瓜这三个菜,是天天吃还怎么都吃不完,鸡蛋小丫头也吃腻了。 回忆脑子里这仨个菜的各种做法,脑海中突然蹦出酸豆角妙肉沬,嘴里不由自主的分泌出大量的唾液。 泡菜坛子供销社都没有卖的,最后拿了个空酒壶,放上调料和水兑好盐把洗干净的豆角塞里面,静等奇迹的发生。 晚饭做了一顿面条,只有这是咱们北方人吃不腻的,腻了就换馒头又能对付几天,换来换去就不腻了。 卫兵换岗殷勤的把信送来了家里,陈之安懂人情世故的拿一兜水果给他带回去。 是小红姐的信,拆开把小丫头的信给了她,拿着写给他的信看了起来。 陈之安看完信皱起了眉头,小红姐父母也被下放了,只说去了江西某工厂劳动。 江西那批人陈之安是知道的,比海淀更牛,里面全是大佬,用的都是化名。现代建设总设计师也是去的那里,简直就是群英荟萃。 不由得担心起来,小红姐这下是真惨了,知青两年表现好也未必能回来了。 在屋里焦急的走来走去,犹记得当初小红姐送他第一天去印刷厂报到上班,还夸下海口有解决不了的困难找他,他陈之安也能帮到她。 拿着信封看了看邮票,小红姐也是山穷水尽了,都到擦邮戳的地步了。 唉~这种事真帮不上,只能给小红姐寄点好吃好喝的把她养的白白胖胖的熬时间吧! 抑制着担忧的情绪,让写的回信尽量日常平淡,在信封里塞了十张十斤的全国粮票。 一夜都睡不踏实,一早就骑着摩托车去城里邮局把信寄了又汇了一百块钱,希望这样能快点解决小红姐的燃眉之急。 去百货大楼看了一圈,没有卖铁皮肉罐头的又换到了鸽子市。 车上的一麻袋苹果让五哥扛着,顺利的进了交易的院子。 在称完苹果后,进去仓库把货架上不好卖的鲮鱼罐头全买了。 五哥笑嘻嘻的问道:“小孩,鲮鱼罐头你咋不嫌弃了?体会到它的美味了吧?” “美味个屁一股臭脚丫子味,要不是这玩意方便邮寄,你看我啥时候正眼瞧过它,你们就不能倒腾点猪肉罐头牛肉罐头啥的?” 五哥撇了撇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门路挣大钱。” “五哥,你们还是小瞧了京城百姓,都好面,送礼的时候拎两肉罐头多有面。” “得了吧!拎两水果罐头上门就倍有面了,求人办事都用不上肉罐头。” “五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陈之安坐在马路边把鲮鱼罐头和用牛皮纸包裹的白糖装在白布袋子里缝好袋子口,写上小红姐的地址又去了邮局。 “呸,黑心。”陈之安从邮局出来碎了一口,花了几块钱才把东西寄出去。 这时代寄东西是真他妈的贵,汇钱也他妈的贵。 在摩托车上想了好久,骑着车到了诚实罐头厂。 不,现在是红星罐头厂了。 看着原本属于他家的罐头厂,罐头厂收了就收了,咋还连厂房都收了。 这罐头厂应该就是以后京二环的某栋写字楼,没关系等你几爷子搞倒闭了,小爷到时候低价再买回来。 走到罐头厂门卫窗口,丢了一支烟进去,“大爷,你还没退休呐?” 门卫大爷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陈之安,惊讶的说道:“嘿~这不是咱们罐头厂少东家吗?” “大爷,你别瞎说,我可不认。大爷求你点事呗?” “你看我这破嘴,共产主义万岁!啥事求不求的,你们老陈家在的时候比现在工资还高,我可是记着的。” 陈之安小声的说道:“大爷,给我拿点铁皮罐头呗?” 大爷皱着眉头想了一会,也小声说道:“你晚上来,最近在做肉罐头我给你偷两回家解解馋。” 陈之安摆了摆手,“大爷,你误会了,我是想要空的铁皮罐头,我给知青朋友装猪油方便寄到外地去。” 大爷起身说道:“你去后墙根,我给你丢出来。” 陈之安急忙骑着摩托车去了后墙根,等了一会,大爷哐当丢了一箱子出来。 捡起来放在车上,到了大门给大爷拿了几个苹果。 “陈小子,你现在混得可以啊!都开上三蹦子了。” “嘿嘿,大爷,我走了还得回去放牛。” 骑着摩托车回海淀,在路上遇上了在等公共汽车的许薇。 “嘿~尖果儿,要坐哥哥的车吗?” “坐你妈~啊……小孩,怎么是你?今儿姐们儿允许你送我回家。” 许薇看挎斗里有个纸箱子,大大咧咧的坐到了陈之安身后搂着腰。 陈之安推了推蛤蟆镜问道:“你家住哪里?” “公主坟。” 陈之安把摩托车开的飞快,不时踩一下刹车,两团柔软在背上蹭啊蹭。 许薇把嘴唇凑到陈之安耳朵边迎着风大声问道:“你来城里做什么?” 陈之安放慢了速度,扭头刚想回答嘴就怼上了有些温凉的东西。 许薇缩回了头掐着陈之安的腰,“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之安撇了撇嘴,“不就是没注意碰了一下嘴吗?连个咸淡都没尝到。” 许薇没在抓着不放,认真的指起路来。 把人送到了部队大院门口,许薇下车拧着陈之安耳朵笑道:“你不是要尝尝咸淡吗?你来呀!” 第123章 蘑菇别乱吃 陈之安伸着脖子作势要下车去尝尝咸淡,吓的许薇立马撒手退后两步。 “小样儿,拜拜了您嘞。” “我还有话要说,你别急着走。”许薇在后大声喊着。 陈之安的车已经开出去,没有为她停留,一口气跑回了海淀。 回家把罐头箱子放好,等天气凉快了再买肉回来熬猪油。 趁小丫头没在家,从空间里抓了五只不还没学会下蛋的公鸡,做了个鸡圈放在围墙边养着。 杀了一只做椒麻鸡吃,夏天茄子豆橛子冬天萝卜白菜,这生活确实单一。 拿着收音机调了一圈,没到时间评书歌曲都没有。 做好椒麻鸡,只能在沙发上躺着等着小丫头回家吃饭。 小丫头满头大汗的跑回家,先喝了一口冷茶,鼻子嗅了嗅喊道:“小哥,我觉得今儿有好吃的。” 陈之安起来把小丫头拉到围墙边,指着鸡圈说道:“鸡没被吃完之前都由你负责喂养。” 小丫头数了一下,“知道了,咱们今天先吃一只解解馋,我不想在吃豆橛子了,我恨死豆橛子了,长那么多干嘛?” 掏了一毛钱,让小丫头去买冰棍,他回家把饭菜摆上。 小丫头拿着冰棍回家,懂事的先放了一根在杯子里,放到陈之安面前。 “小哥,我今天要吃两碗饭,不,要吃三碗饭,我最爱的麻辣鸡,我想你好久了。” 陈之安看小丫头馋嘴的模样笑了笑,往放冰棍的杯子里倒上啤酒。 小丫头也拿了个杯子放着冰棍,被鸡肉辣到后拿着冰棍嗦一口又继续吃。 陈友亮拿着碗走了进来,熟悉的走到锅边盛了饭。 “小妹,家里又进要饭的叫花子了,你给他两块骨头把他打发走。” 小黑汪汪的叫了两声,证明它在家骨头是它的。 陈友亮找了个位置坐下,端着陈之安的杯子就喝了一口冰啤酒,打了个哆嗦喊道:“呜~爽。” 小丫头看着陈友亮问道:“亮哥,你要喝啤酒吗?我去给你拿,我知道我小哥藏在哪里的。” “不要了,我今儿要好好吃一顿饭。” 陈友亮大口大口的吃着饭,鸡骨头在他嘴里被嚼得嘎嘣直响。 “反贼,你丫好歹也是一中层干部,别跟逃荒的人吃饭一个样。” “唉~我老丈人……” “停,打住,不想听榜一大哥变挂壁仔的故事。” 陈之安急忙喊停了反贼诉说他千篇一律的故事。 吃过饭,决定给建军哥他们写封信,让他们给陈友亮写信借钱,写得越凄惨越好。 陈之安不放心还给他们三人编了一个故事,三人中某人生病住院急需手术费,还附上陈友亮发了工资就给女人寄钱的消息。 信还没写完,赵校长来了家里,递给陈之安一张纸。 “小陈,明天以最快速度印出来,要保证劳改队人手一份。” 陈之安拿着纸看了起来,也没写什么重要内容,就是禁止食庄稼地里长出来的野蘑菇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校长,需要这么急吗?又不是上级重要指示。” 赵校长淡淡笑了笑,说道:“今天已经吃野蘑菇毒死了一个,还有两个在留院观察。” 该不会是邋遢老头投的毒杀的吧?陈之安脑子里晴天霹雳,一瞬就想到了前两天邋遢老头说的他要杀人。 邋遢老头可是农业方面的博士,用蘑菇杀人简直天衣无缝啊! 摇了摇头好奇的问道:“校长,死的是谁啊?是不是蒋大炮,农场就属他丫的嘴最馋。” 赵校长熟门熟路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在碗柜里搞了一盘花生米和椒麻鸡放在茶几上,抿了一口酒说道: “不是蒋大炮那货,他没那么傻,不认识的东西肯定是让别人先吃,等个半天没事他才会吃进嘴里。” 陈之安无奈的笑着说道:“唉~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这季节有吃不完的豆橛子不吃,非得去吃不认识的蘑菇。” 赵校长叹道:“人呐,知足才能常乐,有吃不完的菜了又想着尝鲜,这下可把命都尝没了。” 陈之安鄙视的说道:“那人是蠢死的不值得同情,田里逮两青蛙捉点蚂蚱,油炸后嘎嘣脆,蛋白质是牛肉的十倍,既营养又美味,蘑菇不炖鸡咋个吃得下去。” 赵校长夹了一块椒麻鸡晃了晃,说道:“那几个人就是吃的小鸡炖蘑菇。” “我艹”陈之安立马拿着手电筒跑出屋,跑到围墙边查看鸡窝。 “哟~还有不老少,这个月生活有着落了。”赵校长打趣完又问道:“鸡少了没?” 陈之安摇了摇头,“还好不是偷的我家的鸡。” 隔天一早,陈之安刻好蜡纸就去农场调了十个人回印刷厂印刷。 蒋大叔他们十个人熟练的操作机器印起了通知。 邋遢老头一边刷着油墨一边吼道:“他奶奶的,死了都不消停,采了蘑菇也不知道煮熟了再吃,害得大家都不能吃蘑菇了。” 陈之安坐在桌子上好奇的问道:“被毒死的人是谁?我认识吗?” “小孩,你希望毒死的是谁?”邋遢老头笑着问道。 陈之安觉得邋遢老头的问话有陷阱,要是自己说仇人吴有德,又真毒死了吴有德或者过两天吴有德死了,那可不就上了贼船了嘛! 笑嘻嘻的说道:“邋遢老头和蒋大叔任意一个都可以。” 蒋大叔呵呵的笑了笑,“咱俩不是处得挺好的吗?” 陈之安撇了撇嘴说道:“是挺好的,薅羊毛都指着我一个人薅。” 邋遢老头拿着一个饭盒走到陈之安旁边,“小孩,我这有一宝贝你看能换点什么?” 熟悉的配方又来了,这招好久没见邋遢老头用过了。 “你又偷了谁家什么东西?” “不是偷的,我从不偷,只是偶尔找人借点东西。”邋遢老头肯定的说着打开了饭盒。 陈之安拿过一张才印好的通知放在邋遢老头饭盒上,“你是不识字吗?” “小孩,这是鸡纵,味道美得很,我老人家吃点亏你给我换五斤肉票就行了。” 陈之安嫌弃的看了一眼说道:“送我我都不要。” “小孩,自家人不骗自家人,味道真的美得很,这是大自然赋予神奇的物种……”邋遢老头不断的游说, 陈之安认真的听邋遢老头神侃,但就是不和他交换。 邋遢老头突然很小声的说道:“你怕啥?” 第124章 小孩都知道别乱吃东西 陈之安反问道:“你说我怕啥?” 邋遢老头认真的说道:“你是怕蘑菇有毒,怕跟农场那倒霉蛋一样。” “你既然知道还要卖我野蘑菇?” 邋遢老头信誓旦旦的说道:“小孩,你要相信一个农业教授的权威和人品。” “人品几毛钱一斤?我怕中毒!!” “中毒~中什么毒?那是蘑菇没煮熟!!!” 邋遢老头接着又解释道:“农场那倒霉蛋是蘑菇没煮熟,吃了才中的毒。你买了我的蘑菇回家多煮一会,保证汤鲜味美一点事没有。” “呵呵。”陈之安鄙视的看着邋遢老头笑了笑。 让人抱着印好的通知送去宣传科,锁好印刷车间的大门。完事亲自把人送回去,让他们自己回去能一路顺手牵羊到农场。 把人交给工委的同志后,陈之安看了一眼劳改住宿区,对工委的同志问道:“啥时候开席?” “开啥席?” “红伞伞白杆杆,吃了躺板板。挂的那个,不请全校吃席?” 工委的人笑嘻嘻的看着陈之安说道:“小孩,你是想搂席?” 陈之安掏出五毛钱晃了一下,“看见没有,吊唁金都准备好了的。” “小孩,你去问问校长办多少桌,不瞒你说,我也想搂席。” 陈之安开口问道:“你们是不是都想搂席?” 工委所有在场的人都点了点头,还在继续忽悠陈之安去找骂。 “来年本人二十岁大寿肯定是要办几桌的,你们记得来呀!放心,我肯定选在发工资那天请你们。” “小孩,没记错,你丫明年才十九吧?” “同志们,年龄是重点吗?搂席才是重点,只要有席搂,你管他是婚丧嫁娶,母猪下崽。” 工委的人哈哈大笑起来,有人说奶牛产奶了,值得庆祝,让养殖场的安排几桌。 跟农场的人扯了半天闲片儿,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的回家做饭。 回家把泡在壶里的豆角扯了一根出来尝了下,嘿嘿酸了。 炒了一碗没有肉沫的酸豆角,小丫头吃得喷香。 “小哥,我觉得我又行了!” “啥你又行了?” “吃豆橛子啊!我本来恨死豆橛子了,但是小哥发明的酸豆角,我觉得能一直吃到冬天都不腻。” 陈之安笑了笑,小妹也是一个不扫兴的人,反正情绪价值是给到了的,都用上了发明一词。 吃过饭,陈之安带着小丫头把家里的豆橛子全泡了,放着冬天吃,冬天只有萝卜白菜的日子想想都难受。 忙完突然想到小丫头学习上的事,都快开学了一直没见她写过作业。 “小琳,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快开学了哦!” 小丫头窘迫的吐了吐舌头,小声的说道:“可不可以不写作业啊?小哥,你去给我们老师说说让我不用写作业。” “呵呵,陈小琳,你挺敢想得嘛!期末考试考了几分?我可是记得有人说要考满分的。” 小丫头去把他的卷子拿了出来,“你看不起谁呢?我随便写写都不可能考几分。” 陈之安接过卷子看了一眼分数,语文九十九数学九十九,又看了被扣分的地方笑道:“嘿嘿,陈小琳,你可以啊!都是粗心大意被扣了一分,多在教室坐两分钟检查一遍会耽误你回家吃饭吗?” 小丫头辩驳道:“考九十九分和一百分又没区别,九十九分也没耽误我拿第一名。” 陈之安把卷子还给小丫头,这么省心的孩子还能考九十九分已经很好了,没必要强迫她考一百分。 小丫头把卷子和书包放好,靠在陈之安腿上问道:“小哥,我看见有小孩捡田里的螺蛳吃,那玩意能吃吗?” “哎呀妈呀,我咋把这茬忘了,明天咱们就去捡。” 陈之安听小妹这么说,一下就想到了嗦田螺喝啤酒。 隔天。一早起床就在院里叫了一帮孩子提着篮子去水渠摸田螺。 这年代水质好,加上又没人愿意费那闲工夫弄那玩意儿吃。水渠边上有很多,半个小时就装了满满一篮子。 篮子带小了,还有一群小孩,田螺肯定不够嗦。蛊惑小孩道:“兄弟们,一篮子不够咱们吃呀?你们谁把衣服贡献出装田螺。” “小孩哥,田螺不是用来喂鸡吗?” “谁说要喂鸡了,我是弄来人吃的,你们多弄捡点,我做给你们吃。” 回家路上,一群上身赤裸,手里提着衣服鼓鼓嚷嚷还在滴水的小屁孩们,唱着陈之安教的白龙马蹄朝西,根本不在意世俗的眼睛是怎么看他们的,他们知道自己是快乐的。 到家。拿了一个大盆出来,小孩们提着衣服哗哗往里倒。 满满的一盆螺蛳,陈之安直接洒了一包盐在里面,让小孩们回家换了衣服来洗螺蛳。 小孩们在陈之安家拿了一盆,放上水,把衣服扔在里面揉了两下,就搭在院里的晾衣绳上。 教会小孩们剪田螺,陈之安开始弄炒田螺的调料。 一大锅田螺做好,用盆子分成两份,小孩们闻着田螺特有的香气就是不吃。 “兄弟们,开吃,别客气。” “小孩哥,你先吃,农场才嗝屁了一个乱吃东西的,家里大人说不让乱吃东西。” “兄弟们,你们太让我伤心了,小妹,你先吃给小伙伴们看看。” “小哥,还是你先吃,你是哥哥,妹妹得让着你。” “哼~一会你们别抢。”陈之安拿了一瓶啤酒起开,坐在院里水泥台阶上,嗦着田螺喝着啤酒。 等陈之安一瓶啤酒喝完了,小孩们见陈之安好像没事。 才开始尝试起来,看小孩们还没掌握嗦田螺的诀窍,嗦一颗费老鼻子劲了。 陈之安也不教,就是要让他们舌头嗦起泡,谁让他们不相信带头大哥的。 一个个小孩看陈之安轻松的一嗦一口田螺肉,也是急了,开始利用工具了。 都跑回家把冬天敲煤榔头拿来了,田螺放在地上敲开吃。 “兄弟们,你们这样敲出来的田螺肉吃着一点乐趣都没有了。” “小孩哥,你别管,我们乐意。” 陈之安看小丫头也回家找榔头去了,立马跟进屋,给小丫头削了根竹签子。 教小丫头怎么才能把田螺肉吸出来,吸不出来就用竹签挑。 小丫头掌握了技巧,嗦起田螺来溜溜快,一口一个。 小孩很快发现了小丫头手里的竹签子和吸田螺的诀窍,都让小丫头教他们。 等学会后,都开始开始抢田螺了,没一会一锅田螺就被吸溜光了。 第125章 威武 晚上,赵校长和张科长找来了家里。 “小陈,你给院里的小孩白天吃了啥?一个个吃晚饭舌头都在叫疼,问他们还不说。” “张科长,你家小子舌头还好吧?丫的吃田螺抢不过,拿着整个田螺生嚼,我看着都倒牙。” 赵校长看着张科长嘿嘿笑了起来,“你家那小子够生猛的呀!” 张科长也无奈的笑了笑,“那熊玩意儿一直都那样。” 陈之安知道赵校长肯定要来,把留的田螺端了出来,给两人又倒了一杯酒。 大人可比小孩们脑子灵活多了,赵校长先去撇了根木签子,嗦嗦味在挑肉吃。 张科长吃了几个说道:“味道不错,就是肉太少了。” 赵校长毫不避讳的对张科长笑道:“你家那小子真随了你的根,没耐心。” 张科长不认的说道:“我家那小子是随他妈?虎了吧唧的。” 陈之安一直没见张科长媳妇来过五七干校,好奇的问道:“科长,嫂子咋不来学校玩?” “我不让她来,她来了我日子还过不过了,啥都管,说不过还爱跟我干仗。”张科长无所谓的说着。 “科长,嫂子是不是长得孔武有力,你经常挨嫂子揍。” “狗屁,要是我媳妇孔武有力就好了,我跟她干一仗也能解气,我媳妇跟个豆芽菜似的又爱撩拨人,见我真生气了,她就哭哭啼啼的。” 陈之安撇了撇嘴,原来张科长娶了个病态小娇妻。 八月中下旬,余杭回了干校,知道陈之安带着小屁孩们玩了一个暑假,缠着陈之安给他补上。 陈之安不乐意带着余杭玩,丫的去城里花得一毛不剩回干校,吃根糖水冰棍都没钱。 小丫头在家赶暑假作业,余杭怕打扰小丫头,厚脸皮天天跟着陈之安。 陈之安被缠烦了,带着余杭去借枪,结果唐营长听说是在农场里用,给拒绝了。 原因就是怕他们在农场,打下山偷吃的野猪意外伤到劳改人员。 陈之安只能和余杭拿着长矛在玉米地里藏着,偷袭野猪。 陈友亮知道后也加入了进来,因为能挣钱,他自己做的武器是一把长柄锤子。 三人蹲在玉米地里,看着大摇大摆下山的野猪,商量着怎么放单。 下山的野猪都几只一起的,三人都怕野猪太团结,反过来揍他们。 两人天天拉着他来玉米地守野猪,陈之安是真不愿意来,这点小钱他已经看不上了,上个月就已经是万元户了,还只是现金。 “反贼、余杭,你俩别怂,我冲了。” “好…小孩哥,我已经准备好了。” “小孩,你放心我陈友亮的本事你是见识过的。” 陈之安看了看磨得寒光光闪闪的长矛尖,左右跑动避开玉米杆子,见两人也跟了上来。 “嗖”的一下把长矛投向了野猪,人立马停下,蹲在玉米地屏住呼吸。 陈友亮和余杭怎么也没想到陈之安会玩这招,两人已经超过了陈之安。 “昂” 野猪一声惨叫,惊得余杭和陈友亮一个急刹,回头看了一眼,根本没有陈之安的影子。 两人正在踌躇要进攻还是转身逃跑的时候,另一头野猪迈着四蹄向他俩冲去。 陈之安拿着点燃的震天雷扔了出去,落地就是轰隆一声巨响。 惊得野猪转身就往山上跑,陈之安看了一眼被他飞投刺穿的野猪,挣扎想要往山上跑。 掏出挎包里敲煤的榔头冲向受伤的野猪,“两个怂包,杀…啊…” 陈友亮把杵在地上的锤子双手举过头顶,“杀……” “杀……”余杭一前一后两手握着长矛叫喊着杀向野猪。 陈之安立马又是一个急停,看了看状况,走到一边,避开和野猪一条直线。 等陈友亮一锤子砸在野猪头上后,陈之安立马冲上去拉开还不知道往野猪什么地方扎的余杭。 “你走开~没你的事了。”举着手柄短小的榔头在野猪头上敲了几下。 抹了一把汗水,拔出带血的长矛,横举过头顶,大声吼道:“威武…” 陈友亮看了看手里的长柄锤子,又歪头看向陈之安。 “看什么看,贪生怕死之徒,还不抬着本大王的猎物回去处理。” 陈之安抖了抖黏黏糊糊的长矛,装逼就是爽,一直装逼一直爽。 “狗逼玩意…中途你人去哪儿了?” “艹…今天让小孩哥装到了,不对,他是不是出卖了我俩……” 陈之安装着听不见两人的闲言碎语,走到灌溉渠洗准备洗干净长矛,想想还有逼没有装完。 提着带血的长矛从农场走过,在大树停了一下平淡的说道:“有猪肉供应,带钱,赶早。” 一脸冷酷的表情,扫了蒋大叔和邋遢老头他们一眼,杵着长矛在大树下吹了吹风,等着余杭和陈友亮抬着野猪走来。 邋遢老头笑嘻嘻走到陈之安身边,“小孩哥,你这血渍呼啦的是捅了野猪吗?” “你看。”陈之安装逼的指着吭哧吭哧抬着野猪的两人给邋遢老头看。 “小孩哥~威武~把最肥的那块肉卖给我。”邋遢老头不要脸的恭维着说道。 “允了。” 邋遢老头拱手道:“这般少年真勇武,独战野猪震农场。他朝若是风云起,一柄长矛天下惊。我最近有点贫血,小孩哥在允在下一块猪肝可否。” 陈之安听邋遢老头还给他来了首诗,情绪价值拉满了,大声说道:“老先生来这农场做闲云野鹤,我当初是极力反对的。老先生作了一首好诗,理当赠猪肝一块给老先生酌酒。” 蒋大叔在站旁边听两人的对话,看着抬着走来的野猪,开口说道:“小孩,你送我猪肚一个可否?” 陈之安问道:“你会啥?” 蒋大叔大声说道:“我会排兵布阵,也会烟云十八枪。” “呸~啥也不是。”陈之安往边上碎了一口唾沫,拿着长矛往家属区走去。 野猪被抬到干校操场吊在了篮球架上,让小孩跑腿去食堂把蔡师傅找了来,也不烧开水烫猪毛,就直接用刀刮两下开膛破肚分解肉。 陈之安拿着带血的长矛在众小弟面前,胡乱耍了一套枪法,把小孩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陈之安杆着长矛给小孩们小孩们宣布道:“叫声哥,晚上请你们吃肉骨头。” “嗷呜~哥。” “哥,你以后就是最可爱的人了。” 第126章 无畏的年少 回家把长矛洗干净用报纸擦干,放到门后。 在院子里架起了大锅,让小孩们拿盆去装骨头回来炖。 往锅里放了去腥增香大料,让大孩子们看着,他回家躺会。 小丫头瘪着嘴还在埋头赶作业,“小哥,外面怎么那么多小孩他们在干嘛?他们不写暑假作业吗?” 陈之安扒拉了一下小丫头的头,笑道:“哥哥今天打了一头野猪,请小孩们啃肉骨头,他们在外面炖肉呢!” 小丫头瘪着嘴气呼呼的说道:“小哥,你去让他们小声点,吵着我写作业了。” “开学前能把作业写完吗?” “小哥,不用开学,两三天我就能写完了。” “哦~那作业今天先放着,跟他们一起玩吧!今天咱们家肯定会来人喝酒,吵着你也写不好作业。” 小丫头立马眉开眼笑,收拾好本子放好书包就跑了出去。 “小孩哥,就只炖骨头吗?里面不放点酸菜豆橛子啥的?” “我家没酸菜,豆橛子你们还没吃腻啊?” 几个跟余杭差不多大的孩子齐齐的喊道:“早就吃得够够的了。” 陈之安笑了笑掏了两块钱递给他们,“去供销社买海带来炖。” “小孩哥,我们没副食票。” “等等,我看看我家有没有。”陈之安找出粮本翻找起来,把几张副食票全给了他们。 “小孩哥,你能不能带我们也去打野猪挣点零花钱,余杭明天又要在我们面前嘚瑟了。” 陈之安一点没犹豫的说道:“可以,你们要是有关系也去弄一个长矛,实在弄不到就学革委会陈主任弄个长柄锤子也行。” 余杭和陈友亮把野猪肉卖了,一脸开心的来分钱了。 陈之安拿着二十多块钱装进兜里,突然发现五七干校真是一个挣钱的好地方。 余杭们那些二代连个零花钱都没有,脑子就不能活泛点,随便捣鼓点吃喝的卖给劳改人员不就把零花钱挣出来了,在干校里安全又放心。 就散娄子酒一壶在农场卖二十块钱,赚五块钱,他还只卖给熟人,要是兑点水赚得更多。 要是放开了卖,一个月不挣千把块钱才怪。 “余杭,今天的啤酒你包了。” 余杭笑了笑,“啤酒又贵又不好喝,我请你们喝香槟。”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也行,我外面的小弟们也要喝。” “小孩哥,明天我们又去除害保护庄稼,我保证兄弟们都能喝上香槟。” 陈友亮数了数钱,“小孩,你给建军寄钱了没有,他住院了没钱做手术。” “反贼,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工资只有三十七块五,还要往家糊口,给建军哥只寄了五块钱,要不然我那会拼命的打野猪。 你工资高,又不需要养家,给建军哥多寄点,救他一命吧!” 陈友亮叹了口气,“明天我们在去杀两头野猪,我把钱全给他寄去。” 陈之安心里忍不住呵呵笑,明天去的人可不少能分个十块就不错了。 赵校长背着手直接走到余杭面前,“你今儿赚了钱,请姥爷喝瓶好酒呗?” “姥爷,拿票来,我去给你买茅台。” 赵校长还真拿了一张酒票给余杭让他去买酒。 余杭给他姥爷赵校长买了一瓶茅台,给小孩们买了一筐香槟,才挣的二十多块钱也剩不下多少了。 晚饭,小孩们回家去拿了碗和饭,在大锅里舀上骨头海带,蹲在地上就开始吃,香槟他们也不爱喝了,汽水撑肚子还不如多喝点海带汤。 蔡师傅端着一个大搪瓷盆进了屋,把一盆肥肠放到了茶几上,“尝尝,这肥肠保证好吃。” 陈之安夹了一块尝了一下,没怪味还软烂香辣,赞扬的说道:“蔡师傅,没看出来你还会做川菜。” 蔡师傅谦虚的说道:“才学才学,这是湖南口味。” 陈之安撇了撇嘴,小声的说道:“没一个好人。” 赵大姐笑了笑,“小孩,还要馒头吗?家里还有。” 陈之安摇头,“够了够了,赵姐你管管赵校长,你看他今天又得喝高。” 赵大姐反倒看了一眼余杭,咳了咳,就见余杭立马放下了酒杯。 一整头猪的骨头,小孩们还不够吃,最后汤都干完了。 第二天一早,陈之安起床上厕所,发现门口已经有小孩等着了。 “小孩哥早,今儿你还去捅咕野猪吗?” 陈之安提着裤子往厕所跑去,小孩们也跟到了厕所。 “你们几个小屁孩出去行不行,你们看着我拉不出来。”急忙点了一支烟用来驱散厕所的臭味。 蹲舒服了茅坑,神清气爽的回家洗漱,余杭和几个同龄少年已经来了。 少年们展示了昨天吃完饭回家,捣鼓出来的武器。 陈之安看着忍不住笑,五花八门像农民起义军,摸了一下晾衣竿上绑的菜刀,“兄弟,菜刀够快,今天先锋非你莫属。” “小孩哥,你放心我不怂,先锋有我~必胜!” 余杭带着人兴奋的往玉米地里去,陈之安和陈友亮在后面打着哈欠跟着。 等到了靠山被野野猪祸祸得最惨的玉米地时,野猪比他们还早,已经开吃了。 拿晾衣竿绑菜刀的哥们,直接挽了个刀花就冲了出去。 那哥们是真不怂,其他少年见有人带头冲锋,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全冲了出去。 不怂的哥们一刀砍向野猪脑袋。 野猪本能的张着嘴准备痛苦的嚎叫,结果发现一点不疼。 见野猪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向着砍它的人靠近试探了一下。 不怂已经杀红了眼,挥舞着晾衣竿上的菜刀哐哐就是一顿乱砍。 野猪哼哼的叫了几声向着不怂冲了过去。 眼看野猪就要顶撞到不怂。 不怂本能的叉开双腿,想让野猪从他裆下穿过去。 结果不怂高估了他的身高,野猪非但没有从裆下穿过去,反而在双腿卡了一下。 野猪轻轻一翘头,不怂直接倒骑在了野猪背上。 野猪感受到背上的危险,疯狂的跑了起来。 陈之安看不怂还在野猪背上笑,急忙大声的喊道:“快跳下来……” 余杭带人堵住了野猪前进的方向,迫使野猪减了速,不怂也从野猪背上滚了下来。 野猪四蹄一个急刹,想要换个方向跑,发现前后左右都有人堵它。 少年们兴奋的叫喊着,以为包围了野猪他们就胜利了。 野猪要是拼命往一个方向冲,没人能挡得住。 “反贼,你进去跟野猪角斗?” 第127章 时光不负少年郎 把锤子留在原地,陈友亮抢过陈之安手里的长矛喊道: “杀~杀~” 陈友亮高喊鼓舞自己的口号,双手前后持握长矛,扎着马步突刺两下后杀向野猪。 “缩小包围圈,各自注意安全。”陈之安捡起地上的锤子,随时准备进去抢首杀。 野猪在包围圈里左突右转,身法灵活的躲避追杀。 陈友亮拿着长矛围追堵截,就是撵不上也扎不中。 看这样也不是办法,陈之安拿出绳子和榔头绑在一起,即是流星锤也是拌马索,挥舞着抛向野猪。 前后左右的人,捡起扔空的榔头,像小孩抛沙袋一样你来我往。 堵了野猪大半个小时还是没能拿下,不怂那小子发狠的拿着绳子甩着榔头死命的撵野猪。 还别说,人一但发狠就没有办不成的事,野猪真就让不怂套住了一只脚。 不怂后昂着身体拽着野猪,“兄弟们快来帮忙,我要拽不住了。” 围堵野猪的人立马扔下武器,去帮忙拽套住野猪的绳子。 陈之安一看好机会,又该是他装逼的时候了,提着锤子冲了上去。 “八十~八十~八十” 一顿拆墙锤法把野猪砸趴在地上。 陈友亮喘着粗气,看了一下手里的长矛,有些怀疑自己的实力了,突然大声喊道:“小孩,危险。” 然后噗嗤一长矛捅进野猪的身体里,嗖的一下拔出长矛,带出一股血涌。 陈友亮一气呵成的学着陈之安上次装逼的模样,举着长矛吼道:“威武……” 野猪被扎中心脏四只脚不停的抽搐,很快就咽了气。 “呵~tui~臭不要脸。” 陈之安鄙视反贼的无耻,想抢他的风头丫的还是嫩了点,扔下大锤喊道:“兄弟们,抬上野猪换钱喝酒吃肉去。” 几个小子很给力的呐喊道: “小孩哥~威武…” “小孩哥,霸气…” “小孩哥,豪横…” 少年们没人看陈友亮的装逼动作,都兴奋的注视着地上的野猪,想着能换多少钱,自己能分多少钱,分了钱该怎么花。 陈之安从挎包里掏了个苹果出来,豪横的啃了一口递给晾衣竿绑菜刀冲锋的少年,“兄弟,你以后的江湖绰号就叫——不怂。” “谢谢小孩哥,谢谢兄弟们,以后江湖见面都叫我——不怂。” 不怂接过陈之安吃过的苹果啃了一口又递给了其他的兄弟。 陈之安背着手喊道:“兄弟们,走着。” 遇上的人都跟陈之安打招呼,想要买野猪肉。 陈友亮扛着长矛挤到前面,以为有人会搭理他好吹嘘几句,结果除了工作人员,其他人都略过了他,直接问小孩哥。 陈之安无语的摇了摇头,革委会在人民群众心中是啥地位,反贼是一点不清楚。 农场大树下,邋遢老头笑呵呵的喊道:“小将军威武,又大获全胜可喜可贺。” “今儿可有诗?” “有~必须有啊!请听:白马银枪少年郎,十头野猪九头亡。获胜归来酒肉忙,时光不负少年郎。” 陈之安扭头看向抬着野猪的少年们,“兄弟们,当赏否?” 少年们齐声高喊:“赏。” 蒋大叔把背心撩到胸口,笑嘻嘻的喊道:“我也有诗一首送给众位英雄少年,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呸~啥也不是。”陈之安一挥手带着少年们开心的走了。 “喂~小孩,我的诗才是好诗,你们懂不懂诗啊?” 陈之安回头笑道:“何药可医相思苦,九叶重楼二两,冬至蝉蛹一钱,煎入隔年雪,可医世人相思疾苦。 老蒋这才是好诗,你丫不懂少年郎。” “哈哈……” 邋遢老头和蒋大叔跟在后面一起到了操场,主动的帮忙收拾起了野猪。 陈之安开口问道:“邋遢老头,你今天是要补肾还是补肝?” “把板油卖给我呗?” 蒋大叔急忙说道:“板油我和邋遢老头买了。” 陈之安疑惑的问道:“昨天你俩为啥不买?” 余杭出来解释道:“小孩哥,昨天的板油我卖给农场职工了。” 陈之安点了点头,“今天的卖给他俩,我回家歇会,你们看着处理吧!” 回到家抓紧时间做了面条,小丫头还没吃午饭,自己肚子也在咕咕叫了。 中午,少年们卖完野猪肉,手里提了一副肠子和猪肚回来。 陈之安鄙视的问道:“你们要吃这玩意儿?你们会做吗?” “不是的,小孩哥,他们只给几毛钱,还不如给狗吃呢!不能惯着他们。”余杭忿忿的说着。 小黑立马从地上站起来,冲余杭叫了两声,摇着尾巴证明它就是狗。 余杭抱着小黑的狗头使劲的撸了撸,“让你不跟我们一起去打猎,不给你吃。” 余杭拿出钱来给大家平分,一共卖了一百来块钱,每人能分十块零几毛钱。 “小孩哥~傍晚还有一波野猪,咱们下午在去,每人才分十块钱有点少。” 陈之安叹了口气,“要是每人有一两杆长矛就好了,一起飞投,安全又高效。” 不怂大声说道:“谁家有亲戚能做,联系一下,咱们每人都做两杆长矛。” 很快少年们就商量出了去哪里做长矛。 陈之安笑了笑,“你们赶紧去把长矛做回来,明天我们对着野猪嘎嘎乱杀。” 少年们立马就行动了起来,一溜烟全跑没了影。 躺在沙发上有点打瞌睡,还是上班时间,被人看见在家睡觉不好。 只能起身在干校里瞎溜达,在操场上聚集了一堆人,提着铺盖卷,有的还是拖家带口的。 陈之安凑近瞧了瞧有几个小妞长得挺漂亮的,皮肤白白嫩嫩的,就是精气神差了点。 听了几句,原来是新送来的劳改人员,拖家带口的一部分还是外地的。 陈之安猜想拖家带口的应该都不是小人物,可能有些用的名字也不是真名。 看着人群努力的回忆新闻联播,看有没有大腿可以蹭。 一个面熟的都没有,每个人都差不多一个样,白衬衫藏青色裤子,头发蓬蓬松松,脑门油亮。 人群很快就被农场的人带走,分配房子和工作。 陈之安看着五七干校,恍惚感觉有些陌生。学校到底有多大他都不知道,好多地方他都没有踏足过。 “小陈,你在想什么?” 陈之安看了一眼同事,问道:“你走过五七干校的每一个地方吗?” 第128章 臭不要脸的 同事指着西边的一片乱石小山包说道:“那里要建工厂,等秋收完就要开工了。” “建什么工厂?” 陈之安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地方小孩都不去玩,据说以前是座被掘的古代大墓。 同事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但我希望是自行车厂,自行车又贵又好卖。” “呵呵~我希望是牛肉罐头厂,能挣外汇又好吃。” 陈之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对于建什么工厂他一点也不在意,能吃进嘴里是他眼目前觉得最实在的。 同事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想法不错,建收音机厂也是不错的。” 陈之安真不觉得学校能建出什么有技术含量的工厂,建奇葩工厂的可能性更大。 瞌睡虫被赶走,人也精神了许多,掏了颗泡泡糖在嘴里不停的嚼着,溜回了家里。 小丫头苦不堪言的赶着暑假作业,也没空跟他絮叨。 陈之安感觉无聊,把一天一个样的不知名小鸟拿出来看了看,又长了不少羽毛,在喂半个月也许就能飞了。 下班后,赵校长溜溜达达在院子里看了一眼,进屋又看了看小丫头写的作业。 开口问道:“今儿咋没炖肉?” 陈之安使坏的说道:“今儿分了钱,余杭就带着那帮小子进城下馆子了。” 赵校长笑着说道:“那帮臭小子,都不叫我,有俩钱就进城去花了,真是狗肚子里存不下二两油。” 陈之安笑呵呵指着盆里说道:“你家大外孙给你留的屎肠子和烂猪肚。” 赵校长看了一眼大肠和猪肚,“小子,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做来吃真变屎肠子和烂猪肚了,你兄妹俩也没吃饭,我出肉你出酒,正好攒一局。” 就是因为猪肚和大肠难洗,才说是余杭留给赵校长的想他拿回家做了吃,结果挨了一记回旋镖。 陈之安跑到门口大声喊道:“赵大姐,上我家来吃饭。” “哦,马上就来~今天你家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赵大姐开心的才走到门口,陈之安就把盆子塞到了她手里。 “小孩~我才想起来,家里还烧着锅,一会该烧坏了。” “赵楠,把大肠和猪肚洗出来。”赵校长一锤定音。 赵大姐只能动手干活,洗着洗着问道:“小孩~余杭没在你家他去哪里了?” “进城去了,估摸着也该回来了。” 陈之安整理好大料一会做卤大肠和猪肚,简单方便又好吃。 菜还没做好,余杭一帮人就扛着长矛回来了,一个个兴奋异常。 赵校长背着手把人堵在门口责问道:“你们拿着长矛去城里干嘛了?” 一帮闹哄哄的小子,立马噤若寒蝉,站直了身体。 “姥爷,我们是去城里买长矛,没惹事。” 赵校长拿过余杭手里的长矛和其他人的都看了看,确实都是崭新的。 “行了,你们都滚回去吃饭吧!” 不怂举了举手里的长矛喊道:“小孩哥,明天我还当先锋。” 陈之安点了点头,“好~我当着赵校长的面正式封你为 晾衣竿骑猪骠骑大将军,赐名菜刀砍猪莽夫司机。” 不怂拿着长矛抱拳声音响亮的答道:“末将领…” 赵校长一脚踢在不怂屁股上,“滚蛋~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一帮小子一哄而散,院子里一下就清静了下来。 回屋赵校长认真的说道:“小孩,你看着点他们,别让他们在学校里弄外面那些事。” 陈之安撇了撇嘴,“赵校长,你看我又上班又帮大家带孩子,啥时候才能进步一下,当个干部?” “小陈,干部没啥意思劳心劳力的,你现在多舒服,连我都羡慕你。” 陈之安铿锵有力的说道:“当了干部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劳心劳力无尚光荣。” 赵校长淡淡的笑了笑,“要不我封你个带娃三蹦子司机。” 陈之安撇了撇嘴,“算鸟算鸟,干部就不当了,吃饭吃饭。” 隔天一早,少年们早早的就在院子里集合好了,不是不想睡懒觉,而是钱挣得多睡不着。 陈之安又没时间做早餐吃了,带着人去守早上的野猪。 路过农场大树下,看蒋大叔在睡觉,走上去大声吼道:“蒋大炮,让你们看守庄稼你居然敢睡觉。” 蒋大叔一下从睡梦中惊醒,立定站好开口就说道:“报告,刚才是中暑晕了过去。哎呀,我艹,是你个瘪犊子,打你的野猪挣钱去,别吵我休息。” 陈之安大声的说道:“蒋大炮同志,我们打野猪不是为了挣钱,我们是在为人民服务保护庄稼,让农场减少损失。 越穷越光荣你不知道吗?说我们挣钱是对我们的侮辱。” 蒋大叔笑了笑,摇着头说道:“小子,臭不要脸真是被你发挥得淋漓尽致。” “我现在要去除恶偷粮贼,等我有空了再来对你进行思想教育。” 陈之安说完带着人进了玉米地,轻手轻脚的向着野猪出没的地方靠近。 等野猪几头凑在一起的时候,长矛从天而降。 没被扎中的野猪吓得落荒而逃,轻伤的插着长矛也在奔命。 一群少年拿着长矛就冲出去补刀,结果后面冒出一群拿着农具的劳改人员。 “哈哈,攻击野猪身上没有插长矛的。” 陈之安一看是蒋大叔他们那一群人,这是来捡漏了。 看他们已经敲趴下了一头野猪,又朝另一头圆滚滚的野猪围了过去。 “杀”陈之安大吼一声,加速助跑超过了蒋大叔他们,用尽全力投掷出长矛。 “嗖”长矛在空中带起了唔唔声,一道乌光穿进圆滚滚的野猪身体。 奔跑中的野猪四蹄一僵,一头栽倒在地,嘴里破风箱一样的喘着粗气,四只脚不断的抽搐。 陈友亮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一长矛精准的捅进了野猪的心窝。 “哈哈,这头野猪起码三百斤是我杀的~威武。” 陈之安打定主意下次不来了,不要脸的越来越多,往后的形势不看好。 果不其然,少年们和劳改人员因为野猪是谁的争执了起来。 劳改人员二十多张嘴一口咬定,没插长矛的野猪是他们打死的。 少年十张嘴说野猪是被他们飞矛扎伤了,他们还没来得及补刀。 陈之安大声喊道:“兄弟们别跟他们争了,他们一群半老头子不要脸,咱们爷们不能跌份,就当赏他们了,抬着咱们的两头野猪回去。” 第129章 猴皮筋 不怂大声的说道:“小孩哥,太便宜他们了。” 陈之安安抚不怂说道:“不生气,我们今天猎了两头,有一头野猪起码三百斤,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抬得动。” 少年们一下就忘记了和蒋大叔他们争执,纷纷跑去看陈之安说的大野猪。 “乖乖~你们看这獠牙,老长了。” “发了发了,这野猪这么大,一个顶两。” 陈友亮用长矛指着野猪心窝的位置,“兄弟们,看见没有,是我一枪毙命的,你们学着点。” 六个人抬着大野猪,四个人抬着一头百多斤的小野猪,吭哧吭哧的回学校。 农场大树下的邋遢老头已经等候多时,见了人就高声祝贺道:“恭喜少年们满载而归,老夫有诗一首赠予众位少年英雄……” 陈之安笑了笑,“别念诗了,蒋大炮他们捡了我们的漏,得了一头野猪,今儿无赏。” 邋遢老头气愤的指责道:“蒋小子太不地道了,众小英雄莫与那小人计较,等他回来我要好好教育他一番。” “呸~” “呸~一路货色。” 少年们一人鄙视了一句,又高兴的抬着野猪往学校操场去。 新来的几个女孩,好奇的跟着一群小屁孩在操场上凑热闹。 “小孩哥,今晚炖大骨头吗?” 陈之安扒拉了一下说话的小屁孩,无所谓的说道:“想吃就炖,多大点事。” “喂~小孩,卖吗?” 陈之安扭头一看是新来的其中一个女孩在问话,笑嘻嘻的说道:“小孩不卖,叫声哥,可以匀点给你。” 女孩红着一张脸说道:“你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没礼貌。” “咋滴,你还要去找我家长不成,丫的报上名来,你是劳改几队的,不去学习在这里瞎溜达做什么?” 女孩瘪着嘴说道:“现在是休息时间,你一个小屁孩管不着。” 陈之安笑了笑,“小样儿,脾气挺犟的。” “小孩哥,这小妞不识趣,甭搭理她。” 说话的小屁孩正是上次给他找铁铲揍人的小孩。 “你叫什么名字?” “李红星” 陈之安点了点头,“记住了,以后有好事叫你。” 李红星哈哈的大声笑了起来,“谢谢小孩哥,杀野猪保护庄稼,你叫我准没错。” 陈之安看了一眼李红星,还没小丫头高,这么小就开始吹牛皮了。 中午,正指挥小屁孩们洗海带炖肉骨头吃,邋遢老头火急火燎的来了。 “小孩~帮我们去说个情呗?” “邋遢老头,是不是你被蒋大叔开除了队伍,跟个小孩似的动不动就不跟谁谁谁玩,以后甭搭理他。” “不是的,是我们辛辛苦苦把野猪清理干净了,农场的跑去没收了,说什么一切缴获要归公。” “哈哈~哈哈,我咋这么开心呀!蒋大叔捡我们的漏,没想到最后又让学校捡了漏。” 邋遢老头可怜巴巴的求道:“小孩~你去帮我们要一半回来行不行,他们肯定会给你面子的。” “教授,你看我陈之安有那么傻吗?我有什么面子?我只是个印刷工!” 邋遢老头叹了口气,“唉~一头猪啊!就那么没了,我们都准备好晚饭吃八个肉菜的,这下全没了。” 陈之安冷笑了一下,“你们就作吧!还想吃八个肉菜,你看我们都才吃点肉骨头。” 邋遢老头看了一眼锅里炖着的骨头,太烫不敢伸手去捞,从盆里卷了一条海带就跑。 小屁孩们可不卖邋遢老头的账,一群小屁孩提着棍子就追了出去。 过了没一会儿,李红星拿着海带跑了回来,喊道:“小孩哥,海带我们追回来了,那埋汰老头跑得真快。” 陈之安好奇的问道:“你们没揍邋遢老头吧?” “那不能够,我们扒埋汰老头的裤子,他就把海带还给我们了。” 少年们卖野猪肉回来,每个人脸上都抑制不住开心的笑意。 每人能分三十块钱,是个人都会开心高兴,哪怕是换成大人也一样。 好在是一群少年挣的钱,还都是职工家里的孩子,小屁孩们也混了两顿肉吃,才没招人嫉妒。 陈之安拿着钱说道:“兄弟们,明天别来叫我了,我是职工偶尔干一回没事,次数多了就不好了。” 余杭挠了挠头,“我们也要开学了,不过,这学期肯定是不差零花钱了,哈哈。” 少年们都开心的笑了起来,他们没人有过几十块钱可以随便花的时候。 陈之安开始正常上班,少年们也按时去农场挣零花钱。 离开学还有两天,小丫头总算是把暑假作业做完了。 小脸也恢复成了开心的模样,小六比预想中的长得快,已经可以在茶几上蹦跶两下了。 开学前,带着小丫头去城里百货大楼逛了一圈,给她买了一双新鞋子。 出城的时候,发现京城的城墙居然还在,平时进进出出也没在意。 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拆掉,真是看一眼少一眼。 抚摸着城墙斑驳的青砖,保护了这座古城几百年,始终也逃不过被抛弃的命运。 这座城市以后没人会记得它,甚至没人知道它存在过。 抬头看向紫禁城的地方,为什么就不能在别的地方建现代化的中心,是因为那把龙椅又或者是气运一说吗? 看向四九城民宅区,那都是以后价格昂贵的老破小舍不掉换不起。 带着小丫头沿着城墙走了一段距离,骑着摩托车返回海淀。 九月一号后学校开学。 院里一下清静了好多,只有几个连上学前班都没资格的小屁孩也不闹腾,也和陈之玩不到一起去。 不是没有跟他们套过近乎,主要是他们玩得太埋汰,比如看见蚂蚁窝直接就脱裤子用尿淋或者在上面来泡大的。 还没上两礼拜的学,学校又放了一个礼拜的假——农忙假。 农场开始收割稻谷了,干校所有的水泥地面都晒上了金闪闪的谷子。 小孩们也有分配到任务,专门负责驱赶偷吃的麻雀。 陈之安闲着无聊做了一把弹弓,躲在荫凉处打麻雀。 烤麻雀让小孩们吃了一次就忘不了,小孩们开始动手做自己的弹弓。 不过好多孩子都没有皮筋,陈之安给他们出了一个馊主意,抽裤衩子的猴皮筋做弹弓。 小孩们照办了,弹弓也玩开心了,也给陈之安带来了麻烦。 晚上,家里来了很多单身女同事找陈之安算账。 第130章 裤衩子上的皮筋呢? 陈之安开始还不知道什么事,开玩笑的说道:“你们是来跟我相亲的吗?” 女同事忍住笑吼道:“小孩~严肃点,别嬉皮笑脸的,你干的坏事暴露了。” 陈之安仔细打量了一下女同事们,大声的说道:“你们肯定认错人了,爬墙根的肯定不是我,我还是个孩子,不懂男女之事。” 女同事亮了一下手指甲,“你在瞎咧咧,我们挠得你满脸桃花开,看你以后还咋个见人。” 陈之安捂着脸,“咱们要文斗不要武斗,咱们都是五七干校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小孩,你还不肯交代是不是?” “你们给点提示让我交代啥?” 女同事用白嫩纤细的手指戳着陈之安的胸口,笑道:“看来你干的坏事不少,一件一件的坦白。” 陈之安抓住女同事白嫩的小手,“咱们有话好好说,你们坐下,听我慢慢道来。” “撒手。” 陈之安松开了滑溜的小手笑嬉笑着说道:“你手真漂亮,就指甲该修修了。” 女同事听见有人夸她手漂亮,得意的翘着兰花指照着灯光看了起来。 “小丽,别听小孩瞎忽悠了,咱们是来兴师问罪的。” “对哦~差点又被小孩糊弄过去。” 陈之安已经知道带头大姐是谁了,只要把大姐头招呼好,啥事都好解决。 端着零食放在茶几上,立马拿了个桔子递给叫小丽的女同事说道:“小丽姐,吃桔子,我哥们从男子拉夫带回的。” 小丽拿着桔子闻了闻,“小孩,是南斯拉夫。赶紧坦白你的事,甭跟我们瞎扯了。” 陈之安双手一甩衣角,变成戏腔唱道:“啊~我地妻王氏宝钏,可怜你苦守寒窑,可怜你孤孤单单,苦等我薛男平贵,整整一十八年……” 女同事静静的听着陈之安唱着不一样的《武家坡》比戏匣子里唱的更容易听进去。 女人都是情感动物,都向往轰轰烈烈的爱情。 “好~唱得好。” 女同事们忘记了来陈之安家是做什么的,反倒听起了戏鼓起了掌。 陈之安也不想知道她们来是为啥事,不是好事一律不想知道。 一曲毕以为忽悠过去了,结果冒出来一个又吃零食又听戏还找茬的。 “小孩~戏唱完了该说你的事了。” 陈之安瘪着嘴,“我有啥事?我啥事没有,过得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这下把找茬的女同事惹毛了,一把揪着陈之安的耳朵吼道:“你倒是过得挺好,扒我们裤子的人是你吧?” “哎哎哎~你可不能瞎说坏我名声,我就是吃了野猪胆也不敢扒你们的裤子~听清楚是你们,我何德何能敢享如此齐人之福。” 凶凶的女同事问道:“你还不承认,你是不是做弹弓了?” “对啊,校长不是让我带着小孩们看守晾晒的稻谷,驱赶偷吃的麻雀。做个弹弓打麻雀,是不打着你了,对不起。” 凶凶的女同事接着说道:“比打着我更可恶,你做弹弓的皮筋哪来的?” “我妹妹绑头发的呀?” 凶凶的女同事指着小丫头的头发,“你还在狡辩,我要去革委会告你。” “唉~不带这么玩的,怎么能去革委会。我妹妹以前是长头发,我给他买了好多皮筋,用不着上你家偷皮筋。” 同事小丽开口说道:“你把弹弓拿来我们看看。” 陈之安从兜里把弹弓掏出来丢在茶几上,笑道:“你们的皮筋还做记号了呀?” 小丽同事拿着弹弓看了一下又递给其他人说道:“他用的是扎头发的皮筋。” 这句话一出,陈之安立马就想到了小屁孩们可能抽她们裤衩子上的皮筋了,忍不住的偷笑了起来,小屁孩们眼光真毒专找单身的下手。 凶凶的女同事又说道:“被逮着的小孩已经交代了,就是你教的他们。” “诽谤~这都是莫须有的攀咬,是诬陷是诽谤。” 同事小丽对着陈之安说道:“你以后教点小孩子们好的,别瞎捣鼓。” 陈之安笑了笑故意说道,“多大点事,我替兄弟们还你们皮筋,小妹,去把你不用的皮筋拿来,给姐姐们分了。” 小丽拉着小丫头,“不拿不拿,我们~我们家里还有。” 凶凶的女同事对着他的姐妹们嘀咕道:“我还是怀疑就是他指使小孩们干的,他就是个臭流氓。” 陈之安想到了他晾在外面的裤衩子,去院子里把衣服收了回来,一拉裤衩子一点弹性都没有了。 “我艹,我裤衩子里的猴皮筋呢?” 女同事们个个红着脸,低着头偷偷的笑了起来。 陈之安挠了挠头,居然敢背刺带头大哥,姐姐能忍哥哥不能忍。 站在院里双手叉着腰大声喊道:“嫂子婶子们赶紧检查你们的内裤猴皮筋还在不在,最近有小孩抽裤衩子上的皮筋做弹弓。” 连续喊了几遍,不少人都出来检查晾在外面的衣服裤子,在回家让小孩把弹弓拿出来看看,然后家属区响起了鬼哭狼嚎的哭喊声。 大人也不管自己裤衩子的猴皮筋是不是自家小孩抽的,孩子弹弓上的不是自家的就是偷别人的,弹弓上有猴皮筋揍人就对了。 “啊~不要再打了,是小孩哥让我们用猴皮筋做弹弓的。” “妈~爸,我是你们亲儿子下手轻点,是小孩哥说女人的裤衩子猴皮筋最结实。” …… 陈之安听了一会躲回了家里,兄弟~锤子兄弟,才受刑招的全是他的错。 “各位女同事,你们早点回家去休息,我一个青年独自在家,你们来这么多女人,传出去不好听。” 凶凶的同事摇了摇头,“我们吃完零食就走,我们的名声不用你担心。” “不是,你们误会了,我担心的是我的名声,你们这么多单身女人大晚上待在我家,我以后还怎么找心仪的对象。” 小丽笑嘻嘻的说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现在还是个小孩不用担心这些。” 陈之安是害怕院子里的家长找来,想早点关灯睡觉,天明就啥事都没有了。 你越怕什么事,他就越是来什么事。 大人们揪着小孩们的耳朵进了屋,一看陈之安家里全是单位的单身女性。 张科长清了清嗓子平和的说道:“咳咳~小陈,你以后少教小孩们干哪些缺德事了。” “科长,我是被冤枉的!” 第131章 丰收的喜悦 陈之安喊着冤枉,拿着自己的大裤衩子在众多嫂子面前拉了拉。 “看吧?我的裤衩子也被你们的熊孩子抽了猴皮筋拿去做了弹弓。 我一个没妈的孩子,又不会针线活,以后只能系根绳儿了。” 苦情戏永远是最能赢的女性共鸣的,嫂子们笑了笑拉着孩子给陈之安道歉。 陈之安摆了摆手,“不用道歉,我跟他们处得好着呢!一根猴皮筋拿去玩就是了,他们开心比什么都珍贵。” 手握成拳头捶了捶胸口,对小屁孩们说道:“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做兄弟在心中,誓死不当叛徒。” 李红星提了提裤子站出来说道:“小孩哥,我白挨了一顿揍,我抽的是自己裤头的猴皮筋。” 陈之安绷着脸说道:“兄弟,揍都挨完了,说这些还有啥用?忍着吧!谁让咱们兄弟没孩子撒气呢!” 李红星岔岔的说道:“等我妈有了孙子,我在报仇,我先记着。” 几句话把大人们说笑了,各自带着孩子回家睡觉。 第二天,小屁孩们又是一条好汉,继续打着麻雀守护着粮食。 九月是丰收的季节,干校的教师反倒轻松了下来,不用跟劳改人员上课。 趁着天气晴朗,劳改队全天收粮,取消了半天的思想教育课。 拿着木耙戴着草帽在太阳下翻粮的邋遢老头,一点也没觉得苦还乐呵呵的。 能感受到作为农业人的苦,又能体会到农业人丰收的开心。 陈之安盘腿坐在太阳晒不到的地方,面前摆着一个装着水的罐头瓶子,一把弹弓,一堆小石子,一包烟烟上放着火柴,戴着正宗的空军飞行蛤蟆镜,眼睛却是闭上的。 蒋大叔站在前面观察了好久,突然大声喊道:“嘿~” “唉,烦死了~你一边去,别挡着我驱赶麻雀。” “你丫在打瞌睡,我观察你好久了。” 蒋大叔说着话手就伸向放香烟的地方。 陈之安一把拿过香烟放在怀里,“你丫有完没完,你学学邋遢老头好不好。” “学他做什么?学他邋里邋遢的我媳妇床都不让我上。” 陈之安咧了咧嘴,都一把年纪了上了床你又能干嘛? 很是平淡的说道:“有事说事,无事哪凉快上哪儿待着去~别烦我!” “小孩,你承诺说秋收的时候送两鸡一壶酒给我们,什么时候兑现。” “我有说过吗?不记得了,我什么时候有那么大方过?” 蒋大叔鄙视的说道:“说话不算数,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不是。” 蒋大叔笑嘻嘻的走到陈之安背后蹲下,给他捏着肩膀说道:“要不酒我们花钱买,两只鸡就当你请我们吃的。” “喔~舒服,老蒋你可以啊!这肩捏得真舒坦,我都没法拒绝了。” 才答应完,蒋大叔立马收回了手,靠着墙边一坐,草帽向下一拉打起了瞌睡。 “老蒋,秋收完了你来拿鸡和酒,吃饱喝足好干活。” 蒋大叔大声的问道:“秋收完不是准备猫冬了吗?还有什么活要干?” 陈之安打趣道:“你以为你们是来养老的,还想猫冬?自己啥身份心里没点数吗?” “唉”蒋大叔叹了口气,好似问道:“啥时候才是个头哦!” “且熬着吧!我们都是被禁锢的小鸟,总有一天笼子会打开的。” 蒋大叔鄙视的说道:“小资家,你知足吧!整天提笼架鸟,逗猫遛狗,有吃有喝,比谁都舒服。” “哈哈~蒋大叔你这么一说,我又觉得我支楞起来了,就缺一个媳妇给我洗衣做饭暖被窝了。” 蒋大叔鄙视的说道:“没出息,好男儿应该志向远大。” 陈之安笑了笑,“做不到万万人之上,都是失败的志向都是蹉跎一生,我有自知之明,少走了几十年弯路而已。” “小孩,你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等我睡着的时候再问我,清醒时候的我,记不清梦中想的啥。” 蒋大叔咬着牙齿捏着拳头,狠狠的说道:“欠揍。” “大叔,你可想清楚了,揍了我你就惨了,不值当。” 蒋大叔吐出一口浊气,“你走还是我走?咱俩不能待一块,犯冲。” 陈之安得意的笑道:“还是你走吧!找个荫凉地不容易。” 蒋大叔眼睛扫了外面一圈,明晃晃的太阳无处不在,没地方可去。 只能选择背过身,把头靠在墙上,拿着草帽扇着风。 邋遢老头小跑过来,“小孩,请你吃个冰棍。” 陈之安接过冰棍用罐头瓶子里的水冲了一下才塞到嘴里。 “小孩,你什么意思也嫌弃我埋汰?” “没有事,我是嫌弃供销社的售货员经常不洗手就扒拉冰棍。” 陈之安心里想的却是,我怕的是你丫下天然毒药,说出来又怕你灭口。 邋遢老头点点头,“那还差不多,我天天都洗澡,比小蒋他们讲卫生多了。” “咳咳” 蒋大叔见邋遢老头没给他冰棍,故意咳了咳,意思太明显不过了。 边上还有一个同甘共苦的人,你老人家就没看见吗? 邋遢老头瞥了一眼蒋大叔,说道:“小蒋,别老待在荫凉的地方,出去晒晒太阳就不咳嗽了。” 陈之安差点没笑出声,嗦着冰棍看着邋遢老头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调侃。 邋遢老头像没事人一样的也盘腿坐在地上,嗦着冰棍满面笑容的看着地上晒的稻谷问道: “小孩,今年的新米尝了吗?你尝的时候一定要做红绕肉裹着米饭吃才香。等发了新粮我就用猪油拌饭在滴上一点酱油,给只鸡我都不换。” 陈之安撇了撇嘴,傻子才会拿只鸡跟你换一碗猪油拌饭。不过这句没有说出来,也许猪油拌饭就邋遢老头童年的回忆。 谁都有一个别人看着是怪癖的事,那是心头好千金不换。 笑着说道:“我们可能吃不到新米,我们是吃粮站的供应粮。” “哈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城里人反倒吃不上新粮,没事,到时候我匀点给你。” 邋遢老头是想有人和他分享丰收的喜悦。 陈之安看出来了,大声的说道:“好,到时候我拿东西和你换。” 邋遢老头开心的说道:“你弄一只母鸡来,我多换点给你,不会让你吃亏。” “好。” 陈之安祈祷到时候,那些个不开眼的别去偷邋遢老头的母鸡,不然又得出人命。 第132章 没有图纸的项目经理 “小孩,我也要两只母鸡,养着吃蛋。” 蒋大叔在背后肯定的说着,一把抢过了陈之安手里的冰棍,塞在嘴里。 邋遢老头嬉笑的说道:“小孩,现在知道他有多埋汰了吧!” 陈之安喝了一口罐头瓶子里的水,冲淡嘴里的糖精味,扭头看向蒋大叔说道: “别人吃过的冰棍你都抢,真不敢想象你们吃饭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蒋大叔摇头晃脑得意洋洋的嗦着冰棍,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 时间无声无息,稻谷收割完,天气也转凉。 分到新米的邋遢老头,第一时间就和蒋大叔找到陈之安换回去了三只母鸡。 也不知道母鸡跟着他们能不能吃饱,没有公鸡估计也下不了多长时间的蛋。 陈之安也被叫去和众多干部一起开了个会,会议主要内容是讨论如何建设工厂。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建工厂,建什么工厂。 一个内容反复开了三天会都没头绪,最后得出的结果是,工厂不是一天能建成的,先把地平出来,再盖厂房办什么工厂是以后的事。 赵校长在会上提议说道:“让小陈当干校西区工地负责人怎么样?” 其他人都没意见,大家都怕担子压到自己头上,两眼一抹黑的事,没人愿意做。 陈之安其实无所谓,只要财力物力到位,建个厂房没多大点事。 陈之安站起来问道:“校长,图纸呢?” “啥图纸?” “建工厂的图纸呀?没图纸怎么建?” 赵校长拿着白陶瓷茶杯盖,在茶杯上转着圈的思考了一会说道:“小陈,今年先把西边的地平出来,平地不需要图纸,盖房子是来年这个时候的事,图纸到时候再说。” 这项目经理比包工头都不如,但没敢表现出任何情绪,只能平静的说道:“好,什么时候开工?” “明天就动工。” 陈之安还想问问有没有机械辅助,想想还是算了,问了也是白问。 转而开口问道:“校长,需要办个动工仪式,奠基什么的不?” 赵校长咧着嘴笑了笑,“要不学校在拨头猪给你,你办隆重点,在把你认识的领导都请来,给咱们拨点款。” 陈之安笑嘻嘻扇了自己一嘴巴子,自嘲道:“我要是认识能给咱们学校拨款的领导,我还能只是个印刷工吗? 校长,你拨头猪还是可以的,仪式完了咱们一块吃顿刨猪汤。” 开会的干部都目光灼灼的扭头注视着校长,仿佛在说‘校长我们想吃肉。’ 赵校长扫了大家一眼笑着用手点了点陈之安说道:“你家鸡窝里不是还有几只大公鸡,支援学校建设,你应该义不容辞。” 大家又扭头看向陈之安,一副晚上去你家喝酒吃肉的表情。 陈之安立马说道:“我家那几只鸡可是我妹妹的心肝宝贝。吃了,她能嚎一晚上,吵得你们都别想睡觉。” 赵校长开心的笑了笑,说道:“散会。” 回到家,小六从茶几上一下飞到了陈之安肩上,用头蹭了蹭他的腮帮子。 “嘿~小六你会飞了,我带你去外面飞一圈。” 才走到门口,赵校长就来了。 “小子,你不做晚饭,要去哪里?” “赵校长,你看不见我要去溜鸟吗?” 赵校长看了看陈之安肩膀上站着的鸟说道:“你个熊玩意儿,怎么养了个乌鸦?” 陈之安不信的说道:“瞎说,赵校长你就是嫉妒我,这明明是只八哥,我以后还要教它唱歌。” 赵校长摇了摇头说道:“没文化真可怕。” 陈之安把肩上的小六拿到手上看了看,没觉得不吉利,又放回到肩上说道: “管他是什么鸟,我小妹上个月捡回来的时候毛都没有,一点点养大的。 乌鸦就乌鸦,乌鸦会反哺乌鸦妈妈,我认为它是有感情的好鸟就够了,我愿意养着。” 赵校长笑了笑,“你能有这想法就好好养着,将来它给你养老。” “哈哈~它叼来的虫子我可吃不下去。” 陈之安一路带着小六走着去接下小丫头放心。 “小六,来我这儿。”小丫头老远就看见站在他小哥肩上鸟了,叫喊着抬起胳膊。 小六扑扇着翅膀飞到了半空中绕了一圈落到了小丫头手臂上。 陈之安转身往回走,小丫头在后面抬着手臂和小六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到家炉子上的水已经开了,拿盆子舀面粉的时候说道:“校长,赵姐叫你回家吃饭了。” 赵校长看了一眼陈之安说道:“多做点面条,我就在你家吃了,赵楠做的饭没你做的好吃。” 陈之安多舀了一碗面粉说道:“这话赵姐知道吗?您老有些飘了啊!” 看赵校长不搭理他,换了话题问道:“校长,秋收完了扣押的人怎么处理的?” 赵校长撇撇嘴,“就那种事有啥可处理的,直接送公安局就行了。” 陈之安估计揍他那人得吃牢饭,这种事可大可小,关键这时候是特殊时期。 吃过饭,小丫头开口说道:“小哥,你给小六做个窝好不好,求求你了。” “松鼠窝给小六住不是也一样的吗?” “小哥,小五回来看见他的窝被小六住着他会伤心的。” 陈之安拍了拍额头,“咱们家就这么点地方,迟早让你弄成动物园。” 还是行动,去外面找个一截开叉的干树枝回来钉在靠窗的木梁上。 把小六放在了树枝上,在树枝上溜达了一圈没有飞下来,就表示它挺满意的。 “小哥,窝呢?” 陈之安躺在沙上盘着木棍说道:“鸟会自己搭窝,不用你瞎操心。” 小丫头盘腿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的念叨松鼠都不想着回来看看。 陈之安笑了笑了,“没事你帮我盘木棍,我要把它盘出包浆来。” 小丫头拿手木棍的另一头搓了搓,“唉~男孩子真无聊,一根破木棍有什么好玩的。” 陈之安愣愣的看着小丫头,妹妹是真长了一些,想着她以后会不会嫌弃他,开始莫名的担心起来。 早上,干校西边工地,劳改人员已经扛着锄头、钢钎、大锤,排队跑步到了现场。 工委的走到陈之安面前问道:“小陈,怎么个干法,我们没人干过这些。” “我也没干过。” 陈之安说完对着劳改人员大声喊道:“会建筑干过建筑的出来。” 吴有德率先走了出来问道:“我可以吗?” 第133章 一无所有项目 陈之安扫了一圈劳改人员,没看见蒋大叔和邋遢老头他们,问了工委的人才知道,有几十个留在农场打理菜园子。 面无表情的对站出来的吴有德说道:“可以,你会啥?” 吴有德开口答道:“我负责修过路修过防空洞。” 陈之安见吴有德说得诚恳,没吹牛逼他啥都会修,点头说道:“你算一个站一边去。” “是。”吴有德保持着军人该有的作风,挺胸抬头迈着标准的步伐走到一边站好。 陈之安见没有人出来,又大声喊了一遍:“还有没有人会木土?” 新来的一个女孩举起了手,有些害怕不知道该怎么说,努力的组织着语言。 陈之安等了一分钟见女孩还没组织好语言说出口,直接指着女孩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苏菲。”女孩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苏菲?”陈之安念叨完小声嘀咕了一句“苏菲都来了,护舒宝去哪儿了?” 忍不住笑了笑喊道:“苏菲。” “到。” “出列。” 苏菲跨出队列,走到前面没有自信的说道:“我学过两年建筑测绘,还没参加完成过实际项目。” 陈之安平淡的说道:“自信勇敢的站到一边去。” “是。” 这都已经算专业技术人员还不自知。 陈之安无语的摇了摇头,在队伍里点了一司要照顾的人,又把在食堂帮忙过的几个婶子点了出来。 对吴有德说道:“你负责指挥挖平一片地方,该填的填,需要夯实的夯实,有问题没?” 吴有德肯定的回答道:“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陈之安笑了笑,吴有德在农场都经历了些什么,变这么乖了。 “苏菲,你负责把这片地方测量规划出来。” “是,保~保证完成任务。” 苏菲忐忑的小声回答,感觉没多少信心。 陈之安不在乎,反正都是非专业干专业的事,大家都在劳动中摸索学习就是了,又没工期,就当尿尿和泥玩。 把其他点出来的人,安排为带队干活的小队长,能轻松点也算完成一司给他的任务。 工地草台班子就这么开工了,说实话有点乱,好些人不知道该做什么。 没多久就有人打报告去上厕所,一去就是一个小时,一问都说上厕所路程远。 最近的厕所在东边办公区,回来是得走半个小时,但也不至于在厕所蹲半个小时。 来来往往的劳改人员老是在办公区转悠也不行。 和工委革委会的商量后,决定调一部分人选个地方先修个厕所。 修厕所看似简单,可要啥没啥,连砖头木材都没有。 秋风渐渐吹起,天气也开始带着一丝寒意,在过一段时间站在野外冻手冻脚还咋个监工。 堂堂项目经理连间办公室都没有,怎么能行,修必须修一个项目部。 劳动人员都是体力活,喝水多,也得修一个烧水喝水的地方。 陈之安立马往学校跑去要材料,进了校长办室说明了情况。 赵校长笑嘻嘻的双手一摊说道:“小陈,你才是项目负责人,自己想办法解决。” 陈之安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赵校长,吼道:“校长,地主资本家剥削劳动人民前还得提供的生产工具和材料,你比他们还狠。” 赵校长嘿嘿的笑了起来,指着他的办公室说道:“小陈同志,有困难就想办法去解决,愤怒是没用的。 实在不行你拆我办公室,看上什么拆什么,大不了我去露天办公。” “哎哟喂,赵校长,你这是耍无赖耍流氓,什么都不提供,你就让我负责去建工厂,你拨点款咱们去买点材料行吗?” 赵校长笑呵呵的说道:“行,但是学校暂时没钱,你去把材料赊回来,学校会还的。” 陈之安叹了口气,“唉,校长,就当我没来过,再说下去你就要让我掏工资垫钱了。” 在校长办公室坐着沉思了半天,开口试探的问道:“学校里的树我砍几棵建设祖国可以吗?” “小子,你平时挺精的,咋能想出砍学校树的主意来的,你就不能去别处祸祸。” 陈之安笑了笑,“校长,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北边的山林归咱们学校吗?我去那里砍。” 赵校长肯定的说道:“我同意了,带人去砍。” “拜拜了您嘞,我的老baby!” 陈之安高兴的说笑了一句,立马跑出了校长办公室,因为已经感觉到校长听懂了,在不走会挨揍。 在工地找了几个看着有把子力气的,拿着斧子在靠近农场的山林边砍了几十棵碗口粗的松树。 让人把用不上的树枝,砍短送他家去,这个冬天就不用出来捡柴引火了。 等把树抬回工地,一天的工作就结束了,感觉像什么也没干就混了一天。 隔天一早让劳改队的人盖房子,全都是大眼瞪小眼,能说会道的人倒是有不少,一让他们动手,全都自觉的去挖土。 陈之安去找来了维修值班室会木工的师傅,量好尺寸开好榫卯,总算是把框架搭了起来。 维修班长开口问道:“陈主任,砖瓦你们还没有拉来吗?” 陈之安撇了撇嘴,“根本就没有砖瓦,我估计冬天得冻死在这儿,你给我们想想办法,看怎么解决。” 维修班长想没一分钟便开口说道:“厕所好办,把地里的石头捡去垒成墙,盖上稻草就行。 工棚就有点麻烦了,这么大用石头垒墙太费劲,用稻草冬天生火一不注意就点了,屋顶倒是也可以盖稻草。” 陈之安让维修班长指挥人先把厕所和屋顶盖好,墙面它已经想到办法解决了。 带着人又去砍了一堆很小棵的树回来,简单处理后,用铁钉一排排钉成墙。 维修班长给工地送来一个旧窗户,有玻璃方便观察工地的情况。 几天时间,盖好茅草屋项目部算是有了,虽然项目部的墙四处漏风,冬天烧上火还是能凑合。 时间飞逝,干了一个月的工地看不出什么进展,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杂草灌木没有了,几个土包被挖平了。 工棚刨了个地坑生起了煤炭火,上面放着一口大铝锅烧着开水供大家饮用。 九月初的时候,洪小红收到陈之安寄的东西高兴坏了,回信狠狠的夸赞了他一张信纸。 算着时间这都马上十一月了,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收成咋样,挣的工分能分多少粮食。 第134章 各自的期盼 站在工棚的窗边,呆呆的看着工地里干活的人,思绪却飞到黄土高原小红姐那里。 看着小红姐穿着羊皮袄子,裹着花头巾,脸蛋干裂紫红,眼神呆滞的拿着赶羊鞭在牧羊。 甩了甩脑袋,不是这样的,小红姐应该戴着他织的毛线帽,穿着高领羊绒衫将校尼大衣,站在黄土高坡上目视远方笑容满面唱着信天游,高亢的声音响彻整个黄土高原。 —————— 真实的洪小红这时正坐在破窑洞上的歪脖子枣树下,身着花袄梳着两条辫子,穿着灰色棉裤的腿支撑着一块木板。 初冬的太阳透过云层洒在洪小红光滑白皙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敛于水汪汪的大眼睛上,每一次眨眼都浅起万般柔情。 抬头看看京城的方向,低头默读完木板上书信的内容。 拿起笔刷刷的写起了回信,变得有些粗糙的手没能拖慢她行云流水的书写速度。 嘴里抿着小孩给他邮寄的糖果,红润性感的嘴唇在糖渍的附着下晶莹油亮更显魅惑。 洪小红写完书信,嘴里糖也刚好在口腔里融化完,看着远方自言自语的说道: “小孩,姐姐可能一时半会回不去了,但是姐姐一定会回去的,不管什么时候。” “再见面时,不知道我们都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能那时候你已经娶媳妇有了小孩,家庭会让你也渐渐的忘记我。” “唉~” 洪小红有些伤感的叹了口气,立马调整好心态,露出甜甜的笑容,拿起靠在枣树上的木板,迈着从容的步伐下山走向破窑洞。 —————— 远在西南的赵建军、老阚、卫涛三人,坐在黄泥夯成的墙角,也正商量着如何从反贼陈友亮那里“借”到更多的钱。 老阚拿着面前炭火盆边的火纤,指着赵建军说道:“写,卫涛破坏民族团聚,私自参加行歌坐月,在吊脚楼和少数民族女孩相聊甚欢,却迟迟不上门提亲。 族老发现说清缘由后,卫涛才知特定的时间去特定的地点聊天就谈恋爱处对象,侗寨要留卫嘴子当上门女婿。 作为兄弟,我们不能看着卫嘴子一辈子留在大山里。 族老己经给出了解决的办法,需卖一头大肥猪赔礼道歉,就原谅卫涛,否则就按寨子里的规矩办了卫涛。” 卫涛大声喊道:“停停停,为什么是我,建军和你不行吗?” 老阚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建军还在医院,至于我,你们都叫我老憨了,剩下的就不用说了。” 赵建军已经按照老阚的表述写完了信,舌头一舔信封邮票,啪的一拍,把信丢给了来送信还在休息的邮递员。 邮递员都忍不住摇头,谁跟你们做兄弟算是倒了大霉。 赵建军哈哈大笑,“我陈哥什么时候才给我们寄包裹啊?” 老阚叹了口气,“小孩也不容易,咱们别老让他寄钱寄粮票。” 赵建军忿忿不平的说道:“狗屁不容易,反贼给我的信里说了,小孩天天有酒有肉还开上摩托车了。 早知道我跟着小孩混了,你们不知道,前两年小孩给我算命说我是当农民的命,你知道当时我咋想的吗?很简单,就是认为小孩丫的骗人都不会。 我陈哥当时还说他会破解啥的,我当时要不是看关系好,我就先把他当四旧破了。 现在我信命了,丫的就是你们两个霉冬瓜克的我,不然我肯定跟着陈哥吃香喝辣了。” 卫涛小声的说道:“要不咱们去…” “闭嘴,管好你的碎嘴,说话要分地方。”老阚大声呵斥住了卫涛,看了邮递员一眼,没让卫涛说出后面的话来,他知道卫涛要说穿越国境线的事。 赵建军笑了笑说道:“待着吧!看看过两年是啥情况再说。” ——————— 五七干校工地,陈之安回神打了个哈欠,伸手捞了捞没有猴皮筋下坠的裤衩子,使劲的拽到肚脐上面,紧了紧皮带。 “阿嚏……” 不知道哪个小妞又在想哥哥我了,真烦人。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陈之安唱了一段《苏三起解》走到火炉边,用两个手指捏着苏菲肩上的衣服,“起开起开,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你的图纸画完了吗?” 苏菲害羞的笑了笑,小声的说道:“小孩哥,画好了。”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张作业本纸递了过来。 陈之安拿着数学作业本上的纸看了看,“我嘞个去。” “这就是图纸? “果然是纱布擦屁股,给我漏了一手。” 苏菲紧张的说道:“小孩哥,我找不到绘图用的纸,你拿纸来,我重新画。” “你让我上哪里拿去?没有这预算,拿去把图用钢笔重新画,用铅笔容易掉色。” 陈之安把纸递回给了苏菲,坐在整根木头做的长凳子上,拿起放在旁边的木棍盘了起来。 工委的人闲着无聊也拿着木棍的另一头盘了起来。 中间的人左右看了看,手也不自觉的放在木棍上搓了起来。 陈之安拐了拐旁边的人说道:“礼拜一把邋遢老头调过来。” 工委的人疑惑的问道:“调来干啥?邋遢老头那身子骨干不了这里的活。” 陈之安小声的说道:“你不无聊啊?他们一个个牛都不会吹,全是些憨憨。” 工委的人立马明白什么意思了,笑着说道:“礼拜一准来,不来也得来,邋遢老头可会聊天了。” 几人都嘿嘿的笑了起来,像是共同干了什么坏事一样。 “你们说这地坑火烤羊能好吃吗?” 工委和革委会的人瞬间眼神期盼的看着说话的陈之安,在窗口看着的卫兵也回头看过来。 “都看着我干嘛?问你们话呢?” “小孩哥,你说的就是废话,根本就没有不好吃的可能存在,咱们什么时候吃?” 陈之安撇了撇嘴,“我只是问问你们。好久没溜狗了。” 卫兵开口说道:“小孩哥,你把你家小黑带去林子里溜溜,这里我们看着的,你放心不会出事。” 工委和革委会的人齐声说道:“对,我看着。” 陈之安看了看时间,“一两只野兔野鸡咱们也不够分,改天有时间去弄个野猪烤。” 工委的人笑道:“嘿嘿~小孩哥,我们相信你一定会让我们吃上烤野猪的。” “小孩哥,今年还进山打野猪吗?”士兵开口问道。 第135章 购物风波 陈之安摇了摇头,“不知道,看学校的安排,山里的野猪估计都没多少了。” 礼拜天,天还没亮就带着小丫头和小六赶在余杭没找上门之前进了城。 陈之安冷得直哆嗦,摩托车这玩意还是不适合冬天骑。 小丫头一点不关心他小哥冷不冷,把小六放在她衣服兜里就怕把鸟冻着。 把小丫头带回四合院放在胖婶家,骑着摩托车先去了鸽子市。 票贩子五哥听见摩托车的突突声,谈着的生意先打住,立马迎了上来。 提了一下挎斗里的麻袋,不是很重,五哥已经知道是茶叶了。 刀枪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俯身爬在挎斗上,兴奋的喊道:“这是我的车啊!” 陈之安哈哈大笑起来,“侯哥,你不在你的山头好好待着,怎么舍得下山了。” 刀枪侯立马绕到边上拽着陈之安说道:“你起开,让我感受一下它的速度与激情。” 陈之安不动声色的弄好机关,这样刀枪侯就骑不走了。 起身下车把屁股下的上海牌包包从皮筋里取了下来,提在手里跟着五哥去交易。 这次的茶叶是嫩芽摘完后摘的下三叶,才卖了一百多块钱。 买了几十斤肥肉和一袋水果糖,又要了百尺布票,剩下的钱买了烟,一分没带走。 提着麻袋和五哥出了巷子,刀枪侯坐在摩托车上大声喊道:“小孩,我哪里又有好玩意儿了。” 五哥拍了拍陈之安的肩,关心的道:“悠着点,少捣鼓点那些东西。” “知道了五哥,忙你的去吧,今儿人多。” 把装着东西的麻袋放在挎斗里,问道:“啥好东西?有汽车吗?三蹦子不适合冬天了。” 刀枪侯纠结的张了张嘴,“没有,我新寻了几支好枪要吗?” “啥好枪?有阿卡47吗?” “嘿~小子有眼光不过没有,有波波沙要吗?” 陈之安撇了撇嘴,“我骑着摩托车挎波波沙像什么样,要是有歪把子机枪我就买来架在挎斗上。” 刀枪侯看了一眼旁边的挎斗挠了挠头嘿嘿的笑了起来,“就算有我也不敢卖你,你这造型太吓人了。” 陈之安挥了挥手里的提包,“侯哥,我赶时间。” 刀枪侯起来站到一边说道:“你咋不去寻摸一个坐垫,用个提包跌份了。” 陈之安绑好提包说道:“寻不到啊!” “我给你寻摸寻摸,你忙你的去吧!”刀枪侯说完摆摆手。 骑着摩托车到了百货大楼直奔卖衣服的柜台,没一件是他能看得上眼的。 “小孩,这些都是女人穿的。”售货员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百货大楼的售货员今天不知道咋的,服务态度突然变好了,还有些不习惯。 陈之安贴近柜台笑着说道:“同志,我就来买女装的。” “哦~”售货员拿着晾衣竿拍了一件衣服说道:“这件适合你妈妈那个年纪的人。” 陈之安看上的是像红高粱里九儿穿的红色夹袄。指着一套喜庆的红色对襟棉衣说道:“我给一姐们儿买的,能取下来我看看厚薄吗?” 售货员用晾衣竿叉了下来八卦的问道:“你对象?这衣服说实话保暖价格便宜,但不时髦。” 陈之安捏了捏衣服,想着记忆中小红姐的身高在自己身上比了一下。 “同志,就要这套,多少钱和布票?” “17块钱加10尺布票。” 陈之安爽快的付了钱和布票,又走向卖女性内衣的地方。 还没看完女性内衣的款式就被骂了。 “滚出去臭流氓,这是卖女人内衣的地方?” 陈之安提着衣服和提包,反骂道:“臭婊子,你住八大胡同的吧!跑这儿卖来了。” “臭流氓,不要脸,闲着没事来看女人内衣,小小年纪就是色撇子,操性。” 陈之安摇头晃脑的说道:“脏妞你娘就教你这些,没教你怎么待客就出来卖了,你也忒急了吧!。” 刚入秋冬来买衣服的人多,凑闹热吃瓜是炎黄子孙刻在骨子里的,一会就围了很多人听懂陈之安骂的都笑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都别骂了,要文明,不准辱骂客人。” 百货大楼的主任跑了来,大声叫停了两人的对骂。 陈之安走到百货大楼主任面前大声质问道:“你们就这么为人民服务的吗?平白无故的就辱骂我,你必须让她给我道歉。” 售货员大声说道:“主任我没错,他一个男的来女人内衣柜台,看了个遍一看就不是啥好玩意儿。” 主任转头对陈之安说道:“小子,这是卖女人内衣的地方,你还是走吧!我不追究你的责任。” 陈之安转头对看热闹的人大声喊道:“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听见他们说的什么了吗?辱骂顾客不道歉还要追究责任。我来买女性穿的内衣怎么了,有规定男性不能来买吗?” 售货员大声的说道:“你就是个臭流氓。” 陈之安看了一眼售货员,问道:“你凭什么说我是臭流氓?” “你来卖女人内衣的地方就是臭流氓。” 陈之安指着凑热闹的男同胞说道:“按你这个说法,他们都是臭流氓。” 又指向百货大楼的主任声音响亮的说道:“你也是个臭流氓。” 凑热闹的男同胞们集体发出了戏谑的“嘘”声。 主任红着脸着脸说道:“小子,你今儿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在这里闹事是吧?” “你威胁我,我现在好害怕。” 陈之安装着害怕的退后两步,转头对凑热闹的人铿锵有力的说道:“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他们今天威胁辱骂的是我,明天后天很有可能就是你们,咱们要团结起来,打倒压迫打倒资本官僚主义。” 人民群众对国营商店早就看不惯了,凑热闹的人跟着大声呐喊了起来:“打倒压迫!打倒资本官僚主义。” 一声高过一声的呐喊在百货大楼响起,人越聚越多,百货大楼门口已经被人群堵死,附近的人还在不断的往百货大楼聚集。 百楼大楼的主任指着陈之安吼道:“现在事闹大了,你我都好不了。” 陈之安当所有人大声的喊道:“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民族有希望。如果今天这件事我错了,我愿意承担后果。” 有老两口走出来说道:“小子,别怕,今天这件事我们亲眼目睹全部过程,我们为你证明。” “还有我。” “还有我们……” 第136章 心地善良的人值得拥有 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少妇挤到柜台边,抬起双手示意安静,嘴里也大声喊道:“各位同志,请大家安静,听我说两句。” 人群安静了许多,还在说话的都换成了小声嘀咕。 陈之安看年轻少妇的装扮,黑尼子大衣修身灰西裤黑皮鞋,应该就是百货大楼的负责人了。 年轻少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着陈之安微笑的说道:“小同志,我是百货大楼的负责人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来处理。” “我来购买东西,无故被你们的售货员骂了,你既然是负责人,你看该怎么解决?” 陈之安接着又说了一遍事情发生的经过。 负责人听完转头对着柜台里的售货员无奈的说道:“每个礼拜你都要和客人吵几架,你不嫌烦,我都嫌烦。麻溜的给小同志道歉。” “我不道歉,他就是个臭流氓,让我给他道歉他配吗?”售货员还带着戏谑的语气说的。 陈之安看了一下自己的装扮,油渍麻黑的反毛大头皮鞋,大衣是他爹陈实跑路时看不上留下的,捡来也穿了好几年,袖口领口都磨破了。 旧是旧了点,全身上下没一个补丁,在这个年代已经很好了。 狗眼看人低的售货员,你丫工资未必有老子高。 唉~还是要当干部,提升一下气质,光有钱在这年代没用。 “臭流氓在哪儿的?给我站出来。” 看热闹的人一看是戴红袖章的小兵,害怕得向后退去。 售货员指着陈之安高兴的说道:“就是他,他就是臭流氓,抓去狠狠收拾他。” 陈之安皱着眉头看着售货员,这已经不是服务态度问题了,是心肠坏了。 这是要置人于死地啊!既然想往死里整,那就不要留,把心善放在心底。 让坏心肠的售货员见识一下第一批红小将的厉害!! 把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袖章拿了出来,用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 陈之安去了海淀就在没戴过了,在干校不需要戴红袖章来保护自己。 突然发现自己待在干校太幸福,忽略了外面还处在革命运动中。 百楼大楼负责人心底满善良的,正拦着小兵们说好话。 陈之安把红卫一司的袖章戴在胳膊上,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走到红小兵面前问道:“你们是哪部分的?” 小兵们看见了陈之安胳膊上袖章的标识,小声的说道我们是三司下面的全无敌。 陈之安说了赵建军老阚他们几个的名字,全无敌的小兵们认可了。 小兵看着陈之安问道:“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陈之安笑了笑,“我说名字可能没多少人知道,我说小孩肯定有人知道,我就小孩。” 小兵立马拉着陈之安的手摇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文斗无敌武斗扬灰,说的就是你。” 陈之安尴尬的笑了笑,想到当时才十六岁,个子不高长得又文秀,武斗打架不扬灰只有挨揍的份。 回过神说道:“我来买东西,被人说是臭流氓,这不光是对我个人的侮辱也是对咱们组织的侮辱,咱们是教员的兵不允许任何人污蔑诽谤。” 全无敌的小兵认真的说道:“我知道了,是柜台里的售货员对吧?为人民服务,服务得一塌糊涂,早就想找他们了。” 小兵们直接上去把售货员从柜台里拽了出来。 售货员这下知道害怕了,不停的说着对不起,但已经晚了。 百货大楼负责人怜悯的看了一眼被拉走的售货员,纠结的对陈之安说道:“小同志,你看是不是……” 陈之安知道负责人想说什么,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言,说道:“我买东西还卖吗?” “卖~我们就是为人民服务,出售生活物资的。” 百货大楼负责人走进柜台里面,微笑的说道:“小同志,你需要什么商品?” 陈之安指了几个勉强能入法眼的内衣内裤。 负责人拿出内衣放在柜台上说道:“要多大码的?” 陈之安看向负责人的胸挠了挠头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是多大码,比你穿的大一号拿出来看看可以吗?” 负责人脸蛋微红推了推眼镜,挺了挺胸膛。 “我这可是实心的,在大一号估计得塞棉花,哼~一碰就得塌下去。”嘀嘀咕咕找出大一号的内衣放在柜台上,不服气的看着陈之安。 陈之安笑嘻嘻的看着负责人眨了眨眼睛,这少妇真有意思,这有什么好争强好胜的。 把手放在内衣上抓着,眯着眼睛想着夏天小红的身材。 “唉~连个蕾丝花边都没有,肩带也不好看,就这个号来五套算了。” 负责人拿了五套内衣出来,说道:“可确定好了,卖大了可不能换的。你说的那种好看的要去友谊商店才有。” “姐们儿,你看我这样子在百货大楼都不受待见,你认为友谊商店我进得去吗?” 负责人听见叫她姐们儿捂着嘴笑了笑,叠着内衣内涵的说道:“你对象要真是这样,你小子可享福了。” 陈之安解释道:“我是给一个姐妹儿买的,她在黄土高原当知青,去县城老远了。” 负责人包好内衣好奇的开口问道:“你是干嘛的?思想这么前卫。” 陈之安笑了笑,“放牛的,姐妹儿,你也不简单,我一眼就瞧出来了,实心的。” 负责人脸上的羞涩一闪而逝,俏脸潮红的说道:“做你姐妹儿真好,隔着千山万水都惦记着,我也想做你姐妹儿。” 陈之安低头数了钱和布票放在柜台上,拿着包好的内衣。说道:“可以,如果有缘再见,你还能记得我,我们就是朋友。” “呵呵~” 提着买的衣服走了一段距离又退回到柜台,在柜台上放了一桃子笑着说道:“姐妹儿,希望你一直如这水蜜桃般粉嫩。” 然后潇洒的离开。 负责人呆滞了一下,拿着柜台上的桃子在后面喊道:“小同志,你的东西忘拿了。” “送你的,你心地善良值得拥有。” 陈之安左右手都拿着东西,摇晃着脑袋头也没回的说着,快步走出了百货大楼。 在摩托车上拿出整备好的布袋子装好才买的新衣服,写上地址去邮寄。 办完事立马回了四合院,在胖婶家等着吃午饭。 胖婶在厨房里做着饭,像老母亲一样念叨:“之安,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同事有个闺女跟你一般大……” 第137章 玩的玩意儿 “嘭” 胖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喊道:“娘哎~这种事二傻子把握不住。 我才是你亲儿子,我以后不给你养老你可咋办?” “哈哈~这是老娘今年听过最不要脸的笑话了。徐凯旋,你那三十一块五的工资自己够花吗?老娘领着一百块的工资跟着你喝西北风吗?” 胖婶在厨房里哈哈大笑,怼得胖子自闭了。 胖子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翻看他爹书的陈之安说道:“二傻子,把你的小鸟给我玩。” 陈之安立马用书挡着裤裆,“徐胖子,你咋不学好,咋有这嗜好了?” “滚一边去,就你那破玩意我嫌埋汰,我说的是你们家六傻子。” “吓我一跳,你都说了陈小六是我们家六傻子了,我怎么可能给你,自己掏小鸟窝找一个养。” 胖子把手搂在陈之安肩膀上拍了拍,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吃过饭,我带你去认识几个大飒蜜。” 陈之安上下扫了胖子一眼,说道:“好呀,你先借我五块钱,见大飒蜜不能跌份。” “二傻子,你没发工资吗?” “花完了,我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养要车也要花钱。” 胖子大声的喊道:“你哪来的一大家子人要养?枉费我妈对你那么好,你挣了钱都不给她儿子花。” 陈之安笑了笑,“我家都攒到小六了,你说花销大不大?兄弟,我上你家你也不说给我匀点粮食带回去。” 胖子鄙视的说道:“算了,大飒蜜不适合你,你跟你的小鸟过一辈子吧!” 陈之安戳了戳胖子圆滚滚的肚子,蛊惑道:“借哥们儿五块钱买汽油,下礼拜来接你去海淀玩。” “太多了,没有。” “四块?” “没有。” “三块~三块你都不借,咱们也没必要做兄弟了。” 胖子圆嘟嘟的脸颤抖了一下,背过身去在内衣口袋里掏了老半天,转身把钱丢到桌子上嘱咐道:“记得还我啊!” 陈之安把钱收进兜里,笑道:“咱们是兄弟,我凭本事借的钱,为啥要还?” 徐叔抬眼笑嘻嘻的看着胖子,“胸大无脑的玩意儿。” 胖子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后冒出一句:“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等单位分了房子我立马就搬出去。” 徐叔开口说道:“就你还想分房子,老子干了几十年调来京城都得等外面消停了才有机会。” 中午,在胖婶家吃过饭,带着小丫头骑车到了棺山太保棺材铺。 进了棺材铺就四处扒拉,找关老头的木材看。 “小子,你跑我这里找啥来了?” “有沉香、紫檀木没有?” 关老头肯定的说道:“没有。你要娶媳妇,做好家具了吗?” “娶媳妇还早着呢!我找来做手串的。” “手串是个啥?”关老头疑惑的问道。 陈之安歪头想了一下,解释道:“你见和尚的念珠吗?” “你要出家?你遇上啥事想不开了?” 陈之安再一次的问道:“我问你见过念珠没,你扯我当和尚干嘛?” 关老头撇了撇嘴,“咋能没见过,不就是几颗木珠子串根绳,和尚没事就扒拉着珠子念阿弥头佛。” 陈之安拉着关老头高兴的说道:“对,就是那样的,不过我不要那么多,十八颗串根绳就行。” “那还不简单。”关老头说着从一堆柴火里扒拉出一个凳子腿。 陈之安大声说道:“关老头,就咱俩的关系,你就用凳子腿糊弄我是吧?你给我用名贵木材弄。” 关老头拿着凳子腿在手上拍打着说道:“小子,要论木材的名贵程度,这凳子腿可就是我这儿最好的咯,这可是黄花梨的。 不过没啥用了,破四旧砸了我捡回来当劈柴烧锅的。” 陈之安拿过凳子腿看了起来,看不出老什子名堂来,递给关老头问道:“你这儿还有多少这样的,多少钱我全要了。” 关老头认真的说道:“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你给十块钱,我闲着没事的时候给你扒拉出来。” 陈之安掏了二十块钱递给关老头说道:“找出来后,全给我做成木珠子,多的十块钱当你的手工费了。” 关老头美滋滋的收好钱,“要做多大的珠子?” 陈之安想了一下说道:“材料小的就做8㎜,材料够就做12㎜,先给我把凳子腿做一串玩。” 关老头一个小时没到就做一串出来,找了根线串着丢给陈之安。 “做好了,拿去玩吧!” 陈之安拿着手串看了一眼,“关老头,你不给我抛光还拿根补衣服的线就串上,太糊弄人了。” 关老头笑着说道:“抛光费劲,你回家自己慢慢玩就光溜了,反正你也闲的蛋疼。” 陈之安拿着黄花梨的木珠子搓了搓,也好,把它盘光溜了才有成就感。 “关老爷子,你是不是还会刻木料,你能帮我做点东南西北可以吗?” 关老头子皱着眉头想了老半天,没想起来东南西北是个什么东西。 陈之安看关老头半天想不出来,解释道:“就是地老虎蛹,要是你能做成一节一节活动的就更好了。” 关老头一拍大腿,“哎呀妈呀,可算想起来,小时候还玩过,蛹的屁股爱四处晃悠。 我得研究研究,咋个才能让木的地老虎蛹屁股也动起来,这个好玩,我做了。” 陈之安笑了笑,关老头居然就这么答应了,比让他做家具时起码省了二两口水。 男人至死是少年,关老头也不例外。 又给关老头提供了一些思路后,带着小丫头慢慢悠悠的骑着摩托车回海淀。 到家一刻也没休息,立马架锅熬猪油。 小丫头馋嘴的守在锅边,问了无数遍什么时候才能吃油渣。 陈之安也记不清回答了多少遍快了快了,直到天黑油渣才出锅。 把铁皮罐头摆在桌子,趁猪油还没凝结一勺一勺的舀在里,等凝固后盖上盖子用钳子封口。 晚饭,简单的做了一个白菜滚豆腐在放上油渣,配新米饭别提多香了。 第二天,拿着装有猪油的铁皮罐头和装着油渣的塑料壶,去海淀邮局寄往黄土高原和西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全国粮票却没全国肉票,偏远地区进一次城太难了。 回到工地,项目部里邋遢老头已经吹上牛了。 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手串一边盘一边听故事。 邋遢老头一看陈之安的盘手串的样子,高兴的打趣道:“小孩~啥时候剃度?” 第138章 悄悄蒙上野猪的眼睛 陈之安搓着木珠子笑道:“邋遢老头,看来把你调来工地是个错误,就该让你和蒋大炮在农场喝西北风。” “哈哈~早先信了蒋小子的鬼话,留守农场,冻得我直哆嗦。小孩仁义,还想着我,把茶叶拿出来,我给你泡茶。” 陈之安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罐头瓶子,晃了晃,“嘿嘿~在家里泡好了。” 邋遢老头不要脸的举着他的罐头瓶子说道:“分我点,我的没味了。”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不搭理邋遢老头,对着工委的人说道:“你们今天咋不挖红薯过来烤?” “小孩哥,红薯吃多了冒酸水,我们等着吃烤猪。” 陈之安站起来说道:“那还不简单,我们去养猪场逮一头猪或牛来烤就是。” 工委的人叹了口气,“唉~咱们干校是要猪有猪要牛有牛,可还是吃不上猪肉喝不上牛奶。” “同志们,不要泄气,困难只是暂时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赵校长说着鼓励的话溜达着走了进来,看了一下项目部的茅草棚子,对陈之安表扬道: “小陈同志值得表扬,没花一分钱就盖好了房子,努努力争取不花钱把厂房问题也解决了。” 陈之安背过身不想听,真以为他是二傻子好忽悠。 赵校长笑了笑接着说道:“小陈,你起来给大家说两句。” “说啥?”陈之安站起来问道。 “说说你对建设西区工厂的感想。” 陈之安咧了咧嘴,“咳咳~咱们五七干校西区工厂,从一无所有到一穷二白,从杂草丛深到尘土满天,终于有了茅房一间,茅草屋一幢。 咱们要发扬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精神,把西区工厂建成全国乃至全世界闻名的工厂。” 陈之安刚讲完。 吴有德为了在赵校长面前争表现,立马插话说道:“同志们,只要肯吃苦…” “就有吃不完的苦,只要肯干活就有干不完的活。”陈之安碎嘴子的毛病又犯了,不假思索就接上了话头。 “呃…” 陈之安呆住了,这下死了得圆回来,急忙大声说道:“以上的话大家认为对吗?” 不等大家回答接着又说道:“咱们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肯吃苦和只知道吃苦是有区别的。 区别~就在于我们接受过教育,会高效使用现代化工具,提高生产力,为建设社会主义作贡献。” 陈之安自我安慰的鼓起掌来。 邋遢老头也鼓起掌来说道:“我觉得小陈说得很好,像过去几千年来,农民种地多么辛苦,我就不过多缀述大家都知道。 咱们现在利用现代化工具拖拉机犁地、播种、收割,轻松就能完成,这就是进步。咱们要开拓思维,大胆想象,努力创新。” 赵校长点了点头,“嗯~说得都不错。”瞪了陈之安一眼才转身离开。 陈之安拍了拍胸口说道:“又多活了一天。 唉~无人扶我青云志,偏偏嘴又不争气,上不去上不去啊!!” 邋遢老头撇了撇嘴说道:“你丫就不适合走仕途,当个小工人就挺好的。” 陈之安摇头说道:“我还是觉得我比较适合当厂长,你们说工厂建成了,学校是不是应该安排我当厂长?” 工委的人笑着说道:“小孩哥,选厂长的时候我肯定投你的票,咱们还是继续说吃烤肉的事。” “有啥可说的,你现在就跟我一起去逮野猪,明天就能吃上烤肉了。” 陈之安率先走出工棚,工委和革委会有两人还真就跟了出来。 “真去啊?” “那不然呢?”两人异口同声铁了心的要去。 陈之安回家把小黑和小六带上,拿了一下长矛又放弃了。 让他们体验一下野猪的残暴,免得他们以为捕猎很轻松。 进了山里,陈之安把手串放进了兜里,保持时刻警惕好爬树。 工委和革委会的人走热了把衣服抱在手上,像在爬山游玩一样。 小黑跑出去溜了一圈逮了一只兔子回来。 陈之安高兴坏了,把兔子绑好挂在裤腰带上,又让小黑去。 等小黑发出汪汪声后,三人顺着声音找了过去。 一头母猪带着一群小野猪在觅食。 陈之安本能的背靠着一棵能抱住的树,随时做好转身向上爬的准备。 工委的人小声的说道:“小孩,打呀!” “拿啥打?” “小孩哥你这不废话嘛,肯定是拿枪打啊!” 陈之安捏着拳头,摆了一个格斗的姿势说道:“真男人从不用枪,都是拳拳到肉。” 两个憨憨把衣服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脚,对视道:“咱俩谁先上?” 陈之安立马阻拦道:“你们准备对哪头野猪下手?” “废话,肯定先揍胖的,揍奶猪传出去我以后还咋混?”工委的人激动的说道。 陈之安伸着食指放在嘴上,小声的说道:“哥们儿,听我说的,根据我打野猪的经验来说,母野猪不好吃,小野猪才好吃,烤乳猪知道?” “能不知道吗?甭废话了,我先去把母野猪揍趴下再说。” 陈之安着急的说道:“兄弟,咱们玩归玩闹归闹,别拿生命开玩笑。野猪凶残着呢!咱仨绑一块儿都打不赢。” 工委的人不信的说道:“这野猪还没二百斤,我一个抱摔,它就起不来了。” 陈之安小声的说道:“你这么有自信,那你就拿着你的衣服,悄悄的去蒙住母猪的眼睛,到时候你想对它做什么都可以。” 革委会的人迫不及待的说道:“那我呢?” “你拿衣服去蒙小野猪,都注意安全,我给你们压阵。” “等等,我先点根烟冷静一下。” 陈之安把烟点上,两人已经偷偷摸摸的靠近了野猪。 工委和革委会的两人拿着大衣,同时飞扑向各自的目标。 陈之安一手拿着烟吹了吹,一手拿着震天雷随时点燃扔出去救两人。 工委的人是真猛,比晾衣竿绑菜刀砍猪骠骑将军还猛,军大衣蒙上母野猪的头,双臂扣住野猪脖子真要玩抱摔。 革委会的人也不差,军大衣蒙上小野猪后,双腿夹住,左右开弓就是一顿拳头猛砸。 小野猪四散而逃,母野猪疯狂的挣扎,被棉大衣蒙头发出沉闷的惊叫,又仿佛在委屈的嘶吼:“你丫的不讲武德,去掉蒙头单挑吖…” 工委的人和母野猪较上劲了,谁也奈何不了谁。 革委会的人喘着粗气,停下挥拳,拍了拍大衣,发现大衣动了一下,嘭嘭嘭又是一顿重拳猛砸。 第139章 野猪把大衣拿走了 陈之安把烟叼在嘴上,腾出手从挎包里拿出了三棱刺刀瞧了瞧,又放了回去。 三棱刺力捅野猪没啥用,以前已经试过了,反倒更容易激起野猪的兽性。 工委的人扣住野猪的脖子,脸憋得通红,“帮~帮~帮忙~快来帮忙!” 革委会的人停下揍小野猪的拳头,喘着粗气,秀了秀肌肉。 ‘嘿~哈’叫唤了两声跑去帮工委的人拽住母野猪的后腿。 母野猪一个收腿后瞪,才秀完肌肉的人就被踹飞了出去。 同时工委的人见有人帮忙,才放松了一下扣着的野猪脖子,缓缓劲。 野猪瞬间发力掀飞了工委的人,挣开束缚闷头冲了出去。 母野猪蒙着军大衣一股脑的向前冲,很快就窜进了林子深处。 “哎哟!好叽吧痛。”革委的人一手扶着腰一手捂着肚子。 工委的人半跪在地上也暂时起不来,大声吼道:“痛个叽吧毛,我的大衣都被野猪抢走了!快去给我抢回来。” “让你丫的吹牛逼,还一个抱摔野猪就起不来了,我看是你起不来了。” 革委的人说话牵扯到痛处,‘厮哈’一声呲着牙,走到他的大衣跟前捡起衣服夹在胳膊下。 工委的人鄙视的说道:“都怪你丫太菜,跟个娘们似的拽个猪脚都拽不住。” “呸~啥也不是。”两人对视相互唾弃,又嘿嘿的笑了起来。 地上躺着的野猪不知道是晕了,还是被揍嗝屁了一动不动。 陈之安看着野猪顶着大衣消失在树林里哈哈大笑起来,拿出刺刀走到小野猪旁边,一刀刺进心窝放了血,猪头朝下挂在灌木树枝上。 等两人缓过劲来,又开始相互埋怨是对方放跑了野猪。 陈之安抓了一把枯叶,搭在泛着粼光的刺刀上抹去了血渍,喊道:“走了,野猪我帮你们拎着。” “不用~我们自己能行。”两人异口同声喊道,没一分钟两人开始内讧了。 革委的人大声说道:“小野猪是我用真男人的拳头,硬生生砸死的,该由我提着猎物回去。” “狗屁~没有我真男人的臂弯牵制住母野猪,你能有机会?” 革委的人鄙视的说道:“大野猪也是你放跑的…” “呸~都是因为你肌无力拽不住腿才跑的,回去没事多去牛棚转转,顺点牛奶补补身体,看你虚得慌。” 两人又因为谁拿猎物吵吵了起来,最后谁也不服谁,找了根树枝绑上,抬着才停止了吵吵。 陈之安对着两人摇了摇头,一点城府都没有,就爱臭显摆,拿出手串边走边盘。 小六从远处飞在稳稳的落在肩膀上,小黑在前面带着路,裤腰上还挂着只兔子。 就这范能甩纨绔子弟们八条街,要是肩膀站的是海东青,遗老遗少见了也得拍拍袖子曲腿叫声爷。 “艹,我忘记去找大衣了,好冷。” 工委的人走到半道发冷,又想起了他的大衣,愤愤不平的喊道:“你俩得赔我一件大衣。” 革委会的人笑道:“关我俩啥事?你自个把大衣给野猪穿的。” 陈之安也笑道:“你丫对着母野猪又搂又抱的,给它件大衣过冬能咋滴,真男人要大气。” “小孩~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让我用衣服去蒙野猪的,你得给我找补点。” “悄悄蒙上你的眼睛 让你猜猜我是谁 从你熟悉的名字里 我想你也猜不出 我是哪一个” 陈之安无耻的唱起了歌,幸灾乐祸的回到了项目部工棚。 见大家正在吃午饭,急忙转身跑回家,担心小丫头饿着肚子。 回到家,小丫头正端着饭盒在炉子边吃饭。 小丫头瘪着嘴:“小哥,你不做饭跑去哪里玩了?” 陈之安笑了笑,“你也不傻,知道去职工食堂打饭,今儿吃的啥菜?” “白菜和土豆丝,我自己放了点油渣。”小丫头扒拉着饭盒里的菜给陈之安看。 陈之安把野兔提在小丫头面前晃了晃,下午放学早点回家,今天咱们晚上吃烤兔子肉。 小丫头伸手摸了摸兔子毛,“小哥,你咋不带个活的回来,我想养着玩。” “行了,陈小琳,咱们家不是动物园。” 小丫头撇了撇嘴,在饭盒里找了一块油渣丢给小黑,低声说道:“四傻子,吃油渣,你给我逮。” 陈之安揪着小丫头的耳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啥?” 小丫头呵呵笑道:“小哥,你撒手,别打扰我吃饭。” 陈之安在门口扒了野兔,拿着兔子皮感觉丢了可惜,找了几根棍子撑起兔子皮挂在墙上。 把兔子码上调料放在盆里腌制,嘱咐小丫头不准把小六带去学校玩,野兔等他下班了再回来烤。 带着小黑拿着调料去了工地,邋遢老头和吴有德已经在劏猪了。 吴有德不舍的看着陈之安把猪肺全给了小黑。 陈之安咧了咧嘴,这吴有德怎么说也算有地位身份的人,怎么爱吃猪肺。 偷过小黑的猪肺吃,今儿这么个小野猪的肺他都一副不舍的样子,就不怕小黑给他来个掏心掏肺。 工委的和革委的两人口若悬河的在里面吹着牛皮,那叫一个精彩。 什么弹裆顶肘,黑虎掏心,白鹤亮翅,一招接一招和牛皮中的野猪打得是有来有回。 陈之安听不下去,唱着歌走了进去,“悄悄蒙上你的眼睛 让你猜猜我是谁 从你熟悉的笑声里 我想你一定能 找到我身影。” 工委的人大声喊道:“小孩~你别插嘴打断我给他们说的,野猪王带着小弟围攻我们的事。当时你也是威武不凡的,手持利刃,在包围圈里嘎嘎乱杀,也是三进三出。” 陈之安看了一眼革委会的人,“你去医院看看,有没有…” “什么有没有,我是赤手空拳,拳拳到肉打得野猪倒地不起,没有拿武器。” 革委会的人激动的说完吸了吸气,轻声的呻吟道:“哎哟,我去上个厕所,憋不住了,回来再给你们书接上回。” 陈之安看着革委会被野猪蹬的人,紧了紧大衣捂着肚子向办公区医院方向跑去。 “死要面子活受罪,蹬着蛋看你丫还能不能嘚瑟起来。” 挤了挤苏菲,“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也不知道去帮忙收拾野猪,烤好了你丫骨头都混不上一块。” 苏菲立马起身,“小孩哥,我这就去。” 陈之安手上搓着手串,摇头晃脑的坐在木头凳子上,盘着腿听工委的人吹他的功夫如何如何。 第140章 发站的苏菲 工委的人吹了一阵,其他人听不下去了,太他妈花里胡哨了,野猪都站起来左勾拳右拳了。 “小孩哥,你来说~不听他的了,太他奶奶的假了。” “听我说~听我说~好。”陈之安一声好字喊得铿锵有力,手也加快了拨动手串,嘴里说道: “我们三人去到树林,野猪王带着他的喽啰,不宣而战直接开始进攻……野猪王一个侧踹后蹬,小革急忙双臂护胸。 但奈何野猪王力大无穷,把小革蹬飞数米远,当时小革双脚生根马步扎地,还是不敌。 说时迟那时快,小工对野猪王锁颈封喉,和野猪王比拼起了内力。 最终大家斗了个旗鼓相当,约好改日再战。 野猪王一抖披风,带着小弟潇洒离去。” “啪啪”的掌声响起,“精彩”就是有一点没听懂。 “哪里没听懂,说来,我给你解释。”陈之安满意大家听书打赏出的情绪价值,准备赖心解释。 “小孩哥,野猪抖披风,它哪来的披风?” 陈之安愣了一下,靠北~一群土老帽连电视都没看过,肯定联想不出来《西游记》里野猪精的模样。 旁边已经有人在用胳膊肘拐他了,讪讪的笑了笑说道:“我说的是,野猪你么发批疯改日再战,你听劈叉了。” 提问的人狐疑的看向大家,“我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小工咋换衣服了?” 小工打着哈哈大声的说道:“把锅抬开,烤肉了。” 小野猪被一棍串着架在火坑上慢慢的烤着,等油脂被碳火烘烤渗出瞬间香气扑鼻。 大家都围着火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烤得慢慢变得焦黄的野猪肉,不停的咽着口水。 小革哈哈大笑回来,想来没有什么事,又是一条好汉了,伸手就要去扯肉吃。 大家立马阻止,嚷嚷着还没熟,享用美食要有耐心。 小革缩回手看了看手指上的油脂,把手指塞到嘴里嗦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 陈之安指着小革笑道:“你真埋汰,上完大号都要尝尝咸淡。”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突然冒出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肉马上好了,我去把他们都叫进来。”苏菲开心的说着就起身要去叫人。 工棚里所有的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菲。 邋遢老头立马拉住撒丫子的苏菲,嬉笑的说道:“闺女,你有啥想不通的要寻死?” 苏菲天真的说道:“没有什么想不通的,我去叫大家来吃肉,大家都肯定很开心。” 陈之安冷笑了一下对邋遢老头说道:“撒手,让她去。侧漏的苏菲要来何用!” 邋遢老头松了手无奈的摇摇头。 苏菲跑出工棚,往工地跑去。 陈之安立马喊道:“分肉。” 又对着负责安全的士兵说道:“一会苏菲回来别让她进屋,让她在外面站到下工。” 烤野猪被放在木墩子上用斧子剁成了小块,工作人员每分了一份。 一头小野猪本就没几十斤,去了内脏更没多少,工作人员加上士兵十多人每人也才三块,带着骨头能有三斤。 陈之安拿着他的那份给了一块给邋遢老头,又看见吴有德可怜巴巴的望着,开口说道:“邋遢老头,除了油内脏你和吴有德分了。” 吴有德嘿嘿的笑了起来,拉着啃肉的邋遢走到一边嘀咕了一阵,高兴的串着沙肝在火坑上烤了起来。 士兵用饭盒把他们五人分到的肉用饭盒装了起来,“小孩哥,我们带回去和班里的兄弟一起吃。” 陈之安笑了笑,“你们这个班运气好,其他班来都是分的西北风。” 小黑在屋里转了一圈嫌弃的看着地上的骨头,凑到陈之安身边唔唔的叫了起来。 “你叫什么叫,去捡地上的骨头啃。” 小黑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陈之安,让他看地上的骨头。 陈之安看了一眼,把手里带着肉的骨头塞到了小黑嘴里,舔了舔手指说道:“我艹,你们都是啥人啊!啃过的骨头,狗都不啃。” 大家都没空搭理别人,仔细的啃着骨头,别说一丝肉都不放过,扔骨头之前都得先放嘴里嚼上一嚼,嚼不动的才舍得扔掉。 苏菲没叫来其他人,跟她来的只有一个女孩,就是李红星鄙视过的不识趣的小妞。 士兵拦着苏菲吼道:“苏菲在外面站到下工。”对不识趣的小妞说道:“你,回去上工。” 不识趣的女孩见士兵一脸严肃的模样,吓得转身就跑回去上工。 苏菲气愤的质问道:“凭什么不让我进去,还要在外面站着,你们吃独食。” 士兵大声的说道:“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服从命令,你们现在接受的是军事化管理。” 苏菲在项目部的茅草屋外立正站好,站着站着委屈的流起了眼泪,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被罚站,觉得就是屋里的人合着伙欺负她。 陈之安吃完肉,喝了口茶靠在木墙上,小风从木墙的缝隙里呼呼往脖子上吹。 缩着脖子对工委的人说道:“明儿让人和点黄泥把墙缝填了,漏风跟他娘的像鬼吹脖子一样。” 工委的人点了点头,说道:“你不说,在冷点我都要拿塑料膜来裹上了。” 陈之安挠了挠头,叹气道:“劳改队千多号人,连个木匠都找不出来,除了邋遢老头全是他妈的是废物,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邋遢老头嗦着骨头含糊不清的说道:“小孩哥,抬举了,明儿还上山吗?” 陈之安笑了笑,“要不明儿我带你去,你要是能打到猎物,我算你一份不用全部交公。” 邋遢老头笑嘻嘻的说道:“那你得给我配把枪,用拳头怼,我可没那勇气。” “没有勇气可以加嘛!我给你寻个疯狗嘚来吃了,勇气直接拉满。” 邋遢老头翻了个白眼,在包浆的衣服上擦了擦手,说道:“臭流氓。” 陈之安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腿,“同志们,你们有没有感觉缺点啥?” 小工开口说道:“吃肉不吃蒜滋味少一半,小孩哥你忘记给我们拿大蒜来了。” 陈之安看了铁憨憨一眼,鄙视道:“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你咋不说烤猪时,还忘记刷蜂蜜糖浆了?” 小革大声的说道:“小孩哥肯定说的是缺酒,酒肉酒肉他俩是不能分开的。” 其他人也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很认同小工说的缺酒的观点。 第141章 彼此眼里的傻子 下工的破铁片钟声敲响,上工的人动作麻利的拿着劳动工具跑步到茅草屋前集合。 陈之安看着下工积极的劳改人员很欣慰,有点当年他在印刷厂下班总是第一个冲出工厂的风范。 要是敢拖拖拉拉耽误下班时间,他小孩哥肯定是要让他们加班糊墙的。 各队开始清点人数,要是跑了一个,得全城搜捕。 陈之安看着还站在屋外罚站冷的瑟瑟发抖的苏菲说道:“苏菲,归队。” “是”苏菲红着眼睛委屈的回答完跑回了队伍。 清点完没少人后,陈之安放心的盘着手串往家属区走去,剩下事是由士兵带队返回农场。 带着小黑晃晃悠悠走回家,捅燃炉子让它烧旺起来好做晚饭。 看着小圆铸铁炉子还是不方便烤火,想着改天进城让虎哥在轧钢厂弄个铁桌面放在上面,就可以把炉子从墙角移到茶几的位置,那样不管是躺在沙发上还是坐着都能烤火了。 要舒服还是老太太家的炕舒服,干校分的房子不适合盘炕,不然高低得请人盘一个。 在屋外找木棍串野兔,一不小心让赵校长发现了。 都到家门口的赵校长立马转弯朝他走来,边走边喊道:“小孩,你搁哪里逮了个大耗子,那玩意你们年轻人把握不住,让我老人家来。” 陈之安好像怼一句‘你才是大耗子,除了赵大姐你全家都是大耗子’形势不由人,人在屋檐下,个子太高不光要低头还要弯腰。 “校长,今儿我蹲大号见茅坑里窜了只大耗子进去偷咱们五七干校的屎吃,我一屎英明砸它头上,它只能泳屎沉浮,你还吃吗?” 赵校长笑道:“哦~罪孽深重扒了皮还他灵魂清白,今儿肉身用来炖土豆先送去五脏庙忏悔,明儿一早排去茅坑赎罪。” 陈之安不乐意的说道:“炖土豆太便宜它了,方用火刑炙烤才能洗清罪过。” “不不不,火刑炙烤后塞牙,炖土豆软烂五脏庙赎罪更快。” “校长,我还是觉得该用火刑,在灼以酒精消毒,方能罪过全清。” 赵校长抢过野兔,“不妥不妥,酒精消不去,必须土豆才行。赵楠你来,我说个事。” 赵大姐从他的屋里探出头问道:“爹,啥事?我忙着做饭呢!” 赵校长提着兔子说道:“没啥大事,把兔子拿去和土豆炖上,多做两孩子的饭。” 这还差不多,不用他动手,还能蹭饭,就是炖白菜都行。 陈之安开心的盖上炉子,放上烧水壶,在沙发上盘着木棍等着开饭。 赵校长背着手进了屋,在碗柜里看了看,捞了一颗肉油渣放嘴里。 “小子,肉油渣一会装一盘上我家蹭饭去,小日子真滋润。” 嚼着油渣走到茶几边拿起陈之安放在上面的手串玩了玩又戴在手腕上看了一眼,撸下来装进了兜里。 “校长,那可是黄花梨的,你还我。我把这根有包浆的木棍给你,你还可以当拐棍使。” 赵校长嘿嘿的笑了笑,“你那破木棍自己留着吧!我家柴火垛里多的是。” 陈之安瘪着嘴说道:“你一个小老头咋还跟年轻人抢东西玩。” 小丫头背着书包回来,把书包嗖的一下扔到沙发上,小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撅着嘴说道:“小哥,你偷偷把兔子肉吃了呀?” “没有,拿去赵爷爷家了,今儿咱们上他家蹭饭吃,咱俩要敞开了使劲吃,一次吃够本儿。” 小丫头立马眉开眼笑的点着头说道:“我把小黑小六都带去,咱们四张嘴使劲吃。” 陈之安笑了笑,“赶紧把作业做完,别每天都要我提醒你才写。” 小丫头不乐意的在书包里找了半天才开始趴在桌子上做作业。 等余杭来叫吃饭,立马放下笔就跑,要带小黑小六去蹭饭的事早就全忘了。 陈之安无语至极,要不是成绩跟得上,天天带她读书不知道得多恼火。 端着一盘油渣带着小黑慢悠悠的去了赵大姐家。 找了个位置坐下,拿着筷子先尝了一坨兔子肉,马马虎虎没烤的吃着香。 余杭把油渣放了一点在汤里泡着,开口问道:“小孩哥,这礼拜进城吗?” “你的那两个钱还没糟践完吗?” 余杭无语的说道:“花不完根本花不完,丫的待在这个地方有钱都没地儿花,想吃零食我上你家,比供销社还全乎,你说我夏天挣那多钱干嘛?” 赵大姐笑呵呵的说道:“好大儿,把钱给妈妈,妈妈给你存着以后娶媳妇。” 余杭撇了撇嘴,“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你拿了钱指定转头就去城里买衣服了。” 赵大姐立马换了一副态度,说道:“你一天吃喝拉撒全是老娘提供的,你有了钱给老娘买点衣服不行吗?” 余杭对着赵校长笑道:“姥爷,你闺女和外孙想买套衣服过冬,你看?” 赵校长笑道:“外孙要给姥爷买衣服过冬了真孝顺。” 陈之安撇了撇嘴,什么人啊!当着两个孤苦伶仃的小孩秀亲情,晚上我让我爷爷从人民公墓赶来收拾你们。 唉~当时忘记给爷爷烧自行车了,这大老远的也不知道爷爷天亮前能不能赶到。 来年清明,找个扎纸人的给爷爷把房子车子安排上,祈祷爷爷来吓人的时候,如果他在天有灵也能行动快点。 赵大姐用筷子头戳了戳陈之安胳膊,“你这孩子吃饭还在傻笑什么,跟个二傻子似的。” 陈之安回神根本就不知道赵大姐问的什么,乱读已回的答道:“嗯。” 余杭哈哈大笑起来。 赵大姐感觉莫名其妙,对着余杭问道:“你又在笑啥?” 余杭看了看陈之安,在赵大姐耳朵小声嘀咕了几句。 赵大姐立马又转头仔细看着陈之安念叨:“那些人才不正常,小陈不好好的吗?” 小丫头大声的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说的啥?你们在说我小哥是二傻子。但是我告诉你们,在我们傻子眼里你们也是傻子,只不过你们占了人数优势,谁是傻子还不一定。” 赵校长听懂了小丫头的意思,好奇的问道:“小琳,谁教你这么看问题的?” 小丫头得意洋洋的说道:“哼~我小哥教我的,知道我为什么不爱做作业也能考高分吗?因为老师教一加二等于三的时候我已经看见了二加一也等于三。” 第142章 天天尽出幺蛾子 赵校长笑了笑说道:“嗯~好好学习,别像你哥那样眼皮子浅,整天就惦记着怎么当上干部。” 陈之安撇撇嘴,“校长,想当干部是进步的表现,你要多考虑考虑。” “你什么时候把干校西区建设成为世界闻名的工厂,我让你当校长。” 陈之安扭头对着赵大姐问道:“赵姐,你吃过赵校长煎的牛扒吗?” 赵大姐摇摇头,“要吃牛扒去老莫,我爹煎的估计难以入口。” “我也这么觉得。” 陈之安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又补充道:“还是白面馒头最实在。” 赵校长用筷子指着大门口,道:“吃饱了吗?吃饱了滚蛋。” 等吃饱喝足,两兄妹才带着小黑回家。陪着小丫头写完作业烫了脚,早早的就回阁楼被窝里待着。 清晨,陈之安站在厕所外面打着哈欠排着队,歪头看了一眼前面排着的同事问道:“急吗?” “能不急嘛!都快拉裤兜子了,进厕所的人都有头十分钟了还不出来。” 陈之安从兜里掏了一个大炮仗递给前面叼着烟的同事,“轰他丫的。” 同事拿着大炮仗嘿嘿的坏笑起来,“不太好吧?” 同事嘴上说着不太好,手却一点没耽误,拿下嘴上叼着的烟,半点没犹豫的点着就扔进了厕所。 “我艹~我艹~我艹,谁扔的炮仗啊?” “外面的人~我干你大爷的……” “应该不会炸~吓唬我们的,多蹲会,让他们拉裤兜子里。”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厕所都跳了一下,接着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秒。 接着“啊”的一连串慌乱叫声响起,女厕所跑出来四五个提着裤子的女同事。 “是谁往厕所里丢的炮仗?忒不是个东西了……” 陈之安捂着肚子揉了揉,“我去工地拉,有要一起的吗?” “同去同去。”排在陈之安后面的人跟着一起往工地跑去。 花了几分钟跑到工地的厕所,几个蹲下就是一厍稀里哗啦的声音传来。 “唔~舒坦。” “唔~通泰。” “唔~这厕所挺别致的……” “唔~还别说这厕所蹲着挺暖和的。” 陈之安扭头往里最里面的蹲位一看,稻草都烧了起来能不暖和吗? 拿着纸胡乱的擦了一下腚,提上裤子就大声喊道:“快跑~起火了。” 几人提上裤子又跟陈之安着往外面跑。 此时,稻草盖的厕所屋顶,火借风势火焰呼呼作响,火光映红了几人的脸面庞,映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都愣着干嘛?救火啊!”有人慌乱的喊着。 “救个屁呀!等你把水提来,火早就自己灭了。” 陈之安说完扭头看向几人,你们刚才谁蹲在最里面的。 唰的一下几人移动了一下位置,留下陈之安隔壁邻居尴尬的站在原地。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上面掉下来一根草,我点烟的时候,想着顺手把它烧掉,哪知道烧到房顶上去了。” 陈之安无语的看了一眼隔壁邻居,还好烧的是厕所,要是烧的项目部,就等着被悄悄蒙上眼睛,让你猜猜我是谁。 赵校长喘着粗气带着人跑来,“小陈,有人受伤没,咋回事?” 陈之安撇了撇嘴,“校长,没人受伤,上厕所时有人手欠点了根稻草,烧房顶上了。” 赵校长扫了几人一眼说道:“没一个省心的,一天天的尽出幺蛾子,东边炸厕所,西边点茅房,谁点的自己留下来把茅房修好。” 等赵校长走后,陈之安笑嘻嘻说道:“咋滴你们真要留下来修茅房?赶紧去上班,别给我添乱了。” 回到项目部的工棚前,给工委的说了一下,让他安排几个人去修茅房。 集合的队伍解散,各自去劳动的片区。 苏菲的父亲拉苏菲走到陈之安面前推了推苏菲。 苏菲立马道歉说道:“小孩哥,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陈之安平淡的回道:“不用说对不起,知道错了就行。” 苏菲父亲微笑着说道:“总指挥,苏菲还小不懂人情世故,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陈之安摇了摇头,叹道:“不小了,我十六岁就参加工作,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特殊环境下只能靠自己。” 有些答非所问的陈之安又笑了笑,说道:“没事了,去上工吧!” 陈之安转身回到屋里选了个位置坐下,在兜里掏了掏,“唉~我该干嘛呢?” 邋遢老头很有眼力见的递了一根柴火过来。 陈之安看了一眼手臂粗细的木柴,翻了个白眼,“去去去~没一个好人。” 邋遢老头笑嘻嘻的把木柴塞到陈之安手里,“拿去玩,省得你无聊拿我寻开心。” 陈之安拿着木柴看了看,说道:“把斧子递给我。” 陈之安拿着斧子砍起了木柴,削起了宝剑,一上午不知不觉间混了过去。 拿着削好的宝剑比划了几下,很满意。提着宝剑去食堂打饭,被李红星看见死皮赖脸的追着要。 “小孩哥,把宝剑送我,我去给你抽根猴皮筋装在大裤衩上,我看你老是挠裆。” 陈之安拿着宝剑拍了拍李红星笑道:“滚一边去,你又想陷害我,上次三棍你就招供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李红星笑了笑,“那叫好汉不吃眼前亏,三棍怎么可能打断我们兄弟的感情。” “呵呵,再加一皮带,说得麻溜快。”陈之安说着把宝剑插在皮带上,打好饭走到小丫头坐着的位置放好。 李红星跟在屁股后面坐到旁边,“小孩哥,你把宝剑送我呗,你都没送过我礼物。” “靠北~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拿去拿去别烦我了。” 小丫头看了一眼两人,摇了摇头,“男孩子都这么幼稚。” 陈之安无所谓,还得意忘形的要教李红星辟邪剑法。 李红星拿着宝剑,在食堂大声喊叫的挥舞着宝剑。 “小孩哥,我怀疑你吹牛皮的,这辟邪剑法没你说得那么厉害。” “怎么可能不厉害,是辟邪剑法的要诀你还没掌握。” 李红星捏了捏裤裆,“小叽叽是不可能嘎的,以后还有用。” 吃过饭回到工棚,发现好几个人不是在削宝剑就是在削宝刀。 在工棚里,找了一圈刀和斧子,都没找到,全被他们用上了。 在挎包里找了把小刀出来,捡了块小木头削了起来,要让他们永远都追不上小孩哥的步伐。 第143章 诈骗信 邋遢老头歪着头好奇的打量着陈之安,心里嘀咕他又要削个什么玩意出来。 看了一阵兴奋的大声喊道:“小孩,我知道你削的是啥了。” “大惊小怪的,一看就知道你没见过什么世面。” 陈之安小心翼翼的修着,不时拿在嘴里叼着试了一下。 “你要怎么钻那么小的孔呢?”邋遢老头问道。 苏菲急忙起身去外面拿了一根铁丝进来,“小孩哥,用铁丝烧红了烫。” 陈之安还没来得及伸手接过铁丝。 邋遢老头便抢先一步拿过铁丝掰直,一下伸到火坑里,“把烟嘴给我,我来处理。” 陈之安把削好的烟嘴丢给邋遢老头,让他弄。 邋遢老头烫好了孔,直接塞嘴里吹了吹,“嘿嘿,通气了。” “哎呀妈呀!你塞嘴里了,我还咋玩?” 邋遢老头不要脸的说道:“你太嫩了,这个不适合你。” “烦死了,一个个都爱抢别人的东西。” 陈之安恼火的坐到墙角,不削了没意思。笑嘻嘻的看着苏菲说道:“苏菲,我会看手相,把手给我,我看你是啥命?” 苏菲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不看,你是想占我便宜。” 陈之安正义凛然的说道:“简直满口胡言,我就不是那样的人。” 邋遢老头笑呵呵的把烟嘴上装上一友烟点燃,抽了一口,两个指头拿着烟嘴,说道:“来,小孩,给我瞧瞧手相。” 拍开邋遢老头伸来的手,“你不用看,黄土都堆到嗓子眼了,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邋遢老头笑了笑,“嘿~算得真准。” “你们都在干啥呢?” 陈友亮的声音响起,吓得革委会的几人,立马把削的刀剑藏到了身后。 陈之安嫌弃的说道:“你怎么来这儿了?别打扰孩子们玩,赶紧走。” 陈友亮从兜里,掏出个信封递给陈之安说道:“你看看吧?” 陈之安够着脖子看清楚了收信人的名字,笔迹是赵建军的,大概知道是三人又来信找反贼借钱了。 假模假式的拿着信看完,心中感概三人总算有进步了,知道编故事借钱了,不再是以前那样,直接借或者威胁反贼。 “唉~十里不同天百里不同俗,何况还是千里之外的少数民族地区,我才给他们寄了东西去,也没钱了!我小妹还那么小又那么天真可爱,我总不能让她也饿肚子吧?” 陈友亮挤到陈之安身边坐下说道:“我怀疑他们信上写的全是假话,把钱借去胡吃海塞了。” 陈之安看了一眼陈友亮,这反贼怎么回事?对兄弟哥们儿反诈意识这么强,对女人丫的就没脑子。不行,我得给他洗洗脑。 “反贼~你把他们仨当兄弟吗?不当兄弟,信也别回了,让他们在大山里自生自灭吧! 建军哥、阚哥你们还有个兄弟叫陈之安,明儿我就去卖血,哪怕把身体抽干了也得给你们攒出一条猪的钱来。 你们定是知道我家庭困难,工资不高,怕连累我,才写信给别人求救的,既然兄弟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尽力帮你们办好。” 陈友亮大声说道:“小孩,咱们不至于去卖血,还有我呢。” “反贼~你还是把钱寄给你对象,她能陪你风花雪月甜言蜜语。 这些,兄弟们一样也办不到,联系了肯定都是遇上过不去的坎了。 唉~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三位哥哥,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否?” 说完目光灼灼的看着陈友亮的表情,看还需不需要加戏。 陈友亮把信叠好装进兜里,无奈的说道:“你别说了,送我去邮局。” “你有多少钱,够吗?要不,我也找同事们借点?”陈之安心里好奇,脸上伤感的问道。 陈友亮摆了摆手,“你不用借了,我还有两百块钱,够了。” 陈之安撇了撇嘴,妈的~工资高就是不一样,又有两百块了,下个月我也要对反贼下手,他的钱谁花不是花,我家的饭菜也不能让他白吃,对吧兄弟们? 拍了拍陈友亮肩膀,说道:“好兄弟,今天晚饭还是去我家吃,对吧?” “对。咱们现在就去邮局,兄弟们应该很着急了,建军还在医院身体还没恢复,又出这档子事,不能让他跟着急。” 陈之安回家骑上摩托车,载着陈友亮去邮局把钱汇了。 赶回干校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回家做了一顿二合面馒头就白菜。 陈友亮咬了一口二合面馒头说道:“哎呀,咯牙拉嗓子眼。” “没办法,我也拉饥荒了,你多吃点白菜顺顺就不拉嗓子眼了。” 陈之安说着给反贼碗里夹了很多白菜,还贴心的在空猪油盆子里涮了涮。 陈友亮泄气的说道:“小孩,你都这么困难了吗?” 陈之安更泄气的回道:“唉~一言难尽。” “要不咱们进山打两头野猪卖?” 陈之安点了点头,“等余杭他们放假了在去,我们俩老是单独挣钱犯忌会。” 陈友亮没有在说话,默默的吃着饭,吃完就回了家。 看陈友亮走了,小丫头同情的感叹道:“亮哥真可怜,遇上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陈之安嘿嘿的笑着说道:“他可怜个屁,工资起码比哥哥高一倍,一个人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该可怜的是咱们。” 小丫头撅着嘴,“我不需要谁可怜,我跟着小哥可开心了。” “陈小琳,你肯定开心啦,有小哥我像老妈子一样洗衣做饭全程照顾你。” “老妈不好,我都记不得她的样子了。” 陈之安沉默了几秒,他也不记得了,于是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两兄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一会坏笑一会奸笑一会又开心的哈哈大笑。 聊着只属于他们两兄妹和这个家的事,直到深夜。 早晨,小丫头被陈之安从睡梦中,揪了起来穿衣服。 小丫头紧紧的抱着陈之安的脖子,哀求道:“小哥,睡觉觉,礼拜天咱们睡懒觉,别出去晃悠了。” “小妹,咱们进城去找虎哥,让他给咱们办件事。” 小丫头睁开了眼睛,“回家啊?回家我就有精神了,不爱跟你去街上瞎溜达。” 陈之安见小丫头清醒了,下楼打开门就看见余杭搂着小黑坐在门口。 “臭晚饭的,上别处去。” 余杭笑嘻嘻的说道:“我妈也要进城,让你等她。” “你呢?” “小孩哥我不去,你让小黑跟我们去农场玩。” 第144章 温馨的四合院 洗漱完,赵大姐抱着小丫头坐在挎斗里,由陈之安载着进了城。 赵大姐在空军大院下了车,约好接她的时间后带着小丫头离开。 四合院。 胖子听见摩托车的声音立马跑了出来,拦在大门口就嚷嚷道:“二傻子,还钱,还我血汗钱!” “还钱~还什么钱?我有借你钱吗?有欠条吗?没欠条一律不认。” 胖子气愤的吼道:“你就是个骗子,你说的礼拜六来接我,人呢?” “这么英俊的帅小伙站你面前,你那小眼睛看不见啊?” 胖子昂着脖子说道:“不还钱,你别想进院。” “胖婶胖婶,你快来呀,你家徐胖子欺负我。” 胖婶笑呵呵的从屋里跑了出来,“哈哈~我干儿子又来看我了。” 看见胖子拦在大门口瞬间从和蔼可亲变身成母夜叉吼道:“胖子~礼拜天别惹老娘生气发飙。” 胖子回头说道:“二傻子欠钱不还,你要替他还吗?” 胖婶操墙角的高粱秆扫帚就冲到大门口,劈头盖面就开始揍胖子。 “还你个大头鬼”嘭嘭两扫帚,扫帚上的尘土飞扔。 “还你一坨狗屎”抬手又是两扫帚。 “反正你也是月初发钱月初光,用你几块钱怎么了?”接着又是两扫帚,扫帚上的灰尘已净。 “你有种别跑……” “哎呀~这下舒坦了,老娘忍他很久了。之安、小琳快进屋歇着,马上就给你们做饭。” 小虎子咧着嘴屁颠屁颠的跑出来,抱着陈之安的腿,奶声奶气的叫道:“傻子叔,抱抱。” 陈之安弯腰一把抱起小虎子问道:“虎哥,谁教你这么叫我的?” “胖叔。” 胖婶转身扫帚就朝胖子扔了过去,“你滚,今儿我不想见着你,天黑你再回来。” “胖妈,你想都别想,今儿你肯定要买肉吃,我今儿就算被揍死,也要待在家里把肉吃了。” 小喇叭高兴的站在家门口喊道:“之安哥,你可算回来了,中院的柿子都快掉完了。” 陈之安抱着小虎子走进中院,看着柿子树上的叶子已经掉光了,但柿子还有不少。 “小喇叭,你吃过了吗?今年结的柿子好吃吗?” “之安哥,今年的柿子特别甜,一点都不涩嘴了。” 胖子拿了根竹竿进来,撑在柿子上说道:“二傻子,过来接着。” 一看胖子就没憋好屁,一过去熟透了的柿子一准砸头上,真把他当傻子哄了。 陈之安把小虎子放下,爬到柿子树上,骑着树枝上摘了一个,黄得发红的柿子全软乎了,擦去上面的白霜,轻轻一吸就全进了嘴里。 让小喇叭撑着衣服在下面接着,摘了一些柿子,几人蹲在地上吃了起来。 吃够了才回到前院,进了槐花嫂子家,看王虎像大爷一样还在床上躺着。 “啫啫…这是谁家老爷们啊?真是不出太阳不起床!” “没办法,媳妇找得好,不让老爷们下地。”王虎得意的说道。 陈之安把自己画的图子拿了出来问道:“虎哥,轧钢厂能找到人做吗?我付钱。” 王虎看了一眼,没看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 陈之安指着图纸说道:“就是一块方形的铁,中间开个洞,我用来放在炉子上当桌面用的。” 王虎坐了起来,“这个想法可以,冬天还能烤着火吃饭。” 陈之安拿出了另一张图纸说道:“其实我是更想做这种的。” 王虎看了第二张图纸说道:“第二个是挺好的但不好弄,得找厂长,不是钱的事。” 陈之安想了一下说道,“要是能做第二种,我用半边野猪肉换。” 王虎笑了笑,“用猪肉换就更有把握了,你礼拜一能进城吗?” “能。” “你礼拜一去轧钢厂找我,给你准信。” 陈之安笑了笑说道:“虎哥,你和胖子约个时间去海淀,我带你们去打野猪。” 王虎来了精神,“之安,你买的啥枪?” “我鄙视你尊敬的虎哥,真男人打猎都是用自己的拳头的,打猎用枪是懦夫。” 王虎鄙视的看着陈之安,不屑的说道:“就你?用拳头?对上野猪你连当懦夫的机会都没有。” 陈之安笑了笑,“等有机会让你见识一下五七战士的气概。” 王虎撇了撇嘴,“等有空,我就带着胖子去见识一下。” 和王虎说完事情,回了胖子家等着吃饭。 看见胖婶真去嘎了肉,从兜里把粮本拿出来找一下看还有多少肉票。 上半年换的五十斤肉票,还剩十多斤,他就没在干校供销社买过东西,肉票都是给了邋遢老头和蒋大叔他们。 单位发的肉票都不够塞牙缝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二傻子,给我点肉票下馆子用。” 陈之安扭头看着胖子,“八毛钱一张一斤的肉票,要几张?” 胖子低声下气的说道:“之安,咱们可是兄弟,咱们的感情怎么能拿来做交易。” 陈之安反问道:“连卖都卖不出去的感情,要来何用?” 胖子挠了挠头,“听着好像挺有道理的,但是不要钱的肉票最实际,你都给我,别逼我动手。” 陈之安数了五张出来说道:“叫声哥,拿去。” “哥,之安哥。” 胖子没没半点犹豫叫了陈之安哥,拿到了五斤肉票。 陈之安鄙视的问道:“胖子,你的原则和底线呢?” 胖子笑呵呵的不要脸说道:“我只有底裤没有底线。” 在胖婶家吃了中午饭,把剩下的肉票给了胖婶,带着小丫头去棺材铺拿手串。 一进棺材铺的门,关老头就迫不及待的展示了他的手把件。 陈之安拿着关老头做的东南西北仔细查看了连接处,问道:“关老爷子,你没用皮筋用的榫卯?” 关老头从陈之安手里夺过东南西北,在衣服上擦了擦,捏在手里得意洋洋的说道:“你的在墙角。” 陈之安在木工房墙角提出一个麻袋,打开一看,乱七八糟散乱的半麻袋木珠子,都是没抛光的。 这半麻袋放几十年,还不得值个千八百万的。 找了半天才翻出来一个东南西北,在手里看了一下,和关老头手里的简直就是天壤之别,麻袋里的简直就是粗制滥造。 又埋头在麻袋里找了几个出来,还是一样的没法跟关老头手里的相比。 “关老爷子,你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吗?” 关老头没搭理陈之安,从兜里掏了一把小玩意出来,说道:“小丫头片子,你挑一个虫儿去玩儿。” 第145章 精品木把件 小丫头拿起一个小木雕耸着肩,抖了抖身子说道:“关爷爷,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怎么雕了个毛毛虫?” 陈之安走上前看了一眼解释道:“小琳,那是蚕。” 小丫头拿起一只蝉,说道:“小哥,这才是季鸟猴。” 陈之安看着关老爷子兜里掏出来的木雕把件全是精雕细琢的,阴阳怪气的说道:“哎哟喂,拿着东家的工钱,办自家的事,真行。” 关老头翻了个白眼,从手里拿起小丫头嘴里的毛毛虫丢给陈之安,道:“东家,你给的工钱只值一只毛毛虫。” 陈之安接住木雕蚕看了一眼,雕得惟妙惟肖,就是太细了不适合盘。 开口说道:“关老爷子,我不要这个,我要那只癞蛤蟆或者那只蚂蚱也行。” 这样一说激怒了关老头,觉得陈之安是在侮辱他的木雕技艺。 一股莫名的火窜了出来,于是,生气的吼道:“你才是癞蛤蟆,你才像蚂蚱,瞎蹦跶。” 陈之安知道是什么,就是故意寻关老头开心,又笑道:“哦~刚才没仔细看原来是田鸡,我逮过。” 关老头生气的把木把件季鸟猴,塞到小丫头手里,气愤的说道:“慢走,不送。” 陈之安嘿嘿坏笑着说道:“小琳,咱们现在去祭拜一下爷爷,顺道把旁边的杂草铲了。” 关老头一听陈之安要去墓地,立马气就消了,难看的笑着说道:“小孩,这只金蟾和蝈蝈送你了。” 又从兜里掏出一只东南西北,一并塞到陈之安手里。 陈之安开心的把木雕装进兜里,挽着关老头的肩膀说道:“还有啥?拿出来我挑挑。” 关老头抖了抖肩,没能抖掉肩膀上的手,把头扭到一边。说道:“没有了。” “中国人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滴明白?”陈之安阴阳怪气的说着,手拍着关老头的肩膀。 关老头呵呵的笑了笑,“真没有了,你总得给我留两个玩吧?” 陈之安在关老头兜里掏了一把,“啫啫,关老爷子,你居然用金丝楠木雕了个小棺材,你是要祝我升官发财吗?” “小孩,这个不能给你,这是我身份的象征,我百年之后要带走,千年之后它是唯一能证明我存在过的东西。” 陈之安撇了撇嘴,“你可想得真远,那你得微刻上生平,就写:京城郊外一老头,幼年家贫,拜师刻苦习得精湛木匠手艺,少年出师开一木匠作坊只做棺材送逝者往生,中年积一身福报封号棺山太保,老年家中无一好凳却喜雕木把件。积一生技艺,刻夏蝉一只赠予一小女孩,金蟾、蝈蝈、东南西北虫各一只赠一少年,自留金丝楠木手把棺材一件刻之署名关太保。” 关老头眉开眼笑一拍大腿,“好,缺的那点意思总算找着了,你咋知道我在木雕虫儿上隐刻留名了?” 陈之安知道个屁,又装着神棍的模样,不苟言笑的指了指眼睛,道:“这方天地尽在吾眼中,一沙一世界皆逃不过吾之法眼。” 关老头不知怎么的又信了陈之安的鬼话,主动问起还有什么需要他想做的,趁他还能动弹给陈之安做了。 陈之安一时也想不出来要做什么木质的东西,留下随缘一话,便带着小丫头离开。 关老头站在院里看着两兄妹走远,才去关上大门,他从做棺材那天起就不送客了,因为他送的都是归天之人。 小丫头撅着嘴看着陌生又熟悉的街道,被挂着牌子游街的回忆涌现,开口说道:“小哥,别在街上逛了,咱们回干校,这里不好。” “好,我把前面的热闹看完就回去。”陈之安在人群堆外面停下了车,挤进人堆里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人都在围着一座新修的房子看什么? 听了一会,就听见好多人都在讨论火车,越听越莫名其妙。 寻了个,看在去有文化的人,凑到身边开口问道:“同志,你们看啥呢?是不是偷工减料,新房子出事故了?罔顾人民生命安全,就该把那样的人拉去枪毙了!” “啥?别听愚民胡说八道,是咱们新中国第一条地铁通车了,等着吧,说不定有机会进去体验一下。” 陈之安震惊了,不确定的又问道:“同志,你刚才说的是地铁不是敌特?” 地铁,对于六十年代的人们来说是多么小众的一个词。 哪怕是陈之安也觉得不可置信,收音机都还是奢侈品,电视机都没多少人知道的年代,就有地铁了真的很难让人信服。 一道肯定的声音响起:“小同志,是地铁,知道地铁是什么吗?” “知道,类似于火车在地下隧道行驶列车。”陈之安有些心不在焉的答道。 “小同志,有点见识嘛,这是咱们国家里程碑似的跨越,值得庆贺。” 陈之安内心莫名的感动,贫困又怎样?勤劳智慧的中国人能克服重重困难,照样建造出了地铁。 陈之安有感而发的感道:“具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小同志,真性情,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陈之安等了很久,没见到地铁站有开门的迹象,只能带着小丫头离开去接赵大姐。 接上赵大姐一路风驰电掣的回到海淀,一点也不觉得冷,因为心是滚烫的。 仿佛黑暗的世界照进了一束光,只要顺着光前进,会越来越光明。 坐在沙发上,盘着手里的东南西北虫,希望时间能过快一点。 看着旁边的麻袋,从里面挑了一把木珠子出来,其他的收进空间里。 在家里找了一圈,扎头发的橡皮筋太短了,得去偷根猴皮筋。 鬼鬼祟祟的溜到院里,拉了拉晾在外面的男士大裤衩,松垮垮的,还是要对女同志的下手。 拿着小丫头的铅笔刀,盯上一条白色的短裤,迅速靠近,小刀在裤腰上割了个小口,一挑一拉,整条猴皮筋被抽了出来。 快速装进兜里,装着没事人一样回到家里串起了手串。 晚上,正和小丫头吃饭,同事小丽直接推门走进了家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之安。 陈之安作贼心虚的问道:“小丽姐,吃了吗你嘞?” 同事小丽在屋里四处扫了一遍,向着茶几走了过去。 陈之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祈祷小丽别拿茶几上的手串玩,一玩就暴露了,心中暗暗发誓,保证以后再也不偷猴皮筋了。 第146章 做贼心虚 好在小丽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摸了摸沙发上的棉花被子坐垫。 小丽盘着一只脚用另一条大腿遮住脱了鞋的脚,问道:“小孩,你今天去哪儿玩了,我们来找你玩你都没在家?” 陈之安笑了笑,“进城了,才回来做好饭,你要在吃点吗?有油渣哦。” 小丽摇了摇头,拿起了边上的收音机,说道:“我吃饭了,在你家坐会儿。” 陈之安松了一口气,小丽玩收音机就不会注意其他的了。 吃过饭,借着擦桌子把手串收了起来。坐在旁边一同听着收音机,盘着东南西北虫。 小丽瞥了一眼陈之安,发现陈之安的手一直在动,好奇的凑近看了一眼,问道:“你手里玩的啥?” 陈之安怕被抢,从兜里掏了一个做工粗糙的东南西北虫递给小丽。 小丽被吓了一跳,脱了鞋的脚就向陈之安踹去,“让你吓我让你吓我,你搁哪里掏的虫蛹。” 陈之安被蹬了一脚,见小丽的脚又踹来了,本能的用手抓住了,脚小还肉乎乎暖乎乎的。 小丽脸上出现了两朵红晕,小声的说道:“放手。” 陈之安坏笑的挠了挠她的脚板心。 小丽像痉挛一样捂着嘴笑了起来,“别挠了,我从小就怕痒痒。” 陈之安看了小丽的反应,也太敏感了,挠个痒痒都缩成了一团。 撒了手又本能的把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肥皂味。 发现小丽瞪大眼睛在看着他,反应灵敏的把手里握着的木把件放在鼻子下。 “你真恶心,还闻虫蛹。” 陈之安把东南西北放在手心,伸到小丽面前,“你看清楚了,这是檀木雕的,有天然的香味,别瞎传坏我名声。” 小丽小心翼翼的用食指戳了戳陈之安手心里的虫蛹,“真是本头的?你没骗我,不是尸体。” 陈之安直接把虫蛹丢到她腿上,“你说得真埋汰。” 小丽壮着胆子拿起了腿上的虫蛹,捏了捏,确定是木头做的后,胆子一下就大了起来,拿着仔细看了起来。 “这是你做的吗?做得跟真的一样。” “别人给我做的。你坐过来看我这个,我这个跟真的一样还能动。” 小丽好奇的贴到陈之安身边,埋着头看陈之安手里的虫蛹是不是真的能动。 “给我瞧瞧,好像真的能动。”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先说好,看了要还我。” 小丽伸手就抢。 陈之安握紧手,无意间碰到了一团软绵绵糯叽叽的东西。 小丽立马坐到了一边,离陈之安远远的。 两人都尴尬沉默了起来。 小丫头大声的说道:“你俩都是大人了,还抢玩具,丢人不丢人。” 小丽撅着嘴说道:“你哥那个比我手里这个精致多了。” 小丫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道:“当然啦,那是关爷爷送我小哥的,就那么一个,我给你看我的季鸟猴,你不能抢我的。” 小丽和小丫头盘腿对坐在沙发上,一本正经的聊起了天,全是说得谁谁谁衣服鞋子好看。 两人聊到陈之安提醒时间不早了,才止住各种八卦话题,小丽才回家睡觉。 早晨,去工地检查完上工情况后,骑着摩托车去了轧钢厂。 到了轧钢厂门口靠边停好车,走到门卫室一看,丫的是胖子在守门,关键才上班就在打瞌睡。 知道胖子在轧厂当保卫,没想到跟看门的大爷一样。 敲了敲门卫室窗户大声喊道:“胖子保安,去通知王虎来见我。” 胖子双手插兜,下巴快杵到了桌子上,被声音一下惊醒,刚想发飙骂人,一看是陈之安,嫌弃的推开窗户,“你来干嘛了?我可告诉你,借钱没有。” “我找虎哥。” 胖子拿起桌子上的电话通知了运输班,让王虎来厂门口有人找。 陈之安好奇的打量着胖子问道:“你就不好奇,我找虎哥啥事?” 胖子撇了撇嘴,“不想知道,反正不是啥好事。” 陈陈之安笑道:“我找虎哥去跟几个大飒蜜喝酒,你就不想去。” 胖子不屑的说道:“就虎哥,借他个胆他都不敢去?让槐花嫂子知道,能挠花他的虎脸。再说,有大飒蜜谁还通知兄弟啊,不得自己先盘盘道。” “胖保安,你说得很有道理。” 王虎从工厂里小跑了出来,直接了当的开口说道:“之安,你什么时候拉不少于一百斤猪肉来换炉子都行,都谈好了。”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走,虎哥,我带你去打野猪。” 王虎搓了搓手,“今天不用出车,走。” 胖子激动的喊道:“二傻子,我也去,我找人来给我带班。” 等胖子找了个人顶替他的岗位后。 陈之安带着两人直接回了海淀五七干校,拿上长矛唤上小黑直奔北边的林子。 进山没多久就听见了小黑的叫声,找过去一看,两个衣衫褴褛的人正爬在树上叫救命。 树下围着几头野猪正在撞树,吓得树上的人哇哇大叫。 胖子拿着长矛就要冲出去,被虎哥一把拉住了。 王虎小声的说道:“别急着救人,他们暂时没事。 胖子一点不客气的说道:“救啥人救人,我是去杀野猪,那可是五头啊!你不眼馋?” 王虎是军人转业的,骨子里还秉持着部队精神,小声的说道:“咱们先想办法救人,五头野猪,咱们干不过。” 陈之安小声问道:“虎哥,你投长矛能投准吗?” “这么近的距离,不出意外百分百的命中。” 陈之安又对着胖子说道:“你拿着长矛警戒。” 说完拿出烟来点上,虎哥和胖子都看着陈之安,看他要干嘛? 陈之安吹了吹烟头,“虎哥,可以了,你投长矛就行了。” 王虎皱着眉头一脸凝重的向后退去,轻跑几步,长矛嗖的一下飞了出去。 看似无力,其实不然,长矛从野猪右脸扎穿到左脸钉在树杆上发出嗡嗡声。 野猪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归了西,其他野猪也只是警觉了一下,没有被吓跑。 陈之安拿着大炮仗的手挠了挠头,这就尴尬了,力量太强也不全是好事。 “小孩哥,我是小工,野猪非但不还我大衣,还敢带野猪揍我……” “我是小革,猪多势重,我的拳头不管用……” 王虎回头看向陈之安,“你们五七干校的人真~真~真那个~什么。” 第147章 人多力量大 不能坠了五七干校的名声,陈之安无耻的说道:“勇猛,对吧?对我们来说都是常规操作。” 点燃两个大炮仗就扔了出去,野猪警觉的四处看了一眼,朝着砸在地上的大炮仗走去。 “轰隆”两声巨响,野猪被吓得匍匐在地上,山林回响过后,野猪大声小京叫起来。 胖子虎逼的端着长矛就冲了出去,长矛一下就捅在野猪肚子上。 野猪拼命的挣扎,胖子握住长矛的甩开,人也滚到了地上。 “二傻子,你扔的手榴弹是不是过期了,一点伤害都没有。” 陈之安又急忙掏了两个大炮仗点燃扔了出去,炸响过后,总算惊跑了一头野猪。 两头没受伤害的野猪冲着胖子撞去,胖子转身灵活的躲开,抱着一棵小树像毛毛虫一样向上耸动。 “咔嚓”小树被胖子的体重直接压弯,眼看野猪就要撞上。 “兄弟别怕,我来助你。” “还有我……” 小工和小革见只剩下两头野猪了,认为自己又行了,从树上飞身跳了下来。 一人拽着野猪一条后腿,向后拖。 胖子一个翻身,跪爬在地上,双手抓住野猪的耳朵大吼一声“起”用力一绞。 野猪发出刺耳的尖叫,陈之安也不管那么多了,冲上去拿着三棱刺刀,从野猪前腿夹怼了进去,“你们别撒手。” 说着用为一推将整个刺刀扎了进去,快速的拉动了几下,一下把刺刀拔了出来。 “噗”一声,野猪血斜着飙出两米远,然后在慢慢软下去,从身体里像泉眼一样涌出。 另一边,虎哥冲上去一下拔出死野猪头上的长矛,持矛和野猪小心的对峙起来。 小黑绕后搞偷袭,不时咬上一口,野猪一回头,虎哥就用长矛刺。 “你们好了没,这头野猪要跑了。” 陈之安提着滴血的刺刀,和虎哥、小黑形成了三角阵型。 野猪向不同的方向试探,准备逃跑。 陈之安大声的吼道:“胖子你们别管那头放了血的野猪了,让他跑,一会再去找,先把这头按住。” 胖子三人松手加入围攻野猪,这下野猪更急了,不管不顾的冲着陈之安的方向冲去。 陈之安只能躲开,但两五七干校的虎逼不答应了,居然敢伸脚去拌野猪腿。 “啊……我的脚,我跟你拼了~” 小革一个飞扑抓住了野猪的尾巴。 小工飞扑抓住了小革的脚,两人三百斤的体重被二百多斤的野猪拖着冲进灌木丛。 “兄弟抓紧了,别让它跑了。”胖子一声长啸,提着长矛追了上去。 “艹,够猛。”虎哥也追了上去。 陈之安拿着刺刀看了一眼,“艹你大爷的一群大傻帽,杀呀……” 小黑“嗷呜”叫了一声,跟着追上了主人。 灌木丛里晃动了起来,噼里啪啦的压倒了一片。 小黑咬着猪小弟,不停摆头撕扯。 胖子骑在倒地挣扎的野猪身上,掰着一只猪脚胡乱的喊着:“不许动,举起手来。” 小工拽这猪耳朵不得劲,一口咬了上去含糊不清的喊道:“我让你跑…我让你踩我脚…我咬死你…” 小革抓住猪尾巴在手上挠一圈,跌坐在地上,用脚蹬着野猪屁股,嘴里也叫喊着:“敢踢我,踹死你~踹死你…” 虎哥拿着长矛作叉鱼状,焦急的说道:“胖子,你下去行不行,我差点把你当野猪叉了。” 陈之安拿出绳子套在野猪脖子上,系了个扣,反过身搭在肩上,一边用力的拉着一边喊道:“嘿呀~我勒死你…” 野猪不屈不饶的死命挣扎,在地上想要翻滚,甩掉只比它轻一点的胖子。 陈之安真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到一棵树前,系上的绳子。 掏出刺刀走到野猪跟前,正准备刺进去。 胖子立马大声喊道:“二傻子别扎它。” “它又不是你媳妇,是你媳妇我也得扎一下。” “二傻子,咱们这么多人,它翻不起浪花了,咱们绑个活野猪回去,那得多威风啊!” 小革也喊道:“对,绑一个活的回去,让院里那帮小子瞧瞧,真男人徒手抓野猪。” “tui”小工吐出一块咬下来的野猪耳朵说道:“你别问我,我也是这个意思。” 陈之安鄙视的对急眼,真敢咬野猪的小工说道:“我没打算问你,你都跟野猪啃上了,还有啥干不出来的。” 和虎哥蹲在旁边抽着烟,看着三人和野猪较劲,看谁先泄气。 挣扎了一个小时的野猪终于脱力泄了气,被绑了起来。 等绑好野猪,小工和小革一个喊腿疼一个喊脚疼,检查后发现还能动,应该没多大事。 四头野猪摆在地上,五个人肯定是抬不下山的。 陈之安想了一下说道:“我们仨先抬一头野猪下山,我再叫人来接你们。” 小工和小革都点了点头。 陈之安在前面带路,胖子和虎哥在后面抬着野猪。 下了山,找到陈友亮,让他安排人去抬野猪和接人,开着车一刻也没耽搁的去了轧钢厂。 轧钢厂收了猪肉,马上就安排人给陈之安做炉子。 轧钢厂技工师傅多,工具也齐全,等了两三个小时就做好了炉子把桌面抛了光,还让王虎开车送到家。 下午,回到海淀。 在家把炉子安上,四四方带桌面的铁炉子,就放在沙发中间。 虎哥摸着炉子叹道:“好是好,就是太贵了。” 对陈之安来说一点也不贵,算成钱也不过百十块钱,炉子又暖和又方便又干净,钱花得值。 小工和小革一踩一踮两个伤员进了屋,立马就被炉子吸引了。 小革围着炉子,把各个部件都看了一遍,“小孩哥,你炉子真带劲,还有专门踏脚和接炉灰的抽屉。” 陈之安笑了笑,“我用一头野猪换的值不值,要不咱们在去搞一头野猪,一人刚好换一个。” 小工拿了一沓钱出来,“都卖钱了,咱们几人先把钱平分了,等我们伤好了在去弄野猪换炉子?” 陈之安开口说道:“我就不分钱了,还要补贴你俩一壶酒,咱们就扯平了怎么样?” 小革看了一眼小工回道:“小孩哥,那多不好意思,这又分钱又喝酒,校长就该让你来当。” 陈之安去柜子里拿了一壶十斤的酒放到两人旁边。 四人很快就把钱分好了,小革提着酒说道:“要不咱们今天就把它喝了吧?” “好。” 窗户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第148章 好兄弟我谢谢你 几人看向窗户,没看到人,但从声音已经听出是革委会主任陈友亮。 “嘎吱” 门上合页生锈开关发出的声音,伴着清脆的脚步声,陈友亮高兴的进了屋。 挤到陈之安旁边坐下,歪头打量了一下炉子,对陈之安说道:“这铁桌子不错,给我也弄一个呗?” “一头猪一个,自己去轧钢厂换。”陈之安起身去鸡窝里逮了一只鸡对着几人说道:“你们谁会杀鸡?” “咱们把饭吃了在回去。”胖子扭头对虎哥说完,走到门口接过鸡处理起来。 陈之安又在炉子上焖了一锅米饭,对小工问道:“农场现在都有啥菜?” 小工回道:“没啥菜,白菜可以吃了,萝卜和豌豆都还是苗。” 豌豆苗那可是美味,不过北方没见人摘来吃过,拿着篮子骑着摩托车就往农场去。 农场里栽了几晌地的豌豆,现在全是苗,还没开始结豌豆。 一根一根的掐着最嫩的豌豆苗尖尖,水嫩水嫩的,涮火锅绝对好吃。 蒋大叔凑到旁边问道:“小孩,好好的豌豆苗你掐它干嘛?” “吃啊。” “豌豆苗也能吃?” 陈之安看了蒋大叔一眼,翻了个白眼,“土包子一个也是没见过世面的。” 蒋大叔帮着陈之安掐了一篮子,又问道:“这个豌豆苗怎么个吃法,好吃吗?” “水烧开放猪油加少许盐,把豌豆苗放进去,烫上几秒钟就可以吃了,爽脆甘甜,营养价值比豌豆还高。” 陈之安说完提着满满一篮子豌豆苗,回家。 回到家,几人已经喝上了,小丫头也已经盛饭在吃了。 把豌豆苗放在清水里透了透,拿到炉子边上,吃一点放一点。 一壶酒五人喝完,除了虎哥要开车只过了过酒瘾,胖子几人都喝迷糊了。 虎哥要赶回轧钢厂交还汽车,胖子也要跟着一起回去。 陈之安扶着胖子可怜巴巴的说道:“胖哥,借我点钱,我发了工资就还你。” “啥借不借的,咱是兄弟,拿去花。”胖子迷迷糊糊的从兜里一掏,把钱全塞给了陈之安。 陈之安恭维的赞道:“胖哥豪气,我就喜欢交胖哥这样的兄弟,以后有小事只管招呼,哥们肯定去给你撑场子,凑人头。” 胖子挥舞着手臂,拍了拍胸脯,“局气。” 把胖子扶上轧钢厂的货车,看着汽车驶出五七干校。 回家收拾完碗筷,陈友亮开口了:“陈哥,你今天挣了钱,借我点使使。” 这反贼被女人诈骗就算了,居然敢对兄弟伸手借钱去满足他的情绪价值,简直罪不可赦,当诛。 “亮哥唉~兄弟我一毛钱没分着,还倒贴了一壶酒一只鸡。” 陈友亮不信的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在窗户边看见你们分钱了。我对象来信了,她爹又偷偷去赌输了钱,她妈又气病了,家里断顿了,我得帮她。” 陈之安无所谓的,道:“多大点事,你帮呗!” 陈友亮笑了笑,“我就知道陈哥不忍心看着你弟妹我媳妇,挨饿受冻。” 陈之安指着碗柜,“好兄弟我谢谢你,你看家里面有什么,都拿去。” “陈哥,粮食就不拿了,借我三十块钱就成,还有半个月发了工资就还你。” 陈之安将钱移到空间里,把几个荷包都翻了出来,“在经济上当哥哥的也是有心无力。” “陈哥,别逗了,你今天不卖了野猪挣了钱吗?” “反贼,你看这炉子,是一头野猪换的,五个人四头猪,我一人拿走了一头,身上没钱补给他们,就用酒和鸡抵的账。” 陈友亮叹了口气,“唉~都是烂兄烂弟”说着在兜里翻了翻,把仅有的几块钱分成了两份,拿了一份递到陈之安面前:“你拿着撑撑口袋。” “亮哥,这多不好意思啊,我咋能要你的钱呢?”说着手就去拿陈友亮递来的钱,“反贼,你撒手呀?你不会舍不得吧?” 陈友亮一脸便秘的松了手,“唉~喝了酒,手脚有些不听使唤了,我回去休息了。” 陈之安开心的把钱装进兜里,头也没抬的说道:“慢走不送,发了工资记得买羊肉来家里吃火锅。” 小丫头咯咯的笑了笑,说道:“小哥,在铁桌子上写作业烫手,我手被烫伤了,起码一个礼拜不能写字了。” 陈之安拉了小丫头的手看了,屁事没有还暖乎乎的,给她找了个木板垫上,“赶紧写作业,每天都磨磨叽叽的。” 盘着手串陪着小丫头把作业写完,两人都不愿意早早的去被窝了,待在炉子边不愿意离开。 陈之安拉着小丫头扒拉着头发和脖子,用手搓了搓,“你多久没洗澡了,去约小丽姐洗澡。” “哎呀,明天在洗一样的。”小丫头不乐意的喊道,看着陈之安严肃的表情又笑嘻嘻的说道:“小哥,你去给我拿衣服,我这就去洗澡。” 陈之安去楼上给小丫头把换洗的衣服拿下来和香皂装好后,说道:“洗完澡,你哄哄小丽姐姐,让她帮你把衣服也洗了。” 小丫头提着衣服走到门口说道:“我不,我就要拿回来让小哥你给我洗。” 叛逆了开始叛逆了,陈之安突然感觉有些惶恐了,小丫头叛逆期该怎么解决。 最后嘿嘿的笑了起来,敢叛逆一顿竹竿炒肉,直接抹杀在萌芽状态,啥叛不叛逆期都是惯的。 啥好言相劝,苦口婆心,都没用,叛逆期要是能听进去话就没有叛逆期了。 起身在柴火垛里找个根软硬适中的枝条,用小刀削了毛刺,修整光溜,在炉子上烘干。 等小丫头头发湿露露的回来,一眼就看见炉子上的枝条。 “小哥,你弄教鞭干嘛?你要揍我?” “呵呵,陈小琳,看你以后的表现。” 小丫头皱着眉头可怜惜惜的说道:“我这么听话,你怎么忍心揍我。” 陈之安拿过小丫头提着的袋子,把香皂拿出来,拿了盆子兑上温水开始洗衣服。 等洗完衣服晾好,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发已经干了。 “上楼睡觉了,我都困了。” 小丫头小声的说道:“小哥,你不洗脚就睡觉啊?真埋汰。” 陈之安刚想发飙,想想这飙不能发,小妹说的是正确的,作为哥哥要树立榜样。 拿了盆子倒上水洗脸洗脚,才睡觉。 第149章 无聊的工作 早晨,西区工地。 陈之安才跨进项目部,邋遢老头就迎了上来。 “陈厂长,昨天你猎杀了偷庄稼的贼,今天是不是要摆宴庆祝,我有诗一首献上,诗曰:“ 昨日清晨昨日风,北边树林野猪凶。 持矛少年疾如风,长矛直捅野猪胸。 今日工棚炉酒暖,分肉炙烤碳火红。 嗟余听钟上工去,走马西区您做东。” 陈之安哈哈大笑的说道:“ 棚里往来人,但爱野猪美。 君看一身轻,出没风波里。” 邋遢老头嘿嘿的跟着笑起来,失望的说道:“三月不知道猪肉香,错把舌头当肉尝。满口鲜血方才醒,后知后觉痛难消。” 陈之安拍了拍邋遢老头的肩膀,叹了口气,“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拿着手串搓了一会感觉挺无聊的,看了看苏菲,真没劲,秘书闲着也不能干。 六十年代挺无聊的,马上就七十年代了,希望能有不一样的新鲜事物出现。 打着哈欠问道:“各位你们就不无聊吗?谁,唱个歌跳个舞也行啊?” “小孩哥,今年文工团的啥时候来给咱们慰问表演?” 陈之安笑嘻嘻的看着问话的小革,“你是不是看上谁了,我猜猜,肯定是文工团团长。” “艹,那老娘们给我爹还差不多,我喜欢所有身柔体轻的姑娘。” “呸~臭不要脸,居然喜欢萝莉。”陈之安碎了一口,猥琐的笑道:“我喜欢御姐类型的。” 小革好奇的问道:“御姐是啥类型的,有啥特征?” 陈之安想了想,这也没法给他们说丝袜高跟,这时代只有接待外宾和一些重要场合才有那种打扮,都没人穿出来溜达。 开口解释道:“就是独立、冷静、自信的气质,言行举止优雅且富有内涵的成熟女性。” 小革歪着头想了想大声喊道:“我知道是什么样的了,丫的以前我见过,是在友谊商店上班的一姐妹儿,见了面都不带正眼瞧咱的。” 陈之安笑了笑,“那不挺正常的,你去供销社售货员都不正眼瞧你,何况还是友谊商店工作的。跟那姐妹儿熟吗?能带我们进去买东西不?” 小革摇了摇头,“丫的都不正眼看人,你认为她能搭理我们吗?友谊商店是用外国钱的。” 陈之安鄙视道:“狗屁不是,进去了咱的钱照样能花。” 小革疑惑的问道:“那咱们的钱能花,为什么不让咱们进去?不是人民当家做主了吗?” 陈之安戏谑的笑道:“咱们最多算人,名是你们误解了,咱中国字就是博大精深,不打标点符号,容易自我感动。” 邋遢老头好心的提醒道:“小孩,你可拉倒吧,没文化就少说话,小心扯着蛋。” 陈之安像神经病一样突然抬手一巴掌拍在小革背上,“都怪你。” 小革满头雾水的问道:“啥事又怪上我了?” “谁让你们把肉分完的,留点骨头咱们上班烤来吃多好,现在都无聊死了。” 小革挠了挠头看向小工,“都怪你把大衣弄丢了,冷死你算了。” “我~我~”小工‘我’了半天找不到借口解释。 好不容易混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回家用酸豆角炒了一锅蛋炒饭。 小丫头回来吃了一大碗饭,坐在沙发边叹了口气,“唉~又要放寒假了,我的苦日子就快来了。” “陈小琳,你别没事找事,我看你是欠揍了,放假你咋就过苦日子了?” 小丫头咧着嘴呵呵的笑了笑,“放假不得在家写作业照看炉子和几个傻子啊?” 陈之安看了一眼蹲在窝里的小六和躺在炉子边睡觉的小黑。 一只狗都烤上火了,人还得去上班,有时候真的活得不如狗。 把剩饭铲到小黑碗里,看小黑还在睡觉,越想越气。 一脚踢在小黑屁股上,“狗东西,吃饭都要人叫是吧?大晚上瞪着眼睛玩,白天撅着屁股睡,吃饭还要人来请。” 小黑爬起来怜悯的看了一眼陈之安,仿佛在说,主人又犯病,不跟他计较。抖了抖皮大衣,摇头晃脑的走去吃饭。 陈之安摸了摸小黑油光水滑的皮毛,真暖和,嫉妒的说道:“小黑,你穿毛皮大衣不好看,我给你剃成皮坎肩吧?” 小黑扭头用湿鼻子狠狠的在陈之安手上蹭了蹭,这招最管用了。主人会立马收回手,不再打它皮大衣的主意。每到冬天总有那么几次惦记它的毛皮大衣,主人啥时候才长毛啊? 陈之安收回手在小黑身上擦了擦,又去洗了洗手,在屋里四处翻找能带去工地玩的东西。 什么也没有,最后装了一裤兜瓜子,去上班。 在工地窗口,看着磨洋工的劳改人员,嗑着瓜子,突然大声喊道:“革委会和工委的赶快去现场。” “发生什么事?”屋里的人都紧张的问道。 陈之安焦急的喊道:“快去啊!他们逮了只兔子,一切缴获要归公,不准乱吃菌类和老鼠的通知你们忘了吗?” 小革立马跑了出去,“他们太不让人省心了,中毒怎么办,秋收才投发的老鼠药。” 陈之安嗑着瓜子坐回到火坑边,等着小革没收兔子回来烤。 邋遢老头伸手说道:“陈厂长,给点瓜子香香嘴。” 陈之安抓了一把给邋遢老头,又给伸来的手每人分了点。 小革嘴里冒着白气跑了回来,提着兔子一脸正经的说道:“一看这兔子就是吃老鼠药药倒的,他们都敢吃,还好我及时发现。吴有德,拿去把皮毛内脏处理了。” 没半个小时,兔子被棍子串着架在了火坑上,吴有德也得了内脏串成串烤着。 兔子没有脂肪,越烤越干,等兔子肉烤成肉干,每人分了一条兔肉干磨牙。 苏菲拿着兔肉干看了看,突然发现以前她是多么的傻。当时,是怎么讲出,让大家一起吃肉的话来的,感觉幼稚又可笑。 把肉干塞到嘴里,看了一遍屋里的人,心里突然觉得他们也不坏。 陈之安嚼着肉干,说道:“要不改天,我们弄头野猪来,全部做成肉干挂在火坑上,看着就气派。” 小工急忙点头说道:“好呀好呀,无聊了就揪一根下来嚼着玩。” “你们想得真美,都不用等晾干,同事一人揪一根就没了。” 邋遢老头费劲的嚼着肉干说道:“小革同志说得太对了,还是现烤现吃,没人惦记。” 第150章 心乱的洪小红 日子就这么过着,无聊又有趣,更多的是无奈,所有人的无奈,全国人民都无奈。 11月中旬,远在黄土高原的洪小红收到了远方寄来的包裹。 开心的抱着包裹回到窑洞已经天黑了,同住的知青都羡慕的看着洪小红。 知青们替洪小红收到包裹而高兴,同时又嫉妒洪小红。 他们只有偶来的信件,是他们所有的精神寄托。没有朋友或亲人给他们寄生活所需,不是他们偷懒不努力,而是干旱少雨的甘区饮水都困难,庄稼收获真的只能看天。 洪小红开心的在窑洞女知青面前,拆开了包裹严实的布袋,报纸包裹着一个个罐头,上面贴着纸质标签写着“猪油”二字。 拿出一个塑料壶打开盖子,眯着眼睛看了看里面,忍不住喊道:“是肉。” 唰唰十多双眼睛同一时间看向洪小红,人一下围了过去。 女知青激动的问道:“小红,肉臭了没?臭了就太可惜了,不过咬咬牙还是能吃的,总比没有强。” 洪小红扯了一张报纸摊平在炕上,拍打着塑料壶倒出来了几颗,开心的笑道:“是油渣。” 女知青眼睛里全是羡慕,酸溜溜的说道:“你男人真心细,还知道给你做成油渣寄来,我咋就遇不上这么好的男人呢?” “去去去,说了多少次了,不是我男人。”又拍了拍塑料壶抖了一小堆油渣出来,“拿去分,别打扰我。” 女知青们高兴的先给洪小红嘴里塞了一块,捧着油渣坐在旁边分了起来。 几个女知青叽叽喳喳,争执着谁谁谁分到的油渣比自己的大,好不容易才分公平。 嘴里吃着油渣的女知青们,盯着洪小红拆另一个包裹,都在心里琢磨是什么东西。 洪小红小心的剪开包裹的线头,小之安给她邮寄包裹的白布袋,都是上好的白布,洗干净字迹,还能改成其他东西使用。 撑开袋口,就看见是红色的棉衣,手伸到中间衣服没拽出来,一下拽了件胸罩出来。 洪小红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急忙塞了回去,把袋子抱在怀里,扭头看向其他人。 “啊……我们都看见了。”女知青们集体兴奋的大声尖叫起来,全部围上去按住洪小红,抢过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掏了出来,摆在炕上。 “哇~这是白色儿的奶罩。” “哇~还有粉色儿的。” “哎呀妈呀~还有红色儿的。” “哇~这个还是碎花的。” “哇~这个黑色的,真魅。” 洪小红看了一眼脸更红了,把头埋在被子上,羞涩的说道:“小兰,你们不要笑了,我好尴尬呀!” 女知青们把洪小红强行拽了起来,掰着她的头,让她看摆在炕上的奶罩。 叫小兰的女知青拿着内衣在洪小红身上比了一下,笑嘻嘻的说道:“小红,坦白交代,你是不是给你男人摸过了,他怎么知道你穿多大的文胸,还一次寄五套,五个色,还带荷叶边的。” 旁边的另一个女知青拿着红色的棉衣说道:“这是俺老家新媳妇过门时穿的,他是要来娶你了吗?” 洪小红满脸潮红,一直延伸到脖子,抿着嘴唇,只能尴尬的笑,解释不清楚根本解释不清楚。 女知青把衣服塞到洪小红怀里,命令的说道:“换上。” 洪小红摇了摇头,“不穿,这么土的衣服给狗狗都不穿。” 小兰眼珠一转,大声的说道:“你不穿,我穿,我不嫌弃。” 洪小红一把抱住衣服,“谁说我不穿了,我当工作服穿。” “嘁……”女知青们集体发出嘘声。 洪小红恍惚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大胆的穿上了红色的棉夹袄,自语的道:“好暖和。” 小兰打量着洪小红赞道:“小红,你穿这衣服真漂亮,你男人眼光真好。虽然衣服看着普通,但很适合你,他是花了心思挑的。” 洪小红拿过镜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呆住了,这怎么跟新媳妇一样了,就差化妆配红盖头了。 “帮我找找,看有鞋和别的吗?” 女知青们帮忙找了起来,一个女知青拿着报纸包裹的糖果说道:“我滴个乖乖,喜糖都寄来了。” 洪小红红着脸拆开了糖果袋子,给她们每人发了两颗。 小兰失望的说道:“怎么没有红鞋和红盖头?狗男人还是粗心大意了。” 洪小红松了口气,有些开心又好像有些失望,既幻想有红鞋和红盖头又害怕真的有,两种情绪在心头萦绕。 物品全部整理好,有十多个铁皮罐头全是猪油,有一袋糖果和一壶油渣,够她吃好久了。 女知青们没能从洪小红嘴里,打听出寄东西之人的信息,闹够了才睡觉。 躺在被窝里,等同屋的女知青们都睡着后,洪小红偷偷摸摸的穿上了新内衣,不大不小刚刚好。 脑袋里想着小之安是怎么知道她胸围尺码的,小之安又是怎么想到寄内衣的? 把头蒙在被子里胡思乱想起来,手放在胸上,闭着眼睛,不自觉的身体滚烫,双腿相互摩擦。 啊~怎么能想到小之安,他不会这样对我的,我要写信教育他。 洪小红哆哆嗦嗦打开手电,拿出信纸和笔,趴在炕上,一只手拿着手电筒撑着脑袋,写写删删,删删写写。 一封信,删删改改就剩下了抬头的‘小之安’三个字。 “唉~我的心乱了!”洪小红平躺在炕上,手电照着全是黄土的窑洞顶,手电开开关关。 ———————— 西南,侗寨。 邮递员背着送信的挎包,走进了赵建军和老阚、卫涛三人的家。 赵建军激动的喊道:“老邮,是汇款还是包裹,是信就不用交给我了。” “包裹,京城来的。” “哈哈~一准是我陈哥给我寄的好东西。”赵建军开心得像个小孩跳了起来。 邮递员好奇的问道:“你们三个到底骗了多少人?上次两百元钱,这次又是包裹。” 赵建军得意的说道:“没其他人,都是我两个兄弟寄的。” 邮递员笑着问道:“你那两个兄弟还正常吗?” 赵建军拆着包裹说道:“两个都不正常。” 邮递员叹了口气,“远方的兄弟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能和你们做兄弟。” 赵建军大声肯定的喊道:“为兄弟我们都是可以两肋插刀的。” “唉~做你们三人的兄弟,何止被插两刀。” 第151章 爱摸小手的陈半仙 五七干校,家属区。 正在吃饭的陈之安挠了挠两肋,又该洗澡了,都起皴子痒痒了。 吃完饭,拿上衣服直奔澡堂子,把澡堂子的淋浴水龙头都打开,直到里面布满了蒸气才开始脱衣服。 像盘手串一样搓了半个小时,走出洗澡堂时感觉身体都轻了二斤。 推开家门,炉子边围坐了一群女同事。 陈之安站在门口想了一下,自己最近没做啥缺德事,才放心大胆的进了屋。 开口问道:“同志们,你们上我家干啥来了?” “上你家蹭火烤,你家炉子烤火舒服。” 陈之安往女同事堆里挤了个位置坐下,笑嘻嘻的说道:“你们不无聊吗?我给你们看看手相,当年我可是有名的陈半仙。” 陈友亮急忙把手伸到陈之安面前,“小孩,帮我瞧瞧姻缘。” 陈之安一下把陈友亮的手按在有些烫的铁桌面上。 “哎哟”陈友亮一下缩回手,看了看手背,说道:“你是不是傻?这么烫,痛死了。” “这就是你的姻缘,最后心如刀割,痛彻心扉。” 陈之安想着舔狗舔到最后,能有几个不痛的,这命算得嘎嘎准。 “小孩,你是说,我姻缘不好。” “嗯。” “你个神棍,扬言封建迷信,明天写一万字检讨交给我,否则革委会把你当四旧破了。” 陈之安拐了拐旁边的女同事小丽,说道:“看见了吗?陈主任气急败坏了,不过气也没用,命中注定有此情劫。” 小丽撇了撇嘴,“你别瞎叭叭,陈主任一定是幸福美满的姻缘。” 陈友亮嘿嘿的笑了笑,“小丽同志觉悟很高嘛,小孩你好好学学,一天就知道瞎扯淡,难怪当不上干部。” 陈之安一把抓住同事小丽的手,说道:“手掌摊开我瞧瞧。” “小丽,让他瞧,看小孩又能说出什么话。” 在同事们的怂恿下,小丽摊开了手掌。 陈之安捏着小丽的小手,滑溜溜的一根根手指纤细白嫩。 “咳咳”清了清嗓子用手指一道掌纹胡皱道:“小丽姐这条是你的生命线,长而顺遂,一生无无疾。这条事业线平滑,事业注定平稳。最后一道是姻缘线,起始有小纹路,代表你会遇上几个不同的意中人,最终才会遇上真爱。” 有同事说道:“照小孩说的,小丽岂不是要结几次婚。” 陈之安大声道:“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小丽最多就是前面处的对象不合适,那么点点分叉纹到不了谈婚论嫁就断了。” 同事又说道:“那直接跳过,选对的人不就行了。” 陈之安老神在在的说道:“非也非也,你不上小学,能直接跳到中学吗?” 同事们都点头,觉得陈之安说得十分有道理,纷纷主动献上小手。 女同事的手都让陈之安摸了个遍,把女同事们唬的一愣一愣的。 陈之安操着手打了个哈欠说道:“其实,我最厉害的本事是摸骨。” 同事们又捧哏的问道:“啥是摸骨?” “摸骨就摸身上各个部位的骨头,不光能算命还能发现病症。” 小丽全程注视着陈之安给其他女同事看的手相,漂亮的他就拉着不放,不好看的就草草几句打发。听见还想摸骨,对着陈之安鄙视道:“你就是个骗子,色撇子。” 陈之安笑了笑,“小丽同志,你这话让我无地自容,天不早了,你们回家睡觉,我也在家好好反省反省。” 同事们各自看了看手表,都过了平时的睡觉时间,把凳子归置好才一起离开。 心情舒畅一夜无梦,早上洗漱完直奔工地茅房,工地茅房不需要排队等待,不怕冷野外也可以随便拉。 等肠道通畅了,溜达回工棚,半道邋遢老头拉着陈之安欲言又止。 “咋了邋遢老头,借钱就别说了,没有。” 邋遢老头老脸抽了抽,“小孩,有人要贴大字报。” 陈之安紧张了一下,想到了赵校长说的只要不是起义都不算事,无所谓的说道:“贴呗!又不是没人贴过,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邋遢老头小声的说道:“你就不想捞捞功劳,进步一下。” 陈之安拍了拍邋遢的肩膀,“不想,除非等有人投敌卖国,武装起义。” 邋遢老头疑惑的问道:“那你整天还惦记当干部。” “哎呀,总要给自己找个目标立在前面,至于是多久到达目标不重要。” 陈之安跟着邋遢老头一边走一边瞎扯淡,回到工棚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口问道:“今天人到齐了吗?” 工委的人笑道:“啥时候到齐过,哪天不生病请假几个。” 陈之安摇了摇头,从挎包里拿了几个土豆出来,放在火坑旁边烤着。 去外面抱了一堆稻草,给每人发了一把,让大家用稻编辫子。 “小孩,你让我们编稻草辫子干嘛?” 陈之安对着问话的同事说道:“编就是了,编好一点,我有用。” 同事们都认真编了起来,反正都无聊,手上有点事,时间也能过得快点。 等把所有编完的稻草辫子收集起来,陈之安一圈一圈盘成了一个一米多的椭圆草垫子。 把人赶开,铺在木头凳子上,人躺了上去,比硬木头舒服多了。 邋遢老头又去拿稻草给他自己编了一个蒲团,盘腿坐了上去。 其他人也开始给自己编垫子,只有小工耐心最好花了一天时间,抽出稻草心,去了杂草要精心编一个带靠背的大圆椅。 陈之安鼓励小工,心里早就盘算好了,等他编好,下班就偷回家。 一连几天,大家都在工棚里编稻草,工棚里出现了各种稻草编织的垫子和动物。 小革钉了个木头框架,编了一匹半米高的稻草马,可以骑上去玩。 陈之安想法比他们多,但是手没他们巧,自己编了个可以躺人的摇篮还是几人帮忙才完成的,最后用绳子吊在木?上。 陈之安惬意的躺在摇篮里,晃晃悠悠的看着窗外,想着小红姐怎么还没回信。 工棚里的稻草玩具,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让干校里的孩子们知道了,中午必须跑来玩一会才去上学。 “小哥,你起来让我玩一会。” 陈之安回神歪头一看,李红星骑着稻草马挥舞着辟邪剑,小丫头在摇篮边摇着篮子。 坐起来把小丫头抱进了摇篮问道:“你咋来了,你不是不喜欢男孩子玩的东西嘛?” “摇篮是女生玩的,小哥,你可不可以把他搬回家啊?” 第152章 把握住 陈之安撇了撇嘴,“搬回家占地方,就在这里玩就行了。” 小丫头撅撅嘴,开心的在篮子里像荡秋千一样玩着。 傍晚,下班回家,几个女同事买了肉上门,说要一起在炉子上吃火锅。 陈之安爽快的答应了,不用他动手,一百个乐意。 关上门,大家开开心心吃着火锅唱着歌。 胖子嘎吱一声推开门,站在门口就大声喊道:“二傻子,还钱。” 陈之安装着不认识,跟几个女同事笑了笑,“臭要饭的肯定认错门了,甭搭理他,咱们干一个。” 余杭和胖子走进屋,胖子一看有女的,还好几个,立马柔声细语的说道:“之安弟弟,我来晚了,你看我给你买了羊肉。” 陈之安看着胖子手里真提了羊肉,“哎呀妈呀,你可算了,赶紧把羊肉切了一起喝一杯。” 胖子麻溜的和余杭把羊肉切好,端了凳子找了个位置坐下。 陈之安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挨个给胖子介绍起他的女同事。 胖子挨个给人敬了酒,冲陈之安眨了眨眼睛。 小丽拉了拉陈之安,说道:“小孩,这胖子一看就不是好人,你少跟他玩。” 陈之安大声的说道:“我早就知道了,丫的发了工资就去请外面的妞吃饭,兄弟我在乡下吃苦他一点不惦记不支援。” 胖子端着酒杯对小丽说道:“姐们儿,干一个,咱们相处久了你就知道我是啥人了。” 小丽端着酒杯和胖子碰了一下,“干就干,怕你啊。” 一会大家都熟悉了,女同事们团结起来开始灌胖子的酒。 陈之安和余杭都不想帮忙,这几个女同事喝酒有点猛,酒量都不差。 胖子被几个女孩哄得可开心了,酒都是来者不拒,东一杯西一杯,早就找不到北了。 陈之安对小丽说道:“你们别灌胖子了,一会我下场,你们都得叫爸爸。” 小丽不屑的看了一眼陈之安,“就你?你把我喝赢了,我就真敢叫,小弟弟,你还嫩了点。” 余杭兴奋的喊道:“小孩哥,上,让小丽姐今晚回不去,睡你家。” 陈之安挠了挠鼻子,“算了,把她们全灌醉了,还得洗碗照顾她们不划算。” “小孩哥,你把她们都灌醉了,今晚的家务我包了。” 陈之安看着几位女同事,戏谑的问道:“要不要试一下,看你们能不能顶起半边天。” “虚张声势,姐妹们干他。”同事小丽说完端起酒杯,对着陈之安。 陈之安拿起自己的酒杯把酒斟满,“小丽我干了,你随意。” “小孩,你有点狂啊!”同事小丽一昂脖子喝完了杯中酒。 陈之安也喝了,给小丽把酒倒上后,又对着其他女同事每人喝了一个。 你来我往,谁也不服谁,渐渐的女同事们发现陈之安跟没事人一样。 凶凶的同事掰着陈之安的腿,检查了一遍地上,又捏了捏陈之安衣服。红彤彤的脸蛋纠结了麻花,问道:“小孩,酒去哪儿了?” “不在肚子里就是在胃里,难不成还有别的地方让我存酒。” 凶凶的同事拿着酒杯说道:“小孩,咱们俩在喝一个。” 陈之安和她喝完,反拉着她又喝了一个。 凶凶的同事摆了摆手,“我不跟你喝了,再喝我就要吐了。” 陈之安拿着酒杯看着同事小丽,“叫声爸爸,我放过你。” “你想都别想,我宁愿被你用酒灌死,都不会叫的。” 小丽说完一口闷完了杯子里面的酒,捂着嘴忍着。 陈之安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把杯子倒扣在桌子上,歪着脖子,睥睨的笑道:“四九城没一个能喝的。” 小丽窝在沙发角上,醉醺醺的念道:“姐妹们,要撑住,不能丢脸。” 陈之安哈哈大笑,喊道:“余杭洗碗。” 余杭收拾完碗筷,见陈之安家里全是醉鬼没啥好玩的,趁人不注意溜回了家。 等十二点小丫头都去睡觉了,醉酒的还没醒,拍了拍凶凶的同事,“醒醒,该回家了。” 凶凶的同事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立马又闭上,“我~我不敢~睁眼~房子~在转,你扶我回去。” 陈之安扶着凶凶的同事把她送回了家,又返回家里一个个问一个一的送。 最后从沙发上扶起小丽,小丽双脚已经站不稳了,果断的一把抱起。 小丽醉眼朦胧,红彤彤的小脸委屈的说道:“对我~温柔点~捏疼我了~。” “站好了,我开门。” 小丽抱着陈之安的腰,头顶在陈之安下巴,不停的点着头。 陈之安好不容易摸到了锁头打开了门,把小丽扶到了床上。 小丽拽着陈之安的衣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哦~到家了,你是谁啊?” 陈之安坏笑了起来,看了看开着的大门小声的说道:“我是你老汉,叫声爸爸。” 小丽用力的把陈之安拽到眼前,想要睁开眼睛可眼皮像灌了铅,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若蚊蝇的嘀咕道:“爸爸~爸爸~我要喝水水。” 陈之安笑得肩一耸一耸的,去倒了一杯水扶着喂到嘴边。 帮小丽擦了流到脸颊和嘴角的水渍,拉过被子盖好,关上房门转身回了家。 回家给胖子拿了一床被子,也上楼睡觉。 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黑暗中伸出手抓了抓,“果然美妙,此等珍馐只有小孩哥才能把握得住。” 中午起床,见胖子没在沙发上,自行车还放在门口,门后的长矛不见了,估计跟余杭他们去山里了。 小丫头坐在炉子边,呆呆的看着作业本,拿着笔半天没写一个字。 洗漱完,看她还是在发呆,拿着教鞭敲了敲炉子。 小丫头回神嘿嘿的笑了笑,“小哥,你不能打你亲妹妹,要是我都不搭理你了,你得多孤单啊!” 陈之安无奈的叹了口气,“赶紧写作业,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小丫头想了想说道:“嘿嘿,你妹妹可乖了,不挑食。” 陈之安笑了,“那咱们吃窝窝头。” “小哥,我还在长身体。” 陈之安无语,妹妹越来越皮了,人倒是越来越开朗,但是也有点烦人了。 用剩饭炒了个酸豆角炒饭,两兄妹在炉子边着吃饭,凶凶的女同事走了进来。 开口问道:“小孩,昨天是你送我回家的。” “对呀,你不会又丢啥了吧?我可没敢动你的任何东西。” 第153章 泥马精神 凶凶的女同事笑了笑,“没丢东西,谢谢你送我回家。” 陈之安看了一眼凶凶同事的胸口,“不用谢,大家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凶凶的女同事走到旁边坐下,笑道:“昨天是喝开心了,也喝断片了,可惜啥都不记得了。” 陈之安露了个微笑,埋头干饭,多说一句都心发慌。前后来了好几个女同事,还好女同事来都只说了感谢的话就走了。 下午,胖子跟着余杭他们一群小子回来,在摩托车上分钱。 陈之安等他们分完钱,开口对胖子说道:“胖子,借我五块钱花花?” 胖子假装着数钱,趁陈之安不注意,推着自行车就跑。 陈之安在后面喊道:“胖子,晚饭吃了在回去,我都做了。” 胖子跨上自行车摆了摆手,“不吃了,你家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陈之安转头对门口的少年笑了笑,“我这兄弟,太实在了,我家在穷也不差他一顿的口粮。余杭,借我十块钱花花,等有钱了还你。” 余杭捂着口袋说道:“你想吃啥?我给你买,胖哥都说了你借钱从不还。” “瞎说,我不是不还,是没钱让我咋个还?” 余杭撇了撇嘴,“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陈之安又看向晾衣干绑菜刀骠骑大将军不怂,开口问道:“不怂,咱们俩进城去吃涮羊肉可好?” “好。”不怂毫不犹豫的回道。 “我也去。” “还有我。” “我们全都去。” “兄弟们这么耿直,我喜欢。摩托车坐不下这么多人,谁去把校长的车钥匙拿来。” 陈之安才说完,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余杭。 余杭躲到一边,说道:“我姥爷那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妈都没坐过他的配车,更别说给我们玩了。” 陈之安鄙视的说道:“你们挣钱有什么用,都花不出去。” 余杭大声的说道:“谁说花不出去了,我们放假去城里还不够花勒。” “唉~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陈之安扭头回了家里,坐在沙发上盘着手串,想着心事。 礼拜一,干校显眼的位置被贴了很多大字。 上班途中,看了一眼,居然敢批评教员同志,写大字的人是真敢干,这么作死是真不想出去了。 没有过多停留观看,陈之安摇了摇头朝工地走去。 到了工棚外,小革把他的稻草马搬到门口,正和了黄泥往上糊。 陈之安疑惑的问道:“小革,你这又是要干嘛?” 小革扭头笑了笑,说道:“我准备在门口左右各放一只马,让咱们项目部看着气派些。” 陈之安总感觉哪里不对,一时半会又想不出,只能笑着说道:“你真的是个天才,你是怎么想到草加泥做成马的?” 小革哈哈大笑起来,“我准备把咱们都扎成稻草人糊上泥,在外面摆一溜。” 陈之安皱着眉进了工棚,坐在火坑边想着哪里不对。 邋遢老头看陈之安低着头不说话,开口问道:“小孩,你在想啥?是在想大字的事吗?” “不是,我在想外面草 泥 马的事。” 邋遢老头大声吼道:“又没招你惹你,你咋还骂人呢?” 陈之安抬头看着邋遢老头,解释道:“不是骂人,你去门口看看小革弄的那玩意儿,我一时想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邋遢老头跑到门口看了看,立马大声骂了起来:“你大爷的,里面住的活人,你弄个仲俑想干嘛。” 陈之安一拍大腿,也想到了就是石像生,对着屋里的小工小声说道:“赶紧去给小革把马砸了点了,他丫的在害咱们,让有心人看见咱们都得挨批评。” 小工立马跑出去瞧了一眼,抽了根柴火在火坑里点燃,拿着出去直插在了马屁股上,拽着小革回屋就开始数落起来。 小革听明白了缘由,搓了搓手上的泥,尴尬的说道:“我真没想那么多,就想着怎么让它保存得更久点。” 陈之安笑着说道:“你闲着无聊,做两个泥狮子放在门口还是可以的。” “不做了不做了。” 小革说着摆了摆手,把手洗干净了回来乖乖的坐着。 中午,陈之安准备去食堂吃饭,走到门口惊呆了,马还在门口站得好好的,不过草泥马变成了泥马。 用手指敲了敲泥马,硬梆梆的,里面的稻草和木头都烧尽后,变成了泥塑。 这性格够顽强的,在烈火中屹立不倒,还高昂着头颅,迎着寒风。 看着还不错的样子,想了想没有敲碎它,下点雨它就会自然塌掉。 拍了拍还未完全冷却的泥马,笑道:“我们都在争渡,你成功了,我却还需等待,希望我也能像你一样,站立不倒接受烈火的洗礼,发生质变,草泥马精神万岁!” 在食堂打好饭,又去门卫处拿了小红姐的回信,回家迫不及待的拆开。 信中小红姐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问出了好多的疑惑。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给小红姐买的衣服很合身,至于为什么内衣也合身,只能在回信中说,买大不买小,买大点长大了也能穿,不会告诉小红姐他眼睛就是尺,手一碰就知道多大的码。 装好回信,又在里面放了十斤全国粮票和二十块钱,每月回两封信都这么放,足够小红姐过上富足的生活了。 贴好邮票,才端起饭盒吃起饭来,还没有吃完,卫兵就来通知门口有人找。 给卫兵塞了几个苹果,拿着回信到了大门口,把信放在寄出的盒子里,转头看向找他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家庭不错的,最起码也是双职工家庭。 但人肯定是不认识,难道是来让帮忙照顾劳改人员的。 可两手空空也不像求人办事的模样,美人计也不对,来的是个老娘们,他又不是曹阿满,不太好那一口。 女人也在仔细打量着陈之安,不过眉头却皱了起来。 陈之安走上前平淡的说道:“我就是陈之安,你找我什么事?” 女人仔细的看了看陈之安,嫌弃的问道:“你就是学校的印刷工陈之安?” 陈之安莫名其妙的看着女人,这来的是什么人,咋还审上他了。 赖着性子回道:“对,我就是五七干校印刷工陈之安。” 女人从兜里拿出了几封信,递到陈之安手上,说道:“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 第154章 狗屁不是 陈之安拿着信件看了一眼,都是他最近回给王芳芳的信,疑惑的问道: “你是谁?我写给王芳芳的信怎么在你那里?” “我是王芳芳的妈妈。印刷工,你以后不要在写信给我们家芳芳了,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不,你连癞蛤蟆都不如,癞蛤蟆还能蹦跶,你个黑五类,连蹦跶一下都不敢。” 女人恶毒的言语,让陈之安心里窜起了一股无名怒火,拿着信件问道:“你私自看了这些信还是王芳芳给你看的?” “我是王芳芳的妈妈,我想看就看。” “啪” 陈之安甩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把女人打倒在地上,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往回走。 “啊~你敢打我?”女人倒在地上呆愣了几秒,捂着脸大声尖叫,爬起来,越过警戒线张牙舞爪的向陈之安扑去。 卫兵一拉枪栓,大声斥责道:“警告!退出警戒线外~ 女人已经恼羞成怒,不管不顾的向陈之安抓去。 “再次警告~在不停下,我开枪了。” 卫兵再一次严厉警告,也没能吓住女人的脚步。 陈之安转身一个侧踹把女人蹬出了警戒线外,戏谑的看着女人笑了笑。 女人捂着肚子半天说不出话来,双眼充血的死死的盯着陈之安。难以置信的说道:“他敢打我?” “不,他是在救你。”卫兵说着走到女人跟前,一把拽起女人拖到了门卫室。 陈之安走到马路上,把手里信撕碎,抛向空中,“狗屁不是。” 走到门卫室,敲了敲窗户对里面的执勤班长说道:“兄弟,教育教育就放了,别上纲上线的搞。” 执勤班长搓了搓手,嘿嘿的笑道:“小孩哥,我今天过生日,换了岗我想……” 陈之安啪啪拍了几下门卫室的窗台,“兄弟,你是懂我的,我就喜欢搂席,我下班一定准时到,是进城吃吗?” 执勤班长拍了拍荷包,“小孩哥,我没钱,席就不办了,你给我点酒,让我过个生日喝一口呗?” 陈之安瞪大眼睛看着执勤班长,“我怎么感觉,你是在编故事骗酒喝呢?” 执勤班长掏出证件指着出生日期说道:“你看是今天不?” 陈之安看了一眼确实是,跑步回家提了一壶酒走到门口,又放了回去。 不行,军营的人差不多都认识他,每个人过生日都送一壶酒,能从年头排到年尾。 找了个瓶子灌了一瓶,拿到门卫室递给执勤班长说道:“过生日不都过农历,你咋还过上新历了?” 执勤班长不要脸的说道:“下个月农历生日,我再通知你。” “狗逼玩意儿,太不是个东西了,我去上班了。” 陈之安左脚滑步抬手,右脚滑步抬手,开心的在工地视查了进度,溜回工棚躺在摇篮里。 想到小红姐每次穿内衣内裤,都会想到他,就开心得想笑。 好想去看看小红姐,然后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会不会激动的给个拥抱。 唉~这年月出门不容易,不知道拆散了多少好姻缘。 十二月初,是发工资的日子。 陈之安排队领上月的工资,原本没什么值得高兴的,等工资到手还有意外的惊喜。 加工资了,整整加了两块五,有点像在讽刺人,不过没关系,工资高达四十块钱了,绝对的白领阶层。 问了其他同事,都统一加了工资,看着陈友亮笑呵呵的数着他的高额工资,手里拿着的四十块钱工资一点都不香了。 一把搂着陈友亮的肩膀说道:“亮哥,今晚你请客,咱们下馆子涮羊肉去。” 陈友亮摇了摇头,“涮羊肉太贵了,你家鸡窝里不是还有两只鸡,咱们今晚吃一只解解馋。” “亮哥,不好意思,那两只鸡准备卖了换成钱,加上工资把欠的窟窿眼补补。” 陈友亮皱着眉头问道:“你还欠多少钱?” “也不多,一百来块钱,我有四十的工资再加两只鸡,差不多能还一半了。” 陈友亮又数了数他的工资,拿了五十块钱递了出来,说道:“赶紧拿去把欠的钱还了,学校都在传你欠钱不还的事了。” 一把接过陈友亮递来的钱,装进兜里喊道:“什么呀?我那是没钱还,不是欠钱不还。” “行了行了,别嚷嚷了,又不是啥光荣的事,下班我上你家吃饭。” 陈友亮收好钱,快步往革委会办公区走去。 陈之安摇了摇头,“哈哈~以后每个月发工资,都找我好大哥陈友亮诉诉苦。” 立马回家就杀了一只鸡,在家里翻遍了也没找到适合炖鸡的东西。 苦思冥想进了空间,拔了一支人参瞧了瞧,怎么加速生长都才筷子头粗。 跟影视剧里的差别也太大了,没事,咱们以数量取胜,园子里多的是,就按炖萝卜的规格放人参,咱自家吃就是这么豪横。 薅了一把洗干净扔到鸡汤里,让它慢慢炖,锁上放门去工地,下班回家就可以吃啦! 茅草屋里,小工凑到陈之安身边问道:“小孩哥,咱们礼拜天进城去玩?” “可以。” “那礼拜天我们来叫你,你早点起床别睡懒觉。” 陈之安撇了撇嘴,“觉都不睡好,进城咋蹦跶得起来。” 小工笑了笑,“那也没办法啊!咱们得赶最早的一班汽车,晚了进城啥都玩不了就得回来。” 陈之安点了点头,“知道了,我尽量礼拜天在梦里不跟美女墨叽,早点醒。” 小工嬉笑着的掏了陈之安一把,“你也不嫌洗内裤冻手。” 陈之安不要脸的说道:“每次一刚要进入正题就醒了,都烦死了。” 其他人都嘿嘿的笑了起来,苏菲红着一张脸低着头也在笑。 陈之安这才想起,工棚里还有一个女的,一把推开小工,笑道:“你个臭流氓滚开点,教坏小孩。” 小工翻了个白眼,“你才不要脸,把单位的女同事都灌醉了,居然不叫我。” “叫你干嘛?你是能喝还是能帮我洗碗干家务?” “小孩哥,我可以帮你招呼客人照顾好女同事。” 陈之安得意的摇了摇头,“女同事有我照顾就行了,你们都把握不住的。” 吹牛吹到下班,顶着寒风回家,先盛了一碗鸡汤灌进肚子里。 才把鸡汤喝进肚子里没几分钟,就感觉脑袋有微麻感,像有细小的电流在放电。 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精神力瞬间充满,鼻腔直通脑门,一股暖流直下。 “我艹,这是没炖熟,中毒了?” 第155章 人参没炖熟 陈之安下意识的抹了一把鼻子,手上鲜红一片。 “它大爷的,中毒了。” 洗干净手,找了两团草纸把鼻子堵上,加大火力猛炖鸡汤。 在炉子边感觉有点热,敞开衣服还是不行,端了个小板凳坐到了门口,小凉风一透舒服多了。 自言自语的说道:“终于知道不只是蘑菇没煮熟会中毒,人参也一样,棒槌果然名副其实。” 陈友亮操着手走到门口,看了看陈之安用纸塞着鼻子,笑着问道:“咋了?装病不想做饭。” 陈之安摇了摇头,“天气干燥上火了,菜做好了在炉子上焖着的。” 陈友亮挤开陈之安,进屋揭开锅盖,鸡汤香气扑鼻,拿起旁边的碗就盛了一碗汤,一边吹一边往肚子里灌。 喝完舔了舔嘴唇,“小孩,今天这汤真鲜,味道好极了。” “反贼,你喝了呀?” “嗯。” “有啥感觉没?” “一个字~鲜。” 陈之安扭头看着陈友亮,问道:“反贼,身体有没有酥麻感?” “身体暖乎乎的。”陈友亮吸了吸气感觉鼻子有点堵,走到门口狠狠的排鼻子气。 “噗”的一声两道鼻血喷射而出,“这下鼻子通气了。” 陈友亮用手抹了一下鼻子,大声惊叫起来,“小孩,我也流鼻血,给我拿张纸。” 陈之安掐了个纸团递给陈友亮,扭头看了一眼炉子上的鸡汤,“嗯…还要炖。” 余杭放学带着小丫头回来,看两人在门口蹲着,走到两人身边问道:“你俩打架了?” 还没等两人回答,嗅着香气就进了屋,一碗热鸡汤下肚,几分钟后一句“我艹”埋着头跑到了屋外。 拿纸堵上鼻子后,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的不知所措。 赵校长笑呵呵的看了一眼三人,闷头进屋坐在沙发上喝起了鸡汤。 陈之安跟进屋让小丫头把汤放下,又对赵校长说道:“校长,你有啥感觉没有?” 赵长笑嘻嘻的说道:“咋了?汤里放老鼠药了啊?” 陈之安挠了挠头说道:“不知道啊,也有可能别人趁我不在家,放了老鼠药,我们仨一碗汤下肚,几分钟就流鼻血了。” 赵校长凝重的拿起汤勺在锅里捞了捞,郑重的问道:“你们吃了多久了?” “我有半个小时了,陈主任二十分钟,余杭才十分钟。” “小陈~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之安摇了摇头,“除了有点流鼻血,没什么不舒服的。” 赵校长放心的点了点头,“你放的什么在里面炖的鸡?” “人参。” 赵校长笑了笑,端起碗又喝起了汤。 陈之安等赵校长喝完汤,没见了流鼻血的症状,确定人参炖熟了。 “同志们,这次没事了,放心大胆的吃。” 陈之安给小丫头掰了个鸡腿,又盛了一碗汤慢慢的品了起来。 余杭和陈友亮端着鸡汤,大口大口的喝着,嘴里喊着鲜。 “啪嗒” 一滴鲜红的液体滴在了碗里,陈之安皱了一下眉头,“啪嗒啪嗒”鼻血像断线的珍珠滴落在碗里。 “我艹,还没炖熟。” 塞上鼻子,拿着碗去外面把滴了鼻血的汤倒掉,余杭和陈友亮也捂着鼻子跟了来。 陈之安急忙回屋抢过小丫头的碗,“小妹,别吃了,吃了流鼻血。” 小丫头抹了一把鼻子,“我没事呀?” 陈之安看向赵校长,奇怪怎么赵校长也没事。 赵校长看着碗里的汤和鸡肉眨了眨眼睛,开口问道:“小孩,你放了多少人参?一整根全放了?” 陈之安咧了咧嘴,“校长,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我才放了一把。” 赵校长一下站了起来,拿着勺子在锅里捞了捞,指着陈之安大声的喊道:“你真是个败家子,谁家炖鸡汤放这么多人参,你家里留下来的人参你全炖了,简直是暴遣天物。” 陈之安指了指,“校长。你也流鼻血了。” 赵校长擦了一下鼻子,捂着跑到了门外,拿了纸团塞住了鼻子。 四人蹲在门口的空地上,一点都不觉得冷。 陈之安讪讪的笑了笑说道:“嗯,肯定不是放多了,应该没煮熟,多炖一会咱们接着吃。” 赵校长无语的站起来,背着手喊道:“余杭,咱们回家吃窝窝头。” 陈友亮叹了口气,“我也回家煮面条吃,太补了,我受不了。” 陈之安大声喊道:“你们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炖人参鸡汤给你们喝,搞得我像放了老鼠药一样,又死不了人,流鼻血用纸堵住就行了,怕什么?” 回屋,把鸡汤放到一边,他也不敢吃了,烙了两个饼子和小丫头一人一个,看着锅里的鸡汤,倒掉觉得太可惜了,明天拿去工地给大家补补身体。 一早,陈之安端着锅就去了工地,放在火坑边上对邋遢老头问道:“教授,我昨天炖了一锅鸡汤。” “小孩,给我盛一碗,补补身体,最近各个关节噼里啪啦直响。” “邋遢老头,你听我说完,人参被我放多了,一吃就流鼻血,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邋遢老头嬉笑道:“呵呵,人参放多了,我咋就不信呢?给我盛一碗人参当饭吃。” 陈之安大气的说道:“拿你的饭盒来,我舀一碗给你。” 邋遢老头把饭盒里的窝窝头拿出来,陈之安给他盛了一碗汤。 小工和小革也盛了一碗,还没喝完就开始喷鼻血了。 邋遢老头立马放下饭盒,把陈之安拉到一边,在锅里把人参捞起来仔细辨别了一下。 “小孩,你哪里来这么多人参?” “以前家里留下来的,我看着没用,全给放汤里炖了。” 邋遢老头咬着后槽牙,说道:“你个败家子,加水,加水,接着炖。” “不行不行,锅太小了。”邋遢老头换了口大锅,加了一锅水又把人参鸡汤炖上。 陈之安舔了舔嘴唇,说道:“我觉得应该是火候没炖够,流鼻血是中毒的迹象。” 邋遢老头鄙视的说道:“咋不补死你,人参可生吃口含,哪来的毒?” 陈之安坚持的说道:“人参是灵草,都是用来炼仙丹的,可能要炖七七四十九日,才能服用,应该是没炖熟吃了才会流鼻血。” 邋遢老头大声说道:“小孩,你咋就那么犟呢?说了,是你人参放多了,加这一锅水炖出来,刚刚好。” 陈之安撇了撇嘴,“这么大一锅水,炖出来味儿都没了,吃了一点反应都没有,又有人要怀疑人参是假的咯。” 第156章 揍人 邋遢老头一拍大腿坐在旁边,“哎哟,我老天爷哎,你说的好有道理。” 陈之安哈哈的大笑起来,“昨天那人参鸡汤是真鲜,我流着鼻血都喝了两大碗。” 邋遢老头翻了个白眼,很无语的摇了摇头。 等一大锅鸡汤炖好,陈之安尝了一口,嫌弃的嘀咕:这锅人参汤跟后世人参保健品有得一比。 中午,同事来通知陈之安去校长办公室。 陈之安在门口整理了一下一下衣服和头发,“咚咚”敲响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 听见同意进入的回答后,陈之安才推门进入。 赵校长对面坐着两个穿着干部服的男人,一个三十多岁一个秃顶,办公桌上放着两个黑色手提包。 陈之安皱了下眉头,这怕是又有麻烦找上门了。 走到校长办公桌前恭敬的问道:“赵校长,找我有什么事?” 赵校长脸上的戏谑一闪而逝,语气平和的说道:“是海淀教育部门的同志找你。” “哦。” 陈之安扭头问道:“两位同志找我什么事?” 三十多岁的男人,用一副问责的口吻说道:“你就是陈之安?” “嗯。” “你骚扰文工团女同志,乱搞男女关系的事发了,好好坦白交代,看在你在我们管辖的范围内,我们会对你宽大处理。” 陈之安一听就知道是王芳芳她妈妈搞的事,他和王芳芳通信都是聊电影舞台剧之类的,还都是聊的红色革命剧,一点瑕疵都找不出来,落于纸上的东西,他没傻到乱说。 转头看了一眼赵校长的表情,确定校长像在看西洋镜。 “你别看你们校长了,他也归我们管,他敢包庇你,我连他一起办了。” 陈之安咧着嘴看向赵校长问道:“校长,谁让这两傻逼玩意儿进五七干校的啊?” 赵校长撇了撇嘴,“我咋知道,你没听见人家都要办我了吗?” “嘭” 三十多岁的男人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大声吼道:“你们简直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你这校长还想不想干了。” 陈之安笑道:“完了。赵校长,你被开除了,估计我得执行枪决。” 赵校长笑了笑,“你还愣着干嘛?咱们五七干校真男人的拳头,不光能揍野猪,还能揍骗子。” 陈之安拿起桌子上的手提包,一下乎在青年男人脸上,一下把男人带着椅子砸倒在地。 “你们~你们…” 跟着青年男一起的秃顶男人,吓得话都说不清楚。 陈之安大声吼道:“闭嘴,在边上立正站好。” 挥着提包向着青年男人的头,就是一顿乱砸。 吓得秃顶男人立马靠墙站好,声音颤抖的说道:“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青年男人被砸得满嘴是血,才反应过来用手护着头蜷缩在一起。 陈之安扔掉提包,穿着大头皮鞋的脚,一脚跺在青年男人身上,吼道:“我乱搞你妈的男女关系,老子骚扰你妈…狗杂碎,真当老子是软柿子,谁都可以捏是吧?” 一脚接着一脚狠狠的跺在青年男人身上,直到打累了,解开领口的扣子,喘了口气,正要抽皮带。 赵校长开口说道:“好了,小陈。” 系了一下皮带,陈之安看向赵校长问道:“丢粪坑去?” 赵校长摇了摇头,“打电话给他们单位,让海淀教育部门来认人。” 陈之安立马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赵校长,电话多少号?” 赵校长稳如泰山的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说道:“我不知道,自个问去。” 陈之安把电话递向靠墙立正站好的秃顶男人,“你来打。” 秃顶男人抱着脑袋摇着头,可怜的说道:“让我打电话是不可能的,打了电话我就完了,你可以打我。” 陈之安拿着电话看向赵校长,说道:“还是冒充干部的顽固分子。” 赵校长对着陈之安鄙视的说道:“你在后勤科咋工作的?连个地方部门的电话都没搞清楚。”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立马放下电话跑出办公室,在楼道里把赵校长的司机叫进了办公室。 司机看了看办公室里躺着和站着的陌生人,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 陈之安先开口对司机说道:“你是赵校长秘书兼警卫,校长要海淀教育部门的电话。” 司机愣了一下,摇头道:“我不知道,你一个印刷工,不好好上班,跑这里来干嘛?滚回去上班。” 陈之安直接给司机来了个弹裆顶肘,抱着司机脑袋一下磕在膝盖上。 司机还没反应过来,“呃”的一声就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陈之安踢了一脚晕厥的司机一脚,骂道:“傻逼玩意儿,早就想揍你了,整天吆五喝六的,真以为没人敢揍你。” 赵校长拍了拍桌子,“小陈,你今天怎么回事,像疯狗一样逮谁咬谁?” 陈之安拍了拍脑袋,“早上又喝了两碗昨天的鸡汤,脑子犯病了。” 走到办公桌前拨了干校医院的电话,又跑去人事科问到了电话号码。 接通海淀教育部门的电话后,直接开口说道:“这里是海淀五七干校,让你们局长来一趟。” 啪嗒一下挂了电话,对着赵校长笑了笑,“这样说没毛病吧?” 赵校长翻了个白眼,“滚一边去面壁思过。” 干校医院的人提着急救箱走进了办公室,看见地上躺着的司机莫名的笑了起来。 手在脖子上搭了一下说道:“赵校长,司机没事就是睡着了。” 赵校长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司机,这人是多不招人待见,还是开口说道:“好好检查一下,大家都是同事。” 医生从桌子上端起一个茶杯,看里面有水,一下泼在了司机脸上。 用脚踩在司机身上蹬了蹬,喊道:“醒醒,办公室不让躺地上睡觉。” 医生看见陈之安在面壁思过,丢下司机走到陈之安旁边问道:“小孩,你又犯啥错了?” 陈之安撇了撇嘴,“老婶,什么叫我又犯错了,我就今天脑子抽抽了,手脚不听使唤把司机揍了。” 医生摸了一下陈之安额头,对赵校长说道:“老赵,小孩生病了,我要带他回医院检查。” 赵校长无语的摆了摆手,说道:“把司机也带去医院。” 医生对一起来的护士吩咐道:“把司机拖到过道吹吹凉风,别搬回医院,没他的床位。” 第157章 松鼠回家 陈之安没跟着医生去医院,给校长泡好了茶,抱着手站在一旁充当起秘书。 海淀教育部门的人进门就先问道:“赵校长,是五七干校有什么事需要我们海淀配合的吗?” 赵校长坐在椅子上笑了笑,“请坐。” 等人坐下后,赵校长接着说道:“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有人冒充你们海淀教育部门的,来五七干校要开除我。” 教育部门的人笑了笑,皱眉斜瞟了墙角立正站好的秃顶男人一眼,正视赵校长说道:“您老,别跟不长眼的蠢人计较,让我把人带回去严肃处理。” 赵校长沉默的盯着教育部门的人缓缓的开口说道:“人你可以带回去,下次让他们把证据收集好,直接让执法部门抓人,这样大家都省心。” 教育部门的人尴尬的说道:“赵校长你说笑了,五七干校的事轮不到我们来管。给您老添麻烦了,人带回去单位会严肃处理的,你放心,决不会包庇纵容的。” 赵校长点了点头,教育部门的人才离开。 等人走后,赵校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陈之安说道:“小孩,你咋这么废物,便宜没占到还惹了一身骚,真没用。” 陈之安听见赵校长称呼的是小孩,就表明没事了,笑嘻嘻的叹道:“唉~早知道这样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吃不完在倒掉。” 赵校长笑着摇了摇头,问道:“你们为什么都不喜欢我的司机?” “校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你说说是什么原因?” 陈之安斟酌了一会说道:“司机可能真把自个当成你的秘书了,反正全校除了你,就没有他不敢说教的人。” 赵校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这样的吗?怎么没人向我反映?” 陈之安撇了撇嘴,“咱们干校的人个个精明能干,能为这么点小事打扰你,反正大家都知道他只是个司机,不搭理他就行了。” 赵校长摇了摇头,“小陈,今晚我想吃鸡。” “哦~我的阿花呀,你午时三刻就要问斩了,等不到过年了。” 陈之安边叫喊着边退出了校长办公室,溜回家杀鸡做饭。 傍晚,天空飘起雪花。 陈之安昂着头抬起双臂,在满天飞雪的院子里唱起了《一剪梅》,“真情像草原广阔,层层风雨不能阻隔… 一剪寒梅 傲立雪中 只为伊人飘香 爱我所爱 无怨无悔 此情长留心间。” 赵校长拉开他家房门,大声吼道:“小孩,你在院里嚎什么嚎…不就是被个女人抛弃了,有啥大不了的,饭做好了吗?” 陈之安哈哈大笑起来,“赵校长,你说实话,我这歌唱的怎么样?” “马马虎虎,儿女情长,不够豪迈,不像男子汉唱的歌。” 赵校长说完,院里看今年第一场雪的同事们叫嚷着让陈之安再唱一首。 陈之安想到了一首十年后才出现的歌曲,应该能把赵校长听沉默,开口唱道:“ 送战友,踏征程 默默无语两眼泪 耳边响起驼铃声…… 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 待到春风传佳讯 我们再相逢。 赵校长听完抬头看了看天空,叹息一声,回屋拿了一瓶酒朝陈之安走来。 陈之安大声喊道:“赵大姐,赵校长要拿酒瓶子砸我…你快来救我…” 赵大姐立马跑上前拉住赵校长问道:“爹,不带打小孩的。” 赵校长甩了一下胳膊,“我能打小孩吗?你去看他家饭做好没有。” 赵大姐笑了笑,“我去看他家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赵校长把酒递到陈之安面前,声音响亮的说道:“喝一口,再来一首这样色的。” 陈之安接过酒瓶子一看,这种茅台酒他也有两瓶,还是以前赵建军拿去他家的,他藏起来一直没舍得喝,说是海子里的特供。 把酒装进兜里,挽着赵校长的胳膊说道:“校长,饭菜都做好了,上我家吃饭唱歌。” 进屋关上门,给赵校长倒了一大杯散娄子,喝着喝着校长就忘了好酒和唱歌的事。 睡到半夜,听见有敲门声。 “谁呀?” 站在门后一连喊了几遍都没有回应,拿着长矛,拉开门就闪到一边。 “我艹…人呢?闯泥马鬼了。” 大着胆子把长矛怼在前面,站在院里四下看了看,积雪平整没有脚印。 转身就跑回屋,关好房门,拍了拍胸口,看见小黑脑袋放在沙发上看着什么。歪着头走到沙发边蹲下,“说,刚才是不是你敲的门。” 松鼠把嘴里塞的栗子全拿了出来,拿了一颗递给陈之安。 陈之安伸出手指戳了戳松鼠的肚子,笑道:“嘿嘿,你还给我带礼物了,你是陈家五傻子吗?” 松鼠搓了搓它的手,小心翼翼的朝他靠近,见没遭到驱赶,才大胆的跳到手上。 陈之安小声的问道:“你是来过冬的吗?” 抬起手臂走到他给松鼠做的窝前,“你看你的窝还在。” 松鼠跳进了它住过窝里,像是在检查一样,在里面转了一圈,探出脑袋偷偷看了一眼。 陈之安抓了一把花生,一颗一颗的递给松鼠,“你还记得这里是家,过冬都知道回来,可有的人却忘了家…” “唉~我给你说这些干嘛!你又听不懂,睡觉。” 早晨,小丫头看见松鼠小五回来,开心的哭了起来。 “小哥,家贼什么时候到的家?” “半夜。” 拍拍小丫头的脑袋,“赶紧洗漱,上学要迟到了。” 小丫头洗漱完,拿了一个饼子一边吃一边往学校跑去。 陈之安带着松鼠去了工地,把饼子放在火坑边烤热。 苏菲好奇的打量着陈之安肩膀上蹲着的松鼠,问道:“小孩哥,你哪里捉的松鼠?它为什么不跑?” “不是捉的,它是我家小五,冬天才回家。” 邋遢老头凑近看了一眼,也问道:“去年那只?” 陈之安笑了笑,“应该是,昨天半夜上我家敲门才进的屋,还带了栗子。” 邋遢老头恭维的说道:“心地善良的人,小动物都愿意亲近,你那饼子是肉馅的吗?”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拿着饼子啃了起来,再不吃,邋遢老头又会不小心弄点埋汰的东西在上面,然后饼子就归了他。 小工嗅着鼻子闻了闻,“小孩哥,掰一块饼子给我尝尝,花生白糖馅的我还没吃过呢?” 陈之安啃了几口把剩下的递给小工,“不嫌弃你就吃。” 小工接过饼子又分了一半给小革,一口塞在嘴里,说道:“好香甜。” 第158章 单挑 “小孩~你给我滚出来!” 陈之安听声音是司机,应该是来找他报仇的。 起身把松鼠放在摇篮里,走到屋外冷眼看着司机说道:“怎么的,划下道来。” 司机扭了扭脖子,“站好,让我揍一顿把气出了,在摆一桌儿给我敬酒道歉,昨天的事才算翻篇。” 陈之安捏起皮肤白皙的拳头,威胁道:“呵呵,看见我这砂锅大的拳头了吗?它不答应!” 司机戏谑的笑着:“砂锅没见着,长得像姑娘的男人倒是见到一个。” 陈之安把大衣脱了放在柴火垛子上,站在荒地里,阴冷的说道:“甭废话了,今儿小爷要揍得你叫妈妈。” 司机气愤的快速向陈之安冲出,一个大摆拳直打下腮。 陈之安放弃格挡,弯腰前进,直拳打在司机腹部,侧身绕到司机身后。 司机胳膊后扫,转身蹬腿踹出。 陈之安弯腰后退,被司机抓住衣服提起,掀翻在地,滚了两圈。 “呸”吐掉嘴里的泥土,一招乌龙绞柱,没能夹住司机的脑袋,趁司机向后侧退躲避,左右直拳快打司机胸口腹部。 右脚边腿扫在司机膝关节,司机身体一个踉跄,把颈部露了出来。 陈之安不假思索挥臂打在司机的脖颈上。 司机被小臂扫中颈动脉,侧倒在地上。 陈之安穿着翻毛皮鞋的脚,抬腿踢向司机面门。 司机双臂格挡护住面门,左腿斜打在陈之安身上。 陈之安忍痛夹住司机的左腿,双手抱住,拽着在地里拖拽起来。 司机被倒拖着在地里乱抓,右脚不停的乱蹬。 陈之安不管不顾加速跑动,突然一个急停,双手用力一绞抱住的脚,脚踝咔嚓一声脱了臼。 司机吃痛“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陈之安抓着司机脱臼的脚,轻轻一翻司机难忍疼痛跟着翻了个身爬在地上。 顺势骑到司机的腰上,曲腿用膝盖顶着他的脊柱,用力下压,胳膊锁住司机的咽喉。 “呀!”陈之安大吼一声憋着一口气,左小臂收紧同胳膊一起发力夹死。 司机满脸青筋暴起,双手拍打着地面,渐渐的变成了缓慢的抓挠地面。 地面被抓出几道长长的抓痕,快窒息的司机握成拳头的手掌缓缓松开。 “小孩,松手,松手,在勒就死了。” 陈之安听邋遢老头的的喊声,深吸了一口气,放松臂膀的力量,把司机翻到正面。 举起拳头往司机脸上,一拳一拳的砸。 砸到司机眉骨开裂,鼻子、嘴巴流血还在边砸边喊: “叫妈妈~叫妈妈~我让你叫妈妈……” 邋遢老头拉着陈之安的挥动的手臂,“小孩,别打了,不光脚麻了,估计全身都麻了。” “哈哈” 陈之安被邋遢老头的话逗笑了,挥拳都没了力气,站起来拍了拍满身的稀泥。 转身又狠狠的踢了几脚司机,“你妈卖麻花的,小爷衣服上全是稀泥巴,洗不干净,小爷在来找你算账。” 陈之安对着看热闹的劳改人员喊道:“散了,散了,都有人上门揍我了,你们也不知道搭把手,拉拉偏架。” 司机回过气,咳嗽了几下,目光呆滞的看着阴霾的天空,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歪头看向陈之安,“我们的事了。” 陈之安傲世的笑道:“不服随时来战。” 回工棚拿了根木棍撑着大衣,让松鼠蹲在头顶往家属区走去。 在澡堂子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和衣服,回家躺在沙上全身酸痛,像骨头散架了一样。 感觉以后还是要多锻炼,打一架身体都撑不住,以后还不得被媳妇嫌弃。 中午,陈友亮进屋看着躺在沙发上的陈之安问道:“小孩,你没事吧?我把人带去革委会了,你放心哥哥给给你报仇。” 陈之安坐起来了认真的说道:“反贼,去把人放了,咱们不干那么跌份的事。” 陈友亮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点了点头,“好。” 陈友亮转身离开,没一会就回来,直接去鸡窝里逮了只鸡一刀抹了脖子才说道:“小孩,你受伤了,我杀只鸡给你补补。” “反贼,你臭不要脸,杀我家的鸡给我补身体,你是咋想出来?” 陈友亮提着已经嗝屁的鸡,无辜的说道:“现在咋办?要不,把鸡送去医院看能不能在抢救一下?” 陈之安扭头笑道:“还能咋办,只能开心的吃了它。” 小丫头背着书包回家,小鼻子嗅了嗅,开心的问道:“小哥,今儿是小花还是小绿遭了殃?” 陈之安一下想起了第一次去鸽子市买了一只瘦弱的母鸡回家,小丫头养了几天还取了个名字叫小黄。 结果宰鸡的时候,小丫头哭得稀里哗啦,吃的时候是含着眼泪才吃了两大碗。 “写作业,什么时候写完,咱们什么时候开饭。” 小丫头撅着嘴,叹了口气,“唉~没意思,天天都是一样的作业。” “要不,小哥明天去印刷车间给你印百十张不一样的卷子给你做?” “不要,你敢给我印,我就敢离家出走。” 陈之安鄙视的笑道:“陈小琳,不是哥哥鄙视你,你要是能离家走出四九城,没路费了哥哥亲自去给你送钱。” 小丫头笑了笑,“你当我傻呀!我就吓唬一下你,我真走了,你一人可怎么办,妹妹不会抛弃你的。” “陈小琳,你赶紧长大,哥哥也要离家出走,到时候一年半载不回家是常态,你千万别找我。” 想着要是某天小丫头长大了,要独立生活了,可能他陈之安没有想象中洒脱,会很思念她的。 小丫头撅着嘴问道:“小哥,你离家出走都不带上我吗?你是不也不喜欢我了。”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小琳,你觉得你现在还招人喜欢吗?” “哼,臭小哥,我这么听话,学习成绩又好,还帮你做家务,你凭什么不喜欢我?” 小丫头撅着嘴把作业拿出来摆好,接着又说道:“你肯定嫌弃我是个女孩还是个拖油瓶。” 陈之安从沙发上找出了家罚,在炉子敲了敲,“拖油瓶,赶紧写作业,少顶嘴。” 小丫头撇了撇嘴,“你别老是拿教鞭吓唬我,你又舍不得真揍我。” 陈之安拿出手串拨着木珠子默念阿弥陀佛。 陈友亮在边上嘿嘿的发笑,对小丫头说道:“你小哥揍你,你就上我家。” 小丫头摇了摇头,“我小哥揍我,我也黏着他,我是他带大的,我要一直黏着他。” 第159章 久违的什刹海 窗外又飘起了雪,屋里昏黄的灯光下,三人围着火炉吃火锅有说有笑。 陈友亮撩起窗帘看了一眼,低声的说道:“什刹海可以溜冰了吧?” 小丫头急忙说道:“亮哥,什刹海痞子爱找事,你别去哪里玩。” 陈友亮拍了拍胸膛,“你亮哥我一身铮铮铁骨还怕几个街溜子不成。” 小丫头摇头认真的说道:“反正我不去,我就在学校里玩。” 陈友亮笑了笑,“你不去就看家,我带你哥去。” 小丫头对着陈之安嘱咐道:“小哥,你去了要注意安全,见事不对就跑,不丢人。挨揍了不划算,面子不值钱。” “知道了,管家婆,好好吃饭。” —————— 礼拜天,天蒙蒙亮,咚咚的敲门声就响起。 陈之安哆哆嗦嗦下楼打开门,门外站了几十个五七干校的青年男女。 小工大声的说道:“小孩哥,你咋还在睡?快点要赶上头班车了。” 陈之安打了个哈欠,“你们先去车站,我不到别让车走,我马上洗漱。” 几十个青年男女打打闹闹的离开,陈之安上楼去把小丫头从被窝里弄醒。 “小妹,咱们去城里玩?” 小丫头缩在陈之安怀里,迷迷糊糊的说道:“小哥,我不去,我要睡觉。” “那我去了哦,你睡醒了就去赵爷爷家蹭饭,知道了吗?” 小丫头点了点头缩回了被窝里。 陈之安给小丫头盖好被子,下楼洗漱完,把挎包挂在脖子上就往车站跑去。 “老机司,等等我。” 进城的汽车冒着白色的尾气,慢慢的开着,只要陈之安快要追上,汽车莫名的又加速跑。 汽车里哈哈大笑的声音,足以证明公共汽车司机就是在溜他。 陈之安双手叉腰,喘着粗气,站在原地。 公共汽车响了两声喇叭停下,打开了后门。 陈之安挤上公共汽车,大声喊道:“是那个损色开的车,我要和他打一架,溜了我小一里地,不能就这么算了。 五七干校的兄弟姐妹们,下车咱们齐心协力把车给他抬沟里去。” “小孩,你咋不骑你的三跨子在我前面挡道了,你咋不嘚瑟了。” 陈之安喘匀了气笑道:“原来是你呀,你给我等着,等拉粪的时候在收拾你。” 进了城,下了车。 几十个人走在街上,像土老帽头回进城一样,啥都要瞧瞧看看。 在街上逛了一圈,几十个人涌向什刹海。 什刹海溜冰场,是这个年代四九城唯一的大型娱乐场所。 高音喇叭里响着破音的红歌,青年男女们大多穿着绿色的军大衣。 还没进场就有人挑衅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群土包子?” “嘿嘿~那几个小妞还是不错的。” 余杭上去就是一个大逼兜,把说之人的帽子打飞。 不怂他们十多个学生上去围着说话的两人就一顿锤。 陈之安看得直咧着嘴,扇了自已一个嘴巴子,自骂道:“狗记性,说了什刹海溜冰场和自己犯冲不能来的,又舔着脸来了。” 换好溜冰鞋,进场跟大伙一起溜了一圈感觉没什么意思,靠着护栏欣赏起漂亮小姐姐来。 “小孩哥,好久不见。” 乌鸦脖子上挂着个包就到了面前,从挎包掏了一盒烟丢给陈之安。 陈之安双手接住一看还是万宝路,好奇的拉着乌鸦的挎包往里看了看,笑道:“乌鸦哥,好东西不少嘛!” 乌鸦捂着挎包喊道:“卖几盒烟给孩子挣点生活费。” 陈之安拱着手说道:“恭喜恭喜,好事成双,在派一盒肯特给我。” 乌鸦心疼的又掏了一盒肯特牌香烟,“我就不该过来跟你招呼,今儿白干了。” 陈之安笑着问道:“几块钱一包的烟你卖给谁啊?” 乌鸦鄙视的说道:“还能卖给谁,大院子弟咯,只有他们有这个经济实力,既爱装逼又爱攀比。” “一天能挣一百块不?” “你可真敢想。” 然后乌鸦又小声的说道:“一包烟能挣一块钱,你想不想干?想干我带你去拿货。” 陈之安摇了摇头,“不想干,挣不了几个钱没多大意思,能买得起的人还是太少。” 乌鸦保持小声的说道:“还是很好卖的,比上班强多了。” 陈之安从他的挎包里拿了几个苹果递给乌鸦,无奈的笑道:“上班安全。” 乌鸦收下苹果,摆了摆手道:“我还得四处溜溜找买主,不跟你聊了。” 陈之安看着乌鸦离开,感觉世界好不真实,不着调的乌鸦来溜冰场,不再是溜冰拍婆子打架了,而是一心赚钱养家了。 胖子拉着几个姑娘,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喊道:“二傻子,让我逮着了吧!” 陈之安打量了一下跟胖子一起玩的几个姑娘,是六十年代的精神小妹,抽烟喝酒,穿着打扮花里胡哨。 胖子推了一下陈之安,问道:“快说跟谁一起来的,你今天准备去哪里吃饭?” 陈之安拍开胖子的手,“跟余杭他们一起来的。” 胖子回头看了一眼,看陈之安藏着手,喊道:“手里拿的啥?” 陈之安无语的把万宝路香烟拿出来拆开,给胖子几人每人发了一支。 “二傻子,你欠钱不还,还有脸抽老鼻子贵的外国烟,你对得起我吗?” “别人给我的,我今进城的车费还是别人给我付的,我得把人看住了,不然没钱回去。” 胖子大声喊道:“姐妹们快走,一会儿二傻子又要借钱了。” 陈之安哈哈的笑了起来,“胖子,下馆子的时候记得叫我。” 一支烟的功夫,余杭就跑了过来,“小孩哥,把你的外国烟给兄弟们分分?” 陈之安把手里的万宝路丢给余杭,“拿去,你们走的时候记得叫我。” 余杭把烟给一起来的人分了,拿着个只有一两支烟的空烟盒装进兜里,故意露半截在外面。 看了余杭骚包的一甩围巾,跟着一群小子汇入溜冰的人群。 陈之安真想掏口锅出来,在溜冰场边上吃着火锅看他们表演。 在挎包里找个桔子才剥开,胖子嗖的一下窜出来抢了去。 “二傻子,给姐们儿每人发一个,一会下馆子允许你坐她们中间。” 陈之安在包里找了找,给几个姑娘每人拿了一个。 “小弟弟,把手给姐姐,姐姐牵着你玩。” “我不要拉手手,我要扶着姐姐的腰。” 第160章 茬架是青年日常 姑娘把大衣扣子解开,抛了个媚眼,拉着陈之安的手就要放在她腰上,还笑嘻嘻的说道:“你手都真冰,别怕姐姐给你捂捂。” 这年代,陈之安可真不敢开这种玩笑,缩回手笑道:“姐姐赶紧把大衣扣子扣上,一会球球都冻硬了。” 姑娘捂着嘴呵呵的笑了起来,“学人家拍婆子,还胆小,自由恋爱不适合你。” 陈之安笑了笑,又听见一个不算新鲜的新鲜词,“自由恋爱”突然觉得生活也不那么刻板了。 “姐妹儿,会跳舞吗?咱们跳一个?” “嘁~你埋汰谁呐,你说吧,去哪里跳?” 陈之安撸了撸嘴,“就这冰上,保证让你特有范儿。” “在冰上咋个跳?” 陈之安在冰上溜了溜,开始了他的装逼表演,嘴里哼着歌曲当节拍,展示了一下花样溜冰。 花样溜冰早就有了,由于传媒落后,知道的人极少,来溜冰的只知道跑圈,没几个动作,更别说男女舞蹈互动的花样了。 姑娘瞪大了眼睛,“还能这么玩,快教教我。” 陈之安给姑娘示范了几个动作,带着姑娘练了一会,拉着进了溜冰场中间。 伴着什刹海溜冰场高音喇叭里放的《梁祝》音乐,陈之安和还不知道名字的姑娘玩起了花样溜冰。 溜冰的人渐渐的停下来围成了一个圈,欣赏起不一样的溜冰方式。 随着音乐的结束,陈之安牵着姑娘的舞蹈动作也结束,围观的人群鼓起了掌,结果发现戴着厚厚棉手套拍不出来声音。 有人吹了一个响亮的流氓哨,接着此起彼伏的哨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拉着兴奋的姑娘溜到边上,好多姑娘都围了上来请教。 陈之安现场教学起来,还挑了几个大飒蜜手把手教学示范。 胖子酸溜溜的喊道:“二傻子别教了,认识不认识的女孩你都去拉手,小心有人举报你耍流氓。” “哎呀~这死胖子是谁啊?真讨厌。” 陈之安拉着穿了一身将校尼,鹅蛋脸长发飘飘的姑娘随意的说道:“我哥们儿,嫉妒我握住了你的青春。” 鹅蛋脸姑娘爽朗的笑道:“让死胖子嫉妒去,咱们在跳一曲。” 陈之安双手扶住姑娘的腰,把她抛了起来,落地接住一个公主抱绕了一圈,把吓呆的姑娘放在冰面站好。 哈哈的笑道:“吓傻了吧你?” 姑娘呆呆的点了点头,脸蛋羞涩的红了起来。 胖子和几个姑娘拉着陈之安哈哈大笑的冲入溜圈的队伍。 陈之安懒得发力,左右手各被一个姑娘拉着领跑,背后有胖子推着,只需要扭动身体保持平衡。 “茬架了。”姑娘喊了一句拉着陈之安就凑了上去。 陈之安一看是五七干校的和别的人干了起来,甩开姑娘的手。溜上去抱住对方的人劝道:“兄弟,冷静别打架。” “撒手,别多管闲事。” 嘭,五七干校的人趁机几拳打在对方鼻子上。 陈之安立马撒手,拉着对方一个挥舞的拳头喊道:“兄弟,打架不可取,武力解决不了问题。” 被拉住手臂的人,还没看清楚劝架的人就被人偷袭揍趴下在地上。 陈之安嘿嘿的坏笑着寻找下一个目标,等五七干校的人打赢,立马退到一边大声喊道:“有话好好说,你们不要打架啊!” 被揍的人从冰面上爬了起来,又开始进攻。 姑娘拐了拐陈之安,“你赶紧去帮忙呀?” 陈之安无所谓的说道:“这种小场面不用我出面,兄弟们能解决。” “我看你是害怕,怂了。” “还真有点怕。把人打坏了咋办?我可没家里给我撑腰。” 姑娘推了推陈之安,“上呀!先打了再说,胖子都去了。” “姐姐,我这小身板不扛揍啊,你看我长得细皮嫩肉的,他们把我打坏了,你就不心痛。” 姑娘大声喊道:“你去啊,你伤了我请假照顾你。” 陈之安还是摇头,“本公子不善拳脚,一会我去给他们讲讲道理。” “怂包。” 姑娘对着一起的几个人说道:“走,咱们下场去帮胖子。” 几个六十年代的精神小妹,加入进了混乱的群架。 陈之安笑了笑,这几个精神小妹比很多女人有情有义多了,不会嫌你生活拮据,还能替你挡刀。 一个个穿得跟狗熊似得,用拳脚能打痛才怪,难怪冬天什刹海打架的人多,纯粹是为了发泄旺盛的精力。 架打完,分成两波站着谁也不服谁,互相叫嚣谩骂。 这时,对方人群让开一条道,走出来一个装逼的,披着将校尼大衣的青年,嘴里叼着烟戏谑的说道:“哟呵,搁哪冒出来的土包子,敢在这儿扎刺,活腻歪了吧!” 余杭挑衅道:“狗逼玩意儿,装什么装,你来打我呀?” 叼着烟的青年一挥手,喊道:“兄弟们,抄家伙,削他丫的。” 一群人从挎包里清一色的拿出链条锁和木棍。 五七干校的一群莽夫根本就没把他们看在眼里,野猪都敢徒手去扒拉,见对方亮出的是棍棒,更加兴奋的冲了上去。 叼着烟的青年单手拉了拉大衣领口,好死不死走到陈之安面前,得意洋洋的吼道:“妈的,滚一边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陈之安愣了一下问道:“你认识我?” 青年伸出手指,戳着陈之安的胸口笑道:“你配让我认识你吗?在什刹海你居然不认识我?” 陈之安一把拽住青年的领口,三棱刺刀刀尖顶住了他的下巴,问道:“凉快吗?” 青年眼神凝重了一下,然后自负的喊道:“小孩,你扎爷一个瞧瞧。” “噗”陈之安一刀扎在了青年的腿上,把带血的刺刀尖贴在青年嘴上,戏谑道:“我妈是你能骂的吗?小孩是你能叫的吗?” 青年嘴角颤了颤,“你真扎我?” “不是你让我扎的吗?不满足你,你又要说不给你面子了,做人好难。” “我~我~”青年结巴了。 陈之安用刺刀拍了拍青年的脸,耻笑道:“你怕什么?裤管里是不是黏黏糊糊的还心跳加速,这是被扎的正常生理反应,深呼吸,很快就适应了。” 青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颤抖的问道:“兄弟,哪条道上的?以前没见过?” “你这是不服啊?记好了,海淀五七干校小孩哥。” 一把推开青年,拿着刺刀走进群架堆里拉着对方的人就往屁股上扎。 第161章 齐心协力干坏事 一连扎了几个人,打架的人群很快就停了下来。 陈之安拿着刀尖滴血的刺刀,向对方的人慢慢悠悠的走去,所到之处人自觉的退开。 把地上的陈友亮和余杭拉了起来,指着对方的人喊道:“你们一起上。” 一帮小子打架,就没见过像陈之安那样的,扎人不带犹豫的。 陈之安心中鄙视,才轻轻扎了几人一刀,针都不用缝,见血就怂了。 连乌鸦都不如,乌鸦当年可是满身棉衣棉裤,被扎得四处漏棉花才认的怂。 陈友亮拉着陈之安的手,小声的说道:“你咋掏刀了,没下狠手吧?” “没有使力,收着劲扎,吓唬他们的。” 陈友亮拿着过刺刀,向前冲去,嘴里还大声的喊道:“杀…” 唰唰,相互扒拉着自个平时口中的兄弟,借力加速全跑了。 溜冰场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各自玩着各自的。 陈之安把刺刀装进挎包里,溜到边上坐在栏杆上。 胖子揉着鼻子走近骂道:“他奶奶的不讲武德,谁家好人出门玩还带武器。” 余杭拉着胖子几人和五七干校的人聚在一起凑钱凑票,要去下馆子吃饭。 乌鸦溜溜达达的走到陈之安身边,说道:“小孩哥,那帮小子下战书了。” 陈之安歪头瞥了一眼乌鸦,笑道:“你认识啊?” 乌鸦挥手指了溜冰场一圈,“来这里玩的,只要有头有面的我都认识,你买包烟我还能告诉你,你看上妞的信息。” 陈之安撇了撇嘴,“让他们有种去海淀五七干校,我们都要上班,他们到了海淀可以抽时间陪他们玩一玩,先说好,被揍了不许哭。” 乌鸦笑了笑,“妥了,我去回话了。” 五七干校一群人赶早去国营饭店下馆子吃涮羊肉,国营饭店服务员臭着一张脸,不是很乐意接待他们那么多人。 大家都习以为常,也懒得跟服务员计较,不然又得吵一架或干一架。 草草的吃完饭,一群人陪着女孩子逛了会百货商店,赶去车站等车。 到了车站,看早上溜他的车还在,不是他们要坐的那班车。 “同志们,咱们试试能不能把车抬起来。” 陈之安鼓捣男同志,围着汽车抬了一下,还真能抬动。 在陈之安的鼓动下,掐着时间把汽车抬到了站台上,立马坐上回海淀的车。 果然干坏事人都能齐心协力,硬生生抬起了几吨重的中巴车。 等司机来发车时,惊呆了,一下就想到了是海淀干校那帮小子干的,哭笑不得的回调度室,找人帮忙。 车站的站长,看着被放在水泥站台上汽车,挠着脑瓜子问司机怎么开上去。 司机尴尬的笑了起来,把早上溜人的事说了遍。 站长也无语了,他们车站的几个人肯定是无法把汽车抬下来的。 让别的车先替换发车,回办公室打电话去五七干校告状。 干校青年男女下车就看见赵校长背着手在大门口堵他们。 大伙都以为是打架的事,都乖乖的站好等待接受批评。 赵校长笑嘻嘻的仔细打量了大伙一眼,大声的说道:“你们今天进城都干了啥好事?表扬电话都打到学校来了。” 陈之安笑了笑,“赵校长,也没做什么,就是扶老奶奶过马路,扶反了道。” 赵校长用手指点着陈之安说道:“我怀疑就是你出的馊主意,你们是不是有力气没处使,闲的?” 陈友亮站到赵校长旁边笑道:“都怪你家余杭,出门就惹祸,一天啥事没干就打了两架。” “怎么能怪我?谁让那些人嘴巴不干净来着,我们到乡下为祖国做贡献,不赞扬我们就算了,还骂我们是土包子,哥哥姐姐们能忍,弟弟们不能忍。姥爷,你放心,没丢咱们五七干校的脸,咱们五七战士面对数倍于敌一点没怂,还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赵校长看了一眼余杭,问道:“谁出了馊主意把公共汽车抬着放到站台上的?”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陈之安,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是你,只有你才想得出来那么缺德的主意。” 赵校长一副理因如此的表情对陈之安说完,挥了挥手,“回家吧,以后少干点那些浪费力气的缺德事。” 大伙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跟在赵校长屁股后面回了家。 回到家,小丫头拉着陈之安检查起来,关心的问道:“小哥,你们没打架吧?” “没有。你吃饭了吗?” “吃了,赵姨包的包子。” 陈之安叫赵姐,小丫头叫婶子也叫姨就是没叫过姐。算了,不去纠正小丫头,不然余杭又低了一辈。 “作业做完了吗?” “小哥,你别天天都问,烦死了。” 陈之安笑嘻嘻的捏着小丫头的耳朵,笑道:“谁让你不按时写作业的,每天都要人提醒,我看看你耳朵是不是堵了。” “烦死了烦死了,小哥,你越来越讨厌了。” 两兄妹难得的打闹在一起,几个女同事走了进来。 陈之安抱着小丫头说道:“你们又上我家蹭火烤,也不说帮我做做家务。” 凶凶的女同事,抢先占了个沙发,大声的说道:“你想得挺美的,我们又不是你媳妇。” 陈之安无耻的说道:“我只把你们当使唤丫头,我媳妇我是舍不得大冬天让她干活的。” 凶凶的女同事撇了撇嘴,“资本家的想法就是不一样,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怎么剥削劳动人民。” “你们谁给我唱个曲,唱好了有赏?” 小丽大声的蛊惑道:“小孩,你给我们唱一个,干校就属最会唱歌了。” “闺女,爹爹给唱个白毛女选段怎么样?” 小丽红着脸皱着鼻子说道:“小孩,你给我等着,我迟早要报仇。” “闺女,我是不会给你任何机会报仇的,永远都不给,等我们老了才有故事说。” “哼,我会找到机会的。” 陈之安不信的摇了摇头,去柜子里装了一盘瓜子出来。 看见瓜子,松鼠立马就跑了出来,跳到陈之安肩上。 小丽拿着瓜子递给松鼠,问道:“小孩,今年你又去哪里捉了一只?” “还是去年那一只,冬天山里没吃的,跑来我家过冬的。” “哦,小孩,下礼拜天你教我花样溜冰呗?” 陈之安摇了摇头,“再也不去什刹海溜冰了,每次去都没发生过好事。” 第162章 李红星拍脸 “唉”小丽失望的叹了口气。 “嘿嘿,小丽姐在家里学也是一样的,把大衣脱了,我教你。” 听到陈之安的鬼话,同事小丽把大衣裹得更紧了。 陈之安开口喊道:“小丽姐你什么意思?脱了大衣还有棉衣,脱了棉衣还有毛线衣,脱了毛线衣还内衣,脱了内衣里面还有内衣,你怕什么?” 小丽笑了笑,“你咋这么清楚了,没少扒门缝吧?” 陈之安撇了撇嘴,大冬天都裹得跟粽子似的,要扒门缝也是夏天。 和同事们东拉西扯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休息时间。 一夜无梦,早上按时上班。 中午,李红星扛着铁锹跑到工地。 陈之安扒拉了一下李红星的脑袋,笑道:“你也有力气没处使,要来帮忙干活?” “不是的,小孩哥,是找茬的来了。” “谁啊?你没告诉对方你老大是我吗?” 李红星焦急的喊道:“是城里来的,点你名让你出去,别想窝在干校当缩头乌龟。” 小工立马在柴火垛里拿了一根木柴,“昨天那帮小子还真敢来海淀,揍完全逮进来干活。” 陈之安让士兵看好工地,把手串戴在手腕上,拿起包浆的木棍当着拐棍往大门口去。 才走到操场,学生们拿着棍棒,余杭和不怂带领着二十几拿着长矛的走在最前面。 干校的职工青年也拿着锄头的木把集合完毕,一起走出了大门。。 来找茬人也不傻没敢堵在大门口,在进城的马路方向大大小小聚了一百多人。 陈之安杵着木棍站在前面喊道:“你们谁话事?” 对面的人相互看着没明白什么意思? 这时,一个青年走了出来说道:“你就是小孩哥?昨儿你挺狂啊,扎了我们好几个兄弟,认识……” 李红星哐哐的拖着他的铁锹,挤到最前面,没等对方说完话,大声吼道:“小爷谁都不认识”哐一铁锹拍在对方面门上。 谁都没想到最先出手的是个小屁孩。 领头的人懵逼的捂着鼻子和嘴,刚想说话。 接着陈之安一棍子怼在领头的人肚子上,把领头的人刚酝酿好的词怼了回去。 一把扯过李红星,拉到身后,说道:“一边去,别碍事。” 领头的人从背后抽出一把自制的火枪,刚想示威。 余杭们二十几个拿着长矛的人往前面一怼,领头的人立马站直身体,不敢在乱动。 领头的人不敢动,其他跟着一起来的小子也不敢动。 这架是打不起来了,陈之安正在想办法处理后面的事。 赵校长背着手来了,后面还跟着司机和大门值班的两名卫兵。 赵校长对五七干校的人的问道:“咋还没打起来,真磨叽。” 陈之安笑道:“校长,打完了。” 赵校长鄙视道:“嘴炮打完了?” “校长,对方还没来得及打嘴炮扯关系,就让李红星一铁锹拍消停了。” 赵校长扭头四下张望了一下。 李红星拿着比他还高的铁锹走出来说道:“赵爷爷,我啥事没有,你甭担心。” 赵校长轻轻一巴掌拍在李红星头上,笑着说道:“我担心你个蛋,啥热闹你都凑。” 李红星大声喊道:“这那是凑热闹,这是在保卫咱们五七干校。” 赵校长对着来找茬的人和蔼可亲的说道:“小同志们远道而来,我代表五七干校欢迎你们,请进。” 转而又威严的说道:“别想着趁乱跑,除非有人能跑得过子弹。” 找茬的人被带进了五七干校教学楼,关进了教室。 赵校长笑了笑说道:“小陈,你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陈之安跟着进了校长办公室,已经做好了接受挨骂的准备。 赵校长从抽屉里拿出纸来唰唰的写了起来。 等接过赵校长写完递来的纸,仔细看完后挠了挠头问道:“校长,这是干啥?” “你会做吗?” “满分。” 赵校长不信的看了看陈之安,“你去印出来,按那帮小子的人头印。” 陈之安不明所以的去工棚叫上邋遢老头和苏菲,去印刷车间印试题。 邋遢老头拿着蜡纸看了一眼,“这是几年级的期末试卷?” 陈之安摇了摇头,“不知道,赶紧各印一百多份。” 一个小时不到,拿着印好的试卷回了校长办公室。 赵校长带着陈之安去了教室,对着找茬的人说道:“小子们,感谢你们大老远从城里来参观体验五七干校的生活。 每人做两张卷子,及格了就可以回去,不及格也没关系,读书不行,咱们干活总是行的,要是干活也不行那可就麻烦了。” 革委会的负责监考,没人敢偷瞄,都闷头的努力做着卷子。 等试卷批改完,赵校长站在讲台上念了两个人的名字,把卷子递给两人,笑道:“你两人可以回家了,回去顺道给你们的小伙伴家里说一声,他们在五七干校补课。” 两人拿着试卷看了看,其中一人问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赵校长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我看一下,嗯,有个人两张试卷才考了八分,一分一天也就干到过年就能回家了。” “啊~不要啊。” “校长,我们知道错了,放我们回家吧。” “我们再也不来海淀扎刺了,放我们回家吧!” 城里来的小子们七嘴八舌的哀求着,结果无济于事。 赵校长笑了笑说道:“你们也可以让家里人打电话要求我放人,有要打电话的排好队跟我去办公室打电话。” 家里有电话的人屈指可数,等了半天才出来两三个,两三个还不一定是家里有电话的,也有可能是父母单位的。 剩下的事,赵校长又交给了陈之安让带去工地劳动。 陈之安带着排好队的人走到干校操场,指着大门口说道:“兄弟们,大门就在那里,你们跑吧!” “我艹,你心真歹毒,我们一跑就挨枪子,兄弟们别听他的。” 陈之安摇了摇头,“唉~怎么可能会开枪打你们,你们又不是敌人,都是吓唬你们的,别怕。” “呵呵,你肯定不怕咯,你们茬架都不讲规矩,你们以后还怎么在四九城混?” 陈之安看着说话的人哈哈的笑了起来:“你们估计在四九城也是三天饿九顿的主。” 才把人带到工棚,一群小子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好奇的看着工棚门口的泥马,笑道:“这里真好玩。” 陈之安轻轻的抚摸了一下泥马,“你们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吗?” 第163章 俘虏 “赤兔、青骓?” “同志们,过几天你们就会念叨它的名字了,干活吧!” 等人都去干活,邋遢老头走到陈之安身边,叹道:“小赵又整活儿了!” “你敢称呼赵校长为小赵,你还想不想看见来年的春天?” 邋遢老头得意的说道:“五七干校我最老,叫校长小赵他也得答应。” 陈之安瞥了一眼邋遢老头,转身回了工棚,坐在摇篮里搓着手串,思考赵校长扣人的意图是什么? 脑海中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最后还是全给否定了。 下工前,赵校长来了工棚,走进茅草屋又退出去看了看外面,才再次走进屋里。 笑着说道:“同志们,手挺巧嘛!” “校长,大冷天你还下基层视察工作,还惦记我们住在荒郊野外的同志,你辛苦了。” 陈之安嘴里说着可好可坏的话,立马从摇篮里下来走到校长跟前站好。 赵校长鼓励的喊道:“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陈之安立马接话喊完口号,扶着校长走到小工稻草靠背椅前,对着小工喊道:“赶紧让座,没看见我们尊敬的赵校长来了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一辈子当不上干部,吃不上四个菜。” 小工急忙起身,弯着胳膊用衣袖扫了扫椅子,“赵校长,让我扶着您,你请坐。” “狗奴才,滚一边去,别恶心了,赵校长是人民的校长,不搞官僚主义那一套。” 陈之安鄙视的说完小工,拿着自己的茶杯揭开盖子双手捧到赵校长面前,“校长,你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小工更加鄙视的说道:“小孩哥,你丫跟个小太监似的,还说我。” 赵校长笑了笑,对陈之安说道:“小陈,一会下工把那群小子带去食堂吃饭,吃完饭送到教室让他们休息。” 陈之安蹲在旁边小声的说道:“校长,要不让他们滚蛋算了,他们干的那点活不值他们吃的粮食。” 赵校长摆了摆手,“咱们干校不差他们那点人的口粮,孩子吃了干校的粮食,大人是要还的。”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校长,我懂了,等到腊月二十九,让他们每人家里交一百斤粮食才能把人领回去过年。” 赵校长一巴掌拍在陈之安脑袋上,“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一百斤粮食能干啥?” 陈之安捂着脑袋躲到一边,“大当家的深谋远虑,让他们凑黄金十万两来赎票。” 赵校长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找趁手的家伙。 小工很有眼力见的递上了枝条一根。 赵校长拿着唰唰先给小工来了两下,笑道:“你也不是个好玩意儿。” 小工嘿嘿的笑着,指了指陈之安,“校长,你不能厚此薄彼。” 赵校长丢下枝条,起身在工棚里仔细看了看大家用稻草编的各种动物,才笑呵呵的背着手离开。 下工的当当声响起,队伍集合开始清点人数。 陈之安先带着那帮小子离开,也懒得清点他们的人数了,跑了更好。 “兄弟,咱们这又是去哪儿?” 陈之安歪头看一眼说话的人,正他们这帮人领头的,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顾飞翔,江湖朋友都尊称我一声翔哥。” “呵呵,真霸气,一听就是有味的!” 顾飞翔边走边想,没听懂陈之安的意思,“兄弟,我们这又是要去哪里啊?” 陈之安撇了撇嘴大声说道:“你不饿啊?” “哎呀,还给饭吃呀?”顾飞翔一脸不敢置信的喊道。 “果然人如其名!” 陈之安加快了脚步带着人往食堂走去,不想在和脑回路异常的人说话了。 进了食堂,一群人都好奇的打量着桌子上盆里的菜和馒头。 陈之安大声的说道:“顾飞翔,以后你们的人就由你负责清点人数和纪律,可以坐下坐下吃饭了。” 一群半大小子,早就饿了,也不挑食吃得还挺香的。 蔡师傅走到陈之安身边小声的笑道:“小孩你不吃点,你看他们吃得多香。” 陈之安摇了摇头,“没酒没肉,吃不下。” “小孩,你越来越挑食了,炖豆腐都嫌弃了,你以前在印刷不是挺爱吃的吗?” “唉~以前是没得选,现在我肉都不爱吃了。” 蔡师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孩,你看,我的手又是好久没切肉,都快裂口子了。” 陈之安笑了笑,“等着养殖场杀年猪吧。” 等一帮小子吃完饭,把人送去空教室。 顾飞翔又发问了:“兄弟,没被子我们会冻死的?” 陈之安扫了一眼空空荡荡的教室,“这里有供暖。” “地上总得给我们垫上点东西,不然搁得慌。” 陈之安叹了口气,“你说你们不在城里好好待着,来乡下干嘛?” 顾飞翔大声的说道:“还不是怨你,约架约到乡下,我们被俘虏,我们认了,你们也要遵守日内瓦公约,善待俘虏。” 陈之安无语的笑了,“我确定你读过书,但也不多。知道啥是俘虏吗?你们穿军装了吗?没穿军装被俘虏知道是啥吗?” 顾飞翔拉起身上的军大衣,“你眼睛瞎啊?正二八斤的将校尼,算不算军装?” 一群小子脱了军大衣嬉皮笑脸的嚷嚷道:“我们都穿了军大衣,优待俘虏,优待俘虏……” 陈之安鄙视的吼道:“来来来,把你们番号标识亮出来!” 顾飞翔尴尬的辩驳道:“我们是教员的小兵,你敢不认。” 陈之安无语的笑了起来,从挎包里把红袖章拿出来戴上,问道:“认识吗?” 顾飞翔拉着陈之安胳膊仔细看了看,尴尬的挠了挠头,耍无赖的握紧陈之安的手,说道:“同志,我们都是战友啊!” 陈之安甩开顾飞翔的手,“你们跟我走,我带你们去拿垫在地上的东西。” 又把人带去了农场,在牛棚堆草料的地方让他们拿稻草。 顾飞翔扒着木栅栏喊道:“兄弟们,这里还有奶牛,明天早上咱们有牛奶喝了。” “我艹,你脑袋里真飞了坨翔,旁边还有猪,是不是得杀猪款待你们。” 顾飞翔转身就往养猪场跑去,在里面看了一圈回来又喊道:“兄弟们,我们就在干校不走了,养猪场里还有几百头大肥猪,这里生活太他妈富裕了。” 陈之安催促道:“你们赶紧抱上稻草走,我还要回家做饭。” 第164章 十三分和八分 把人送回教室,又有人开口问道:“兄弟,我们的洗漱用品呢?” 陈之安不耐烦的说道:“天这么冷,不用洗漱。” 说完转身就走,多待一会他们不知道又能想出点啥来。 回到家,赵大姐在帮忙做饭,看了一眼锅里菜,确定又少了一只鸡。 赵校长盘着手串,问道:“人都安排好了?” “校长,赶紧把他们放了吧!他们要求优待俘虏,明早还要喝牛奶。” 赵校长撇了撇嘴,“暂时不能放,他们还是很有用的。” 陈之安把红袖章取下来叠好放在挎包里,摇头说道:“一群纨绔子弟,真没看出来他们有啥用。” 赵校长拿着手串在鼻子下闻了闻说道:“明天他们家里会来给他们送东西,你负责接待。” 陈之安不乐意的坐在旁边,“校长,我这没名没份的,去搞接待工作不合适吧?” 赵校长歪头看向陈之安,“好好学习领导技巧,等我退了把校长位置给你。” “我的个天呢!校长不愧是校长,大饼画得又大又圆,真把我当傻子哄。” “小孩,不要这么说自己,你还是很聪明的。” 陈之安看了一眼余杭,从挎包里拿了两张卷子出来,“余杭,吃饭还早,把卷子做了,看你能考几分。” 余杭假装没听见,起身去给赵校长倒了一杯酒,“姥爷,我给你放炉子上温着,一会喝着顺口。” 赵校长点了点头,道:“把卷子做了,我也检查一下你的学习成果,小陈也做一份。” 余杭咧了咧嘴,“姥爷,下学期读完我就毕业了,我是参军还是来学校工作啊?” “先把卷子做了,再说。” 陈之安很快就把两张卷子做完,递给赵校长。 赵校长仔细的检查起来,评价道:“没吹牛,数学满分,语文也不错。” 看过余杭的试卷后点了点头,说道:“余杭还得努力,吃饭。” 一早,顾飞翔他们那帮人就被士兵带去跟着劳改人员一起晨练。 晨练完,去食堂吃了一顿窝窝头,再送去工地劳动。 陈之安站在干校大门口,看着乌泱泱的家长提着包袱,嗡嗡的声音吵得头大。 站上哨兵的岗台,鼓起劲大声喊道:“你们别说话了,听我说两句。” 家长们渐渐的闭上了嘴,都好奇的看着陈之安。 陈之安见家长都安静了,又开口说道:“我是负责接待你们的,我叫陈之安,进入干校后请保持安静,为避免一些意外,不要随意跟人攀谈。” 一个跟赵校长年龄不相上下的小老头站了出来问道:“小同志,你们赵校长呢?” 陈之安笑了笑,“赵校长没空搭理你们,你们登记好跟我走。” 小老头也笑了笑,“我曾经也是赵校长的学生,一会带我去见见老师。我们都登记好了,走吧!” 陈之安带着人直接去了工地,让家长和孩子见了面。 顾飞翔见了小老头立马上前说道:“爷爷,我不走,这里挺好玩的。” “你当你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来这里扎刺都得挨揍。” 顾飞翔笑了笑,“爷爷我可没挨揍。” 小老头鄙视的说道:“还没挨揍就缴械投降了,我军优待俘虏肯定不会揍你。” 顾飞翔狡辩道:“是他们不讲武德,谁家小孩打架用长矛怼着人脖子。” “丫的,你是不服啊?”李红星大声的吼着,手里拿着根木柴窜了出来。 陈之安一把揪着李红星的后脖领子把人提了起来。 李红星哈哈的笑着,“小孩哥,你放我下来,我削死他丫的。” 陈之安把李红星夹在胳肢窝下,说道:“闭嘴,别打扰我办正事。” “哦,小孩哥,你放我下去,我回工棚里玩去。” 小老头看了一眼跑进工棚的李红星,对着顾飞翔,说道:“连个小娃娃都瞧不上你。好好在这里锻炼,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机会的。” 等两人说完话,小老头身后的人面无表情的把包袱递给顾飞翔,又退回去站好。 这时,陈之安才发现小老头还有警卫员,又看了一眼顾飞翔,难怪有恃无恐。 小老头微笑着走到陈之安身边,问道:“小同志,你们这里是在修什么?” “准备在这里建个工厂。” 小老头指了指茅草屋,“那又是什么?” “西区工厂项目部。” “你们也够艰苦的。” 陈之安叹了口气,“唉~没办法,只能就地取材,让你见笑了。” 小老头摆了摆手,铿锵有力的说道:“笑话,谁敢笑话,当年我们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小同志,你多大了?” “快满19了。” 小老头皱了皱眉,又问道:“工作几年了?” “三年。” 小老头舒展了眉头,笑道:“小子,三年就能来干校工作,前途无量啊!” 陈之安无奈的摇摇头,“没前途,我成份不好。” 小老头鼓励道:“你还年轻别泄气,好好工作,风雨过后就是彩虹。我这代人从绝望中都能闯出来,你们年轻人也可以。” “老人家,谢谢你的鼓励。” “小同志,带我去见赵老师。” 陈之安点了点头,带着小老头去了办公区,带到校长办公室门口后,说道: “老人家,我不能直接带你进去,我先进去问问。” 小老头站到边上说道:“你去问,就说顾红军上门拜望赵老师。” 陈之安敲了敲门推门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外人后走到了赵校长办公桌前。 赵校长放下手里看着的文件,抬头问道:“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校长,门外有你学生,叫顾红军的想见你。” 赵校长低眉想了一下,平淡的说道:“让他进来。” 陈之安把小老头带进了办公室,给他泡了一杯茶,还没退出办公室就听见赵校长戏谑的说道:“十三分,说吧,你孙子叫什么名字,赶紧领着滚蛋。” “赵老师,我不是来求情领孙子回去的。” 赵校长不信的歪头看向故意磨磨蹭蹭在偷听的陈之安,“小陈,他孙子是谁?” “顾飞翔。” 赵校长想了一下,对着小老头笑道:“哦,果然是一脉相承,你孙子比你当初更厉害,他只考了八分。” 小老头红着脸,尴尬的解释道:“我当初是因为没上过几天学才考的十三分。” 第165章 谁说这年代好 赵校长笑着摇了摇头,“有事说事,如果是叙旧就等我下班了去家里。” 小老头开口说道:“赵老师,我们那儿今年盖房子还剩了点砖头,明天我让人给你送来。” 赵校长笑了笑,“谢谢,人民子弟兵单位的支援,我这里会发求助函去你们单位的。顾飞翔,就让他去飞翔吧!” 小老头大声的说道:“我孙子就留在这儿锻炼一下,要是能进你们学校读书就更好了。” 赵校长保持微笑的说道:“学校都要放寒假了,下学期再说入学的事。” 小老头被赵校长一顿忽悠,高兴的离开了。 赵校长美滋的喝了一口茶,“小陈,客人喝过的茶别把茶叶倒了,还能在接待几个人。” 陈之安咧了咧嘴,“校长,咱们五七干校也算顶了天的学校,不至于这样,让人知道了多没面子。” “小陈,你说要是传出去了,你说我该找谁?” 陈之安扫了一眼办公室,就只有他和赵校长两人,诺诺的说道:“校长,有人来我还是换新鲜茶叶,五七干校不缺那三瓜两枣的。” “小陈,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咱们五七干校没有收入,省一点是一点。” “校长,牛奶和蔬菜不是都卖钱了吗?” 赵校长摇了摇头,叹道:“那些都卖不了几个钱,建工厂要的钱可不少。” “不是还有三百来头猪,能卖不少钱吧?” “把猪全卖了也不够给工厂上机器的。” 陈之安也只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把人接待好送走。 忙碌了一天,回家煮了碗热汤面,吃完早早关门进入空间。 进入空间,心情一下就舒畅起来,走到猪圈一看,母猪又生了一窝小猪,整整十二只,公猪还得意的哼哼着,好像是在炫耀。 拿出枝条狠狠的抽了公猪几下,大声骂道:“你丫,就不能管好你的下半身,又弄出来十二个猪崽,你让我咋个养,我要种多少红薯才够你们吃的。” 又转头抽了几下六只二百多斤的腌猪,笑道:“你们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每天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也该到报答我的时候了。” 坐在自己钱箱上,叹了口气,杀猪是个技术活,一个人干不了。 可活猪又该怎样运到鸽子市场去,像扎野猪那样弄死了肯定是不行的,五哥肯定怀疑是哪里弄的病死瘟猪。 暂时想不出来办法,起身去把母鸡藏在身下的鸡蛋没收了,不让母鸡在孵小鸡了,鸡太多了也吃不完。 看了看茶树,茶叶又可以采摘了,这才是这年代的奢侈品,虽然摘茶费劲,但比种地好太多了,价格昂贵又好卖。 采完,立马生火热锅,给茶叶杀青,在用炭火烘干。 等烘上茶叶,出空间时,已经快天亮了。 觉是不能睡了,容易睡过头忘了上班,忍着困意,起床做早餐。 小丫头吃过早餐去上学,陈之安打着哈欠去上班。 到了工地直接爬进摇篮里,呼呼大睡起来,直到小革来叫醒,才知道到吃中午饭的时间了。 食堂送来了顾飞翔他们的午餐,连带他们工作人员的也一起送到了工地。 其实和劳改人员自带的饭菜没多大区别,可以说还没有他们自带的好。 扒拉了一下饭盒里的烩三丝,白萝卜丝,胡萝卜丝,白菜丝,一看就是出自蔡师傅的厨艺,以前冬季在印刷厂吃得够够的了。 把饭盒放在火坑边上,从挎包里掏了五个鸡蛋打在饭盒里,用很少油水的菜汤煮了荷包蛋,混着咯牙的窝窝头,凑合吃。 “你们吃你们的,看着我干嘛?大家吃的都一样。” 陈之安不明所以的说着,皱着眉头嚼着时不时吃出沙沙声的窝窝头,想着以后谁要敢当面敢说这年代好,甭管是谁,上去就用大耳刮子扇他就对了。 一年超过半数都是吃粗粮,关键油和肉都稀缺,很多时候拿着钱都没地儿买。 “小孩,你一顿造五个鸡蛋是不是太资本家了?” “邋遢老头,你还养了母鸡天天下蛋,天天都有鸡蛋吃,你又算什么?” 邋遢老头笑了笑,自嘲道:“本人臭老九是也,小孩,我鸡窝里最近一个鸡蛋都没捡着,我怀疑是蒋小子偷了。”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煽风点火道:“这还用说,指定是蒋大炮偷的。” “小孩,我有一宝贝,跟你换两个鸡蛋。” 陈之安张着嘴呆呆的看着邋遢老头,本能的说道:“你又偷了谁家的东西?” 邋遢老头从他的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打开,“小孩,嘎嘎新鲜的木耳,营养又美味,换两鸡蛋。” 陈之安拿过饭盒瞧了瞧,还真是新鲜的木耳,收了木耳从挎包里掏了两个鸡蛋作为交换。 邋遢老头高兴的在饭盒里塞了点稻草把鸡蛋放了进去。 小工用肩撞了撞陈之安,“小孩哥,我也想吃鸡蛋。” 陈之安从挎包里又掏了三个鸡蛋出来,递给小工,“你们分吧,我买十个鸡蛋忘放在家里,一顿全祸祸没了。” 三个鸡蛋被小工打在饭盒里搅和成了蛋花,一人分一点夹着窝窝头一起吃。 陈之安开口问道:“你们想吃羊肉吗?” 小革急忙咽下窝窝头回道:“能不想吗?关键是买不着啊?” 陈之安笑了笑,“咱们凑钱,明天我去买,买不到羊肉,我就买猪肉。” “小孩哥,你说凑多少。” 陈之安想了一下,多了大家为难,少了吃不过瘾,试探的说道:“每人两块钱,问题不大吧?” 邋遢老头急忙掏了两块钱出来,“小孩,我要参加。” 陈之安推开邋遢老头递来的钱,“你别急,要大家都愿意才行,总不能有人吃肉有人看着,会产生阶级矛盾的。” 小工和小革开始收各自派系的钱,两块不多,对个别家庭困难的人来说,咬咬牙也能承受。 苏菲拉了拉陈之安衣服,低声的说道:“小孩哥,可以帮我带点肉吗?我想和父母一起吃。” “不可以。”陈之安不假考虑的说道。 苏菲失望的啃着窝窝头,想着为什么就不能单独买。 邋遢老头捡了根木棍敲了敲苏菲的头,好意的说道:“你太笨了,是想不明白的,问你爹去。” 苏菲捂着脑袋冲邋遢老头笑了笑,“教授爷爷,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邋遢老头摇了摇头,“我没那个义务。” 吴有德小声的问道:“小陈,我能参加吗?” 第166章 凑钱进城买肉 陈之安谨记老厂长的教诲,不要为点小事就和劳改人员结私仇,点头问道:“你有钱吗?” “有钱有钱。大家凑钱吃肉,没钱我肯定不好意思参与。”吴有德极力的解释。 陈之安扭头看向小工和小革,“怎么样,商量好了没?” 小工点点头,数了一下钱,“工委的都齐了。” “革委会的也齐了。” 陈之安把钱收了转头看向苏菲,问道:“你呢?” 苏菲抠抠搜搜的把钱掏了出来,“小孩哥,买不到肉,你记得把钱退我。” “你什么意思,苏菲?难道我小孩哥会讹你两块钱?” 苏菲小声的说道:“你借钱不还的事儿,我们都听说了。”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笑,无所谓的躺回了摇篮。 顾飞翔站在门口大声喊道:“报告。” “进。” 陈之安从摇篮里坐了起来,“一坨屎,你又有啥事?” 顾飞翔走进茅草屋,眼睛就开始四处乱瞧,然后惊讶的喊道:“兄弟,你这太有范了,就差一张虎皮和聚义厅的匾额了。” 陈之安鄙视道:“有事说事,别放那没味的屁。” “我放有味的屁你又嫌臭。”顾飞翔嬉皮笑脸的回了一句又接着说道:“我们想请假出去买点东西。” 陈之安打了个哈欠,平淡的说道:“学校里有供销社,快去快回。” 顾飞翔掏出烟给屋里的人散了一圈,顺势就在火坑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拿了个稻草狗就抱在怀里,跟人吹牛吹到下工。 晚上,陈之安进入空间,拿着绳子和麻袋走到猪圈。 经过简单的筛选,陈之安的目光像两枚钉子,死死钉在猪圈角落里那头躁动不安的白猪身上。 那白猪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前蹄不安地刨着混着粪便的泥土地面,发出吭哧吭哧的警告声,短小的尾巴紧紧夹在臀缝里,一对招风耳警觉地竖着。 “就你了,给我乖乖立正站好,少受皮肉之苦。” 陈之安手里攥着一卷粗糙的麻绳,一个散发着陈年谷物味道的旧麻袋,随手把麻袋搭在围栏上,拿着麻绳走进了猪圈。 白猪似乎预感到了灭顶之灾,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不似猪叫的嘶鸣,猛地朝人缝的空隙冲去! 说时迟那时快,陈之安一个箭步侧身,不是硬挡,而是就着猪冲撞的势头,那双白皙的手掌精准无比地抓住了猪的一只后腿,猛地往上一拖! 白猪瞬间失去平衡,沉重的身躯轰然侧摔在臭哄哄的泥地里,四溅而起的泥点子惊得其他白猪四处逃窜。 白猪疯狂地挣扎,嘶叫着,另外三条腿乱蹬,那力量大得陈之安快要脱手。 “妈卖麻花的,吃喝拉撒都是我伺候长的,还敢反抗!” 陈之安舔了舔嘴唇,呸了一口,把绳子套在了抓住的猪腿上,拽着绳子把白猪拖出了猪圈,里面太埋汰了,影响操作。 把白猪拖到旁边的果林里,绳子系在一棵果树上慢慢收紧。 等白猪到了跟前,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用双腿死死夹住猪的身体,双手拽着猪耳朵。 白猪的身体温热而油腻,还散发出一股粪臭味。 手掌能清晰地感受到它肌肉的剧烈颤抖和狂暴的力量。猪的叫声凄厉,震得人耳膜发麻。 陈之安用力无法放倒白猪,只能起身又去拿了一根麻绳,找机会将麻绳在猪嘴前端迅速绕了两圈,打了个活结。 又利索地将它的两条前腿和后腿分别捆绑在一起。 用力收紧绳子拽倒白猪,白猪倒地挣扎在也无力站起来,白猪的闷叫声变成了绝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一双大大的黑眼睛里充满了害怕和恐惧。 陈之安踢了一脚白猪,“你叫啊~你挣扎啊~你越挣扎我兴奋。 呸~你越挣扎我越揍你~ 妈的,给我嘴整瓢了~话都不会说了。” 陈之安转身去猪圈拿了搭在围栏上的麻袋,抖开巨大的麻袋口,将袋口撑到最开,像饕餮的巨口,套在了白猪头上。 白猪在黑暗的麻袋里仍在微微抽搐、沉重而温热的躯体,还在奋力挣扎反抗。 把白猪身体全部套进麻袋里,系好麻袋口。 白猪在袋子里最后猛烈地拱动了一下,麻袋表面凸起又落下。 陈之安轻轻的拍打着麻袋,让白猪放缓紧张恐惧的情绪。 麻袋里面包裹的白猪似乎回到了母胎,只剩下沉闷而粗重的喘息,以及间歇性的、微弱的扭动。 麻袋里鼓鼓囊囊的一团,方才还充满狂野的力量,此刻像是一个沉睡的婴儿,安静的在躺在麻袋里,等待天明。 陈之安脱下满是粪臭味的衣服晾在果然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出空间躺回床上。 凌晨五点,陈之安起床洗漱好,戴上雷锋帽和厚厚的棉手套,把大衣领子立起扣好每一颗纽扣,发动了挎斗摩托,驶出了干校。 乌漆麻黑的乡道上,没有来往的车辆与行人,只有呼呼吹来的寒风。 快到城乡交界处时,挎斗里突然出现一个麻袋。 挎斗摩托瞬间下沉偏斜,失控撞到路边的电线杆子上,庆幸的是速度不快,擦掉了车斗的一点漆。 麻袋在车斗里缓慢起伏的扭动起来,不时剧烈挣扎一下。 或许是最后的撞击惊醒了里面的白猪,它又开始了一阵短暂而剧烈的、困兽犹斗般的挣扎。 麻袋的表面凸起这里,又陷下那里,粗粝的麻布与铁皮车斗摩擦,发出“沙沙”令人紧张的声音。 陈之安瞥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麻袋,在城里橙红的路灯下,几缕白色的鬃毛,从麻袋编织的缝隙中顽强地刺了出来,在清晨的寒风里微微摇曳。 “小猪猪别挣扎了,让别人误会我,麻袋里装的是绑来的小媳妇就不好了。” 陈之安拉了拉麻袋,确保它不会在颠簸中把车弄翻或滚到地上去。 到了鸽子市场。 天,从黎明前的黑暗变成了灰暗,依稀可以看见五哥抽烟的火光和只会原地蹦跶的舞步。 “五哥,快来。” 票贩子五哥哆哆嗦嗦走到摩托车挎斗边,用手捏了一下麻袋,发现里面的东西还会动,吓了一跳,问道: “啥玩意?我这就可不收娘们儿。” 陈之安笑了笑,“五哥,你尽想美事,有娘们我自己就领回家了,能给你送来。白猪一头收不收?” 五哥扒拉了一陈之安的脑袋,问道:“是好道来的不?” “废话。偷偷摸摸养的算好道来的吗?” 第167章 项目部里的肉香 凌晨六点,万籁俱寂。只有不远处鸽子市场里,偶尔传来的低声的交谈声,像呢喃般涌来又消散。 车斗里,系的严严实实装着白猪的麻袋又扭动了起来。 陈之安像哄小孩睡觉一样,轻轻拍了拍麻袋。 等白猪安静了,或者说,是知道命该如此的白猪消停了。只有当刻意去听时,才能捕捉到那几乎被寒风吞没的微弱的喘息。仿佛那声音像钝刀子在心尖上摩擦。 五哥缩了缩脖子,指尖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丢了手里的烟蒂,拉了拉围巾寸当着的嘴巴,“搭把手,抬去老地方。” 陈之安抓着系着的麻袋口,吃力的抬着麻袋踉踉跄跄走进了交易的院子。 院子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五哥去房间里叫出了猪肉杠。 猪肉杠走到麻袋边,解开麻袋口把猪头露了出来,打着手电俯下身,仔细检查了白猪。 然后,他用指关节敲了敲猪的肋部位置,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在判断猪的肥瘦,也在确认猪是否还活着。 猪肉杠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清冷的空气里盘旋上升。“老规矩,活体过磅,去皮折算。现在开膛?” 陈之安点点头。这是最关键也最血腥的一幕即将上演。 猪肉杠朝院里看门对暗号的两人打了个手势。两个沉默的壮汉,动作麻利地从肉食房里抬下一块厚重的椴木案板,还有一个黑色的长杆秤。他们看上去对这套流程熟悉得如同呼吸。 接着,猪肉杠端了个塑料盆出来,里面已经放好了白花花的盐。从腰后抽出一把刀。那不是普通的厨房刀,刀身狭长,带着一道放血槽,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陈之安皱了皱眉,点燃一支烟,看向不远处被按在案板上的白猪脖子。 猪肉杠面无表情的一刀扎进白猪脖子靠胸的位置,轻微传来像棉布被划开的撕裂声,然后是白猪在生命最后一刻,发出的嘶吼和被堵在喉咙里的短促尖鸣。 那声音不大,却挑动着大脑里面的神经。紧接着是液体汩汩流到盆里的声音,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散开来,压过了烟草的味道。 白猪被三人死死按住,直到血尽,白猪不在挣扎,案板上没有留下狼藉的红色。 白猪被锋利的刀从中间剖开,变成了两片白花花的肉扇,内脏全部堆在旁边的另一个塑料盆里。 猪头被完整地取下,眼睛半闭着,失去了所有神采。那个曾经装着活物的麻袋,此刻空瘪地瘫在地上,浸染上了白猪最后一刻失禁留下的污秽。 两个看门的人将两扇肉挂上长杆秤的钩子,用木杠抬起。猪肉杠拔着比他拳头还大的秤砣,直到秤杆平衡。五哥拿着本子在一边记录着重量。 “毛重有三百斤,”猪肉杠心算很快,“去掉内脏、猪血,下水,净重二百一十斤。小五,价格你们自己谈。” 五哥点了点头,“小孩,你要些什么?” 陈之安开口问道:“五哥,今天有羊肉吗?” “羊肉今天没就,下礼拜才到。”五哥摇头说道。 “油跟猪头和带肉的骨头,我都要,你们包洗肥肠吗?” 猪肉杠分着肉的刀停顿了一下,“小孩,去你大爷的,你还想我给你洗肥肠?” 陈之安笑呵呵的挽着猪肉杠的肩膀,“手上的活别停,我赶时间。” 陈之安转身去仓库里挑选需要的东西,进了仓库什么都想搬回家。 猪肉杠也加快了分肉的速度,一个小时不到就把骨头分离了出来。 陈之安提着两个麻袋出了交易的院子,摇了摇头,“鸽子市卖钱鸽子市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看了一眼时间,陈之安知道,天亮之后,像幽灵一样穿梭在鸽子市的居民,很快就能在鸽子市场几个集散点,买到不要票据的新鲜猪肉,这也算是他为社会主义做贡献了。 而陈之安的猪圈里,还有五头待宰的白猪,十二头新出生的猪崽已经提前补上了猪圈的空位。这个循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周而复始。 想着要不要把公种猪也骟了,没经过同意就又给他添了十二张嘴,大了拿什么喂啊?种地真的好辛苦! 把两个麻袋在挎斗里放好,哐哧哐哧的发动好摩托车,骑上去。 挎斗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混合着粪便和泥土的气息。 陈之安加大油门,让寒冷的风加速冲刷挎斗,试图驱散这令人作呕的味道。 也想驱散心头那份不想种地的情绪。但陈之安知道,现在还办不到。 半路收起来了一个麻袋,一直骑着摩托车到了西区工地。 小工和小革听见摩托车的突突声,立马就跑出茅草屋,高兴的看着车斗里的麻袋。 陈之安指着麻袋,口腔僵硬的说道:“拿进去炖上。”搓了搓被寒风吹得麻木的脸,跑回茅草屋里,蹲在火坑边。 火坑上架起了大铁锅,火坑里煤炭和柴火哔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围坐的人脸庞映得发亮。 黢黑发亮的铁锅里,飘着少许血沫子的汤汁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浓郁霸道的肉香,几乎是蛮横地撕破了屋里原本的空气。 围坐在最里头的苏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很响的“咕噜”声。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沉浮的肉骨头,那眼神,像是要把铁锅也盯穿个窟窿。 苏菲身旁的吴有德,不住地用袖口擦拭着嘴角,可那盯着肉的目光一刻也没挪移。 邋遢老头坐在稻草蒲团上,背对着众人,一口接一口的地抽着烟。可烟雾缭绕的烟气也压不住一阵猛过一阵的香味。 邋遢老头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有些浑浊的老眼眯了眯,鼻翼不受控制地翕动着,深深又贪婪地吸了一大口气。 久违了独属于油荤的丰腴香气,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勾得他空落落的肚肠一阵痉挛似的鸣叫。 没有人说话。屋子里只剩下汤汁沸腾的声响,和几声压抑不住吞咽口水的声音。 香味钻进每一个毛孔,唤醒的不仅是饥饿,更是蛰伏在身体深处对脂肪和肉欲最本能的渴望。 小工伸手就要去捞锅里露出来的肉骨头,被小革一把拉住。 小革舔了舔嘴唇咽下嘴里分泌的口水,喊道:“大家都别急,还没有熟。” 第168章 不同的欲望体现 小工尴尬的笑了笑,看了大家一眼,“太香了,没忍住。” 吴有德换了姿势蹲在火坑边,双手死死抠着膝盖,骨节发白。 他不敢靠得太近,怕自己控制不住会伸手去抓那滚烫的肉。 吴有德感觉他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又像是着了火,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灼痛感,发出极其响亮的“咕咚”声,在这近乎凝滞充满蒸汽和肉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羞耻。 苏菲的目光,完全被那翻滚渐渐变成乳白色汤汁和在其中岿然不动的肉骨头勾了去。 嘴角不自觉地向两边咧开,露出一排齐整的牙,那是一个近乎痴傻的笑容。 苏菲用袖子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嘴角,可那口水,却像关不住的闸,怎么也擦不干净。 陈之安是项目部指挥,沉默的看了大家一眼,用一根长长的木棍子,戳了戳骨头上带着的肉。 木棍轻易地戳下了骨头上的肉。陈之安张了张嘴嗓子像被痰糊住了一样,咳嗽了一下说了唯一一句话:“熟了,开吃。” 几个字,像是一道赦令。 各自去拿出自己的饭盒。两双粗糙、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几乎是同时,迫不及待又带着些许怯怯的迟疑,伸向了那滚烫的铁锅。 “嘶——” “嗬——” 手指被烫得立刻缩回,放在嘴边使劲吹着气,可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锅里的肉,仿佛那点疼痛与即将到口的满足相比,微不足道。短暂的试探后,肉块终于被捞了起来。 陈之安用木棍敲了敲锅沿,“邋遢老头、吴有德,你俩在敢用手去锅里捞,我把你们的爪子全按进去。” 邋遢老头讪讪的笑了笑,“不会了不会了,刚才是一时没忍住。” 吴有德看了一眼陈之安,笑了笑,背过身低头“嘶哈嘶哈”的吃了起来。 陈之安无语的从挎包里掏出一把葱随便扒拉了两下,肉眼看不见葱上有脏东西后,扭成两截扔到了锅里。 又拿出一串大蒜挂在脖子上,又找了一根长木棍和另一棍组合成筷子,往饭盒里夹个两块肉骨头,转手把筷子递给了苏菲。 苏菲接过长长的木棍筷子,在锅里夹了一个筒骨放在饭盒里,在她看来筒骨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苏菲迫不及待的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着,像捏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凑到嘴边,先伸出粉嫩的舌头,极快地舔了一下那咸香的筋肉,浑身一个激灵。 然后,她才小口地咬了下去。丰腴的油脂立刻充盈了整个口腔,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熨贴到那空了不知多久的胃囊里。 一种近乎眩晕的幸福感冲上头顶,她满足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角竟有些湿润了。 工委和革委会的同事都捞的连着不少瘦肉的肋骨。他们都顾不得烫,双手死死攥着骨头两头,像是怕它跑了,张开嘴,恶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牙齿撕裂纤维,滚烫的肉汁瞬间迸射出来,溅在他的脸上、胡茬上。疼得直哆嗦,却舍不得张嘴,反而更加用力地咀嚼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而又痛苦的“呜呜”声。闭着的眼睛,整个面孔的肌肉都扭曲着,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又像是在体验极致的欢愉。 陈之安开心的笑了起来,看他们吃东西比自己吃还香,用饭盒盖子捞了一盘端去给两个在屋里窗户边执勤的士兵。 士兵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孩哥,你们凑钱买的,给我们不太好。” “你俩运气好,轮到在屋里执勤才能混上肉吃,其他的我就管不了了。吃吧,别客气了。” 陈之安又甩了甩脖子笑道:“要不要再来两瓣大蒜?” 士兵在陈之安脖子上挂着的大蒜上掰了半头,“谢谢,小孩哥。” “小孩,你快回来,我们都需要大蒜配肉。”邋遢老头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的叫喊着。 陈之安回到火坑边,给每人发了几瓣,拿着剥好的丢在嘴里,在啃下一坨肉,一起咀嚼,蒜香、肉香混着油脂特有的香气,让人身心都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在吃了两大块肉之后,肚里有了底,陈之安手里拿着一块纯粹的瘦肉,细细地、反复地咀嚼着,仿佛要将每一丝肉纤维里的味道都榨取出来。 他那张被白皙像女孩皮肤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偶尔,那明亮的眼珠里,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得意,像是干了一件让他很骄傲自豪的事。 没有人说话。茅草屋里只剩下牙齿切割肉类、舌头吮吸骨髓、以及喉咙急不可待吞咽的咕咕声响。 这是一种沉默享受肉食的狂欢。滚烫的肉落入空瘪的胃里,带来一阵暖洋洋的、踏实的感觉。 是一种被填满的、微微发胀的满足,是身体最底层、最直白的需求被满足后的安宁。 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滴在邋遢老头包浆的衣服上,没能留下任何印记。 陈之安呆呆的看着苏菲手指上沾满了黏腻的油脂,只见她勾着舌尖反复地吮吸着手指,连一丝一毫都不愿浪费。 陈之安咽了咽口水,这一幕太欲了,让他不知不觉间生理起了反应。 还好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骨头上,没有分心去管其他的事。 铁锅里的肉骨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最后每人盛了一碗肉汤,慢慢的喝着品尝起了味道。 大家或坐或蹲,都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上泛着久违的、满足的红晕。 那是一种被油荤滋养后才会有的光泽。空落落的肚腹被填满,带来一种慵懒的、微醺般的倦意。 短暂的聚餐、近乎虚幻的幸福,像一层薄薄的暖纱,暂时覆盖了生活的粗粝与心酸。 大家彼此不敢对视,生怕一眼,就会看穿对方眼底那同样深藏的、对这片刻温饱的贪婪与惶恐。 饱腹的暖意,辛辣的蒜香停留在唇齿间,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没有人说话。都只是静静地坐着,回味着,让那一点点难得的幸福感,在身体里多停留一会儿。 陈之安伸了个懒腰走到屋外,安静的抽着烟看着工地里偷懒的人。 苏菲双手撑着腰,挺着胀鼓鼓的肚子,走到旁边,“小孩哥,我突然有一种负罪感。” “给你。”说着陈之安把手里的小本本装进了兜里。 第169章 年到来 苏菲看陈之安手里的肉票,没有立马去拿,迟疑的问道:“要用什么交换?” “今天,哥心情好,赏你的。” 苏菲接过两斤肉票,从开心变成了沉默,然后小心翼翼的说道:“小孩哥,你明明心地善良,却还要说那样的话,你是个好人。” “你才是个好人,你全家都是好人!”陈之安大声的吼着,转身走回屋里,居然敢把我当成舔狗陈友亮看待。 苏菲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陈之安的背影,嘀咕:“我又说错什么话了?” 下午,工地来了一辆汽车,拉来了一车砖头。让人卸完砖头,估算了一下砖头数量,修三间大瓦房都够呛。 摇了摇头,慢慢攒,总有一天会把工厂需要的建筑材料攒齐的。 拿着午饭没吃的工作餐回家投喂给小黑,又把猪油熬上,慢慢的清洗猪头。 小丫头回家先看了看锅里的油渣好了没,见还不能吃,抱着蹲在地上洗猪头的陈之安,搂着脖子趴在背上。 “小哥,我们今天吃油渣还是猪头?” 陈之安拿着猪头用猪鼻子亲小丫头的脸,小丫头咯咯的左右闪躲就是不从背上下来。 “陈小琳,快去写作业,不然你啥也吃不上。” “哼,写就写,一会我就写完了,我晚饭要吃猪耳朵。” 陈之安笑了笑,“今天哥哥给你做几个好菜。” 小丫头跑去认真的做作业,陈之安也认真的做着饭。 等晚饭做好,小丫头皱着眉头看着桌子上的菜,“小哥,你都做的什么菜啊?” 陈之安用筷子指着盘子里菜介绍起来,“这是绝代双娇、这是老头乐,这是舌吞象,你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世界名菜,那叫一个地道!” 小丫头撅着嘴大声的说道:“小哥。你连亲妹妹都开始忽悠了。 海带丝加辣椒花椒一起凉拌,你就忽悠我说是绝代双娇。 油渣洒白糖又成老头乐,请问老头乐在哪里? 卤猪舌和猪鼻孔插上大葱放在一起你就说蛇吞象,太能忽悠了,那这白菜汤又是个啥名?” 陈之安把盛好饭的碗放在小丫头面前,“听好了,这可不是白菜汤,这叫青莲绽放。” 小丫头夹了一块猪耳朵在陈之安面前晃了晃了,“这个呢?” “你猜?” “哎呀,小哥,你说嘛。”小丫头撒娇的把夹着的猪耳朵喂到了陈之安嘴里。 陈之安嚼着猪耳朵,咽下后说道:“真笨,这叫乱棍打死猪八戒。” “哈哈,小哥,你就是个大忽悠,今儿这些菜一点不地道了,还花里胡哨的。” ———————— 1970年新历年开始,半个月的时间,五七干校陆续收到各个单位捐助的建筑物资。 让苏菲做好登记,等开工建设的时候才知道有什么缺什么。 赵校长视察完捐助的物资后,把顾飞翔他们那帮小子赶出了干校,美其名曰:干校给他们放寒假了。 天气越来越冷,工地也停了工,养殖场的猪出栏了,被肉联厂一车车拉走。 陈之安也闲了下来,不用在去工地,可以整天待在工供暖的印刷车间。 小丫头也每天被陈之安带去印刷车间做寒假作业。 余杭们一群少年,放寒假也不回城里的家里了,比上学时起得还早,哄着小黑拿着长矛每天去山里转悠挣零花钱。 在春节前,陈之安陆续去鸽子市卖了四头三百斤的大肥猪,留下一头屠宰好的自家吃。 去给胖婶和槐花嫂子家各送了一块猪肉,又去高校印刷厂给师傅和老厂长送了一块,当着提前拜年了。 骑着摩托车,带着一块后腿带着臀部的猪肉去了火车站。 小姑在售票窗口里,看着陈之安肩上扛了老大一块猪肉,开心的笑道:“之安,肉是送我的吗?” “对呀!赶紧出来把肉拿进去,我还要赶回去。”陈之安又看了看售票窗口的其他售票员,没见着有漂亮小姑娘值得聊天,把肉交给小姑后直接离开。 回到家里,先从麻袋里把炮仗拿了出来,在门口放了一个。 “轰”的一声巨响,屋顶上的积雪哗哗往下掉。 陈之安捂了捂震得嗡嗡响的耳朵,等着小屁孩们上门。 “小哥,给我拆点小鞭炮,我也要玩。” 陈之安给蹲在门口给小丫头拆着鞭炮,周围挤着全是眼合羡慕的小屁孩们。 给小丫头拆了一衣兜小鞭炮,把剩下丢给李红星,大气的喊道:“拿去给兄弟们分了。” 李红星嘎嘎大笑的抱着鞭炮就跑,后面追着一群小屁孩。 小丫头点香拿着,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小哥,我去玩了。” “你小心点,别跟他们比胆大嘣着自个。” 陈之安摇了摇头,没听到小丫头的回应,学校里不时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鞭炮声。 回屋把从鸽子市买的东西整理好,用麻袋装了一些糖果糕点和一大块猪肉,两壶酒,骑着摩托车去了水库边上。 从泄洪排水渠去了下面的村子,走到老太太家敲了敲门。 “谁啊?门没锁。” 陈之安提着麻袋推门走了进去,老太太正在炕上做针线活。 老太太抬眼一看是陈之安,丢下针线活麻利下炕,“之安,你咋来了。” “今天进城了,给你带了点过年用的。” “之安,我家里啥都不缺,你挣钱自个花。” 陈之安把肉提出来递给老太太,“这肉肥不肥?” 老太太用手扒拉了一下,“肥,这肉好,起码三百斤的猪。” 老太太把猪肉放到屋外冻,进屋从炕头的柜子里拿了两双布鞋出来,“你俩兄妹一人一双。” 陈之安拿着手工一针一针扎出了布鞋,不知道该说什么,脱了鞋穿上走了几步。 “刚刚好,穿着跟脚又舒服,可惜这个天不适合穿。” 老太太开心的眯着眼睛笑了笑,“开春在穿,大冬天的傻子才穿布鞋。” 陈之安笑了笑,“我不就是出了名的傻子嘛!” 老太太拍打了一下陈之安,“呸呸呸,童言无忌,快去炕上。年三十你们上我家来吃饭吧?” 陈之安想了想,“好,可能要晚点才能来。” 老太太高兴坏了,斜坐在炕沿上,“那我今年可得好好露一手。” 陈之安靠在墙上静静的听着老太太念叨要准备些什么,盘算着做什么什么菜。 第170章 忽悠一点是一点 老太太念叨完,笑呵呵的爬上火炕又拿起针线活做了起来,还不时的抬头看一眼陈之安。 在暖呼呼的炕上,陈之安感觉有了困意,急忙下炕穿上鞋子,“老太太,我回去了,再待下去我都要睡着了,小丫头还在家等着我给她做晚饭。” 老太太把陈之安送到门口,“之安,年三十别管多晚都记得来,我等你。” 陈之安拿着布鞋背着身子点点头,“知道了,忘不了。” 喘着粗气爬到水库,看着冰封了的水库,这里也可以溜冰了吧? 点了两个大炮仗丢在冰面上,嘭嘭两声,水库的冰面上只留下两个白点。 从以前钓鱼的位置下去,用脚在试了试,没发有断裂的痕迹,大着胆子溜溜达达走了上去。 还真可以溜冰,高兴的骑着摩托车回家,去把陈友亮揪了出来。 “小孩,你要带我去哪里?” “溜冰。” 陈友亮大声的喊道:“你是不是傻了,这里是去农场,什刹海要走大门去。” “反贼,咱们去水库溜,水库的冰结得嘎嘎厚实,比什刹海还宽敞。” 陈友亮缩着脖子喊道:“二傻子,水库没有溜冰鞋租,你溜个屁。” 陈之安一转摩托车把手,绕了圈拉着陈友亮回家属区,把车开到门口,“反贼,你可以滚蛋了,真扫兴。” “想一出是出”陈友亮鄙视的推开陈之安家的门,在碗柜里看了看,“晚饭多做点,弄点肉来吃,我好久没吃肉了。” 陈之安咧了咧嘴,拉着陈友亮说道:“趁医院没下班,咱们去医院卖血买肉吃。” “抽你的还是我的?” “你不说的废话嘛!你这大体格子,不抽你的,难道抽我一个小孩的,抽我的你良心会过得去吗?” 陈友亮甩开陈之安的手,“白菜也挺下饭的,记得多放点猪油。” 陈之安叹了口气,“亮哥,我过年咋办啊?全身上下就剩八毛钱了,我想给我妹妹包顿饺子都没钱买肉。” 陈友亮把头撇到一边,假装听不见。 “亮哥,我是不是很没用啊?连个妹妹都养不活。” 陈友亮无语…… “亮哥,你陪我去一趟医院,我先卖个十斤八斤血。” 陈友亮仔细的打量,审视起陈之安来。 陈之安拿出他平时不爱装进兜里随手放在罐头瓶子里硬币数了起来,“一分二分,哈哈~还有个五分的,全部加一起应该够买一斤肉了。” 陈友亮闭上眼睛,解开外衣胸口的纽扣,两个手指伸进去,掏出一本红宝书出来,从红色塑料封皮的夹层里把钱掏了出来,数了又数,拿了一张大团结放在桌子上。 “啥也别说了,拿去过年。” 陈之安拿起钱双手捏着举到空中照了照,把钱装进兜里,“亮哥,啥也不说了,做兄弟在心中,年三十你买好酒菜上我家,咱们一起过年。” “不了,我今年要回家过年。” 陈之安起身把买供应粮搭的玉米面提了出来,满满的一粮食口袋,少说有一百斤。 “亮哥,我家也没啥拿得出手的,这一袋玉米面你给叔叔阿姨带去,也算我的一点心意了。” 陈友亮摆摆手,“谢谢了,你自己留着吃,我家不缺粮食。” “哦,你真不要。” “小孩,我家真不缺粮食。” “那行吧!”陈之安又把玉米面放回了柜子里。 陈友亮歪着脑袋,眯着眼睛说道:“小孩,你哪来的这么多玉米面,供应的粗粮你是一点没吃,还叫穷?” 陈之安愣了一下大声喊道:“亮哥,既然你问了,我也实话告诉你,我把细粮大多换成了粗粮自己吃,留下一点细粮放在家里,来个客人也得招待一顿,不能太跌了份。” 陈友亮挠了挠头,“我咋就不信呢?你丫的年前吃了多少只鸡?能有你说的那么穷酸?” “亮哥,那不是夏天逮野猪挣了两个钱,穷人咋富没管住嘴和手,多买了几只鸡,让你误会了。” 陈友亮撇了撇嘴,“小孩,你以后节约点吧,吃啥都一样,填饱肚子就行。” 陈之安看了看时间,到做饭时间了,拿着揉面的盆子问道:“亮哥,你在我家吃还是回去吃?” “就在你家吃了,你家这炉子冬天吃饭舒服。” 陈之安硬着头皮舀了面粉揉面做面条。 小丫头玩够了,高兴的回来在家门口就嚷嚷道:“小哥,今天我想吃八戒戏双娇,要红椒和青椒,不要花椒。” “小妹,今天亮哥在咱们家吃饭,咱们吃鸡蛋打卤面。” 小丫头讪讪的笑了笑,“小哥,不要这样嘛!” 陈友亮笑道:“小琳,今天咱们把鸡蛋吃了,亮哥明天给你买十个鸡蛋来。” 小丫头看着陈友亮笑了笑,“亮哥不用买鸡蛋来了,我不爱吃鸡蛋。” 陈之安炒了一盆子青红椒回锅肉,放在面条上面当浇头。 “小孩,你对得起我吗?你不是哭穷买不起肉吗?” 给陈友亮面条上又加了一勺回锅肉,尴尬的笑道:“亮哥,这肉是院里小兄弟们送我过年的,你要相信我,真的。” 陈友亮气愤的往嘴里塞了一大片油汪汪的肥肉,“他们居然不给我送,哎呀妈呀,真香。” “唉~小兄弟们也是看我们两兄妹无依无靠,我本来是拒绝的,但扭不过兄弟们的一片好心,只能欠着人情以后在还。” “小孩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余杭带着小黑手里提着猪肺和猪肝走了进来。 陈之安立马大声的感谢道:“谢谢,余杭兄弟了,今天又给我送猪肝来,刚好亮哥也在,咱们炒上吃了它,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 余杭摇了摇头,“都是兄弟,说那些就见外了。” 陈友亮看了看两人不像在演戏,肉真是别人送的,在肉食面前也懒得思考了,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面条不够,余杭回家拿了几个馒头,一口猪肝一口肥肉,在吃上一口辣椒,就两字——满足。 吃完饭,都撑得难受半躺在沙发上,陈之安熬了点山楂水。 陈友亮撑得难受也死活不喝,宁愿躺着一动不动。用他的话说就是:用山楂水化肉食,还不如不吃。 春节加快了脚步走进,也预示了假期的到来。 第171章 深入骨髓的孤独 大年三十,早晨。 陈之安跟着后勤部门的人在五七干校大门的门额上贴上了“欢度春节”四个红底黄色的大字。 在灰暗日光的照射下,字迹失掉了所有暖意,只剩下一种刺眼近乎嘲讽的光泽。 干校的世界像是死了,连绵的飞雪从铅灰色的天空里飞下来,不是倾泻,而是弥漫,粘稠地附着在一切景物上。 远处偶尔会炸响一两个鞭炮,声音透过雪幕传来,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阻住,旋即又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中午,干校变得异常的寂静,大人带小孩都回家过年去了,只留下几个单身值班的人。 带着小丫头把陈友亮送到大门口,塞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反贼,一点心意,带着给叔叔阿姨,记住了是给你爸妈的,不是给你娶不回家的媳妇家的。” 陈友亮笑呵呵大声喊道:“你就是嫉妒我有媳妇,你没有。新年,你应该祝福我,你要相信哥们的实力。” “呵呵~你走吧!雪越下越大了。”陈之安走在无数杂乱脚印的雪地里,真切的感受到了雪白寂静带来的孤独,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陈之安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身边缩着脖子摊着双手接着飘雪的小丫头身上。小丫头穿着去年只穿过一次小姑送的新衣服。 小丫头手掌里接到的飘雪在手心里慢慢融化,小手湿露露的冻得发白。 “别玩了,冻感冒了流大鼻涕,小哥就不喜欢你了。” 小丫头甩了甩手又在陈之安身上擦了一下,才掏出棉手套戴了起来。 领着小丫头踩着地上的积雪,嘎吱嘎吱的走回家属区。 赵校长在家门口摆了张桌子,给每户写着春联,写好一副就让留校的人去贴。 “人都走了,贴它干嘛?”陈之安不解的问道。 赵校长笑了笑,“小孩,总要贴副春联,才有过年的样子。” 陈之安低头看着赵校长挥毫拨墨,字写得刚劲有力,开口道:“赵校长,给我也写两幅。” “你要两幅干嘛?来年我给你写就是了。”赵校长嘴上说着还是写了两幅拿给陈之安。 陈之安拿着春联回家贴在了门框上,可不管怎么看,都觉少了点意思,他不知道是少了节日的气氛还是少了离家的人。 “小赵这字不咋滴啊!还得练啊!” 陈之安回头明知故问道:“你们来做什么?给我拜年吗?赶紧磕一个,我压岁钱可都是准备好了的。” “来来来,小孩,你站到中间来,我给你磕一个。”邋遢老头作势就要跪下去,看陈之安笑嘻嘻的不躲不避,“丫挺的,真不怕折寿。” 陈之安嬉笑道:“都是与天争寿,谁怕谁?” “老家伙,一边去,我们革命小将无惧一切牛鬼蛇神还怕了你一个臭老九。”蒋大叔说着手就搂着陈之安的脖子,接着说道:“小孩,新年快乐,卖几壶酒给我们过个年。” 陈之安开口问道:“工委不是提前给你们发了酒票吗?” “工委的真不是个东西,提前一个星期就发了酒票还只有半斤,谁也忍不到现在。” 陈之安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可真行,要几壶,先说好概不赊账。” 蒋大叔狂放的哈哈大笑,“我能欺负你一个小孩吗?不差钱,有多少要多少。” 陈之安鄙视道:“你连老人都欺负还敢说不欺负小孩?” “小孩,你可不能坏我名声,我啥时候欺负过老人了?” 陈之安推开蒋大叔搂着肩膀的手,和他对视的说道:“你敢说你没偷过邋遢老头的鸡蛋?” “小孩,你可以啊!都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我居然没发现,真有些松懈了。” 邋遢老头抓着陈之安家果盘的手突然放下,拽着蒋大叔的衣服就质问道:“蒋大炮,我的鸡是不是一直都在下蛋?” 蒋大叔拍了邋遢老头手,“一把年纪了别那么大的火气,哪有天天下蛋的鸡。” 邋遢老头拽着蒋大叔的衣服吼道:“回去也把你的鸡杀了。”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原来邋遢老头的鸡都被蒋大叔忽悠过年给杀了。 蒋大叔笑了笑,“邋遢老头,我的鸡还能下蛋,留着咱们一个礼拜还能沾沾浑腥,杀了就只能吃素了。” 邋遢老头撒手转身继续往兜里塞着果盘里的东西,说道:“蒋小子我敢保证你的鸡活不过初一。” 陈之安一下提了五壶酒出来,看着搽大叔问道:“钱够吗?” 蒋大叔高兴的数了一百钱塞给陈之安,“还有吗?再来五壶。”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买酒去兑水还卖高价。” 蒋大叔得意的笑道:“谁让他们没本事弄到酒,我又没强迫他们。” 陈之安撇了撇嘴,蒋大叔比他还奸商,一壶酒赚得比他还多。 “赶紧拿走,我还有别的事。” 蒋大叔厚脸皮的在碗柜里翻了翻,拿出一盆油渣找了几张报纸包了起来,“我知道你不爱吃油渣,我拿走。” “行行行,给你们。” 蒋大叔从兜里掏了个红包递到小丫头面前,“闺女,拿着,新年快乐!” 小丫头笑呵呵转头看向陈之安问道:“小哥,我能收吗?” 陈之安笑了笑,“收下吧!” 小丫头开心的双手接过红包,甜甜的喊道:“谢谢蒋大叔,也祝你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邋遢老头也从兜里掏了一个红包递给小丫头,笑呵呵的道:“咱们就不用说那么多客气的话了,下次你带着小黑,多给我逮点田鸡就行。” 小丫头收了红包,笑道:“邋遢爷爷,我知道,等天晴了,我带上小黑就去给你逮田鸡。” 等两人提着酒离开,陈之安拿上春联背上挎包,在挎包里塞了满满一包鞭炮。 带着一家子小丫头口中的傻子,沉默的走在满是风雪寂静的山道上。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并非来自形单影只,而是来自于明知身边有至亲之人,却依然感觉是在独自面对整个年代冰冷的无能为力。 老太太顶雪花站在小院门口,盯着被白雪覆盖的水渠,直到看见两道模糊的身影才大声叫喊着问道:“之安、小琳是你们吗?” 小黑汪汪的叫了两声,算是做了回答。 等走到小院门口,小丫头大声的喊道:“老奶奶,新年快乐,我们一家子都来了哦!” 第172章 这才像个家 “好好好。”老太太一连说了几个好字,拍了拍小丫头帽子上的积雪。待陈之安走近,立马撇下小丫头,拍打起陈之安身上的积雪。 走到大门口,陈之安把春联拿了出来。 老太太双手拍了拍大腿,“之安,等我去拿浆糊。” 陈之安笑了笑,“弄点水对付一下得了呗?” 老太太执拗的说道:“那怎么能行?陈家当家人给我贴春联,我得认真对待。” 陈之安拿着春联进了屋,把兜里的松鼠和乌鸦掏出来放在炕桌上。 老太太手脚麻利的稠好浆糊,拿着小扫帚先扫了一遍门框和门楣才喊道:“之安,可以贴了。” 陈之安踩在凳子上刷上浆糊贴好春联。 老太太看了又看,脸上抑制不住的满是笑容,赞赏道:“这字写的真气派。” “我们校长写的。”陈之安只是平淡的回了一句。 老太太却更加高兴的说道:“不得了,那可是大文化人,搁以前得上门求字。” 陈之安笑了笑,“回屋了,外面冷的慌。” 回到炕屋,老太太惊讶的看着炕桌上的两个小动物。 自言自语的说道:“怎么是偷家贼跟乌鸦啊?为啥不是来的龙虎。” 陈之安哈哈大笑起来,“老太太,你别瞎想了,是我家里养的。这松鼠叫小五是去年我去林子里打猎,跟着我回家的,开春走了,过冬又找回来了。乌鸦是小六,捡的时候还没长羽毛,养大了它也不走了。” 老太太立马转变,得意的说道:“我陈家人就是不一样,有灵性。” 陈之安把手伸到松鼠面前,等松鼠跳到手上后,连同小六一起放到了柜子上。 等炕桌上摆满了菜,陈之安从挎包里拿出一团火红的鞭炮。 小丫头急忙喊道:“小哥,鞭炮让我点。” 老太太找了一根长长的木棍,陈之安把鞭炮挂上让小丫头点火。 “噼里叭啦”鞭炮炸响。 烟雾拌着浓烈的火药味驱散了旧年的污秽,鲜艳的红色鞭炮纸炸开,洒在白雪覆盖的院子里,迎来了新年的美好。 三人盘腿坐在炕上,老太太不停的给两兄妹夹菜,两兄妹不停的吃直到吃不动,四仰八叉的躺在炕上。 小丫头躺累趴在窗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雪水蜿蜒而下,像无数道泪痕。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的村庄,连那零星的灯火也彻底熄灭了。 “小哥,我们今天不回家了吗?”小丫头像是在自言自语的问道。 “嗯”陈之呻吟着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炕上太暖和了,不走了,明天在回。” 老太太急忙去抱出被子,嘴里念叨着:“不走好不走好,黑灯瞎火的不安全。”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一下,打了个哈欠,缓缓的闭上眼睛,呢喃着:“真舒服……” 睡梦中突然无法呼吸,等被憋醒什么也看不见,扒拉开用身体压着他脸的小表弟。 小表弟还咯咯的笑得贼开心,两只冰冷的小手往他脖子里伸。 陈之安一下扒了小表弟的裤子,丢到一边,把头埋进被窝里继续睡。 淘气的小表弟提溜了一下厚厚的棉裤,扯不上裤子,撅着光屁股,掀开被子的一角把头伸进被窝里看陈之安在被窝里干嘛。 陈之安无奈的只能起床,把小表弟提溜到一边叠好被子。 小姑夫帮他儿子提上裤子,笑道:“之安,体验到有孩子的快乐了吗?我每个礼拜天都是这样度过的。” 陈之安打了哈欠,爬到窗户边掀开厚厚的窗帘,用手擦了擦上面的雾气,外面还是白茫茫的一片,小姑和小丫头还在堆雪人。 老太太见陈之安醒了,把炕桌摆上把早饭端了出来。 松鼠立马不知道从哪里跳出,蹦到陈之安肩上蹲坐着。 姑夫和小表弟都瞪大了眼睛,小表弟指着陈之安肩上尖叫道:“耗子。” 陈之安吹了个口哨,抬起胳膊,等乌鸦飞停到了手臂上,“小表弟,看看这又是啥?” “鸟儿。” 小姑带着小丫头进屋,立马就发现了松鼠,好奇的凑上前左瞧瞧右看看,“它咋不跑?” “傻子呗!”陈之安笑了笑,把松鼠放在小姑肩上。 小姑小心翼翼的挪到一边拿了花生递给松鼠,看着松鼠把花生接了过去塞在嘴里。 “之安,它咋不吃?” “它不饿,你别给他了,一会我挎包里全是花生。” 几人吃着饭,小表弟眼睛一直偷瞄着乌鸦,还偷偷夹菜喂它。 陈之安捏了捏小表弟的脸,“好好吃饭,一会让小表姐教你怎么喂它。” 小丫头点点头,“你快吃饭,一会我教你。” 小表弟终于好好的吃起了饭,几下就吃完碗里的粥,在旁边等着小丫头。 吃过饭,上门给老太太拜年的孩子都来了。 狗蛋在外面就开始喊道:“表,你来了没?” 陈之安拿下墙上挂着的挎包,掏了一个大炮仗点燃推开窗户就丢了出去。 姑夫一把抢过挎包,挂在他脖子上,“你咋不早点拿出来,我都无聊死了。” “你不知道自己买啊?” “媳妇不让。”姑夫一边穿鞋子一边说道。 狗蛋进屋先给老太太行完礼,给姑父和陈之安递了烟,迫不及待的说道:“表,咱们去玩。” 陈之安也穿上鞋子,走到院里,看着山里一片白茫茫的,不时传出积雪压断树枝的噼啪声。 “山里就不去了,全是雪,就在边上放两个炮仗算了。” 姑父给每个小孩发了几个炮仗,哈哈大笑的在院里雪人身上插了个炮仗,用烟头点燃。 嘭的一声雪人被炸得四分五裂,屋檐上的积雪也被震得哗哗往下下掉,站在屋檐下的小表弟被浇了个满身,哇哇的哭了起来。 其他孩子开心的大笑,笑得越大声,小表弟哭得越伤心。 陈之安粗暴的提着小表弟抖了抖他身上的雪,“别哭了,我给你报仇。” 把炮仗塞到小表弟手里,点燃握着他的手把炮仗扔出去。 小表弟捂着耳朵哈哈的笑了起来,看着炮仗在地上炸开溅起满天的雪沫子。 一声声小孩的尖叫声和炮仗的爆炸声,预示春节假期的离开。 陈之安看着玩闹的小孩和同龄人,抬头看了看天又看向不远处的山林,他的家人都远离他,他需要这样才像有个家。 第173章 把几个姑娘留下 下午,回到干校,拿着小姑给他们两兄妹做的衣服,准备好回礼的东西送走了他们一家。 进入70年代的新年,没有文工团来干校慰问演出,或许是下雪的原因又或许文工团要去的地方太多。 空旷寂静的干校静得让人感到害怕,光秃秃的树枝连积雪都无法承载。 陈之安不停的点燃炮仗扔在地上,嘭嘭的爆炸声回荡在空无几人的校园里,其实干校里的人还是挺多的,起码还有接近两千多劳改人员及他们家属在屋里欢度他们的春节。 回到家里,生好炉火,冷冰冰的屋子渐渐有了温度,盘腿坐在沙发上如老僧入定般搓着手串。 小丫头去外面逛了一圈,没有遇上她的小伙伴,失望的回家问道:“小哥,胖哥会来吗?” “别想那狗东西,他指定跟很多小姐姐在城里某个馆子一起喝酒吃肉,快活着。” 嘎吱一声,门被一只胖乎乎的手推开,“二傻子,背后议论人可不是好习惯。” 小丫头惊讶的喊道:“胖哥,你快进来呀?” 胖子带着三个小太妹走进屋里,把东西扔到沙发上,“二傻子,你别以为是我给你买的,是我胳膊肘往外拐的妈买的。”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胖子你可以走了,几个姐妹儿留下就行。” 胖子一屁股坐到陈之安旁边喊道:“姐妹儿们随便坐,当成自个家,他家没大人。” 陈之安推了推胖子,“你滚一边去,姐妹儿来的这里坐。”伸手拉住和他跳过舞的姑娘,“哎呀,你你看把这小手给冻得,都白里透着红了。” 姑娘一巴掌拍开陈之安的手,“别跟个臭流氓似的,你就只敢动嘴。” “瞎说,我刚才不是动手了吗?请问姑娘芳名?” “我叫宋佳,短发的叫韩玲玲,红衣服的叫郑姗姗。”姑娘简单的解释完,大大咧咧的坐在陈之安旁边。 陈之安指了指两边的沙发,“玲玲、姗姗你们坐,别站着了。小妹,把吃的拿出来。” “知道了,小哥。我这不正拿着的嘛!” 宋佳掏出烟来点上,问道:“什刹海茬架那帮人来找你们了吗?” 陈之安拿着宋佳手里的烟抽了一口,又还给了她,“早来了,才放他们回去没多久。” “你们把人扣了?”宋佳有些惊讶的问道。 陈之安点点头,“不说他们了,你们饿吗?饿了我就早点做饭。” 宋佳笑了笑,“不用那么早,我们才吃饭没多久。” 胖子在小丫头的带领下在柜子里乱翻,嘴里咀嚼着零食,说道:“二傻子,我们是来喝酒的,今儿就住你家了。” 陈之安撞了撞旁边宋佳的肩,看着另外两个姑娘笑道:“咱们今晚四个女孩睡一起,其实我也是个女的。” 郑姗姗解开大衣扣子,说道:“只要你有本事把我们都灌醉,天亮我铁定不告你耍流氓。” 陈之安看了一眼郑姗姗小巧的胸脯,本能的捏了捏手拳头,笑道:“那你们今晚可就惨了。” 郑姗姗自信的说道:“谁惨还不一定。” 胖子捧着松鼠走回炉子边,“姐几个,你们看,没骗你们吧!这松鼠多好玩。” 宋佳的急忙捧着手伸出,“胖子,先给我玩一会。” 宋佳捧着松鼠开心得咯咯直笑,另外两个姑娘也跑了过来,三人围着松鼠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陈之安把位置让给他们,拿着钥匙去门口的箱子里把排骨拿了出来炖上。 傍晚,三个姑娘一头,开喝前放出豪言壮语,要把胖子和陈之安灌醉。 两杯酒下肚气氛热烈了起来,宋佳脱掉大衣,一手叉腰,一手把铁炉子拍的啪啪响,马尾辫一甩,盯着陈之安:“小孩,你什么意思啊?一杯酒我们都干了,你舔一口算怎么回事?” 陈之安坏笑道:“舔一舔更带劲。” 宋佳热呼呼的手搂着陈之安脖子,手掌托住他下巴,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把酒灌进陈之安嘴里。 陈之安无奈的摇摇头,把酒送走,一杯接一杯的来者不拒。 喝到月色正浓,能站起的就只有宋佳和陈之安了,胖子和两个姑娘全趴在了桌子上。 宋佳小脸红扑扑的挽起衣袖,露出莲藕般的小臂,搂着陈之安的脖子,“咱们接着喝。” 陈之安扭头看向宋佳,两人四目相对,鼻尖相互摩擦,彼此的呼吸钻入彼此的鼻腔,紧张到只能听见急促的呼吸声。 陈之安情不自禁的啄了一口近在咫尺的红唇。 宋佳搂着陈之安脖子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小嘴不自觉的微张,轻微的喘息起来。湿润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微弱的说道:“不要……” 陈之安胆大包天的搂住宋佳的腰,“还喝吗?” 宋佳瞬间僵硬着腰,吐出一口酒气后,身体也放松了,笑嘻嘻的道:“不喝了,你太坏了,我怕。” 陈之安轻轻捏了捏宋佳佳有点小肉肉的腰,撒了手,“那我收拾桌子了。” 宋佳拿下放下陈之安脖子上的胳膊,“我帮你。” 收拾完锅碗,添煤把炉子烧旺,安静的坐在沙上。 宋佳看了看陈之安,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把烟嘴递到陈之安嘴边,“张嘴。” 陈之安低头狠狠的抽了两口,脑袋有些眩晕的闭上眼睛向后靠去。 宋佳也狠抽了几口,把头靠在了陈之安的肩膀上,“几年前有一个男孩出现在一个恐惧无助的女孩面前,给她带去了一束光。” “女孩是不是带着小红帽,最后奶奶还丢了。”陈之安闭上眼睛自笑的摇了摇头,发出匀匀的呼吸声。 宋佳歪头看了一眼睡着的陈之安,拿过旁边的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被子下的手搂着陈之安的胳膊,也坐着睡去。 嘎吱的开门声惊醒了陈之安,看见外面已经快天亮了。 把宋佳放平在沙发上,盖好被子,起身到屋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小丫头带着陪她上厕所的小黑回来,学着陈之安的样子站在旁边,扭扭脖子扭扭腰。 “小哥,昨天晚上你们谁赢了?” “你认为呢?” “论喝酒,那肯定是我战无不胜的小哥。” 陈之安小声的笑了笑,“马屁拍得刚刚好。说,你想做什么?” 小丫头嘿嘿的笑了一下,“不干嘛啦,就是我的鞋子顶脚了。” 第174章 肉该怎么吃 陈之安歪头看着小丫头,“脚一晚上就长大了呀?” “那不然呢!你还一晚上长高了呢!” 陈之安提了提裤子,“真的假的,这裤腿也没啥变化啊!”走到门边贴着门用手比了一下,确实长高了一点。 高兴的在院里打了一套王八拳,“小妹,下次进城哥哥就给你买新鞋。” 小丫头也高兴得跳了起来,“小哥,你是天下最好的哥哥。” 中午,胖子几人睡醒吃过午饭,返回城里。 陈之安带着小丫头和小黑在空旷的校园里散步,从西区茅草屋溜达到农场菜园子在回到家里。 假期永远是短暂的,一晃就过完,总是感觉还有好多事没做,其实不然真休息了又感觉无所事事。 家属区的大孩子小孩子都随父母回来了,但又觉得他们太闹腾。 余杭们一群少年闹腾,李红星他们那样的小屁孩也闹腾。 陈之安找了张纸板糊上白纸,画了符合当前时代的大富翁游戏,每天跟一群小孩蹲在印刷车间和他们玩游戏,至于为什么蹲地上玩,都是因为很多小孩围观不上,他们强迫的。 元宵节过后,天气回暖,劳改人员又开始到工地劳动。 陈之安也要继续去工地监工,不能待在温暖的印刷车间。 小屁孩们跟着小丫头带着小黑拿着个小铲子在农场里挖啊挖啊挖,大大的农场挖小小的田鸡。 陈之安坐在摇篮里,看大家都蔫了吧唧的,拿了个炮仗点燃丢在地上。 吓得周围的人四散而开,炸响后全都来了精神,拉着陈之安一通摧残。 中午,小丫头提了一大串田鸡回了工棚,正准备给邋遢老头。 “小妹,田鸡给哥哥。”陈之安急忙喊道。 小丫头朝邋遢老头嘿嘿的笑了笑,“我小哥要了。” 邋遢老头看着陈之安,“你跟一个黄土埋脖颈的老人抢吃食,好意思吗?” 陈之安把田鸡提起来了看了一眼,一个个真肥,“邋遢老头,把田鸡处理了,我回家拿调料和肉。” 邋遢老头听见还有肉立马眉开眼笑,拉着吴有德和苏菲去处理田鸡。 小丫头放好她的小铲子,伸出手,“小哥,把我抱到摇篮上去。” 把小丫头放到摇篮上,回家把门口柜子里的猪肉全拿了出来,天气暖和再放就不能吃了。 猪脚和腿留着晚上回家炖,其他看着不顺眼的猪肉全拿去了工地。 爆炒田鸡的辛辣很快被风带着,不知会不会飘去工地深处,会不会刺激到劳改人员的味蕾。 陈之安把装在饭盒里的田鸡用盖子盖上放在火坑边,等着食堂送来饭来搭配主食一起吃。 “田鸡我就不跟你们分享了,嘿嘿。” 没人听陈之安的废话,现在他们也瞧不上小小的一饭盒田鸡。屋里的人都在讨论陈之安拿来的肉该怎么吃,为炒和炖争论了起来。 邋遢老头大声的喊道:“猪肉炒来一人分不了几片,咱们这么多人肉必须要炖,喝汤。” 小工咂吧了一下嘴,“但是肉炒来吃着香又有油水,解馋。” 小革看了大家一眼,小声的说道:“我想吃红烧肉,最好是加上土豆一起,管饱。” 陈之安在摇篮里抱着小丫头,也跟着瞎掺和喊道:“同志们听我的,咱们做一个红烧肉、一个青椒肉片,再来一个肉片三鲜汤。” 苏菲激动的说道:“小孩哥的提议最好了,咱们可以吃三个肉菜了。” 吴有德也跟着插话,“粉蒸肉其实也不错。” “红烧狮子头才好吃。” “回锅肉……” 每人都说了一个菜名,弄得大家听见菜的名字就忍不住咽口水。 陈之安又裹乱道:“同志们,你们每人做一道菜,我拿的肉可不少,怎么滴也有七八斤,然后让我来评选出谁做的最好吃。” 邋遢老头急切的说道:“小孩,你别添乱了,在讨论下去都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吃上了。” 陈之安笑了笑说道:“同志们,我给你们说个最好的办法,剁成肉馅包饺子,好饭不怕晚,咱们等得起。” 邋遢老头更急了,“别听他的,咱们每人回去拿面粉找面粉,来来回回又得两小时。” 小革点点头,“臭老九说得对,不用在讨论下去,怎么吃都是吃,进了肚子都一样。” 陈之安看了一下手表,“送饭的还有五分钟到达,你们要抓紧啊!” 小工一拍大腿,“肉是小孩哥拿的,他说咋吃就咋吃,哪怕他说一桌子菜名来,咱们这么多人做就是,比无休止的讨论下去也快很多。” 大家都把目光看向陈之安,等着他说做什么菜。 “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小工开口道:“小孩哥,肉是你的,你说怎么吃就怎么吃。”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去你大爷的,你变着法骂我是吧?” 小工拍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小孩哥,你说个菜名,求你了。” “要不你们一人写个菜名,抓阄?” “小孩哥,别逗了。全等着你开金口了。” 陈之安一下跳下摇篮,“不跟你们玩了,我的吃饭时间到了。” 拿了三个杂粮馒头,和小丫头在一边吃了起来。 小丫头小心翼翼的夹了一块田鸡,“小哥,这真能吃吗?” “你都敢用手去扒拉,难道还不敢吃?” 小丫头张着嘴咬了一点点田鸡肉,嚼了嚼,“没怪味。” 陈之安扭头看向还在纠结的大伙,叹道:“你们切成片炒吧!再不吃肉都臭了。” 小工大声的喊道:“好,就吃炒的。去几个人切肉洗锅,看看食堂今天是啥菜,合适就混在一起炒。” 陈之安笑了笑回头看着小丫头,“小妹,现在知道好吃了吧?” 小丫头点点头,吸了吸吃辣后流出来的鼻涕,“小哥,今儿这菜,那叫一个地地道道。” 陈之安扇了一巴掌小黑,“狗记性,又在捡带辣椒的骨头吃,你丫拉粑粑的时候别嗷嗷叫。” 小黑摇了摇尾巴,躲到小丫头身后,等着小丫头吐骨头给它。 陈之安把杂粮馒头掰成小块,偷摸打了个鸡蛋在上面,“小黑,快来吃。” 小黑高兴的跳了起来,尾巴摇得跟电风扇似的,几口吃完又盯着陈之安。 陈之安小声的蛊惑小黑道:“留点肚子,晚上咱们回家吃好吃的,一家人不骗一家人。” 第175章 时代在进步 三月。 天气变暖,劳改人员又返回农场种植蔬菜。 陈之安也有了新的工作安排,带人去城里捡城墙拆下来的砖头。 带着蒋大叔他们一群勉强算年轻力壮的人,坐着拖拉机进了城。 到了校长说的地方才知道拆除的是一座鼓楼,鼓楼的楼已经被拆掉了,施工单位正在拆除下面的砖石结构。 这座不知历经多少岁月变迁,见证了多少王朝兴衰的鼓楼,在也赶不上时代的发展,失去了它晨钟暮鼓的报时预警功能,完成了它的使命,但也将迎来另一个新生。 人民会将它的躯体会搬进他们的家,筑成人民需要的样子,继续为人民服务。 鼓楼下围满了人,有老人有青年,有妇女也有儿童。 有人也许是来见它最后的一面,但更多的是要把它的躯体抢回家作贡献。 找到施工单位,报了五七干校的名字,得到了关照,优先占了一块地方。 带着劳改人员外出劳动,唯一的好处就是有士兵一起,像掏粪和抢砖这种事,让士兵往外面一站,喊上几句:军事作业区,禁止靠近。甭管真假,都能少了很多麻烦。 蒋大叔看着一眼鼓楼墙体的砖块哗哗往下掉,叹了一句:“真可惜!咱们什么开始。” 陈之安不知道蒋大叔口中的可惜,是鼓楼的可惜,还是砖头从高处砸落支离破碎的可惜。 笑着说道:“蒋大叔你头铁,现在就可以去墙下面捡砖头。” 邋遢老头插话道:“照这样,我们只能等他们下工了才能去捡,咱们要不先去四处逛逛。” 陈之安笑道:“邋遢老头,你是大人物,去逛街还得士兵持枪陪同,我可不配跟你一道。” 邋遢老头恬不知耻的笑了笑,“哎呀,混了一辈子就属现在最牛逼,不光有人保护安全连吃饭都有人安排好。” “是啊,我都不知道是我在放牛还是牛在放我。” 陈之安坐在拖拉机栏杆上跟人吹了一上午的牛,拆迁的下工去吃午饭,围着的百姓一窝蜂的就冲进抢起了砖头。 “士兵,快快快,把人赶出去,这一段都是咱们的。” 士兵上去大喊了几声赶走了一部分人,有一部分妇女假装听不见,依然我行我素。 陈之安指着不听劝的妇女码好的砖头,“邋遢老头,带人先把他们码好的砖头装走,记得感谢人家默默付出。” 邋遢老头带人去几下就把妇女码的砖装上了拖拉机。 妇女双手叉腰大声骂着:“你个老不死的,敢抢老娘的东西。”弯腰捡起砖头就要拍邋遢老头。 陈之安立马上前拉住妇女的手,“感谢婶子帮助支援国家建设,咱们军民一体,你就是咱们根据地的亲人。” “你谁啊?”妇女疑惑的问道。 “我?我你都不认识?我就是最可爱的人啊!你肯定看过电影,有一句台词是向我开炮!现在无战事,主要是建设祖国,我只有请求你,向我搬砖。” 妇女大声的吼道:“滚。” “婶子,你骂我?你是哪个单位?” “滚你丫的,别碍着老娘,小心扇人丫的。” 陈之安向士兵招了招手,“把他们赶出去。” 几个妇女异常的团结起来,挺着胸脯往士兵身上怼,“有本事你开枪打老娘啊?” 士兵无奈的只能向后退,对胡搅蛮缠的妇女手足无措。 陈之安大声喊道:“革委会的人过来,这里有几个反革命份子。” “小毛孩,老娘可不是被吓大的。” 革委会就跟着来了一个人,但震慑力可不低,逮着一人问一遍工作单位家庭住址,其他妇女全跑了。 陈之安无语的摇了摇头,革委会已经让人怕到了这种地步。 忙碌了三个小时,一个个都在叫饿了干不动了。 陈之安瘪着嘴,“我也饿啊,现在国营饭店都休息了,在忍忍,再过两三个小时国营饭店又营业了,我私人给你们两斤肉票加几道荤菜。” 大家饿着肚子干到傍晚,分批去吃了饭,下班后来捡砖头的人越来越多。 天黑了打着电筒还在抢,场面也越来越混乱,谁抢到就是谁的,居民们一点不担心隔天上班起不来,感觉少搬一块砖回去就是吃了亏。 陈之安让拉砖头回去的车带人回去换一批人来。 要是等明天再来,砖都没居民抢完了,熬了一个通宵,头天鼓楼拆下来的好砖已经被清空,留下的都是烂砖头。 勤俭节约的人民就是这样,但凡一块砖头犹豫一秒就到了别人手里。 无数人等着新的一天拆除的砖头,最后残破半截的砖头也被捡走不少。 熬了两天鼓楼拆完,陈之安顶着恍惚的身体回到家,倒头就睡。 醒来去校长办公室汇报情况,询问是不是可以盖房子了。 赵校长无奈的摇摇头,“小陈,先暂时这样,还得找人把图纸和其他建筑材料攒齐了再建。” 陈之安又恢复了悠闲的生活,在干校里四处溜达,遛溜狗钓钓鱼,日子过得惬意又幸福。 在水库边蹲了一群钓鱼的少年,全是余杭们高中最后一学期的人,他们也懒得去上课了,没有学可以升,也将面临踏入社会,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少年时光。 陈之安拿着鱼竿一条小鱼都没钓到,嫌弃的说道:“你们能不能离我远点,鱼全被你们吓跑了。” 余杭叹气的问道:“小孩哥,你说我去当兵还是去上班啊?” “爱干嘛干嘛,别问我,爷们不知道。”陈之安盯着鱼漂不耐烦的回答。 余杭撇了撇嘴,“小孩哥,要不我给你当徒弟,去印刷车间上班。” 陈之安鄙视道:“你说去就去啊?五七干校你家开的?” “小孩哥,我又不是当干部,当个印刷工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陈之安摇了摇头,有的时候人真不能比,外面很多人为有一份工作日盼夜盼,有的人却选择无数,世界就是这样,也许只有死亡才是公平的。 平淡的对余杭说道:“你千万别来印刷车间,我怕下岗。” 余杭笑了笑,“怎么会,我去了印刷车间,咱们一起多好玩。”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你千万别来,没设备我啥也教不了你,你都不用上班挣钱在家躺平就多好。” “小孩哥,我不想做一个纨绔子弟。” 第176章 校长的照顾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呸~” 余杭笑嘻嘻的挖了挖鼻孔,拿着鱼竿一挑,“哈哈,又上鱼了。” 陈之安拿起自己的鱼竿看了一下,鱼饵早没了,“都怪你,叨叨个没完,我不钓了,我回家。” 提着信心满满却空无一鱼的水桶和鱼竿,溜达回家里。 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搓着手把件,想着晚饭吃啥。 赵校长背手走进屋里,看了一眼陈之安的样子笑了笑,“小孩,准备准备九月份去读书。” 陈之安欣喜的看着赵校长,问道:“是预备干部培训班吗?” 赵校长啪地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陈之安头上,“不是,正经大学。” 陈之安笑道:“校长,我家没鸡可杀了,你下次编故事先打个草稿,取名太随意了。” 赵校长摇了摇头,“九月份工农兵大学开学,推荐制的。你做为咱们五七干校最低文凭,去学习很有必要的。” “啊~工农兵大学啊!比野鸡大学也好不到哪里去。”陈之安说完立马闭上嘴,讪讪的笑了笑。 小丫头贼开心的凑到赵校长身边,“赵爷爷,我小哥是不是每天回来也得写作业?” 赵校长呵呵的笑道:“你哥上学后,写作业的事就又由你监督了。” “好呀好呀!我保证天天提醒他。”小丫头高兴的说着,扭头看着陈之安的表情。 陈之安一眼看穿了小丫头的心思,以为会跟她一样为写作业苦不堪言。 “赵校长,我去上学了是不是就不是五七干校的职工了,是不是又要搬回城里啊?” “小孩,你大学毕业了还是回原单位,至于要不要搬回城里你自己考虑。” “只要校长你不赶我走,我是肯定不会搬走的。” 赵校长想了一下说道:“小孩,你趁这段时间教一个印刷的人出来。” 陈之安问道:“教谁啊?印刷车间都没人。” “从劳改队挑一个人。” 陈之安斟酌一下说道:“就邋遢老头怎么样?他都会了,又有文化,还一把年纪了。” 赵校长点点头,“就他了。” 陈之安仔细考虑了上学的事后,开口问道:“校长,工农兵大学能走读吗?” “你是担心你妹妹吧?” “嗯。” 赵校长笑了笑,“到时候我给你写个家庭特殊情况的证明,放假你还得回学校帮忙做事。” 陈之安起来站好,整理好衣服,给赵校长鞠了个躬,“谢谢赵校长的照顾。” 赵校长把陈之安拉到旁边坐下,“小孩,你不用这样,谁让你文凭最低,出去也太丢咱们干校的脸了,所以只能派你去学习。” 陈之安知道不是赵校长口中说的那样,虽然他的确是文凭最低的,但干校也有好几个高中文凭的青年,工农兵大学再怎么说也是顶着大学的名头。 隔天一早上班,陈之安就把邋遢老头调到了印刷车间,给他介绍蜡纸印刷和教刻蜡纸的技术。 邋遢老头皱眉问道:“小孩,你要调走了?” “过几个月我就要去上大学了。” 邋遢老头激动的说道:“大学要恢复了吗?” 陈之安摇了摇头,“也不算,是新开的工农兵大学。” “这个工农兵大学又是教什么的?” 陈之安看着邋遢老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肯定没有以前的大学教得专业。不,也不叫教得不专业,是学生没多少人能跟上教学。” “为什么?” 陈之安笑了笑,“工农兵大学,顾名思义就是,工人、农民、士兵里推荐去的,想必你明白为什么了。” “啪”邋遢老头一拍桌子,“高等学府怎么能这样操作,尽收些歪瓜裂枣简直是在浪费教育资源。” “邋遢老头,你什么意思,怎么就是歪瓜裂枣了,我陈之安也是有文化有知识的。” 邋遢老头鄙视的看着陈之安,“就你那点文化在我眼里说歪瓜裂枣都抬举你了。” 陈之安瞪着邋遢老头,张了张嘴,面对个教授好无力,连狡辩都做不到。 颓废的坐在桌子上,从挎包里掏出烟来点了一支,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突然想到了几年前害怕去学校被批斗,放弃了学业,爷爷眼里的失望。 爷爷一直想陈家成为名门,陈之安学习成绩好,让爷爷感觉有成为书香门第的希望,一场运动的到来打破了一切,最后爷爷可能把注都投在了大伯一家,可能它觉得成不了书香门第,成为宦官世家也不错。 不过,运动中的宦官也只能俯首甘为孺子牛,抬头的牛是要去牛棚的。 邋遢老头背着手在印刷车间里走上走下,走到陈之安面前大声喊道:“去把高中课本找来,我给你补补课。” 陈之安咧了咧嘴,“邋遢老头,你是不是闲的?要是觉得无聊回农场干活去。” 邋遢老头痛心疾首的说道:“就你中学那点知识去了大学跟听天书一样,被退回来你一辈子都当不上干部。” 陈之安笑了笑,“邋遢老头,你是不是对我有啥误解,我都说了很多次,我是有文化的人。” “你有狗屁个文化。”邋遢老头拿了张纸,从胸口的口袋取下钢笔唰唰地写了起来。 陈之安瞥了一眼,邋遢老头是在出题,想考他,笑道:“教授,你都说我是官迷了,你应该出政治题目。” 邋遢老头抬头看了一眼陈之安,把写了一半的纸揉成了一团扔在旁边,“政治题目我现在的身份敢写吗?” 陈之安笑了笑,“教授,比学识我肯定没法和你讨教,但我去了工农兵大学肯定也是优等生。” 邋遢老头鄙视道:“你说说你都会啥?” “亚~麻~带、一~库~一~库……” 邋遢老头皱着眉头,“小鬼子话?” 陈之安笑了笑,“乌拉……” 邋遢老头说了一段流利的俄语,看着陈之安的表情,等老半天陈之安都没有回答,戏谑道:“狗屁不是,啥都只会一句。” 陈之安会流利的英语,但没必要在邋遢老头面前显摆,因为邋遢老头也会,找不到成就感,还不如闭嘴。 小声的问道:“邋遢老头,你去苏修的时候有没有骑过毛妹?” “毛妹是啥?” “就是苏修妹子,皮肤白哗哗毛绒绒的。” 邋遢老头嘿嘿的笑了笑,“你猜?”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回道:“你猜我猜不猜?” 第177章 奔前程 六月,是丰收的季节也是离别的季节。 麦田里,金黄的麦穗托着粒粒饱满的麦粒在阳光的暴晒下到了收割的时候。 戴着草帽,排成一排挥舞着镰刀的劳改人员从不同的方同开始收割。 小丫头们一帮小孩,提着篮子早就在麦田边等着捡麦穗了。 陈之安拿着麻袋陪着小丫头,小丫头捡满一篮子转身倒在麻袋里,又继续拾捡。 傍晚,两兄妹才有说有笑的提着一天的收获回家。 等忙完冬小麦的收割。余杭、不怂他们一群少年坐在他家等着他下班。 陈之安进屋笑道:“你们要干嘛?我可供不起你们这么多人的晚饭。” “小孩哥,我们要走了。” 陈之安看着余杭问道:“你们不会要去当知青吧?” 余杭难看的笑了笑,“我们报名参军了,过两天就走了,今天是来找你一起聚一聚的。” 陈之安拍了拍胸膛,“兄弟们够义气,咱们去城里哪家馆子?” 不怂开口直接说道:“小孩哥,今年我们没捅到几个野猪,下不起馆子。” 陈之安咧了咧嘴,“咱们现在割袍断义了,你们找陈友亮请客去。” 余杭搂着陈之安的肩膀,“小孩哥,我们买了二十只鸡,三十斤酒,咱们找个地方一醉方休。” “哦,那咱们先不割袍了,现在有件像样的衣服挺不容易的。” 陈之安说着拉起小丫头,跟着余杭他们一起往外面走去。 叫上陈友亮,一起到了收割后的麦地里,生起了火,烤上了鸡。 少年们从包里拿着了几个海口大的搪瓷碗出来,倒上酒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年都沉默的喝着酒,从坐在地上到躺在地上。 陈之安看少年们都不说话,拐了拐陈友亮,“你说两句。” 陈友亮喝了一大口酒,缓缓的吐出酒气说道:“兄弟们,生活上遇到困难找小孩哥,亮哥我现在钱都交给媳妇了,她说攒够了钱就结婚,我肯定帮不上你们的。” 陈之安看着还一脸幸福模样的反贼,“亮哥,你把钱都给别人媳妇了,我咋办?” 陈友亮挪了挪屁股,“你欠钱不还,还抽甲级烟,我想娶媳妇,你的工资以后省着点花吧!” “亮哥,我马上就要去读书了,你不帮帮我,我咋完成学业?” 陈友亮愣了一下,“你读高中?” “亮哥,你看不起谁呢?我是去读大学。” 陈友亮借着月光火光看着陈之安的眼睛,“真的?” “真的。” 陈友亮一拍大腿,“你要是真去读大学,我每个月支持你五块,不,十块,我每个月支持你十块钱。” 陈之安瘪着嘴,“亮哥,有点少啊?唉~十块就十块吧,我以后帮不上建军哥他们了,以后全靠你了。” 陈友亮喝了一大口酒,点了点头,向后倒去,躺在地上看着满天星辰。 陈之安大声的喊道:“兄弟们,别难过,今天的离别是为了以后的更好相聚,那时,我们一定有钱可以去京城最好的饭店。” 余杭也大声喊道:“小孩哥,我敬你一碗,是你带着我们猎杀野猪,让我们成为真正勇士。” “还有我呢?”陈友亮一下坐了起来。 陈之安端着酒碗,诚恳的说道:“兄弟们,端起酒来,祝咱们前途似锦,一帆风顺。 愿你们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愿你们心中有爱,眼里有光。 愿你们历经千帆,不染岁月风尘。 愿你们笑容依旧,温暖如初。” 少年们被陈之安的热忱感染,各自喊出自己的豪言壮语。 酒干。少年们都醉倒在地里。 陈之安摇了摇头,把烤鸡收集起来,给少年们扔了几梱麦秆,带着小丫头和小黑回家,地里哪有家里睡着舒服。 走到家属区,赵校长站在路灯下,“那帮小子呢?” “在麦地里,睡着了。” 赵校长从陈之安手里拿过两只烤鸡,闻了闻,“咋没香味?” “你家外孙,只拿了盐。” 赵校长叹了口气,“唉~”朝陈之安摆了摆手。 陈之安笑了笑,带着小丫头回家,把手里的烤鸡掰成小块,洒上调料,在拿出藏起来的啤酒,两兄妹加小黑都吃得开开心心。 没两天,少年们都走了,五七干校里少了一群嘻嘻哈哈拿着长矛的少年,他们都奔向各自人生。 陈之安独自走在干校里,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不知不觉走到了军营。 军营也换了一批人,认识陈之安,却不知道小孩哥。 唐营长不苟言笑的坐在他的办公椅上,看了陈之安好一会,“小孩,咋的了?” “没咋的,怎么最近没见到过李国华和刘卫国,还有好多兵也没看见过了。” 唐营长勾了勾手指,“李国华和刘卫国去军校了,有的士兵转业了。” 陈之安把烟拿出来抛给唐营长,笑道:“他俩一个破班长,还能去军校。”其实心里替两人高兴和祝福。 唐营长闻了闻香烟再点燃,顺手把烟装进了兜里,吐出一口烟气后说道:“他俩是大学生,以后比我都有前途。” 陈之安笑了笑,“那是肯定的,我的哥们都不会差。” 唐营长抽完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走到陈之安身边,拽着挎包伸手就掏。 “你要干嘛?你怎么能抢老百姓的东西,郝教导员你管管唐营长,他是在犯错误。” 郝教导员把办公室的房门锁上,笑道:“你都好久没来了,今天不把包里的东西留下,别想走出军营。” 陈之安呵呵的笑着喊道:“每次来都被你们搜刮得干干净净,谁还敢来?” “今儿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可怨不得我们。” 唐营长把挎包里的零食全倒在了桌子上,和郝教导员分了起来。 陈之安拿着空空瘪瘪的挎包,拍了拍灰,“走了,跟土匪窝似的。” 郝教导员啃着苹果,把陈之安送到军营门口,“记得常来看看我们。” 陈之安摆了摆手,东西虽然被搜刮了,但心情却变好了,在路边的地里摘了根黄瓜开心的吃着回了办公楼。 “小陈,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陈之安嚼着黄瓜,看到楼上赵校长在办公室窗户边,把半截黄瓜塞进挎包里,擦了擦嘴,一溜小跑进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什么事?抢粪你换别人去可以吗?不能每次都是我。” 第178章 工农兵大学 赵校长从办公桌抽屉里拿了一张纸放到陈之安面前。 陈之安一看是五七干校推荐上工农兵大学的推荐信。 赵校长开口说道:“陈之安,你需要在九月一日的开学典礼上讲话。” “嘿嘿,终于有人发现我的优秀了。” 赵校长摇了摇头,“你是作为黑五类教育好的典型上台讲话,不然你的政审是通不过的。” 陈之安立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就是为了宣传当前的运动正确,立人设。 “校长,稿子呢?我保证上台讲得鼓舞人心。” “自个写去,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写,然后交到我这里来在拿去审查。” 陈之安点点头,“校长,没事我先回去琢磨稿子该怎么写了。” 赵校长摆了摆手,“小孩,别在乎脸面,把握住机会。” 陈之安思考着走出办公楼,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的操场,要是年龄在大几岁必定能乘风扶摇直上,奈何在仕途上年龄也是考量的一环,年龄太小会让人觉得阅历不够。 回家很快就写好了稿子,前面无非就是痛批自己做为小资本家的罪行,后面就是歌功颂德的赞扬。 一个礼拜后,把稿子交给了赵校长。赵校长看后,删改了一些,再让抄写两份,一份送交审查,一份保留开学时发言。 发言稿通过审核后,八月份拿到京大工农兵大学的入学通知书。 陈之安在家做了一桌子好菜,把爱上他家玩的几个女同事邀请到了家里,不是为庆祝他上大学,而是为小妹。 端着酒杯说道:“各位女同事,我要去学习一段时间,麻烦大家中午帮忙看着点我小妹,我怕她顽皮瞎捣鼓受伤。我敬大家一杯酒,先谢过几位姐姐了。” 同事小丽笑了笑,“知道了,小琳可比你省心多了。” 陈之安干了杯子里的酒,“大家别客气,随便吃。” 女同事们都答应帮忙照看小丫头,其实主要是小丫头让人省心,不然同事也不会答应。 等女同事们吃饱喝好回家,陈之安拉着小丫头,“小妹,哥哥也要去上学了,中午赶不回来,午饭会早上给你做好,饭凉了就去食堂找蔡师傅帮忙热一下。” 小丫头乖巧的点点头,“小哥,我可以吃食堂的。” 陈之安搂着小丫头小小的肩膀,“小妹,那是工作餐,小哥去读书后就暂停了工作,你也不要去食堂打饭吃了,省得有人找事。” “小哥,我知道了。” 九月,陈之安在京大开学典礼上声情并茂带着眼泪作了演讲,第二天就登上了报纸。 报纸头版头条标题写着:“黑五类经过再教育成为工农兵大学生。” 陈之安打着哈欠看完报纸,没有任何情绪,反倒觉得报纸写得不够犀利,达不到白毛女的效果,不然在文革期间谁都不敢阻拦他的升迁。 工农兵大学课分为三大类: 第一类是政治课:是以教员的着作为基础教材,强调政治思想教育。 第二类是业务课:采用教学、科研、生产三结合的方式,根据专业不同设置课程,如农学、烟草、植保、林学、畜牧、兽医、农机等专业课程,以及语文、数学、机械、化工等基础课程。 第三类是军事体育课:以备战为内容,进行军事训练和体育锻炼。 陈之安理所应当的被选为了班长,其实很多人是瞧不上他的,甚至有些疏远他。 经历这几年的乱象,谁都不是傻子,都明白和陈之安走得太近不好,有点风吹草动会影响他们的仕途。 副班长是个女孩,叫朱红缨,是某个生产队推荐来上大学的,还是一位民兵,体育课上步枪、机枪、高射机枪,打得那叫一个溜,对陈之安当班长很是不服,所有的事情都抢着干。 随着正式教学的开始,各种问题显现了出来。最明显的就是体现在业务课上,都是专业知识,太多学生都如同听天书。 大多数推荐来的学生都是当前思想觉悟高的,至于文化水平不在推荐单位的考虑范围,能把课本上的字认全就不错了。 一次作业批改下来,老师抓狂了,学生做的作业老师还要用猜的方式判断是否正确。 陈之安也辛苦,每天早上四点起床,跑步去学校上早课,中午在学校宿舍补觉,晚上天黑才到家,好在离校家不远。 上了一个月的课,能主动和陈之安聊天的只有同宿舍的七个人。 陈之安和其他同学们没有过多的交集,渐渐的他在班里和学校像个透明人。 学习成绩优异,但不冒尖,也是陈之安刻意保持的。 十月,国庆。 京大工农兵大学和其他学校组织了集会游行庆祝国庆。 陈之安羡慕别人的国庆可以放假休息游玩,他的国庆是顶着黑眼圈过的,因为九月底就在学校列队练习,每天都没睡好觉。 游完行,原以为可以回家休息了,结果学校又临时搞了个联谊舞会。 以为舞会可以拉拉女孩子的小手,提提精神。结果,会跳舞的就那么几个人,上场就等于是给大家表演跳舞。 陈之安没去邀请女孩子跳舞,坐在凳子上打起了瞌睡。 “班长,你怎么能打瞌睡。” 陈之安身心疲惫的看了一眼弄醒自己的人,“朱红缨,你是要邀我跳舞吗?” 副班长朱红缨开口就教育道:“你作为咱们班的班长,怎么能在这样的场合睡觉,你的思想滑坡了。” “红缨,不是思想滑坡,是身体塌方了,真的顶不住了。” “班长,咱们没那么熟,请你连名带姓的称呼我。” 陈之安瘪着嘴,“朱红缨同志,你别在这里坐着,作为班副,你要主动去邀请其他学校的人跳舞,要体现在咱们京大的魅力。” 朱红缨尴尬的低着头,小声的说道:“我不会跳舞。” 这时,走来了一个清大的妹子,那屁股扭得骚里骚气的,简直可以直接抓去挂上流氓罪的牌子。 妹子把手伸到陈之安面前,“你别说你也不会跳舞,京大没一个拿得出手的男人。” 陈之安咧了咧嘴,牵着妹子的手先让她来了几个七百二十度原地转圈,然后带着脑袋眩晕的妹子进了舞场。 该摸的摸,该捏的捏,和妹子跳一个曲子。 跳完舞,妹子拉着陈之安要去参观京大的校园。 第179章 雏鸟的第一次飞翔 妹子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开口问道:“你没少参加私人舞会吧?” “何以见得?” 妹子狡黠的笑了笑,“你家里肯定不一般,舞跳那么好,肯定经常参加私人舞会,以后可以带我去当你的舞伴。” 陈之安装着惊讶的看着妹子,淡淡的说道:“我家庭是有点特殊。” 妹子欣喜的拿着早已经准备好的纸条塞在陈之安胸口的口袋里,手还有意无意的摸一下陈之安的胸膛,“口袋里是我的地址,别弄丢了。” 陈之安按住妹子放在他胸膛上的手,坏笑道:“我也要把地址放在你的口袋里。” 妹子看了四周一眼,拉着陈之安走到教学楼墙角,拿着陈之安的手放在上衣兜上,魅笑道:“是放这个口袋里吗?” 陈之安轻轻的抓捏了一下,“也可以是别的口袋。” 妹子柔弱的轻喊道:“你好坏哦!我们才认识,不可以让你放在别的口袋里。” 陈之安捏着妹子的下巴,让妹子昂起了脖子,微张着嘴唇,一双单凤眼半眯着,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 大母指轻轻的摩擦着妹子的嘴唇到唇角。 妹子撑在陈之安胸膛上的手,放下搂住了陈之安的腰。 低吟的说道:“你要对我做什么?不要这样,我们才认识~好羞~” 陈之安另一只手用食指从妹子的胸滑到腰,在到丰腴的臀部,张大手掌握住抓了抓。 啪的扇了一巴掌,颤巍巍的荡漾感让人欲罢不能。 “啊”妹子惊叫一声,一把抱紧了陈之安的腰,“你打痛我了,不要这样好不好。” 陈之安背着手微笑的看着不知道名字的妹子。 妹子定了定神拉着陈之安走出墙角,撒手羞涩的说道:“你坏~我走了~记得舞会约我。” 陈之安看着扭着屁股走远的妹子,打了个冷颤,大学生活是不一样,人也不一样了。赵校长外面太危险了,我要回五七干校。 笑呵呵的一口气跑回了五七干校,才到家门口就听见家里有好多人有说有笑的,推门一看是胖子他们。 胖子瞟了一眼,“二傻子,放假你不在家待着去哪里了?” “学校举行游行活动,庆祝国庆,你们怎么想着来乡下国庆了?” 宋佳笑了笑,“城里待烦了,就到你家来玩一天,你不欢迎我吗?”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庆祝十一国庆节快乐!”陈之安喊着游行的口号,疲惫的瘫坐在沙发上。 晚上,又一顿酒,几个酒蒙子全醉了。 陈之安没敢多喝酒,怕疲惫的身体撑不住英年早逝,早早就回阁楼上睡觉了。 睡至半夜,突然发现有个滑溜溜的东西挤进了被窝。 陈之安努力睁开眼睛,看清楚是宋佳,刚想说话,就被捂住了嘴。 宋佳含羞又坚定的说道:“你别说话,你还记得我吗?有一年你跟着人去我家抄家,我当时无助害怕恐惧,是你让我别害怕,不反抗就会没事……” 陈之安拉开宋佳的手,小声的说道:“你要干嘛?抄家不关我的事,我也是被裹挟的,你用这种方式报复我不值。” 宋佳激动的说道:“不是的,我是要报答你,你当年的几句话就像一道光照进了我的黑暗里。” 陈之安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报答,你也不用这样啊?我还是个雏。” “我也是~”宋佳向下一滑。 陈之安疼的咧着嘴,双手抱着宋佳的光滑细腻的腰。 宋佳颤抖着身体,咬着嘴唇,紧贴着陈之安。 陈之安感觉像在做梦,像泡在滚烫的温泉里,即舒服又有些难受。 一分钟或许更短的时间,一个哆嗦过后。 宋佳喘了口气,在陈之安耳边声若蚊蝇的说道:“我要走了,你想跟我一起走吗?我想办法带你一起离开这里,去国外。” 陈之安摇了摇头,“我不走,我……” “你别说了,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宋佳生涩的亲吻起陈之安。 陈之安情不自禁回应着,抚摸了宋佳的每一寸肌肤。 宋佳被压在身上,痛苦的捂着嘴,头发凌乱的沾在被汗水打湿的脸上。 直到再一次打了个冷颤,双双的瘫软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佳穿好衣服,轻手轻脚的下了阁楼。 陈之安坐起来,想要挽留却无法开口,知道宋佳是资本家后代也是黑五类后,也许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他保护不了宋佳。 早晨,宋佳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帮陈之安一起做了一顿饭,吃完跟着胖子他们一起离开。 陈之安坐在沙发上发呆了好久,来也怱怱去也怱,好像发生了一件刻骨铭心的事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小哥,你作业写完了吗?” 陈之安瞥了一眼小丫头,在小丫头脸上亲了一口,“哈哈,让你失望了,我们老师没布置作业。” 小丫头用衣袖擦了擦脸,“啊~怎么能这样。你们老师是谁?作业都不布置,太不称职了。” 陈之安伸了个懒腰,把凑起来的衣服和床单都拿出来清洗,拿着染了宋佳痕迹的床单看了看收进了空间。 在家门口洗着衣服,赵校长走上前来问道:“小孩,工农兵大学的生活怎么样?” “唉~一言难尽。” “被人排挤欺负了?忍忍就过去了,别跟他们计较。” “校长,不是被人欺负排挤,是每天学校放学,还要求我们学习好的还要给文盲补课。” 赵校长笑了笑,“给学习差的补补课,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校长,你是不知道,要是让你去给他们上课,能把你气出病来。好多人勉强认识字,初中的题目都没几个会做,课堂上听不懂,他们还爱提问,经常把老师问得哑口无言。” “小孩,不至于吧?推荐的人不至于这点眼光都没有,瞎推荐吧?” “校长,要说瞎推荐也说不上,毕竟推荐去的人政治觉悟都是超高的。 就是没考虑文化问题,以为是去学习文化就真能学会。 推荐的人自己都没上过大学,他们那知道大学教的和他们想的天差地别。” 赵校长无奈的摇摇头,“都是在摸索中前进,毕竟是新兴的大学,难免有些问题出现。” 陈之安只能点点头,这话他接不上,这种问题不是他该讨论的。 洗了半天衣服,休息一天假期结束,又要天不见亮起床去学校跑操上课。 第180章 回去干农活 国庆节结束,去学校还没上几天课,学校又整活了,这次是正二八斤的实操课,去五七干校收割稻子。 陈之安当时听到去五七干校收割稻谷的消息整个人都呆了,他在干校上班都不用干农活,好不容易进了大学成了文化人,鬼使神差的还让他回去干农活。 当京大的师生队伍到干校门口时,哨兵把人拦在警戒线外例行问话。 这时,赵校长才从门岗值班室里出来,和京大的校长交谈了起来,两人好像挺熟悉的。 京大校长扭头喊道:“陈之安,你给师生们说一下里面的规矩,你负责协调。” 陈之安站出来走到哨岗上,大声的说道:“各位同学老师,进入干校后,不要随意好奇走动,遇见认识的人尽量不要过多交谈,其他就没什么事了。” 师生们都怀着一颗好奇的心,跟着干校的人,直接去了农场。 农场里的劳改人员都被调去了西区工地,就留下蒋大叔他们十多个人。 工委的人给师生们发了镰刀,按京大的班级分了需要收割的稻田。 邋遢老头笑嘻嘻的走到陈之安身边,“小孩,爷爷教你怎么收割稻谷。” “小孩,蒋叔叔教你捉黄鳝。” 陈之安闭上嘴不搭理他们,拿着镰刀割了几下,胳膊痒痒的还腰疼,也磨起了洋工。 “班长,你怎么又在偷懒,你是工农兵大学生,干活要积极,不能让人看不起我们。” “朱红缨,我皮肤过敏,痒死了,我去洗洗。” “班长,快去快回,咱们班要争做第一。” 陈之安跑到农场大树下靠着大树打起了瞌睡。 没多久,朱红缨逮着机会叫上老师,在大树下逮住了打瞌睡的陈之安。 “陈之安,让你来劳动,你居然偷偷摸摸睡觉,偷奸耍滑,看来你的资本家思想又萌芽了,起来接受批评与自我批评。” 朱红缨洪亮的责问声,把陈之安从梦中惊醒。 陈之安一看朱红缨还叫了老师,无语到了极点,他乐善好施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副班长,只能捂着脑袋,道:“老师,我刚才可能晕过去了,八成是中暑了。” 朱红缨一只手贴在陈之安额头上,“老师,陈之安还撒谎,根本就没有中暑。” “哎哟喂,朱副班长,我是中暑不是发烧,你摸额头有屁用,你不信去把医生叫来。” 老师可比朱红缨有眼力见多了,啥也没说,在大树下找了个地方坐下,摇头的看着朱红缨去找医生。 有老师问道:“陈之安,这是你原单位?” 陈之安给几个男老师发了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等朱红缨把医生叫来,医生一看是陈之安,先开口问道:“小孩,你哪里了舒服?” 陈之安把手臂的抓痕露了一下,“过敏加中暑了。” “医生,你好好瞧瞧,我怀疑他是不想参加劳动,装病。” 医生看了一眼说话的朱红缨,又看了一眼陈之安,拿出酒精给陈之安擦了擦胳膊,又拿出听诊器听了听心跳,“小孩,你要多休息,不要过度劳累。” 朱红缨走到医生面前,“医生他真病了啊?” 医生指着陈之安的脸,“你看他的脸色发白,还有黑眼圈,像正常人吗?” 朱红缨仔细的看了看陈之安,歪着头想了一下,“他跟我们生产队的一个二流子面色一样,老中医说是肾亏,要拿什么补来着,我记不住。” 医生忍不住笑了起来,“鹿茸、枸杞加大枣是不是?” “对,还要泡酒。”朱红缨肯定的说完,拿着镰刀又去干活了。 陈之安对着医生笑了笑,“医生姐姐,给我写个条子,我去领点鲜牛奶补补呗?” 医生看着陈之安笑了笑,给陈之安开了个条子,背着她的急救箱往医院走去。 陈之安拿着条子转头对老师问道:“你们喝牛奶吗?我这有医生的条子可以去领点来喝。” 老师们都摇头,这年代真没几个人能喝得惯没加工过的牛奶。 陈之安起身拍拍屁股,往家属区走去,回家准备杀两只鸡给老师给打打牙祭。 没记错家里还有两只鸡啊,鸡呢? 围着鸡圈左看右看,鸡圈门还给他关得好好的。 偷鸡贼都这么猖狂了吗?有多少偷多少一只不留? 一溜小跑回到农场,看着蒋大叔,“说,是不是你把我家两只鸡偷了?” 蒋大叔大声喊道:“不是我,你问问邋遢老头,可能是他。” 陈之安转头看向邋遢老头,还没问出口。 邋遢老头先吼道:“小孩,你别听蒋小子胡说八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陈之安一想,吹了几个口哨,没一会小黑就叼着个兔子跑了过来。 把兔子扔给老师,火急火燎的带着小黑回家,让小黑在鸡窝里嗅了嗅,寻找起丢失的鸡。 小黑一路闻着进了食堂,在后厨关上的门口叫了两声。 陈之安敲门进了后厨,“蔡师傅,食堂的两只鸡是谁拿来的啊?” 蔡师傅笑了笑,“小孩,你这么快就找来了啊,赵校长说了,鸡是拿来帮你招呼你的老师的,还让我把味道做好点。” 陈之安撇了撇嘴,带着小黑离开,回家提了一篮子鸡蛋又进了后厨。 “小孩,你拿这么多鸡蛋来干嘛?” “蔡师傅,把鸡蛋全炒了,勉强当个肉菜。” 蔡师傅点了点头,“好,我也不劝你了,希望都能念你的好。” 陈之安带着小黑回到农场大树下,见几个老师还没动手剥皮,从挎包里拿出削笔刀,把兔子剥了,捡了堆柴火烤起兔子肉来。 京大工农兵食堂生活还没有干校工作餐好,老师们也很久没见肉了。 反倒学生过得还好点,人人都有工资补贴,只要不是家庭困难的,请个假去城里下顿馆子就解了馋。 一人分了一块兔子肉,嚼着玩,陈之安想请他们吃顿肉都不敢,人太多了,容易给自己招来麻烦。 陈之安看着蒋大叔问道:“农场里现在有下山的野猪吗?” 蒋大叔叹了口气,“今年都没见过几次,被你们一帮小子祸祸没了。” 陈之安走到负责军事训练的老师旁边坐下,“想吃肉吗?” 几个军事体育老师笑了笑,“你看我们像不吃肉的人吗?” 陈之安诱惑道:“咱们一起去打几头野猪来吃,怎么样?” 第181章 生产队的驴都没这样干过 几个负责军事训练的老师蠢蠢欲动,和其他老师嘀咕了起来。 “你们等我一会。” 陈之安跑回家拿了长矛,带着老师和小黑去了水库对面的山林。 折腾到傍晚,老师们扛着两头百来斤的野猪,高兴的返回干校。 两位校长商量后,野猪肉还是留在五七干校隔天大家一起吃。 陈之安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回家做了几个饼子和小妹凑合了一顿。 第二天,学生们知道午饭有肉吃,割起稻谷来那叫一个卖力。 “班长,你怎么又不干活,你对得起干校给我们做的肉吗?” 陈之安好想一镰刀把朱红缨当稻谷割了,丫的一吃太饱,事就多。 “班副,我从小身体就不好,你体谅体谅我吧!” 朱红缨一脸严肃的看着陈之安,“劳动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午饭前,你必须当着全校师生做出自我批评,否则别想吃饭。” 陈之安看了一眼朱红缨,丫挺的,在五七干校都敢挑刺,这是真不把小孩哥当哥啊! 笑了笑说道:“我去老师那里做自我批评了。” “嗯~有错就改,还是好同志。你要多多努力,争取让大家早点接纳你。” 陈之安走到放凉白开的水桶旁喝了一飘水,“唉~同志们这么辛苦,怎么能只喝白开水。” 立马跑回家里,把山楂翻了出来,拿了一下糖罐子又放下,在操场把赶麻雀的李红星叫到身边。 “小孩哥,啥事?” 陈之安掏了两毛钱说道:“你帮我买一毛钱的糖精,再买两根冰棍。” “好嘞。” 李红星一把拿过钱,一溜烟往供销社跑去。 陈之安笑嘻嘻的叼着冰棍进了后厨,在烧开水的大铁锅里把山楂和糖精倒了进去。 用筷子蘸着尝了尝,又酸又甜还嘎嘎解渴。 走到正在炒菜的蔡师傅旁边,“这是农场学生的菜吗?” “是啊。还需要派你来监督吗?” 陈之安看了看食堂装调料的盆子,抓了一把盐巴扔在锅里,觉得不够咸又抓了一把。 蔡师傅笑了笑,又抓了一把盐扔在锅里,“绝对味道刚刚好。” 等着菜出锅,跟着食堂的师傅们抬着饭菜和山楂水去了农场。 陈之安拿了两个窝窝头,坐在大树下看着朱红缨一口吃掉一片野猪肉,皱了皱眉。 朱红缨咬了一口窝窝头,再吃一点菜,越吃感觉越咸,皱着眉头吃完了饭菜,去舀了一饭盒温热的山楂水一喝,立马眉开眼笑了。 扭头看向陈之安说道:“班长,趁休息的空档,你劳动不积极,向大家作个自我检讨。” 周围的学生听到朱红缨的话,都戏谑的看向陈之安。 陈之安晃了晃手里的窝窝头,“我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没打菜也没吃肉,我知道我不配。” 朱红缨满意的笑了笑,“算你有自知之明,同学们会监督你,彻底把你改造好的。” “谢谢同学们的监督,我会更加努力的向大家学习。” 等午饭休息时间结束,开始劳动,炙热的太阳配上酸甜的山楂水,每人都喝了不少。 还没到下午,同学们都饿了,不断的跑去喝山楂水,甜水进入腹中能有短暂的饱腹感。 陈之安拿着中午剩下的窝窝头啃了起来,笑嘻嘻的看着同学们。 同学们看着陈之安吃窝窝头,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手中的镰刀好像变得不锋利了,一把稻谷都要割几下。 陈之安拿出饭盒用筷子敲打着走到朱红缨边上,鼓励的唱道:“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说, 说一说工农兵的大学生。 话说那么一天,大学生抄家伙, 直奔丰产的稻田,大家心里乐呵呵。 要说割稻谷,还是大学生, 不怕苦不怕累,出了名,天下传。” 同学们咬着牙,又挥舞起镰刀卖力的割着稻谷。 埋头苦干没一个钟,又不行了,好多人胳膊不听使唤了,酸疼发抖使不上力了。 陈之安走到朱红缨边上大声的说道:“朱班副,你看同学们都累了,要不今天咱们回去休息吧?” 朱红缨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正义凛然的喊道:“同学们,大家不要听陈之安的,他是一个思想滑坡,意志不坚定的人。咱们不能学他,咱们是红五类,是最光荣最优秀的,咱们唱个歌,拼命干,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同学们跟着朱红缨唱起了歌,弯腰继续收割稻谷,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大约五点钟的时候,同学们都干不动了,坐在田埂边抽着烟,肚子还不真气的咕咕叫。 朱红缨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拿着草帽扇着风,喘着粗气,她也撑不住了,但她的意识在告诉她:你是工农兵大学生的表率,是最优秀的。 “同学们,咱们接着干,一定要战胜懒惰的情绪,齐心协力泰山移。” 陈之安摇了摇头,不快不慢的挥舞着镰刀,干到收工。 先去澡堂子里洗了个澡,回家在简简单单做个晚饭,吃完倒头就睡。 隔天,稻田里。不管朱红缨怎么说,割稻谷的同学们就是快不起来。 “同学们,拿出战天斗地的精神,加快速度,不怕苦不怕累,割完稻谷回学校学习文化知识。” 有同学叫苦道:“朱副班长,真干不动了,生产队的驴都没这样干过。” 朱红缨大声喊道:“同学们,加把劲,没多少了,咱们一口气今天把稻谷全收割完。” 同学们都不想在搭理朱红缨了,说来说去她都只管让人拼命干活。 中午,饭菜恢复正常,没了肉,同学们连吃饭都没劲了更别说干活。 陈之安饭盒里装着自带的荷包蛋,偷摸的吃完,看着一个个没胃口的样子就好笑。都大学生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到他的地盘都不知道恭维几句,还整天趾高气昂的。 傍晚下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在干校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素菜,都着急回去休息。 一个礼拜,总算把干校的稻子收割完,学生也迎来了一天休息。 同学们都相约去城里,没人约陈之安一起去玩。 陈之安背着书包看了一眼班里的几个漂亮女同学,鄙视她们都是睁眼瞎,找的对象,没一个拿得出手的。 他陈之安一表人才要钱有钱,睁眼瞎们一个都不来约他。 第182章 把钱花出去 陈之安回到家里,手里多了一只鸡,耐心的好好做了一顿饭吃。 两兄妹都吃撑,两人都感觉很久没有在一起好好吃饭了。 清早,就骑着摩托车进城里,去鸽子市买生活所需。 五哥一看见陈之安来,立马撇下生意,上前就问道:“小孩,这小半年去哪里了?没见你来鸽子市了。” 陈之安笑了笑,“在读书,没时间进城。” 五哥提起挎斗里的麻袋,扛在肩上,“刀枪侯给你寻了个摩托车坐垫,放我那里了。” “他还真给我寻到了。”陈之安高兴的跟着五哥进了交易的院子。 五哥看陈之安急切的样子,先把坐垫拿了出来,才查验麻袋里的茶叶。 陈之安拿着坐垫看了看,外面的皮料一点没坏,旧点无所谓,最起码是配套的。 把坐垫夹在胳膊下,进仓库挑选东西,发现有铁皮猪肉罐头,也不问价,一整箱50个全要了,一句话不差钱,钱多到没地儿用。 又拿了几条才上市没多久的过滤嘴香烟,看着高级价格还便宜。 等选完东西算好账,陈之安又进账了两千多块钱。 陈之安突然意识到,放着的钱得花出去才行,放着只会越来越不值钱。 提着东西去邮局给小红姐和建军哥他们把东西寄了。 骑着车到了什刹海,坐在车上点了支烟,想清楚了怎么把钱花出去,还能升值的办法。 抬眼四下看了看,咦~怎么没人? 等脑子完全从思绪中退出来,自嘲,真是个二傻子。什刹海冰都没结,年轻人都不来,乌鸦肯定也不会在这里卖烟。 陈之安陷入了迷茫,这时代京城的年轻人除了溜冰还喜欢去哪里扎堆呢? 舞厅,没有。 酒吧,没有。 足浴城,没有。 录像厅,没有。 电影院,有可能。 骑着摩托车到了东城区红星电影院,车一停下,不用过多摆造型,叼着烟就已经是最靓的仔了。 “小孩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陈之安故意向下扒拉了一下蛤蟆镜,“一坨屎,一边去,别挡着我找人。” 顾飞翔笑了笑坐进了车斗里,“小孩哥,你也是来看新电影《智取威虎山》的吗?” “你丫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才说了找人,还问。” “找谁?你问我啊,四九城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陈之安笑了笑,“乌鸦认识吗?” “你家鸟飞了呀?” 陈之安噗的一下把烟头吐飞出去,“我都让你绕得脑子装浆糊了,绰号叫八哥,是个烟贩子。” “他呀。我才没多久都见着了,我去给你把他找来。” 顾飞翔下车一溜烟跑去电影院售票厅溜了一圈,没一会就把人带了来。 “小孩哥,是不是他?” 乌鸦笑了笑,从脖子上挂着的挎包里掏了一盒万宝路拆开散了起来,“小孩哥,啥事。” 陈之安拿着烟看了一眼,顾飞翔他们几个人一眼,“乌鸦,我们去边上说。” 乌鸦指了不远处的一棵树,“我们去哪里说。” 陈之安点了点头边走边问道:“能收到黄金吗?” 乌鸦想了想,“价格比官方高,肯定是能收到,你想收多少?” “现在黄金什么价?” “官方二块七八的样子,最近几年都没怎么变过。” 陈之安认真的开口说道:“乌鸦,我三块二从你手里收,有多少我吃多少。” 乌鸦低头想了想,尴尬的说道:“好是好,就是我手里的本钱没几个子。” 陈之安从挎包里拿一千块钱塞到乌鸦挎包里,“一千块钱先拿着试一下,要是有大量,你去海淀五七干校和京大找我。” 乌鸦拍了拍挎包,“妥了。” 陈之安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扭头问道:“你认识美金吗?” 乌鸦咧了咧嘴,“你还想收美金啊?” 陈之安点了点头,“有就收呗。” 乌鸦小声的问道:“你是不是要出去啊?” “没有,这只是我的一项生意而已。” 乌鸦拉着陈之安衣袖,“小孩哥,我问句不该问的,你能吃下多少黄金,大概给我说说,不然我心里没底。” 陈之安自信的笑了笑,“先给我来二十斤。” 乌鸦瞪大了眼睛,咽了咽口水,“二~二~二十~斤?” 陈之安拍了拍乌鸦的肩膀,笑道:“不就是几万块钱的生意,世道不太平先随便做着玩。” 乌鸦歪头看了看陈之安拍着他肩膀的手,抬手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你们的钱都是自己印的吗?” “哎哟,想法不错哦!我就是学印刷的,你要是能弄到凹版印刷机,我带你印美金。” 乌鸦好奇的问道:“凹版印刷机是什么样子的?” 陈之安摇了摇头,“你别想了,有的时候挣钱比印假钞还快。” 乌鸦笑了笑,“可是我觉得印钱比挣钱带劲多了,用自个印的钱去买美帝的东西,想想都过瘾。” 陈之安撇着头想了想,是挺过瘾的,也容易尸骨不存。 摇了摇头走回摩托车,“一坨屎,赶紧带你的兄弟去看电影,一会都要散场了。” 顾飞翔摸着摩托车,不舍的下了车,“小孩哥,带我去干校玩,可以吗?” “不是我说你一天游手好闲,要钱没钱要文化没文化,婆子又拍不到,你还能干嘛? 你在看看我,要工作有工作,要钱有钱,都是婆子来拍我,关键我还努力上进,现在又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大学生,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你到时候好意思跟我打招呼吗?” 顾飞翔踢了一脚摩托车轮胎,“臭得瑟,我改明儿就去参军,让你以后见了我,得敬礼。” 陈之安哐哐的几脚发动好摩托车,“一坨屎,咱们走着瞧。” “哼~走着瞧,你丫给我等着。” 陈之安抬起左手摆了摆,右手加大油门,往海淀方向开去。 “陈之安…” 陈之安骑着摩托车路过公共汽车站,都装着没看见朱红缨了,她看见还非得喊上一声。 放慢车速在前面停了下来,回头问道:“班副,啥事?” 朱红缨跑上前奇怪的看着陈之安,“真是你啊?哪来的车?” 陈之安指了指挎斗上字,“要捎你们回去吗?” 朱红缨拉着另外两个女同学,说道:“这是给公家办事的车,我们不坐。” “你们不坐,我坐。”上次一起跳舞的清大的妹子一屁股坐上了车。 第183章 退钱 一松刹车,摩托车开了出去。陈之安不明白朱红缨不搭顺风车还叫他干嘛? 妹子抱着陈之安的腰,“好刺激,我好喜欢这种感觉。” 陈之安扭了扭背,“妹子,你叫什么名字?” “苗妙妙。” 陈之安沉默的开着车,找不到和苗妙妙聊的话题。 苗妙妙开心的张开双手,“啊”大声的呐喊着。 “坐好,一会摔了。” “哦~”苗妙妙放下迎风的手,紧紧搂着陈之安的腰,突然问道:“你出去跟人打架了呀?” “没有。”陈之安感觉莫名其妙,苗妙妙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来,懒得细想,反正她也不是啥正常人。 “没打架,为什么出门还带着棍子?” 陈之安放慢了车速,低头看了一眼,也苗妙妙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那样说的,调侃的说道: “不是用打架的,是巡逻用的。不信,你拿出来看看。” 苗妙妙还不真信,就把手伸了去,想拿出来看看。 “哎哟…” 苗妙妙发现不对一下就撒了手,收回手把头顶在陈之安背上,“你~你怎么那个样子了。” 陈之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骑个摩托车还能骑出感情来。 玩笑道:“可能吹冷风冻着了。” “啊~那样会生病的,还是要注意保暖。”苗妙妙又把手伸出去抱着陈之安的腰。 陈之安都愣住了,这什么情况,这是遇上高手了,比他套路还深。还没想出来对策,苗妙妙又开口发问了。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啊?” 陈之安一下没注意张着嘴,风灌进了喉咙里哐哐的咳嗽了起来,缓过劲说道:“可能车骑太快,冻傻了。反应不过来。” 苗妙妙笑道,“你先找个地方把车停下来处理好,这可大意不得。” 陈之安拐进了一条土路,把车停在路边,往地里的一排稻草垛走去。 还没走到稻草垛边上,就听见了靡靡之音。 转身一捂着苗妙妙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苗妙妙眯着单凤眼,点了点头,拉着陈之安的衣服,像做贼一样四下张望,轻手轻脚的跟着躲到了稻草堆里。 扒开稻草堆,顺着缝隙看见,几个稻草堆中间的间隙里有两人正在亲热。 陈之安一眼就看出两人是工农兵大学的学生,也不知道花几块钱去城里开间房。 咦,亲个嘴跟啃骨头似的,丫的两人吃饭肯定也吧唧嘴。 你别脱,我不看。 艹,白色内衣。 在荒郊野外就这样就露了出来,白色一点都不纯洁了。 陈之安和苗妙妙两人头凑在一起目不转睛的盯着,就怕错过了点什么。 当看到视线里女人暴露出了上半身,大罩杯的q弹,让陈之安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年轻真好! 苗妙妙低头看了一下他自己的,像是在做比较。 陈之安伸手戳了戳苗妙妙,凑在苗妙妙的耳边低声细声的说道: “你~赢了。” 苗妙妙捂着嘴偷偷的笑了笑,得意洋洋的翻了个白眼。 陈之安看了一眼对面,一丝不挂没啥可看的了,躺在稻草上双手枕着头,仔细的打量起苗妙妙来。 衣服很普通不时髦,还有一点点旧,裤子和大多数女孩一样改成了修身的,鞋子也是一双很旧的皮鞋,上面有不少划痕。 皮肤带点小麦色但光洁,最近也应该参加了收割稻谷的劳动。 陈之安估计苗妙妙家庭条件一般,甚至现在可能还有些困难。 苗妙妙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抬头兴奋的看着外面,脸上起了红晕。 陈之安听着声音难受的坐起来,勉强的看完了表演,又躺下。 等那对又节约了几块房钱的情侣离开后,苗妙妙跌坐在一边,拍了拍胸口。 “你好了没?” 陈之安叹了口气,“遇上这种事,能好得了。” 苗妙妙轻轻的挪了挪位置,俯下身在陈之安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 陈之安晃着脑袋说道:“咦~用你的手还差不多。” 苗妙妙撇了撇嘴,“我才不帮你。” “那等着吧!等他消停了咱们才能回去。” 苗妙妙笑了笑,“憋着不难受吗?” 陈之安开玩笑的说道:“让他在你家门口溜溜,行不行?保证不进屋。” 苗妙妙突然没明白啥意思,等想明白后一下掐着陈之安的脖子,“你好坏啊!” 陈之安坏坏的笑了一下~~~~~~~~~ 苗妙妙像被施了法术定在那里,紧紧的抿着嘴唇,眼神呆呆的有些游离。 等回神时,发现陈之安像个饿极了的婴儿。 苗妙妙抱着陈之安的脑袋,急促的说道:“你怎么能这样~ 别这样~” “好羞。” 苗妙妙赶紧往后退去,裹紧衣服说道:“你听我说几句话~。” 陈之安估计苗妙妙要提条件了,笑了笑说道:“说吧?” 苗妙妙酝酿了一会说道:“我帮你一次,你也要帮我一次。” 陈之安装傻充愣的说道:“咱们不是对象吗?” 苗妙妙低着头,“你别逗我了,我配不上你,我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陈之安平淡的问道:“哦~那你说说这次需要我付出什么?” 苗妙妙低声的说道:“我需要十块钱。” “多少?” 苗妙妙把头埋得更低的说道:“五块钱。” 陈之安挑起苗妙妙的下巴,从挎包里拿了一百块钱数过后放到苗妙妙裤兜里,什么话都没有说。 苗妙妙小声的说道:“我可以陪你五个月,每个礼拜天都可以出来帮助你。” “好。” 陈之安笑了笑,一下躺在稻草上,突然好像失去了兴趣。 苗妙妙趴在陈之安胸膛上,“你怎么了?” 陈之安叹了口气,“唉~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了。” 苗妙妙简单直接,小声的说道:“你能不能别看着我。” 陈之安瘪了瘪嘴,把头左右无聊的晃着。 两人都不怎么熟悉,没有默契可言。 直到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陈之安带着苗妙妙走出稻草垛,已经是傍晚了,骑着摩托车把沉默的苗妙妙送到学校门口。 苗妙妙下了摩托车,问道:“你是不是现在特别看不起我?” 陈之安摇了摇头,笑道:“没有事,不过我还是喜欢你先前的性格,这性格突然就变了,我不喜欢这样的,我想退钱。” 第184章 平淡 苗妙妙捂着口袋瘪着嘴,“你都吃饱喝足了,我是不会退钱的。” 陈之安笑了笑,“不退就不退吧!下次别跟国营饭店学。” “国营饭店怎么了?”苗妙妙皱着眉头问道。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你没看见国营饭店墙上写着:不准打骂顾客吗?” 苗妙妙羞红着脸喊道:“你别说了,你走~” 陈之安哈哈大笑的骑着摩托车回家,拿了个猪肉罐头到浇头,煮了两碗面条。 隔天一早去学校,才进教室,朱红缨就直接走上前教育道:“班长,你下次开公家的车别捎人,这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这都是从哪儿论证出来的,让朱红缨得出这种结论?陈之安还是点点头,“知道了,朱班副,我以后专挖美帝的墙角。” 朱红缨一脸严肃的走回她的位置,又扭头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陈之安。 陈之安和朱红缨对视了一眼,转回视线看着黑板,想着朱红缨不会也去扒草垛子了吧? 礼拜六,苗妙妙在学校门口等着。 陈之安肩上搭着书包,走上前问道:“你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苗妙妙看了看周围没有其他人,才开口说道:“我是来帮助你的。” “需要的时候,我会去找你的,不用特意跑来询问。” 苗妙妙笑了笑,“明天你去城里吗?” 陈之安摇摇头,“不去。” 苗妙妙纠结的说道:“那是不是时间得向后延长。” 陈之安知道苗妙妙说的是什么意思,认真道:“不用,别老想着这事,要想改变命运,目前只有好好学习。” 苗妙妙盯着陈之安眨了眨眼睛,“我明天早上去城里,中午就回学校,你需要帮助可以去找我。” “知道了。”陈之安说完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停下,拿出两张肉票,走到苗妙妙身前,“拿着吧!” 苗妙妙高兴的拿着两斤肉票,没有急着装进兜里,反而询问道:“有什么附加条件吗?太过了我是不会接受的。” “没有,给你的。”陈之安很平淡的说完,再一次转身离开。 苗妙妙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陈之安平淡的话里,没有带着施舍和赠送者的高傲与优越感。 让苗妙妙觉得,陈之安给她东西时,是那么的顺其自然,像阳光本该洒向大地一样。 陈之安可没想那么多,一心想着回家做顿合胃口的饭菜,和小妹一起开心的吃完,早点进入梦乡。 中午。 小丫头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睡懒觉起来的陈之安。“小哥,你作业做完了吗?就知道睡懒觉。” 陈之安打了个哈欠,挤着牙膏瞥了一眼小丫头,“小琳,做饭去,哥哥饿了。” 小丫头撅着嘴,“我还是个孩子,开水烫烫,危险。” 陈之安咧着嘴笑了笑,“揉面,洗菜总不危险吧?” “小哥,要不咱们再睡一会吧?不上学等于不干活,咱们吃一顿晚饭算了。” 洗漱完,等小丫头把面揉好,烙几个饼子,剁点猪肉罐头,夹点蔬菜又凑合一顿。 饭后,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又有了困意,自从上了工农兵大学,就感觉瞌睡老是睡不够。 工农兵大学是挺新奇的,既学了专业知识又学了军事。 陈之安觉得他都能指挥小股部队战斗了,战时,在不济也能在后方组织民众疏散,建立三防和敌后根据地。 唉~ “小哥,你叹什么气?” “小妹,哥哥觉得生不逢时,没有挥斥方遒的机会。” 小丫头不明白什么意思,按照她的想法说道:“小哥,我觉得你很好,能陪着我就是最好的。” 陈之安笑了笑,“呵呵,哥哥能不好吗?天天给你洗衣做饭,德华也不过如此。” 小丫头撅着嘴,“我也会干活了,不再是拖油瓶了。” “谁说你是拖油瓶了?”陈之安疑惑的问道。 “有几个没工作的家属,扯老婆舌的时候说的,我都听见过好几回了,还说小哥你一时半会别想娶上媳妇,就是因为带着个拖油瓶。” 小丫头一口气说完,低着头有些难过。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小妹,别听那些工作都没有的人瞎说,你如果是拖油瓶,他们就是大拖油瓶,反正都没挣钱养家。” 小丫头抬头笑道:“下次我再听见就这么回他们话。” 陈之安摇头,“咦,你还是不要跟他们掰扯浪费时间,回家拿点零食吃着眼馋他们的孩子,站在一旁看戏就行了。” 小丫头呵呵的笑了起来,“小孩要不到零食,撒泼一准挨揍。” 陈之安又想出来一个馊主意,说道:“考试完了,也可以故意去问问他们小孩考了多少分。” 小丫头哈哈的大笑,“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陈之安鼓励道:“所以你要多读书,也要保住你的学习成绩,要是有人上我这儿这样说,你可别给我发飙的机会。” 小丫头皱着眉头,“小哥,你怎么老想揍我?不过学习上,我不会给你找到机会揍我的。” 陈之安笑了笑,“但愿如此,我做的教鞭已经等了好久了。” 小丫头穿上鞋子,拿下楼梯上挂着的教鞭,“小哥,我这就把它拿去扔了,看着膈应人。” “随便扔,农场里枝条多的是,紧急情况下,我腰上的皮带也不是吃素的。” 小丫头撅着嘴又把教鞭挂在了楼梯上,“还是它看着顺眼点,皮带揍人太吓人了。” “你看见过有人被皮带揍啊?我咋没看见过呢?” 小丫头掰着指头数了起来,好多名字陈之安都不知道是谁。 听完小丫头说的,连李红星那种小屁孩都有挨两皮带的经历,估计家属院的男孩子都有过。 两兄妹聊了一下午的天,晚上又吃了一顿肉夹馍,早早睡觉。 天未亮,陈之安就起床去学校参加军事训练的晨跑。 午休,才闭上眼睛乌鸦就找来了。 乌鸦看了一眼宿舍里的人,示意陈之安去外面说。 到了学校小树林,乌鸦拿了一个还没拇指长的金条出来。 “小孩哥,小黄鱼一条刚好一百块,我收了十条。” 陈之安拿着小金条查看了起来,不光有有民国的戳,还有牙印,把金条装进挎包里,又拿了五叠钱出来。 乌鸦把钱先装进了挎包里,又从每一叠随意抽了张出来。 第185章 真假 “看仔细了吗?是真的吗?” 乌鸦立马用奇怪的表情看着问话的陈之安,“小孩哥,我觉得是真的。” 陈之安笑道:“什么叫你觉得是真的?我自己印的还能有假?” 乌鸦瞪大了眼睛,立马又拿起钱在仔细的看了起来,看了老半天挠了挠头,“小孩哥,到底真的假的啊?” “你丫钱都不认识,还做什么生意?回家带孩子得了。” 乌鸦又从挎包里的每叠钱里,抽了些出来检查,还是不确定的说道:“真的。”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笑,“你还是有点怀疑啊?” 乌鸦点点头,“没几个人能一次拿出来这么多的大团结,何况还是崭新的,外加你说自个印的,我是真不确定了。” 陈之安拿过乌鸦手里拿着的大团结拉,指着冠号说道:“看见这些数字了吗?” “看见了。” “真钱这些冠号是没有相同的,假的都是同一个号码。” 乌鸦皱着眉头问道:“万一作假的人做了不同的号码呢?” 陈之安懒得解释那么专业的技术知识,简单的说道:“因为技术的原因和设备,目前没人能做到,其实用手一摸钱就能知道真假了。” 从包里拿了一本书出来,翻看让乌鸦分别摸书上印的字,和钱上的图案。 “书上的字是平滑的,钱上图案是凹凸不平的。” 陈之安笑了笑,“行了,你赶紧回去挣钱吧!” 乌鸦收好钱,把挂在脖子上的挎包塞到衣服里,摇头晃脑的走了。 陈之安搓了搓脸,看了一眼手表,直接回了教室。 时间过得很快,新历到1971年。 有当了两年知青表现好的,回了城。也只是回城而已,工作还是很难解决。 还有更多的青年去往全国各地,上山下乡成为知青。 知识青年没能用知识改变农村,农村也没有教育出改变农村现状的知识青年。 给小红姐和建军哥他们去了书信,问了他们是否能回来。 小红姐回信说,有他的帮助,她生活过的很好,争取来年成为表现优秀的知青回城。 陈之安知道小红姐的话是想他放心,至于赵建军几人,写信之时就估计回城没他们的份,除非家里在那边帮忙的人。 陈之安终于盼到心心念念的寒假到来,工农兵大学生寒暑假都要回去当工人、农民、士兵。 对于陈之安来说,他更愿意回五七干校上班。工农兵学校和班上的同学没一个值得他告别的,他们都是高觉悟的人,总会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当前社会本就是在争对黑五类,陈之安也不在乎同学们对他的态度,只想早点毕业拿到文凭。 苗妙妙在京大门口见到了陈之安,直言道:“我明天要走了,你要帮助吗?” 几个月的时间里,陈之安只找苗妙妙帮助过三次。没找她的原因,一是天气冷,二是没地方去。 陈之安骂骂咧咧道:“这操蛋的社会,没结婚证明不给开房,没地儿可去。” 苗妙妙哈哈大笑,“去稻草垛子,在里面也不是很冷。” 陈之安摇头,“不去,上个月在稻草垛子里我就被冻得直哆嗦,你陪我走会儿就行了。” 沿着马路,走到一处荒地边,两人并排站在一个小土包上,沉默的眺望远方。 “你在想什么?”苗妙妙歪着头问道。 “我也不知道,平安过好每一天,好像没什么可想的。” 苗妙妙转头看向远方,“你是我认识的人中,最真实又虚幻的人。” “说说。” 苗妙妙沉思了一会,开口说道:“真实是,你跟我做交易不惺惺作态。虚幻是,你没有得到足够的回报,也无所谓。感觉像上苍俯视众生一样,雷霆雨露无需伪装。” 陈之安笑了笑,“什么没头没脑的话,不像个大学生说的。冒昧问一句,你有和别人做交易吗?” 苗妙妙惨笑了一下,“第一次交易,我换取到了进入大学的推荐信,第二次和你交易我换取到了金钱,等和你的交易完成,也许会第三次吧!直到大学毕业。” 陈之安平淡的说道:“看来你的补助是不够花,需要续约吗?” 苗妙妙转身注视着陈之安,开心的点头:“你是我两个交易人中,唯一恨不起来也不会感激的人。” 陈之安伸手摸了摸苗妙妙的面颊,豪气的喊道:“包年。” 苗妙妙像只温顺的小猫,闭上眼睛,眼角流出了晶莹的泪水。 陈之安抹了苗妙妙眼角的泪水,在她衣服上擦了下手,“咦,真埋汰。” 从兜里数了三百块钱装在苗妙妙兜里,抱着手看着远方。 “我本来就不干净,你也变埋汰了,都怪我。” 陈之安转身喊道:“走了。” 苗妙妙抱了抱陈之安的背影,摇了摇头跟在身后,慢慢走着。 回到干校家属区,陈之安心情愉悦的提着只大公鸡,“赵校长,出来喝酒了喂。” 赵校长开门看了一眼,“啥事这么高兴,捡着媳妇了呀?” 陈之安哈哈大笑,“我刚在地里捡了个鸡老太,赵校长,要老婆不要?” 赵校长抄起柴火垛上的一根木柴,抬手就朝陈之安扔去,“滚犊子。” “好嘞。” 陈之安一下躲开扔来的木柴,提着鸡一溜烟跑回家,起锅烧水,杀鸡放血一气呵成。 “小孩,鸡用来炖土豆,要炖得溜耙的,我最近牙口不好。” “哎呀!校长,土豆炖鸡,汤汁跟串腹拉稀一样,还是爆炒吃着香。” 赵校长笑呵呵回头喊道:“赵楠,你帮小孩做土豆炖鸡,他不会做。” 赵大姐笑呵呵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提着暖水壶。 “小孩,你们是放寒假了吗?今儿这么开心。” 陈之安笑了笑,算是默认了,帮着把鸡毛拔了,回屋坐在沙发上看着小丫头写作业。 小丫头看了一眼陈之安,放下笔,“小哥,你们有寒假作业吗?” “啊~老师忘布置了~哈哈。” 小丫头把本子和笔收进书包里,气呼呼的道:“你们老师怎么回事,老是不布置作业。我也不做了。” 陈之安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蛋,笑道:“我们老师最怕批改作业了。” “小哥,为什么呀?” “因为学生错别字连篇,不给学生圈出来,显得不称职。圈出吧,本子上又全是圈,没法看,索性老师就不安排作业了。” 小丫头眨了眨眼睛,嘿嘿的笑了起来。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看看楼梯上挂的是啥?” 第186章 优秀 小丫头嘿嘿的笑了笑,不开心的瘪着嘴。 赵校长进屋就看见小丫头不开心的样子,于是先问道:“小琳,怎么了?是你哥欺负你了吗?” 小丫头摇了摇头,扶着赵校长的胳膊,“赵爷爷,小哥没欺负我,是他们老师不布置作业,一点都不称职。” 赵校长坐下拍了拍小丫头的头,“这还不简单,赵爷爷也是校长,给你哥布置作业一样的。” “好呀。好呀。多布置点。” 赵校长笑了笑说道:“小陈,你的作业就是明天去西区工地。” 陈之安点点头,从柜子里拿了瓶茅台酒出来,“校长,我们今天晚上就喝它了。” 赵校长撇了撇嘴,“小子,你总算舍得把好酒拿出来了。” 晚上,和赵校长喝了一瓶酒,拿着衣服去洗澡堂洗了个澡。 一觉睡到凌晨四点,怎么也睡不着了,生物钟还是在上学的点上。 在床上赖到上班时间才起床,洗漱完直接去了西区工地。 走到项目部门口,泥马不见了踪迹,想来是被雨水浸湿坍塌了。 “小孩哥,你回来了啊?” “小孩哥,你们放假了啊?” 陈之安双手推着拥抱过来的小工和小革,嫌弃的喊着“你俩离我远点。” 心里却很高兴。从他俩的热情状态能看得出来,他俩是真惦记人。 走到摇篮旁边,躺进摇篮里,感觉真好。 小工走边上摇着摇篮开口问道:“小孩哥,咱们凑钱炖肉吃呗?” 听见小工的话,屋里的人都目光灼灼的看着陈之安,期盼的眼神无言以表。 “你们自己凑钱买来炖着吃一样的,干嘛非得问我。” 小工急切的说道:“不是那么容易的,钱我们倒是能凑,可上哪儿买那么多不要票的肉啊?” 陈之安咧了咧嘴,“鸽子市呗,你以为我去哪里买的?” “小孩哥,我们也知道你是在鸽子市买的,我们去了也未必能买到,再说你有车,进城方便些。” 陈之安听了小工的解释,笑了笑,“你们就是拿我当跑腿的使,把钱凑齐,明天我辛苦一趟。” 小工高兴得哈哈大笑,转身就去找工委的人收钱。 没一会,小工和小革就把钱收齐了交给陈之安。 苏菲走到摇篮旁边,推了推停下来的摇篮,小声的问道:“小孩哥。你能不能帮我买东西。” 陈之安心情好,看了一眼苏菲,“买内衣吗?要不要带花的,多少钱以下的?” 一瞬间,苏菲的脸变得通红,焦急的跺着脚。 “不是,小孩哥。你别乱说。” 陈之安撇了撇嘴,“哎呀,你可真磨叽,趁我心情好,赶紧说。” “小孩哥,我想让你帮我在鸽子市买点糖可以吗?” “大白兔还是水果糖?” 苏菲摆了摆手,“不是吃着玩的糖。” “哦~我懂了。看在你亲戚来的份上,明天给你带了。” 苏菲呆愣愣的说道:“我们家没亲戚来,我想要白糖可以吗?” 陈之安嗅了嗅鼻子,“白糖去供销社买就行了啊?” “小孩哥,我没糖票。” 陈之安侧着身体从兜里把粮本拿了出来,对着苏菲说道:“头转过去,别看。” 苏菲乖乖的把头转过去。 陈之安主要是怕苏菲看见里面几十上百斤的肉票,拿了两张半市斤的糖票出来,弹了苏菲一个脑瓜崩。 “哎哟!”苏菲捂着脑袋转身笑呵呵的看着陈之安。 陈之安把糖票递给苏菲,小声的说道:“快点收起来,别瞎嚷嚷。” 苏菲把糖票装进兜里,“谢谢。小孩哥。” 小革大声的喊道:“苏菲,你跟小孩哥聊完没有?该我了。” “聊完了,小革哥。”苏菲说着走回自己烤火的位置坐下。 陈之安翻身背对着屋里的人,一个个事还不少。 小革拽着陈之安衣服,“小孩哥,请转身。” “你说就是了,我耳朵又不聋。” 小革嘿嘿的笑了起来,“小孩哥,我处对象了。” 陈之安翻身坐了起来,“不是,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啊?我就想告诉你,我处对象了。”小革挠着胳肢窝说道。 “这桩姻缘我不同意。” 小革疑惑的看着陈之安,问道:“小孩哥,你为啥不同意啊?哦~难道是……”小革拿出挠胳肢窝的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摊着手掌伸到陈之安面前。 陈之安捂着口鼻,喊道:“把你的手拿开,真埋汰。” 小革大声的说道:“没味,我上个礼拜才洗的澡。你给我看看手相,是我不行还是对象不行。” 陈之安笑了笑,“是你不行。” 小革紧张的问道:“你快告诉我,我出啥问题了?” “没啥大问题,就是脑子不太灵光,要是人家姑娘,不嫌弃你的话,你们处对象的事,我就同意。” 小革认真的听完陈之安说的话,高兴的笑了起来,“姑娘不嫌弃,还说我实诚,我们已经处上对象了。”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呵呵,你丫滚一边去,少在我面前显摆。” “小孩哥,我绝对没有显摆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想跟你分享我的喜悦。” 陈之安心里很开心,有人能分享快乐给他,但是嘴必须得支楞起来,“我怎么感觉你是嘲讽我找不到媳妇?” 小革认真的说道:“小孩哥怎么可能找不到媳妇,等你妹妹长大了随便找。” 陈之安撇撇嘴,“小革,咱们还是不是哥们儿?你都听见有人说我带着拖油瓶找不着媳妇了,你居然不带去革委会批评。” 小革劝解的说道:“小孩哥,咱不生气,都是同事家属,没文化,别跟他们计较。” 陈之安叹了口气,“咱们干校的单身女同事也是傻,不光傻,还全是睁眼瞎,像我这样优秀的男人,他们居然都看不见。” 小革鄙视的看了一眼陈之安,恭维的说道:“就是。小孩哥,多优秀啊。现在还是大学生。” 陈之安笑呵呵的指着小革,“我知道你心里不这么认为。 听我给你们说:首先我有工作,现在又是大学生,养家没问题。 虽然带了个妹妹,但我没有父母爷爷奶奶,谁做我媳妇以后都不用伺候老人。 还有一点就是我有房,不用一家人挤在一起住。” 小工一把拉开小革,开口说道:“小孩哥,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第187章 还有三个漂亮表姐 “什么好消息?” 小工慢慢悠悠的掏出烟来,先拿了一支出来塞到陈之安嘴上,“妹夫,我有个表妹长得贼拉漂亮。” 陈之安仔细打量了一下小工,“你丫长得普普通通,能有漂亮表妹?” “小孩哥,你眼神也不好,给我说亲的媒婆都夸我,看起来好亲切。” 陈之安笑了笑,“说你漂亮表妹的事,更亲切。” “妹夫,没啥可说的,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小工,你表妹什么文凭?” “看书看报不在话下。” “表妹有工作吗?” “我表妹干活可勤快了。” “有城市户口吗?” “村里不缺粮。” “表妹家里几口人?”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三个姐姐四个弟弟。” “噗”陈之安把嘴里叼着的烟吐了出去,“小工,你烟掉地上了。” “妹夫……我表妹真的很漂亮,和你走在一起绝对的郎才女貌。” 陈之安咧着嘴笑了笑,“小工,我和你表妹缘分就此结束,给你表妹找个好人去。” 小工捡起地上的香烟叼在自己嘴上点燃,抽了一口说道:“姐夫,我还有三个漂亮表姐…” 陈之安在挎包里掏了一把瓜子塞到小工手里,“儿女情长的事,等嗑完瓜子再说。” 嗑着瓜子,大家都开启了闲聊模式,直到下班。 隔天一早,骑着摩托车进城,先回四合院去看看胖婶,小半年没见过了。 到了四合院,租客们都还没起床,大门都还关着。 拿出钥匙从后门进入,看了看几年没人居住过的后院,感觉有些萧条。 中院的柿子树光秃秃的,高处枝头还挂着零星几个柿子。 走到前院把大门打开,坐在石磨上抽了支烟,才陆陆续续有人起床上厕所。 胖婶打着哈欠,看清楚坐在石磨山的人后大声喊了起来,“之安,你咋这么早来了?” “早啊,胖婶。我进城办事顺道来看看。” 胖婶拉着陈之安仔细打量了一下,拍他的背,“你这半年干嘛去了?长高了身体也长结实了。” “上学。参加了军事训练还下地干了活。” “你都工作了还上哪门子学?”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胖婶,我现在是京大的学生。” 胖婶恍然,“之安,你被推荐去上了工农兵大学?真是好样的。” “胖婶,你们都还好吧?凯丽姐上军校了。” 胖婶开心的笑了笑,思念的说道:“也不知道凯丽今年能回来过年不。” 转身气呼呼的跑到胖子窗户边用力的敲了敲,“徐胖子,你啥也不是,给老娘滚起来做早饭。” 胖子打开房门,揉着还没睡醒的眼睛,“胖妈,谁又招你惹你了?” 胖婶手叉着腰,道:“一个好吃懒做的胖子。” “妈,你搁哪里看见的把你惹生气了,我去揍他丫的,简直把胖子界的脸都丢完了。” 胖婶拧着胖子的胳膊,“少给老娘装傻充愣,说的就是你,你能不能给老娘争口气。” 胖子拍着胖婶的手,“胖妈,说话得讲良心,我按时上下班,咋就不争气了?” 胖婶小跑把陈之安拉到胖子面前,“之安现在都上大学了,你呢?” 胖子推了一把陈之安,“二傻子,你大早上的就来挑拨离间,是不是活腻歪了。” “哎哟”陈之安顺势就一屁股墩坐到了地上,“胖婶,我不痛,你别揍胖子,胖子其实也不错的,他还带了好几个小妞上我家。” 胖婶抄起门口的扫帚,就揍起了胖子,一边打还一边喊,“谁让你碰之安的,你还敢带着你的狐朋狗友去打扰之安学习。” 陈之安起身拍了拍屁股,拉着胖婶的左手,“胖婶,你别打胖子了,胖子还在干校逢人就说我欠钱不还,弄得同事们都误会我了。” 胖婶轻轻就甩开了陈之安拉着的手,一只手拽着胖子,一只手拿着扫帚打。 “二傻子,你给我等着。” “胖婶,胖子威胁我,他会不会带人揍我啊?” 胖子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二傻子,还欠,还我血汗钱。” 陈之安笑了笑,“哥们儿现在四十块的工资了,你把欠条拿出来,我立马还钱。” “二傻子,你臭不要脸,从来就没给我写过欠条。你以后别上我家来看我了,我家不欢迎你。” “哦,胖子,你误会了,我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看胖婶的。” 陈之安说着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胖婶,我去办事了,下次进城再来看你。” 胖婶丢下扫帚,“之安,你等我一会,我带你去吃早餐。” “不用了胖婶,我赶时间。” 胖子追到大门口问道:“二傻子。你去干嘛?带我一个。” 陈之安开心的摇了摇头,“没空带你玩,拜拜了你嘞。” 胖子拦在路中间,小声问道:“二傻子,你有在见过宋佳吗?” 陈之安发动好摩托车,反问道:“她不是跟你一起玩得挺好的吗?” 胖子撇了撇嘴,“那姐妹儿走了都不给我道个别。唉~还是祝她一路顺风。” 陈之安挥了挥手,“躲开,别挡路中间,我真有事要去忙。” 胖子站到了一边,看着陈之安骑着摩托车离开胡同,嘀咕道:“狗男女。” 鸽子市场,陈之安停好车,没看见五哥。 下车,提着麻袋走到五哥常在的巷子口,坐在突起的墙垛上等着。 等了有半个小时,才看五哥溜溜达达满脸笑意的从对面巷子里出来。 “五哥,爽吗?” “小孩,什么爽不爽?” 陈之安昂头示意对面的巷子,“里面是不是有花姑娘的干活?” 五哥拍了一下陈之安的肩膀,提起麻袋,“小孩,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陈之安跟在五哥后面,问道:“五哥,有气球吗?” “有,大小都有。” 陈之安咧了咧嘴,“我说的是避孕的气球。” 五哥停下脚步,扭头看着陈之安,“小孩长大了哦。” 陈之安突然觉得有点尴尬,按照惯例说道:“不是我要的,是帮我一个哥们问的。” 五哥嘿嘿的笑道:“我也有很多这样的朋友。” 陈之安装着无奈的表情,说道:“朋友多了路好走,但也麻烦。” 五哥戏谑的问道:“你那朋友叫什么名字?” 陈之安挠了挠头,开口说道:“老张的大哥。” 第188章 “寿宴取消” 五哥看着陈之安笑了笑,“我朋友姓无、名中、字生友。” 陈之安跟着进了交易的院子,交易完进了选货的仓库,五哥抱了一个纸箱出来。 “小孩,你要的气球在这儿。” 陈之安随手拿了一盒,挑了点别的东西,买了羊骨头。不敢在逗留,太尴尬了,仿佛院里的人都在挤眉弄眼的笑。 骑着摩托车一刻也没在耽搁,顶着风回了五七干校。 把装肉的袋子交给邋遢老头处理,爬进摇篮里补瞌睡。 不知道是屋里的人担心说话吵着陈之安,还是被锅里的羊骨头吸引,没人发出半点声音。 只有锅里羊汤冒泡的咕咕声和不时柴火燃烧发出噼啪声。 陈之安反倒睡不着了,周围那么多人还那么安静,像无声电影一样。 抽身坐在摇篮里,发了会呆,突然大声的说道:“同志们,下个月发工资那天,刚好是我二十岁生日,我准备办个寿宴。” 小革笑道:“都安排了些什么菜?” 陈之安掰着指头,“花生米是下酒的,正菜有,烧鸡、鱼、酱骨头、猪头肉、肘子、回锅肉、锅包肉,最后上道三鲜汤。” 小革瞪大了眼睛,“小孩哥,啥也不说了,我一早就去给你帮忙。” 小工开口提醒道:“小孩哥,记得多买点酒。” 邋遢老头笑着问道:“小孩,你这算是邀请我了,我也去。” 陈之安点点头,“大家都去,礼金不用准备~太多,每人五块就差不多了。” 邋遢老头急忙说道:“小孩,我去不了了,我刚才忘记我的身份了,我不合适去参加你的寿宴。” 小革也说道:“小孩哥,我突然想起来,那天我要去对象家谈结婚的事。” 陈之安撇头看向小工,“你呢?” 小工抓耳挠腮了半天,“啊~小孩哥,我也去不了,那天我表妹出嫁。” 陈之安又转头看向苏菲,“你呢?” 苏菲早就想好了,直接开口说道:“小孩哥,我那天要去养殖场给母猪接生。” 陈之安捂着脸从空间取了点水弄在眼睛上,拿开手时,眼泪汪汪的,看着大家伤心的说道:“没朋友了,寿宴取消。我自己做碗长寿面关起门吃。” 大家都相互看了一眼,沉默的低着头。 陈之安不要脸的说道:“同志们,你们别难过了,谁让我是无依无靠的人呢!” 接着唱了起来,“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两三岁啊,没了娘啊……” 看大家都自闭了,陈之安满意的走到火坑边,舀了一盒羊骨头,拿出准备大蒜和麻酱放在凳子上吃了起来。 其他人都不好意思找陈之安要大蒜。只有邋遢老头盛了一盒跟个没事人一样,凑在陈之安旁边,蹭大蒜麻酱吃。 陈之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邋遢老头,你良心插着刀还能吃得下去?” 邋遢老头笑了笑,“你的刀没插在我心上,因为我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陈之安拿着筷子的手冲邋遢老头比了个大拇指,“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邋遢老头撇了撇嘴,“你这表演只能忽悠忽悠涉世未深的小年青,你回头看看吴有德。” 吴有德此时正大口的啃着骨头,心无旁骛,其他人的尴尬情绪,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食欲。 陈之安转回头看着邋遢老头,问道:“人是不是上了年纪情感也会变淡?” 问邋遢老头这个问题是他想不明白,爷爷对他很好,最后却没把家底交给他,而是给了对爷爷不闻不问的大伯。 这件事让陈之安久久不能释怀,不是贪图那些东西,而是感觉自己又一次被抛弃。 陈之安隐约有一种预感,等这场运动结束后,会有人找上门,找不到东西肯定会逼迫他交出来,也该未雨绸缪了。 邋遢老头看了一眼陈之安,“小孩,并不是情感变淡了,而是在更多的权衡利弊,岁数越大经历的事必然越多,对你现在来说伤感悲痛的事,等到了一定岁数,都会符之一笑。” 陈之安听完也是半知半解,有的事,不是学会的,只有经历时间的磨砺才会。 成功说服自己,也就不再纠结,专心的干饭,填饱肚子才是硬道理。 大家吃饱喝足,心情自然很好,起了个话头又吹起了牛。 天天按时上下班,生活平淡无奇,平淡到像流水线。 七一年的春节,还如往年一样,五七干校人去楼空,萧瑟肃静。 春节还是带着小丫头去老太太家过的,也尝试过叫老太太二奶奶或小奶奶,可话到嘴边总是发不出声,索性就放弃了。 老太太对他们两兄妹好,他也对她们一家好,陈之安觉得这样也挺好,没有亲情的束缚。 二月,西区工地来了一小支建筑队。 建筑队也带来图纸,图纸也不是专门为五七干校绘制的,算通用的,长宽高都实地调整。 项目部就是个草台班子,来的建筑队也好不到哪里去,专业仪器一样没见着。 用皮尺在平出来的荒地里量出尺寸,白石灰画上线,承重柱的位置随手画个圈,就让人开挖。 挖了没一尺深,在里面灌上水泥插上几根钢筋,连个钢筋笼都不放。 陈之安是没看不过去了,找到施工队的负责人黄致远。 黄致远是建筑社的一个老油条,四十多岁,大项目永远没他的份,都是被派去修小平房。不是因为他没本事,而因为本事太大,招人排挤。 这都是他和陈之安在项目部里喝酒吃肉发牢骚说的。 “同志,承重咋不放钢筋笼?” 黄致远笑呵呵的看着陈之安,“小孩哥,咱们哪天又凑钱吃肉?”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谈公事,别给我扯犊子。” “是,项目经理,现在由我给你介绍,施工流程和进度。” 陈之安咧了咧嘴,“甭跟我玩这一套,问你为什么没放钢筋笼?” 黄致远指着水泥墩子上插着的几根钢筋,“小孩哥,那难道是竹竿。等下面的水泥干了在扎上就行了,你放心保证嘎嘎结实,升二层都没问题。”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你认真点吧!以后里面全是工人,出了事,好多家庭就破了。” 黄致远搂着陈之安肩膀,“我还以为你是担心你的仕途呢?” “仕途能有人命重要?”陈之安大声的说道。 黄致远拍了拍胸膛,“我敢用性命担保,没问题。” 第189章 排泄情绪 劳改人员配合着开始建西区的第一座厂房。建了一个月,厂房就立了几根水泥柱子。 三月,去赵校长办公室交接了工作,返回京大上学。 陈之安又过上了天未亮出门天黑归家的生活。 同学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对陈之安有偏见,经常对他进行指正。 陈之安无力反驳,根据当前的社会形态,同学们说的都是对的,他只能保持微笑,虚心接受。 上学的第一个礼拜,陈之安生物钟混乱,每天都在煎熬,不敢在课堂上打瞌睡,尽管学习成绩好,可爱的副班长也会让他成为典型。 陈之安憋着一口气,想要发泄,不是没有想过找苗妙妙,最后都放弃了。 他自认为他不是啥好人,但还不至于发泄在苗妙妙身上。 礼拜天一早,陈之安懒觉也不睡了,拿着久违的长矛,带上小黑和小六,去了老太太们村子,叫上狗蛋一起进了山林。 狗蛋扛着长矛,兴奋的问道:“表,咋就只有你一个人?” 陈之安知道狗蛋问的是余杭他们,瘪着嘴叹道:“他们都当兵去了。” “表,那不是没人陪你玩了?” 陈之安叹了口气,“这两年都没时间玩了,我也去上学了,天没亮就得去上课。” 狗蛋笑了笑,“我知道,姑奶奶炫耀了好多次,说你在困境中都能混成大学生,还总是说我们这些小辈不争气。” 陈之安上大学真没别人眼中看见的那么轻松,要不是赵校长一片好心安排好了,又不想辜负赵校长的栽培,他真不愿意去。 岔开话题问道:“狗蛋,你多大了?” “19” “以后有想过做什么吗?甘心一辈子就种地?” 狗蛋想了想,“不甘心又能咋样?” “去当兵吧!目前当兵是你走出去的唯一出路。” “表,我听你的,去当兵。”狗蛋没有犹豫,直接就决定下来了。 陈之安认真的看着狗蛋,“你就不想一下,当兵很辛苦的。” 狗蛋摇了摇头,“辛苦不怕,就怕没人提点和机会。” 陈之安对狗蛋有些刮目相看了,正经和狗蛋聊起天来,发现他是个明白人。 小黑的叫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两人在山林中奔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才跑到小黑叫的地方,就看见小黑跟一头傻狍子在一起。 傻狍子看见来了两人就跑,跑了几步像人一样回头看了一眼,立马停下瞪着好奇的大眼睛,看了一会。 陈之安拉着要投长矛的狗蛋,“别扎它,这东西可好玩了。” 狗蛋放下投长矛的手,笑道,“我觉得它的肉更好吃。” 傻狍子一步步跳着走到陈之安面前,嘴直接怼在他的挎包上,鼻子使劲的嗅着。 啪的一巴掌扇在狍子脸,“跟个二傻子似的,为口吃的命都不要了。” 从挎包里掏了几个苹果出来,先递了一个给狗蛋,又拿了一个啃了一口,塞在傻狍子嘴里。 傻狍子几口吃完,用头顶了顶陈之安,昂着脖子张着嘴。 陈之安扯着傻狍子耳朵,大声吼道:“滚。” 傻狍子甩了甩头,死皮赖脸的看着陈之安,等了一会没等到投喂,把目标转移到了狗蛋那里。 狗蛋大声的说道,“你别看着我了,我可舍不得喂你,要不是表觉得你好玩,你早就嗝屁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陈之安踢了傻狍子屁股一脚,对狗蛋说道:“我们继续巡山。” 傻狍子跟着两人在林子里转了半天,没得到吃的。 最后走到了前面,走一段距离又停下,等两人跟上又继续走。 “表,傻狍子要带我们去哪里?” “不知道,跟着去看看。” 走了一个多小时,傻狍子把两人带到了一个冒着热气的温泉边。 不过温泉冒出来就流走了,没有凹陷的地方积水。 陈之安看一下周围的环境,三面都是平坦的,只有一面是一个天然的大石头。 这处泉眼应该是动物们冬季结冰后饮水的地方。用长矛捅了捅温泉的四周,想着把这里挖个坑,冬天来泡温泉。 又给了傻狍子一个苹果,让小黑带路去找野猪。 傻狍子又跟着两人,直到遇上野猪才离开。 一头百来斤的野猪被小黑咬住,拖慢了逃跑速度,两人几下就捅死了野猪。 陈之安拿出饼干和苹果跟狗蛋吃饱后,抬着野猪往高处走,因为他们找不到方向了。 天都快黑了,两人才从山里走出来,把野猪抬到水库坝上,让狗蛋看着。 陈之安跑去劳改区宿舍,把蒋大叔带到了水库。用脚踢了踢野猪说道: “蒋大叔,打包卖给你。” 蒋大叔提了提野猪,“五十块钱。” 陈之安看着蒋大叔笑了笑,“你再说一遍多少钱?” “最多六十块钱,供销社净猪肉都才8毛。” 陈之安大声的喊道:“你是不是当我傻?供销社就算猪肉卖三毛你也得有票,不要票的猪肉外面卖一块,你还不一定能买着,在农场更贵。” 蒋大叔笑了笑,“你们以前野猪肉不都卖一块钱一斤吗?” 陈之安戏谑道:“自从知道农场有奸商后,我觉得我就是个大傻帽。” 蒋大叔哈哈大笑起来,“小孩,你说多少钱?” “一口价八十。” 蒋大叔摇了摇头,“八十,我就没搞头了,七十怎么样。” “成交。”陈之安说完就伸手要钱。 蒋大叔掏了一下兜,说道:“不对,你还得给我摆平工作人员,不然花了钱还得归公。” 陈之安搓着手指,“那些都是小问题,先把钱给了。” 蒋大叔掏出钱来给陈之安,扛起野猪等着。 陈之安把钱分了一半给狗蛋,带着蒋大叔回了农场。让蒋大叔给看管的人分了两块肉,解决了归公的问题。 带着小黑扛着长矛回到家,走到家属区,看见小丫头在路口等着。 陈之安快步走上去,“小妹,饿了吧?哥哥今天迷路了,回来晚了。” 小丫头撇撇嘴,“真不让人省心,这么大个人还能迷路。” 陈之安把小六从肩上取下来,放到小丫头手上,“都怪小六,飞天上都找不着家。” 小丫头碰着小六看了看,“怎么能怪小六,它都没出过远门。” 两兄妹聊着天回家,一起简单做了个晚饭。 隔天,陈之安还在上早课,乌鸦就跑到教室门口等着了。 下课,乌鸦拉着陈之安走到角落,“有大生意。” 第190章 泡温泉 陈之安笑笑,“有多大?” “一百条小黄鱼。” 陈之安算了一下,一百个小金条也才一万块钱,对乌鸦这种倒卖的小商贩来说是挺大的,“你等我中午下课给你拿钱。” “小孩哥,你不亲自去交易啊?” 陈之安摇了摇头,“我相信你。” 乌鸦为难的说道:“小孩哥,谢谢你的信任,但是我怕被黑。” 陈之安仔细思量了一下,自己最好还是不要露面,开口说道:“乌鸦,你就不能早上交易一点,中午交易一点,下午在交易一点?” “小孩哥,这样好是好,我还是怕最后交易对方把我人给绑了。” “对方知道你是二道贩子吗?” 乌鸦点点头,“肯定知道,对方只要稍加打听就知道我没实力收那么多货。” “那不就结了,对方知道你是二道贩子,黑你也得不到多少好处。” 乌鸦考虑了一下,说道:“行,就这么地,真敢黑吃黑,我也不是吃素的。” 陈之安拍了拍乌鸦的肩膀,“真出了意外,舍财惜命,我不会怨你的。” 乌鸦嘿嘿的笑道:“小孩哥,你去上课,我在校门口等你。” 中午把钱给了乌鸦,看着他骑着自行车离开。 陈之安安心上课,一点没惦记那一万块钱的事。 两天后,乌鸦送来了黄金。觉得乌鸦还是很靠谱的,又拿了一万块钱给他当本钱。 礼拜天,陈之安独自去山里转悠,找到了一条不经过狗蛋们村里山路。 在傻狍子带去的温泉泉眼下边,选了个隐蔽一个天然的石头坑,把温泉水引到了坑里。 一个月的时间,乌鸦收了很多黄金,小到金耳环金戒指,大到金元宝,只要是黄金他都收。 陈之安低估民间百姓的私藏,也见识了很多五花八门的金饰,有一些看着像古董类的被单独用了个箱子放了起来。 资金也快见底了,把十二头猪卖了,不卖不行了,公猪跳围栏又让母猪怀孕了。 一头猪还没有两根金条值钱,陈之安每天不停的摘茶叶,茶叶摘得越勤快,茶树在空间里长得越茂盛。 果树上的果子也清了一遍,连鸡蛋都卖了,资金也富裕了。 陈之安也终于可以喘口气了,礼拜天带着苗妙妙进山去玩。 走到温泉的地方,石头坑终于蓄满水成了温泉池。 陈之安迫不及待的脱了溜光,泡到温泉里,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这里不会有其他人来吧?”苗妙妙开口问道。 “没有,快下来,可舒服了。” 陈之安看着苗妙妙脱去了衣物,白皙的皮肤微微泛红,让他在水里也有了反应。 苗妙妙细腻的小脚试了试温泉的水温,然后到脚踝,小腿,在到大腿,最后慢慢的整个身体没入水中。 陈之安仔细的欣赏着,没有错过每一帧画面。 苗妙妙蹲在水里的身体,站了起来,温泉水刚好淹没到她的肚脐,身上冒着丝丝热气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苗妙妙在水中像踩在云朵上的仙女一样,慢慢的走到陈之安身前。 陈之安伸手搂过苗妙妙,把人抱在怀里。 苗妙妙搂着陈之安的脖子,天生魅笑的仔细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男人。 两人虽然有过几次亲密的接触,但都没有在如此光线明媚的地方。 陈之安像在敲骨吸髓,吧唧着嘴。 苗妙妙眯着眼睛,高仰着脖子,呼吸着山里的新鲜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苗妙妙仿佛被冷风扫过。 连续打了几个冷颤。 紧紧的把头贴近陈之安的脖子,桃红的嘴唇微微张开,从喉咙里发出呃呃声。 陈之安吻了上去,这是他们仅有的几次接触过程中,第一次接吻。 苗妙妙紧张到忘记了所有,紧咬着牙齿。 “张嘴。” 陈之安的话让苗妙妙恢复了一点理智,放开了咬紧的牙关。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你是不是生病了。” 苗妙妙呢喃的说道:“医生,我现在很快乐,我没生病。” “病没有病你说了不算,得医生我检查后说了才算。” 苗妙妙乖乖的伸出一点点舌头,让假医生检查。 直到苗妙妙用力的拍打推开,大口的呼吸起新鲜。 苗妙妙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刺激,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喘着急促呼吸的说道:“陈之安,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什么为什么?”陈之安不解的问道。 苗妙妙摇晃着脑袋说道:“我应该恶心这种事的,为什么我的心却是喜欢的,是因为你吗?” 陈之安停顿的笑道:“也许吧?可能我们彼此都需要慰籍。” “陈之安,我要加速奔跑,大学还有一年就毕业了,我以后也要成为别人羡慕嫉妒的干部。” 苗妙妙胡言乱语的说着他想象中的未来,是那么的美好,又有些很难实现。 得到升华的苗妙妙稍加休息,温柔体贴的照顾起陈之安。 两人泡着温泉玩得很开心,开心到苗妙妙毫无顾忌的放声高歌,惊起了枝头的小鸟。 休息够的两人,慢慢悠悠走在回程的树林,听着鸟儿欢快的歌声。 苗妙妙突然开口说道:“要是在温泉边建一个房子,过着隐居的生活应该很不错吧?” 陈之安笑了笑,“身无二两银,你还觉得不错吗?” 苗妙妙叹了口气,“唉~我的一点点幻想又没了。” “等你以后有钱了,这点事很简单就实现了。” 苗妙妙点点头,“等我大学毕业后,我能挣更多的工资,应该会实现的。” 陈之安摇了摇头,很想告诉她,靠工资一辈子都实现不了,但还是忍住没有打破她的幻想,人都要有个不切实际的梦想才能努力奋斗。 陈之安好奇的问道:“你有了钱,为什么没买新衣服?” “我挣钱不是为了打扮自己,起码现在不是。”苗妙妙微笑的回答完,又接着说道:“我的衣服比你的好多了,你那么有钱为什么不买?” 陈之安看了看身上穿的衣服,笑道:“还不到时候。” 苗妙妙不明白的问道:“什么意思?” 陈之安笑了笑,没有回答。从兜里拿了十斤粮和肉票递给苗妙妙。 苗妙妙皱着眉头接过票据,“你给我这么多,让我觉得亏欠你的,我不想欠人情。” 陈之安开口问道:“那你还收了?” 苗妙妙低着头,“可我也是真需要啊!” 第191章 丢初心的地方 陈之安挑起苗妙妙的下巴,让她抬起了头,“我也有私心的。” 苗妙妙开口说道:“我懂你意思,在这场交易期间,我只属于你。” 陈之安看着苗妙妙踮起的脚尖,昂得笔直的脖颈,脸上还自带了几分魅惑的羞涩,忍不住又亲了一口。 嘴唇分开时,苗妙妙舌尖舔了舔嘴唇,“还需要帮助吗?” 陈之安摇头笑道:“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辛苦。” 苗妙妙哈哈大笑的向前走去。 陈之安看着苗妙妙曼妙的身姿,要不要给她寻御姐装备,要不还是去医院偷套衣服。 行不通啊!现在的医院只有白大褂。校服也没有,真不好玩。 回到家,无所事事的盘坐在沙发上盘着手串,四处扫视总感觉家里少了点什么。 “小妹,陈友亮最近上过咱们家没?” 小丫头摇了摇头,“亮哥好久没来了。” “咱们家是不是被人偷了,我总感觉少了东西?” “小哥,收音机被亮哥拿去玩了。” “好一个反贼,居然敢偷盗收音机,那么贵重的电器都敢拿,还有王法,还有法律吗?” 陈之安自个把自个说笑了,起身穿上鞋子,“小妹,你看家,我找他去。” 小丫头撇了撇嘴,“小哥,你闲得慌,给我做点好吃的呗?去跟亮哥打嘴炮多没意思啊!” “做什么好吃的?” “口水鸡。” “哎哟不错哦!跟哥哥一样有品味。”陈之安转身就去外面鸡窝里捉了鸡,抽刀抹脖,烫鸡拔毛,闷热拌料,一气呵成。 给赵大姐送去一份,两兄妹就着馒头争抢着吃了起来。 早睡早起,陈之安背着书包上学,突然发现学校里的女孩变漂亮了。 其实也不真变漂亮了,是天气热了,衣服穿得薄了,若隐若现煞是吸引人。 “班长,请注意你的眼神。” 陈之安被讨厌的声音打断了思绪,歪着头看着说话的朱红缨,“班副,你说那话什么意思啊?” 朱红缨字正腔圆的批评道:“你别盯着女同学一直瞧,你那是臭流氓行为。” “唉~班副,你误会了,我也不是好色,只是花开的正艳,我若不去欣赏,倒显得不解风情了。” 朱红缨愕然,被陈之安那么一说好像意境就不一样了,转了一个圈,“我这身怎么样。” 陈之安这才注意到,朱红缨穿了一身碎花连衣裙,圆领口,裙子到膝盖,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腿,褐色橡胶底白布鞋配肉色丝光袜,两条辫子搭在胸前,有几分年代剧的意思。 恭维的赞道:“这不就是开得正艳的茉莉花,漂亮,太漂亮,有范。” 朱红缨满意的笑了笑,“班长,不是我说你,你也大学生了,要注意形象,你看你衬衫全是褶皱,头发剃那么短,像蹲笆篱子的。” 陈之安拉了拉一道一道全是褶皱卷曲的深蓝色衬衫,装着唯唯诺诺的说道:“家庭不富裕,来年我一定换一身新衣服。” 朱红缨撇了撇嘴,“哦。”了一声。 等朱红缨走开去跟别的女同学聊天,陈之安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裤子,又看了一眼其他男同学。男同学多数都穿的白衬衫,黑西裤,黑皮鞋,是比他看着顺眼。 无所谓的坐在凳子上拿起书看了起来,还不到他装门面的时候。 话说回来,他不需要靠衣服来社交,现在他也不需要不平等的社交。 “班长,你过老莫吗?”朱红缨又回来问道。 “老莫,是不是莫斯科餐厅?” 朱红缨点点头,“对呀。去过吗?” “没去过,听说里面老贵了,我可去不起,我连烤鸭都没去吃过。” 陈之安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他的确也没去过,半真半假的回答了朱红缨。 朱红缨也说道:“我也没去过,也没吃过烤鸭,不过有人请我去,嘻嘻。” 陈之安回头扫一眼所有的男同学,“谁啊?日子不过啦!” “你别看了,不是咱们班的,也不是咱们学校的。” 陈之安明白朱红缨被拍婆子了,不过也没说什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说了反而招人恨。 朱红缨失望的说道:“我还以为你去过,问问你需要注意些什么,免得到时候丢脸。” 陈之安很想告诉朱红缨吃完西餐记得把勺子叉子顺手,都是银的,拿回家可以改成嫁妆。 朱红缨开口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陈之安觉得朱红缨有点患得患失了,反问道:“你让我说啥啊?对于老莫的事,我只听别人说过,那是梦想开始的地方。” 朱红缨双手托着下巴撑在桌子上,盲目崇拜的说道:“梦想开始的地方,说太有范了。” 陈之安拿着书挡着脸笑了笑,装出羡慕的说道:“班副,我们还在原地踏步,你的梦想就要开始了。” 朱红缨虚荣心得到浇灌,高兴的说道:“等我去了回来,给你说说里面是什么样的,让你也感悟一下。” 陈之安摇了摇头,“你还是不要给我说了,我怕丢了初心。” “也是,像你这样意志不坚定思想爱滑坡的人,不知道也好。”朱红缨很认真的说道。 陈之安很想跳起来装逼打脸,呐喊小爷有资本丢掉初心去维持奢靡的生活。 你丫有吗? 有吗? 你朱红缨吃顿西餐,被打针的时候有本事别叫痛。 真以为老莫是梦想开始的地方,那是丢掉初的地方。这种提点都听不懂,真是无药可救。 上课铃响起,这件事也就此打住,告了一个段落。 陈之安按上学,按时回家,按时摘茶,每天过很充实,充实到时间不够用。 礼拜天,骑着摩托车去城里给小红姐买夏天的衣服。 到百货大楼时,还没到上班时间,门还没开。 看看时间还早,把腿翘在车把上,躺在在摩托车上打起了盹。 “阿嚏” 陈之安一个喷嚏差点摔下车,揉了揉鼻子,听见旁边有人在咯咯笑。 一看是百货大楼的少妇负责人,问道:“是不是你使的坏。” 负责人伸出手,“你好,我们再一次见面了,我叫丽莎。” 陈之安听负责人说丽莎的时候说的是英语,握着丽莎骨感的小手问道:“国外回来的?” 丽莎点点头,“回来好多年了,怎么称呼你? “承江湖朋友抬爱,敬称,小孩哥。” 第192章 丽莎 “小孩哥。”丽莎念叨着,推了推她的黑框眼镜。 “诶。”陈之安笑嘻嘻的回答,从挎包里掏了一桃子出来,塞到丽莎手里。 丽莎把桃子拿在手里把玩着,问道:“你是来买东西的吗?” “姐们儿,快跟我一起去买东西,不然我又得跟售货员吵架。” 陈之安下车大步的往百货大楼走去,丽莎像个秘书一样跟在身边。 很快陈之安就挑好了东西,回到摩托车上打包写好地址。 陈之安看着坐在车斗里的丽莎说道:“姐们儿,我要走了。” “带我去玩。” 陈之安发动摩托车带着丽莎去了邮局,把东西给小红姐邮寄了,走出邮局门口习惯性的骂了两句,“狗东西,你明明可以抢的。” 笑嘻嘻的骑着摩托车把丽莎拉回了百货大楼,“姐妹儿,到地儿了,土刀乐。” 丽莎坐在车斗里不为所动,“黑心司机,这么点距离你就要两美元,你明明可以抢的。” 陈之安直接了当的说道:“抢人犯法。” “小孩哥,你带我去玩,我想开心。” 陈之安扫了一眼丽莎的装扮,白衬衫黑色包臀裙,黑色高跟鞋,很职业的打扮,在她身上感觉就不样了。 主要是丽莎的衣服裙子都是修身的,不像其他女性衣服裤子总是要买大一号。 “姐妹儿,你说哪里?” 丽莎歪头看着陈之安,“我不知道,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陈之安挤着眉头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无奈道:“姐妹儿,真没地方可玩的。” “那你礼拜天都去哪了?” 陈之安脱口就说了出来,“去山里泡温泉。” “好,你带我也去泡温泉。出发。”丽莎伸出手指向前方。 一把年纪了还让小孩带着玩,陈之安无语的拉着丽莎往海淀去。 到了山里,丽莎的穿着高跟鞋,走得七八扭的,还要人扶着。 到了温泉池边,丽莎开口问道:“野温泉啊?我还以为是国营的呢?” “好了,姐妹儿,温泉你也看了,我送你回去了。” 丽莎打量着四周问道:“这里礼拜天来的人多吗?” 陈之安得意的说道:“这是我一个人温润,没人知道这个地方,池子也是我就地取材弄的。” “哦”丽莎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就进到池子里。 陈之安气愤的吼道:“姐妹儿,你什么意思啊?不把我当人是吧?” 丽莎趴在池子边问道:“你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我,大小伙子,你,一个水蜜桃般的女人,你看你现在在干嘛?” 丽莎笑了笑,“我在泡温泉,很舒服。” “你倒是泡着温泉舒服,可我呢?” 丽莎平淡的说道:“你自己不下来,怎么还怨上我了。” 陈之安气呼呼的也进了池子里,靠在边缘一边抽烟一边欣赏风景。 丽莎大大咧咧的陈之安身边,“把烟给我抽一口。” 陈之安把烟递到丽莎嘴边,丽莎连续的抽了好几口。 “国内的烟,劲真大。”一口烟气吐到陈之安脸上,说道:“你盯着看什么?” 陈之安笑了笑,“真材实料,真漂亮。” “谢谢你的赞美。” 陈之安闭上眼睛没在说话。 丽莎觉得无聊,坏笑的走到陈之安面前,扭起曼妙的身姿跳起了舞。 陈之安泼水浇在丽莎身上,“一边玩去,别在我面前嘚瑟。” 丽莎凑到陈之安耳边小声的说道:“别客气了,要顺从本心。” 陈之安歪头和丽莎四目相对,黑框眼镜里的眼神太招稀罕了。 试探的亲了上去,丽莎给了热烈的回应。 到紧要关头时,丽莎躲开了,呵呵的笑道:“不准。” “为什么,姐妹儿。” “这个时候要叫我丽莎。” “丽莎。” 丽莎搂着陈之安又吻了起来… “小孩哥,你太嫩了,把握不住的,没有防御措施,会出意外的。” 陈之安走到边上拿出了一个气球。 丽莎兴奋的扑到陈之安迫不急待的玩起了气球。 吹大气球兴奋的喊道: “oh my god,伟大的上帝,我是你的臣民,请赐予我无上的力量吧!” 陈之安没想到丽莎会骚话连篇放荡不羁,眼镜下的她无敌。 陈之安也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性福,直到一战结束。 气球被缓缓的水流冲走,不等拿出新气球。 二战在丽莎的推动下爆发。 陈之安诧异的看着丽莎,“为什么?” 丽莎舒坦的说道:“你的实力赢得了我的认可,特许你体验真实的战斗。” “丽莎女王,你太可爱了……” 丽莎吻住陈之安的嘴,不知道是需要还是不让他说话。 两人回到温泉池里,丽莎帮助陈之安解决了最后的困难。 丽莎泡好温泉收拾妥当,“小孩哥,你就是我的上帝,拯救了我。” 陈之安平静的说道:“丽莎你真让人意外。” 丽莎笑了笑,“你也很让人意外。” 陈之安带着丽莎下了山,开车把他送回城里百货大楼。 没有不舍的告别,没有拥抱,没有吻别,只有相视的一笑。 看着背影消失,开着车又返回海淀五七干校。 回到家,小丫头立马大声责问:“小哥,你又去哪里玩了?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还有个妹妹在家没吃饭。” 陈之安笑了笑,“家里的零食都给狗吃了呀?” 小黑起身呜呜的委屈叫了起来,仿佛在提醒陈之安,主人你的狗还没喂。 小丫头习惯性的拽着小黑的耳朵,“你看,小黑都饿哭了。” 陈之安撇了撇嘴,“唉~操不完的心,要吃啥?” 小丫头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小哥,还是口水鸡,我感觉吃不腻。” “小妹,换一个,杀鸡太麻烦了。” “小哥,那就吃辣子鸡,配面条吧!” “小妹,要不咱们烙几个饼子吃算了,天热吃辣的上火。” “也行,小哥,你在弄个乱棍打死猪八戒塞饼子里好吃。” 陈之安指了指小丫头,妹妹又长大了一点,要求也多了起来,没有小时候好忽悠了。 晚上躺在床上,感觉到了不真实,他一身乞丐装备,居然有少妇不嫌弃还占了他便宜。 干校里的单身姑娘,和学校里的女同学,还是太年轻了,阅历不够,相处这么久都没发现我的优秀。 你看人家阿姨,才见过两次就慧眼识珠,发现了不凡,一刻也没耽搁,吃得饱饱的。 少年得知阿姨好,彻夜难眠忘不了。 第193章 责任感强的朱红缨 课间休息,朱红缨带炫耀的口吻给女同学讲起了莫斯科餐厅。 还说了一句很有范的话“爱她就带她去莫斯科餐厅吃饭”,让女同学都有些盲目相信。 陈之安听到后有些感慨,拍婆子的兄弟是位人材,是懂得女人的。 比炫耀有钱有势的家庭,对女人有用多了。 朱红缨给女同学说完还意犹未尽,走到旁边坐下,“班长,你想知道老莫里面什么样不?” 陈之安扭头看着朱红缨,想了想开口说道:“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我不想知道苏修贪图享乐的餐厅是什么样的。” “你~你~你” 朱红缨你了三次都接不上话,气呼呼转头给另一边的男同学说话了。 还没说上两句,气不过,转身嘭嘭往陈之安胳膊上就招呼了两拳,“你太讨厌了。” 陈之安捂着胳膊,“你~我招你惹你了?” 朱红缨提了一下衣袖,“不服?咱去操场练练?” 陈之安觉得单挑有可能,还真打不过朱红缨这位女民兵,不光拳脚打不过,使用枪械更打不过。 就高射机枪,朱红缨都能轻松自由切换角度,不停顿开火。 他陈之安昂射都握不稳,轻武器就更不用说了。 这时代,地表陆军最强真不是吹的,就民兵上场都能碾压大多数老外军队了。 陈之安为了给自个保留点脸面说道:“我是男人,怎么能揍女人。” 朱红缨鄙视的笑了笑,“给你机会你也要行啊!”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陈之安又找了个说辞。 朱红缨撇了撇嘴,“你别以为我不懂什么意思,人情世故是在实力对等的时候讲的,没实力要么认怂要么挨揍。” 陈之安挪动凳子,离朱红缨远远的,“朱班副说的都对,在下认怂。” “认怂就对了,你坐过来。”朱红缨指着她旁边的位置。 “你还想揍我?” “过来,保证不揍你。” 陈之安又拿着凳子坐回到原来的位置,“朱班副,巾帼不让须眉,一言九鼎果然可信。” 朱红缨鄙视道:“怂货,以后还值不得被媳妇欺负成啥样。” “打是亲骂是爱,那全都是媳妇的关爱,我陈之安对媳妇言听计从。” 朱红缨毫无征兆的又给了陈之安一胳膊肘,笑道:“男人的脸都让你丢完了。” 陈之安捂着胸口,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朱红缨的胳膊,“真结实,都有肱二头肌了。” “啪”朱红缨一巴掌拍在陈之安手背上,“臭流氓,你敢摸我。” 陈之安又捂着手背揉了起来,“不好意思,把你当兄弟了。” “你什么意思?敢说我像男人,你眼睛也瞎了吗?” 说什么都不对,还打不过,只能闭嘴保持沉默。陈之安冲朱红缨笑笑,拿起本书看了起来。 朱红缨刚想发飙,上课铃声响了,只能坐好,“咱们下课接着唠。” 等上完课,下课铃声刚一下,朱红缨一把拉着陈之安,笑道:“想跑?” “朱班副,男女有别,拉拉扯扯的成合体统,我要去上厕所。” “咦,看不出来,你的封建残余思想还有所保留,我有责任和义务帮你清除。” 陈之安装着闹肚子难受的样子说道:“等我先上完厕所,憋不住了。” 上了个厕所,不想在和朱红缨掰扯,在校园里溜达到上课才进教室。 可朱红缨是一个相当有责任感的同志。 午饭时间,朱红缨主动坐到了陈之安旁边,先看了陈之安饭盒里的菜,没发现特别的,也就没找到批评教育的由头。 等着陈之安吃完饭洗好饭盒,拽着回了教室。 把陈之安推进教室,关上教室门,把人逼到墙角。 陈之安双手拿着饭盒,护在胸口,真有些害怕的问道:“你想干嘛?” 朱红缨随手把她的饭盒放在边上的课桌上,仔仔细细的打量起陈之安来。 突然,朱红缨的手摸到陈之安脸上。 陈之安吓得只能后退,躲开朱红缨的手,贴着墙壁,心里想到今天哥们儿要栽了,遇上女流氓了,是大声呼救,还是拼命反抗呢? 朱红缨一步步逼近,贴到陈之安身上,发现陈之安已经没有退路了,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舔了舔嘴角,笑道:“别动,让我摸摸你的脸。” 陈之安摇摇头,“不要,你这样我叫人了。” 朱红缨戏谑的笑了起来,“叫啊,等人来了,我就说了非礼我,你说他们信你还是信我。” 陈之安忽然发现他低估了朱红缨,不,这一刻他发现,是他低估了所有同学,一直认为同学们都土老帽,没见过世面。 直到一刻,他醒悟了,能第一批来上工农兵大学的,都不可能是表现好被推荐来上学那么简单,没关系没手段,老实本分做事的人,排队都轮不上。 朱红缨摸着陈之安的脸,“你的皮肤为什么比女孩的还好?” “天生的,我也不知道,好了吗?” 朱红缨突然来了一句,“我怀疑你是女的。” “怎么可能,你看我都没胸,还是上的男厕所。” 朱红缨把手到了陈之安的胸膛上,“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陈之安闹不明白朱红缨到底有什么企图,开口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说完,朱红缨在陈之安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使了一招格斗技巧。 撩裆。 陈之安弓着身体,紧张的说道,“咱们是不是有啥误会,你说,我改还不行吗?” “嗯~有点东西,但和你不匹配。” 朱红缨松了手,接着说道:“没啥误会,我只是有些怀疑你是个女扮男装的特务,验证一下而已。” 陈之安贴着墙壁溜到一边,装着屈辱的说道:“你怎么能这样,我的清白没了。” “哈哈”朱红缨转身快步走到陈之安面前,歪头笑道:“你一个男是怎么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来的?” 陈之安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占我便宜。”说完把头撇向一侧。 朱红缨拽着陈之安掉下的皮带,把人拉凳子边,:“坐下。” 陈之安坐下,把总是往下掉的皮带整理好,还是稀里糊涂的,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的好害怕。” 朱红缨一踮脚屁股坐在了桌子上,开口说道:“你猜我想做什么?” 第194章 学生打架 “猜不到,你有话就直说。” 朱红缨笑了笑,“小样儿,一点情调都没不懂,你谈过恋爱吗?” 陈之安莫名其妙的看着朱红缨,这女人咋回事,比他神经病还严重,一会特务,现在又扯上恋情了。 摇摇头,“没谈过。” 朱红缨不信的说道:“那,为什么每个礼拜六都有个清大的女人在校门口等你?” “哦,你说苗妙妙啊,我和她不是在谈恋爱,偶尔做做学术交流而已。” 陈之安一点没犹豫的说完,这些话他早已准备好了很久,奈何同学们没一个对他上心的,就没人向他打听过。 接着对朱红缨说道:“朱班副,我就算是谈恋爱也正常,不需要向你报备吧?” “不需要,我只是一时好奇问问,你有扒过门缝吗?” 陈之安好奇的问道:“你们宿舍被人扒门缝了呀?” “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别提问。” 陈之安回忆了一下还真没有过,就算有也不说出来,说出来就等于厕所里打灯笼—找屎。 朱红缨用脚踢了踢陈之安的腿,“放心大胆的说,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陈之安用手挡开朱红缨踢来的脚,“没有过。我这身份可不敢做那样的事。” “真的?”朱红缨怀疑的加重语气问道。 “真的。比珍珠还真。” “你们男的不是都喜欢扒门缝偷看吗?” 陈之安咧了咧嘴,义正言辞的说道:“朱红缨同学,你这是在歧视男同胞。” 朱红缨摆了摆手,“你可别给我扣大帽子,小心我揍你。你也够胆小的,连门缝都没扒过。” 听朱红缨话里的意思,她好像还偷看过,陈之安不可思议的看着朱红缨。 朱红缨笑了笑,得意的说道:“别这么看着我,我扒过,还不止一次。” 陈之安向朱红缨靠近了些,小声的问道:“都看见啥了?” 朱红缨直接说道:“就男女那点事呗,还能有啥。” 陈之安装傻充愣的挠着脑袋,“男女啥事?像我们这样?” 朱红缨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捧着陈之安的脸,“你好傻呀!” 陈之安推开朱红缨的手,“你带我去看一次呗?” 朱红缨想了一会,摇摇头,“那种事可遇而不可求,我也没办法带你去看。” 陈之安满眼失望的看着朱红缨,“你想都办法啊?” 朱红缨踢了一脚陈之安,“自己处个对象去。”回忆着又说道:“不过,那完全是另一种感觉,比处对象刺激多了。” 陈之安看朱红缨回忆时,脸色一瞬间就变红了,连手臂都红了。 真不知道她都看见了什么?能有这么大的反应。 看了一下手表,打了个哈欠趴在桌子上,还能在补个瞌睡。 一觉睡到上课铃声响起,被朱红缨拍醒。 过了段时间,陈之安发现朱红缨有很多变化,最大的变化就是穿着打扮上。 换了好几套不同的裙子,也从一身肥皂味变成了有香水味的女人。 香水肯定不可能是她自己买的,最便宜的香水在百货商店都要五六块钱,是没几个女孩子舍得买的。 陈之安还不要脸的特意观察了朱红缨走路的姿势,没看出问题来,叹自个道行还不够。 六月,天气炎热。 陈之安心情还是特别好的,因为要放暑假了,再有一年就大学毕业了。 体育课,军训教师也没有半点留情,该怎么练还怎么练。 休息的时候,发现有男同学在串联,要搞事,陈之安假装没看见,也没向学校反应。 几个男同学走到陈之安跟前,“班长,礼拜天早上九点,什刹海集合。” 陈之安一听什刹海的名字心里就咯噔一下,和他犯冲之地,甭管什么事,只要是私事,打死都不去。 委婉的说道:“没接到学校通知有活动啊?” “我们班同学在外面被欺负了,咱们男人得支楞起来。” 一听话里的意思是女同学被欺负了,摇头说道:“报官吧,国家有法律,咱们是大学生,不能这点常识都没有。” 几个男同学鄙视的看着陈之安,有人戏谑道:“我都说了班长就是个怂货孬种,他不敢去的。” 陈之安无所谓的笑了笑,“我是什么身份你们也知道,打架被逮了,后果有多严重就不用多说了。我劝你们也别去打架,好好说说道理,和平解决就行了。” 几个男同学懒得听陈之安的废话,没等他话说完,人已经没影了。 一连几天,几个男同学在学校里四处串联找人。 陈之安看他们的架势,是要大干一场,礼拜六上完课,第一时间就跑回家待着。 礼拜天中午,赵校长走到家门口,皱着眉头往里看了一眼。 陈之安老神在在的坐在沙发上,盘着手串,冲赵校长笑了笑,“校长,进来喝茶。” 赵校长笑着走进屋,坐在沙发从兜里掏出手串搓了搓,开口问道:“你没去打架?” “打架,打什么架?我有那闲功夫还不如去和野猪打一架,还能挣点钱。 跟人打架,打赢了也容易赔钱蹲班房,打输了更惨,回来还得挨您老的骂。” 赵校长嗅着手串的香气,笑道:“怂货,年轻人打个架都不敢去,真丢咱们五七干校的脸。” “校长,你咋都知道我们学校的事?” “你们学校打电话到干校了。” 陈之安皱着眉头想了一下,“不应该啊?京大打电话到干校干嘛?五七干校就去了我一个学生上学,有必要这么盯着我吗?” 赵校长开口问道:“小孩,打架你都不去,你就不怕同学们鄙视你。” “鄙视我?他们鄙视我又能怎么样?伤不了我半点皮毛,等他们有足够的实力在鄙视我吧!” 赵校长欣慰的说道:“小孩长大了,知道权衡利弊了,你的选择是对的,这次的事闹得挺大的。” 陈之安摇了摇头,“校长,我说真心话,并不是我懂得权衡利弊才没去的,而是他们没有人做过值得我去拼杀的事。” 赵校长笑了笑,“你去学校一趟,在怎么说你也是一班之长。” 陈之安皱着眉头,“校长,都没有我什么事,我去干嘛呀?” 赵校长抬手拿起楼梯上挂着的教鞭,打了几下陈之安的胳膊,“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去学学怎么处理事情。” 第195章 等待 陈之安穿上鞋子嘿嘿的笑了起来,说笑道:“赵校长,你是不是以后要把校长的位置传给我啊?” 赵校长摊着手掌掐指一算,“你就算平步青云也没机会。” 陈之安给赵校长装了一碟花生米,倒了一杯酒,“您老真是活神仙,算的真准。” “小孩,去了多听多看,少说话。” 陈之安摇了摇头,“都大学生了还不让人省心,我这班长也是为他们操碎了心。” 赵校长把教鞭放在桌几上,嘬了一口酒,“去吧!” 陈之安走到门口,想着应该可能会去城里,把摩托车也骑上去了京大。 京大办公楼,军事教官和校长主任,一群领导迎面走了出来。 陈之安急忙让开道,站在一边。 京大校长从旁边走过,突然停下,转头看向陈之安,“就你一个人跑回来了吗?” 陈之安咧了咧嘴,“校长,我没去城里瞎捣鼓,听说班里出了事,我过来看看。” 京大校长点了点,“你跟着我们一起去城里。” “好。”陈之安先跑到前面发动好了摩托车跟着学校的车,一起去了西城区派出所。 西城区派出所陈之安太熟悉了,几年前他扎了人就是被西城区逮的。 派出所院蹲满了人,全是京大学生打架被逮住的。 陈之安看一下,没见着对方的人,估计跟他当年一样,遇上权势子弟了。 所长和京大的人握了握手,到陈之安时所长皱起了眉头,一巴掌拍在陈之安手上,“滚一边去,几年不见,又犯啥事了?” 陈之安揉了揉手背,“一点都不讲礼貌。”变成戏谑的声音道:“这派出所还跟当年一个样,一点没变。” 所长像打发瘟神一样喊道:“小孩是谁带回来的,给我带出去。” 京大校长走上前说道:“他是我的学生,他有什么问题,为什么要带走他?” 所长不可置信的看着陈之安,拉着陈之安前后看了看,“真见鬼了,你都能上大学。” 陈之安笑了笑,“狗眼看人低了不是,说不准哪天我就成了你的顶头上司。” “还真有可能。”所长点点头,又对京大校长说道:“把人领走吧!回去好好教育一下,别让他们来城里瞎胡闹。” 京大校长诚恳的对所长说道:“你放心,回去我肯定好好教育,给你们添麻烦了。” 所长摇摇头,“他们没伤着到好处理,可医院还有十多个学生,对方也伤了二十多个,处理起来就麻烦了。” 京大校长沉思了一会,“对方的家长呢?什么时候能到?” 所长也无奈的道:“还不知道,先让人把这些学生带回去,这么多人蹲在我这里也不是个事。” 京大校长安排人老师把人带回学校,其他人跟着进了所长办公室。 在所长办公室里,陈之安大大咧咧走到军事教官身边坐下,“教官你练出来的学生可以哦,对方伤了二十几个,没给咱们学校丢脸。” 教官撇了撇嘴,“咱们学校都伤了十多个,就这战绩还可以?回去还得加练。” “不要啊!教官,加练战略部署就行了,体能就算了吧,我们都是有文化的,拼的是智力,咱们不当莽夫。” 教官拍着陈之安的肩膀,“你要多练练体能,看着像个姑娘似的,太文秀了。” 陈之安用自己的拳头捶了捶胸膛,“你别看我瘦,浑身都是肌肉,要是我参加他们打架,起码要多躺下二十个。” 教官笑了笑,“二十个能把你捶出屎来。你能一换一就是胜利,不过让你指挥还是有可能的,但是打群架谁听你指挥呀?” 陈之安叹了口气,“出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能临场使出来,白学了那么多知识和格斗技能。” 教官好奇的问道:“你们班男生都来了,你作为班长咋不参加?” 陈之安正义凛然的说道:“我学的知识和军事技能,是用在祖国需要的时候,不是学来打架斗殴的。” 教官点点头,“不错,你看懂了上面办工农兵大学的真正意图。你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打打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别把自己约束得太苛刻了。” 陈之安摇了摇头,“教官,你等瞧,对方来了可不这么想。” 教官不以为意的说道:“年轻人打个架各了损伤,只要不出现死亡伤残,我不信对方还能抓着不放,谁对谁错还两说。” 陈之安掏烟来给办公室里的人都发了一支,走到所长问道:“对方又是啥来头?敢让我们京大校长等这么久?” 京大校长听陈之安问了,也好奇的看向所长。 所长拿了陈之安敬的烟看了看,放到嘴里点燃抽了一口,好心的说道:“你小子一个学生就别掺和了,还是当年那几个小子。” 陈之安小声嘀咕道:“整天就知道瞎蹦跶,真是找死。” 所长小声的说道:“小孩,好好读你的书,毕业了分个好工作,前途可就不一样了。” 陈之安笑嘻嘻看了一眼所长办公室,回到教官旁边坐下。 教官歪头问道:“你们认识?” “认识,说不上话,我也被逮到这里来过。” “因为什么?” “我又没小偷小摸的坏毛病,只能是打架呗!” 陈之安说完低头想起了过去的事,战友们都下乡的下乡,工作的工作,自己也去了海淀,很难再遇见了。 时间过好快,又好慢。 快的是,围在西城区派出所外面红旗招展,全副武装的小兵们,仿佛就在昨天,却已是几年前的事了。 慢的是,这场运动才走完一半,还有漫长的五年。 五年啊!他的少年时光就这么窝窝囊囊的过完。 五年啊!还有一个五年,他的青年时光也将被唯唯诺诺耗去。 不明白啊!他一个孩子什么坏事也做过,会被家庭富裕牵连。 有时候想想挺可笑的,十年后换成他们的子女正大光明的成为资本家。 这是轮回还嘲讽,是蓄意还无意,连个答案都不知道。 教官用手拐了拐陈之安,“别低着头了,对方的人来了。” 陈之安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和京大校长握手的男人,皱起了眉头。 男人快速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人,目光扫到陈之安,转瞬即逝的皱了一下眉头,微笑着其他老师点了点头。 第196章 谈判 “您好。我是陈诚。来负责处理大院孩子被打的事。” 京大校长听见对方介绍,瞅了一眼陈诚,又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陈之安。 陈之安跟随其老师礼节性的站起来,面无表情的看向陈诚。 京大校长眯着眼睛审视了一下陈之安,坐下和陈诚交谈起来。 陈之安又跟随其他人一起坐下,没有听两方负责人的谈话。而是回忆当年和他闹矛盾的几个小子死保的一个同伴,会不会是大伯陈诚的孩子。 如果是。那年蒙面带头的人就应该是堂哥或堂弟。可是,自己和他们家没有任何往来,堂哥或堂弟他为什么要主动找他茬呢? 陈之安又回忆起,几年前在医院跟着陈诚去见爷爷的男孩,和他都是初次见面,他们话都没说一句,何来的仇? 想不明白,最后只能得出另一个结论,堂哥或堂弟跟他一样脑子有病,比他病得更重,他是神经上有病,大伯的孩子是精神病,逮谁咬谁。 陈之安不再多想,管你什么病,在犯到小爷手里,让他去陪爷爷。 “陈之安,你作为京大学生代表,你认为这件事该怎处理?” 听见京大校长的问话,陈之安明白双方谈不拢,从陈诚进办公室介绍他是处理大院孩子被打的语气就知道了。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校长,你不用考效我,做为大学生,我知道国家有法律,任何人都不能干预司法公证。 再说,咱们这都在派出所了,犯罪的人该判刑的判刑,该枪毙的枪毙,没啥可说的。” 京大校长一拍脑门,“唉~我这校长也是糊涂了,回去得做自我检讨。” 转脸对陈诚说道:“陈诚同志,我同意你严惩打人者的意见,咱俩都别插手了,交给派出所处理。” 最后严肃的补充道:“谁是敢包庇纵容,我就去找教员他老人家,我是有资格见到的。” 陈之安站起来说道:“我去把参与打架的学生都叫来,只要参与的一个也别想跑掉,大学生认人还是能认全的。” 陈诚面无表情的看着陈之安,“这位同学,这样处理你的同学前途就毁了。” 陈之安平静的说道:“我懂了,按照你的意思,咱们各自管教各自的人,伤的人自己拿钱医,对吧?” 不等陈诚回答转头对所长说道:“所长同志,这样处理你们同意吗?不算干预司法吧?没构成刑事犯罪,我们私了了。” 所长沉默的抱着双手,看着陈诚。 陈诚道:“同学,你这样提议处理,摆明了偏袒你的同学。” 陈之安直言不讳的说道:“你想私了还是公了?” “私了怎么说?公了又怎么说?” 陈之安看向京大校长,征求意见。 京大校长点点头,“陈之安你放心大胆的提议,决定还是由我们下。” 陈之安开口道:“公了,自然是交给派处所依法办理,到时我们京大会派专人监督。 私了就更简单了,打架输了是自己没本事。不服,让他们在打一场,打死打残各安天命。” 京大校长笑了笑,看向陈诚,“陈诚同志,你那边想公了还是私了?京大这边我先表态,公了私了都接受。” 陈诚开口说道:“你们是大学,专门教育高级知识分子的地方,总得讲是非曲直,讲对错吧?” 陈之安坐回凳子上,点了根烟抽了起来,反正跟他没关系,来的时候赵校长已经嘱咐过了,多听多看少说话。 京大校长笑了笑,“既然你方要对错,就公了了。” 陈诚开口问道:“你作为一校之长,公了后那么多学生前途就毁了,你就不内疚?” 京大无所谓的笑道:“内疚?不存在的,工农兵大学本就是在摸索实验教学,这次没教育好学生,总结经验,下次才能更好的教育出优秀的大学生来。” 陈诚毫无波澜的说道:“私了。” 陈之安撇了撇嘴,真以为大院子弟每次都能占便宜,也不想想,这次的事,大学生没有一个家长在。 校方维护学生属于职业需求,又不是他们父母,真公了,送几十个去蹲班房一点也不心疼,反正又不是自己孩子。 所长看了一眼陈诚和京大校长,“希望你们两方都回去严加管束学生和孩子,不是所有事都能私了的。” 京大校长伸出手和所长握了握,“给你们添麻烦了。” 京大一群人走出派出所,开车去了医院看了受伤的学生询问了受伤情况,总得来说没什么事,都是外伤。 陈之安在病房里看见头上缠着纱布的朱红缨,忍不住笑了起来,“朱班副,你咋让人开瓢了?” 朱红缨歪头看着两手空空的陈之安问道:“你就空着手来的?” “不然呢?难不成我还要在食堂给你打饭来?” “班长,你来看望病人起码得拎两罐头吧?” 陈之安平淡的说道:“我自己都舍不得买罐头吃,还能买了送别人。” 朱红缨捏了捏拳头,“你说的人情世故,都只是说说啊?” 陈之安奇怪的看着朱红缨,“班副,你想要的人情世故,应该去问找你去打架的人。” 朱红缨脸色不自然的笑了笑,说道:“开玩笑的。” 陈之安察觉到朱红缨的不自然,可能事是因她而起的。 突然,脑子又糊涂了,朱红缨是被打针后,被抛弃了打的架?还是,男的找小三气不过打的架? 要是因为小三,按照惯例不都是打小三吗?怎么还打上男主了? 朱红缨开口问道:“班长,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的?” “校长带我来的。” 朱红缨吓了一大跳,激动的问道:“校长都知道我们打架的事了?这下完蛋了。” 陈之安好奇的问道:“班副,你就不担心对方收拾你们?” 朱红缨无所畏惧的说道:“大不了接着打就是,谁怕谁。” 陈之安提醒的说道:“要是,对方动用关系把你们都送去蹲班房,你说咋办?” 朱红缨自信的说道:“不会的。” 陈之安不知道朱红缨哪里来的自信,差点害了一群同学,还不自知,真以为人人都像他小孩哥那样,是仁智礼义信俱全的道德典范。 京大校长带人走进了病房,目光威严的扫了病房里的几个女学生,最后还是忍住没有发火。 第197章 不合群 回到五七干校家里,赵校长见陈之安坐下,开口就问道:“都解决好了?” “好了。” “你有什么感想?” 陈之安在碟子里捞了一个花生米丢在嘴里,嚼巴两下笑道:“我觉得我就差个当大官的爹,没人撑腰不得劲。” 赵校长拿起教鞭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我是问你这么个吗?” 陈之安捂着脑袋躲到一边,“校长,你到底想问啥?” “你过来给我站好。”赵校长拿着教鞭指了个位置,等陈之安站好后说道:“我是问你对处理事件的心得?” 陈之安笑了笑,“没啥看法,都是靠实力说话,谁胳膊粗谁有理。” 赵校长举起教鞭准备打,想了想把教鞭丢在茶几上,“按你的想法,是不是遇上权贵就没地方讲道理了。” “有啊。”陈之安说完跪在地上,举起双手,“列祖列宗在上,今子孙……” 赵校长又拿起教鞭戳了戳陈之安,“滚起来,你这孩子,思想别那么灰暗,凡事要向光明的一面看。” 陈之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知道了赵校长,今天这事从公理上来说我觉得都不对。” “哦~那你给我详细说说今天的事件处理环节。” 陈之安给赵校长详细说了一遍在西城区派出所的事。 赵校长听完有些无奈的看着陈之安,“你连事情的起因都不知道,就插嘴提建议。” 陈之安开口说道,“我知道那么多干嘛?要么依法办理,要么各自处理,反正我对他们谁都不在意,提议也是最公平的。” 赵校长问道:“要是你朋友参与进去了呢?” “帮朋友呗。” “你就不关心对错,万一是你朋友的错呢?” “帮朋友不需要知道对错,分对错那是执法者的事。” 赵校长撇了撇嘴,“你就不适合做领导者。” 陈之安往赵校长身边靠了靠,“校长,我大学毕业回来是不是就是干部了?” 赵校长摇了摇头,“不是,最多算储备干部。” “唉~没个当大官的爹,是不行,前途渺茫啊……” 赵校长劝解道:“别整天惦记当干部,你的档案让你在仕途上很难有建树,与其拼搏半生,不如快快乐乐的生活。” 陈之安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做个衣食无忧的闲散翁。” 赵校长也没再说什么,和陈之安晚上一起喝了点酒,聊着别的事。 隔天一早,陈之安溜溜达达去学校,在校口遇上了苗妙妙。 苗妙妙开口就问道:“你没受伤吧?” “谁说我受伤了?” “你们学校学生去城里打架,伤了好多人,我以为你也伤了。” 陈之安看四下没人,占了个便宜,说道,“回去上课吧,我这么品学兼优的学生是不会参与打架的。” 苗妙妙推开陈之安的手,“有人,我回学校了。” 陈之安也回到教室,教室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同学们都用鄙视的眼神看着。 艹,大早上的又招谁惹谁了?陈之安放好书包转身去了操场,跑操时间被取消,集合开会。 大会上,京大校长宣读了对打架学生的处罚决定,朱红缨记大过,班里四处帮朱红缨串联人的记小过,其他参与的通报批评。 在陈之安看来这样的处罚并不重,学校算网开几面了,连朱红缨都没被开除。 陈之安是班里唯一一个没被学校处罚的学生,难怪他进教室同学们都用异样的眼神看他,连女生都用鄙视的眼神看他。 真想挨个给女同学把眼睛戳瞎,反正她们留着也没用,班唯一的好男人她们不用欣赏爱慕的眼神,居然还鄙视。 陈之安趴在桌子上,用笔绞着前面女同学的头发玩。 女同学以前都不说什么,今天转头吼道:“胆小鬼,懦夫,别玩我头发。” 陈之安讪笑的收回手,心里祝福女同学以后找个热血澎湃的老公,出门就打架回家就打老婆孩子。 朱红缨啪的一巴掌拍在陈之安背上,“班长,别难过,我不怪你。” 陈之安莫名其妙的看着朱红缨,“你怪我什么啊?” “哎呀,我都说了,不怪你了。” “不是,你准备怪我什么?” 朱红缨认真的说道:“不怪你,胆小怕事,不团结同学,没去帮我。” “……” 陈之安张着嘴竟无言以对,没一起做坏事,反倒是他不对了,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上课,政治辅导员和班主任,一起进了教室。 班主任也是个神人,让陈之安站起来,接受表扬,狠狠的批评了班里同学,同学们的仇恨都集中到陈之安头上。 他不敢不接受表扬,还得虚心的接受,可越这样,同学们越恨他。 陈之安觉得班主任是故意的,因为班主任也是个女的,认为其他男生都帮女生出头了,就他一个人不帮女人。 班主任煽风点火够了,扭扭屁股转身就走,把剩下的时间交给了政治辅导员。 早上,其他课都取消了,全由政治辅导员上思想教育课,一说到有关团结的话题,大家的眼神都会看向陈之安。 陈之安在怎么无所谓,也受不了几十双眼睛的注视,只能课也不听了,想着别的事神游天外。 中午放学的铃声响起,陈之安第一个冲进食堂打好饭菜,找了个角落闷头吃着。 “哟~陈之安,你都那么软了还用吃饭啊?” “你们快来看,软蛋也要吃饭……” 陈之安摇了摇头,当着听不见,快速的吃完饭,回宿舍补觉。 同宿舍的同学做的更绝,把锁头都换了。 陈之安不想跟同学们掰扯,都大学生了,还像小孩闹矛盾一样,全是些幼稚行为。 在校园的长椅上才躺下,又被朱红缨拽了起来。 陈之安无可奈何的喊道:“班副,你放过我吧?我真不敢打架的。” 朱红缨拽着陈之安的皮带,“跟我回教室,我有事跟你说。” “你放手,我自己会走。” 朱红缨揪着陈之安的衣服,一路回到教室,关上教室门。 把人堵在墙角,手伸到陈之安兜里掏了起来。 陈之安蹲在地上,“朱红缨,你想干嘛?我也是有脾气的,我告诉你我发起火来,我自己都害怕。” 朱红缨踢了一脚蹲在地上的陈之安,“来,你发一个火给我瞧瞧,让我见识一下你有多可怕。” 第198章 办别人的事花别人的钱 陈之安趁机把粮本转移到了空间里,里面的票据太多了,不能让朱红缨知道。 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站起来,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来吧!我知道你觊觎我很久了。” “臭不要脸,尽想美事儿。”朱红缨摸了一下陈之安的脸,把他兜里的东西全掏了出来。 陈之安眯着眼睛瞟了一眼,发现朱红缨在数钱,今儿哥们儿遇上女劫匪了,认栽。 朱红缨数完钱问道:“你兜里怎么只有两块三毛四分钱?” “我穷我光荣,要是嫌钱太少,你先劫个色。” 朱红缨一只手把陈之安按在墙上,“你是自己把钱拿出来,还是我亲自动手。” “你动手吧。”陈之安真不信朱红缨能从空间里把钱掏出去。 “你别这样,咱们换个地方,同学们看见了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朱红缨把陈之安的大裤衩搜了个遍,没发现藏钱,“你的钱是不是放在宿舍了,带我去拿?” 陈之安咧了咧嘴,朱红缨都让钱逼成这样了,不管不顾都搜身了。 平淡的说道:“我真没钱。” 朱红缨不信的问道:“你的补贴都花哪里去了,就没见过你买个一件新衣服,攒着干嘛?先借给我。” 陈之安自问自答道:“你说我攒着干嘛?肯定是娶媳妇啊!不借。” “娶媳妇的事还早,先把钱借给我,我有急用。”朱红缨拽陈之安衣领说道。 陈之安好奇的问道:“你这么急着要钱干嘛?”眼神瞟向朱红缨肚子,说道:“你找孩子他爹去啊?” 朱红缨一下把陈之安撞在墙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揍钱给他们交住院费。” “哦~还有点江湖道义。你还差多少钱?” 朱红缨算了算,“你借一百块钱给我,应该就够了。” “我艹,我长这么大都没有过一百块钱,你敢让我借一百块钱给你,你太看得起我了。” 朱红缨拽着陈之安的衣服把人拉到近前,“你少给我打马虎眼,赶紧回宿舍拿钱去。” 陈之安可怜巴巴的说道:“我真没有钱,我是个孤儿,还带着个比我小十来岁的妹妹,真没存钱。” “嘴都快怼我脸上了,起开。”朱红缨一把又把陈之安推回到墙角。 “关我什么事,是你把我拽到你跟前的。”陈之安语气十分委屈的说着。 朱红缨松开拽着陈之安衣服的手,焦躁的拿着陈之安的烟点了一支抽了起来,“班长,你帮我想想办法,我会还你的。” 陈之安拿回烟和打火机,又从朱红缨手里拽回了两块三毛四分钱,四分钱是掰来手指才拿回来的。 “唉~行吧!” 朱红缨高兴的捏了捏陈之安的脸,“我就知道小白脸不差钱。” 陈之安拍开朱红缨的手,花自己的钱给别人办事,是不可能的。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趴在桌子上睡起了觉。 朱红缨坐到旁边的桌子上,推着陈之安说道:“班长,你别睡觉了,快去帮我借钱啊?” “你别管了,我睡醒就有钱了。”陈之安挥了挥手,困倦神经和身体早就疲惫不堪,手挥到一半,搭在了朱红缨腿上都不知道。 朱红缨沉声皱着眉头,发现陈之安真睡着了,拿着陈之安的手和她的手比了比,瘪着嘴,嘀咕道:“比女人的手还嫩。” 好不容易挨到快要上课,朱红缨推醒了陈之安,小声问道:“班长快上课了,钱呢?” 陈之安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扫了一眼教室,见同学们都到齐了,走上讲台,大声的说道:“同学们,请安静一下,我说个事。” 同学们都嫌弃的看着他们的班长,渐渐安静下来。 见教室安静了,陈之安开口说道:“同学们,因为咱们班打架的事同学们都知道,现在还有几个同学校友在医院治疗。 需要的医药费不少,咱们班副朱红缨同学一人承担,也十分困难。 咱们要团结友爱,不能让受伤的同学,流血又流泪,以后各位在有事,可没人帮了。 我提议,咱们每人最低捐上两块钱。钱不多,对大家的生活也不会造成影响,富裕的同学也可以多捐。 虽然大家都不喜欢我,但我作为班长,也要起带头的作用,我先捐。” 陈之安说完从兜里掏了两块钱,放在教室的一个塑料盆里,端着塑料盆从第一排的位置开始,伸到同学面前,不掏钱绝不走。 同学们都是年轻人要面子,不想出钱的都只能硬着头皮捐钱。 陈之安看了一下,还真有人慷慨解囊舍得捐五块钱的,但只是个别。 等人都捐了,把装着钱的盆子放到朱红缨桌子上,“赶紧把钱收起来。” 朱红缨满脸通红,羞愧的站起来给大家鞠躬,眼神不善的瞪着陈之安。 陈之安把钱叠整齐塞到朱红缨书包里,把盆放回讲台的角落里,擦干净了黑板,回到自己位置坐好。 等下午上完课,陈之安帮同学补完课,正着急回家,又被朱红缨堵在了墙角。 等人走完,朱红缨开口说道:“你就用这种方式帮我?” “有什么问题吗?” 朱红缨一步步逼近陈之安,“不是说的你去帮我借钱吗?” 陈之安双手挡在前面,“你别过来了。你让我上哪儿去借钱?不认识的肯定不会借我,认识的都知道我家庭困难也不会借我,我现在没有偿还能力,借不到钱的。” 朱红缨低头看着陈之安双手快要怼在她身上了,停下脚步,“我脸都被你丢净了。” 陈之安收回手掏出烟来,点了一支,深吸了一口说道:“朱红缨,我们都只是学生,目前脸面没那么重要。 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借别人的钱,就这一百多块钱,要真是借的,你拿什么还? 别说慢慢还的话,在有几天就放假了。这百多块钱不用还,能减轻你很多负担。” 朱红缨抬起头看了一眼陈之安,“谢谢。” 陈之安笑了笑,“不用不用。发现有门缝可以扒,记得叫我就行。” 朱红缨点点头,“好。” 陈之安小心翼翼的问道:“可以放我走了吗?” “你能不能有点男人样,你这样以后还不得被人欺负死。”朱红缨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陈之安贴着墙挪到门口,“别以为我好欺负,我凶起来能干得你叫哇哇叫。” 说完拉开门,才跨出脚就被拽着裤腰拉回了教室。 第199章 暑假 陈之安装着着害怕的要抱住朱红缨,“别揍我别揍我,你敢揍我我就嗷嗷叫。” 朱红缨一把推开陈之安,“小样儿,想吃我豆腐你还嫩了点,上个想占便宜的还在医院住着。” 陈之安这才知道朱红缨纠集人打架的原因,朱红缨也是不道德,裙子买了西餐吃了,不让进屋就算了,在门口转转都不行。 被揍的人真可怜,被朱红缨一个乡下妹子白嫖了不说,还要挨打。 还好没有心软借钱给她,果然能来上大学的都不是省油的灯,都善于伪装。 “朱班副,别闹了,放我回家吧?” “你不是要干得我哇哇叫吗?趁四周没人,还不动手。” “说着玩的,我哪敢啊!” 朱红缨拽着陈之安掉出来的皮带,“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陈之安轻轻扯回皮带头,“你快放我回家,天都快黑,一会查楼的人会误会我的。” 朱红缨扭头看了一眼窗外,“走了。” 跟在朱红缨后面,出了教学楼,撒丫子一口气跑回家。 回家烙了几个饼子,开了瓶啤酒,吃饱喝足睡觉觉,早上还要早起去学校跑操。 一直到放暑假,陈之安经常被朱红缨堵在墙角,抢上几毛钱。 朱红缨把陈之安当成了饭票,她的补贴都用来还账,吃饭没钱就找陈之安,不给就搜身。 被朱红缨抢去吃饭的几毛钱,陈之安不在乎,当成了大学生活的调剂品。 放假,回到五七干校,工作安排还是老样子,待在西区工地负责协调监工。 西区工地变化很大,建了四座厂房只完工了一座,三座厂房还在建设中。 茅草屋项目部也被拆了,建起了一座砖瓦房,工委、革委都有了分开的办公室,不再挤在一起,也少了很多乐趣。 邋遢老头看着发呆盯着工地的陈之安问道:“小孩,大学学得怎么样,你明年毕业回来就可以当厂长了?” 陈之安回神摇了摇头,“邋遢老头,你咋没被放出去?让你别偷家属区的东西,你老是不听,你看都放了一批人回去工作了,都没你的份。” “小孩,被放的人都是级别不怎么行的,像我这种级别太早出去就是埋汰人。” 陈之安鄙视的看着邋遢,“你是想埋骨五七干校?” 邋遢老头嘿嘿的笑了笑,“小孩,要是哪天我一觉醒不来,你帮我给赵校长说说,把我埋在农场大树旁边。” “你想都别想,把你埋农场大树边,我们夏天还怎么在树下乘凉。 我可以帮你说说,把你的骨灰倒在灌溉渠里,灌进农场每一寸土地里。” 邋遢老头歪头思索了一下,“嘿嘿,你还别说,这样我的位格一下就提升了不少。” 陈之安摇摇头,“您老还是盼着早点出去享享天轮之乐。” 邋遢老头真心的笑了笑,“我觉得这里挺好的。白马银枪少年郎,如今可战野猪否?” “唉~少年郎都出去闯荡建功立业了,新成长起来的都不跟我一起玩。” 邋遢老头可怜巴巴的问道:“那我还能吃上野猪肉吗?”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你能再装可怜点吗?我每月都给了你几斤肉票,还不够你吃的?” 邋遢老头气愤的吼道:“让蒋大炮那小子骗去了。” “蒋大叔能从你手里骗到东西?你觉得我会信吗?” “蒋小子不是个好玩意,他丫的用酒把我灌醉,我迷迷糊糊就把肉票给他了。 嘿嘿,不过,我隔天就给他下了巴豆,让蒋大炮硬是没跑赢肠道,拉了一裤兜子喷了一院子,他现在在农场可出名了。” 陈之安咧了咧嘴,“你可真损,你在哪里来的巴豆?” “以前开荒的时候摘的,本来是留着自个通便的。” 陈之安撇了撇嘴,跟本不信邋遢老头是留着自用的。 邋遢老头用胳膊拐了拐陈之安,“我用巴豆,跟你换只母鸡咋样?”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我不是那样的人,多拿点,少了我可不换。” 邋遢老头急不可耐的跑回去拿巴豆,没多久就拿着一个罐头瓶子回来。 陈之安拿着装有半瓶粉末的罐头瓶子看了看,“这么点够谁吃的?最多换两鸡蛋。” 邋遢老头一拍大腿,“小孩,啥也别说,你吃上一指甲盖。” “我身体倍棒,就这半瓶我放点糖兑点水当糊糊吃了,屁事没有。” 邋遢老头笑道:“大学生说话就是大,你吃一个给我瞧瞧。” 陈之安笑呵呵的把罐头瓶子装进挎包里,开口问道:“有解药没有?” 邋遢老头摇摇头,“没有。你收拾人的时候可少下点,一个人一指甲盖就足够了。” 傍晚下工,带着邋遢老头去家属区,让他在鸡窝里挑一只鸡。 邋遢老头左瞧瞧右看看,“小孩,你家的鸡怎么这么小了。” 陈之安故意在鸡窝里养的不是很大的鸡,让小丫头用拾秋捡的粮食喂喂,也让小丫头有点事做,不那么无聊。 “不小了,都开始下蛋了。” 邋遢老头撇了撇嘴,“没以前的肥了。” 陈之安笑道:“这样的鸡你捉回去养着才安全,要是肥鸡,蒋大叔又要打它的主意了。” 邋遢老头想想也是,捉了只鸡高兴的回了农场。 陈之安也高兴想着给谁下巴豆,想着下学期朱红缨在化身女劫匪就给她来上一点。 “你在傻笑什么?处对象了?”陈友亮吊儿郎当的进了屋。 “亮哥,这个月的补助你还没给我。” 陈友亮叹了口气,“你都放假了,就别找我要补助了,我还想早点把媳妇娶过门呢!” “亮哥,娶什么媳妇啊?咱们兄弟一起顿顿有酒有肉多快活,干嘛非得往婚姻的坟墓里爬?” “小孩,婚姻是爱情的家,谈情说爱够了就得回家。” “亮哥,要不你给我换个嫂子吧?” “小孩,我跟你说,你是没见过你嫂子,见了你肯定喜欢,你嫂子包的饺子可好吃了。” 陈之安笑道:“她肯定喜欢包舔狗馅的。” “小孩,你嫂子喜欢包猪肉白菜馅的。” 陈之安转身嘀咕:“嘁,专包猪头白痴馅的。” 陈友亮搓了下巴,“说到饺子,我都馋了,咱们今天包饺子一起吃呗?” 陈之安笑了笑,“好啊好啊,你去买肉?” “把面和好,等我回来。” 陈友亮转身往外面跑去,估计是去供销社了。 第200章 怀念 陈之安盛好面粉兑上水开始和面,面还没揉好,反贼空着双手就回来了。 “小孩,咱们只能吃面条了,供销社没肉。” 陈之安心里早就有准备,五七干校的供销经常没肉卖,有肉也等不到下班时间就没了。 “小妹,把韭菜摘了,没肉咱们吃鸡蛋韭菜馅的。” 小丫头拿着她的小镰刀,“小哥,要割多少?把鸡窝旁边的全割了吗?” “别全割了,割一边的就够了。” “哦。”小丫头还像模像样的提了个篮子才出门。 陈友亮笑了笑,“小孩,你妹妹都长大能帮你干活了。” “早就会干了,好些事没让她做而已,还是太小,烧水做饭都没让她干,怕出点意外,我会愧疚一辈子。” 陈友亮帮忙打鸡蛋,等着小丫头洗好韭菜炒包饺子的馅。 三人都急着吃,慢慢悠悠的包了一茶几的素饺子。 包完饺子水正好烧开,煮了一大搪瓷茶盘饺子,各自端着自己喜欢的蘸料吃着。 “你们两兄妹真是怪胎,谁家吃饺子蘸醋,酸不啦叽的咋吃得下去。”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吃饺子蘸芝麻酱配腐乳,真应了你反贼的名头。” 小丫头呵呵的笑,一边吃着饺子一边听小哥和亮哥拌嘴。 一盘饺子没够三人吃,陈之安吃了二十多个就饱了,小丫头十多个,陈友亮起码吃了五十个还没够,又去煮了几十个。 两兄妹看着陈友亮,一口一个饺子,吃得又快又香。 “反贼,你以后别上我家吃饭了,地主家都不敢让你这样吃。” 陈友亮咬了一口大蒜,“谁让你家包的是素饺子,一点油水都没有。” “反贼,你说话得讲良心,你炒馅的时候,猪油跟不要钱似的往里放,在你家的时候,你都是用油布擦擦锅。” 陈友亮叹了口气,“我也没办法啊!我媳妇他爹……” “行了行了,打住,我知道咋回事,吃饱没,没吃饱再煮,包好的还有。” “哦”陈友亮又起身去把剩下的一点饺子全煮了。 “艹,我这破嘴。”陈之安抬手就轻轻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西区工地,黄致远知道陈之安回来了,一早就等在项目部办公室门口。 见面就拽着陈之安叫嚷道:“小孩哥,我要吃肉。” “你要吃肉买去呗,拽着我干嘛?” 陈之安掏出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提了提暖水壶。 黄致远跟在陈之安身后,“小孩,买不到肉啊!我想吃以前在茅草屋大铁锅炖的那种筋头巴脑的肉骨头。” 陈之安泡好茶坐在椅子上,“老黄,你别说了,我也想啊。但现在茅草屋都没有了,等着食堂做肉吧!” 黄致远失望的坐在椅子上,“小孩,你不知道,我最开始来你们这儿有多嫌弃茅草屋,现在就有多怀念茅草屋。 我怀念大家为了烤火的位置,连上厕所都忍着不去。怀念大家凑钱吃肉,怀念大家挤在一起吹牛。” “啪”陈之安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老黄,你一个外来户,工地干完就要离开,你怀恋个什么劲。” 黄致远看着门口路过的邋遢老头急忙喊道:“邋遢大爷,来玩啊?” “噗”陈之安一口茶喷了出去,抹了一把嘴,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邋遢退到门口问道:“啥事?天气热,我还要去给大伙烧开水。” 黄致远笑呵呵的喊道:“大早上的,不急。我和小孩正商量凑钱吃肉的事,要加入吗?” 邋遢老头立马小跑进办公室,“必须参加啊!每人揍多少钱?还是两块钱吗?” 黄致远看着陈之安,不要脸的喊道:“小孩哥,你看呢?” 陈之安戏谑的看着黄致远,“为了吃口肉,你出卖灵魂,居然叫我哥!” 黄致远笑道:“我那不叫出卖灵魂,我只是顺从本心。” 陈之安开口说道:“你们去问小工、小革他们,把钱凑齐,我明天早上进城跑一趟。” 黄致远立马起身开心的跑去工委和革委会的办公室。 没盏茶的功夫,小工和小革就来了项目部办公室,问清楚情况后,没一会就回去把钱凑了来。 陈之安把钱装进兜里,起身往后面走去,走了几步才发现,茅草屋没了摇篮也没了,后面是洁白的墙壁了。 和几人吹了一天的牛,倒贴了几盒烟。隔天,天未亮就骑着摩托车进城。 到了鸽子市场,才关闭路灯的城市,显得有些黑暗。 五哥听见摩托车声,从巷子飞快的跑出来,先关心起挎斗里麻袋。 知道是茶叶后,二话不说,扛着就往交易的巷子走去。 陈之安跟在后面,进了院子先去卖肉的房间看了一眼,有猪肉。 “小孩,早啊。今天这猪肉嘎嘎新鲜。”猪肉杠笑呵呵打了个招呼。 陈之安掰着猪肉看了看,还能感受到猪肉没散尽的体温,给猪肉杠递了两个桃子。开口说道:“我要肉骨头,再来一块猪肝。我想吃肥肠,你帮我洗吗?” 猪肉杠杵着分割猪肉的尖刀,“你想吃人,是不是我也得给你杀一个?” 陈之安笑了笑,“咱们都是哥们儿,我想吃肥肠,你帮我洗洗能咋滴,要是离得近我还要叫你一起喝酒。” “小孩,下次来买肥肠我帮你洗干净。” 陈之安瘪着嘴,“你都不知道说了多少个下次了。” 猪肉杠拿着刀比在挂着的猪肝上,“够吗?你都不知道说请我喝多少次酒了?” “够了。咱们不是隔得远嘛,等我搬回城里,一定请你喝酒。” 猪肉杠割好猪肝丢在一边,开始分肉拆骨头,手中的刀像画师手中的笔,丝滑流畅,刀锋所过之处,看不见痕迹,可手一去拿骨头,就骨肉分离开。 陈之安站着看了好久,直到五哥称茶叶时叫他去看秤。 最后要了一副大肠,反正五七干校不差人,多的是劳改人员愿意洗,洗完可以得不少肥油。 看完称重,去仓库挑了点东西,算好账,提着买好的东西,一刻也没有耽搁就往回赶。 回到五七干校,还没到上班时间,也没回家直接去了工地。 等到上工时间,让肉骨头交给邋遢老头,带着苏菲回家。 苏菲跟在后面,疑惑的问道:“小孩哥,你带我去家属区干嘛?” 第201章 无事请客吃饭 “带你去我家。”陈之安平淡的说着,脚步走得很快。 苏菲看陈之安走得那么急,犹豫的跟在后面问道:“小孩哥,你带我去你家做什么?我怕。” “呃”陈之安诧异的回头看向苏菲,“你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我是让你去帮我干点活。” 苏菲怀疑的看着陈之安,“真的?没骗我,只是干活?” 陈之安不耐烦的说道:“你不愿意去,就去工地帮我重新找个人来。” 苏菲想都没想立马答道,“好,我去给你叫人。” 陈之安站在原地等了一会,来的是李红星嘴里不识趣的娘们,大家都叫她小鱼。 苏菲看来也不简单,平时和小鱼处得像闺蜜,自己认为有危险把闺蜜推了出去,也不是叫的婶子,而叫年轻女孩来,这样既不会得罪他陈之安,还能一直照顾她。 小鱼什么也没说跟着陈之安到了他家,看还有个小女孩在家她也放心不少。 陈之安拿出装有肥肠的盆子递给小鱼,“会洗吧?” 小鱼点了点头,“小孩哥,我会洗。” 陈之安又舀了一碗面粉,“用面粉洗肥肠,洗得干净点,肥油我不要你可以带走。” 小鱼笑了笑,“知道了。” 陈之安走到小丫头旁边,“小妹,暑假作业很多吗?怎么天天都在写?” 小丫头眨了眨眼睛,“也不是很多,我抓紧时间写完,以后就可以放心的玩了。” 陈之安帮小丫头整理了一下头发,“头发又长了。” “小哥,可不可以不剪成短头发了啊?我自己会洗了。” 妹妹长大了,知道爱美了。短头发,她应该是觉得不漂亮,“不剪就不剪吧!冬天你就知道麻烦了。” 小丫头开心的笑了起来,“到冬天再说。” 陈之安翻出小丫头作业看了看,都是认真做的,没有敷衍了事,太省心了又有些让人心疼,感觉少了孩子气。 坐在沙发上静静的陪着小丫头写作业,盘着手串。 过了一个多小时,小鱼洗好肥肠站在门口问道:“小孩哥,洗干净,还有别的事吗?” 陈之安拿了两个苹果走到门口,“没事了,苹果你拿去吃,你可以先回家再去工地。” “谢谢。”小鱼把苹果装进兜里,拿着肥肠上撕下来的肥油高兴的走了。 陈之安把大米饭煮上,回到屋里问小丫头猪肝她想怎么吃。 “小哥,当然爆炒啊!这都还需要问我吗?” “不问你,我就直接煮汤了。” 小丫头嘿的笑了笑,“你问我就对了,必须爆炒猪肝再放点酸豆角。 豆橛子只有做成酸豆角才吃不腻。 唉~难过的季节又到了,吃不完的豆橛子和茄子。” 听着小丫头数落着各个季节的好与不好,数落着小五一到春天就离家出走,赞扬小六顾家,一直都不离开。 小黑听见小丫头没有提到它,懒洋洋的从地上爬起来摇着尾巴蹭着小丫头,找存在感。 早早吃过午饭,炖上肥肠又去工地转了一圈,没和他们一起啃肉骨头。 回到家,小丫头笑呵呵的贴在陈之安身上,“小哥,你热不热?” “你知道热还贴着我?” “小哥,你热喝瓶啤酒,就不热了。” 陈之安知道小丫头想拿啤酒瓶去退钱买冰棍吃,掏了一毛给她。 现在没冰镇过的啤酒太难喝了,还没以后的水啤好喝,很重的碱味和骚味。 没一会,小丫头满头大汗的,拿着两支不同颜色的糖水冰棍回来。 “小哥,你吃白糖冰棍还是红糖冰棍。” “白糖的。” 小丫头嗦了一口白糖冰棍,“给,我尝过了,好甜,不苦。” “算了,我吃红糖的。” 小丫头又嗦了口红糖冰棍,“小哥,你到底吃那个?” 陈之安拿过一支冰棍塞在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真埋汰。” “小哥,你说供销社为什么不拿桔子汽水冻冰棍。” 陈之安想想还真是,“其实牛奶冻冰棍更好吃。” 小丫头瘪着嘴,“你上次拿回来的牛奶一点都不好喝,好腥。” 陈之安点点头,“我也觉得。” “小哥,礼拜天休息带我去农场小溪玩一天好吗?今年都没去过。” “好,你记得提醒我。” 两兄妹嗦着冰棍,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天,热风吹进屋里带着肥肠的香气。 小丫头嗅了嗅,“好香,咱们要请客人来吃吗?” “小妹,今天你去请,想请谁就请谁,反正咱们两人吃不完,明天就不能吃了。” 下班时间,赵校长直接进了屋。 小丫头大声的说道:“哎呀,赵爷爷,你咋自己来了,我还没去请你。” 赵校长笑了笑,“赵爷爷不需要你请,闻着味就自己来了,你可别赶我走。” 小丫头赵校长递了把扇子,“小哥,我去请人了哦?” “去吧,让他们自带干粮,咱们就没做饭。” “小哥,那多跌份啊?谁家请客,还让客人自带干粮的?” 赵校长用扇子拍打了一下陈之安,“你妹妹都比你懂事。” 陈之安笑了笑,“谁家要是没事请我吃肉,别说带干粮,带酒都没问题。” 不出陈之安意料,小丫头请了,张科长,陈友亮,蔡师傅,赵大姐,意料之外请了李红星的奶奶医生。 赵大姐和医生奶奶又做了几个素菜,焖了锅米饭。 李红星拉陈之安问道:“小孩哥,你妹妹请客吃饭不叫我,是看不起我吗?” 陈之安反问李红星,“你觉得呢?” “我在学校也是有一号的,都称呼我为红星哥,陈小琳比我大,不好意思叫哥,女孩子脸皮薄,我能理解。” 陈之安一脚踢在李红星屁股上,“滚一边去,也不知道帮忙做事,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李红星拍了拍胸膛,“小孩哥,你放心,敬酒劝酒的事,都交给我了。” 陈之安乐了,“你看看他们需要你劝酒吗?你给他们倒酒倒慢了,他们都嫌弃你,还需要你劝。” 李红星撇了撇嘴,“我是劝他们少喝点,别跟打倒地主分田地似的,小孩哥带着个妹妹多不容易啊!” “红星哥,我谢谢你,知道我不容易,你还空手来。” “谁说我空手来的。”李红星说着从兜里掏了个冷馒头出来。 陈之安笑了笑,“别贫了,你帮忙搬凳子。” 大家都觉得在屋里挤着热,在院子里支起了桌子。 第202章 野炊 几人喝酒喝到月上中天才散去,热闹的院子只剩下虫鸣,月光洒在院里比路灯还亮,劝酒嬉笑的话语还在耳旁萦绕。 小丫头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用薄被给她盖好肚子,陈之安也独上阁楼进入梦乡。 清晨,还是很早就醒来,在操场跑了两圈,在去上班。 上学不愿意跑操,放假了不用跑操,反倒自觉的想跑一下,工农兵大学还是很教育人的。 小丫头算着时间,一到礼拜天,也不睡懒觉了,起床就跟着陈之安一起跑步。 陈之安有意放慢速度,让小丫头跟上,开口鼓励道:“小妹,好样的,不睡懒觉了。” “小哥,我想睡懒觉,但今天是礼拜天,我怕你偷偷跑了,你答应要带我去小溪玩的。” “哦~你还记着啊!我都忘了。” 小丫头拉着陈之安的手,撒娇的甩着,“小哥,咱们现在就去。” 陈之安牵着小丫头往家的方向走去。 “小哥,走错了,咱们该往农场去。” “咱们回家拿点吃的再去。” 小丫头开心的跳了起来,“咱们把锅也带去,在小溪边野炊。” 陈之安笑了笑,走到李红星门口大声的喊道:“李红星,还不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 李红星穿着个大裤衩,一下拉开门,“小孩哥,你是不是要带小琳姐姐去玩,带我一个呗?” 小丫头回头得意的笑道:“我小哥要带我去小溪野炊,就不带你。” “小孩哥,我也要去,你等我。” 陈之安笑嘻嘻说道:“记得把你家好吃的东西拿上。” “小孩哥,你瞧好了,包你满意。” 陈之安一路喊着家属区小孩的名字,把还在睡觉的小孩叫起来了不少。 回家就揉面烙饼子,门口没一会就聚了十多个小孩,人手一个篮子,里面放着小镰刀。 陈之安鄙视道:“兄弟们,咱们是去野炊不是去挖野菜荒野求生。” 李红星从孩子堆里挤出来,“你猜我都拿了啥?” “还能有啥?豆橛子,茄子,辣椒。” 小丫头大声喊道:“小哥,他把他家鸡给捉来了。” 陈之安回头一看,李红星手里真提着一只鸡,兄弟是个好兄弟,能处,但他捉来的鸡是真不敢吃。 开口说道:“兄弟,你把鸡拿回去吧!吃了你挨揍,我挨骂。” “怕什么,我爹不敢揍死我。这鸡是我一泡屎一泡尿拉扯大的。” 陈之安笑了笑,“咱们野炊玩得开开心心,回来为只鸡挨顿打骂不值当。” 李红星随手把鸡丢在地上,“野炊连点酒肉都没有,太跌份了。” 陈之安开口道:“你们多捉点小鱼小虾也是一样的。” 等饼子烙完,又在篮子里装了十多个鸡蛋,让两个小孩用木棍抬着铁锅,一群人嗷嗷叫的出发。 在农场让小孩们摘了西红柿,嫩的豆橛子和茄子,沿着排水渠下到了小溪。 小黑率先跑进小溪里,舒服的趴在水里像条死狗。 陈之安抱了三个大石头把锅架上,大声喊道:“兄弟们,今天吃肉还是吃素算看你们了。” 小孩们兴奋的往下游跑去,开始发挥他们打野的特长,捉螃蟹,用篮子捞小鱼小虾。 陈之安拿出纸包的洗衣粉,给小黑洗了个泡泡浴,搓了几下发现小黑体型长大了,还有了膘,一巴掌扇在小黑屁股上,“不给你洗了,反正你也洗不白。” 小黑把头埋在水里,鼻子在水里吐着泡泡,玩得不亦乐乎。 在石板上烤了一排茄子和豆橛子,每人都能分上一份,省得一会自己吃不上。 小孩们早餐都没吃,在水里没多久就玩饿了,每人都提着各自的收获回来。 起锅烧油,把小孩们捉的小鱼小螃蟹,一锅炸得焦脆,洒上调料,香气扑鼻,小河鲜的味道真不是盖的。 陈之安咽着口水,又给大家在做了一个西红柿炒蛋,用来夹在饼子里面吃。 小孩都馋嘴的看着油炸小河鲜,和麻辣味扑鼻的烤茄子。 给每个小孩分了一个烤茄子和一些豆橛子,一个塞满西红柿炒鸡蛋的饼子。 陈之安自私的给自己分了很多小河鲜,从冰凉的溪水里把啤酒拿了出来。 一口凉啤酒一口小河鲜,只有一个字能形容当时的惬意,美滴很。 “小孩哥,给我吃一口你的茄子是不是跟我们的一样好吃。” 陈之安喝了一口啤酒翻了个白眼,“你看我像傻子吗?” 小孩们几下几吃光了自己的那份东西,全都围着陈之安,什么甜言蜜语都说出了口。 陈之安威胁道:“你们敢抢我的,我以后都不带你们来了。” 李红星拉了小丫头的衣服,蛊惑道:“小琳姐姐,你还想吃吗?我们一起抢你小哥的吧?” 小丫头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调料味,咽着口水,靠在陈之安身上,“小哥,我想吃个小螃蟹。” 陈之安拿了一小螃蟹给小丫头,“只给你一个,别在问我要了。” 小丫头塞在嘴里,咯嘣咯嘣的嚼得嘎嘎响,“小哥,我想吃个小鱼。” “兄弟们,抢他丫的。” 陈之安还没反应过来,李红星带头开始抢了,手抓着什么就往嘴里塞什么。 “我艹,我的巴豆粉呢?” 陈之安被挤到了水里,抹了一巴脸上的水,要不是看你们小,巴豆粉给你们洒上。 嘿嘿的笑着捧着手就往小孩们身上浇,小孩们也不示弱泼水还击。 最后十多个孩子,和陈之安扭打在一起,有的人抱脚有的人抱手,把陈之安按在了水里。 陈之安满身湿透的躺在水里,看着蔚蓝的天空,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四周围满了小孩,嘴里大呼小叫,在齐腰的水里瞎扑腾。 “小妹,想学游泳吗?” 小丫头兴奋的点点头,“小哥,你会吗?” “小哥,还有个江湖绰号,叫浪里小白条。”陈之安说着扑到水里游了一下。 “小哥,教我。” 陈之安在岸上教了小丫头游泳手脚该怎么运动,其他孩子也认真的听认真的学了起来。 护着小丫头的腰在水里教了半天,小丫头勉强算学会了。 其他孩子偷师也学了个八九成,男孩子胆子大些,学得比小丫头还快些。 夕阳下,陈之安带着一群孩子回家,孩子挎着空空篮子,排着一队身上湿露露的滴着水,脸上却是开心的笑。 第203章 和女匪的游戏 整个暑假,只要是礼拜天,陈之安都带着小丫头叫上家属区的孩子们上山下河,陪他们玩了一个假期。 小孩们玩得开心快乐,陈之安也开心快乐,家属区经常充满了欢声笑语。 小孩哥的名头在家属区更响亮了,他成了孩子们最喜欢的人,在作文里出现的频率超过了父母。 假期的结束,孩子们苦着脸,陈之安也苦着脸,彼此都要上学了。 开学第一天,陈之安又被朱红缨堵在了班级的墙角。 陈之安早有所准备,把皮带改短了,不会在掉出来,让朱红缨当牛绳拽着,兜里的钱也收了起来,只留三毛钱吃饭用。 朱红缨像个女流氓一样捏了捏陈之安的脸,“小样儿,夏天都没把你晒黑,你看我都黑了,说吧,你要怎么补偿我。” 陈之安看着朱红缨衣服没遮住的地方全是小麦色,还别有一番味道。 “要不我给你搓白净。” 朱红缨挺胸抬头戏谑的看着陈之安,“你动手啊!” 陈之安哀求的说道:“朱班副,你打劫别人去吧!我真没钱了。” 朱红缨一手按着陈之安的胸膛,一手伸里掏了起来,“臭不要脸的,兜里装三毛钱,你居然敢起反应。” 陈之安尴尬的笑了笑,“朱班副,我一个大小伙子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你凑我这么近,有些许反应不挺正常吗?” “你说得好有道理哦!不过,你只有三毛钱是怎么好意思有反应的?你不嫌磕碜啊?” “跟兜里有多少钱又有什么关系,我只看看又没想怎么招。” 朱红缨嘿嘿的笑了起来,“小样儿,是不是扒着门缝了?” “没有,我溜达了一个夏天一次都没遇见过。” 朱红缨把三毛钱装进她的兜里,“真没用,我都回去看了好几场肉搏戏,你还在电影院门口转悠。” 陈之安抓住朱红缨的手,“你把钱还我,你拿走,我就得饿肚子。” “撒手撒手撒手。”朱红缨拍打着陈之安的手嘴里叫嚷着。 陈之安捂着被扇红的手背,装着委屈的说道:“你干嘛老是欺负我一个孤儿?” 朱红缨摸着陈之安光滑的脸蛋,“乖,别委屈了,等我以后有了钱请你下馆子。” 陈之安委屈道:“可~我,今儿没钱吃饭,饿啊!” 朱红缨铿锵有力的说道:“你是男人不应该让女人饿肚子,男人饿一顿没事。” 陈之安辩驳的吼道:“你是别人的女人,关我什么事?” 朱红缨笑道:“我这是在给你机会,你要努力哦。” 陈之安瘪着嘴,“那你让我摸摸。” “我让你摸~我让你摸。”朱红缨跳起来劈头盖脸就照着陈之安头上一顿揍。 陈之安捂着脑袋蹲在地上,我艹,这朱红缨两个月不见咋这么暴力了。 一把抱住朱红缨裙子下的小腿,把头埋到裙子里。 我艹,花内内,三毛钱被抢得不亏。 朱红缨低头看着头埋进她裙子里狗贼,一瞬间忘记了继续揍人。 红着脸把陈之安揪出来。 刚准备发飙。 陈之安又把脸埋在了她胸口处,嘴里还嘟嚷着,“别打我了~别打我了~钱你拿去花。” 朱红缨一把掐着陈之安脖子,杵在墙上,“小样儿,你吃我豆腐,占我便宜。” 陈之安咧着嘴,“差点闷死我了。” 朱红缨给气笑了,“你怎么像个傻子?” 陈之安毫不避讳的说道:“我本来就是傻子,你打我头,我就容易犯病。” 朱红缨诧异的看着陈之安,“真的假的啊?你脑子真有病?” “嗯~你最好别欺负我了,我犯起病来,强暴你都有可能。” 朱红缨松手退回几步,“没事了,我去吃饭了。” “我怎么办?” “自个想办法。” 朱红缨回她的位置拿着饭盒一溜烟跑了。 陈之安挠了挠头,下次三毛钱在怎么也得用手碰一下。 拿着饭盒跑去食堂,开学食堂居然有肉菜,打了个肉菜跑回教室慢慢享用。 还没吃上几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居然还有钱买肉菜吃?” 陈之安尴尬的抬头笑了笑,把饭盒里的肉拨了一半给朱红缨,埋头干饭什么话都没解释。 朱红缨也难得的没有追问到底,坐在桌子上,晃着腿开心的吃着。 吃过饭,陈之安趴在桌子上午休,朱红缨也没打扰。 一连几天,女匪也没在打劫陈之安,陈之安也过得开心惬意。 好景不长,才过去一个礼拜,陈之安又被堵在了墙角。 陈之安直接蹲在地上,装着害怕缩成一团。 “别装了,你根本就没病,我观察你一个礼拜了。” 朱红缨气不过用手捶了陈之安两下。 陈之安直接就躲到裙子下面,还不要脸的用手扒拉了一下。 宾利车标。 朱红缨打了个冷颤,躲到一边,面红赤的看着陈之安。 然后生气冲向陈之安,“老娘要戳瞎你的眼睛,打断你的手,碎了你的蛋。” 陈之安转身就跑,在学校教学楼后面,躺在地上睡了个午觉。 等上课铃声响了,跟着老师一起进教室。 傍晚放学,朱红缨堵在唯一的楼梯口,截到陈之安直接拖回了教室。 朱红缨笑道:“你跑啊!有胆从楼上跳下去。” 陈之安跑去窗户边看了一眼,三楼也不是很高,但跳下去是不可能的。 笑嘻嘻的说道:“咱们都是同学,你不会真对我下死手的,对吧?” 朱红缨狠狠的说道:“你今天干的坏事,我想打死你。” 陈之安躲着朱红缨,可怜巴巴的说道:“我没看见过,一时冲动就想看看,谁让你长那么漂亮性感的。” 朱红缨听见夸她,也是不自觉的笑了笑,“你站着不动,让我把气出了,我就原谅你。” 陈之安趁朱红缨不注意往一边扔了一块钱,然后指着钱喊道:“谁掉了一块钱。” 朱红缨不相信陈之安的话,一直目不斜视。 “鸡公鸡母叫,谁捡到谁要。”陈之安走过去把钱捡了起来,故意让朱红缨看见。 朱红缨看着陈之安,突然笑了笑,开口说道:“那是我的钱。” 陈之安把钱放在桌子上,绕到另一边,“我怕你揍我,你自己去拿。” 朱红缨走过去拿钱,陈之安一溜烟绕到门口跑了。 “小样儿,才一块钱,便宜你了。” 陈之安一口气跑出学校,拍了拍胸口,有的车标果然不能乱碰。 第204章 借条 早晨跑操,陈之安都躲着朱红缨,就怕又找他麻烦,打又打不过,只能躲着。 朱红缨消停了三天,估计又没钱了,又逮着机会把人堵住了。 陈之安靠在墙角,看着朱红缨笑了笑,丫的不讲武德,居然不穿裙子了。 朱红缨还得意的拍了拍腿,“小样儿,规矩懂吧?” “我懂~我懂。”陈之安伸手就给给朱红缨捏起了腿,还谄媚的问道:“力道合适吗?” 朱红缨愣了一下,拍开陈之安的手,“谁让你摸我的,我告你去。” 陈之安挠了挠头,这是,大家都进步了呀!换套路了,不好应付了。 “去吧!反正我也娶不上媳妇,说不定学校还能成全我俩。” 朱红缨皱着眉头想了想,开口说道:“借我五块钱,我带你看门缝去。” “一块钱。” “不行,最少借我三块钱。” “八毛。” “你怎么出价越来越少了,就借一块钱。” “好~写借条吧!” “不是,借一块钱,你还要我写欠条?” “当然要写借条啊!我们单位就有人四下找人借钱不写借条,赖账。” 朱红缨气呼呼的写了一张一块钱的欠条,丢在桌子上。 陈之安指着欠字说道:“是借不是欠,法律上是有区别的,还有款日期也没写。” 朱红缨嘭的一拳砸在桌子上,“你别太离谱了。” 陈之安咧着嘴,“你看你看,借钱都这么牛逼,我的钱还能收得回来吗?” 朱红缨一把拽着陈之安衣领,“你吃我豆腐的事,我还没给你算账,你欺人太甚了。” 陈之安顺势抱着朱红缨,手从腰滑到了屁股上,“真结实。” 朱红缨推开陈之安,“你也就只敢占点小便宜。”拿着笔把欠字改成了借,又加上了72年12月还钱的日期。 陈之安拽着朱红缨的大拇指用钢笔涂了墨水按了几个手模印。 把借条叠好装进兜里,给了朱红缨一块钱。 “走吧?咱们扒门缝去。” 朱红缨在前面带路,把陈之安领到了学校的小树林里,三两下就爬上了一棵树。 “你快爬到树上来。” 陈之安爬上树和朱红缨挤在树杆上,什么也没看见,开口问道:“你忽悠我的吧!人呢?” 朱红缨嫌弃的说道:“你别急,闲嘴。等一会就有人来了。” 大约等了半个小时,来了两人,都是大学生。 男同学迫不及待的抱着女生就亲吻了起来。 吧唧嘴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尤其是在漆黑的树林里,像吃稀饭一样,吸溜声听着惨人。 陈之安想走了,可下面的人没完没了,蚊子还咬人。 脖子和手臂被蚊子叮得都是包,实在忍不住伸手要去挠,一抬手,的确良衣服嚓嚓的静电声响起。 树下的人抬头往树上看了一眼,吓得陈之安和朱红缨大气都不喘。 树下的两人又继续嗦了会冰棍才离开。 陈之安下了树挠着背问道:“那两人是谁啊?” “你管那么多干嘛?”朱红缨头也没回的往女生宿舍走去。 陈之安则一路小跑回干校,去澡堂子洗了个冷水澡,才睡觉。 过三天,朱红缨没堵人,而是直接递上一张十元的借条。 陈之安指着十字说道:“大学生,钱数要用大写,防止被篡改。” 朱红缨撕了借条又重新写了一张拾圆的借条,还主动的按了手印。 陈之安为难的说道:“十块钱是不是多了点,我还想攒点老婆本的。” 朱红缨拍了拍陈之安的肩膀,小声的说道:“别逼我发飙。” 陈之安咧了咧嘴,“要不你去城里骗两个二傻子吧,我真养不起了。” “谁要你养了,我是找你借,又不是不还你。” 陈之安假装背过身解了皮带,在大裤衩里了掏,拿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大团结放在桌子上。 朱红缨龇牙咧嘴的双手各两个手指把钱摊开,拿着甩了甩才装进兜里。 “你把钱藏那么严实干嘛?又没人抢你那三瓜两枣的。” “呵呵,有个女匪三毛钱都抢。” 朱红缨哈哈的笑了起来,“女匪有没有调戏你?” 陈之安看了一眼朱红缨,没在说话,想着又可以过一段时间的清静日子了。 九月下旬又到参加劳动帮公社收粮食的时候。 这次不是去五七干校,是去一个有点远的公社,吃住都在那里,要待上几天。 好不容易才说动同事小丽,上家里陪小丫头住几天。 原本是想找赵大姐的,想想觉得不合适,毕竟赵大姐老公没在身边,有人瞎咧咧容易闹误会。 在某公社掰了一天玉米捧子,供的饭也没特殊照顾,咯牙的窝窝头,小米粥,一点时令蔬菜。 好在陈之安有所准备带了点饼干,空间里有水果,肚子问题得到解决。 朱红缨干活没得说,能干又勤快,还鼓励大家加油干。 知道朱红缨是在挣表现,但也不得不佩服,干活是实打实的干,没有偷奸耍滑,体力耐力也好。 陈之安自愧不如,就算他为了挣表现,拼命干也最多坚持两天。 每天,天刚看得见,口号是趁凉快好干活。中午顶着太阳是,不怕苦不怕累,齐心协力把活干。傍晚是,干完好吃饭。 陈之安从小就没有干过农活,手臂被玉米杆子拉得到处都是小口子,汗水一出火辣辣的疼。 傍晚收工,朱红缨看着陈之安脸上都是小口子,伸手摸了摸,“这小白脸是毁了。” 有女同学哈哈大笑,“毁了好,我早就看不惯他那张脸了,比我们皮肤都好。” 陈之安从挎包里掏了一个苹果出来,咔嚓咬了一口,对着女同学笑道:“多吃苹果皮肤好。” 女同学们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陈之安的表情。 陈之安贱兮兮的拿着啃过的苹果伸到女同学面前:“咬一口,不算接吻。” 要没后面半句话,女同学还真有可能吃上一口。 女同学翻了个白眼,“你给我一个没吃过的不行啊?” 陈之安拍了拍挎包,“没了,最后一个,我想和你分享。” 女同学撇了撇嘴,“瞧不上,拿开。” 陈之安收回手,几口啃完了苹果把核随手一丢,抓紧时间回去吃完饭去河里洗澡。 一群男生全都是去河边洗完澡,然后在回去吃饭。 陈之安吃过饭,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河边,听见大石头后面有女人的声音。 第205章 为什么总有刁民要害朕 陈之安偷偷摸摸的才凑近就听见一个年轻姑娘说话的声音。 年轻姑娘开口说道:“娘,一会那个爱独自来河里洗澡的大学生来了,我就潜水去勾引他,要是他不上套,我就撕开衣服抱住他大叫,到时候你在出来。” “秀儿,要是他死活都不同意娶你咋办,你还是换个长的壮实的吧?长得像姑娘那大学生,俺瞧不上,瘦不啦叽的活都干不利索。” 还没等中年女人把话说完,年轻姑娘急忙开口说道:“娘,我观察过了,那男人懦弱好拿捏,他同学谁都可以欺负他。 我是为了进城才倒贴上去的,又不是为了让他留在农村干活的。 他可是大学生,还有不到一年就毕业分配工作了,事成了我就跟着他进城,到时候工资我管着,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陈之安皱着眉头,这怎么像说的是他啊?这都能让人惦记上,长得太帅就是麻烦。 同学们啊!同事们啊!说你们都是睁眼瞎,还不承认。 你们瞧瞧,一个农村姑娘眼光都比你们好,为了得到我,都用上三十六计了。 美人计不成就要用仙人跳,难为姑娘和他娘了。 但也苦了我,为什么总有刁民要害朕! 中年女人开口说道,“那小子还得一会才能来,我先洗个澡。” 年轻姑娘笑嘻嘻的说道:“我也先洗干净,等他。” “不害臊!” “娘,我的都有你的大了。” 陈之安歪着头看了一眼,不得了不得了,在月光下的映照下两具白花花的身体晃得眼花。 中年女人帮他女儿搓着背,双手托着他外孙的口粮袋子,笑道:“真便宜那瘦猴似的小子了。” 年轻姑娘好奇的问道:“娘,这一年半载啥没听见过动静了,不再给我生个弟弟了吗?” 中年女人随口道:“苦了老娘了,你爹不行了。” 陈之安缩回偷看的头,你妈的,敢侮辱小爷,一下进了空间,翻箱倒柜找了起来。 “我的午时三刻回魂香呢? 我要和她们母女斗上一场。” 唉~没有啊! 拿了根棍子举在空中耸了耸。 “就问你俩怕不怕?秀儿,要不我给你当爹算了?” 扔丢棍子出了空间,忍不住又偷看了起来。 老娘们四十多岁,还保养得挺好的,风韵犹存,看着比她女儿带劲。 看够了,轻手轻脚的退走,澡都没洗成。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个姑娘。 回到村里安排的院子,打了盆水胡乱的冲洗了两下睡觉,天明还得掰玉米,太累了。 “咯咯唔” 天还没亮,村里的鸡就叫了起来,把人从美梦中唤了回来。 “妈的~我怀疑村里有周扒皮。”陈之安发着牢骚,伸了个懒腰。 “小陈,你们家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叫工人起来干活?” 陈之安手撑脑袋,“不是,我家是皮鞭泡在碘伏里。” “啊~这又是什么剥削手段,没听过?” 陈之安从大炕上坐了起来,“像你这样赖床的,用皮鞭抽。” 同学问道:“那为什么要泡在碘伏里?” 陈之安一本正经的说道:“皮鞭蘸碘伏,边打边消毒。” 同学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叫嚷道:“我艹,真够毒的。” 陈之安笑了笑,声音洪亮的的喊道:“同志们,都起床为社会主义劳动了。” “哎呀~我的妈呀!天都还没亮明,我是真干不动了。” 同学们叫苦连天的起床,个个没精打采肚子咕咕叫的蹲在院子里,等着村里送饭来,吃了好干活。 等了一刻钟,村里准时送来了一洗脸盆玉米糊糊和一脸盆玉米面窝窝头。 吃过饭,直接去地里机械的着掰玉米,直到午饭时间才算有休息时间。 “班长,你能不能麻利点,掰个玉米都要拧几下。” “班副,你又晒黑了。” 朱红缨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看了一眼四周没外人,也是无奈的叹道:“唉~我也不想啊!” 陈之安看着连片枯黄的玉米地,“班副,你估计还有干多久?” “干不了多久了,四五天就能全部掰完。” 陈之安也懒得说话了,什么也想了,一心一意只盯着玉米棒子掰。 中午,又一顿窝窝头。陈之安受不了了,决定晚上给自己加个餐。 傍晚,男同学们都去洗澡洗衣服,陈之安在空间里杀只鸡,用炒茶叶的大锅烧了点开水。 没敢在炒茶叶锅里炖鸡,怕窜味影响以后炒出来的茶叶。 在村里摘了点芋头叶子,等人都回来后假装去洗澡。 到了河边进了空间,用芋头叶子包着只抹了盐的鸡,外面在糊上泥巴,放在火堆里。 等待的时间出了空间,没敢直接下河里,摸到大石头后面听了听动静。 月亮出来后,母女二人终于来了河边。 等两人确定河边暂时没人后,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 开口说道:“秀儿,你还是趁早换一个目标,那小子太埋汰了,昨天就没来洗澡,今天也不一定会来。” 叫秀儿的姑娘好似想了想说道:“其他大学生都是一起来洗澡的,我没法下手啊。” 中年女人出主意道:“秀儿,你这么的,炒两鸡蛋打斤酒选一个中意的请他喝,喝了酒~嘿嘿~任他八张嘴也说不清。” 叫秀儿的姑娘考虑了一下,“好。明天我先选一个和他说说话,告诉他晚上给他偷摸给他做好吃的。” 陈之安皱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嘛? 看不起我小孩哥了,我是在考验你,你多坚持两天不行吗? 这么快就换人,一点都不长情。 唉~不知道那个同学要白捡一媳妇了,命真好。 等母女二人离开,陈之安也进空间看叫花鸡烤得怎么样了。 在空间里待了一会,敲了敲被炭火烤的像石头一样的泥巴团。 估计差不多,拿到外面,放着凉了一会,盯着滚烫的泥巴团,仿佛闻见了叫花鸡的香味,咽了咽口水,河里来人也忽略了。 盯着泥巴团看了好久,用手试了试,不那么烫了,抱着小心翼翼的在石头上磕了磕。 才剥掉外面的泥巴,就有少许的鸡汁流了出来。 把泥块和泥渣收拾干净,放在石头上小心翼翼的剥掉芋头叶,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陈之安深深的嗅了一口香气,又进空间里用饭盒倒了一盒散娄子出来,心情愉悦的赞道:“月亮、烤鸡、美酒,独缺美人。” “陈之安,你给我滚出来,我听见你声音了。” 第206章 又遇女匪 陈之安吓得赶紧闭上了嘴,探出头往河里看了一眼。 尴尬的笑了笑,“班副,你在这里洗澡啊?我换个地方洗去。” “你站住,不然我就喊抓流氓了。”朱红缨不等陈之安说话,游到大石头边,爬上了岸。 陈之安蹲在石头后面,用芋头叶把烤鸡盖上,缩成一团。 朱红缨扒拉了一下陈之安脑袋,“你连我都偷看。说,你偷看我几次了?” 陈之安抹了一把朱红缨带到他额头上的水渍,“我要说没偷看你,你信吗?” “你认为我会信吗?” 陈之安挠了挠头,“我真没偷看你,我是在这里偷偷加餐,都不知道你啥时候来的。” 说完无奈的把芋头叶揭开,把烤鸡露了出来。 朱红缨蹲下身体,看着一只完整的烤鸡,舔了舔嘴唇,“你偷的村里的鸡?” “不是不是,我花钱买的。”抬头目光坚定的看着朱红缨,还没坚定多久,不自然的扯了扯裤子。 朱红缨头发还在滴水,满身湿露露的,裙子贴着皮肤,把紧实的身段完美的勾勒展现了出来。 “好看吗?” “太好看了。” “都看见啥了?” “全都看见了。” 陈之安顺嘴就回答了出来,看着朱红缨抬起来的手,急忙扯了个鸡腿塞在她手里。 笑着说道:“只有盐,可能不是很好吃。” “小样儿。”朱红缨咬了一口鸡腿,“斯哈”的吸了口气,“还是烫的,你也吃,别看了。” 陈之安尴尬的低着头扯了另一只鸡腿,几口吃完,拿起旁边的饭盒,喝了一口酒。 自言自语的说道:“这下齐活了,美女也有了。” 朱红缨吃完鸡腿上的肉,仔细的啃着鸡爪,开口说道:“把酒给我喝一口。” 陈之安递上饭盒,又扯了一个鸡翅膀给朱红缨。 朱红缨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酒,接过鸡翅问道:“你不是没钱吗?还舍得买鸡吃?” “我身体受不了了,天天干这么多活,一点油水都没有,钱花了还可以在挣,身体要是垮了,一辈子就完了。” 朱红缨挪到陈之安旁边靠着石头坐下,“让你借我点钱就抠抠搜搜的,你偷偷摸摸不知道吃了不多少只鸡。” “没有,就这一次,还被你撞上了。” 朱红缨啃完鸡翅又喝了一大口酒,抬手搂着陈之安脖子,“说,是不是学校里的女生来河里洗澡都被你看了个遍。” 陈之安脖子被搂着,脸贴在了朱红缨胸膛的湿衣服上。 “没有的事。你别瞎说,我不是那样的人。” 朱红缨另一手端着饭盒凑到陈之安嘴边,“你喝一口,一会酒都被我喝完了。” 陈之安喝了一大口,贴着身体吐出一口温热的酒气。 朱红缨打了个冷颤,端着饭盒的手有些颤抖的送到嘴边又喝了一口酒,松开陈之安的脖子。 “小样儿,就知道占我便宜。” 两人把烤鸡分着吃完,把酒也喝完,靠在石头上发着呆。 借着酒劲陈之安把头枕在朱红缨腿上,看着天上明亮的月亮,疲惫的身体得到了放松。 朱红缨反常的没有打人,还挪了挪腿让陈之安枕得舒服些,手摸了摸陈之安的脸,“你脸上的小伤口要注意,别感染了留疤。” 陈之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可能就是朱红缨最温柔的一面吧? 朱红缨低头看着枕在她腿上的陈之安,“你怎么不说话。” 陈之安坐了起来,脱了衣服穿着大裤衩跳进了河里,在河里憋了很长一口气才冒出水面。 朱红缨站在旁边,“我还以为你憋死了呢?” “我号称浪里小白条,怎么会淹没在这条小河里。”说完又栽进水里,借着月光在水里抑面看见了紧实有力大腿。 裙子在水面浮着,朱红缨像跳天鹅湖的女演员,站立在水中,旁边就是月亮的倒影。 陈之安在水里看见了最神秘的风景,忍不住张嘴惊叫,声音没有发出来,水咕咕的灌进了肚子里。 朱红缨看见水面在冒泡泡,俯身一把把陈之安拽了起来,“咋不淹死你个小白条。” 陈之安咳嗽了一下,小白条差点栽在了鱼蚌壳上。 笑了笑,“我淹死了,你就不用还钱了,多好。” 朱红缨开口问道:“我救了你一命,是不是咱们的账清了。” “想都别想,钱还是要还的,十好几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朱红缨气呼呼的把陈之安按在水里,“铁公鸡,让你视钱如命。” 陈之安在水里憋着水,抱着朱红缨的腿,把人举了起来,摔在水里。 朱红缨从水里站起来,“小样儿,还有把子力气。” 陈之安笑了笑,“你自己在这里玩吧!我回去了。” “你去桥上等我,我们一起回去。” 陈之安回到岸边把衣服拧干穿在身上,走到桥上等着朱红缨一起回住的地方。 朱红缨换好衣服,拿着湿衣走到陈之安身边,劈头盖脸就打。 “臭不要脸的,咱不淹死你。” “你又发什么神经,我又没招你惹你,你又欺负我干嘛?” 朱红缨愤恨的小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水里偷偷摸摸看了不该看的地方。” 陈之安装着无辜的说道:“我可没晚上能视物的本事,你瞎想什么。” 朱红缨生气的说道:“我真想杀了你,从没有人看过,居然会被你看了。” 陈之安咧了咧嘴,“要是你认为我看了,我对你负责还不行吗?我娶你做我媳妇总可以了吧?” 朱红缨气笑的说道:“还想我给你当媳妇,你个黑五类想得可真美。” 陈之安沉默的摇头晃脑快步往住的院子走,把衣服晾好,进屋找了个空位置躺下。 隔天一早,秀儿和娘端着更难吃的窝窝头和大碴粥来送饭。 陈之安吃了一口,怀疑是母女俩故意把饭做得难以下咽的,就是为了她们的计划。 陈之安扫了一眼秀,人长得很漂亮的,身段也好,就是太坏了。 其实也不是坏,是脑子太活泛了,谁都想走出农村,她也不例外。 她只是用自己的婚姻换,走出农村的机会,也不算害人。 谁要是娶了她也不亏,模样身材都出众,好好过日子,以她的精明以后肯定也不差。 说真的,要是秀儿知道他陈之安是黑五类,未必会对他有想法。 第207章 加餐 秀儿看了一眼陈之安又看向其他人,好像在挑选目标人物,又好像院里没她中意的。 陈之安都替秀儿着急,别挑了,随便捞一个都不差都是大学生,这院看不上还别的院,其他院还有学弟可以选,你别在这院扫视了,我怕。 把窝窝头拿在手里,向今天要掰的玉米地走去。 在路上拿了个苹果几口啃完,把核丢在草丛里,坐在路边等着大家。 中午吃饭的时候,就看见秀儿跟其他班的一个男同学聊上了,还偷摸给了一个鸡蛋。 “你看上秀儿了啊?” 陈之安回头发现问话的是朱红缨,摇头道:“我看上秀儿给那男生的鸡蛋了,你抢来给我吃好不好?” 朱红缨翻了个白眼,“你咋不去抢来给我吃。” 陈之安看了一眼手里的窝窝头,一点都不香了,好想走到秀儿面前说上一句:“鸡蛋给我吃,男同学你带走。” 小声的对朱红缨说道:“咱俩凑钱买只鸡晚上加餐。” 朱红缨笑道:“你占了我好些便宜,请我吃呗?” 陈之安撇了撇嘴,“又没上手,被看见是你自己没捂严实。” “你还想上手。上了手,你是不是还要干点其他的。”朱红缨嘭嘭给陈之安背上来了两拳,直接把陈之安嘴里的窝窝头都打飞了出去。 陈之安抹着嘴走开,不敢跟朱红缨待一起了,不说话,挨揍。 说错话,也挨揍。 只有离她远远的才相对安全。 劳累一天,看着清汤寡水的饭菜,一点食欲都没有。 在空间里用饭盒煮着一盒子鸡蛋,拿着以前的竹子鱼竿在河边挂上窝窝头钓鱼。 天黑前钓了十多尾白条,天黑后一条都没钓到。 捡了点干草树枝,把白条串成串慢慢的烤着,火堆边放着五个煮熟的鸡蛋。 “你怎么不去昨天那里,来这儿了?” 陈之安看着朱红缨问道:“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朱红缨把盆子放在一边,蹲到陈之安身边,“就这么几条小鱼,还不够我吃的。” “谁说要给你吃了?你赶紧去洗澡别跟着我。” 朱红缨一把搂着陈之安的脖子,“小样儿,皮又痒痒了是吧?我去,居然还有鸡蛋。” 发现鸡蛋后,立马就松开陈之安,从火堆边掏了一个鸡蛋出来,拿在手里左右手不停的颠着。 陈之安也急忙把剩下的四个鸡蛋放在装有水的饭盒,慢一点全得进朱红缨的嘴里。 “给我留两个,别一个人吃了。”朱红缨说得轻描淡写,从从容容。 陈之安忍着烫一口气吃了两个,正在剥着最后一个鸡蛋。 朱红缨一把抢过去,三两下拔了鸡蛋皮,咬了一半,剩下一半鸡蛋递到陈之安嘴边,“张嘴。” 陈之安嫌弃的咧了咧嘴,“你吃吧!我饱了。” 朱红缨收回手,想了一下,拽着陈之安衣服,“你嫌弃我。张嘴,把它吃了,别逼我揍你。” 陈之安摇了摇头,装傻充愣的说道:“不,这样算接吻,不好。” 朱红缨趁陈之安说话,把半个鸡蛋一下塞在陈之安嘴里,“你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吗?屁事真多。” 陈之安笑道:“不知道,没试过,要不咱俩试试。” 朱红缨眨巴了一下眼睛,“其实我也没试,看接吻的人那么美妙,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陈之安挪到一边,真怕朱红缨拿他做试验,关键要是朱红缨不满意有可能怪他而揍人。 朱红缨拿着烤熟的小白条咔咔的一顿炫,一条没给陈之安留。 “你全吃了呀?” “不然呢?你不是吃饱了吗?” 陈之安用力的抓着膝盖,“你去忙你的吧!我要洗澡了。” “咱们一起洗。”朱红缨大大咧咧说完,在衣服外面套上了裙子,在脱掉里面的衣服。 陈之安脱了衣服穿着大裤衩,下到河里,打上香皂搓着头发。 朱红缨帮陈之安搓了搓背,“不脏。”一脚把人踹进了水里,拿着香皂抹了起来。 陈之安从水里起来,走到岸边又打着香皂,“浪费了我一分钱的香皂。” “老抠,铁公鸡。”朱红缨搓着满身香皂泡泡,鄙视的笑道。 陈之安扑进水里,香皂泡沫一下被河水带走,起身站在河里看着朱红缨。 朱红缨搓干净汗渍,一下潜入了水中,白影一闪而逝。 陈之安借着月光向四周看了一圈,没见着人,突然一下大裤衩被扒到了底。 “艹,女匪真过份。” 只能蹲进水里,去提裤衩子。 朱红缨从水中站起来哈哈大笑,四下寻找消失的陈之安。 “谁啊?笑得那么开心。”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朱红缨吓了一跳,立马提起裙子盖住才冒头的陈之安,大声的说道:“来收粮的大学生。婶子,你不下来洗吗?” “哦~是大学生啊,你小心点,下游水深,我就在上面洗洗就行了。” 陈之安也听见陌生人的声音,也不敢出来了,好在裙子盖着能换气。 朱红缨转过身体,抱着陈之安的头,咬着嘴唇,又害怕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害怕是上游有人,说不出的感觉是有人在使坏。 过了不知道多久,上游洗澡的女人又开口说话了。 “大学生,早点回去,别一直在水里泡着。” “嗯~知道了。”朱红缨回答完,喘着粗气,又过了一会才把人从水里拽出来。 朱红缨双手挂在陈之安的脖子,把下巴放在他肩上,小声的说道:“扶着我,我腿软。” 陈之安拦腰把朱红缨抱到岸边水浅的地方放下。 朱红缨缓过劲来,一把薅着陈之安脖子,按在水里,“让你使坏,让你使坏,臭流氓。” 陈之安憋着一口气不反抗,越反抗挨揍越狠。 朱红缨发泄了一分来钟,也把人按在水里一分钟多钟,见陈之安没反应,才撒了手,见人还扑在水面上,又吓了一跳,把人从水里翻过来,鼻子朝上。 试了试鼻息,开口说道:“陈之安,你醒醒,别吓唬我。” 陈之安躺在浅水上装着死,把呼吸控制到最小。 朱红缨焦急念叨,“该怎么办怎么办~冷静~冷静~学校教了急救知识。对~急救知识,窒息、溺水,呼吸中断可以用人工呼吸。” 朱红缨检查了一遍陈之安的口鼻确定没有异物,做起了人工呼吸,突然感觉不对,“呸~嘴里还有鸡蛋。” 第208章 偶遇秀儿和男同学 “咳咳咳” 陈之安假装咳嗽了几下,“呸~烤鱼味…” 朱红缨立马扶着陈之安坐了起来,“你醒了啊!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你…” “我刚才犯病了,等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陈之安急忙上岸套上衣服裤子一溜烟就跑了,就怕朱红缨冷静后明白过来。 “你别急,慢着点。”朱红缨还在后面小声的喊着。 他能不急吗?按朱红缨的脾气,回过味来又得挨她一顿揍。 朱红缨一个在河边站了很久,看着水中自己的模糊倒影,“也许、可能、好像他伸舌头了。不对,不对,我有些糊涂了。” “咯咯唔……” “叫你大爷的,你们谁去把周扒皮家的鸡给宰了,我还想多睡一会儿。” 大家都忍着困意拖着疲惫的身体起床,洗漱完吃饭,然后在木然的走去玉米地里劳动,仿佛活成了死亡流水线上的工人。 朱红缨干活还是一如既往的又快又猛,好像不知道累是什么。 “朱班副,慢着点,粮食是大家的,命是自己的。” “班长,收粮的时候要抓紧,下雨了就得延后还有可能发霉。” 陈之安摇了摇头,不快不慢的干到吃午饭的时间,瘫靠在玉米秸秆上,拿着能噎死人的窝窝头,生无可恋的看金黄的玉米。 计划经济时代称呼农民为伯伯是有道理的,是真辛苦。 至于以后不缺粮了,农民伯伯也没了辈分,还遭人嫌弃是真不应该。 把手里的鸡蛋偷摸给了朱红缨,吃着咸菜配窝窝头。 朱红缨剥了鸡蛋,把蛋壳用土埋上,把蛋白和蛋黄分开,“你吃黄的还是白的。” “你别说得这么恶心,什么黄的白的,我都不吃。” 朱红缨撇了撇嘴,“不吃算了,我全吃了。你今天还去钓鱼吗?” 陈之安摇了摇头,“不去了,土匪闹的凶,不安全。” 朱红缨一脚踹在陈之安身上,小声的说道:“你敢不去,我揍死你。” 陈之安起身跑得远远的,唉,这么一对比秀儿是真不错。 四处张望了一下,秀儿正在给她的目标男人夹好吃的。 陈之安不要脸的假装路过,看见秀儿碗里装的是猪肉炖粉条,猪肉没几片,可油汪汪的看着真诱人。 “秀儿姐姐,可以给我点粉条夹着窝窝头吃吗?” 秀儿看了一眼旁边的男同学,拿着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粉条,不知道要不要给。 旁边的男同学开口说道:“秀儿,给他夹点,我们都是同学。” “好,我听你的。”秀儿拿着筷子给陈之安掰开的窝窝里填了点粉条还给了一片肉。 陈之安大声的说道,“谢谢秀儿姐姐,谢谢同学。祝:你俩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秀儿高兴的笑了起来,看着男同学说道:“说得真好,小嘴真甜。” 两人小声的嘀嘀咕咕聊了起来。 陈之安没在打扰俩人,拿着夹了粉丝的窝窝离他们远远的。 傍晚下工,直接去了河边,趁没人在河里扑腾,多钓几条鱼。 用一个鸡蛋和泡软的窝窝头作为饵料,连竿拉几十尾白条。 趁朱红缨没有来,收进空间放进田里,钓到天黑,又钓了几十尾。 朱红缨端着盆子找来,看有几十尾白条,开心的说道:“你今天真棒,烤好后咱们别吃了,留着明天下饭。” “好。” 陈之安从竹竿在把渔线解下来,缠在烟盒上装进挎包里,脱了衣服跳进河里。 朱红缨把鱼放在炭火上烤着,端着盆子找了个地方换好衣服,离陈之安远远的才下到河里洗澡。 陈之安洗好澡,看见河对岸有人下了水,向着他的方向游来。一刻也没犹豫,几下就扑上了岸。 站在岸上,捡了块石头捏在手里,敢给小爷玩仙人跳,小爷就敢让你当水鬼。 等人游到岸边,发现是两个人,一个是秀儿,一个男同学。 陈之安这才放心的把石头不动声色的丢到草丛,开口问道:“秀儿姐姐你们咋游过来了,小心衣服让人偷了去。” 男同学开口道:“陈之安,你在岸边生火偷偷做什么好吃的呢?” “钓了几条小鱼烤着吃。” 男同学上了岸走到火堆边,看真是小鱼,拿了两条,递了一条给秀儿。 陈之安看着上岸穿着花背心,衣服紧在皮肤上的秀儿,肉呼呼凹凸有致的,真想去捏捏。 秀儿小口细细的吃着烤小鱼,“真香。” “那个狗贼在偷我的小鱼吃。”朱红缨在不远处喊道。 男同学往远处看了一眼,对陈之安问道:“是不是朱红缨?你又被她打劫了啊?” 陈之安笑着回道,“都是同学,没打劫一说。” 男同学笑了笑,“今天我们一起打劫你。” 朱红缨跑了过来,大声喊道:“你们给我留点,不,咱们还是平分。” “好,平分。”男同学把小鱼成了四份,四人蹲在地上吃了起来。 陈之安嚼着小鱼感觉还没秀儿月光下的大白腿有味道。 秀儿的第六感好像发现了,转头看了一眼陈之安又看向男同学。不知道是故意还无意的站了起来,用大白腿对着陈之安。 “咯”陈之安咳嗽了一下,说道:“小鱼的刺还有点卡嗓子。” “呵呵”秀儿轻声的笑了笑。 “唉~要是有酒就好了。”男同学叹息道。 秀儿温柔的说道:“我明天去偷我爹存的酒,给你喝。” 男同学摆了摆手,“秀儿,不用,我有钱,只是没酒票,我花钱买。” 朱红缨拍了拍手,“你们玩,我去洗衣服了。” 陈之安见朱红缨走了,不想看两人洒狗粮,下到河里坐着,随手捞了个鹅卵石盘着玩。 两人没一会也跟了下来,站在水里嬉戏打闹。 秀儿退着退着一下就摔倒,丰满的翘臀坐在了陈之安怀里。 陈之安吓得一动不敢动,就怕被癞上。 男同学伸手拉起了摔倒的秀儿,“陈之安,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陈之安嘴里说着没事,心里却不这么想,刚才秀儿起来时,手干了啥,他能不清楚。 男同学开口问道:“我们比赛游一圈。” 陈之安笑了笑,“你咋不说,让我送你回对岸还直接些。” 男同学哈哈的大笑起来,“秀儿,我们游回去,看谁先到对岸。” 秀儿点点头,“我让你先游一口气,我都能追上。” 第209章 秀儿 男同学伸出手一下冲进河里没了影,只留下一道水花。 秀儿转身轻轻一脚踹在陈之安面门上,“臭流氓,偷看我。” 等陈之安还没反应过来,笑嘻嘻的扑进河里,身体轻盈的游动着。 陈之安从水里坐起来,还能听见秀儿咯咯的笑声,捧水洗了洗嘴,无奈的摇摇头。 上岸收拾好东西,走到朱红缨边上,“班副,我回去了。” “你等我一会儿,衣服我马上就洗好了。” 等着朱红缨洗完衣服,一起回了住的地方。 身体的劳累唯一的好处就是不会失眠,躺在床上就能睡着,还不做梦。 清晨。偷偷摸摸吃了两个苹果,麻木的掰着玉米。 “班长,玉米收完了你回学校做想做什么?”朱红缨难得的开启了闲聊模式。 “睡一天觉。” 朱红缨嫌弃的说道:“你个废物,你媳妇以后肯定嫌弃死你。” “哦”陈之安撇了撇嘴,不想搭理朱红缨的,为了不挨揍应付一下。 “嗯~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陈之安无奈的说道:“你让我说啥?” “除了睡觉,你就没别的想做的吗?比如下馆子吃顿肉什么的?” “你请我吗?” 朱红缨拿着玉米棒子,“我的意思还不明显吗?” “我没钱没肉票,朱班副要是有可以带上我。” 朱红缨皱着眉头,叹息一声,“你也是指望不上了。” 陈之安咧着嘴笑道:“你可以吊两个有钱的老色批,我也跟着你沾沾光。” 朱红缨气愤的说道:“你丫没钱都占我便宜,老色批还不得把我吃了。” 陈之安看着朱红缨胸口笑了笑,舔了舔嘴唇,“傍晚咱们去钓鱼?” “好呀。你多钓点。”朱红缨掰着玉米说道。 和朱红缨东拉西扯,又熬过了一天的劳动,收工直接去了河边。 拿了水果填饱肚子后,用心的钓起了鱼来,运气也出奇的好,钓了一条两斤左右的鲤鱼,和很多白条。 等朱红缨来,看见大鲤鱼后,激动的拥抱着陈之安。 陈之安趁机咸猪手又使上坏了。 朱红缨一把推开黏着的陈之安,“你有完没完,小心我揍你。” 捡了干树枝才把火生上,男同学和秀儿也来了。 男同学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看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朱红缨看见男同学手里提着一只鸡,本能的问了出来,“不会是你偷的吧?” “这鸡是我花五块钱,让秀儿在村里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朱红缨心直口快的喊道:“咋不去抢。” 陈之安拉了一把朱红缨,玩笑的说道:“抢人是犯法的,五块钱很便宜,要不是秀儿姐姐的面子,再多钱也买不到。” 朱红缨讪讪的笑了起来,“也对。今天我们也钓一条大鲤鱼。” 秀儿把篮子放在地上,“还真钓到一条大鲤鱼。” 陈之安看着瘦弱的小母鸡,秀儿这么快就开始坑她老公了。 秀儿把篮子里的酒壶和一口小铝锅拿了出来,手脚麻利的烧水收拾起来。 陈之安和男同学把鱼处理好,坐在一边抽着烟。 男同学开口问道:“陈之安,毕业后你能安排去城里工作吗?” 陈之安不知道男同学是什么意思,有可能是想在秀儿面前找优越感,摇头道:“我去不了城里工作,还是留在海淀农场。” 男同学惋惜的说道:“真可惜,你学习成绩那么好,加油,以后说不定能调去城里。” 陈之安听男同学的语气有那么几分真诚,没现在就打击挖苦人,也算学校少有不错的人了,秀儿的眼光是真不错。 等鸡炖上,鱼也用炭火慢慢烤着,男同学打开酒壶喝一口酒,把酒递给朱红缨,说道:“喝一口,咱们比赛游一圈。” 朱红缨是个很自信要强的人,喝一口酒,“比就比。” 陈之安站在水里给两人当裁判,两人出发向着对岸游去,秀儿也跟着游了一段距离又游了回来。 噗的一下从水里冒出来,一口水滋在陈之安脸上,“臭流氓,我腿好看吗?” 陈之安不敢回答,把头埋在水里洗了一下,尴尬的坐在水里。 秀儿站在旁边把一只脚轻轻踩在陈之安腿上,柔声的说道:“他们都欺负你,你还跟他们一起玩?” 陈之安小心翼翼的把秀儿的脚从他腿上拿开,“秀儿姐姐,你别这样。” 秀儿又把脚放了上去,“唉~你怎么就是黑五类呢?” 陈之安对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挑着河水淋在洁白的腿上。 秀儿低头看着玩水的陈之安,“你不恨他们吗?” “有什么可恨的,他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秀儿低声的说道:“唉~我有些恨,为什么我出生在农村,为什么辛辛苦苦劳动却没有进城的机会。” 陈之安摇摇头道:“在城里没工作,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好。” 秀儿抱着腿蹲在旁边,“进了城机会多些,种地一年累死累活,也存不下几块钱。” 陈之安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朱班副,威武。” 男同学随后就到了,吐了口气,“我输了,鸡腿一会分你一个。” 陈之安拍打着胳膊,“你们早说赢了有鸡腿,我也可以拼一把的。” 男同学笑了笑,“你赢了也要被抢,何必呢?” 陈之安很官方的回答:“荣誉第一,奖品不重要。” 男同学抹了一把头发上的水,“走,咱们喝酒去。” 一壶大概有三斤酒,几人吃着烤鱼喝着酒,只有陈之安害怕被仙人跳,只小喝了几口。 鸡也被捞出来,秀儿和朱红缨一人一个鸡腿,两男的分了两个翅膀,最后的肉陈之安和朱红缨都没好意思再去吃。 吃饱喝足,几人坐在河里聊了一会的天。 “朱班副,咱们回去了,水有点凉了。” 朱红缨上岸端着盆子,跟着陈之安一起往回走。 走到大石头的地方,朱红缨直接走了下去。 陈之安感觉莫名其妙,跟上去问道:“你干嘛啊?” “我衣服和澡都还没洗。”朱红缨说完把盆放在边上跳进了水里。 “你在这里洗,我先回去了。” 朱红缨从水里探出脑袋:“你明天想挨揍,你就可以不等我。” 陈之安无语的坐在岸边,等着朱红缨。 朱红缨笑嘻嘻的拽着陈之安把他拉进了水里。 第210章 等一个小时 陈之安生无可恋的站在河里,仔细的盯着河面,等着泡沫凉鞋浮起来。 捡起凉鞋爬上岸穿上,把衣服裤子脱下来拧干水。 等朱红缨洗好衣服,才慢慢悠悠的洗澡。 看着小麦色带着肌肉线条手臂大腿涂满香皂泡沫。 陈之安忍不住走上前去,仔细的欣赏起来。 “看什么看,转过去。”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我不是好色,我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朱红缨微笑着凑近,带着酒气说道:“我身上没一点像女孩子那样纤细柔弱,真有那么好看吗?” “不一样的。你的是紧实的健康美,微胖的是肉乎乎的美,苗条的是骨感美。” 朱红缨看陈之安说得认真,转过身道:“帮我搓背。” “可以吗?你不会找借口揍我?” “那要看你搓澡的技术了,搓疼搓掉皮你就等着挨揍。” 陈之安轻轻的搓了两下,“不搓了。一会要挨揍。” “怎么了?我没说揍你。” 陈之安开口道:“裙子只露了肩,搓不了背,你就是故意找借口想揍我。” “你把拉链拉开。” 陈之安听话照办,搓着搓手就搓到了前面。 滑腻的香皂泡沫,让皮肤更加丝滑,像在揉丝绸锦缎。 朱红缨呼吸加重抿着嘴唇,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双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有紧张的拽着衣服。 想要拍掉咸猪手,可又舍不得,在是与否之间不停的纠结。 直到发现小偷在她家门口徘徊,一把抓着小偷的手跳进河里。 有些冰凉的河水让人瞬间清醒,可也只清醒了一下,立马又糊涂了。 呆呆的咬着嘴唇,站在河中,胸前有一道吸力让人无法自拔。 朱红缨不由自主的搂着身前的脖子,颤抖的说道:“好啦!” 陈之安又轻咬了一口,快速跑回岸上。 朱红缨看了看站在岸边的陈之安,也走回岸边,换好衣服,端起盆子,很凶的说道:“不许告诉任何人,让我听到有闲话,我会连根拔起。” 陈之安装着害怕的说道:“你吓着我了,我以后不跟你玩了。” “傻乎乎的。”朱红缨哈哈的大笑。 两人聊着天一起回了村里,各自回到各自住的地方。 隔天一早掰玉米,陈之安想听的八卦新闻一直没传出来。 到中午吃饭休息看秀儿和男同学还跟往常一样,疑惑的看向男同学,嘀咕道:“丫的是不是不行。” “你敢说我不行,咱俩下午比比。” 陈之安扭头看了一眼说话的朱红缨,很自觉走得远远的。 “班长,有种你别跑。” 陈之安听见朱红缨的话,拿着饭盒跑得更远了。 傍晚,河边。 陈之安还是如前几天一样,钓着鱼等着女匪来打劫。 奇怪的是朱红缨没有来,一想应该是她亲戚来了。 独自烤着鱼,烤好用饭盒装了一些起来。 坐在岸边慢慢悠悠的吃着,男同学和秀儿又游了过来。 跟两人分享了烤鱼,在岸边洗起了衣服,男同学吃完鱼精力旺盛的在河里游着泳。 秀儿等男同学游远,晃着白花花的大腿站在面前,伸脚踩着陈之安洗衣服的手。 陈之安满是肥皂泡沫的手推了推面前的腿,“秀儿姐姐别闹了,我洗衣服。” 秀儿笑呵呵的小声说道:“我一会就告诉我对象说你摸我腿。” “秀儿姐姐,你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 秀儿小声的说道:“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放过你。” 陈之安看着笑嘻嘻的秀儿,“你先说什么要求。” 秀儿小声的说道:“等我们走后,你在这里等我,我想跟你说说话,就这么简单。” 陈之安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你现在说也一样的。” 秀儿坚决的说道:“不行。现在不方便说,最多等我一个小时,我没来你就自己走。” 陈之安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状态,“你给你对象说吧!说我摸你,我大不了被他揍一顿。” 秀儿皱着眉头问道:“你为什么宁愿挨揍坏了名声也不愿意等我。” 陈之安好想直白的说,大姐我怕你仙人跳,你不知道吗?你的计划我都偷听到了。 想了个理由说道:“我怕被人撞见,把我浸猪笼丢河里。” 秀儿呵呵的笑了起来,走到旁边,把衣服撩到胸上,挽着陈之安的手,“你不答应我这样等着我对象过来,说你强暴我。” 陈之安急忙说道:“人来了人来了,我等你一个小时可以了吧!” 秀儿拉了一下衣服,往后面退了几步,坐在石头用脚轻轻的踢着水。 陈之安埋头卖力的搓着衣服,想着秀儿难道又有了新套路,得防备下。 男同学游到浅水边站了起来,“陈之安,你带烟了吗?” “岸上挎包里有,你自己去拿,我手是湿的。” 秀儿站起来说道:“我去给你拿。” 男同学坐到陈之安旁边,开口问道:“你以前在农场是做什么工作的?” 陈之安停下搓洗的衣服,“印刷工,但是农场有的地方缺人也要去干。” 男同学小声的说道:“你觉得秀儿怎么样?” 陈之安很自然的说道:“你俩处对象,你问我?我又不是这个村的人。” 男同学笑了笑,“也是。但旁观者清嘛!” 秀儿把烟拿了下来,给两人各自嘴上塞了一支,打燃火机给两人点上,乖巧的坐在一边。 男同学扭头对秀儿说道:“秀儿,你跟我一起走吗?” 秀儿语气平稳的说道:“现在你还没法养活我,等你毕业分配工作了,你来接我,我就跟你走。” 男同学吐出一口烟气,“现在我的补贴,省着点,我们也不会饿着肚子的。” 秀儿开口说道,“我能吃苦也不怕吃苦,但你工作前期也需要应酬,我不能拖累你。” 男同学歪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说道:“等我工作稳定了,我可能就不会来接你了。” 秀儿平静的说道:“没关系,算我们彼此的考验吧!” 男同学笑了笑,“对,彼此的考验。”接着又说道:“我想单独和陈之安说两句话。” 秀儿把打火机递给陈之安,说道:“我去对岸等你。” 陈之安把带着秀儿体温的打火机放在石头上,几口抽完烟,继续洗着衣服。 男同学开口说道:“秀儿个人真的很好。” 第211章 和秀儿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陈之安很直接的说道:“觉得不错就娶回家呗!”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婚姻不是两个人相互喜欢就行。”男同学说得有些无奈。 陈之安也没细想,也不需要细想,城里人不会轻易娶农村的,户口粮食都难解决,这就是现状。 何况还是马上毕业的大学生,家里肯定不会同意,个人最优选择也不是。 男同学突兀的说道:“陈之安,我感觉你是我们学校这届工农兵学生将来最有出息的一个。” 陈之安听见同学用的是出息而不是前途,笑问道:“你就是觉得我很有前途吗?” 男同学摇了摇头,“除非你能抓紧时间把你档案的洗白。” “我可没那本事,对我来说平平安安等到春天的到来,就是出息。” “我走了。等毕业那天我们好好喝一顿酒。”男同学说完一下潜入河中,向对岸游去。 “这逼让你装得,咱不淹死你。”陈之安站起来目送男同学,嘴里不干不净的嘀咕着。 洗好衣服站在岸边点了支烟,想着要不要等秀儿。 等,容易中仙人跳。 不等,说不准明天她又要整啥幺蛾子出来,防人好被动。 抽完烟,把湿衣服收进空间里晾上,去桥上猫着,不管秀儿走哪边后面有没有捉奸的队伍都一目了然。 在桥边大树上,坐着等了快一个小时,秀儿端着盆子从桥上走过,走的是他这边。 等秀儿走到岸边,确定她后面没有人,才下了树,跟在秀儿后面。 “秀儿姐姐。”没等她走到烤鱼的位置,开口叫住了她,还是怕啊! 秀儿转身看着陈之安,“你怎么在我后面去了。” “我回去把洗干净的衣服晾了才来的。”陈之安早想好的托词随口而出。 秀儿也没多想,拉着陈之安的胳膊,温柔的说道:“我们去河边,上面蚊子多。” “你别拽我,我自己走。” 秀儿松开拉着陈之安的手,轻快的走到河边,放下盆子,脱了鞋子和外面的衣服和长裤走到水里。 陈之安急忙点了支烟,冷静,冷静,他需要冷静,血气方刚真麻烦。 秀儿从河里来,走到陈之安面前蹲下,“你是我第一眼就相中的男人,我喜欢你。” 陈之安听见有人喜欢他,内心是开心的是得意的,但不敢表达意见只能保持沉默。 秀儿纠结问道:“你能娶我吗?我不怕你的身份,我愿意陪着你,哪怕吃再多苦我也不怕。” 陈之安沉默的看着秀儿,不知道该怎么如何作答。 秀儿摇了摇头,接着就说道:“不是这样的,我想过好日子,不想在吃那么多苦了,不能跟你一起,我要找一个有前途的。” 女人果然善变,说变就变,一点都不长情。陈之安心里松了一口气。 秀儿突然把腿搭在陈之安腿上,“你别这么胆小好不好,我只是想给我喜欢的男人他喜欢的。” 陈之安大胆的把手放了上去轻轻的抚摸,光滑细腻还肉肉的。 秀儿双手向后撑着身体,昂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以后要是你在什么地方遇见我,记得给我打招呼,别假装不认识好吗?” “好。” 陈之安肯定的回答。让秀儿很开心,主动横坐在陈之安怀里。 秀儿摸了摸陈之安脸上被玉米叶子划出来已经结痂的一道道细长的小口子。 嘴唇亲了亲,“我的第一次接吻给你了。” 陈之安扶着秀儿的脖子,深吻了下去。 秀儿睁大眼睛呆呆的看着深吻他的陈之安,大脑一片空白,心情是愉悦的,没排斥厌恶的情绪。 陈之安的手也没闲着,轻抚秀儿的每一寸肌肤,亲吻每一寸肌肤。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之安停了下来。 秀儿小声又温柔的说道:“你想要吗?我把身子的第一次也给你,哪怕以后被嫌弃我也不后悔。” 陈之安摇了摇头,“我不能那样做。” 秀儿不舍的仔细的摸了摸陈之安的脸,“我走了。在晚我娘就要来找我了。”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秀儿姐姐,你想要改变命运,最好的方法就是被推荐去上大学。” 秀儿失落的说道:“我才初中毕业。” “初中毕业已经很不错了,工农兵大学被推荐去的学生没你想的那么优秀。推荐的人只要给你名额,想要钱和东西,我可以帮你。” 秀儿心动的说道:“真的吗?” “真的。到时候你可以去海淀五七干校找我,我会尽力帮你。” “我记住你说的话了。”秀儿开心的亲了陈之安一下,起身推着盆子向对岸游去。 陈之安看着秀儿游到对岸离开,抽了一口烟才溜溜达达的离开。 晚上一群人冲进屋里在炕上按住了陈之安,用绳子绑了起来。 秀儿哭哭啼啼的诉说被强暴的事,还指认陈之安就是施暴的人。 同学们都幸灾乐祸的看着,戏谑的指指点点。 陈之安拼命的解释,我就看门框漂亮欣赏了一下,没敢推门进去。 几个赤膊大汉好像当着听不见,像抬待宰的猪一样抬去了村里。 秀儿风韵犹存的娘锋利的指甲抓着他的脸。 陈之安感觉脸都被抓烂了,想求饶都没机会。 一个男人拿了把泛着寒光的杀猪刀出来,笑嘻嘻的用刀尖从喉咙一路滑到他的子孙根处。 “你自个说剁成几段?” 陈之安张嘴喊道:“别剁,给我留着。” “不行。二段还是三段?” “哈哈,什么二段三段,直接剁碎了喂狗。” 陈之安听有人说要剁碎,那真是补都没法补了,大声的哀求道:“秀儿,你说实话啊!” 秀儿捂着脸露着指缝,偷笑着说道:“我对我那样那样你还不承认。” 拿着尖刀的汉子刀尖一挑,“认不认?” “认…认…我认,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全认。送我去公安局法办,我宁愿枪毙。”陈之安感觉有凉风透进了裤裆,哭丧着喊道。 秀儿的娘开口说道:“想得美,你枪毙了,我们家秀儿咋办?还是把你阉了,留在我们家干活,赎罪。” 陈之安大声的喊道:“秀儿,不能阉啊!你说实话啊!” 秀儿倔犟的说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不想被阉也不是不行,我说的条件你都答应了就不阉。” “我娶你。工资都交给你。”陈之安仿佛知道秀儿要说什么,不等秀儿开口,自个先说了。 第212章 吓人的梦 秀儿得意的呵呵笑了起来,“想逃出老娘的手板心,你还嫩了点。” “咯咯唔……” “啊~你们谁去宰了周扒皮家的鸡?” 陈之安一个哆嗦从炕上坐了起来,左右看了看,把搭在身上的手脚拿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吐出一口浊气。 太他妈吓人了! 拉开大裤衩雀了一眼。 还在,不过也给吓着了,有点藏起来的意思。 下炕打了盆凉水洗漱完,坐在院子台阶上,发着呆。 “大学生,你们的早饭来了。” 熟悉的声音又让发呆中的陈之安一哆嗦,是秀儿和她妈一起送饭来了。 陈之安从挎包里拿出饭盒舀了一点玉米粥,拿了两个窝窝头蹲在房檐下吃了起来。 秀儿趁她妈不注意,塞了一个鸡蛋在陈之安挎包里。 微笑的说道:“你们明天上午就能把玉米收完了。” “终于快解放了。” 同学们听说明天就能收完玉米,一下来了精神,窝窝头也吃着更香了。 秀儿她妈妈拉着秀儿,“走了,回家还有别的活要忙。” “等他们吃完,我们把盆子带回家。” 秀儿的妈妈开口说道:“一会老娘来收。” “哦”秀儿撅着嘴跟她妈妈一起走了。 一到玉米地,朱红缨一把拽着陈之安,“你给留鱼没有?” 陈之安甩了甩被拽着的手,“留了留了,吃饭的时候给你。” 朱红缨一拳打在陈之安背上,“谁让你留的。” 陈之安也顾不上背痛不痛,跑得远远的,朱红缨摆明来了亲戚处于烦躁期,想找人撒气。 中午,朱红缨笑嘻嘻的坐到陈之安旁边,直接抢过他的饭盒,开心的就着烤小鱼吃完了午饭,心情好也就没揍人。 同学们实在不想在村里待了,想早点回去。鼓着一口气摸黑收完了玉米,隔天一早就可以回学校。 晚上,河边。 陈之安没有钓鱼,坐在原来的位置抽着烟,看着再也不会来的地方发着呆。 “陈之安?” 陈之安抬头看着算身湿露露的秀儿走了面前。 “你怎么来了?” 秀儿一把抱住陈之安的腰,“我怕再也见不到你,过来看一看。” 陈之安帮秀儿理顺了贴在面上的头发,抱了抱秀儿。 秀儿踮起脚昂着头把轻薄的嘴唇凑到陈之安嘴边,温柔的说道:“吻我。” 陈之安轻轻的吻了上去。 秀儿捧着陈之安的脸颊,“你要了我吧?我不会拖累你的,我会一直在村里等你来接我。” 陈之安摇了摇头,抓着秀儿的肩膀,“记住,想要走出去,就去想办法拿工农兵大学的推荐信。 要是拿不到,能找到有人卖工作的,我也可以帮你。 如果你这两条都做不到,那就只能等十年后的某一天,我来带你出去。 不过十年后的你,未必还有出去闯荡的心气。” 秀儿紧紧的抱住陈之安,“我记住了我记住了,十年太久,我怕你忘了,前两条我一定会办到的。” 陈之安亲了一下秀儿的额头,“别用身体去交换,不值。 不过,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愿意,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秀儿把头埋在陈之安怀里,“我都记住了。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转身下到河里向着上游奋力的游去。 陈之安看着远处的秀儿,是个不错的人选,不过你要能找到走出去的机会,我才会投资你。 慢慢悠悠的沿着河岸往回走,回到住的地方,同学们难得没有早睡。 和他们没什么可聊的,躺在炕上闭上眼睛睡觉。 早上,“周扒皮”的鸡还是那么让人讨厌,就算大家起床就要离开,它还是不消停。 公社的人假模假式的表扬了工农兵大学生。学校带队的老师让各班班长清点人数,人齐后徒步返回学校。 小半天时间,总算是走回了学校。学校通知放假休息一天后解散。 陈之安一刻也没耽搁,跑回了五七干校。回到家里,同事小丽正和小丫头一起在吃饭。 小丫头呆滞的看着站在门口的陈之安,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小哥,谁又欺负你了,他们都该死。” 同事小丽扭头看着陈之安,“你脸怎么了?” 陈之安走到小丫头面前,把她抱了起来,“别哭了,小哥没被欺负,是玉米叶子划的。” 小丫头瘪着嘴摸了摸陈之安脸上的结痂,“疼吗?” “不疼。过两天结痂掉了就没事了。” “小哥,你别抱着我了,你快坐下吃饭。” 陈之安把小丫头放下,坐在沙上看了看两人吃的菜,“小丽姐,谢谢你帮我照顾妹妹,晚饭我给你做好吃的。” 同事小丽笑了笑,“好啊。你现在没以前漂亮了。”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你会不会说话?有你这么形容男同志的吗?” “哈哈,忘记你是男的了,我一直把你当成假小子了。”同事小丽笑哈哈的说着,快速吃完饭,说道:“我去上班了。” 等小丫头也去上学,起身看了看像鸡那么大的乌鸦小六,又撸了撸小黑不情愿的狗头。 去鸡窝里捉了一只鸡,用半只鸡做了一道口水鸡,半只鸡用粉条炖。 去澡堂洗完澡,上楼收拾小丫头换下来的衣服,看了一下没有,应该小丫头自己洗了。 又到他自己的房间,坐在熟悉的床上一阵香气扑鼻,拿起旁边小丽的睡衣看了看,一点都不性感,放在鼻子上闻了闻,香。 下楼盘腿坐在沙发上,盘着手串等着两人放学下班回家吃饭。 小丫头先放学回家进屋就叫了起来,“今天有我最爱的口水鸡。” 小丫头立马放好书包开始做作业,还抽空问一下陈之安参加劳动的事。 同事小丽下班跑着进屋,问道:“小孩,你做的什么好吃的?” 陈之安笑了笑,“没做什么,就只做了鸡肉,改天我进城在买点其他的请你吃。” “不用不用,鸡肉就很好了,食堂都好久没见过肉了。” 陈之安笑道:“你想吃肉自己买呗,天天惦记食堂干嘛?” 同事小丽撇了撇嘴,“肉票不够,只能惦记食堂咯。” 陈之安拿了五斤肉票递到小丽面前,“叫声哥,都是你的。” “小孩哥。”同事小丽一把抢过肉票,数了一下,开心的装进兜里。 “不是,把小孩去掉,叫哥。我以后照着你,包你吃香喝辣的。” 第213章 改衣服 小丽咯咯的笑道:“你在给我几张肉票我才叫。” 陈之安摇了摇头,“你能把我叫破产,吃饭咯。” 小丫头和小丽两专心的吃着口水鸡,锅里炖的鸡肉和粉条碰都不碰一下。 陈之安也由着她们,他自己也需要好好的吃一顿饭。 吃完饭,小丽帮忙收拾好碗筷,脱了鞋子,跟着两兄妹靠坐在沙发上,盘着陈之安送她的东南西北虫手把件。 小丽拿着被她盘得油亮的手把件递到陈之安面前,“看看,你送我的,被我玩得多漂亮。” 陈之安把他自己的拿到一起比了一下,小丽的除了雕工没他的细腻,其他都差不多。 小丽笑嘻嘻的说道:“我俩换着玩一段时间?” “想都别想。”陈之安把自己的手把件装进兜里。 “小气。”小丽踹了陈之安两脚,穿上鞋子,“哼,我回家睡觉了。” 同事小丽离开,陈之安也关门带着小丫头上楼睡觉。 躺在床上,嗅着小丽睡衣散发出来的香气有些心猿意马。 拿着睡衣看了看,不性感,我帮她改改,她肯定会感谢我的。 拿去剪刀针线,咔咔几刀就把袖子和肩部的位置剪了。 同事小丽发现睡衣还在陈之安家,出门走到陈之安家门口发现已经关门熄灯了。 站在门口想了一下,想着陈之安拿着她的睡衣发痴的样子,最后还是放弃了敲门。 “敢抱着我睡衣睡觉,我揍死你。”对着空气挥了几拳,红着脸往家走去。 陈之安还乐呵呵的靠在床头做着针线,把普通睡衣改成低胸吊带睡衣。 拿着改造好了睡衣欣赏了一下,完美。 又把长睡裤咔咔几剪刀剪成超短睡裤,把两边收成褶皱,缝上一个小蝴蝶结。 打了个哈欠,丢到一边倒头就睡。 早上,迷迷糊糊听见小丫头起床的声音,但眼睛睁不开。 又听见有人上楼的声音,感觉床边站着人,还以为是小丫头。 伸手就抱在怀里,“怎么了小妹,早餐没吃的了忍一早上,改天哥哥进城给你买饼干回来做早餐。” “臭流氓,你放手。” 陈之安吓得一下就睁开了眼睛,看见抱着的是同事小丽,立马撒了手。 决定先倒到一钉耙再说,“小丽姐,你对我做了什么?我还是个孩子啊!” 同事小丽气笑了,还礼貌的脱了鞋一脚踹在陈之安怀里,“你能再不要脸点吗?” 陈之安窝着肚子双手接住同事小丽踹来的脚,“你怎么不穿袜子,好冰,我给你捂捂。” 同事小丽拽了几下脚没拽动,“撒手,不撒手我叫人了。” 陈之安一下就撒了手,同事小丽踮着脚后背一下就撞在了墙上。 同事小丽红着脸,气呼呼的走到床边,举着手里的睡衣,“这是我的睡衣吗?” “是啊?” “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改的。” “我有让你给我改吗?我还怎么穿?”同事小丽一下把睡衣扔在陈之安脸上。 陈之安拿下盖在脸上睡衣嗅了嗅,“小丽姐,真香。” 同事小丽耳根都红了,咧着嘴喊道:“臭流氓,你赔我一件新的。” 陈之安笑了笑,“等我有钱了在赔你,这个是我的了。” 同事小丽上前一把抢过睡衣,“你咋这么不要脸了?” 陈之安问道:“你到底要不要我赔?” “要,你必须赔我一件新的。”同事小丽肯定的说道。 “行。那这件就是我的了。” 同事小丽把手里的睡衣藏在身后,“这是我的。” 陈之安笑道:“小丽姐,你大清早不上班,是来讹诈的吧!” 同事小丽列着身子走到门口,“要到上班时间了,等我下班再来找你算账。” 陈之安大声喊道:“你把我的衣服留下,我赔你一件新的。” “这是我的。你还要赔我一件新的。” “好看吗?”陈之安躺在床上喊道。 “好看。” 然后听见有人一脚跺在楼梯上,“一点都不好看,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穿的。” 陈之安打了个哈欠,女人都是口是心非,明明喜欢的紧还要假装不喜欢。 赖在床上躺到小丫头快要放学,起床加了点粉条混着头天剩下的炖鸡肉煮了一锅。 在口水鸡的汤汁里面放上煮熟的土豆粉条,加点醋变成了酸辣粉。 小丫头放学风风火火的跑回家,先看了一下午饭,才满意的去拿碗盛了一碗。 “小哥,没主食吗?” “陈小琳,我就问你鸡肉粉条,难道吃不饱吗?” 小丫头嘻嘻的笑了笑,“没主食,吃饱了,也总感觉少了点啥?” 陈之安嗦了一口酸辣粉,喊道:“过瘾。” 小丫头推了推陈之安低着嗦粉的头,“小哥,让我尝一口你的是什么味道的。” 陈之安抬起头,“赶紧的,小口,吃多了我不高兴的。” 小丫头先小小的尝了一口,然后就把她的清汤粉推到陈之安面前,“小哥,你要吃清淡点,有伤不能辣椒。” “我谢谢你关心。”端起小丫头盛的清汤鸡肉粉,加了点油辣椒和醋。 同事小丽端着饭盒走进屋里,“小孩,你居然不给你妹妹做饭。” 小丫头开心的说道:“小丽姐姐,你尝尝我碗里的粉,酸辣酸辣的,可开胃了。” 同事小丽尝了一口小丫头碗里的粉,又看了一眼饭盒里的饭菜,“哎呀,食堂的饭是给人吃的吗?” 起身全部倒在小黑碗里,“小黑,给你吃了。” 小黑摇着尾巴去碗里闻了闻,尝了几口,走到陈之安面前守着,眼神好像在说,可以吃,不过在等等,主人不会吃独食的。 陈之安把才拌好的酸辣粉放在桌子上,给小黑舀了点鸡汤浇在它碗里。 同事小丽一点没客气的端过陈之安放在桌子上的碗,呼呼的吃了起来。 陈之安默默的又重新盛了一碗,也不拌辣椒了,先吃饱再说,一会没有了。 同事小丽吃完,没舍得喝汤又在锅里盛了一碗粉,吃饱了才慢慢的喝汤。 小黑吃完它碗里的饭,站起来看了一下桌子上的锅里还有没有。 陈之安识趣的把锅里剩的全倒给它,省得它又装可怜,呜呜的哭。 同事小丽拍了拍吃得饱饱的肚子,“小孩,没看出来你会做衣服。” 陈之安笑了笑,“娃儿没得娘,说来话长,我们家就两兄妹,我不得什么手艺都学点。” 第214章 好多事 京大,教室墙角。 朱红缨威武霸气的把陈之安按在墙上,抖着腿说道:“赶紧掏十块钱出来,借条已经写好了。” “借条先给我。” “咱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朱红缨气过一拳砸在陈之安肩膀上,气鼓鼓的拿出了借条。 陈之安拿过借条查看无误后装进兜里,“转过去,别偷看。” “一条渍了盐的酱黄瓜,又不是没见过,还藏着掖着。” 朱红缨鄙视的骂骂咧咧转过身,等着陈之安掏钱给她。 陈之安无奈的摇摇头,从兜里拿了一把零钱出来,数了十块钱。 朱红缨拿着借到的十块钱数了一遍,装进兜里后又拦着陈之安说道:“再给我三毛钱吃饭。” 陈之安从朱红缨胳膊下穿过,“没给你算九出十三归就已经很仁义了,你这大学算是我供出来的。” 朱红缨撇了撇嘴,“小气的男人。” “呵呵,可惜大气的男人被你揍进医院了。” 学校食堂为劳动归来的学生安排了肉菜。 朱红缨看着陈之安饭盒里的素菜,“班长,今天食堂难得有一次荤菜,你怎么不买一份?” 陈之安咧着嘴,“你每月最少都要强借十几块钱,你认为我还吃得起荤菜吗?” “班长,多得都借了,吃个肉菜三毛五毛的不至于,去买一份咱们分着吃。” 陈之安无语的笑了笑,不是他舍不得吃不起,而是昨天才吃过了,在大众面前越穷越光荣。 大口把饭菜灌进肚里,拿着饭盒盖上盖子转身离开。 朱红缨撇嘴说道:“小气,以后我的也不给你吃。” 听见朱红缨的话,陈之安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也不知道朱红缨说的是以后买荤菜不给他吃还是另一层意思。 傍晚,苗妙妙在陈之安回家必经的路上蹲在地上,手里拿了根小棍在地上画着圈圈。 陈之安轻轻走到后面,抱起蹲在地上的苗妙妙,把她放到电线杆子上抱着。 “妖精还不不快快显出原形?” 苗妙妙惊吓的抱着电线竿子,看见是陈之安笑着喊道:“呀!你快放我下。” 陈之安玩心大起,站在后面一本正经的说道:“说,你是什么妖精变的?” “我不是妖精变的,我是你的乖乖。”苗妙妙可怜巴巴的眨着单凤眼,装着很委屈的样子。 陈之安拍了拍苗妙妙的臀部,“嗯,没有老鼠尾巴,不是耗子精。 没有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也不狐狸精。 难道是蛇精?” “你快抱我下来,你喜欢什么妖精,我就是什么妖精。”苗妙妙糯糯的说着。 “你有个有趣的灵魂,饶了你。”陈之安把人抱了下来。 苗妙妙揉了揉发红的手掌,扫了一下四周,看着陈之安问道:“你脸怎么了?” “没有。掰玉米时叶子划的,过几天就好了。你找我有事吗?” 苗妙妙低着头,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小声的说道:“没事。我来问你需不需要帮助。” 陈之安单手挑起苗妙妙的下巴,“礼拜天,中午一点在这里等我。” “嗯。” 苗妙妙开心的点着头,看着离开的背影,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开心、为什么会笑、为什么想来见一见他。 陈之安回到五七干校,在门岗亭拿了远方寄来的信件。 回家,拆开小红姐的信看完,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唉~小红姐今年也回不了城。 回不了城是小事,大事是从小红姐的信里,感受到了她的焦躁。 人,一旦长期为一件事焦躁,就容易走极端。 陈之安拿着笔久久无法下笔写回信,写安慰话? 不就等于圣母婊吗? 都苦不堪言的了,解决不了问题,安慰有什么用? 最后,陈之安只写了一句话,「来年九月,我来接你回家。」 装上钱和全国粮票,封上信封贴上邮票。 拿起另一封,字写得跟狗爬一样的书信拆开,卧槽~卧槽~卧槽。 大喇叭厉害啊! 居然拿到了今年回城的名额,在信里炫耀他多么吃苦耐劳,勤勤恳恳,被评为优秀知青年,得了回城名额。 嘱咐,不用再给他寄钱和粮票了,也不用回信了,他很快就回来了。 陈之安看完信呵呵的笑了起来,还是回了一封内容简短的书信: 大喇叭,你做为优秀知识青年,更应该响应教员的教导,上山下乡,扎根农村,为广大知识青年做出表率,在农村干一辈子。 又拿起建军哥的书信,随意看了一眼,有陈友亮每月支援的三十块钱,和陈之安偷摸每月寄的三十块钱和粮票,三人还算生活滋润,只是三人都感到了前途渺茫。 陈之安只回了一句话: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任需努力。 包上三张大团结和三十斤全国粮票,粘信封贴邮票。 把三封回信装在挎包里,明早上学寄出去。 坐在沙发上想了好久,明年九月没有好办法就只能冒险了。 用宋佳的话说,当年小红姐也像一束光照进了他陈之安的黑暗里,才有了今天。 在小红姐犯难的时候必须帮,自己当初在印刷厂大门口也豪言壮语的喊出过,“他陈之安也能帮到她洪小红。” 礼拜天,生物钟叫醒人后,陈之安骑着摩托车去了鸽子市。 突突的摩托车才停下,五哥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小孩,你脸怎么了?拍婆子让女人给挠了啊?” 问他脸怎么回事的,就属五哥问得最有水平。 陈之安摸了摸自个的脸,吹牛逼的说道:“遇上一娘们,不放开双腿,居然还敢挠我,最后让我卖八大胡同去了。” 五哥扛起麻袋笑了笑,“玉米叶子拉人吧?” “五哥,你这么没意思了,我牛逼都吹出来了,你不顺着,咱们以后还能聊天吗?” “小孩,你接着吹,我这次肯定捧哏。” 陈之安撇了撇嘴,“还吹啥?都让你给弄敞亮了,你不觉得尴尬吗?” 五哥道:“你都不尴尬,我尴尬个什么劲,最多笑话。” 陈之安背着手走到面前,“扛大包的腿脚麻利点。” 五哥笑了笑,“小孩,气球吹完了吗?我这儿有法兰西来的,稀罕货。” “呸,老色批。 我上回买气球,你居然给我那玩意,害我被人笑话了好久。 你要赔偿我的名誉损失。” 五哥哈哈大笑起来,“真的假的?你要我赔偿什么?” 第215章 懂事的妹妹 陈之安嘿嘿的笑着眨了眨眼睛,“你也没啥我瞧得上眼的,把法兰西的气球给我,我研究研究老外的气球洒气不。” 五哥单手在挎包里掏了掏,拿了两个带纸壳塞到陈之安挎包里。 进了交易的院子,五哥开始验货,陈之安直接进了仓库开始挑选东西。 陈之安走了一圈发现了有新货,皮鞋,女士皮鞋,开口向仓库管理员问道:“喂,兄弟,皮鞋有小孩穿的吗?” “小孩,没你穿的,都是女士的。” “不是兄弟,我的意思是有小女孩穿的吗?” 仓库管理员呵呵的笑道:“唉~我还以为你问的是你穿的呢!” “我艹,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尿泡踩了算了,我这么大个威武霸气的汉子,你是一点瞧不见。” 仓库管理员笑着把陈之安带到放小孩的鞋箱子面前,“你自己挑,就只有黑色和红色。” 陈之安按小丫头的脚码挑了一双红色的拿在手里,“兄弟,你们谁去进的货,那么丑的女士皮鞋你们准备卖给谁?” “小孩,你丫的眼珠子也踩了算了,那可是上海今年最流行的款式。” 陈之安撇了撇嘴,“一点都不御姐,有丝袜吗?” 仓库管理员猥琐的笑道:“兄弟,你挺懂的嘛!丝袜必须有。” “带我去看看。”陈之安搓着手。 仓库管理员把人到了放丝袜的位置,“慢着点,别弄乱了。” 陈之安一看连独立包装都没,一扎一扎的,就只有肉色和黑色,拿起黑色看了看,尼龙材质的。 最后一口气买了两扎二十双两种颜色的丝袜和一双女士皮鞋。 女士皮鞋是按苗妙妙的脚码买的,明年送给她当毕业礼物,毕业后就不一定能遇上了。 皮鞋和丝袜就不给小红姐买了,在农村还是低调点好。 挑选完生活用品,算清账,骑着摩托车回家,到家把东西放好,做了一顿面条吃。 饭后把红皮鞋放到小丫头面前,“喜欢吗?” “啊…”小丫头惊叫的拿着红皮鞋,用衣袖擦了又擦。 “小哥,你怎么没给自己买?” 陈之安摇了摇头,“小哥,以后再买,你试试合不合脚。” 小丫头坐在沙发上脱了旧鞋子,掰着脚看了看,拍了拍脚底板才穿进新皮鞋里。 “很好,再长大一点都能穿。” 陈之安开口道:“那不就是买大了吗?” “不,小哥,小孩长得快,要大一点,不然穿不了多久就顶脚了,就浪费了。” 小丫头脱了新鞋子,踩在面前看了又看,接着说道:“真漂亮,放着过年穿。” 陈之安摸了摸小妹的头,“喜欢现在就穿呗,过年哥哥在给你买。” 小丫头抱着陈之安的手臂,“小哥,不要花那么多钱,你还要攒钱给我娶嫂子,我已经比很多孩子都过的好了。” 这一刻,陈之安发现小妹不光长大了还懂事了。 虽然小丫头从没给他惹过麻烦也听话,但这种懂事是明白事理的懂事,而不是单纯乖巧听话的懂事。 陈之安看了一眼时间,“你自己在家里玩,哥哥出去有事。” 小丫头摆摆手,“去吧去吧。记得,早点回家。” 陈之安溜溜达达出了干校,走到和苗妙妙约定的地方,她已经电线杆边等着了。 走到旁边说了一句,“老地方,走着。” 苗妙妙安静的跟在陈之安身后,进了山林后才说话。 要走到温泉的地方,陈之安先跑到温泉旁边的石缝里放上了稻草。 等苗妙妙走到陈之安的旁边,看见石缝里的稻草不自觉的脸红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带来的?” “好久了。”陈之安随口说道,拽出稻草铺在了一个隐秘又背风的地方,从兜里掏出黑丝递给苗妙妙,“换上。” 苗妙妙拿着丝袜闻了闻,“你哪里来的?” “买的咯。难道偷别人的?你穿上看好不好看。” 苗妙妙脱了鞋和袜子踩在厚厚的稻草上,脱了裤子换上黑丝袜。 自然的摆了几个舞蹈动作,“好看吗?我怎么感觉好羞。” “好看,我喜欢。”陈之安伸手把人拉到怀里…… “嘶~啦” 苗妙妙轻咬着嘴唇,说道:“怎~么~把~袜~子~撕烂了?” “丝袜~ 撕袜~ 本来就是用来撕的。” 苗妙妙躺在草堆上,翘着穿着黑色丝袜的脚,眯着眼睛舒畅的笑着。 傍晚,两人在山里玩够了走到马路上,天空下起了绵绵雨,昏黄的路灯映射出秋雨的绵密。 两人小跑在细雨中,没有牵手没有说话,就像两个陌生奔跑的躲雨人。 把苗妙妙送到学校门口,没有恋恋不舍的告别,甚至连再见都没有说,只有相视的一笑,然后各自离开。 一场冬雨一场寒,陈之安打了个哆嗦转身往家的方向跑去。 回到家,小丫头撅着嘴,“小哥,你还有家人没吃饭。” 小黑汪汪的叫了两声,小六也凑热闹的哇哇叫了一声。 “哎哟喂,这个家没我得散。”陈之安端出中午擀好的面条抖了抖。 “小哥,又是清汤面吗?” “陈小琳,说话得讲良心,什么叫又是清汤面?没给你放猪油吗?” 小丫头撅了撅着嘴,“哥哥,一点嘎嘎都没有。” 陈之安扭头惊吓的看着小丫头,装糊涂的问道:“小琳同学,嘎嘎是什么东西?” 小丫头得意的笑了起来,“小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了。呵呵。” 陈之安眼珠子咕噜噜的直转,“嘎嘎不就是鸭子吗?当我傻呀!” “哈哈,小哥,嘎嘎是肉肉的意思,我们班来了一个新同学,是四川的,她经常在她家门口吃饭对她妈妈说,妈妈,一点嘎嘎都没有。” 陈之安拍了拍胸口,“谁家啊?” “2号屋第一家。” 陈之安盯着小丫头仔细的看了看,没有撒谎,沉思了一会儿。 摇了摇头,小丫头要是跟他一样也挺好的,以后起码不用自己操心。 有缘成为兄妹,当哥哥的也尽到当兄长的义务,又何必纠结怀疑妹妹是不是穿越重生者。 是,等你成年后,咱们兄妹叱咤风云。 不是,哥哥也让你锦衣玉食,一生不为几两碎银发愁。 拿了一盒猪肉罐头出来,“小妹,你看这个嘎嘎怎么样?” 小丫头笑了起来,“那叫一个地地道道。” 第216章 大喇叭回城 下着雨的家属区格外清净,没有孩子的喧闹,没有在家门口乘凉聊天的人。 煮好面条关上房门,两兄妹吃着很多人都吃不上的猪肉罐头清汤面。 小黑不满的呜呜叫,在小丫头面前委屈的抽泣着。 陈之安一脚踹在小黑屁股上,“小妹别搭理它,它装的。 咱们新中国不准动物成精,它是在找死,我惦记它的皮大衣很久了。” 小丫头撅着嘴,夹了一坨罐头红烧肉丢在小黑饭盆里,“小哥,只给它吃一个。” 陈之安也夹了一坨丢给小黑,“狗东西,小六都能自己养活自己了,你丫还要人伺候。” 小黑对陈之安念叨它的话当耳旁风,尾巴得意的摇着。 一夜无话,天未亮。陈之安就出门去上学。 小丫头也已经习惯一个人起床洗漱,在吃点零食到时间在去上学。 日子一天天的过,说快不快说慢不慢,除了每月被朱红缨打劫一两次,学校生活平淡无痕,很快就到了寒假。 陈之安高兴坏了,第一时间就去鸽子市买了肉和骨头回家,冻在门口锁上由小黑看管。 松鼠小五是什么时候回家的,两兄妹都不知道,反正进冬了它就突然出现了。 西区工地基本已经完工,也不用在去监工,工作也回了印刷车间。 五七干校的锅炉厂供的暖那是杠杠的,陈之安穿着单衣惬意的在印刷车间翘着二郎腿,喝着茶。 “小孩哥,大门口有人找。”跑来通知他的门岗士兵嘿嘿的笑着。 陈之安把挎包里的带的零食全掏给了士兵,裹上大衣跟着到了大门口。 “二傻子,哥哥来看你了。” 陈之安假装没看见没听见,转身就往回走,艹他大爷的,新来的士兵全听见了。 “二傻子,陈之安,我是大喇叭呀!” 陈之安把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去他娘的优秀知青,那个眼瞎的评的,就这素质咋评上的? 停下脚步转身,微笑的说道:“大喇叭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 大喇叭把手里提着的网兜晃了晃,“专程带我媳妇过来看你。” 陈之安仔细一看旁边推着自行车还真有一个女的,长得很漂亮。 走到女孩面前,大声的喊道:“妹子,有啥想不开的,要嫁给大喇叭?你肯定是被他欺骗了,我带你去报官。” 女孩开口说道:“他么有欺骗额,额欢音他。” 陈之安狠狠的捶了一下自个的大腿,“你还说喜欢他。 妹子,你老家哪里的?有空我也去转转。” “陕北,米脂。”女孩开口说道。 陈之安狠狠的跺了跺脚,米脂婆姨,大喇叭居然还找的是个米脂婆姨,老天不开眼啊! 又看向得正得意洋洋的大喇叭,“你走吧!我不欢迎你。” 大喇叭上前一把搂着陈之安的肩膀,“我知道你羡慕,哈哈哈哈。” 陈之安带着两人回家,才进屋。 小丫头歪着头看了看,不确定的问道:“你是大喇叭?” 大喇叭点点头:“对对对,陈小琳你都长这么大了?” 小丫头掏了掏耳朵眼,“小喇叭呢?” “我没让他来。” “哦~那你也早点回去吧!” 大喇叭对小丫头说的话也不在意,蹲在地上摸了摸小黑。 陈之安拉着小丫头到大喇叭对象面前,“小妹,你猜这人是谁?” 小丫头撇了撇嘴,“反正不会是大喇叭的媳妇。” 陈之安叹了口气,“小妹,招呼一下大喇叭的媳妇,大喇叭就不用管了。我去把车间门锁了。” 小丫头惊讶的拉着女孩坐到沙发上,开口就说道:“姐姐,你长得这么漂亮,怎么能看上大喇叭?” 女孩真就跟小丫头聊起了怎么相中大喇叭的。 陈之安锁好车间的大门,拿出冻在门口的肉骨头放在炉子上炖着。 大喇叭看着满满一大锅的肉骨头,“二傻子,多了多了,吃不了这么多的。” 陈之安豪气的说道:“爷们儿不差这三瓜两枣吃的,来我家的客人都是吃饱喝好了才走的。” 大喇叭认真的点点头,“这话,我信。” 陈之安开口问道:“你怎么弄到回来的名额的?” “我媳妇家有人在知青办。”大喇叭毫不避讳的说了出来。 陈之安更加无语了,这都是什么操作啊?送媳妇还送回城名额? 只能忿忿的喊一句:“天道不公啊!” 大喇叭笑了笑,“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好,她的户口迁不进城里没有供应。” 陈之安想了想问道:“如果像我这样的娶女知青能行吗?” “双方愿意结婚肯定是行的。” “大喇叭,我的意思是,像我这样的城市青年娶女知青,女知青能回城吗?” 大喇叭想了想,“除非家庭特殊情况,如果家庭养得起,让知青直接跑回来都行。” 陈之安想着让小红姐直接跑回来,养她家辈子都没问题,可是没有户口什么都干不了。家庭特殊?可我这家庭也太特殊了。 大喇叭推了推陈之安,“你想啥呢?二傻子,下乡的知青就是仙女,你也别娶,你现在的条件,城里姑娘随便娶。” 陈之安摇着头说道,“有些事,你不明白的。”岔开话题问道:“你们吃米饭还是馒头。” 大喇叭笑着摇了摇头,“两样都是细粮,还有人敢挑剔吗?” 舀好面粉,大喇叭的媳妇挽着袖子主动的帮忙干起了活。 陈之安看着大喇叭笑道:“你说你是走了啥狗屎运,好事都让你遇上了。” 大喇叭叹了口气,“知青生活没有我信中写的美好,杂粮都不够吃。 要不是你给我寄的全国粮票,我又拿去捣换,又挣一些差价,真不知道这三年该怎么熬过来。” 陈之安取笑道:“你丫不是三天一顿酒五天一顿肉吗?” “唉,二傻子,不怕你笑话,第一年的后半年,我一顿肉都没吃上过。 一起的知青有很多更惨,他们连粮食都不够吃。” 陈之安笑了笑,“这不挺正常吗?农民种了一辈子地都缺粮,你们没种过地的知青能挣够工分吃饱才怪了。” 大喇叭自嘲的笑道:“在去当知青的路上个个都雄赳赳气昂昂,真以为是一片广阔天地,真以为自己会有一番作为。 很快现实就触不及防的扇了大家一个响亮的耳光。 天地够广阔,人却被圈禁在一个地方。” 第217章 分期付款 拍了拍大喇叭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回来就好。” “我没事。” 大喇叭说得很平静平淡,想来他的心不会那么平静平淡,梦想和现实总是背道而驰。。 晚饭,给大喇叭倒了一杯酒,开口说道:“大喇叭,今天酒只喝这一杯,多吃肉。” 大喇叭点点头,端起酒杯,“二傻子,我敬你,以后有事只管招呼。” 陈之安端起酒杯和大喇叭碰了一下,“别说这些,让你媳妇敞开了吃。” 大喇叭对她媳妇喊道:“媳妇。吃,别客气。” 晚饭后,把大喇叭和他媳妇送到干校大门口,看着两人骑着自行车消失在昏黄的路灯下。 才刚回到家,感觉家里有些寂静,不久前屋里还热热闹闹,现在只剩下小黑咔咔啃骨头的声音。 用勺子铲了一下锅里还在咕咕冒着热气所剩无几的肉骨头,想起大喇叭两口子大口吃肉时的场景笑了笑,知青的生活比他想象的还差。 收拾好碗筷,给炉子添上煤,放上烧水壶,坐在沙发上搓着手中的手把件。 “咚咚”有人敲了窗户玻璃几下。 打开房门翻了个白眼,“反贼。饭都吃过了你上我家来干嘛?我的收音机呢?” “今天家里来客人,多肉了?”陈友亮嘴馋的问道。 “亮哥。还有,快进来吃。”小丫头的声音响起。 陈之安回头看了一眼小丫头,笑了笑,走回炉子边,把才烧没一会儿的烧水壶提到地上。 对着陈友亮喊道:“把锅端到炉上来,馒头在碗柜的盆子里。” 陈友亮揭开放在碗柜旁边的铁锅看了一下,把铁锅端到炉子上热着,又拿了几个冷了的馒头扔在炉子上,坐下后说道: “来的人还不少,这么一大锅肉都要吃完了。” 陈之安摇摇头,“你猜错了,就两人,一个回城的知道和他带回来的米脂媳妇。” 陈友亮愣了一下,“米脂婆姨?返城知青?什么样的人物,这么牛逼?” “一个高中没毕业,没家庭背景,感觉不怎么着调的人。” 陈友亮听完陈之安简短重点的叙述一拍桌子,“赵建军他们仨简直就是废物米虫,我要断了对他们的援助,让他们从困境中崛起。” “呵呵。” 连个女人都拿捏不下,还妄言对付建军哥他们仨个。 “反贼,你不会把我家的收音机拿去讨你赌鬼老丈人欢心了吧?” “没有。在我家,你又不爱听,放你这儿都上灰了,你惦记它干嘛?” 陈之安笑了笑,“我家唯一的高科技电器,你说我惦记它干嘛?要不你给五十块钱卖你了。” “小孩,咱们兄弟谈钱是不是见外了,伤感情了。” “反贼,我那可是稀罕物,九九成新。” 陈友亮双手一摊,“没那么多钱。”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一时没那么多钱,可以分期付款,你看用三期还是六期,我推荐你用十二期。” “小孩,三期、六期、十二期,又有什么说道?” “三期就是分三个月支付收音机的钱,每月二十元,是不是有点苦难。 没关系,六期六个月,每月才十五元,最多影响你半年的生活水平。 十二期为什么说是推荐你选呢?因为一年中,你每月只需要付十块钱就行了,一点不会给现有的生活造成负担。” 陈友亮算了一下账,“小孩,你资本家的剥削手段都用到兄弟身上了,你心够黑的啊!” “反贼,你怎么说话的,别以为你是革委会主任就能乱扣帽子。” “收音机,是我家的对吧? “对。” “你想买对吧?” “对。” “你又一次舍不得拿那么多钱出来对吧?” “小孩,我是不是舍不得,是没那么多钱。” “反贼,那不重要。重点是你想买又没钱,我给你提供了多种购买方式,怎么能说是剥削呢?银行也不会白借钱给人,对吧?” 陈友亮琢磨了一下,“你说的挺对的,但是你这利息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你去银行贷款是不是有一堆要求。我对你有提要求,要担保了吗? 就凭咱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我就先把收音机给你试玩了这么久。 银行能凭兄弟感情先给你钱用了吗?傻子都知道,不能。 再说,我也没强迫你,你不想要还回来,我卖给别人。 你想啊!现货牡丹牌收音机,还不要票,拿去外面随便问一人,都不带犹豫就买了。” 陈之安说完起身倒了一杯白酒放在陈友亮面前,“亮哥,把第一期款付了。” “哦。”陈友亮掏出他藏钱的红包书,从里面扣了二十块钱出来,“我选三期。” 陈之安一把接过钱,“好嘞。亮哥,别想了,喝酒吃肉。” 陈友亮捞一个肉骨头“嘶哈嘶哈”的啃了起来,在喝上一口酒,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太费脑子,也不愿意去想了。 酒足饭饱,陈友亮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走了。回家还能听段评书。” 等人离开,陈之安烧好热水,两兄妹在一起泡脚。 小丫头在有点烫的水盆里,踩着陈之安的脚,“小哥,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觉吗?” “不能。你是大姑娘了,不能在跟哥哥一起睡觉了。” 小丫头撅着嘴,“都是借口,在老奶奶家我们还不是睡在一起的。” 陈之安笑了笑,“嘿嘿,我嫌你睡觉乱踢人。” “小哥,你尽说瞎话,我才不可能睡觉踢人,我睡觉可乖了,你带着我睡一晚呗?” 陈之安打了个哈欠,“把洗脚水倒了,可以考虑。” 小丫头让陈之安帮她擦干脚,站在等着端洗脚水去外面倒。 阁楼,小丫头抱着她的枕头挤到陈之安的被窝里,“小哥,是不是又要过年了?” 陈之安闭上眼睛困顿的说道:“小妹,别说话了,我要睡觉了。” 小丫头捏着陈之安的鼻子,“小哥,别睡,陪我说话,等我睡了你在睡。” 陈之安挣脱被捏着的鼻子,把下巴放在小丫头头顶上,一会就发出了呼呼的睡觉声。 小丫头缩了缩脖子,在陈之安怀里缩成一团,抱着哥哥的手臂也进入了梦乡。 第218章 大清早要吃饺子 清晨。 不是被第一束阳光唤醒的,是被冬天的尿憋醒的。 冬天,总感觉膀胱不够用。 看了一眼时间,穿上衣服,咚咚的往家属区公共厕所跑去。 “嗨,小丽姐,脚踝露在外面不冷吗?” 同事小丽披着大衣哆哆嗦嗦站在公共厕所外面等着。 “小孩,你还好意思说,你什么时候赔我睡衣。”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你有时间上我家,我给你量身定做。” “好呀!”同事小丽见有人出来,着急的跑了。 陈之安感觉膀胱快炸了,直接冲进厕所,看见小工在,大声的喊道:“小工,给你十秒钟擦腚滚蛋。否则……” “小孩哥,我烟还没抽完呢!”小工畅快的说道。 陈之安一把从蹲位上把小工拽了出来,“丫的,等你烟抽完,我都废了。” “小工,转过去。” “小工,你恶不恶心,对着我们擦腚。” “小工,头转去,对着我们拉不出来。” 同事们嘻嘻哈哈在厕所里吼着。 一分钟后陈之安排空了整个冬夜的负担,吹着口哨走出厕所。 走到排队的同事旁边,欢快的吹着口哨,“哥们儿,吃了吗你嘞?” “小孩,大清早找揍是吧?” “嘘~嘘……” “小孩,你丫闭嘴。”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笑,“哥们儿,你抽空去看看老军医,你丫尿频尿急尿不尽。” “嘭”赵校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脚踹在陈之安屁股上,“上完厕所就滚回去,搁这儿扯啥犊子?” 陈之安一看是赵校长,委屈的拍了拍屁股上的脚印,“嘘~嘘……” “小子,有种别跑,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赵校长在后面大声的吼道。 陈之安一溜烟跑回家,洗漱完,开始做早饭。 揉好面,炒了一锅肉沬哨子,用搪瓷盆装好,才慢慢的烧水煮面条。 赵校长走到门口嗅了嗅,“小孩,给我也煮一碗面条,大碗的,少了不够吃,浇头多放点。” “哦~那我把饺子包完,给您老煮面条。” 赵校长大声的喊道:“赵楠,来帮小孩包饺子,他家没个大人,你们也不知道帮忙他做饭。” “校长,别喊了,我煮面条,谁家大清早包饺子吃啊!” 赵校长呵呵的笑了笑,“那我可不管,谁让你说包饺子吃来着。” “让你嘴贱。”陈之安扇了自个一个嘴巴子,拿出留着做菜的肉沬,在门外柴火垛子上捡了棵大白菜。 掰了外面的叶子,咔咔切成细丝,用保温瓶里的开水烫一下,调好了饺子馅。 赵大姐走进屋里,带起一股雪花膏的香气,“小孩,闹什么幺蛾子,大早上吃什么饺子,还要上班呢!” “赵大姐,你敢去问赵校长闹什么幺蛾子吗?” “我爹啊?” “那不然呢!我都准备煮面条的,赵校长路过非得吃饺子。” 赵大姐摇了摇头,“我爹也是,越老越任性。” 陈之安看着一大团准备做面条的面团,“我还去抓个壮丁来,这么多,我不想包。” “去吧!去吧!抓个手脚麻利的女同事来。” 陈之安走到同事小丽家门口敲了敲门,才推门走了进来,“小丽姐,上我家包饺子去。” “管吃吗?”同事小丽抹着雪花膏问道。 “哎呀,别抹了,在抹也处不上对象,赶紧包饺子去。” 同事小丽忿忿的吼道:“是我没瞧上对方,你不知道别瞎说。” 带着小丽回到家里,赵大姐已经擀好了一些面皮,两人开始包了起来。 赵校长背着手进屋,看锅里的水开了,拿着包好的饺子煮了几十个。 “小同志们,你们慢慢包,不急。我吃了给你们领导说一声,你们晚点去。” 赵大姐撇了撇嘴,“爹,你去给我们请半天假算了。” “好,我批准了,咱们中午饭也吃饺子。” 陈之安笑呵呵的看着赵大姐,“咱们是不是还得和面啊?” 赵大姐无奈的笑了起来,“你去再和点面,咱们吃一天饺子算了。” 陈之安又揉了一大团面团,把小丫头也叫了起来。 小丫头洗漱完,捏着饺子好奇的问道:“是谁大清早的要吃饺子啊?” “咱们尊敬的赵校长呗!” “哦~赵爷爷啊,赵爷爷想吃必须包。” 赵大姐笑了笑,“他又没在你拍马屁他也听不到。” 小丫头摇了摇头,“才不是拍马屁,赵爷爷上次开会回来,还给我带吃东西了。” 等把包好的饺子放到屋外冻上,又煮了一锅。 四人端着各自的蘸料,吃得热火朝天。 吃完饺子,赵大姐和小丽都吃撑了,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陈之安熬了点山楂水,让两人喝,两人都死倔,宁愿难受一阵也不喝。 “小孩,你闲着没事帮我也改个睡衣。” 陈之安看着说话赵大姐,“都冬天了,夏天在改,行不行。” 赵大姐慢慢悠悠的回家翻出几套破旧的睡衣,回来拿着指着陈之安看哪些地方破洞了的。 陈之安不想动手,于是说道:“扔了算了,买新的。” “呵呵,你给我买呀?” “赵大姐,只要你不介意,我买就就我买,我不想用手一针一线的缝了。” “好,小孩。你下次进城就给我买,今天先把一件给我改了。” 陈之安瘪着嘴,“合着我钱也要花,事也要做,对吧?” 赵大姐呵呵的笑了起来,“对,你整天闲着,给你找点事做。” “谁说我闲着了?我没事做都在车间温习功课。” 赵大姐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喊道:“赶紧的,别逼我发火,余杭不在家,刚好可以拿你撒气。” “我不是小孩了,我已经21岁了。”陈之安极力的解释着。 赵大姐笑道:“那又怎么样,一点不耽误我捶你。” 陈之安无奈的拿出剪刀针线,做起了改衣服的活。 赵大姐拍了拍陈之安,“要大姐给你介绍个媳妇吗?” 陈之安摇摇头,“暂时没那个想法,等毕业了再考虑。” 赵大姐撇了撇嘴:“嘁~都是借口,不就是想多玩几年吗?” 陈之安看了一眼赵大姐,果然是过来人,一语道破天机。 转移话题道:“赵大姐,你给小丽介绍一个,她都老大不小了,在晚都成老姑娘了。” 同事小丽眼睛瞪着,“小孩,我还没满二十五岁。” 第219章 大哥的位置 陈之安闭上了嘴巴,相信赵大姐会说教的。 不出所料,赵大姐拉着小丽的手苦口婆心的说教起来。 “小丽~25不小了,好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小丽,相信姐姐的话,别找什么真爱了,都是话本小说里骗人的。” “小丽,也别挑了,在别人眼中,二十五六还没结婚的人,都是别人不要的。” …… 同事小丽瞪大眼睛,“赵姐,我有那么糟糕吗?” “也不是很糟糕,再过几年就说不准了。” 陈之安在旁边呵呵的偷笑,的确在这个年代二十五还没结婚,是有些糟糕,一般都是家庭不好的。 又听了一阵,好奇的问道:“咱们干校咋没人结婚?我席都没搂上过一顿。” 赵大姐笑了笑,“你个傻子,同事们的家都没在这儿,你搂啥席?” 同事小丽撇了撇嘴,“你没发现,现在就我一个人上你家玩了吗?” “对呀!我的单身女同事们都去哪儿了?” “都嫁人了,谁还上你家玩。” 陈之安皱着眉头,“她们太不够意思了,结婚都不给我发喜糖,我的零食都喂了狗。” 小丫头插话道:“小哥,发给你的喜糖都被我吃了,哈哈。” 陈之安愣了一下,“那我没送礼啊!” 同事小丽开口说道:“你一个小孩子送啥礼?你都没在学校。” “呃”陈之安无语了,大家都还把他当小孩看待。 中午,吃过饭。 赵大姐拿着改好的衣服回家,小丽坐到上班时间也走了。 陈之安去印刷车间溜达了一圈,回家做了几个清爽的素菜,等着几人来吃。 陈友亮也闻着味儿来了,和赵校长推杯换盏,喝舒坦了才回家。 隔天一早,在厕所排队的时候看见了凶凶的女同事。 “喂~姐们儿,听说你结婚了啊?” 凶凶的女同事少有的含羞笑了笑,“对啊。” “姐们儿,什么男人把你的暴脾气也挼顺了?” 凶凶的女同事嘭的就给了陈之安一拳,“你敢说我不温柔。” “呵呵,这就对味儿了。你老公也是这样才说你温柔的吧?” “小孩少管大人的事。”凶凶的女同事笑道。 陈之安又看向几个熟悉的女同事,“哼~你们没一个请我搂席的,我不跟你们玩了。” 几个女同事呵呵的笑了起来,都解释说只请了亲戚搂席。 陈之安咧了咧嘴,“你们这么简单的就把自个嫁了,连场婚礼都不办,婚纱也没穿吧?” “小孩,我们都是革命婚礼。” 陈之安微笑的说道:“不过,我还是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谢谢” “……” 上班时间,印刷车间,陈之安坐在办公桌前无所事事。 小屁孩们都在干嘛呢? 都不来找他玩。 一个人待着太无聊了,得弄点小玩意吸引小孩们来玩。 想了一阵,有了。 去修理值班室,找齐了要的东西。 在印刷车间里拿着刀,削了几把木手枪和一把木头的步枪。 装上自行车链条做的喷火口,回家拿了几盒火柴。 装上火柴头,傲气的假装从小孩们身边走过,在扣动火柴枪。 “啪”的一声脆响,立马吸引了小孩们的注意,再潇洒的吹一吹冒着青烟的枪口,别在后腰上回了印刷车间。 估计最多半个小时,小孩们就会来印刷车间门口转悠了。 结果才过去十分钟,小孩们就来了。 “让让…”李红星推开了堵在门口的小孩,大摇大摆的走到陈之安面前。 “小孩哥,把你的枪拿出来我瞧瞧。” 陈之安一本正经的忽悠李红星,说道:“干校不让带枪你不知道吗?” “对哦。”李红星扭看向门口的小孩们,“你们谁假传的情报。 来人。 给我拖出去毙了。” “不得了不得了,星哥好威风。”陈之安说着从后腰拔出火柴枪,顶在李红星头上。 李红星立马举起双手,“太军别开枪,我是大大滴良民。” “哟西。李桑,故乡的樱花开了吗?” “太军,树叶子都掉光了,哪来的樱花? 你是想要花姑娘,对不对? 我去给你抓来。” “啪”陈之安向李红星屁股上开了一枪。 李红星捂着屁股,嗷的一声嚎叫了起来,“奶奶,你快来啊,小孩哥朝我开了一枪。” 门口的小孩们哗的一下全跑了。 陈之安把火柴枪丢在桌子上,“别嚎了,假的。” 李红星把捂着屁股的手拿到眼前,“丫的,吓死我了,这么近都打不中。 哥。你枪法真臭。” 陈之安估计有小孩去叫李红星他奶奶去了,“你们怎么不来找我玩?” 李红星眼羡盯着桌子上的木头枪,“小孩哥,我这不是来找你玩枪了,我摸摸。” “摸吧。” 李红星拿起桌子上的木头枪,“我艹,真牛逼。” 还没过多久,李红星的奶奶火急火燎的带着护士抬着担架冲进了印刷车间。 扒开李红星的裤子就检查了起来,“大孙子,哪儿痛?” “老婶子,假的。我跟李红星闹着玩呢!” 医生奶奶扔下李红星,拧着陈之安的耳朵,“你想吓死我,当院长是不是?” “哈哈,老婶子,我这厂长也不比你的院长差。” 医生奶奶拿过李红星手里的木头枪,看了一下,“这玩意还能打响。” 陈之安拿过火柴枪,装上火柴头,扣动扳机,“啪”的响了一声。 “小孩,你自个做的吗?”医生奶奶好奇的问道。 “嗯~无聊做着玩的。” 医生奶奶眼疾手快的一把抢过陈之安手里的火柴枪,转手就塞到他孙子手里。 “大孙子,奶奶做主了,这把木头枪小陈哥哥送你了。” “哈哈,奶奶你果然是我亲奶奶。在给抢盒火柴。” “家里有,回去拿就是,不准点柴火垛子玩。” 李红星开口说道:“我就在这里跟小孩哥玩,他有现成的,你给我要,晚上回家还他。” 陈之安自觉的丢了一盒火柴在桌子上。 医生奶奶揉了揉陈之安的耳朵,“算你小子识趣,没让我多费口舌。” 等医院的人走后,李红星装好火柴头,“小孩哥,五七干校大哥的位置该让我坐了吧!” “哈哈,想当大哥你配吗?”陈之安说着从办公桌下面的柜子里拿了一把木头做的步枪出来。 “哇~”其他小孩发出惊讶的叫声。 “小孩哥,不带这么玩的。” 陈之安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兄弟们,都来领枪了。” 第220章 银鸡蛋 小孩们听见发枪,那叫一个兴奋,拿火柴枪和火柴后,玩着玩着人全跑了。 印刷车间对小孩们来说施展不开,外面才是他们模仿电影战斗的天地。至于外面的寒冷,小孩们是不怕的。 唉~大哥为了留住你们掏心掏肺,你们掏了大哥的心肺转身就离开。 陈之安叹了口气,独自坐在印刷车间待到下班。 隔天一早,八哥就从城里跑到五七干校找陈之安。 收好他带来的黄金,陈之安开口问道:“八哥你这么早来还有别的事吧?” “小孩哥,银子收吗?” 陈之安想了一下,“也可以收,但我只收大洋,银锭,碎银子不收,太麻烦了。” “百八十斤的银鸡蛋收吗?”八哥开口问道。 陈之安呵呵的笑道:“百八十斤的银鸡蛋?有那么大的鸡屁股吗?” “小孩哥,真的,那人说是他祖上阔绰的时候熔了银子做的,主要是为了防盗。” “你见着了吗?” 八哥摇了摇头,“确定要,那人才会拿出来。” 陈之安也觉得好玩,银鸡蛋听着就不错,关键还是百八十斤的大个银鸡蛋,要是价格不贵,买来以后臭显摆也不错。于是开口问道:“现在白银多少一克?” “4分钱的样子。”八哥不确定的说道。 陈之安估算了一下价格,一百斤也才两千块钱,差点被重量给唬住了。 开口对八哥说道:“买了。我按一克4分5厘收,你去谈。” 八哥嘿嘿的笑着问道:“大洋,银锭我也开始收了哦?” “收。” “好嘞。”八哥高兴的骑上自行车就往城里去。 陈之安笑了笑,给自己挣钱才有积极性,也转身回去办公楼逛了一圈,看有没有印刷任务。 知道没工作任务后,在后勤办公室跟同事们嗑着瓜子,聊了会天。 一连两天都没有银鸡蛋的消息,还以为黄了,也有没在想着了。 礼拜六,八哥下午又来了五七干校。 陈之安一到门口就看见,八哥一脸纠结的模样。 “咋了?” “银鸡蛋的事儿谈好了,不过鸡蛋有点多。” 陈之安笑了笑,“反正没我家鸡蛋多。” 八哥开口说道:“有十个银鸡蛋,要一起卖。” “多少?十个?都是百八十斤那么大个的?”陈之安也皱起了眉头,倒不是担心钱的事,而是交易的安全性。 “对啊!我已经见到一个了,像这么大个,圆溜溜的。”八哥用手比划了一下银鸡蛋的大小。 陈之安开口说道:“那一个一个的买呗?” 八哥无奈的说道:“那人要一次全卖,说了几天都说不通,死倔死倔的。” “不会是假的吧?”陈之安问道。 八哥解释道:“我看那个外面是真的,里面就不知道了,每个都切开就不好看了。所以我来找你,你自个拿主意。” 陈之安也纠结了,银鸡蛋切开检查,就跟碎银子差不多了,买来就没意思了。 要不。花两万多块钱赌一把? 虽然两万多块钱算天文数字了,但他陈之安赌得起。 思考了十多分钟,开口问道:“是在城里交易吗?” 八哥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在城里交易,城里风险太大,出现意外,想跑都跑不掉。” 城里交易,即安全又不安全,虽然在城里双方都不敢黑吃黑,但官家来了,人也难逃掉。 陈之安想了一下,“买了,约好时间地点通知我。” 八哥看着陈之安认真的问道:“确定好了?” “确定好了。” “好。那我现在就回去谈交易地点,一百斤一个,4分钱一克,你把钱准备好。” 陈之安点点头,“行了。你去和卖家商量交易地点。” 八哥又匆匆忙忙的骑着自行车走了。 陈之安回家进入空间,把钱数好,一扎一扎的捆好。 把手枪弹夹压上了子弹,拿着五六半步枪擦了擦,也压上子弹。 傍晚,八哥到干校找到了陈之安。 “小孩哥,谈好了,明早八点,城外。” 陈之安问清楚了城外的具体交易地点,让八哥回去了。 清早。天还没亮陈之安就骑着摩托车出了五七干校。 快到城外交易的地点,把摩托车收了起来,戴上瓜皮帽子用围巾捂好口鼻,把手枪装在大衣兜里。 看了看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在四周转了转,确定没有埋伏,才蹲在不起眼的地方等着八哥来。 八哥骑自行车到了交易的地方,看见捂得严严实实蹲在一旁的人开口喊道:“小孩哥?” “嗯。” 八哥把自行车丢到一边,“人马上就来了,四五个一起的,推着板车来的,我在路上遇见了,没打招呼。” 陈之安把手枪掏出给八哥看了一眼,“才四五个人,别怕。” 八哥嘿嘿的笑了起来,手伸到大衣里掏了一把王八盒子出来,枪把下面还系了跟红飘带,“你那个不行,打在身上都不痛,我这个才牛逼。” 陈之安咧了咧嘴,“嘁,小八嘎。” “小孩哥,你那个装几颗子弹?我这个可以装八发,比你那个多一发。” 陈之安鄙视道:“你干脆弄挺歪把子得了,那个火力更猛。” 八哥拿着他的王八盒子在大衣上擦了擦,“小孩哥。你那枪不行,听我的,换成我这种,你那个大衣都打不透。” “乌鸦,你少看点电影,电影是骗人。” 八哥撇了撇嘴,“你咋就不信呢?趁现在人还没来,你打我一枪试试,我都不带喊疼的。”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丫的,打中你,你就挂了,肯定没机会喊疼了哦。” 八哥得意的说道:“我买枪的时候刀枪侯都说了,我这个是经过战争考验过的,靠谱,是当官的最喜欢的世界名枪。” 陈之安笑着摇了摇头,又是被刀枪侯忽悠的,臭名也是名,也没错。 “乌鸦,你就没觉得你那枪特难看吗?” 八哥认真的说道:“这是救命的东西,好不好看不重要,靠谱最重要。” “这也是刀枪侯说的吧?” “对啊,我开始也觉得不好看,刀枪侯说系上红飘带,范就出来了。” 陈之安站起身,扭了扭腰,“人来了。” 八哥立马把枪别在前面的裤腰上,走到路边吹了个口哨。 板车离八哥还有一段距离就停了下来,上前一人开口说道:“八哥兄弟,钱带了吗?” 第221章 快乐的礼拜天 陈之安走到八哥身边,从挎包里几扎大团结出来。 “兄弟,不建议我上手验验钱吧?” 八哥笑了笑,从陈之安手里接过钱丢给上前交易的人。说道“我的兄弟也要验货。” “请便。” 陈之安走到板车边,一个一个把麻袋打开看了一下,又用手挨个抱了一下,感觉重量差不多后,等着对方数完钱。 交易的人数完钱,回到板车旁边,“兄弟,爽快,板车送你了。” 几人脸上抑制不住的笑着,嘀嘀咕咕的就走了。 陈之安把八哥该得的那份钱拿出来,“你也拿着钱走吧,马上就有车来接我。” 八哥拿着钱没数,一把装进挎包里,“小孩哥,我去给你收大洋了,那玩意嘎嘎多。” 陈之安笑道:“多给我收点银锭,特别是带字的。” “好嘞。你就瞧好吧。”八哥骑着自行车一溜烟消失在清晨的浓雾中。 见四周没人,银鸡蛋连板车一起收进了空间,取出摩托车,等了半个小时才骑着摩托车往城里去。 在百货大楼给小红姐里里外外挑了一身衣服,又买了两套女士睡衣。 去邮局寄了衣服和吃的东西,骑着摩托车往回走。 老远就看见提着一个包在等车的丽莎,把车骑到旁边,喊道:“嗨~美女打车吗?” 丽莎看着捂严严实实的陈之安,“你来得正时候,我正需要你。” 等丽莎坐上车,“姐们儿,去哪里?” “去上帝的温泉,女王的福音。” 陈之安开着车带丽莎回了海淀,把人带去了温泉。 丽莎看着陈之安铺好了稻草,也从她提的包里拿出了红酒,还拿一套白色的比基尼换上。 倒了两杯红酒和陈之安干了之后,泡到了温泉池里。 陈之安慢慢悠悠的品着红酒,看着女王沐浴。 “小孩哥,你快下来,我要向你祈祷。” 丽莎角色扮演得很认真,扮演了听话忠实仆人,又扮演了高傲自信的女王。 等两人的游戏结束,丽莎穿上了国外骑马的紧身裤,套上长筒靴子,外面穿上尼子大衣。 走到半道,陈之安心里又痒痒了,拉着丽莎亲吻了起来。 丽莎推开陈之安,假装逃跑摔倒在枯叶上,委屈害怕可怜,被她全演了出来。 “求求你~别打我~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嘿嘿~真的什么都答应我?” 丽莎装着委屈巴巴的说道:“是的。先生,请你吩咐。” 陈之安吩咐的丽莎都努力的配合完成了任务。 中午又把丽莎送回城里,回到家,饭都不想做了,感觉有点虚。 小丫头关心的问道:“小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哥哥在想做什么菜呢?” 小丫头嘿嘿的笑了起来,“那还想什么,必须口水鸡啊!” 连揉面都没力气了,还杀鸡那么麻烦是不可能的。 想了想说道:“小妹,你看小丽姐姐在家没有,让她来帮咱们做饭。” 小丫头点了点头,“小哥,我去叫了。” 没一会,同事小丽就被小丫头牵着手拽到了家里。 “小孩,你杀鸡都要我帮你,你是怎么好意思让一个女孩干这种活的?” 陈之安有气无力的说道:“小丽姐,口水鸡,你想不想吃,想吃就去杀鸡。” 同事小丽走到陈之安面前,摸了一下额头,“你今天蔫了吧唧的,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生病,你不懂,别问了,你去杀鸡,一会我吃饱喝足有力气了,赔你睡衣。” 同事小丽呵呵的笑了起来,“我给你们两兄妹把饭做了,要是收不到你赔我的衣服,后果自负。” 惬意的盘着手把件,躺在沙发上,等着吃饭的感觉真好。 等同事小丽把鸡杀好,拿了一根人参和半只鸡一起炖,另外半只做口水鸡。 几碗热鸡汤下肚,立马恢复了元气,他陈之安又是一条能战母老虎的好汉了。 饭后把新睡衣给了同事小丽。 小丽捧着衣服,“小孩,你真给我买衣服了啊?多少钱?我给你。” “好啊。十块钱,布票我就不收你的了。”陈之安毫不犹豫的说道。 小丽生气拿着衣服劈头盖脸的就招呼了陈之安一顿,“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样对女孩子,一辈子也别想找着媳妇。” 陈之安瘪着嘴,“不是你自己说给我钱的吗?” 小丽气呼呼的吼道:“气死我了,我说给,你就真要啊?” “给钱都不要,我又不是傻子。” 小丽更气了,把陈之安按在沙发上轻轻的捶了起来。 “小孩,你太讨厌了,本来我好感动的,现在牙恨得直痒痒。” 小丫头在边上呵呵的笑了起来,“小哥,你别逗小丽姐了,不然她下次不给咱们做饭了。” 陈之安肯定的说道:“小妹,你放心肯定不会的,只要有肉吃,小丽姐手脚一如既往的麻溜。” 小丽拿着睡衣在身上比了又比,“我去楼上试一下。” 小丽换好睡衣下楼,还没来得及问好不好看。 赵大姐一下就推门走了进来,一看小丽穿着睡衣,“呵呵,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你们这是成一家人了啊?” 小丽唰地一下脸红到了根耳,“赵姐,你瞎说啥呢!小孩赔我的衣服,我试一下合不合身。” “哦~合身。”赵大姐说着坐到了炉子旁边,看着陈之安问道:“你今儿进城了啊?” 陈之安起身把给赵大姐买的睡衣拿了出来,“赵大姐,你的。我以后再也不给别人改衣服了。” 赵大姐拿着衣服看了看,一把拉开挡在楼梯口的小丽,“别挡道,你那个不好看。” 赵大姐换好了衣服下楼和小丽的衣服比了起来,“小丽,我这是不是比你的好看。” 小丽撇了撇嘴,“我这个粉红色的才好看。赵姐,你的太艳红了。” “哼”两人同时哼了一声。 陈之安开口说道,“赵姐已婚深红色的适合她。小丽姐对象都找不到,我给她买粉红的招招桃花。” 小丽气呼呼的坐到旁边,拧着陈之安的耳朵,“你今天是成心气我似吧?” 陈之安拍开小丽的手,“你们赶紧去把衣服穿上吧!一会该感冒了。” 两人上楼换衣服,不知道在聊什么,嘻嘻哈哈的在楼上很久才下来。 小丫头把头枕在陈之安腿上,翘着小脚想着她的开心事。 第222章 年元旦 1972年,元旦。 许微提着个时尚的小包,很有范的站在陈之安家门口。 “就你一个人吗?我彬彬姐呢?”陈之安坐在沙发上,根本就没准备起身迎客。 “就我一个人,你不欢迎吗?” 陈之安笑了笑,“不是很欢迎。” 许微气鼓鼓的走进屋关上门,提着包准备打陈之安,看见小丫头坏笑的拉黑狗的耳朵,吓得立马放下抬起的手。 “小丫头片子,算你狠。” 小丫头笑嘻嘻的喊道:“许微姐姐,你空着手来的吗?” 许微开口说道:“你们都不欢迎我,我走就是了。” …… “你们两兄妹什么意思啊?好歹挽留一下我呀?” 陈之安笑了笑,“留你干什么?在我家蹭吃蹭喝吗?” 许微把包随手丢在沙发上,转身去找吃的东西。 “啊……这都是什么玩意啊?” 小丫头走过去拉着许微,“你别叫了,松鼠是我们家小五,乌鸦是小六。” 许微愣了一下,“松鼠在哪里的?我就就看见了只黑鸟。” “小五,出来。”小丫头喊了一声,松鼠从他的窝里探出脑袋在看了看。 许微惊讶的看着能听懂人话的松鼠,对着小丫头问道:“妹妹,能让小五出来玩吗?” 小丫头点点头,“许微姐姐,你抱我一下。” 许微抱起小丫头,看着小丫头把手放在松鼠窝的门口,松鼠顺着她的手臂就跳到了肩上。 小丫头把松鼠放在许微肩上,回了炉子边。 许微呆呆的站在原地,歪着头和松鼠对视,仿佛害怕说话的气息吹飞了松鼠,所以很小声很温柔的说道:“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松鼠一下蹦到了沙发上,又跳到陈之安肩上。 许微端着果盘回到炉子边坐下,剥了一个桔子,几口吃完又剥下一个。 陈之安拿了一颗花生递给松鼠,看着许微问道:“你怎么想着上我家来了?” “文工团到你们这里来演出,我就搭顺风车来了。” 陈之安诧异的问道:“你家住文工团家属院啊?” 许微摇了摇头,“你送我回家过的,你忘了?我跟李爷爷一起来的。” 小丫头激动的喊道:“小哥,快做糖葫芦,我们又去嘚瑟一下。” 许微嘴里吃着桔子,急忙说道:“我也要。” “不做。没我想看的表演。” 小丫头撅着嘴,“那只看表演多没意思啊!” 陈之安开口道:“那就连表演都不去看,反正外面冷得很。” 小丫头撅着嘴继续说道:“小哥,那客人来了总要杀鸡款待吧?” 陈之安小声的说道:“杀鸡就不用了,煮臊子面给她吃就很高待遇了。” 小丫头捂着嘴笑了起来,凑到陈之安耳边小声的问道:“小哥,你为什么不待见许微姐姐。” 陈之安抬了抬下巴,示意小丫头看许微吃桔子的模样,“小妹,你觉得一只鸡够她吃吗?” “呵呵,是哦!她家人真抠门,都舍不得买桔子给她吃。” 陈之安笑了笑,小丫头哪里知道,看似普通的桔子,却不是那么容易买到的,外面买的桔子,哪有他空间里拿出来的好吃。 “小孩,快去给我做好吃的,今晚我还要住在你家。” 陈之安看了一下时间,去门口的箱子里拿了一点排骨和肉出来,加上土豆红薯做了一个粉蒸肉。 小丫头和许微一起玩,两人一会好一会又吵架。 陈之安也觉得奇怪,小丫头跟来家里的人都玩得挺好的,只有和许微才会吵架。 吃饭也是,明明还有两人就是要抢一块肉,甚至是一块土豆。 夹了一粉蒸排骨放在小丫头碗里,“小妹,别跟许微抢了。” “嘿嘿,小哥,你别管。” 许微端起碗,对着陈之安说道:“我也要排骨。” “小哥,你不要给她夹。”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你们不吃就一边玩去。” “呵呵” “哈哈” 吃过饭,许微等陈之安收拾好碗筷,“走,咱们一起去看演出。” 看小丫头想去,拿了两个小板凳,三人一起去干校操场。 许微没去前面找位置,跟着陈之安坐在一起,抱着小丫头。 看到一半,又冷又没意思,许微和小丫头都不想看了,三人又回家。 回到家两人吵了起来,互相埋怨是对方怕冷不想看的。 陈之安缩在沙发的一角,无语的看着两人吵吵闹闹,盘着手把件。 小丫头也掏出手把件,在许微面前显摆道:“你没有这个玩。” 许微随意看了一眼,“小琳,你真埋汰,捡虫子玩。” “土老帽了吧!这是木头雕的。”小丫头得意的笑道。 许微歪着头看向陈之安,见他手里也有一个,开口道:“小孩,把你的给我。” 陈之安从兜里掏了一新的东南西北虫手把件丢给许微。 许微拿着东南西北虫看了看,激动的喊道:“我知道这是什么,我小时候玩过,它屁股会四处乱扭。” 小丫头把她的手串放到许微面前,“许微姐姐,你看我的是知了,一个爷爷送我的,你手里那个玩一段时间就光溜了。” 许微拿着小丫头的手把件搓了搓,“你这个真漂亮,我的为什么没有手链?” 陈之安叹了口气,又拿了一个手串丢给许微,“送你了。” 许微开心的捧着双手接住,“哈哈,我也有了。” 陈之安开口问道:“许微,你怎么没叫彬彬姐一起来。” 许微有些诧异的看着陈之安,“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彬彬结婚了啊?她没告诉你吗?” 陈之安皱了皱眉头,彬彬姐连结婚都不说一声,真有些让人伤心。 低着头想了一下,叹息一声,“没有~没有告诉我,什么时候的事?” 许微回忆的说道:“六月份。” “哦。” 许微好奇的问道:“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陈之安摇了摇头,“没有。” 许微问道:“那彬彬结婚,为什么不通知你去参加她的婚礼?” 陈之安无奈的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我的身份,我是黑五类。” 许微惊讶道:“你是黑五类?” 陈之安开口道:“对啊。所以你还是少来找我玩。” “我才不在乎你是什么人,只要我们是朋友就行了。”许微没有思量,很直接的就说了出来。 “谢谢。”陈之安还是很开心的,不管真假。 “陈之安你在家吗?”门外响起王芳芳的声音。 第223章 又少一个朋友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冬夜的寒气趁机涌入温暖的房间。 陈之安站在门内,看着站在黑暗里的王芳芳。屋檐下的阴影斜斜地切过她的身子,将她分成明暗两半。 她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圆润,比第一次来五七干校慰问演出遇见时成熟了许多。 那时她扎着两条麻花辫,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如今长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温婉。 少了初遇时的活泼,也少了些许青春的稚嫩。 “王芳芳同志,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陈之安没有准备请她进屋,所以站立在门口中间的位置,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一个普通同事。 王芳芳的嘴唇微微颤动,呼出的白气在寒夜里缭绕。裹着的军大衣,领子竖着,却仍挡不住寒风往脖子里钻。 “你今天怎么没去看演出,文工团排练了好多新剧,我演了新角色。”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冬夜的宁静。 陈之安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望向远处干校宿舍零星亮着的灯火说道:“去看了一会,天太冷就回家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院子里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仿佛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 王芳芳低着头不敢看陈之安的眼睛,手指在大衣袖子里紧张地绞在一起。 “你怎么不给我写信了?”这句话尴尬的从齿缝里挤出来,刚说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你妈妈不让我跟你一起玩。”陈之安嬉笑地说道,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王芳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错愕,“我妈?我妈怎么会认识你?” 昏黄的光照在陈之安的脸上,这才发现陈之安的脸也从小孩的样子变成了青年的模样。这两年,大家都变了。 陈之安笑了笑,那笑意有些深邃让人琢磨不透。“你妈拿着信上的地址来找过我了。” 陈之安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王芳芳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起了很久前母亲突然去文工团探望,想起母亲欲言又止的神情。 想起那些天母亲总是旁敲侧击地问她是不是在给什么人写信。 原来如此。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是坠入了冰窖。 “没给我添什么麻烦,你不用自责,回去吧!我就不请你进屋了。”陈之安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王芳芳突然觉得好委屈,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涌,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她慌忙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却越擦越多,顺着脸颊流进衣领,冰凉刺骨。 她又抬起衣袖胡乱擦了擦,转过头张着嘴深呼吸,寒冷的空气灌入胸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害怕自己会哭出声来,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陈之安看着王芳芳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缭绕,笑着摇了摇头,“想哭就哭吧!我是不会哄你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平淡的调侃。 王芳芳捂着嘴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这一刻她又想哭又想笑,更想扑到陈之安身上暴揍他。 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他不应该哄着我,安慰我、劝解我吗? 可偏偏是这样的直白,让她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 寒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添了几分冬夜的寂寥。 王芳芳慢慢站了起来,双腿因为蹲得太久有些发麻。 但是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哭笑了出来——笑自己的痴傻,笑这场可笑的相遇。 “我回去了。” 背对着陈之安说完,她脚步凌乱地往招待所的方向跑去。军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翻飞,像一只折翼的鸟。 陈之安一直站在门口,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它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缓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许久。屋子里炉火正旺,温暖如春。 唉~又少了一个女性朋友,聊什么艺术,还是聊柴米油盐的靠谱。 许微戏谑的看着陈之安,“哟哟哟,还跟文工团的女演员有联系呢? 看你这表情是被抛弃了啊? 给我说说你们没羞没臊的故事,让我开开眼界。” “不是你想的那样。”陈之安走到许微旁边坐下,“尖果儿,真想听咱们去被窝里,我仔细给你说说。” “好呀!你先给我把洗脚水打好,洗完我先去暖被窝。” 许微说着把她的鞋子脱了,敲着脚晃晃悠悠伸到陈之安面前。 陈之安立马躲到一边,“哎呀妈呀,都冒烟了,你想熏死我啊!” 许微掰着腿还闻了闻,“一点味都没有。” 又把袜子脱了挂在炉子下的铁条上,露着白嫩红润的脚丫子。 陈之安坐回沙发上问道:“你真在我家睡觉啊?要不你还是去招待所吧!有人传瞎话对你不好。” 许微赤脚蹬陈之安身上,“不用你瞎操心,去给我打洗脸水。” 陈之安给许微找了双拖鞋,拿了盆子兑好热水,“小妹,别玩,快来把脚洗了。” 小丫头撅着嘴,“我不想跟她一块洗脚,她太埋汰了,脚都冒白气了。” 陈之安把小丫头鞋脱了伸手摸了摸鞋子里面放在炉子边,“你看,你的也差不多。” 小丫头咯咯的笑了起来,“怎么我的脚也跟才上气的馒头一样?” 陈之安懒得回答小妹的十万个为什么,拿着毛巾等着给小丫头擦脚。 小丫头和许微在洗脚盆里,相互踩着对方的脚,弄得水花四溅。 无奈的把小丫头提溜起来,抱在怀里,给她把脚擦了放在沙发。 “小哥,我的脚还没泡暖和,还是冰的。” 还好只有一个妹妹,要是多有几个真不敢想象日子是什么样。 拿着小丫头的脚检查了一遍脚指甲,拿了指甲刀给她修剪好,让她穿好拖鞋上楼睡觉。 “小哥,我们在吃点宵夜嘛?” “对,还没吃宵夜,我们不睡觉,半夜会饿肚子的。”许微也跟着瞎起哄。 陈之安无语的泡了一把土豆粉条,连早餐也一起准备了。 小丫头得意的说道:“许微姐姐,我小哥做的酸辣粉可好吃了,你一会就知道了。” 许微撅着嘴,把脚搭在陈之安腿上,嗲声嗲气的说道:“小哥,给我也把脚脚擦了,人家想吃羊肉粉。” 第224章 心镜不同的两人 陈之安浑身冒起起了鸡皮疙瘩,不由自主的打了冷颤,“把舌头挼直了说话,跟个妖精似的。” 许微更过分的说道:“小哥哥,快给奴家擦脚脚啦!” “你还是别说话了。”陈之安捧着许微暖呼呼的脚,擦干了水渍。 试了试盆子里水的温度,加了点热水,泡完脚,土豆粉也泡好了。 倒掉洗脚水放好盆子,才煮了三碗粉,再加上一大勺肉沫臊子和香菜。 三人开心的吃完,小丫头的瞌睡也来了,一个乖乖的上楼去睡觉。 陈之安洗好锅碗瓢盆,许微还坐在沙发上搓着她的手把件。 “尖果儿,你睡楼上还是楼下?” “小哥哥,你不是要给奴家讲,你和演员的故事吗?”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来,哥哥抱你去睡觉觉。” 许微笑嘻嘻的说道:“来呀来呀来呀。” 陈之安一把拦腰抱起许微,感觉轻飘飘的,好奇的问道:“你多少斤啊?这么轻,以后多吃点,身上都没二两肉。” “臭流氓,你又占我便宜。来人呀!有人非礼我。”许微拼命的喊着,声音却小得只有陈之安能听见。 陈之安把许微丢在沙发上,撑着手居高临下的看着,“嘿嘿~尖果儿,你大声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许微笑嘻嘻把撅着身体,把脚蹬在陈之安脸上,“你这样子好坏啊!” 陈之安不要脸的深吸了一口气,亲了一下脸上的脚。 吓得许微立马收回了脚,脸颊潮红的坐了起来,把脸埋在腿上,双手抱着腿,“你怎么能这样,羞死人了。” 窗外,月亮悄悄躲进了云层,大地陷入更深的黑暗中。 陈之安上楼抱了一床被子和枕头,丢在许微身上,“你就睡楼下吧!” 回到楼上,坐在床边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一本书,里面整整齐齐夹着十几封信,每一封上都写着“陈之安同志亲启”。 最上面那封是王芳芳寄来的第一封信,墨迹已经有些褪色。 陈之安没有在打开读一遍的兴趣,把信放在桌子上,躺进不算温暖的被窝进入梦乡。 王芳芳一路跑回招待所,脚下的棉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推开房门,同屋的人已经睡下了,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问:“这么晚去哪了?” “出去走了走。”王芳芳轻声答道,摸黑脱下大衣,和衣躺在床上。 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浸湿了枕头。她想起两年前第一次见到陈之安的情景—— 那时文工团来干校慰问演出,她在台上跳《英雄儿女》,陈之安拿着糖葫芦做成的花送上台送给她,那是她演出以来第一次收到那么特别的礼物。 后来她开始给陈之安写信,起初只是普通的问候,渐渐地,字里行间多了些别样的情愫。 陈之安文笔很好,常常在信里给她讨论话剧和电影: 从舞台的背景到演员的服装,表情肢体动作,以及眼神都会细腻的描述出来。 她把这些信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熟记于心。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信突然断了。 她还以为陈之安所在的干校出了什么事,管理了通信。 又或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却从未想过是母亲从中作梗。 想到这里,王芳芳猛地坐起身来。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她想起母亲突然去文工团宿舍看的那个晚上对她说的话: “芳芳,你还年轻,不知道人心的复杂。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当时她不明白母亲话中的深意,现在终于懂了。 凌晨五点,下楼捅了捅炉子,看着快要熄灭的煤炭。拿起封信,在炉火前站了一会儿,把王芳芳寄来的书信全扔进了炉子里。 呼呼的火苗一下窜了起来,加了点柴火添了煤,把烧水壶放在上面。 “咳咳” 炉子里泄漏出的烟雾,让许微从梦入呛醒过来,瘪着嘴看了一眼,揭开厚厚被子,哐哐给坐在旁边的人两脚。 “你怎么这么讨厌,天都还没有亮,你就吵我。” 陈之安用手抓着蹬来的脚,暖呼呼的,立马用双手捧着。 许微被冰的双脚乱蹬,“你的手好冰啊,放到被窝里来。” 陈之安坏笑的把手放在许微的腰上,“真暖和。” 许微闭着眼睛,呢喃的说道:“没八点不要叫我起床。” 陈之安等手暖和了,把手拿了出来,帮许微掖好被子。 才打开房门,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小黑一下就冲进了屋,趴在了炉子边。 陈之安看了一眼,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一晚的积雪足有半尺厚。 走出屋,关上房门,拿着铁锹放在前面推着在前面开路,直到厕所。 上完厕所,使坏的把周围的积雪都铲到厕所门口堵着,没一会就堆了有半人高才满意的扛着铁锹回家。 在门口放肉的箱子里找了一条猪出来,洗干净,放在锅里和海带一起炖上。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陈之安打开房门笑了笑,装着没事人说道:“赵校长,啥事啊?” 赵校长拿起门口柴火垛子上的木柴,看了一下,有些大,扔下后说道:“你是不是吃饱没事做,用雪堵着厕所门口干嘛?” “校长,说话得讲证据,你不能看我起得早就冤枉我吧?” 赵校长鄙视的笑道,“你丫使坏也别留证据啊!你自己看,从你家到厕所就只有一条双脚宽的雪道。”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笑,“大意了。” 赵校长看陈之安傻傻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一会你去农场捉只猪到食堂宰了,代表咱们干校慰问文工团的同志。” 清晨,雪停了,干校银装素裹。王芳芳一夜未眠,眼睛红红的有些肿。 王芳芳早早起床坐在床上,撅着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不在焉的想着陈之安。 “芳芳,你没事吧?”同事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没睡好。”她勉强笑了笑,伸了伸腿。 上午不用演出,团长通知大家要去食堂帮忙做菜。 五七干校专门杀了头猪,做杀猪菜和包饺子感谢她们文工团的到来。 王芳芳跟着队伍来到食堂,远远就看见了陈之安。他正嘻嘻哈哈的跟食堂的厨师讨论吃饺子的事。 “哼~臭男人。果然一点都不靠谱,大早上还神清气爽的讨论,吃饺子该蘸醋还是蘸辣椒油。” 第225章 干校和文工团联欢 陈之安看见文工团的同志们来了,站在凳子上,声音响亮的说道: “文工团的同志们,大家早上好。 为感谢你们不畏严寒不怕辛苦的革命精神,也为你们千里迢迢下乡为我们五七干校带来了欢乐。 请允许我代表五七干校全体同志,向你们致以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诚挚的感谢!” 你们这一路风尘仆仆,顶风冒雪,把精彩的节目送到我们田间地头,把祖国的温暖送进我们心坎里。 你们带来的不只是一场演出,更是革命文艺的火种,是战斗的号角,是团结的力量! 在这样天寒地冻的日子里,你们坚持下乡演出,这种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正是我们要学习的榜样! 在这样天寒地冻的日子里,你们坚持下乡演出,这种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正是我们要学习的榜样! 你们的歌声,唱出了我们劳动人民的心声;你们的舞蹈,跳出了我们建设社会主义的豪情;你们的每一个节目,都让我们感受到了革命的激情和力量。 这声声锣鼓,唱出了我们的心里话;这台台好戏,演活了我们的新生活。 你们用文艺的形式,鼓舞着我们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奋斗,坚定了我们革命到底的决心! 让我们以你们为榜样,把这种不怕苦、不怕累的革命精神。 运用到我们的劳动和学习中去。最后,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 感谢文工团同志们的精彩演出!感谢你们为我们带来的欢乐和鼓舞! 希望你们在接下来的演出中再创佳绩,把革命文艺的种子撒遍祖国大地!” 文工团的同志们和在场的人,都鼓起了热烈的掌声。 陈之安抬起双手,示意安静,等安静后接着说道:“文工团的同志们,我们五七干校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特意宰了一头猪犒劳大家,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至于怎么个吃法大家说了算,煎炒烹炸,想怎么吃,都行。” 文工团的同志们更激动了,都叫嚷着各种菜肴的名字。 陈之安跳下凳子,任由他们吵闹,五七干校也难得有这么多欢声笑语。 赵校长拍了拍陈之安的肩膀,“大学没白上,进步很大,有那么点像干部领头人的意思了。” “校长,你看我还有半年就毕业了,是不是……” “闭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还不够,还要努力。” 陈之安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我不就想当个干部嘛!咋就这么难?” 赵校长无奈的笑了一下,踢了陈之安一脚:“你通知大家, 大家一起工作了几年,职工们也没有过一次集体聚会。 借着文工团的同志们也在,又能歌善舞,今天咱们一起热闹一次,让各部门安排好值班人员,其他人都来。 咱们一起做饭一起吃,一起唱歌跳舞,迎接新年! 陈之安跑去办公楼通知了各部门的同事,回家看锅里炖的猪脚。 唉~一头猪那够那么多人吃,不过氛围倒是全所未有的欢乐。 “小孩,你回来了,锅里的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弄。”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弄,熟了往嘴里塞呗!” 许微嘿嘿的笑了起来,“嘿嘿,我说的是怎么调蘸料,我想吃了。” “你不去玩吗?今天干校职工和文工团在食堂,开美食派对。” 许微摇了摇头,“不去不去,我就在你家呆着。” “好吧!你在家跟我妹妹玩,看着锅,别炖干了都不知道加水。” 许微大言不惭的说道:“知道了。我会做菜的。” 陈之安取笑道:“那你在做几个菜,我一会再回来。” 回到干校食堂,李将军背着手仔细打量了一下陈之安,又像几年前那样捏了捏他的肩。 欣慰的说道:“身体比以前结实了。” “李大爷,能不结实吗!天天跑操还经常武装训练,农忙还得下地干活。” 李将军高兴的问道:“你当民兵了呀?” “没有。我上工农兵大学了,课程里有军事训练。” “好小子,没看错你,这不就走出来了,好好干。” 陈之安笑着说道:“赵大爷,还是不让我当干部。” 李将军笑了笑,“你怎么还对当干部那么执念。为人民服务,不一定非要当干部。” 陈之安笑道:“不当干部怎么为人民服务?我现在就是人民,自己为自己服务不得劲。” 李将军捶了陈之安胸口一拳,“活该,谁让你当初不跟着我混的。” 陈之安岔开话头说道:“李大爷上我家吃去?许微也在我家。” “你家今天能有食堂的伙食好?” “没有。我家就炖了一只猪腿。” 李将军看了一眼食堂,立马就决定,“走,上你家吃去。” 陈之安和赵校长说了一声,带着李将军回了家。 许微得意的炫耀道:“李爷爷,我今天做了我最拿手的菜,一会你要多吃点。” 李将军看了一眼许微的拿手菜,“人老了,吃不了酸的。” “李爷爷,番茄炒蛋一点不酸,我还放了糖。” 李将军乐了,“小微啊,保健医生不让李爷爷吃甜食。” 陈之安把炖好的猪脚舀在小锅里放在炉子上,调了几个蘸水,拿了几头蒜放在李将军面前。 “小孩,你叫我上你家吃饭,不会酒都没安排吧?” 陈之安好心的提醒道:“李大爷,多吃肉,酒就别喝了,伤身。” “小孩,我不怕伤身,我怕伤心。” 陈之安给李将军倒了一杯散娄子,“就只喝这一杯,肉管够。” 李将军也不嫌弃散娄子,先嗦了一口,“小孩,客人上门,你不陪客人喝酒像什么话。” “就是,一点待客之道都不懂。”许微起身去把酒壶提到炉子边,拿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放了一杯在陈之安面前。 小丫头撅着嘴,“小哥,我想喝汽水了。” 陈之安把藏着的汽水拿出来,起开递给了小丫头。 小丫头拿着汽水开心的笑了起来,转头对着李将军说道:“李爷爷,欢迎再次来我家做客,我敬你一杯。” “小孩,你看看,你妹妹比你懂事多了。” 李将军说完哈哈大笑的端起酒杯和小丫头的汽水瓶子碰了一下,一口干了杯子里的酒。 接着又说道:“好闺女,记得要给喝完酒的客人斟酒,这是礼数。” 第226章 家的渴望 小丫头提起酒壶,陈之安立马帮忙托起酒壶,让小丫头帮李将军斟满了酒。 中午的阳光透过窗户为餐桌铺上一层暖色,饭菜的热气在光晕里袅袅盘旋。 李将军尝了一口带皮泛着油光的猪腿肉,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阳光下的湖面涟漪。 许微笑着说起最近的趣事,声音清亮,自然地为陈之安夹了一块肥肉。 就在这一瞬间,时空仿佛发生了奇妙的折叠。 看着老人慈和的面容,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李将军仿佛就是爷爷。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不同的色彩。 李将军此刻的微笑,就不是客套,而是看着孙儿时发自内心的欣慰。他慢条斯理讲述的那些老故事,就不再是闲谈,而是我们家族口耳相传的历史,是正一点一滴融入我血脉的根脉。他甚至不用再夸“这菜真好吃”,而会直接骂上一句,“陈实一点都不诚实,死在外面才好”。 陈之安的目光转向许微。在她身上,仿佛看到另一种可能性的投影——没有怨言的小姑,又或者是一位温柔体贴的嫂子。会在这个想象的家庭里,围绕着共同的“爷爷”,默契地布菜、倒茶,相视一笑间是只有家人才懂的默契。 这个由陈之安凭空构建的家庭剧,在推杯换盏间悄然上演,如此真实,几乎要让他信以为真。 直到李将军放下筷子,温和地说道:“小孩,人生的坎坷,就像这冬日的风雪,春天一到,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将军的话戳破了陈之安幻想的泡泡,把他拉回了现实。 陈之安恍然回神,微笑的点点头,放在炉子下的手却紧握后又松开,但对家的渴望是难以磨灭的。 也许,我们每个人都在寻找的,不仅仅是现实中的亲人,更是那种毫无保留的归属感。 每一个其乐融融的画面,之所以能瞬间点燃你的幻想,正是因为它精准地映照出了你内心对深度联结与家庭温暖的渴望。 这份渴望本身,就是生活送给你的一份温柔提醒。 它告诉你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也赋予你勇气,去在现实世界中构建属于自己的那份亲密与归属。 这个美好的午饭时间不是终点,而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开始。 陈之安坚定的认为他会营造出一个幸福的家,有小妹有妻子和孩子这就足够了。 对跑路的老登和老妈,就像这冬天的太阳——暖都不暖。 午后。 文工团要走,李将军要走,许微也要走。把人送到干校操场上车。 王芳芳从容的走到陈之安面前,伸出手,“陈之安同志,再见。” 陈之安嬉笑的双握着王芳芳的手,搓了搓,不要脸的小声嘀咕,“真滑溜,肯定抹的是友谊牌雪花膏” 王芳芳拽回手,瘪着嘴,“你连再见都不肯跟我说一声吗?” “再见。王芳芳同志。”陈之安郑重的说完,双手插进大衣兜里。 “芳芳,别聊了,要出发了。”文工团女孩们的声音响起。 王芳芳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什么,最后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小跑到车用货车后面,拉着同事的手,翻身进了车厢。 手扶着车门蹲在车厢里,默默的看着陈之安离开的背影。 汽车开出五七干校上了公路,王芳芳一直看着干校的方向,直到看不见。 陈之安回到上班的地方,打开印刷车间的门,把大衣挂在墙上,坐在椅子上抱着火柴枪。 “小兄弟们也该要来忽悠我的火柴了,这次一定要守好荷包,甜言蜜语才是世上最毒的药。” 正想着,一群小孩在李红星的带领下冲进了印刷车间,全都举着火柴对准了陈之安。 “举起手来,交出火柴不杀!”李红星带头大声的喊着。 陈之安把抱着的火柴枪装进抽屉里,还故意显摆了一下抽屉里火柴,合上抽屉挂上锁头锁好,拔钥匙装进兜里。 戏谑的看着小屁孩们,笑道:“你们李大哥都没给你们弹药,拿着烧火棍吓唬谁呢?” 小孩们都看向李红星。 有小孩开口对李红星问道:“李司令,现在怎么办?” 李红星踮着脚搂着坐在椅子上的陈之安,“小孩哥,支援我们一批弹药,等革命成功了,我让你当干部。” 陈之安咧着嘴,连小屁孩都知道他当不上干部,用干部来考验他了。 “多大的干部?” 李红星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让你当后勤科科长,专门为我们提供火柴。”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丫的算盘打得城里的听见了,果然不同家庭出生的孩子,说话思维都是有很大不同的,这么点大的孩子都会用官场那一套了。 “滚蛋,办公重地,闲人免进。” “小孩哥,你别不知好歹,科长不小了,要是你表现好,也不是不可以让你当处长,局长也是有希望的。” “哟呵~李红星你可以啊!行政级别你弄得门清,怎么听说你在学校,连爷爷的爷爷都分不清楚。” 李红星大声的吼道:“你都听谁瞎咧咧的,这么简单的问题,我能不知道吗?” “那你说说,爷爷的爷爷是什么人?” 李红星撇了撇嘴,“什么弱智问题?死人呗!难道你见过爷爷的爷爷?” “呃~你说得好有道理哦!李小兄弟果然大才。” 李红星得意的摇摇头,“承让承让。小孩哥,咱们都是五七兄弟,给兄弟们每人发一盒火柴。” 陈之安笑了笑,“回自己家拿去,反正现在家里又没大人。” 有小孩可怜巴巴的说道:“小孩哥,家里不让玩火柴了,把火柴都藏起来了。” “小孩哥,在给你一次机会,赶紧麻溜的把火柴拿出来分了。”李红星大声的说道。 “咋地?你们还能抢我不成,我一个扫堂腿,你们全都得躺地上。” “小孩哥。是你逼我的。”李红星说完就把裤子脱了。 “李红星,你敢在印刷车间拉屎拉尿,我告你奶奶去。” 李红星把衣服也脱了扔在地上,对着其他小孩说道:“你们去医院告诉我奶奶,就说小孩哥,扒我衣服裤子,把我扔到雪地里。” 小孩们相视一笑,一溜烟跑了。 陈之安歪头看着窗户外面,老半天没见一个小孩跑出办公楼。 第227章 凯丽姐探亲 李红星们这帮小孩都开始用计谋了。 拿了一盒火柴给李红星,让他去外面玩,对着看似空无一人的走廊喊道:“李红星,你是火柴藏裤裆里,是想独吞吗?” 喊完从里面关上印刷事间的大门,走廊里响起了李红星和其他小孩争吵辩解的声音。 没过一会小孩们又来敲门了。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打开了印刷车间的大门问道:“兄弟们,还有什么事吗?” “小孩哥,你有给李红星火柴吗?”小孩们七嘴八舌的问道。 “给了。” 李红星大声的吼道:“同志们,别相信小孩哥的,他骗你们的。” “兄弟们,我小孩哥有骗过你们吗?你们看我清澈的眼神,大学生不骗小学生。” 有小孩喊道:“小孩哥,李红星不交出火柴怎么办?” 陈之安清澈的眼神坏笑了起来,“不交就拉出去用刑,老虎凳辣椒水没有,就用冰溜子和雪球塞满李红星的裤裆,他就老实了。” 一群小孩吱哇乱叫的拽着李红星就往外面去。 李红星还学着电影里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喊上几句电影里的台词。 坐在窗边看着在外面雪地里打闹的小孩们,你们的童年是快乐的。 可惜我的青春没有你们那么快乐,还好它一去不复返。 陈之安整天跟小孩们厮混,不是挑拨离间就是零食和自制玩具诱惑。 小孩们也整天陪着小孩哥上下班,偶尔充当通信员的角色,给印刷车间运送印刷品。 1972年2月13号,清晨。 陈之安去干校大门口看是谁大清早就来找他,才到大门口就听见一声清丽的声音。 “弟弟。” 陈之安呆愣愣的看着叫弟弟的人,她身体笔直的站立,头上戴着配有红五星的军帽,里面的军装有红领章,外面披着军大衣。 “凯丽姐?” 陈之安不确定的喊道,眼前的人像胖子的姐姐徐凯丽,但和他记忆中几年前的徐凯丽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再是青春靓丽的学生模样,而是眼神带着坚毅果敢,站姿挺拔干练的成熟女军人。 徐凯丽眼神变得柔和,微笑着问道:“之安弟弟,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没有没有。凯丽姐,你这样子我不敢认啊!” 徐凯丽仔细打量了一下陈之安,跟以前没多大变化,没有魁梧的身材,眼神还是那样明亮,像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还是像她看过的小说画本里书生的模样,让人感觉手无缚鸡之力,但有些许文采。 “弟弟,快带我去你家。” “哦~好。” 陈之安带着徐凯丽在门岗登记完,一路无言的领着回家。 徐凯丽打量了一下陈之安的家,干净整洁,家具齐全。 “小琳呢?” 陈之安嘿嘿的傻笑了一下,大声的喊道:“陈小琳,麻溜的起床,家里来客人了。” 徐凯丽开心的笑了起来,玩笑的说道:“弟弟,还好你没长变样,要是变成我亲弟弟那样,我就不喜欢你了。” “凯丽姐,你别站着了,坐呀。” 徐凯丽坐在沙发上,上半身依然保持着笔直,眼睛盯着站在楼梯上还没认出她的小丫头。 “啊~凯丽姐姐,是你吗?”小丫头大声的惊呼出声。 “小琳,快来让姐姐好好看看。” 小丫头兴奋跑到徐凯丽面前,两人叽叽喳喳的聊起了天。 陈之安把羊肉拿出来放在炉子上炖着,又宰了一只鸡。 小孩们去印刷车间见没开门,都堵到了他家门口。 “小孩哥,你家来贵客了吗?还宰鸡,要我们帮忙吗?” 陈之安拿了一包火柴出来,“今天家里有客不能跟你们一起玩了,火柴,你们拿去分了,顺道去给我打听一下有印刷任务没有。” “好嘞,小孩哥。” 李红星歪头看了一眼屋里,“小孩哥,那姐们儿,是你相亲对象吗?” 陈之安扯着李红星的后领脖子,把人提到一边,“不是。滚蛋,别给扎刺。” “嘿~屋里的姐们儿,你和小孩哥的婚事我们兄弟不同意,除非你带我们进城下顿馆子。” 徐凯丽笑呵呵的走到门口,“弟弟,这些小孩咋说话这么好玩呢?” “天天跟着我,能不好玩。”陈之安说着把盆子推到一边,“兄弟们,帮我把鸡毛扒干净,每人给你们发一颗手榴弹。” 小孩们一下围着盆子扯起了鸡毛。 陈之安进屋找了一张堆废报纸出来,稠了点浆糊,把炮仗外面糊成手榴弹的形状。 徐凯丽笑了笑,“弟弟,我帮你。” 三人在屋里给小孩们糊假手榴弹,小孩们在门口帮忙扒着鸡毛。 陈之安拿着糊好的手榴弹,点了一个扔在院子里,嘭的一声炸起满天纸屑。 小孩们嗷嗷的叫了起来,一个个拼了命扯着鸡毛,想早点干完扒鸡毛的活,拿到玩具。 徐凯丽看着开心的陈之安笑了笑,“弟弟,过几天上我家一起过年?” “凯丽姐,我大年初二上你家,让胖婶给我多做点好吃的。” 徐凯丽点点头,“好,你现在在这里工作怎么样?” 陈之安笑着说道:“很好,学校推荐我去读大学了,六月份就毕业了。” 徐凯丽惊讶了,“弟弟,你上大学了,真好,毕业是不是会分配回城里工作。” 陈之安摇了摇头,“还回这里,我和小妹都喜欢这里,这里没外面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徐凯丽想了想,“待在这里也好,有升职的可能吗?” “升职有可能,但想提干部有些困难,政审过不了。” 徐凯丽认真的说道:“没事,等以后我照着你。” “凯丽姐,你提干了吗?” 徐凯丽点点头,“中尉。” 陈之安愣住了,“四年就中尉了?” 徐凯丽笑笑,“姐姐现在也是某军官学校毕业的,不过是文职中尉,没兵。” 陈之安哈哈大笑,“凯丽姐,你一个女孩子,别想带兵的事,只要军衔够高,带再多兵的也得向你敬礼。” 徐凯丽自信的说道:“弟弟,我五年后肯定能升校官,过完年又要去学习了。” 陈之安赞叹道:“凯丽姐,你太厉害了。” 徐凯丽开心的眯着眼睛,“弟弟,你是不是缺钱花?” “没有啊?谁说的?” “我亲弟弟胖子说的,说你欠他钱不还。” 第228章 又一年 死胖子到处坏我名声,不就借他两百多块钱,没还。至于熟人都要告诉一遍吗? “凯丽姐,你别听胖子瞎说,我压根就没借过他钱。” “弟弟,你要缺钱了,给我写信,我寄给你。” 陈之安挠了挠头,“不用,我要真缺钱了就找胖婶借,你的工资估计还没我工资高。” 徐凯丽撇了撇嘴,“你也太看不起姐姐我了,你有五十块工资吗?” “没有,但快了,等我大学毕业就有了。” 陈之安一边和凯丽姐聊着天,一边做菜,到吃午饭时候做了一桌子菜。 徐凯丽拿着筷子,纠结的喊道:“哎呀,弟弟,这么多好吃的,我该怎么办,我要先吃哪一个呢?” 小丫头夹一片满是红油的口水鸡,放在徐凯丽碗里,“凯丽姐,当然是先吃口水鸡,开开胃咯。” 徐凯丽吃完小丫头给她夹的鸡肉,“还是跟我记忆里的一个味道,我都想念了几年了。” “凯丽姐,慢慢吃,多吃点,咱们坐着吃一天都可以。” 吃过午饭,徐凯丽躺在沙发上,“好饱,好撑,好满足。” 看凯丽姐撑得难受,煮了点消食的山楂水,让她喝了点,才舒服多了。 徐凯丽看了一眼手表问道:“回城的公共汽车是几点?” “凯丽姐,就在我家玩,过年我送你回去。” “你家有地方给我住吗?有,我就玩到明天在回去,但是你要给我做蛋卷吃。” “有住的地方,我休息一会就给你做蛋卷。” 陈之安嘴里说着休息一会在做,但身体立刻行动,熬化了大白兔奶糖,兑上面粉鸡蛋,放上大铁锅立马做起了蛋卷。 凯丽姐和小丫头还像以前在四合院一样,守在旁边,等蛋卷出锅,不等冷却变脆就忍不住吃了起来。 一整天都在吃各种简单却在这个年代难得的美食中度过。 隔天一早,凯丽姐要回家,陈之安打包好了水果和酥脆的蛋卷,让凯丽姐带回家。 送走凯丽姐,陈之安回到印刷车间坐在椅子上数着自己有几个朋友。 好像不多,同龄的朋友只有胖子一个,凯丽姐和小红姐,建军哥他们更多都是把他当弟弟看待。 其实也不错,有一群哥哥姐姐也很好,比唯一的朋友还四处坏我名声好很多。 几天一晃就过去,到了春节。 干校一如既往的变得寂静,同事们人不少,但终究没有把干校家属区当成家,只是工作后歇脚的地方。 带着小丫头口中的一家子傻子,拿着春联礼品走水渠去老太太家过年。 老太太站在院子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水库的方向,直到看见她陈家的大黑狗出现在视野里,才露出了笑容。 小黑跑到老太太身边摇着尾巴转了个圈,汪汪的叫了两声。 老太太慈祥的笑着摸了摸狗头,“知道了知道了,给咱家小黑买了大骨头,一会就能吃上了。” “老奶奶,我们来了,新年快乐。”小丫头还没到就大声喊了出来。 老太太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急忙上前喊道:“小琳你别跑,跟着哥哥慢慢走,别摔了。” 小丫头跑到老太太身边扶着她的胳膊,“老奶奶,别担心,我稳当着呢!” 老太太给小丫头整理了一下头发,“长头发了,这才像陈家的小小姐。” 小丫头撅着嘴,“我小哥每次给我洗头都嫌弃,要拉我去剪头发。” 老太太呵呵的笑着,“别怪你小哥,他一个男孩子带着你也不容易。” “我知道,我没怨我小哥,都怪陈实那老登,生了孩子不养,祝他一辈子孤寡。” “呃~你都跟谁学的这些词,大家闺秀不要说这些。”老太太愕然的笑道。 小丫头笑嘻嘻的摇了摇头,“我小哥来了。” 陈之安扛着个麻袋走到院子路口,喘了口气把麻袋拿进了屋。 老太太指着乌鸦问道:“小六都长这么大个了。” “是不是像只黑色的鸡?”陈之安笑着反问道,挎包里的松鼠探出个小脑袋出来看了一眼,立马又缩了回去。 老太太高兴的喊道:“家贼今年也又回来了。” 陈之安把松鼠掏出来放在炕桌上,找出春联摆在炕上。 “老太太,今年这春联是不是字更漂亮了?” 老太太诚恳的说道:“看着是不错,但我也没读过多少书,说不出好坏,反正看着气派。” 小丫头插嘴道:“这是邋遢爷爷写的,他是教授。” “教授是个什么官?”老太太不明白的问道。 陈之安笑了笑,“教授不是官,文化人拔尖的称呼,相当于状元秀才类似的名头。” 老太太高兴的点点头,“浆糊我都稠好了,贴上。” 陈之安到门口把去年的春联刷了水揭了下来,贴上新春联,回屋惬意的躺在炕上。 老太太把菜摆上桌,又去煮饺子,小黑已经啃上了大骨头。 小丫头拿出鞭炮,“小哥,是不是可以放鞭炮了?” “走吧,我去给你找根竹竿先把鞭炮挂上,一会饺子出锅你就可以点了。” 等了一会,饺子出锅,小丫头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又一个拼凑的团年饭开吃了。 他们陈家想来永远都不可能,开开心心的聚在一起,吃一次团年饭。 陈之安摇了摇头,甩掉负面情绪,开心的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四仰八叉的躺在炕上,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老太太笑呵呵的坐在炕上教着小丫头绣花,不时的看一眼陈之安。 大年初一,烦人的小表弟把陈之安从梦中弄醒。 “哥,炮仗呢?” 陈之安睁开眼睛,打着哈欠从挎包里拿了一把火柴枪出来。 “拿去玩,别烦我,我在睡一觉。” 还没睡着,屋里就响起了火柴枪的啪啪声。 小表弟一把掀开陈之安的被子,“哥,你给我的枪被我爹抢了,他不给我玩。” “我有啥办法?找你妈妈去,别烦我,给我把被子盖上。” 小表弟瘪着嘴,“你再给我一把枪。” 陈之安指着放在地上的麻袋,“里面有一盘炮仗,全给你了。” 小表弟跳了起来,“哥,你娶媳妇的时候,我去给你背嫂子。” 陈之安翻了身把被子裹在身上,“滚蛋,多事。” 小表弟嘎嘎的笑了笑,跳下炕,把麻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全摆在炕上。 第229章 小表弟 小表弟一边拿还一边嘎嘎的笑,拿不同的东西发出的魔幻笑声也不同。 陈之安无奈的抱着被子坐了起来,“小子,你成心的吧?” “咋滴,你找茬啊?”小表弟不服的喊道。 “你再瞅我一个试试,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小弟摇头晃脑的喊道:“瞅你能咋滴?你来揍我呀!” 陈之安把被子叠上放在炕头的柜子上,下地穿在鞋子,看小弟把头埋在麻袋里找东西,抬腿轻轻一脚就把他踹了进去。 小表弟头埋麻袋里,“爹,你儿子让人揍了,你管不管?” 小姑父笑道:“活该,谁让你瞎嘚瑟的。” 小表弟从麻袋里出来,立马就去厨房里告状,把小姑拉了进屋。 小姑拿过小姑父手里的火柴枪,塞到他儿子手里,看着陈之安问道:“之安,今年是不是就大学毕业了?” 陈之安点点头,“六月份。” 小姑呵呵的笑了起来,“这下可是大学生了,以后说不定能当个领导。” 陈之安笑了笑,“领导就甭想了,排队都轮不上。” 小姑叹了口气,“真可惜,不是被成份拖累,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要是成份好,我就不可能那么早工作,说不定现在在某个偏远的地方当知青呢!” 小姑开口道,“唉~想想也是。当知青可没你现在好。” 中午,带着小姑一家回了五七干校,拿上给她准备的东西,把人送到大门口。 小表弟抱着陈之安的腿,“哥,我就在你家行不行,我想不走啊。” 陈之安笑了笑,“我家还有啥,值得你留恋的?” “哥啊,你家跟供销社一样,我舍不得走。” “吃的零食不都给你一份了吗?” 小表弟认真的说道:“你家好玩啊,跟动物园似的。” 小姑父一把提小表弟的衣领,“走了。” 小姑一家要骑自行车离开,小表弟还一直回头看着,恋恋不舍的样子。 陈之安开口说道:“要不你在我家玩一天,明天让人去胡同接你。” “好呀好呀!”小表没半点犹豫,急忙喊道。 小姑好奇的问道:“之安,你明天要回去吗?” “嗯,明儿我一早就进城,晚上才回这里,你们随便什么时候去接他都行。” 小姑父一下把坐在自行车横杠上的小表弟放在地上,“终于可以放松一天了,之安,他不听话你就揍,别客气。” 小表弟立马就往五七干校里面跑,就怕他爹妈后悔了。 陈之安笑了笑,“你们走吧。我也得回去盯着点。” 回到家,看见小丫头和小表弟在拆小鞭炮,嘱咐了一句:“小心点”后开始生炉子里的火。 把晚饭做好,两人不知道跑去哪里玩了,都不知道回家。 等到快天黑,两人提着两大串冬眠的田鸡回家。 “哎哟喂小妹,你咋想着带他去挖田鸡了。” 小丫头笑了笑,“是小黑挖的。” 陈之安一看两大串田鸡起码四五斤,扔了又可惜,无奈的清理出来又加了一个菜。 好在小表弟吃饭不需要人在管,一手拿着馒头,一手拿着筷子,“哥,这田鸡肉好吃,就是太辣了。” “太辣了,你就别吃了。” “那不行,你们家的饭好吃,我得多吃点。” 陈之安笑了笑,“吃饱就行,别吃撑了。” 小表弟点点头,“知道了,哥,再给我夹一个肉骨头冷着。” 一顿饭吃完,天已经漆黑一片,陈之安坐在沙发上有些无聊,周围的邻居都没在家,家属区寂静得像荒郊野外。 隔天一早,把摩托车上的塑料布揭开,用火烤了烤发动机,哐哐的踩了起来。 摩托车发动起来,进屋叫两人拿上东西出发。 小黑和小丫头坐在挎斗里,陈之安肩上站着小六,小表弟强烈要求坐在前面。 陈之安慢慢悠悠的骑着摩托车进城,小表弟一路都在嗷嗷叫。 到了四合院,胖子已经坐在大门口的门墩上等着了。 “胖子,不用在大门口接我。” 胖子看陈之安骑着摩托车肩膀上还站着只大鸟,心里很不爽,“二傻子,你就嘚瑟吧!小心被拉去批斗。” “嘿~你这胖子,嘴真臭,揍你丫的,你全家才是傻子。” 胖子开口问道:“你是谁家小孩?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在咋咋乎乎我让小黑咬你。” 陈之安喊道:“到地儿了,下车。” “哥,这是要去谁家啊?” 陈之安指了指胖子,“上他家蹭顿饭。” 胖婶听见动静立马跑了出来,“之安,咋这么早就来了。” 陈之安解释道:“干校人都走光了,太清静了,就早点来了。” “胖婶,你快来提东西啊,好重。”小丫头在外面用力的拽着车兜里放的东西。 胖婶啪啪给了胖子两巴掌,“去帮小琳提东西,跟个傻子似的坐着不知道动一下。” 胖子咧了咧嘴,“你早上才说我是捡来的,要干活你就把我当你儿子了啊?” 胖婶毫不客气的说道:“呵呵,你误会了,老娘把你当扛大包的力工使唤。” 胖子生无可恋的抱着手,气愤的喊道:“二傻子,还钱,都翻年,你好意思吗?” 胖婶拿着大门后面扫院子的大扫把,“徐胖子,大过年的,你又要整幺蛾子是不是?” 胖子嘿嘿的笑了起来,“胖妈,咱们有话好好说,凡事总得讲个理儿吧?” “老娘的拳头就是道理,赶紧去帮忙。” 胖子悻悻的站了起来,把东西提进了屋里。 小丫头带着小表弟进了大门,直接往后院跑去。 陈之安进屋跟徐叔打了招呼,站在前院看了一眼,虎哥一家应回乡下去了。 “二傻子,你说大喇叭是不是走了狗屎运?” 陈之安看了一眼问话的胖子,“羡慕了?” “唉~真羡慕了。你说我徐凯旋,能文能武,咋就没有美女爱上我呢?” 陈之安耻笑的问道:“你会啥文?你会啥武?别的咱就不说了,你先给我来个劈叉或者空翻都行。” “二傻子,你是真傻了,干仗的时候谁看你劈叉空翻,整的花里胡哨的,还不是一拳撂倒。” “呵呵,但美女就喜欢花里胡哨,越花里胡哨越喜欢。” 胖子撇了撇嘴,“那样的婆娘不要也罢!” 陈之安笑了笑,“胖子,借我五块钱呗?等开学补贴下来了还你。” 第230章 最后一学期 胖子微笑着的脸立马变得淡然,然后干脆利落的转身回家。 把家三个院子都看了一下,带着两个小孩回了胖婶家。 徐叔让陈之安坐在他旁边,酒杯里已经倒满了酒。 胖婶端上桌了最后一道菜,是专门给陈之安做的,还特意放了很多辣椒,她知道陈之安爱吃辣的。 陈之安陪徐叔喝着酒,凯丽姐和胖婶都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不停给他碗里夹菜。 吃过午饭,几人像某年一样,去外面逛了一圈,感受了一下春节的气氛。 外面比几人想象中的还要冷清,没有花团锦簇,没满道的红灯笼。 几人都有些失望,路过一家照相馆,见还在营业,几人拍了一张合影后,回了四合院。 傍晚,小姑来接走了小表弟,陈之安也带着小丫头回了干校。 仿佛每年二月都比其他月份过得快,也不知道是不是少了天数的原因。 三月。 北方的清晨依然带着凛冬的余威,呵出的白气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陈之安裹紧了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棉袄,踩着尚未完全融化的残雪,不情不愿地踏上了通往学校的路。 没有想象中的春暖花开,只有上学人沉重的脚步和更沉重的心情。 唉~上学就想睡觉,有时间的时候又睡不着。 小孩们不想去上学,有可能是没玩够,也有可能是寒假作业没写完。 陈之安不想去上学的原因是起得太早,回家太晚,吃不好饭。 不过一想到几个月后就毕业了,还是心情激动的咬牙坚持。 教室里的炉子刚生起来,煤块半死不活地燃着,吝啬地释放着一点微薄的热量。 陈之安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刚在座位上摊开新发的书,就被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截住了目光。 心猛地往下一沉,化身女匪的朱红缨又来了。 朱红缨穿了一件半新的红袄外套,辫子梳得比平时更利落,眼神却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带着点蛮横的亮光。冲着陈之安勾了勾手指,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开学才过一个礼拜,陈之安又被女匪朱红缨堵在了墙角。 该来的还是来了,陈之安摇头叹息了一声。 朱红缨拿着写好的借条,“班长,你想我没有,我在家也想你了的。” 朱红缨语气里带着调侃和和认真之间的调子,“我在家可想你了的。”这“想”字背后是什么意思,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陈之安看了一眼借条上的金额,那纸上用蓝黑墨水写着几行还算工整的字,最显眼的就是那个用数字和大写标注的金额——伍拾圆整。 陈之安的目光掠过那个刺眼的数字,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把背往后一靠,抵住了冰凉的墙壁,带着几分誓死不从的意味,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看我全身上下,能值几个钱?干脆你找根绳把我捆了,直接拿去卖了吧!” 朱红缨笑呵呵的上前一步,伸出两根手指,熟练地捏住陈之安一边脸颊,轻轻扯了扯。“还是那么滑溜,过年油水挺好啊!” 朱红缨调戏完良家少男,拽着陈之安的皮带,“赶紧掏钱,别逼我亲自动手。” “真没有。”拍开朱红缨伸来的手,好奇的问道:“你先看看是不是借条金额你写错了?” 朱红缨看都没看借条,肯定的开口说道:“没写错,就是五十块。” “朱班副,你是哪来的勇气敢向我借五十块钱,你要那么多钱干嘛?你把你相好的也带来了,要养着他吗?” 朱红缨脸上的戏谑收敛了些,抿了抿嘴唇,目光扫过走廊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了几分,却异常清晰: “班长,就要毕业了,我把欠最后两个同学的钱一次性还了,我也可以安心的学习,等着毕业分配了” 陈之安先是没反应过来,待他琢磨过味儿来,一股说不清是荒谬还是好笑的感觉涌了上来。 呵呵地笑了起来,开始是低笑,后来肩膀都开始抖动,笑得眼角几乎要流出了泪水。 “哈哈哈……朱红缨啊朱红缨……” 陈之安一边笑一边指着她手里的借条,“照你这么说,你把这最后两笔债还了,就一身轻松了,是吧? 合着……合着你是不准备还我的钱了,是吧?!” 陈之安特意加重了“我的钱”三个字。这逻辑简直绝了!她借钱去还别人的债,然后就能心安理得地欠着他的钱? 他陈之安难道是专门为她提供无息贷款,还不用偿还的慈善钱庄? 朱红缨被他笑得有些恼羞成怒,脸颊微微泛红,瞪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笑!我……我以后肯定会还你的!” “以后?哪个以后?”陈之安止住笑,逼视着她,“等咱们都七老八十了,你拄着拐杖来还我钱?朱红缨,你这算盘打得,什刹海溜冰场的人都听见响儿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朱红缨急声道,她攥紧了手里的借条,指节有些发白。 “你的……给你的借条上都写着日期呢,到期了。我……我不能说话不算话。不还你吗?” 朱红缨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焦急,甚至可以说是狼狈。 陈之安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脸颊和那双努力瞪大、试图维持住平时气势的眼睛,心里那点好笑的感觉慢慢沉淀了下去。 忽然意识到,朱红缨或许并不是在耍无赖。 走廊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初春的风从破了的窗户钻进来,带着寒意,吹动了朱红缨额前的碎发。 她不再看陈之安,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磨损严重的旧皮鞋鞋尖。 陈之安的目光从她倔强的嘴唇,移到那张被攥得有些发皱的借条上,再落到她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看着朱红缨那副样子有些好笑又有可怜。转过身,在裤裆里东掏一下西掏一下,抠抠搜搜的把钱掏了出来。 把钱递到她面前,却没有松开手,两人的手指隔着冰冷的纸币触碰到一起。 “拿着。不过说好了,”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最后一笔。工作了,你必须还我。不然……” “不然怎样?”朱红缨下意识地问,手却飞快地将钱接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怕他反悔。 陈之安呵呵的坏笑起来,“你懂的。” 第231章 时光匆匆 朱红缨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先前那点强装出来的凶狠彻底瓦解。 她飞快地把钱塞进内衣口袋,又把那张借条硬塞到陈之安手里,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知道了,啰嗦!工作了肯定还你!连本带利!豆腐你就别想吃了。” 朱红缨说完,转身就要跑开,跑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之安一眼,眼神有些闪烁,声音也低了下去,“……谢了,班长。” 然后,不等陈之安回应,那个红色的身影便像一只终于摆脱了束缚的雀鸟,迅速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陈之安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带着朱红缨些许体温有些皱巴的借条,看着空荡荡的教室。 无奈的摇摇头,把借条收进了空间,拿着饭盒摇摇晃晃的往食堂走去。 窗外,三月的阳光似乎终于穿透了云层,在布满灰尘的窗台上投下几块斑驳的光斑。 食堂,陈之安打好饭菜回了教室,看着饭盒里的素菜,想起了小妹的戏言:“哥哥,一块嘎嘎都没有。” 看了一眼关得严丝合缝的教室门,从空间里拿了一个豆豉鲮鱼罐头出来。 打开的一瞬间,教室里充满了一股豆豉的特殊香气,有点像淡淡的臭脚丫子味。 “嘎吱”一声教室门被推开,朱红缨跨步站在教室门口,鼻子使劲的嗅了嗅。 歪头瞥了一眼教室,看见只有陈之安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往书桌里藏着什么东西。 “班长,你是不是在教室里脱你的臭袜子烤了?” “你别瞎咧咧,我的脚又不臭。” 朱红缨皱着鼻子走到陈之安旁边,又使劲的嗅了嗅,“还说没有,我都闻着了。” 说完放下饭盒,把教室的窗户全打开了,春风很快灌进屋里,教室里的温度一瞬间变的冰冷,豆豉的气味也消散变淡。 陈之安讪笑着把豆豉鲮鱼罐头从书桌里拿了出来,“班副,来点鱼罐头吗?” 朱红缨眉开眼笑凑到陈之安身边,扒拉了一点罐头,立马又皱着眉头说道:“这是什么味道啊?是不坏了?” “没坏,豆豉鲮鱼罐头就是这个味,你没吃过吗?” 朱红缨摇了摇头,“这真是给人吃的吗?” “唉~爱吃不吃,山猪吃不了细糠也正常。”陈之安说完大口的吃着,他在怎么不喜欢吃鱼罐头,鱼罐头也比学校食堂的素菜强上千百倍。 看陈之安吃了,还吃得很香,用勺子扒了一点小口的尝了一下,味道挺足,吃着比闻着香多了。 朱红缨仿佛被打开了味蕾,大口的拌着饭菜吃了起来,随后拿着椭圆细小的罐头就往饭盒里倒。 陈之安庆幸他没有开红绕肉罐头,不然朱红缨油汤都不会给他留一点。 吃完饭,朱红缨埋头在陈之安书桌里翻找了起来,“罐头你藏哪里了给我一个?” “没有了。就这一个罐头,还是一位心善的漂亮小姐姐给我尝尝味道,开洋荤的。” 朱红缨笑嘻嘻的抬头看着陈之安,“班长,你可以哦!明儿让她多给你几个罐头,最好是牛肉的。”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趴在桌子上打起了瞌睡。 朱红缨看了一眼打瞌睡的陈之安,起身去把教室的窗户轻轻的都关上。 坐在旁边,随意拿着一本书心不在焉的看了起来。 去了趟梦想开始的地方,差点把梦想都弄没了,要不要有班长借钱给她,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到毕业。 天黑,陈之安走出学校,在回家必经的路上看见了等他的苗妙妙。 陈之安走上去仔细打量了一下苗妙妙,过个年反倒瘦了些。 苗妙妙含羞的看着仔细看他的陈之安,温柔的问道:“你是不是需要帮助?” “不是,你怎么过年还瘦了。” 苗妙妙低着头沉默着没有解释原因。 陈之安估摸着肯定是家庭困难,没有过好年,从兜里拿了一百块和十斤肉票塞到她的兜里。 苗妙妙把手伸进兜里,捏着一叠不用猜也知道是钱的东西,她不想一直被人承包着,想拒绝,可是她做不到,她缺钱。 拿出钱数了一下,无奈的说道:“时间延长到今年年底。” 陈之安捏着苗妙妙的下巴,“不用。这是我自愿给你的,去买点好吃的吃吃,都瘦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苗妙妙倔犟的摇了摇头,“时间给你延长到年底,如果我被分配到别的地方,我也会还你的。” “行啊!回去吧。”陈之安知道苗妙妙是个很要强的人,不愿意无偿接受别对她好,是怕欠人情,也有可能怕被人挟恩图报,所以她选择用交易的方式。 苗妙妙微笑了一下,“你先走,我在回去。” 陈之安转身离开,没有拖泥带水。 时间一天天在平淡中度过,陈之安翻看日历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九月接小红姐回家的承诺在一天天逼近,可接小红姐回家的办法还是没有想出来。 礼拜天,陈之安没敢瞎玩,骑着摩托车去了鸽子市。 在交易的院子里,陈之安让五哥引见了房屋里的人。 陈之安看着只在第一交易茶叶才露过一面男人,纠结怎么说话。 男人笑了笑,“小孩,你有什么事就说吧?虽然咱们没有怎么接触,但你也在这院子里进进出出了几年,我们之间合作得挺愉快的。” 陈之安掏出烟给男人敬上后,缓缓的开口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帮我,我想让你们帮我让一个知青回来。” 男人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的问道:“是把人带回来吗?” 陈之安可不想留下隐患,认真的说道:“不不不,是拿回城通知书走正规程序。” 男人叼着烟想了一下,“这种事你要去当地疏通关系更省事,我们能办到,但是你给不起交换条件。” 陈之安直接开口道:“多少钱?你说个数。” 男人摇了摇头,“小孩,不是钱的事,我们办这事,和你想的不一样,也许就是一个电话的事,但是你能给当地给办事的人什么,一个招工名额你都拿不出来。 所以,我建议去当地,你舍得花钱,又不缺钱,找对人很容易就能把事办成。” 陈之安想了一下,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他没小红丽姐那个地方的人脉啊! 第232章 毕业 提着麻袋走出鸽子市交易的院子,蹲在墙角抽着闷烟。 去小红姐那里人生地不熟的求人办事,提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 被人抓了邀功都是有可能的,不能这么干,太冒险了。 不光会害了自己,还有可能害了小红姐,再说自己请不了那么长时间的假去当地拉关系。 去邮局给小红姐把东西寄了,先保证生活水平再说。 六月,陈之安工农兵大学毕业,工作安排是返回原单位。 陈之安没有收到任何毕业聚会的邀请,连一个宿舍的几人都没有邀请他。 朱红缨也许是不好意思,怕陈之安让她还钱,拿到工作安排报到通知书,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陈之安虽然不是很在意,但还是有一丢丢的失落。作为一班之长,没有任何一个同学跟他交换联系方式。 失望的提着工农兵大学上学的东西,回了五七干校的家。 傍晚,苗妙妙站在干校的警戒线外,等着陈之安。 陈之安走到大门口,看见是苗妙妙,上前开口问道:“工作安排了吗?” “安排了,明天就去报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来见你。” “你等我一会,我回去一趟。” 苗妙妙乖巧的点了点头。 陈之安回家用袋子给苗妙妙装了点水果,把皮鞋也拿了出来,骑着摩托车到了门口。“上车。” 苗妙妙没有问去哪里,直接坐进了车斗里。 陈之安把车开到第一次两人亲密接触的地方,停下车,绿油油的稻田,在夕阳的映射下,变得金黄,像要成熟。 “去温泉好不好,这里会有人发现的。”苗妙妙小声的说着,带着一丝无奈和哀求。 陈之安笑了起来,揉了揉苗妙妙的脑袋,“你在瞎想什么。”把怀中的袋子递给了苗妙妙,“里面有一双皮鞋,算送你的毕业礼物,希望你在以后的工作中,能一帆风顺。” 苗妙妙不敢置信抱着袋子,袋子里的水果散发出诱人的香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说完,苗妙妙眼睛红了,眼泪不争气不住往下掉。 陈之安没回答,低头从挎包里掏了一沓大团结出来,也懒得数了,一并塞在袋子里。 “你把钱收回去,你放过我好不好,我要过自己向往的生活。”苗妙妙伤心痛哭的喊着。 陈之安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说道:“自愿赠予,无需报答。” 苗妙妙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无助的说道:“我该怎么办?我家里有病人,很缺钱,你又拿这么多钱给我,我还怎么忘掉你。” 陈之安笑了笑,“该忘就忘,钱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数字,能帮到我想帮助的人,我就很开心。” 苗妙妙紧紧的抱着陈之安给她的袋子,过了好久,掏出纸笔写了起来,写好后塞到陈之安挎包里。 “那是我的单位地址,你需要了可以去找我。” 陈之安开口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苗妙妙摇了摇头,“我想恨你,可怎么也恨不起来。 我有时候很感激你,是你给我钱,让我能顺利的读完书,有了工作有了希望。 恨你的时候,在想你为什么要拿钱还霸占我,又一想都是因为我引诱的你,我就恨不起来了。” 陈之安笑道:“唉~都怪我有钱没地儿花。你回哪里?我送你。” 苗妙妙破涕为笑,轻声的说道:“我今天想给你,带我去个没人的地方。” 陈之安又开着摩托车,带着苗妙妙去了温泉。 温泉池中,苗妙妙主动的吻起了陈之安,然后算身心的放开,疯狂的索取。 陈之安是脚打着颤,下的山。 苗妙妙看着陈之安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突然抱着陈之安放声大哭起来。 苗妙妙把憋着的负面情绪全发泄了出来,她的不容易,她的委屈没人能理解。 她抱着的男人也不理解,但这个男人却给了她最直接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钱。 让她上学期间没了后顾之忧,还照顾了家里。 陈之安轻轻的抱了抱苗妙妙,“别哭了,大晚上在山脚下哭得痛彻心扉,听着渗人。” 苗妙妙努力的止住哭泣,抱起放在地上的袋子,抽泣着跟在陈之安身后。 清大门口,苗妙妙抱着袋子,“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好,我不配,也更怕忘不掉你。” 陈之安转身挥了挥手,向着放摩托车的地方走去。 回到家,小丫头笑呵呵的问道:“小哥,你今天是不是被老师留堂了?” 陈之安高兴的抱着小丫头亲了一口,“哈哈,小哥我放假了?” 小丫头吊在陈之安脖子上,问道:“小哥,为什么你们今年放这么早,我们还得上两礼拜课呢?” “哈哈,小哥我毕业了,以后都不用天没亮就起床去上学了。” 小丫头瘪着嘴,“你们那是什么破学校啊?作业都没见你做过一次就毕业了。” 陈之安高兴的喊道:“小学生,你不懂。” “小哥,我饿了,我要吃好吃的。” 陈之安看了一眼时间,“哎呀,吃点饼干得了,天太热,不想碰火。” 小丫头吊着陈之安脖子,双脚夹着撒娇的喊道:“小哥,妹妹饿,要吃酸辣粉,你给我煮嘛。小哥,你最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陈之安背着小丫头在屋里把土豆粉泡上,在外面的炉子上烧着水。 小丫头趴在背上咯咯的笑着,“小哥,背着我去逛一下,反正水开还有一会。” 陈之安背着小丫头在家属区走了一圈,在门口乘凉的人都在问小丫头怎么了? 小丫头开心的解释,就是想让她哥哥背着她走一圈,什么事都没有。 回家,两兄妹吃完酸辣粉,各自回房间睡觉。 陈之安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全是想着怎么才能把小红姐弄回城。 虽然小红姐回信,让陈之安不要急,她还能坚持。 但是陈之安知道,小红姐一天也不想在黄土高原待了,就缺水这一点就能让女孩子抓狂。 一晚上想出了两个迫不得已的办法,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西区工厂的机器已经安装完,听说好像是某个仪表厂援建的机器,快要投入生产了,也不知道能调去当个管理啥的。 早上,打着哈欠进了校长办公室,看干校对他的工作有什么安排。 第233章 我也想进步 “校长,我毕业了。关于以后的工作是怎么安排的?” 赵校长抬头瞟了一眼,又低着头沉思了起来,过了好久才开口说道:“你还是回后勤负责印刷。” 陈之安嬉笑道:“不给我挂个职什么的吗?我也想进步啊!” 赵校长呵呵的笑了起来,“你不是自诩陈主任、陈厂长吗?官太小?要不你自诩副校长?” “哎呀,赵校长,咱们是在正二八斤讨论工作,你咋还开上玩笑了呢?” 赵校长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认真的说道:“小孩,你的身份已经决定了你的事途,不管你有没有能力。 只要你的职位让人嫉妒了,都会成为别人的攻击点,还是一击必中的点,解决不了身份问题,还是踏实干你的印刷工,起码轻松且安全。” 陈之安其实心里也是清楚的,可他人这么年轻,还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也想拼搏奋斗,不想在后勤印刷车间干一辈子养老的活。 笑了笑说道:“校长,那我去工农兵大学学的高级知识,不就派不上用场了?” 陈之安的话音刚落,办公室内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 赵校长放下手中的钢笔,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你以为我不明白你的努力吗?可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光靠能力就能闯出来的。你的身份,是你无法回避的现实。” 陈之安心中一阵悸动,他想起自己在工农兵大学时。每天,早出夜归刻苦学习的情景,工农兵大学让他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他不甘心就这样被束缚在后勤的印刷车间里,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 “校长,我知道身份的问题,但我相信,只要我努力,总会有机会证明自己的。”陈之安坚定地说道。 赵校长微微一笑,语气却依旧严肃:“努力是必须的,但现实往往比你想象的残酷。 你年轻,有冲劲,这是你的资本,但也是你的软肋。 你以为挂上一个职务就能安稳吗?不,那只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陈之安沉默了,他明白校长的话有道理,但内心的不甘却如潮水般涌来。 想起在工农兵大学里的那些同学比他差远了,他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拼搏奋斗,有的可能很快就会崭露头角。 而他,却只能在后勤做养老的工作。 “校长,难道我就只能这样吗?调我去西区工厂可以吗?”他轻声问道。 赵校长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温和:“我不是要否定你,而是要告诉你,把你调去西区工厂也不会有任何机会的。 后勤工作虽然平凡,但却是学校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在这里,很多事我还能照看看你,等待真正的机会到来。” 陈之安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丝希望:“那您觉得,我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呢?” 赵校长笑了笑,说:“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踏实工作,提升自己,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陈之安瘪着嘴,笑呵呵的问道:“那加工资吗?” 赵校长着办公室的大门笑道:“加不加,你自个不清楚啊?滚蛋。” 陈之安用脚搓了赵校长办公室的地面,“这地谁拖的?全是灰儿,叫人咋个滚嘛?” 赵校长摇了摇头,低头看起了文件,懒得在搭理陈之安。 陈之安无聊的在办公楼各个科室走上一走,跟熟悉的同事聊一会天,联络联络感情。 “小孩~来会计室干嘛,发工资还早呢?” 清脆带笑的声音像颗小石子,打破了走廊的寂静,也精准地砸在了刚走到会计室门口的陈之安背上。 陈之安听声音就知道是同事小丽,刚想笑,立马又换成严肃的表情,挺起那还不算太厚实的胸膛,收腹,背起手,做出一副努力显得老成持重的模样,迈着刻意放沉的步子踏进会计室的门槛。 “小丽同志,上班时间瞎叫什么?别嘻嘻哈哈的,请称呼我为小陈。”陈之安刻意加重了同志两字的语气。 会计办公室的同事们看陈之安假模假式的样子,都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 小丽更是笑得弯下了腰,好半天才直起身,翻了个白眼,从善如流地拖长了调子喊道: “是是是~小陈同志! 那么请问小陈同志,大驾光临我们这财务重地,有何贵干呐? 我们这儿可是‘闲人免进’哦。” 她特意把“闲人免进”四个字说得字正腔圆,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陈之安退到门口,在挎包里掏了几个桔子拿在手里,“哎呀妈呀,酸桔子,我拿去喂狗。”说着,作势就要往外走。 “等等!” “小孩你别走!” 同事们几乎同时出声。 凶凶的女同事反应最快,几步上前就拉住了陈之安的胳膊,小丽姐也赶紧过来,笑眯眯地直接上手。 “拿都拿来了,喂什么狗呀,多浪费!给我们尝尝,我们不怕酸!” 说话间,会计室几个才怀孕的女同事,那受的了酸东西的诱惑,一个个咽着口水。 默契十足的控制住陈之安,小丽姐疾手快,一把将他那看起来还有些分量的挎包从脖子上抢了过去,抱在怀里,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几人把陈之安拽进了会计办公室,按在空椅子上坐下,同事开口问道:“小孩,你不是去上学了吗?” “对啊,舍不得你们,毕业我又回来了。” 同事小丽好奇的问道:“你的工作重新安排了吗?” “原来是岗位。”陈之安说得轻描淡写,但内心却是波澜起伏的。 凶凶的同事迫不及待地剥开一瓣放入口中,顿时酸得眯起了眼,却又一脸满足:“嗯!就是这个味儿!舒坦!” 同事小丽手里盘着陈之安送的木把件,替他惋惜的表情一闪而逝,微笑着说道:“小孩,别灰心,你那工作挺好的,清闲。” 桔子被瓜分,清冽微酸的香气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陈之安看着同事们吃桔子嚼得牙齿咯吱咯吱的,嘴里不自觉的冒起了酸水,打了个哆嗦,拿起空瘪的挎包,“走了,姐姐们,看你们吃桔子,我倒牙。” 会计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将一室的暖意、笑声和淡淡的桔子酸香留在里面。 走廊的风迎面吹来,陈之安深吸一口气,摇头晃脑的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第234章 好消息 走出办公楼,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下意识的抹了一把额头不存的汗水。 突然想去西区工厂看一看,那是他曾经负责过的地方,是在他的管理下,从荒地一点点改造变成现在干净整齐的工厂的。 那里有很多美好的回忆,仿佛茅草屋指挥部里的肉香还在工厂上方萦绕。 走到西区工厂门口,刚好撞见隔壁同事失落的走了出来。 “喂~你丫看见我招呼都不打了,你调这里来工作了吗?” 同事茫然的抬头,“小孩,是你啊!在想事没注意,不好意思。”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笑,“没事,我原谅你了。” 同事歪头仔细打量了一下陈之安,把人拉到了一边,“小孩哥,帮我一个忙呗?” “我艹,都叫哥,什么事?先说好,借钱没有,你最好别开口。” “小孩哥,我不借钱,西区工厂不是你一直在负责吗?给我媳妇弄个临时工名额,可以吗?” 陈之安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西区工厂在招临时工吗?” 同事急忙说道:“不是从外面招临时工,是从职工家属里面招。” “那你找我帮忙是什么意思?故意讥讽我又回去当印刷工了,是吧?呸~小心我扒你门缝。” 同事递上烟诧异的问道:“你大学毕业起码也能混个办公室主任,啥的吧?怎么可能不调到西区工作?现在干校其他地方,也没适合你大学生身份的岗位啊?” 陈之安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劣质烟草的辛辣直冲肺叶,却有种实实在在的安抚感。 缓缓吐出一个口烟雾,看着烟圈撞在宣传栏斑驳的木板面上,散开。 “没调动岗位。”陈之安说话的声音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淡,“档案关系还在后勤科,岗位描述还是一位为人民服务的‘印刷工’。 为人民服务,不分岗位高低嘛。”最后一句带了点自嘲的腔调,不知是说给同事听的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西区工厂既然是解决没工作的家属问题,你愁了啥?你和你媳妇难道没领证,是非法同居?” 同事又掏出烟来,递了一支给陈之安,“能不愁吗?这种好事,不积极点,能落到咱们头上吗?好多人都在活动了,我今天也是去找厂长的,人压根就不搭理我。” 陈之安沉默地听着,烟快烧到手指了。同事的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他心里那潭看似平静的湖水。 职工家属……临时工……名额……这些词盘旋着,却慢慢勾勒出另一个清晰的身影——小红姐。 陈之安点燃手里的另一支香烟,抽了一口,缓缓的吐出烟气,这也是解决小红姐回城的一个办法。 如果……如果能有个这样的临时工名额,哪怕只是在厂里做工,对小红姐来说,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少,算是个单位里的人,有份稳定的收入,比回来没工作无所事事好,心态也会好很多,也是一个好的开始。 现在外面还是乱糟糟的,临时工就当是打发时间,等熬过乱局小红姐的父母出来了,以后的事根本就不用他操心。 丢掉烟蒂对同事说道:“我也爱莫能助,本想着去看看工厂里面啥样。算了,我回去上班了,没我的位置看了更伤心。” 同事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混着浓重的烟味吐出来。“唉~没靠山都难!” 陈之安转身看着西区工厂的大门,而那道大门,此刻在他眼中,仿佛一道无形的界线。 他原本只是想来看看,看看这个自己参与建设流过汗水的新工厂究竟运转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看看工厂车间是不是和他想象中的一样,还幻想着在某个车间的黑板报上,能看到一个写着“陈之安”名字的评语。 现在,不用看了。 看了又如何?那热火朝天的场景,只会反衬出印刷室里陈年油墨气味的凝滞。 那些穿着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可能不久后就会成为干部苗子,只会提醒他此刻身份的尴尬。 期望落空后的失落,比从未期望更加蚀骨。更何况,心里还揣着小红姐的事,沉甸甸的,让他更觉步履维艰。 最后望了一眼门内那条笔直的、洒满阳光的水泥通道。 通道尽头,厂房的阴影浓重。 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过身,背对着那片象征着改变与机遇的工厂,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 “没我的位置,”他低声重复了一句,不知是解释,还是安慰自己,“看了,更伤心。” 看着办公楼的方向,一步步的慢慢走着,穿过干校的操场。 斑驳的树影摇晃着,熟悉的气味隐隐传来。 那里有老印刷机的油墨香气,有堆积如山的纸张。 有他那个角落里的办公桌,桌上或许还摊着等待印刷的稿样。 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步走了回去,将西区工厂大门前那短暂腾起的希望与烦恼,连同那呛人的烟味一起,留在了身后越来越远的西区。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为小红姐争取一下的念头,如同星星之火,一点点在燎原。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迅速疯长,攫住了他的心神。 或许……真该去找校长“说道说道”?不是为了自己调动的事,是为了小红姐能够回城。 把印刷车间的卫生打扫干净,锁上大门,小跑回家。 去鸡窝里逮了两只鸡出来,一口气全宰了,摘了根人参焖了锅鸡汤。 在做一个红烧土豆炖鸡,这赵校长最爱吃的一道菜。 做了一桌子全鸡宴和几个素菜,煎炒烹炸,凉拌都有。 看了一下,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一桌子菜,赵校长的心肯定软得跟土豆一样。 陈之安看了一下时间,离下班还有一会,又检查了一遍看请客吃饭还差什么? “小哥,你干嘛呢?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 “啊~小妹,你回来了啊,帮哥哥看看,宴请客人还缺什么?” 小丫头围着桌子转了一圈,每道菜都看了一遍,“小哥,我知道缺什么了?” “缺什么?快说,一会来不及了。” “酒。请客吃饭怎么能没有酒。” 陈之安恍然大悟的一拍脑门,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忘了,事成不成,得看酒陪喝得到不到位。 第235章 临时工名额 陈之安立马跑上楼,从床底下拖了一个纸箱出来,拿了四瓶茅台酒。 把茅台酒摆在桌子上,嘿嘿的笑了起来,就这诚意,想来要个临时工,赵校长都不好意拒绝。 “小妹,去门口守着,看见赵爷爷下班立马通知我。” “哦~那你先给我夹一块口水鸡吃嘛!” 陈之安用筷子夹了一片口水鸡塞到小丫头嘴里,又拨了拨盘子里鸡肉,让它看起来更美观。 小丫头咀嚼着鸡肉,端着小板凳坐在了门口盯着家属区回来的路口。 等了大概一刻钟,小丫头兴奋的喊道:“小哥,来了来了,赵爷爷来了。” 陈之安起身走出房间,脸上保持着谄媚的笑容,走到赵校长身边,扶着他的胳膊。 “校长,上我家喝酒。” 赵校长一看陈之安的模样,笑了起来,“嘿嘿,不去。我就搁家吃面条。” “校长,我做了你最爱吃的土豆炖鸡块,还有几瓶茅台酒快过期了。您老,辛苦辛苦,把酒消灭掉。” 赵校长咽了咽口水,咧着嘴哈哈大笑,“摆明了是鸿门宴,不去。” “校长,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是什么人你门清,你这句话伤了我一颗火红的心。” 赵大姐上前笑呵呵的推了推陈之安,“小孩,你拽着我爹干嘛呢?” “哎呀,赵大姐,你说赵爷爷今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做好菜让他上我家吃饭,死活不去。” 赵大姐也不急着打开他家的门了,一溜烟直奔陈之安家,看着满桌子的菜,开心得像个小女孩一样。 “小琳,你哥今天做这么多好吃的,有什么庆祝的事吗?” 小丫头不确定的说道:“可能是庆幸他不用上学了吧!” “小子,你放我下来,我不吃你家饭。” 陈之安笑呵呵的强迫的把赵校长抱进了屋,按在沙发上坐着。 “小妹,给赵爷爷把酒倒满。” “好。”小丫头手脚麻利的拧开茅台酒的瓶盖,倒了一满满的一杯放在赵校长面前,“赵爷爷,这是好酒,闻着味道就香,你多喝点。” 赵校长看着满桌子的菜,“小孩,你先说什么事?你整这出我可不敢动筷子。” 陈之安举着酒杯,向赵校长敬酒,“没事,放心大胆的吃。赵长,我干了,你不喝就算了。” 赵大姐可不管那么多,拿碗带着小丫头先吃了起来。 陈之安指着鸡汤说道:“赵大姐,喝鸡汤人参炖的。” 赵校长端了酒杯嗦了一口,夹了一块他最爱的土豆炖鸡,一嗦骨肉分离,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孩,今天这鸡肉炖的烂,味道也好。” “校长,喜欢就多吃点,吃不过瘾,改明儿我又炖。” 陈之安还不停的向赵校长敬酒,等他一瓶酒喝下了肚子,笑嘻嘻说道:“校长,我请你个事呗?” “别说别说,我不听,当干部你的政审过不了。”赵校长放下陈之安给他盛的人参汤里的鸡腿。 “校长,不是当干部的事。能不能给我个临时工的名额?” “就这事啊?”赵校长好像一下就放了心,喝着人参鸡汤感觉味道也更鲜了。 “就这事,不难办吧?” 赵校长抬头看着陈之安,笑呵呵的说道:“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校长,你别绕弯子了,我要怎么样才能得一个临时工的名额。” 赵校长戏谑的说道:“你要是明天娶个没工作的媳妇,我后天就能安排她当临时工。” “校长,非得是媳妇吗?” “也不一定,像你这种家庭情况,你妹妹小琳到年龄也可以酌情考虑,西区工厂临时工岗位,主要是解决夫妻工作困难的。” 赵校长给陈之安解释清楚后,“给我把酒倒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陈之安笑了笑,给赵校长把酒倒满,“校长,你自个许诺的,别明天我娶了媳妇,你可别不认账。” 赵校长放下酒杯,看着陈之安,郑重的说道:“这事我认。你明天和谁结婚,有打报告申请吗?” 陈之安诧异的问道:“结婚还得单位同意啊?” 赵校长乐呵呵的笑了起来,“可以这么说吧。你倒底怎么回事,给我说,不然你临时工名额得不到,连婚都结不了。” 赵大姐的八卦心被点燃,“小孩,快给我说说,女孩咋样?”又觉得不得劲,一巴掌拍在陈之安背上,“你咋不叫来让我给你瞧瞧,可不敢一时冲动就结婚,这是一辈子的事。” 陈之安纠结了好久才开口说道:“校长,我给你说实话,你不能卡我脖子。” “说。” 陈之安说起他和洪小红的事,其实很简单几句话就说明白了。 赵大姐听完激动的说道:“我不同意,爹,你得卡着,小孩年轻不懂事,报恩也不能搭上一辈子的幸福。” 赵校长没有管她女儿说的话,转头对陈之安认真的说道:“你想好了?不后悔?” 陈之安点头回答:“想好了,不后悔。” 赵校长端着酒杯喝了一口,说道:“早点请假就去把人接回来。” 赵大姐大声的说道:“爹,你不能由着他一时任性,这可是小孩一辈子的事?” 赵校长笑了笑,铿锵有力的说道:“男人活的就是一个恩怨分明,坦坦荡荡,内心无愧。 那女子能在小孩特殊身份下,没有排斥他还帮助他,人品不差。 两人要是能在一起过日子也不错,不能过日子,以后分了,小孩心里也无愧。” 赵大姐反问道:“能在一起还好,分了小孩以后还咋找媳妇?” 赵校长呵呵的笑了起来,“就小孩现在找媳妇也不容易,正常家庭谁家会同意闺女嫁给他一个黑五类还带着个妹妹。” 陈之安瘪着嘴,“校长,你是不是喝酒醉了,我的优点你是一点没发现。”说完,作势就要把没开的两瓶酒拿走。 “小孩,我今天要是酒没喝高兴,明天早上起床,我啥事都会忘记的。” 陈之安笑嘻嘻的把酒打开,给赵校长满上,“校长,户口能解决吗?” “小孩,这件事,你不能急,不能一步到位。你要先去把人接回来,解决知青滞留城里的问题。 当然,在五七干校是安全的,没人敢来找麻烦,户口只能等以后慢慢解决。” 陈之安叹了口气,“也只能先这样了。” 第236章 结婚申请 隔天一早,陈之安清晨六点的生物钟叫醒了他。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脑子开始运转,但想的全都是小红姐。 小红姐像是给了陈之安无穷的能量,让他放弃了赖床,立马穿上衣服下楼。 拿出信纸给小红姐写下简短的一封书信:小红姐,等小丫头放暑假,我便动身去接你回家,放宽心态耐心等待,切务焦急。具体事宜,等我到你那里后在详细说明。 封好信封贴上邮票,一刻也没耽搁,直奔干校门岗。当把信放进篮子里时,心里一下踏实了许多。 干校绿化树上叫个不停的知了,在这一刻也不在那么的烦人,仿佛有节奏,像是自然之声的乐章。 回到家就着昏黄的灯光,再次书写了一份结婚申请书。 纸张是特意从城里供销社买来的道林纸,质地厚实,泛着象牙白的光泽。 提笔蘸墨,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认真——“申请人陈之安,男,二十二岁,五七干校后勤印刷工,现申请与陕甘地区红星公社社员洪小红同志结婚……”钢笔尖在纸面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写到“白头偕老”四个字时,他顿了顿笔,眼前莫名浮现出小红姐晒得微黑还有高原红却总带着倔强神情的脸。 这让他联想起陕甘那边层叠的黄土高坡,不知道这个时候,小红姐是否也已经起床,是否正挑着水桶走在弯弯的山道上。 唉~小红姐会不会揍我啊?让她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就嫁人了,她要是死倔不愿用这种方式回城该怎么办啊? 写完最后一个句话,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陈之安仔细将申请书折好,放进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信封里。 信封上用毛笔工整地写着“结婚申请”四个楷体字。 打开房门,院里静悄悄的,偶尔能看见一个早起去上厕所的同事经过。 做好早餐,等着小丫头洗漱完,两兄妹难得一起吃了个正经的早餐。 小丫头笑嘻嘻的说道:“小哥,你要是天天都这样就好了。” “呵呵,是饼干不方便了,还是睡懒觉不舒服了,我要大清早起床做家务?” 小丫头撅了撅着嘴,大口大口的吃完饭,把书包往肩上一搭,“小哥,我上学去了。” “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把书包好好的背着,你这样像个街溜子一样。” 小丫头当着没听见,我行我素的一溜烟跑了。 唉~妹妹也开始叛逆了,要抽时间去买一条真牛皮的皮带了,腰上的有点唬不住了。 把申请书揣进挎包里,贴着心口的位置,心里有些莫名的慌张。 校长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陈之安敲了三下,不重不轻,力道拿捏得刚刚好。 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请进。” 赵校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看报纸,鼻梁上架着老花镜。见是陈之安,他摘下眼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孩,这么早呀。申请书就写好了?” “写好了,校长。”陈之安从挎包掏出信封,双手递过去。信封的边缘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水微微浸湿。 赵校长接过申请书,却没有立即打开。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清晨清冽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坐,坐下说。”赵校长指了指对面的木椅,自己则回到座位上,慢慢拆开信封。 展开申请书的那一刻,王校长微微眯起眼睛。他看得很慢,一字一句地读,偶尔点点头。 阳光从东窗斜射进来,正好照在纸面上,墨迹在光线下泛着细微的反光。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老式座钟钟摆摇晃的“滴答”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知了声。 陈之安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注意到校长办公室的柜子上摆放着整套翻旧了的教员书籍,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缸身上“抗美援朝”的红字已经斑驳。 墙上的教员画像两边,贴着“忠诚党的教育事业”的标语。 这一切他再熟悉不过,但今天却觉得格外不同,这个他来过不少次的办公室,将决定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也不知道结果是好是坏。 赵校长看得很仔细,越仔细就越慢,再慢也不过是区区几分钟的事,对陈之安来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 赵校长终于抬起头来。他摘下老花镜,用绒布仔细擦拭着镜片,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写得很认真。”校长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字也工整,理由充分。” 赵校长把申请书轻轻放在桌上,用手指抚平纸张的边角,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抽屉,里面是学校的公章和校长私章。 拿着学校的公文纸和钢笔写了介绍信,又重新审核了一遍结婚申请书,在单位意见一栏工整地写下:同意,二字,然后郑重地盖上了公章。 红色印泥在纸上洇开,像一朵小小的梅花。赵校长把申请书和介绍信递还给陈之安: “好好收着。去公社盖章的时候,记得带齐户口本、介绍信。 路上注意安全,陕甘那边现在早晚凉,多带件衣裳。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接过那份已经生效的申请书,纸张似乎变得沉甸甸的。 陈之安看着那鲜红的印章,喉咙有些发紧,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校长。 我准备等小丫头们放暑假,我把她安排好就出发。没有直达目的地的火车和汽车,要转几趟车,到了地方如果一切顺利,一个礼拜就能赶回来。” 赵校长脸上终于露出舒展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绽开,“不用谢,你有计划就行。回去工作吧!” 六月早晨的太阳也是火辣辣的。陈之安走出办公楼,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校园,教室的玻璃窗反射着耀眼的光。 操场上开始有学生嬉闹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 回到印刷车间,心情很复杂,有些难以言说。 坐着想了很久,还要准备一点京城的特产带去小红姐那里,去公社盖章的时候送上一点小东西,应该能顺利很多。 第237章 兑现对秀儿的承诺 日子一天天临近,陈之安心里像是悬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礼拜天难得休息,天还没大亮,就跨上了那辆老旧的摩托车。 车子发动时突突作响,排气管喷出几缕青烟,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格外显眼。 要去鸽子市一趟,为即将到来的远行置办些必需品,生活总是这样,人还没动身,琐碎的事情已经堆成了小山。 车子刚开出干校大门口,陈之安就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秀儿。 她站在岗亭边,正焦急地跟卫兵说着什么,双手不停地比划,身子微微前倾。 早晨的阳光照在她侧脸上,能看清她紧蹙的眉头和有些苍白的嘴唇。 卫兵显然有些不耐烦,大声的说道:“太早了,职工还没上班,房号你又不知道,我怎么给你通知?” 陈之安下意识地捏紧了刹车,摩托车发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划出浅浅的痕迹,橡胶焦糊的气味混着夏日燥热弥漫开来,显得更加刺鼻。 “秀儿姐!”陈之安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门口显得格外清晰,“你是来找我的吗? 秀儿猛地转过头,看见是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落了进去。 秀儿咬着嘴唇,眼里含着泪水,一个劲地点头,嘴里不停地重复: “是的……是的……” 那声音细细的,带着点颤抖,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上车。”陈之安没有多问,只简短的吐出两个字。 秀儿小跑过来,侧身坐上后座,双手有些拘谨地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 摩托车重新启动,这次开得平稳了许多,没有直奔鸽子市,而是拐向了通往附近村庄的一条土路。 车子在一个进村的路口停下,这里僻静,只有几棵老槐树投下稀疏的荫凉。 陈之安单脚撑地,回过头问道:“秀儿,你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 秀儿没立刻回答,低着头,目光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那双手原本是白嫩的,此刻却因为用力搓揉而泛起了红,指甲边缘微微发白。 她咬着下唇,仿佛要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去,又仿佛在积攒开口的勇气。 空气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 风呼呼地吹过耳边,道路两旁是刚抽出新绿的田野,远处村庄的屋顶上飘着淡淡的炊烟。 陈之安能感觉到身后秀儿身体的紧绷,她似乎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陈之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大致有了猜测。没催促,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有些瘪的烟盒出来。 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在清晨的光线里盘旋消散。 过了一会儿,用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开口问道:“是工农兵大学的推荐信~搞不定吗?” “不是!不是的!”秀儿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急切地否认。 可话开了头,后面又卡住了,脸涨得通红,“我去谈了~就是~就是……”她又低下头去,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哼哼,手指搓得更用力了,那一片皮肤红得几乎要滴血。 陈之安看着烟头的火光,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刻意为之的冷硬: “你这样子,说话都结结巴巴,将来就算读了工农兵大学,分配了工作,又能有什么前途? 还不如趁早找个合适的人家,安稳嫁人了算了。” 这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秀儿努力维持的平静。 “不要!”秀儿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倔强,“我不要随便嫁人!”她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我能拿到推荐信!我真的能!公社那边……我磨了很久,找了好几个人,总算谈下来了。 名字都填上去了,是我的名字!就差……就差最后盖一个公章。” 秀儿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难堪和委屈,“可是,那边开口要一千块钱。我……我回去跟爹娘说了。 他们……他们说我是女子家,花那么多钱读书,以后总归是别人家的人,划不来。 还不如把钱留着,,好给我弟弟将来娶媳妇用……” 秀儿说完从兜里掏了一本书出来,翻了翻书,拿出夹在书中只差公章的推荐信递给陈之安。 陈之安拿过秀儿递来的推荐信,仔细看了起来,确认没错。 能想到先拿到填好名字的推荐信再来筹钱,这份心思和胆量,已经比许多同龄人强了,值得投资。 陈之安将推荐信慢慢折好,递还给秀儿。秀儿接过去,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你确定?”陈之安的声音很平静,目光却锐利地看着秀儿,“钱给了,公章就能盖上?不会有变数?你找的那个人,靠得住吗?” “确定!” 秀儿用力点头,语气斩钉截铁,但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赌性。 “我……我谈了好久了,也私下打听清楚了。 那个人,这个事由他负责,他一个人说了算。 他跟我保证了,见到钱,立刻盖章,绝不拖延。” 陈之安急着去鸽子市,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直接从挎包里掏出一沓钱来,数了一千块钱放在秀儿手里。 平淡无奇的说道:“一千够吗?要不多给你点?” 秀儿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被巨大的惊喜击中,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发出声音。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不是抽泣,只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她紧握着推荐信的手上,也砸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够了够了~不敢在要了……” 陈之安听着秀儿说得语无伦次,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郑重的语气说道: “钱我给你了,但也不是白给,算你欠我一个人情,等某天你有能力了,我找上你,希望你也能像我一样遵守承诺。” 秀儿郑重的点点头,“陈之安,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付出的。” 陈之安重新发动了摩托车。“上来,我先送你到前面岔路口,你自己走回去。” 秀儿再次坐上后座,这一次,她的背似乎挺直了一些,抓着他衣服的手,也不再那么僵硬颤抖。 看着陈之安不算宽阔的后背,咬着嘴唇,把所有的感激和誓言都咽回肚子里,化成一股狠劲。 这条路,她一定要走通,必须走通。 第238章 出发前的安排 把秀儿带到岔路口,等她下车后,开车往城里驶去。 一路风驰电掣扬起细细的尘埃,在金色的阳光里飞舞,仿佛预示着一段充满未知与希望的新旅程,即将开始。 在鸽子市交易的地方,买了几箱京城二锅头,一些便宜的本地糕点和罐头。 五哥好奇的打趣道:“怎么小孩?今儿尽挑些便宜货,要忆苦思甜?” 陈之安笑了笑,“我要出趟远门,这些东西是送给不想送的人的。太好了,怕给他们惯出臭毛病来。” “呵呵,小孩。你是脱离人民群众太久了还太高估了收礼的人,就这些东西拿去,办不成事,你直接检举他得了,那样的人留着对人民不利。” 陈之安看了五哥一眼,笑道:“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五哥一本正经的说道:“小孩,我们都不是坏人,我们做的也不是坏事,我们都在合理调配资源,解决人民群众的生活问题。是在用另一种方式革命,也是在为社会主义作贡献。” 陈之安咧着嘴仔细打量了一下五哥,“五哥,你进步了,想来学习研读了几本书。当初,没安排你去主抓民生建设,我是极力反对的。等开联合国大会时,我会提名你担任联合国资源协调国主席。” 五哥哈哈大笑起来,“那我肯定先协调美帝。” 陈之安发动摩托车,朝五哥摆摆手,开车返回干校。 一切都准备就绪,可时间仿佛变慢了,一个礼拜,都变得无比的漫长。 “哈哈哈哈~小哥,我们放假了~哈哈哈哈。” 一天傍晚,在小丫头放肆大笑的叫喊着冲回家中。 陈之安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小妹,收拾几件衣服,明天一早送你去胖婶家。” 小丫头一下没了声音,开心的笑脸也瞬间荡然无存,低声的问道:“小哥,你不要我了吗?” “你说什么傻话呢?你去胖婶家待几天,哥哥去外地把小红姐姐接回来。” 小丫头不信的问道:“真是吗?你没骗我吧?” 陈之安把小丫头拉到面前,“小妹,你现在哪来的这么多心思,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丫头想了一下,呵呵的笑了起来,“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陈小琳,那地方我都没去过,又要坐火车、汽车、拖拉机说不定还要坐牛车,带着你不方便。” 小丫头撅着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之安开口道:“快则一个礼拜,最晚十天必须回来,我不放心你,怕你又不知道做作业。” 小丫头伸出小指头,“小哥,我们拉钩,你不许丢下我。” 陈之安和小丫头拉了手指,做了看似幼稚的约定。 隔天一早,带着小丫头和小黑,小六先去了火车站,在售票窗口找到小姑。 “之安,小琳,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丫头率先大声的喊道:“我小哥要去外地。” 小姑好奇的问道:“之安,你要去哪儿?是出差吗?” “去办点事。”陈之安没有明说去做什么,含糊说了要去地方,把介绍信递了进去,买了一张当天下午去陕甘方向的火车票。 买完票,开着摩托车到了四合院。 胖婶听见摩托车的声音,手里还拿着梳子就跑了出来。 “之安,你们两兄妹咋这么早来了?” 陈之安笑了笑,“胖婶,帮我带几天小琳,我要出趟远门。” 胖婶点点头,“那小琳跟我一起去上班咯,不然中午她咋吃饭?” “等我一会。”说着,陈之安一路小跑到了槐花嫂子家。 虎哥正在刷牙,吐了嘴里的牙膏泡沫,声音响亮的说道:“之安,槐花还在睡觉。” 陈之安笑了笑,“虎哥,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你媳妇的?” 虎哥擦了擦嘴,“你在院里说的话我都听见,小琳中午在我家吃饭就行了。” 陈之安回头对胖婶喊道:“胖婶,小琳中午在虎哥家吃,晚上在你家吃。” 胖子掐着点起床,从屋里走出来就喊道:“二傻子,把伙食费先交了。” 陈之安懒得搭理胖子,从摩托车上提了两袋粮食,一袋给放在胖子家,一袋放在虎哥家。 对小丫头说道:“吃早餐跟着胖哥,他天天吃早餐都下馆子。” 小丫头笑嘻嘻的点点头,跑去拽着胖子的手,“胖哥,今天我也没吃早餐。” 胖子嘿嘿的笑了起来,“等我洗漱完,带你去吃你们海淀乡巴佬没见过的。” 陈之安撇了撇嘴,把小丫头的换洗衣服和零食提进了胖婶家,又给了五斤肉票。 叫上虎哥跟着胖子一起去国营早餐店吃早餐。 陈之安点了一碗豆腐脑和一根油条,小丫头也跟点一样的。 胖子吃着东西开口问道:“二傻子,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最多十天就回来了,帮我看着点小丫头,别让胡同里的孩子欺负她。” 胖子嫌弃的说道:“你说这些话,真多余。” 吃完早点,胖子和虎哥去上班,陈之安带着小丫头回四合院,边走边嘱咐道:“小妹,你就在四合院跟小喇叭和小虎子玩,少跟胡同里的孩子玩,他们爱欺负人。” 小丫头有些不开心的说道:“知道了。小哥,你早点回来接我。” 陈之安掏了一些小零钱给小丫头,“少买点糖水冰棍吃,都是糖精做的。” 小丫头拿着一把小零钱开心的笑了起来:“知道了。我吃红豆的总可以了吧?” “唉~都一样是糖精做的。”陈之安和小丫头聊着冰棍,让她暂时忘记了要和陈之安分开。 这些年小丫头一天也没有和陈之安分开过,陈之安也有些不舍,虽然经常盼着小丫头长大,他好出去浪,真要分开几天了又不舍了。 回到四合院,槐花嫂子也起床了,小虎子看见陈之安,把牙刷一丢,嘴一擦就大声喊道:“之安哥哥。” 陈之安笑了笑,也大声喊道:“虎哥好。” 小虎子嘎嘎的大声笑了起来,指着陈之安肩膀上的乌鸦,“小六,我一会给你掏虫子吃。” 小六高傲的张了张嘴,一下飞到屋顶房檐上站着。 “二傻子~不对~之安哥,小琳妹妹,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小喇叭激动的跑到陈之安,一把搂着小黑。 “呸~小喇叭,你啥也不是,跟我打招呼去搂小黑。” 陈之安把准备好的肉票递给槐花嫂子,“嫂子,小琳就拜托你照顾几天了。” 槐花嫂子笑道:“说这些干什么,她还能帮我带小虎子玩呢。” 第239章 风尘仆仆 下午,陈之安离开四合院,去往火车站,登上了开往陕北的列车。 在这个年代很新绿皮火车,让陈之安觉得它很老旧,不算拥挤的车厢却十分闹热。 “呜~” 一声悠长的鸣笛,火车滑行了起来,然后在慢慢加速哐当哐当的跑了起来。 这是他在这个特殊年代第一次出远门,接近20个小时行程,让人有些难受。 陈之安看着车窗外一闪而逝景色,无意欣赏,内心反倒多了一丝忐忑与紧张。 行程过半,已是深夜,车厢里充满了汗味混着臭脚丫子的味道。 震天响的呼噜声,仿佛要盖过了火车奔跑撞击铁轨的声音。 陈之安尽量让脸迎着风,让夜风来吹散呼吸到的怪异味道。 在迷迷糊糊中火车到了终点站,陈之安直接从车窗下了火车。 奔跑出了火车站,在公共汽车站几番询问,才坐上了去长途汽车的车。 坐上拥挤颠簸的长途汽车,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恶心呕吐,在下午到了小红姐属的县里。 此时,已经没有去下乡的车了,从挎包里拿出苹果吃着充饥。 找到招待所,出示介绍信花了两块钱住了一个单间,环境一言难尽,在公共厕所里冲了个冷水澡。 一觉睡到了天亮,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洗了个脸,提着挎包走出招待所。 又坐了下乡的中巴车,总算是又离小红姐又近了一些。 最难了关卡来了,就是到小红姐的生产队不一定能遇上拖拉机或者牲口拉的车,只能靠步行。 步行最大的难题就是不认识路,问了很多人都指了一个大方向,连绵的黄土高坡,跟平坦的北方完全不一样。 蜿蜒曲折的黄土路,没有路标,没有太多的识别物,山上的树都少得可怜。 穿着凉鞋的脚,已经没法看了,黄土混着汗水,让脚在凉脚要多丝滑就有多丝滑。 陈之安索性把凉鞋脱了,用木棍挑着,走到下午才看见了,有人居住的窑洞。 从空间里把麻袋拿出挑上,总算遇见一个赶羊的大爷。 陈之安递上烟才开口问道:“大爷,这里是红星公社奋进生产队吗?” “尕娃,你是新来的知青?” “不是的大爷,我不是知青,我是来找一个叫洪小红的女知青的,你认识吗?” 大爷审视的打量着陈之安,“你是她啥人呢?” 陈之安一听大爷这么说,肯定是认识了,高兴的说道:“大爷,我是从京城来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们这儿,你能带我去找她吗?” 大爷挥了挥手里赶羊的鞭子,“尕娃,你跟着额走。” 陈之安跟着大爷一直走,走了快一小时,大爷没有把他带去小红姐那里而是直接带到一口窑洞外。 “到了,这是队长家。”大爷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朝院里喊了一嗓子,“队长,有人找!” 窑洞里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身上穿着一件坎肩褂子,两肩处都用不同颜色的布料打了补丁。 手里拿着一尺长的烟竿,烟竿上吊着一个锈了花的烟包。 陈之安立马放下麻袋,掏出烟走上去把烟敬上,“队长同志,你好。” 队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陈之安,笑了笑,“小同志,你走路来滴,你鞋呢?” 陈之安把挂在麻袋上的鞋拿下来穿上,说道:“路上走热了出汗,鞋打滑,脱了走路利索。大叔,洪小红是在你们生产队吗?” “是滴,就在额们知青一队。你是哪里来的?找洪小红啥事?” 队长大叔说着话,目光依旧在陈之安身上逡巡,像是在掂量什么。语气平和,但透着公事公办的审慎。 陈之安早有准备,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那张叠得方正正的介绍信,双手递了过去。 信纸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但上面的字迹和红章依然清晰。 队长接过,就着明晃晃的日光,眯起眼睛,逐字逐句地看,看得格外仔细,仿佛要从字缝里读出别的意思来。 半晌,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但眉头依旧微蹙着,像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事。 迟疑了一会把介绍信还给了陈之安,开口说道:“这么着,我先给你安排个住的地方。吃饭嘛……” 队长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混杂着无奈与窘迫的神情,声音也低了些,“就我家了。” 陈之安敏锐地捕捉到了村长那一闪而逝的表情和语气里不易察觉的勉强。 他立刻明白了。 这年头,谁家粮食都不宽裕,平白多一张嘴,哪怕是按规矩接待公干人员,对一户农家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队长那声“就我家了”,恐怕是职责所在,却也实实在在是咬牙应承下来的。 急忙从麻袋里拿了一袋准备好的二十多斤玉米面出来,“麻烦你了大叔。” 队长明显愣了一下,看着那足有二十多斤的袋子,手抬了抬,又放下,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尕娃,你这是弄啥呢?” 队长嗓门大了些,带着本地的口音和一丝嗔怪喊道:“你大老远从京城来,甭管公事私事,到了咱这地界,我还能让你饿着肚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大叔,您千万别这么说。现在哪儿都一样,粮食金贵。 全国人民到别人家吃饭,自带口粮是应该的,也是规矩。 不能给您家里添太多负担。您要是不收,我这饭吃得也不踏实。” 队长看着他真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那袋实实在在的粮食,喉咙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 不再推辞,伸出粗糙的大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布袋。 掂量了一下分量,他再看向陈之安时,眼神里那层公事公办的隔膜似乎薄了许多,多了些实在的暖意。 “你这娃~年纪不大,倒是个懂事的。”队长把玉米面袋子稳妥地放在门内,转身时,脸上已换上了更显亲近的神色。 “行,东西我收了。 你在这儿稍等会儿,别站门口了,进屋喝口水。我这就让家里娃跑一趟,去给你叫人。” 说着,他朝屋里喊了一声:“石娃。别猫着了,出来。” 一个虎头虎脑的半大小子应声从屋里钻出来。 队长吩咐道:“去,到一队洪小红家去一趟,就说京城来的同志找她,让人赶紧来家一趟。跑快点!” “哎。”叫石娃的少年好奇地瞅了陈之安一眼,响亮地应了声,便像兔子一样蹿出了院子,转眼消失在土路尽头。 第240章 离开这里! “进屋吧,小同志,喝口水,歇歇脚。这一路,可不容易。” 陈之安心里松了口气,知道这袋玉米面,不仅解决了现实的尴尬,更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打开了这第一扇对他表示接纳的门。 进窑洞,屋子不算大,顶是弧形的,靠墙摆着一张大炕,正对着门的墙上贴着有些年头的伟人像。 “尕娃,你坐着歇歇。” 队长指了指炕,从灶间拎出一个粗陶大茶壶和一只豁了口但洗得干净的粗瓷碗,“走了远路,喝口水润润。” 陈之安道了谢,接过碗,水温正好,带着一股柴火烧过微微烟熏味和劣质茶叶的苦涩,但入喉却觉得格外舒坦,一路的燥渴被缓缓压了下去。 站着喝完茶水,坐在炕沿边,眼睛却盯着门外的院子,期盼的等着心中那道熟悉的身影能早点出现。 过了一阵,一道气喘吁吁的身影率先跑进院子里,在院里打量着她熟悉的身影。 陈之安急忙跑到院里,“小红姐。” 洪小红呆愣愣的看着陈之安一时忘了说话。 “小红姐。”陈之安又喊了一声。 洪小红开心的笑了起来,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小之安,你真来了~真来了?” 陈之安肯定是说道:“真来了。” 队长开口说道:“小红知青,你们进屋里聊,别在院里站着了。” 陈之安怕队长听见他俩的谈话,找借口说道:“小红姐,带我领略一下黄土高原的落日。” 洪小红何等聪明,立刻明白陈之安的意思,带着陈之安离开了队长家的院子。 站在洪小红经常写信的歪脖子枣树下,看着远处的落日,陈之安张了张口不知该怎么开口说起。 洪小红看着欲言又止的陈之安,“小之安,这次回不去也没事,我还可以在等。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小红姐,能回去。但是回去的方法不是很理想。” 洪小红无所谓的笑道:“能回去就行,能回去就是最理想的方法。” 陈之安拿出结婚申请递给洪小红,“你先看完再说吧!” 洪小红拿过陈之安递来的纸,没两分钟就看完了,然后就陷入沉默的思考中。 陈之安解释道:“我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带你回去,我们校长也知道事情的原委,他还答应给你一个临时工的名额,户口问题我现在解决不了,只能等以后再说。” “小之安,你和我假结婚,那你以后还怎么娶媳妇? 你还年轻,大学刚毕业,前程似锦。 背上一个离过婚的名声,以后要是遇到你喜欢的好姑娘,你怎么跟人家解释? 人家家里会怎么想? 这不是小事,这是一辈子的事。” 洪小红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的说道:“我不能这么自私。 为了我能回去,就硬生生在你的路上,放这么一块绊脚石。 哪怕它是假的也不行。” “我……”陈之安的声音有些干涩,避开洪小红的目光,望向那轮正缓缓沉入塬边,光芒却依然刺目的落日。 开口说道:“我没想那么远。小红姐,现在最紧要的,是让你离开这里。 这里太苦了! 接着又自嘲的说道:“再说,我黑五类的身份未必就能娶上媳妇。” 洪小红听着他这番带着无奈却无比恳切的话,眼眶蓦地一热。 她何尝不知道陈之安是掏心掏肺地想帮她。 从他还是个半大孩子,跟在她身后小红姐、小红姐的叫着,到现在长成有担当的青年,跨越千里来到这贫瘠的山沟里,就为了给她递上这一线希望。 这份情义,比什么都珍贵。 可是,正是因为这情义太珍贵,她才更不能轻易接受,不能让它变成可能伤害他的利刃。 这个年代,婚姻的名分何其沉重,一张结婚证,即便背后是权宜之计,落在世人眼里,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将来若要离婚,即便理由编得再圆满,也难免留下疑影和话柄。 陈之安说得轻松,可她比他年长几岁,在这人情世故里也浸泡得更久,深知人言可畏,深知有些标签一旦贴上,就很难彻底撕干净,总会留下劣迹。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几年后,优秀的陈之安遇到了一个心仪的女孩,两人情投意合。 可对方家庭一打听,这孩子年纪轻轻居然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 何况还是帮助一个知青返城,又有多少人会全然相信毫无芥蒂呢? 那女孩的心里,会不会也始终存着一个微小的疙瘩?爱情或许可以纯粹,但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夕阳又下沉了一分,光线变得更加柔和,将两人的影子在黄土坡上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头羊脖子上铃铛的铛铛声,羊群如云朵般缓缓移动。 这片土地是如此广袤、苍凉,又如此具体地困住了她多年的青春。 自由和归家的希望就在眼前这张薄薄的纸上,可她伸出去的手,却感到有千钧之重。 她想返城,无时无刻都在想,有了这么一个机会,她却有些退缩了。 陈之安理性的说道:“小红姐,别犹豫纠结了,跟我走吧!你也到了适婚年龄。不回去,难道你要在这黄土高塬上找个人结婚生子吗?” 洪小红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回城的巨大诱惑,对陈之安前途的担忧,还有这突如其来的现实,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她洪小红该怎么办? 她不想留在这个连一盆水都要继续使用几次,洗次澡都奢侈的地方。 风更急了,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人的脸上,微微的疼。 远处,夕阳像黑暗中温暖的眼睛,像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瞬间照亮了心底某个一直朦胧的角。 沉默再次蔓延。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夕阳已经有大半没入地平线,天空的色彩从金红变为瑰丽的紫红,又渐渐染上青黛色。 风更凉了。 洪小红不由自主地抱住了手臂。 而答案,藏在她自己怦然心动却又慌乱不已的心里。 藏在这片见证了她无数个期盼与失望交织的黄土高原暮色里。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第241章 通情达理的队长 洪小红在心里做了某个决定,然后释然又洒脱的说道:“小之安,我跟你走。” “哈哈”陈之安豪放的笑了起来,笑声声回荡在万丈金光的高原里。 “呸呸呸~黄土全吹进嘴里了。” 洪小红开心的抿着嘴唇笑了笑,“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回家。” 陈之安挥挥手,“小红姐,咱们先去陪生产队队长把酒喝高兴了,给你开个介绍信。” “小之安,走反了,该走这边。” “我知道,我是要看看这边的风景。”陈之安一个急转弯,换了个方向跟在小红姐身后。 回到队长安排的房间,陈之安从麻袋里拿出一个十升的塑料壶出来,里面装着满满的散娄子。 从挎包里掏了一堆花生放在炕桌上,起身去把队长请进了屋里。 “尕娃,你弄啥嘞?” 陈之安笑了笑,“不弄啥,额们一起喝点酒,感谢你对知青的照顾。” 队长笑了笑,坐到炕上,“你这娃说话有水平,听着舒坦。” 陈之安用炕桌上的茶碗倒了一碗酒放到队长面前,端着酒说道:“队长,额们干一个,你也尝尝我们哪里的酒咋个样。” 队长摆摆手,“尕娃,洒了洒了,我们塬上水都精贵很,更别说酒了。” 陈之安嗦了一口茶碗里的酒,嘿嘿的笑了起来,“队长,吃花生。” 队长看陈之安的样子瘪了瘪嘴,“额酒也喝了,有啥事你说吧?” 陈之安从挎包里把结婚申请书递到了队长面前。 队长拿着纸歪着身体,借着炕桌上不亮的煤油灯看了起来,带西北口音说道: “尕娃,是好事,恭喜你们,小红知青跟了你会幸福的,你这娃我都中意得很。” 陈之安又给队长把烟敬上,又劝了一口酒才问道:“大叔,小红的申请是在你这里签字盖章还是公社签盖章字?” “都要,小红,你赶紧把申请写好,我给你签字盖章。 你们这些知青留在原上也是遭罪,我们土生土长的人都受不了,更别说你们了。 走了好!走了好!” 陈之安没想到队长这么通情达理,弄得他想好的词全用不上了,只能一个劲的劝队长多喝酒。 洪小红也怕事情出现变故,就在旁边就写起了结婚申请书,让队长借着酒劲签字盖章。 队长哈哈的笑了起来,“你这娃还怕额赖账。” 下炕拿着小红姐写的申请去了另外的屋子,在回来时手里拿着签好字盖了章的申请书递给小红姐。 洪小红接过申请书,手指微微颤抖,那纸不厚,却仿佛有千斤重。 她仔细看着上面的红章,那是生产队的公章,鲜红的印泥在煤油灯下泛着光,印着奋进生产大队几个字。 这枚章,决定过多少工分,分配过多少口粮,如今,它要为她的人生开启一扇门。 “谢谢队长。”洪小红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将申请书小心折好,放进内衣口袋,紧贴着胸口。 陈之安趁热打铁的问道:“大叔,公社的人好说话办事吗?” 队长无奈的笑了笑,叹道:“唉~你得准备点东西,不然拖着不给你办。” 陈之安把麻袋里的东西拿出摆上,一样拿了一份,放到队长面前,指着其他的东西问道:“大叔,这些能办成事不?” 队长拍了一下大腿,“你这娃有准备就好,用不上这么多,别把他们毛病惯大了。 给他们点甜头就行,这次给多了,下次少了就办不成事了。 我带你去找公社的办这事,剩下的留着你们结婚用。” 陈之安也动容了,他重新给队长斟满酒:“大叔,谢谢您。我们这些外乡人,在这儿没亲没故,多亏您照应。” “啥外乡不外乡的。” 队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来了原上,就是原上人。 他们知青也不容易,大老远从城里来,吃不好住不好,还得下地干活。 我是粗人,说话直,有时候骂他们,也是恨铁不成钢,怕他们在这荒原上糟践了自己。” “大叔,明天咱们啥时候去公社?”陈之安问。 “一早去,赶在他们上班前到公社门口等着。 公社管民政的这人有点小贪,但不算坏。 你给他递根烟,说点好话,再把东西悄悄塞给他,他就给办了。 关键是别让旁人看见,他也要脸面。” 屋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队长家的两个孩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腾腾的稀粥和窝窝头进来还有一小盆咸菜疙瘩,见炕桌上的阵仗,愣了一下。 陈之安连忙接过,连声道谢,拿起旁边的一盒糕点塞到两个孩子手里,“你俩分着吃,别一个人吃独食了。小红姐,再给他俩拿点糖果。” “谢谢。” 两个陕北孩子先说了谢谢,没敢拿着糕点盒子直接离开,而是看向他爹。 队长看着两个孩子渴望的眼神,“拿着吧!省着点吃,给你娘也吃吃。” “解下咧(知道了)”两个孩子欣喜的拼命点着头。 看着这间简陋的窑洞,土炕、煤油灯、斑驳的墙面,还有这朴实的陕北人家,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原上苦,真苦,可这里的人,骨子里有种厚重的善良。 吃完饭,队长起身离开,走到门口说道:“这屋是我两个娃的,你们一起凑合一宿。明天早上六点,我在大队部门口等你们。 “哎,记住了。”陈之安应道。 洪小红上走了几步,走到队长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回头对陈之安说道:“我也回去了,明早在过来。” 陈之安点点头,等所有人都离开后躺在炕上,闭上眼睛,祈祷明天能一切顺利。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推他,睁开眼睛一看是队长家孩子石头。 “咋了?” “哥,洗脚了。” 陈之安从炕上坐了起来,看见炕下放着一盆浑浊的水。 “石头,这水是啥水?” “早上洗脸,中午下午洗手留下来的水,澄清过了,洗脚不碍事。” 陈之安把脚放进盆里洗干净了脚,晾着脚,看着石头稳稳当当的把黢黑的水端出了屋,没有听见水泼洒在院子里声音,想来是要留着浇地的。 躺在炕上,迷迷糊糊中又睡了过去。 第242章 顺利办完事 陈之安猛地睁开眼,天还没亮,窑洞里黑乎乎的。 摸出打火机打燃,借着微弱的火光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五点了。 起床,打开房门,小红姐都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用凉水抹了把脸,顿时清醒不少。 回屋收拾妥当,把队长交代要带的东西装进一个布袋里,轻手轻脚出了窑洞。 晨风很些凉,带着黄土特有的干涩气息。 外面还是黑的,只有东方天际有一线微白。走到大队部门口,队长已经等在那里了,披着一件旧干部装,手里提着马灯。 “走。”队长言简意赅。 三人上了驴车,队长赶车,陈之安和洪小红坐在后面。 驴车吱吱呀呀走在土路上,晃晃悠悠的比走路还慢。 天渐渐亮了,原上的景色在晨光中显现出来,无边无际的黄土,一道道深堑似的沟壑,零星散布的窑洞,还有顽强生长着的枣树和杨树。 “尕娃,看见那条路没?”队长叼着烟竿指着远处一条蜿蜒的土路,“顺着那条路走二十里,就是公社。” 二十里,驴车得走两个小时。陈之安看着前方,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今天必须把事情办成,夜长梦多,拖不得。 太阳升起来了,红彤彤的,把黄土高原染成一片金红。 路上开始有了其他行人,赶着羊群的牧羊人,挑着担子去赶集的老乡,还有几个同样早起的知青。 他们看见队长赶车带着陈之安和洪小红,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队长,带知青去公社啊?”有人打招呼。 “嗯,办点事。”队长含糊应道。 驴车吱呀吱呀,终于,前方出现了几排青砖房,大门口右边挂着红星公社的牌子。 队长把驴车拴在公社大院外的杨树上,拍打拍打身上的土,对陈之安说: “记住额说的,见了那人先搭上话,恭敬点,但不卑不亢。东西找机会给,别一上来就塞。” 陈之安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提起放在驴车上的布袋子。 三人走进公社大院。院子里已经有些人,有的在扫院子,有的在打水。 队长显然对这里很熟,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排房子。 “那就是管事人的办公室。”队长压低声音说。 陈之安顺眼看去,一间普通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一个人正端着搪瓷缸喝茶。 那人五十岁上下,戴着眼镜,头发梳得整齐,穿着中山装,四个口袋的,是干部模样。 队长走上前,敲了敲开着的门:“主任,忙着呢?” 公社主任看见是奋进生产队的队长,笑了:“老石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进来坐。” 队长带着陈之安和洪小红进了办公室。屋子不大,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伟人像和几张奖状。 “这是我队上的知青,洪小红。要回京城跟这位陈同志结婚,申请都写好了,队里盖了章,来您这儿办手续。”队长介绍完冲陈之安示意了一下。 陈之安立马掏出带过滤嘴的京城牌香烟,给公社主任敬上,又打燃煤油打火机给他点上。 公社主任坦然接受了陈之安的恭维,点燃手里的烟,抽了一口,“这烟味道不错,我们这个地方可没有。” 陈之安也识趣的把布袋子塞到公社主任的办公桌下。 洪小红立马掏出她的结婚申请书,摊开放在公社主任面前。 公社主任假意起身拉动椅子,不小心用脚踢了一下布袋子,当听到有玻璃瓶的声音后,已经知道有酒或罐头了。 看了陈之安和洪小红两人一眼,笑着说道:“好事。恭喜二位喜结连理。” 然后拿起面前洪小红写的结婚申请书认真的看了起来。 过了一阵后,拉开抽屉,拿了一张公函信纸出来,填上洪小红的名字。 拿着溜圆的公章放在嘴边哈了几口气,啪啪两下盖在了两张普通的信纸上。 此时,普通的信纸已不再普通,它可以买到火车票回到京城。 公社主任把两份代表着飞翔的纸给了洪小红,问道:“你来额们这旮瘩多久了?” 洪小红颤抖的拿着两张特殊的纸,笑着说道:“四年了。” 公社主任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四年不短了,算额们半个塬上人了,以后有机会回来看看。” 事情办得比想象中顺利,陈之安知道主任知道洪小红这一去就会滞留在京城,不会在回来了。 有魄力有能力滞留的人起码家庭条件不会差,不然生活都没法解决,户口不是那么容易迁进城里的。 洪小红开心的点点头,“有机会我会回来看看的。” 公社主任笑了笑,“好了。忙你的去吧!想来你们也有很多事要忙。” 三人坐上驴车离开了红星公社,走出一段距离后,陈之安开口问道:“大叔,你附近有集市吗?” 队长扭头看向陈之安,“尕娃,你们都要走了还去集市干嘛?” 陈之安开口说道:“队长,临别前想买点菜咱们一起吃个饭。” “尕娃,没那必要,你们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陈之安坚决的说道:“大叔,不远就带我们去看看。” 队长赶着驴车到了镇上的集市,“尕娃,你要买啥?” 陈之安想了一下,“买只羊能买到吗?可以不要肉票吗?” 队长看着洪小红说道:“以后你得当家,尕娃,就不是能个当家做主的人。” 洪小红红着脸说道:“队长,你看错了,他十多岁就独自带着一个妹妹生活了。” 队长惊讶的看着陈之安,“你这娃好本事,在我们这里不要票买羊还不是啥难事。” 陈之安笑了笑,“那就买一只羊,今天吃上一顿,明天我们一早就走。” “你这娃就知道乱花钱。”队长还是带着陈之安去买了一只羊。 陈之安又对小红姐问道:“一只羊队上的人都能喝上一口羊汤吗?” 队长急忙喊道:“能嘞能嘞。” 陈之安哈哈的笑了起来,“大叔,你急个甚?我还没急呢?” “能不急嘛!谁家像你这样花钱的。”队长赶着车急忙往回走。 晚上,奋进大队一只羊熬了三大锅羊汤,每人分了一点肉汤。 几个跟小红姐要好的女知青喝着羊汤,吃着自己带的窝窝头,打量着陈之安。 “你就是千里之外给小红买内衣的男人?” 第243章 回京 陈之安面对问话的女知青,尴尬的转过身当做没听见。 谁家女孩当着男人的面问这么直白的问题,你不尴尬别人还不尴尬吗? 小红姐羞红着一张脸,大声的喊道:“小兰,我走了东西一样都不留给你。” 叫小兰的女知青呵呵的笑了起来,“小红,你别这样,我就是觉得,你男人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洪小红红着脸也没法解释,快速吃完饭后带着陈之安回了她住的地方。 把还没吃完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小之安,这些我都不带走分给他们。” 陈之安笑了一下,“被子也别带了,这一路东西多了,不好走。” “啊~被子都不带,我就只有衣服可以带了。” “小红姐,把一些不适合京城穿的衣服也留给她们,回去再买就是了。我这里还有一些全国粮票,你看要留下吗?” 洪小红想了一下,笑了起来,“粮票不留下,她们给我写信,我就像你那样,回信的时候塞在里面寄给她们。” 陈之安也把麻袋里多余的糕点糖果也分给了小红姐同屋的女知青,酒和罐头留给了队长。 换来了队长隔天一早,赶着驴车送他们去镇上坐车的机会。 一路兜兜转转,陈之安提着小红姐装着衣服的提包和小红姐登上了回京的火车。 一路的奔波,小红姐靠在陈之安的肩膀上沉沉的睡去。 火车的哐当声和停靠站点的呜呜声也没能吵醒洪小红,也许是身心放松后陷入的沉睡,让她睡得格外香甜。 一觉睡了十多个小时后,在凌晨醒来,看着车窗外黎明前的黑暗,“之安,还有多久能到家?” 陈之安看了一下手表,“快了,天亮就能到家了。” 天亮后,小红姐仿佛能加焦急了,可能是因为近乡心切,也有可能是几年的苦难知青生活让她情绪所致。 陈之安挑了个有趣的话题说道:“小红姐,你以后要帮忙管管小丫头。” “她怎么了?” “家都快被她弄成动物园了,家里现在有狗、鸟、冬天还有松鼠,她还想养兔子。” 洪小红诧异了一下,呵呵的笑了起来,“啊,那多好玩啊!”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还好玩,到家你家知道了。” 聊着天很快小红姐就放松了心情,火车也在不知不觉中到了终点站。 下了火车,小红姐打量着火车站外的街道,“没怎么变。” “走了,小红姐,咱们先顺道去把证领了。” 洪小红不好意思的说道:“不用这么急吧?” 陈之安开口说道:“领了证,接上小丫头就直接回干校了,我不爱进城,城里还是乱糟糟的。” 洪小红跟着陈之安去没花多少时间就把结婚证领了,结婚证是张纸,结婚证真的是张纸。 带着小红姐才走到四合院大门口,小黑最先发现陈之安回来了,一下就冲了出来,高兴的往他身上跳,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接着小六从空中飞落下来,站到陈之安肩膀上。 小红姐看着陈之安肩膀上黑亮的大鸟,“之安,这是什么鸟啊?怎么像只鸡一样大?” “乌鸦。” 三个小孩也一下跑到了大门口,小喇叭声音不小的喊道:“之安哥回来了。” “小哥,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小丫说完刚想哭出来,一眼扫到站在旁边的小红姐,啊的一声尖叫了起来,跑到洪小红身边,一把抱住了她:“小红姐姐,我小哥真把你接回来了。” 洪小红弯腰抱了抱小丫头,“小琳你长大了。” 陈之安把胡同边摩托车的塑料布揭开叠好绑在车斗后面,把小红姐的包放在了车斗里。 进院里跟槐花嫂子打了一声招呼,让她转告胖婶,他回来把小丫头接走了。 槐花嫂子拽着陈之安好奇的问道:“之安,那女孩是谁啊?” 陈之安尴尬的笑了笑,“槐花嫂子,你别问了。” 槐花嫂子哈哈的大笑起来,“什么时候搂席啊?” “槐花嫂子,你咋跟我一样喜欢搂席,结果一次没搂上。我急着回去洗澡,三天没洗澡了。” 槐花嫂子咧了咧嘴,“都馊了,你赶紧回去洗澡换衣服。” 陈之安带着一家子,一刻也没在路上耽搁直接回了五七干校。 到家,就让吩咐道:“小妹,带着小红姐姐去洗澡。” 小丫头带着洪小红去洗澡,陈之安洗完澡回家就开始杀鸡做饭。 洪小红洗了她人生中最长的一次澡,清水无所顾忌的流淌过她的身体,她也无所顾忌的任由清水流淌,仿佛要把四年没有洗到澡一次性的都要补回来。 陈之安炖上鸡,坐在沙上,看着头发还湿露露的小红姐,皮肤白里透着红,又滋润光泽了。 洪小红打量着房子,自言自语的说道:“我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了,这里就是以后的家了。” 午饭是白面馒头配土豆炖鸡肉,陈之安少有的吃了三个馒头,几天跑了几千公里,吃不好睡不好,不累是骗人的。 小红姐经过四年的劳动,饭量也见长,敞开了肚子吃了一顿,四个馒头和很多鸡肉。 吃饱喝足的的小红姐靠在沙发上,“好饱好满足。” 陈之安笑了笑,“晚饭我在多做几个菜,把校长叫来感谢一下。” 洪小红点了点头,“晚饭,我来做。” 小丫头好奇的问道:“小哥,小红姐姐以后是不是就住咱们家了?” 陈之安开口道:“对,以后小红姐姐跟你住一个房间。” 小丫头兴奋的喊道:“好呀好呀,太好了,睡觉的时候终于有人陪我说话了。” 小丫头跟小红姐嘀嘀咕咕聊起了干校里她认为快乐的事情。 直到陈之安开始准备晚上的饭菜,两人才止住聊天,开始帮忙摘菜。 晚饭还没做好,赵校长下班看见院里的跑的小黑,就知道人回来了。 直接走到陈之安家里,看了一下桌子上做好的菜撇了撇嘴,笑道:“还得是求人的时候菜好,事办完了就全是素菜了。” “小红姐,这位是五七干校的赵校长,你工作的事还要全靠他,户口说不定他能帮你解决。赵校长本事可大了,就是不怎么照顾我们这些晚辈。” “谢谢赵校长对我们的关照。”洪小红对着赵校长深深鞠了一个躬。 第244章 赵校长的审视 赵校长表情严肃的审视了一下洪小红,带着忠告的口吻说道:“好好的待在干校,别去瞎打听你家里的事,哪些事不是靠关系就能解决的,别给小孩和你父母添麻烦。” 洪小红郑重的承诺道:“知道了赵校长。不敢在给之安添麻烦了。” 说完洪小红拘谨地不知道该怎么办,赵校长给她的感觉像是在对待审视儿媳妇。 “吃饭咯。”陈之安瞅准时机插话喊道。 赵校长呵呵的笑了起来,拍了拍小丫头,和蔼的问道:“小琳,去城里待了几天有没有写作业?城里好玩还咱们干校好玩?” 小丫头嘿嘿的笑了笑,“哈哈,赵爷爷我都忘带作业去城里了。好玩还得是咱们干校,要啥有啥,城里吃根黄瓜都得花钱。” 陈之安把酒壶提了出来,“小红姐,给赵爷爷倒杯酒,我去叫赵大姐和陈主任来吃饭。” “好。” “小孩,新媳妇接回来了吗? 陈之安还没跨出自家门口,赵大姐就在门外喊了起来。 陈之安笑呵呵的说道:“赵大姐,你声音小点,一会吵着赵爷爷喝酒,你又得挨批评。你先进屋,我去请陈主任。” 赵大姐撇了撇嘴嘴,“你又给我爹灌迷魂汤,现在家里的晚辈他是一个也瞧不了,就念叨你比他们还孝顺。” 陈之安笑了笑没再和赵大姐闲扯,一溜烟跑到了陈友亮家,推开门看了一眼,揭开桌子上的纱罩看了看盖着的剩饭剩菜。 嫌弃的说道:“反贼,你好歹是一个主任,生活别这么抠搜行不行?” “小孩,你不知道,我媳妇他爹……” “反贼,别说了,我都知道了。”陈之安急忙摆手打断陈友亮话头,“走,上我家喝酒去。” 陈友亮呵呵笑了起来,“那感情好。你也大学毕业了,我也能富裕点了。” “亮哥,我娶媳妇了,媳妇没工作没户口,你以后起码每月还得帮衬兄弟十五块钱,兄弟才能养家糊口。” 陈友亮立马坐会椅子上,“小孩,我戒酒了,你跟赵建军三人都是一路货色,要对我敲骨吸髓。” 陈之安抱着手摸着下巴,反贼也不傻啊?咋一碰上女人就降智了呢? 咂巴着嘴,音量提高了几分,故意让屋里的陈友亮听得清楚:“不去算了。什么兄弟,都是嘴上说说。”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捅野猪的长矛一样扎人。 陈之安顿了顿,继续往外扔话:“做印刷工的弟弟娶媳妇请不到当主任的哥哥,世风日下,人心入粪流。” 他故意把人心不古说成人心入粪流,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故意的挖苦。 说完转身快步的走出陈友亮家,出了门口慢慢悠悠的走着,等着陈友亮。 没过两分钟,陈友亮追上陈之安,用力的搂着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让陈之安打了个踉跄。 然后笑嘻嘻的问道:“真娶媳妇了啊?你怎么能这么早娶媳妇呢?你还年轻别想不开啊?” “真娶了。娶的洪小红,你应该也认识的,我才去从她下乡的地方把人接回来。以后在西区工厂做临时工,你们革委会谁管那边,帮我说句话,照顾一下。” “洪小红?”陈友亮愣了一下,似乎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红卫一司的洪小红?” “对。就是她。”陈之安说的淡定以及肯定。 陈友亮松开手,歪着头,用一种凝重的目光打量着陈之安。路灯下,他的表情被光影分割得有些模糊,但眼神里的担忧却清晰可见。 “小孩,你给我说实话,”陈友亮的声音压低了,“洪小红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要这样帮她?” 陈之安闻言,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从容,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扔掉烟头,用脚碾了碾,然后抬头看向陈友亮,戏谑的笑道: “反正她家没有赌博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一人照顾的家。” 陈友亮愣了一下,接着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小孩、兄弟,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你可不能这么儿戏…… 婚姻是两个人绑在一起过日子,是往后几十年锅碗瓢盆、磕磕碰碰。 是老了走不动了还得互相搀着。 这可不是咱小时候过家家,摆个泥炉子就当成了家。 洪小红她人是不错,可你想过没有,她家肯定出状况……将来要是再起什么风浪,你还护得住她,护得住你自己吗?” 陈之安安静地听着,没反驳,也没点头。直到陈友亮说得口干舌燥,他才突然开口打断:“西区革委会是谁管?” 话题转得太快,陈友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革。” “我艹,合着就我一个人没升职。”陈之安说得有些愤愤不平。 陈友亮紧紧的搂住陈之安的肩膀,“你还想升职,你自己啥身份不清楚吗?你个黑五类是想要翻天吗?明天来我办公室,我有必要对你进行思想教育。” 回到家里,陈友亮走到洪小红面前,“同学,好久不见。” 洪小红仔细看了看陈友亮,惊讶又质疑的喊道:“反贼?” “同志,你认错人了。” 陈友亮把手背在身后,翻了个白眼,径直走到赵校长旁边坐下,对小丫头喊道:“小妹,给亮哥拿个杯子来,我今天要陪校长好好喝几杯。” 小丫头屁颠屁颠的去拿了个杯子放在陈友亮面前笑呵呵的开口说道:“亮哥,大热天的冰棍加啤酒喝着才舒服,你给钱我跑腿。” 陈友亮嘿嘿的笑了起来,“你是想黑我的啤酒瓶拿去退钱买冰棍,别以为我不知道。” 小丫头笑呵呵的说道:“亮哥,你误会我了。” 陈友亮掏了一毛钱出来,“想吃冰棍赶紧去买。” 小丫头摇摇头,“吃饭了,不吃冰棍,供销社都关门了。” 陈友亮看了一下手表,“真不要?” “不要。你改天请我,我放暑假了,天天都有时间帮你跑腿。” 陈友亮把钱收了起来,端着酒杯开始向赵校长敬酒。 洪小红拿了一个杯子倒上一杯酒,双手捧着说道:“赵校长,谢谢你的关照,让你费心了,我敬你一杯酒。” 第245章 新的家 赵校长喝了小红姐敬的酒,“好了。不用这么客气了,礼拜一让小孩带你去西区工厂入职。” “谢谢赵校长。”洪小红感激的说道。 大家都各自开始吃喝起来,气氛也变得随和。 一顿饭,解决了小红姐工作的问题,哪怕只是个临时工,对当前的很多人来说可望不可即的。 小红姐收拾好碗筷,看着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不知道搓着什么的陈之安,“之安,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陈之安开心的笑道:“小红姐,我们之间就不用说这么客气的话了,碗以后我是不会在洗了。” 洪小红笑了笑,说道:“下乡这几年我学会了很多东西,不在是以前的洪小红了。” 小丫头插话问道:“小红姐姐,你会挖田鸡吗?” 洪小红哑然……“我们那儿是黄土高原,沟沟壑壑的,缺水,没有田鸡?” “那黄鳝呢?泥鳅?螃蟹?”小琳一连串地问。 “都没有。”洪小红有些抱歉地说,“我们那儿连条小溪都没有,都是旱地,蝎子倒是经常遇见。” 小丫头“哇”了一声,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没事小红姐姐,我可以教你,不过要冬天去挖,现在田里还有庄稼,我们可以去逮黄鳝。” 陈之安笑出声:“得,别显摆了,哪些是女孩子该玩的吗?。小红姐会的东西你可不会。” 小丫头不服气的问道:“小红姐姐,你都会些什么?” 洪小红想了想:“我会剪窗花,会纳鞋底,会做陕北的油糕,还会唱信天游。” 小丫头立刻被吸引了:“窗花?是过年贴的那种吗?小红姐姐你会剪什么?” “蝴蝶、牡丹、鱼儿……”洪小红说,“老乡们教的,农闲时就坐在炕上剪,红纸一叠,剪刀几下,就出来了。” “现在能剪吗?”小丫头跃跃欲试。 小红姐点头后,小丫头立马跑去翻她的书包。 “陈小琳,你要是敢把作业本和书拿来剪着玩,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陈之安吼完。 小丫头瘪着嘴,“小哥,你现在是不是越来越讨厌我了?动不动就要揍我。” “你用报纸不行吗?非得在你书包里翻?” 小丫头嘿嘿的笑了起来,把书包啪的随手扔在沙发上,“嘿嘿,忘记了还有废报纸。” 小丫欢呼一声跑去翻找,不多时真的找出一叠废报纸和一把剪刀。 洪小红接过,手轻轻抚摸过纸张的表面。多久没碰过了?最后一次是在陕北的老乡家里,教村里的小姑娘剪喜字,那天正好有人家办喜事。 将报纸对折,再对折,剪刀在纸上流畅地游走。小丫头屏住呼吸看着,陈之安也停下了把玩手中的手把件。 几分钟后,洪小红展开报纸,一只细看栩栩如生的蝴蝶翩然呈现,翅膀上的花纹细致精巧。 “真好看!”小丫头惊叹,“小红姐姐,教我!” 小红姐又裁了一小张纸,开始教小琳最基本的折法和剪法。陈之安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昏黄的灯光洒满房间,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小丫头已经剪出了一小堆作品,虽然大多粗糙,但她乐此不疲。 洪小红则在剪一幅复杂的“鱼戏莲叶”,这是陕北老乡教她的,寓意吉祥。 “小红姐,你剪的这幅真好看。”陈之安由衷地说。 洪小红微微一笑:“在陕北大姑娘、小媳妇,乃至小娃娃都会剪。” “小红姐姐,你看我剪的对吗?”小琳举起自己歪歪扭扭的作品,是一只不太像蝴蝶的蝴蝶。 洪小红认真看了看:“这里再剪一刀会更好。”她握住小琳的手,轻轻调整剪刀的角度,“这样,慢慢来……” “小哥,我的蝴蝶剪好了!”小琳兴奋地展示自己的作品,这次已经像模像样了。 陈之安接过看了看,夸赞道:“不错,有进步。就是有些费纸。” 小丫头高兴得手舞足蹈,又缠着洪小红教她剪牡丹。洪小红耐心地重新折纸,一步步演示。 现在他们都长大了,洪小红经历了家庭的变故和下乡的磨砺。 陈之安爹妈跑路,肩负起照顾妹妹的责任。但有些东西似乎没变,比如这份彼此的情谊。 夜深了,小丫头开始打哈欠。洪小红收拾起满桌的纸屑。 “小妹,别玩了,洗脸洗脚带小红姐姐上楼睡觉。” 看似平凡的一天即将结束,平凡的新一天即将开始。 洪小红知道,对她而言,这一天绝不平凡。它标志着她新生活的开始,标志着从漂泊到安稳的转变。 看着陈之安帮忙收拾的背影,想起那个跟以前叫她“小红姐”的小男孩,如今已成长为一个能扛起家庭、帮助他人的男子汉。 “之安。”洪小红轻声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洪小红这次没有给他打断的机会,“不只是为了返城和工作,更多是为了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陈之安转过身,灯光在他的眼睛上反射出两个光点。笑了笑,那笑容还带着少年时的影子,“真要谢我,明天起你做早饭吧,我是一天饭都不想做了。” 洪小红也笑了:“好,我做。明天我做陕北菜,保准好吃。” 陈之安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能当一阵子“地主家的傻儿子”了。 饭有人做,碗有人洗,妹妹有人陪,家里有人气。这种简单的满足感,在这个许多人还在为生存挣扎的时代,竟显得有些奢侈。 洗完脚,洪小红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中泛着零星灯火的家属区。 这座城市她熟悉又陌生,而她的生活也将重新开始,这里将是她的家。 想起陕北的星空,比这里明亮得多,但那里的风太冷,夜太长。 而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她有了一种久违的归属感。 屋内,暖黄的灯光下,新的梦想正在生根发芽。洪小红知道,前路还长,还会有坎坷,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不再孤单,因为她有了重新出发的勇气和力量。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始于红卫一司成立的那一天,也是无形中改变命运的一天,始于一顿温暖的饭,始于一个无私的帮助,始于一份真挚的情谊。 未来会怎样她现在还不知道,但在这个百废待兴的时代里,他们互相扶持,共同前行。 第246章 小孩们 第二天清晨,洪小红早早起床,按照记忆中的方子做了陕北的花馍。 山楂和红枣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小丫头几乎是闻着香味从床上爬起来的。 “小孩哥,你回来了咋不通知兄弟们?” 陈之安正吃着花馍馍,李红星们一群小孩就堵在门口喊了起来。 “通知你们干啥?你们是能去接我,还是能给我安排接风的酒宴?” 李红星不要脸的说道:“小孩哥,你真俗,俗不可耐,咱们是兄弟,你说那些话真伤人。” 洪小红好奇的打量着门口堵着的一群小孩,转头对陈之安问道:“他们都是来找你的?” 陈之安哈哈大笑起来,“兄弟们都进来,我给你们介绍个人。” 李红星听见让他们进屋,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小丫头旁边,“小琳姐姐,让你哥带咱们去河边玩,今年都没去过。” 小丫头拿了一个花馍递到李红星面前,李红星伸就要去接,小丫头立马收回手,“别上手,我还要吃的。” 李红星撇了撇嘴,“小琳姐,你不是给我吃的呀?” 小丫头无情又肯定的说道:“不是。” 李红星歪头看向坐在一边的洪小红,“嗨~大蜜,打哪儿来的?” 小红姐白了一眼李红星,没搭理他。 “哟呵,姐们儿,挺有脾气的。我就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李红星扎刺的喊道。 陈之安一脚踹在李红星屁股上,笑道:“敢调戏大嫂,当受三刀六洞。” 李红星想了一下,搂着坐在椅子上的陈之安,“小孩哥,你娶媳妇,咋不问问兄弟们的意见,都这样了,咱们以后还能一起愉快的玩耍吗?” 陈之安笑了笑,“咱们兄弟绝交吧!媳妇不让我跟你们一起玩了。” 李红星歪头看向洪小红,“一看嫂子就不是那样的人。嫂子,你才来干校肯定还没熟悉环境,等你吃完饭,兄弟带你去农场转转。” 洪小红拿了一花馍递给李红星,“赶紧把你的嘴堵上,你都跟谁学的这一套?” 李红星双手捧着花馍,“大嫂手真巧,馒头还能做成这样,比我妈强的不止一星半点。” 陈之安拉了一下李红星,“赶紧带他们回去拿锅碗瓢盆,有好吃的也拿上。”说着又把兜里的粮本拿出来翻了翻,拿了两斤肉票和两块钱递给李红星,“在去供销社买两斤五花肉。” “好嘞小孩哥,你就瞧好吧!我把我养的鸡也逮来。” 李红星说完哈哈大笑的就往外面跑去,没一会又跑了回来,喊道:“小孩哥,在支援几毛钱呗?我们凑钱买几瓶香槟还差几毛钱。” 陈之安笑呵呵的又掏了一块钱给他们,几口吃完饭,开始收拾去野炊的东西。 小丫头也几口吃完手里的馒头,也跟着翻箱倒柜起来。 洪小红诧异的看着陈之安两兄妹的表现,不太明白的问道:“你们这是要干嘛呀?” “快吃小红姐。一会带你去玩。”陈之安说着自顾自整理起调料。 “哦”洪小红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吃完洗好碗筷,看着提着篮子的小孩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到了家门口。 李红星头上顶着个小铝锅,跟另一个小孩用木棍抬着个铁锅,手里还提着一只鸡。 陈之安踢了一脚懒洋洋的小黑,吹了个口哨抬着手臂等小六飞到他胳膊上。 “李红星,把你养的老母鸡放了,我可不敢杀你家的鸡。” “小孩哥,这是我养的我养的,我今儿就要吃了它,你改天再多给我几个小鸡崽,我在养就是。” 陈之安咧了咧嘴,“兄弟,我也知道是你养的,我也想吃,但是我怕你老母亲找我算账。” 李红星看了看手里提着的鸡,叹了口气,“唉,滚你丫的,养就我一个人养,吃还不能吃。” 母鸡落地扑扇着翅膀,咯咯的飞快逃命,庆幸它又躲过了一劫。 陈之安带着小红姐往农场方向走去顺道给她介绍起五七干校的一切,后面跟一群止不笑声的小孩们。 农场,邋遢老头站在大树下,等陈之安走近迫不及待的喊道:“少年英雄,你可算来了,野猪又到农场祸祸庄稼了。” 陈之安哈哈大笑,“邋遢老头,近来可好。” “不好,没肉吃没酒喝,少了你的农场,我都想把自个挂在这树上风干了。” 陈之安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可不敢瞎捣鼓,没了那群扛事的少年,我也不敢乱动。” 邋遢老头瘪着嘴,“你就是懒,少找借口。这位女子是谁?” “我媳妇,以后要在西区工厂上班做临时工,你们上工的时候照顾着点。” 邋遢老头皱起了眉头,“真结婚了啊?你咋不告诉我们一声呢?”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告诉你们干嘛?去我家搂席吗?” 邋遢老头笑了笑,“难道我的身份不配去你家搂席吗?” “呵呵,咱们凑一块刚好让革委会批评教育,然后他们吃席,我们看着。” 蒋大叔拍打着屁股走上前,扫了一眼洪小红,“小孩,恭喜恭喜,这下才算是真长大了。打个野猪摆几桌,人生大事可不能这么随意。” 陈之安不知道蒋大叔说的随意有几个意思,想来不会只是简单的说婚宴的事。 知道他们都是在有意无意的提醒他要慎重的意思。 他也没准备办婚礼,结婚都是假的,没这个必要。即使是真的也没多大意义,连个亲人长辈都到不了。 找借口说道:“不搞以前那一套,我们办的是革命婚礼,简单朴素又神圣。” 蒋大叔笑了笑,“恭喜两位佳偶天成。小孩,改天咱们单独喝一杯。” 陈之安知道蒋大叔是什么意思,笑了笑,说道:“有机会在喝,我去玩了。”说完带着洪小红往菜地里走去。 走远后,小红姐开口问道:“他们都是被下放改造的吗?” 陈之安点点头,“你也别担心你父母了,其实日子还过去,没想象中那么糟糕。” 洪小红沉思了一下,“但愿我父母他们那里的环境能有这里好。” 陈之安指了指一眼望不到头的菜地,“想吃什么随便摘。” 洪小红好奇的问道:“没人管吗?想摘多少都可以吗?” 陈之安得意的笑了笑,“我随便摘没人管,别人就不一定了。” 第247章 大嫂就该这样式的 小孩们在菜里提着篮子嘻嘻哈哈的摘他们已经吃腻了蔬菜。 如果是在家个个都瘪着嘴,讨厌这些整个夏天吃不完几样菜。但是跟小孩哥一起野炊,吃腻了的菜也会变得好吃千百倍。 洪小红越摘越兴奋,越摘越想摘,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把菜都摘完,这些都是她在陕北心心念念只会出现在梦中的。 陈之安看差不多,拉住小红姐,“够了够了,别摘了,小孩他们也会摘很多的,吃不完的。” “哎呀,之安,我想把这些菜全部摘完,有些都老了坏了多可惜啊?” 陈之安笑着说道:“小红姐,你爱摘菜明天就早点起床来帮农场摘。” 洪小红认真的说道:“明天我早点起床来摘菜,我要把我在陕北的梦想实现了。” 说着拿着一个刚摘的黄瓜在袖子上擦了一下,咔嚓一声脆响,掰成两半,咬了一口,感叹的说道:“水份真足。” 带着小红姐跟着灌溉渠下到小溪边,小孩们已经把菜扔在溪水里,人却不见了踪影。 “之安,小孩们都去哪里了?” 陈之安指着小溪下游,“去下面,捉小鱼小虾了。” 小红姐担心的问道:“他们会不会有危险啊?你不去看着吗?” “不用,整条小溪到下面村子,都只有水库泄洪口下面这里才深一点,其他地方都没半米水深。” 洪小红的视线从高高的水库大坝慢慢移到下游,“要是奋进生产队有这么一条小溪,就会有收不完的粮食了。” “小红姐,别想那些了,快来帮忙洗菜。” 洪小红把鞋脱了放在岸边,抱了一个鹅卵石放在水中坐着,一边洗菜一边傻笑着。 她知道他在傻傻的笑,但不知道为什么要傻笑,或许是因为面前翠绿鲜嫩的蔬菜,又或许是因为小溪里流淌不尽的溪水,让缺水四年的她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 陈之安把小六扔到小溪里,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像老父亲一样教育道:“小六,你多飞飞啊,你是只鸟,胖得像只老母鸡一样不会飞,你见着同类不嫌磕掺吗?实在不想飞,你自个洗洗澡也好,黑不溜秋的以后咋娶媳妇。” 小红姐呵呵的笑了起来,“之安,小六能听懂吗?” 陈之安肯定是说道:“六傻子能听懂才怪了,咱们家就小黑和小五聪明点,其他都是傻蛋。” “小五去哪里了,我怎么没见过它?” 陈之安解释道:“小五是松鼠,要冬天才回家。” 小红姐疑惑的问道:“小五它能找着家吗?” “能。它还会给我们带礼物。”陈之安坚定的说着,点燃了捡来的树枝。 等树枝烧成炭火,上面搭上石板,一排排茄子和青辣椒被放了上去,刷上少许油,让它慢慢的烤着。 五花肉也放在小铝锅里加入调料腌制上,放在冰凉的溪水里。 看了一眼小孩们冰在水的桔子香槟,“居然不给大哥买啤酒,一会我要多放盐和辣辣,齁死了你们。” 洪小红坐在太阳晒不到的石头上,把脚泡在流淌的溪水里,眯着眼睛惬意的享受着大自然偶尔吹过的风。 不知过了多久,小孩们的欢声笑语打破了夏日溪流的静,叽叽喳喳的提着满满的收获回来了。 陈之安起锅烧油,炸螃蟹和小鱼,各种香气混合在一起,让不饿的肚子立马抗议起来。 “好香啊!小之安。” 陈之安笑了笑,“小红姐,快去找点大叶子,先把咱们的那份分出来。” 小红姐笑着说道:“不要,之安,大家一起吃才香。” “小哥,我去。”小丫头手脚麻利的找一堆树叶洗干净,对着其他小孩喊道:“你们今天还敢抢我们的,我放小黑咬你们。” 小孩们都嘿嘿的笑,他们都知道陈小琳是吓他们的,只要不够吃,该抢还得抢。 陈之安呵呵的坏笑着,在烤茄子上放了很多辣椒,这样他们就吃得慢了。 小孩们拿出从家里拿来的搪瓷碗,开始分香槟。 李红星很有眼力见的把第一碗,端到了洪小红面前,还讨好的说道:“嫂子,你喝香槟。 以后要人跑腿直接在院里叫我,保证随叫随到,你不爱的零食也可以给我吃,毕竟扔了浪费。” 洪小红接过李红星给她倒的香槟,温柔的笑道:“好,谢谢你,以后有好吃的我给你也留点。” 李红星不要脸的说道:“大嫂就该这样式的,以后换人兄弟们都不答应。” 陈之安把炸好的小鱼小螃蟹洒上椒盐,盛在树叶上,又拿了几个烤茄子和辣椒摆在石头上,“小红姐,别搭理他,全是不要脸的玩意。” 有了香槟小孩们难得没有抢,学起了大人喝酒的样子,一口香槟一口菜。 洪小红示意陈之安看他们说道:“你看他们都有礼貌,没争没抢。” “呵呵,他们是什么货色我能不清楚,香槟喝完,不把锅抢翻,都不配叫五七战士。” 陈之安话说完还没有五分钟,稀里哗啦的十多个小孩,抢起了锅里的炸螃蟹。 小丫头催促的说道:“小红姐姐,快吃,土匪要来了。” 以李红星为首的几人嘴里还嘎吱嘎吱的嚼着螃蟹,人已经走到洪小红身边。 李红星嘿嘿的笑了笑,“嫂子,你说话还算数吗?” “当然算啊!”洪小红还没意识到五七干校小孩的不要脸程度,很诚实的回答了问题。 “那你把好吃的分点给我们呗,你一个人吃着好意思吗?” 洪小红撅着嘴,笑着说道:“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给你个小螃蟹。” “嫂子,还有我们。” “你们别盯着我,行吗?我不想分你们了,我都还没吃几个。” “兄弟们,抢了……” 一群小孩伸出的手,像八爪鱼的触手一样,一下吞没了石头上的所有事物。 吃完,嘻嘻哈哈的跳进旁边的小水潭里玩起了水,仿佛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洪小红无语的看着陈之安笑了笑。 陈之安瘪了瘪嘴,“现在信了吧?吃东西是真抢,茬架你找他们也是真上。” “茬架他们顶屁用。”洪小红笑道。 “李红星还在上幼儿园,就敢拿铁锹拍城里来找茬的顽主。 小红姐,你别看不起我们五七战士,我们五七战士打架就没输过。 对了,小红姐你现在也算是五七战士了。” 第248章 上班 夕阳西下,将小溪两边都染成了桔红色。溪水是温的,吹进溪涧的风带着一丝微凉的气息。 “兄弟们,上岸回家了。”陈之安大声的喊着,弯腰收拾起没用完的调料。 小孩们不为所动,赖在溪水不愿上岸。 只有小黑最听他的话,先从溪水里爬起来,站到岸边抖落它黑皮衣上的水渍。 陈之安挽起裤腿,把小丫头提溜上岸,又来来回回的提溜其他小孩。 刚才还喧腾的溪水,忽然就安静了,只剩下一圈圈漾开的涟漪和小孩们拧巴的声音。 水珠顺着他们黑亮的脊背、精瘦的小腿,成串地往下淌,在夕阳里闪着细碎的光。 小红姐牵着小丫头,另一只手提着篮子,其他孩子跟在后头,像一群恋巢又不舍的归鸟,一步三回头。 背后的溪水,彻底暗下去了,只听见汩汩的流淌声。 炊烟从远处村子的屋顶上袅袅升起,和暮色混在一起,空气里开始飘荡起若有若无的柴火味和饭香。 李红星头顶着小铝锅,唱起了小孩哥以前教的:白龙马,蹄儿朝西,伏着唐三藏他们三兄弟…… 其他孩子也跟着嚷嚷起来,稚嫩的声音响彻在夕阳下的黄昏里。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歪歪斜斜地印在灌溉渠上。 走到家属区,小孩们都闭上了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的嘴,许是怕吵着别人,又或许是怕自己的爹妈。 翌日,起床后发现小红姐没在,陈之安笑了笑,小红姐可能真去农场帮忙摘菜了。 小丫头揉着没睡醒的眼睛,“小哥,今天带我去哪里玩?” “哥哥要要上班了,你也抓紧把暑假作业写完,等礼拜天在带你去玩。” 小丫头嘟着嘴坐在沙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随时有可能睡着。 陈之安拿着他才洗过脸的毛巾在小丫头脸上抹了几下。冰凉的毛巾,赶走了小丫头的睡意。 小丫头用力的推开陈之安,“我还没刷牙。” “那你还坐着干嘛?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刷牙呢?” 小丫头打了个哈欠,起身拿着她的漱口杯和牙刷舀上水,蹲在院里刷起了牙。 小红姐高兴的跑回来,“你们都起来了啊!我这就给你们做早饭。” 陈之安看小红姐高兴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小红姐,你去帮忙摘菜感觉怎么样?” 小红姐兴奋的说道:“之安,我帮忙摘了好多黄瓜,脆嫩嫩的都带着露水。我还边摘边吃,都已经吃饱了。” 陈之安笑了笑,“小红姐,别做早饭了,你休息一会。等到上班时间,我带你去西区工厂入职。” “没事。我不累,做个早饭花不了多长时间。” 陈之安也不再劝小红姐,她爱做就做吧!比事可做瞎想好。 等小红姐麻利的煮好面条吃完,也到了上班时间。 带着她去赵校长办公室,赵校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见两人来了,便摘下眼镜,从抽屉里取出张早已写好的纸条。 纸条抬头可见清晰的五七干校的红色全称名字,下面蓝黑字迹写清楚了情况,末尾的签名带着特有的顿挫。 把纸条对折两次才递给陈之安说道:“直接找仪表厂厂长,我都说好了。”又转向小红姐,语气温和的说道:“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再来找我。 “谢谢赵校长。”洪小红感谢完跟着陈之安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带着小红姐到了崭新的西区工厂,没有想象中工厂丁零当啷的声音,很安静,安静得像没人上班一样。 走进西区工厂的大门,熟悉又陌生的带着小红姐找到了厂长办公室。 在门口停下,把纸条递给小红姐,“你自己进去。” 小红姐接过纸条时手有点颤,她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像攥着份珍贵的凭证。 晨光正好打在她侧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我进去了,”小红姐转头对我笑了笑,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你也去上班吧。” 陈之安点了点头,看着小红姐敲门后走进了厂长办公室,转身看向不远处整洁厂房,心情有些复杂。 摇了摇头,从容自信的走出西区工厂的大门,没有回头没有留恋,直接回了印刷车间。 打开印刷车间的大门,晨光透过玻璃照在已经落了灰尘的桌子上,油墨的气味迎面扑来是那么的熟悉。 “还是这个味儿,没变。”把挎包挂在墙上,拿着墙角打扫卫生的工具忙碌起来。 推开印刷车间所有的窗户。风,几乎是立刻就涌了进来。 那不是轻柔的风,而是带着上午九、十点钟阳光的酷热。 温热的气流从敞开的窗口长驱直入,瞬间搅动了凝滞的空气。 光影在流动,无数微尘在突然明亮起来的光柱中开始狂舞。 拖地后,地面的水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消失。 看着迅速变得干爽的地面,闻着新鲜的空气,感受到风正吹干他额头因为刚才卖力打扫卫生渗出的细汗。 阳光毫无阻碍地铺满了大半车间,将一切机器、纸架、甚至空气里的微尘都照得清清楚楚,崭新如洗。 印刷车间仿佛焕然一新,陈之安打来开水,泡了一杯茶。 升腾的水蒸气带着茶香,袅袅的飘向空中,陈之安看得有些呆了。 等茶水冷却,陈之安也回神,没事可做的无聊感袭来,找遍印刷车间也没找到可打发时间的,连本可以看的书都没有。 决定下次进城必须要掏点书回来,不为学习,只为打发这漫长的等待。 中午,提前回到家。 煮了米饭,凉拌了一个黄瓜,小红姐高兴的跑回家。 “之安,工厂还管工作餐。” 陈之安笑了笑,“小红姐,工餐可难吃了。” 小红姐开口说道:“我看着挺好的,就是今天没带饭盒,不然我都留在工厂吃了。” 陈之安笑道:“家里有饭盒,你明天带着,看你能坚持吃多久。” 小丫头收好作业本,拿出碗开始盛饭,看着桌子上就一个凉拌黄瓜瘪了瘪嘴。 “小哥,我想吃口水鸡了。” “妹妹啊!咱们家鸡窝就只剩一只下蛋的母鸡了,改天哥哥带你去钓鱼来吃。” 小丫头扒拉着米饭,“小哥,田螺也可以吃了。” 洪小红认真的听着两兄妹讨论很多她都没吃过的奇怪东西。 第249章 收获 吃过午饭,客厅里浮动着暖融融的倦意。小红姐侧卧在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薄绒毯,呼吸轻缓悠长,已然沉入了午睡之中。 陈之安正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里翻着小丫头的课本,日光透过窗户,在他肩头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 “小孩哥……” 门口忽然传来压低了的、略带急促的喊声。是一名熟稔的年轻卫兵,半个身子探在门边,脸上带着惯常的亲近神色,张嘴还想说什么。 “嘘——” 陈之安反应极快,几乎在那气音发出的瞬间便竖起食指抵在唇前,截断了后续的声音。 侧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熟睡的小红姐,见她睫毛微颤却未醒来,才放下心。 合上书,动作轻缓地站起身,目光扫过桌子,顺手便端起放在桌子上的果盘。 脚步轻盈,无声而迅速地走到门口,侧身出去,并将门虚掩,隔开厅内的宁静。 外面的太阳照在皮肤上发烫,将果盘递给那卫兵,自己也压低了嗓音,小声的问道:“什么事?” 卫兵见了水灵灵的果子,眼睛一亮,原先那点报告正事的紧绷神情立刻被熟悉的笑容取代。 卫兵先不答话,高高兴兴地接过果盘,熟门熟路地挑了几颗大白兔奶糖,又抓着桃子,一股脑儿塞进自己军裤的侧兜里,鼓囊囊的,鲜嫩的汁水仿佛下一刻就要渗出来。 做完这些,他才想起正事,凑近了些,声音里仍带着未消的兴奋,却也记着压低: “门口有你的访客,小孩哥。叫什么乌鸦的,反正没说正经名字。” 说话时,他的手还不自觉地提着那装满水果,变得沉甸甸的裤腰,脸上是纯粹高兴的笑容。 陈之安听见是八哥找他,知道也不什么着急的事,拿着果盘晃了晃,“不要了?” “装不下了,要不你给我找个袋子装上。”卫兵嘿嘿的笑着,但没有笑出声。 陈之安进屋将果盘里的花生瓜子糖果用报纸上包上,提着挎包出了屋,掩上房门。 把报纸包着的零食塞在卫兵怀里,慢慢悠悠的往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干校大门口,八哥躲着酷热的阳光,蹲在围墙边的阴影里,面前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布袋子。 陈之安笑嘻嘻地走到跟前,伸手捏了捏那个鼓囊囊的布袋子。 布袋口扎得紧实,布料底下透出硬朗齐整的轮廓,他忍不住好奇:“这里面都是啥啊?还码得这么规整?” “能不整齐吗?我媳妇亲手卷的,一卷五十个大洋。 这里是五十卷,家里还有十个袋子这么多。 你再不回来,我家得喝西北风了,钱全压这上面了。” 八哥驮着一百多斤的大洋,从城里骑自行车来乡下,是真累了,索性坐在地上,连抽烟都没力气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幽幽地瞥过来看着陈之安,嘴角往下耷拉着。 那副神情不像作假,八哥幽怨的眼神证明了他说的是实话。 陈之安走到围墙的阴影里,先从挎包里掏了几个桃子递给八哥,说道: “先吃个仙桃补补肾,看你虚得没边了,你媳妇指不定多嫌弃你。” 陈之安瞧他那模样,不由笑出声,转身也蹲在围墙的阴影里。 从肩上褪下那只半旧的挎包,又掏出三捆扎得结实实的纸币,随手抛过去,“你家里的,我改天进城去拉,你不用特意送来了,大热天的你也不嫌累。” 八哥手忙脚乱地接住,指尖一捻厚度,脸上的愁云顿时散了,眼角笑出深深的褶。 “累啥?没钱才会感觉到累,有钱挣我是一点都不觉得累。”说着,竟挺直了腰板。 午后的蝉鸣一阵响过一阵,晒得发白的柏油路上蒸起热浪。 仿佛酷日里奔波的疲乏瞬间被怀里的重量驱散了。 八哥拿着桃子闻了闻,没舍得吃,小心翼翼的放进包里,他要带回去给老婆和孩子吃。 陈之安翻了翻挎包,里面又多了几个桃子,一股脑全拿了出来。 八哥立马伸手去接,咧着嘴笑得像得了痔疮的菊花,打趣的说道:“小孩哥,好本事,门路广,这么水灵灵的水果都能弄到,可惜不能真的补肾。” “给你钱也没见你这样,至于吗?”陈之安戏谑的笑道。 八哥正经的说道:“现在有你照顾,钱我现在真不缺。但拿着钱,买不到想要的东西,感觉钱没多大个意思了。” 陈之安笑了起来,“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等年底我送你一根人参。” 八哥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黑溜溜的眼珠子都亮了几分,眨着小眼睛说道: “小孩哥,这可是你自个说的!那我真得去寻个好方子,泡上一坛子补酒,好好养养!” “乌鸦,我有骗过你吗?”陈之安撇了撇嘴。 八哥歪着脑袋想了想,老实答道:“没有。” “那不就得了,一根人参而已,算个什么。你多给我收点大银锭,要那种成色好有府名的,年底我再多送你一根人参,够意思吧?” 八哥顿时嘿嘿笑了起来,声音都带了点狡诈的调子说道:“嘿,小孩哥爽快!刚才一高兴差点忘了说,我还真收了不少银锭,都放在家里。个个带字,大的有巴掌宽,小的也能攥在手心,沉甸甸的,保准你喜欢。”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翘了翘。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块老旧的手表,指针正指向午后一点半。 “行了,不跟你贫了。我得赶紧回去上班,再晚该迟到了。你自个在这儿慢慢歇着吧,吹吹风,不要急着赶路。” 说完,扛起自行车上的袋子,袋子里沉重的大洋,让陈之安脚步有些踉跄。 “小孩哥,要不我帮你扛进去吧?看你才扛一百多斤比我都虚了,你也得补补。” 陈之安鼓起劲,挺直了腰杆,“哼,我虚吗?我号称一夜八次郎。” 八哥鄙视的笑了笑,“蜻蜓点水有个屁用,我一夜到天明都没炫耀,八次郎有啥可炫耀的?” 陈之安哈哈大笑,“你丫睡眠质量真好。” 不等八哥在答话,扛着袋子快步向家里走去,到了家门口。见四下无人,把放在脚边的袋子收进了空间。 第250章 无名怒气 又看了看四周,抹一把头上的汗,进屋走到小丫头身边,“小妹,累了就休息,暑假时间还多着呢!” 小丫头头也没抬得的说道:“知道了小哥,天太热没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先把作业做完,后面天天玩,多好。” 陈之安笑了笑转身去上班,去后勤科转一下,拿了几张报纸看着打发时间。 回到印刷车间,先喝了一口冷茶,靠在椅子上翻看起了报纸。 “麻城水稻喜获丰收,亩产三万六千斤。” 陈之安看着这篇文章的大字标题,还以为看的是假报纸,仔细看了一眼报头是——人民日报。 “送你全家去义庄…… 瞎几把乱写,你们种过地吗?红薯亩产都达不到这么高产,水稻能? 还他妈登在头版头条,这人肯定是汉奸,太他妈坏了。” 陈之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就是生气,很生气。拿着报纸锁上车间门,一口气跑到了农场。 “小孩哥~” 陈之安一看打招呼的人是工委管理农场一线生产劳动的,走上去问道:“劳改人员有里,有单位是人民日报的吗?” 工委的人看陈之安气愤填膺的样子,好奇的问道:“小孩哥,怎么啦?” 陈之安把手里拽着的报纸摊到工委的人面前,指着头版头条,“你自己看吧!” 工委的人接过报纸看了一眼,立马就骂了起来,骂得要多脏就有多脏。 “小娘养的,算他们运气好,没人送到咱们这里来改造,不然非得划一亩地,让他种出三万六千斤水稻出来。” 陈之安扭头看向靠着大树打瞌睡的邋遢老头,走到他旁边蹲下,“邋遢老头,醒醒,别睡了。” 邋遢老头睁眼瞧见是陈之安,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小孩,打着野猪了?” 陈之安把报纸递给邋遢老头,“你自己看吧!” 邋遢老头拿着过报纸看了一眼,张口嗯了一声,就没了后续,拿着报纸扇起了风。 “教授,你对麻城水稻亩产三万六千斤怎么看?” “用眼睛看。”邋遢老头随口说道。 陈之安生气的吼道:“您可是农业教授,这样的数字,不是写在纸上轻飘飘的墨迹,它会变成催命的符! 粮站的人拿着报纸下去,按着这卫星产量折算公粮任务,地里刨不出那么多粮食,最后挨饿被逼上绝路的,是谁? 是土里刨食的农民!是您的乡亲父老!您就一点不气愤?就这么看着?” 邋遢老头抬起眼,静静地看向面前因激动而脸色涨红的陈之安,那双总是从不关心事事的眼睛,此刻竟泛一种奇异的光芒。 眨了眨眼,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近乎荒诞的表情。 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讥讽的说道,“要不,我戴着眼镜看?” 陈之安像被噎住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霍的站起身,“邋遢老头,我跟你谈国家大事,你居然跟我扯犊子。” 接着又气愤的说道:“我要写文章批评他们不负责,不顾农民死活。 这样的虚构的高产,只会增加农民的负担,没有半点好处。” 邋遢老头抬起头,目光越过陈之安激动的脸庞。 看向农场那片被烈日炙烤得有些发黄的稻穗。 眼神平静,却又像承载着无比沉重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陈之安脸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奈,甚至,有一丝极淡近乎自嘲的笑意。 “写文章?你个黑五类还要写文章批评教育人,吃了多少窝窝头把你撑的? 你写的文章有地方敢发表吗? 有人信吗? 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也不最后一次,种地的人都没反抗,你一个地都不用种的多什么事?” 陈之安突然发现自己也是气晕了,忘记自己几斤几两了,颓废的坐在地上,“邋遢老头,你应该站出来,和他们做斗争。” 邋遢老头坐在大树下,挪了挪位置,离陈之安远了一些,“你丫也不是个好鸟,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让我去斗争。” 陈之安笑了笑,说道:“邋遢老头,您一把年纪正适合斗争,赢了功德无量,输了大不了一死,以后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邋遢老头翻了个白眼,“小孩,你有没有想过,有人也愿意饿着肚子,接受虚假的荣耀。” 陈之安无奈的摇摇头,“我也瞎操心,这种大事不该是我这样的人说道的,自己能安稳过好每一天就不错了。 可我就是气啊?有一股莫名的怒气想要燃烧。” 邋遢老头嘿嘿的笑了起来,“要不你去弄点酒菜来,我陪你喝上几杯就好了。” 陈之安拿着报纸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等着吧!我这就去。” “小孩,仁义。我等你哦!”邋遢老头高兴坏了。 陈之安低着头想着事情走出了农场,这场运动震慑住了坏人也震慑住了好人,没多少人敢说真话了。 连邋遢老头这样的人,都被打磨得没了棱角,没了对学术的争辩,没了文人的傲骨。 把报纸收了起来,几十年后给出版报纸的报社看看,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羞愧。 班也懒得去上了,端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溜溜鸟逗逗狗。 没多久,邋遢老头就追到了家里,开口就是,“小孩,你弄的酒菜呢?” 陈之安笑了笑,“我什么时候说要给你弄酒菜了?” “半个小时前,农场大树下。小孩,你不会连老人都欺骗吧?” “信口雌黄,我小孩哥,一口唾沫一个钉,言必行,行必果。根本就没有说请你喝酒,要是说了你把证人找来。” 邋遢老头直接走进屋里,“小丫头片子,你哥的酒藏在哪里的。告诉我,我请你吃冰棍。” 小丫头笑了笑,“邋遢爷爷,你先请我吃冰棍,我就告诉你。” 邋遢老头笑了笑,“你也是个小人精,给我拿点吃得总行吧?” 小丫头跑去柜子里翻了翻,“邋遢爷爷,给你一把泡泡糖,一颗能嚼一天。” 邋遢老头笑道:“我牙口不好,想吃点肉?” 小丫头摇了摇头,“我都好久没吃嘎嘎咯,我小哥都没去城里,没有。” copyright 2026 第251章 难得撒娇的妹妹 邋遢老头转身出屋走到陈之安身边,“小孩,给我找张肉票,我去买点肉打打牙祭。” 陈之安拿出粮本翻了一下,拿了一斤肉票和一斤酒票,给了邋遢老头。 邋遢老头高兴的收下,背着手往鸡窝走去,弯着腰在鸡窝里看了看,“小孩,不下蛋的母鸡留着干嘛?宰了它吃肉。” 陈之安大声喊道:“邋遢老头,你赶紧回去,不要在家属区干顺手牵羊的事了。” “小孩,我是文化人,从来不干那么跌份的事,顺手牵羊都是蒋小子那个兵痞干的。” 邋遢老头说着走到了别人家栽的蒜苗面前,“喂~同志你家蒜苗长得真好,我老人家摘点回去炒回锅肉。” 过了一口气的功夫又说道:“同志,你不拒绝,就是答应了。”弯腰就拔了一把蒜苗抖了土,拿在手里。 陈之安咧了咧嘴,“邋遢老头你要点脸吧!你这跟偷有啥区别?” “小孩,不问自取似为偷。我问过了,主家没说话就是默认了。你大学学的东西要学以致用,读死书要不得。”邋遢老头恬不知耻的说着,背着手摇头晃脑的走了。 陈之安笑了笑,骑着摩托车出了干校,在外面溜达了一圈。 车斗里多了几个大西瓜和一只大公鸡,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慢悠悠的回家做饭。 到了家门口停好车就喊道:“小妹,快来帮忙。” “什么事?”小丫头趿着拖鞋冲到挎斗摩托车旁边,一看车斗里的西瓜大声的喊了出来,“啊~小哥是西瓜。” “嘘~小哥是人不是西瓜。”陈之安故意挑话头和小丫头逗趣。 小丫头立马捂着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人后,抱起一个西瓜就往家里走去。 把几个西瓜搬完,小丫头已经额头见汗开始大喘气了,但小脸全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陈之安烧水宰鸡,要赶在赵校长回来之前把麻辣口水鸡做好。 否则被赵校长看见,他又要让做他爱吃的土豆炖鸡块了。 蹲在屋檐投下的一片稀薄的阴凉里,脚下是一只盛着滚水的木盆,正埋头处理着不少蛋的公鸡。 修长的手指利落地翻飞,滚水烫过的鸡皮微微皱起,带着一层金黄的油光,鸡毛被一撮一撮拔下,带着细微的“噗噗”声,落在旁边的旧报纸上,很快积起一小堆。 阳光照在院子里的水泥地面,反射出层层热浪,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叫得人心头发慌。 陈之安额前的汗水啪嗒啪嗒往下掉,后背的的确良衬衫颜色也深了一块,紧紧贴着脊梁。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还未来得及回头,一个热烘烘的小身子就猛地扑上了他的背,两条细细的胳膊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上了他的脖子。 “小哥~”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小女孩特有黏糊糊的甜腻。 陈之安怕手上的鸡毛和水沾到她,僵着背没敢动,只是偏了偏头,脸颊便蹭到了妹妹毛茸茸有些汗湿的额发。 依稀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混合了阳光和肥皂的气息。 “怎么了?”陈之安声音放得温和,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小丫头把下巴搁在他一边的肩膀上,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热乎乎的气息喷过来,用那种刻意放软带着讨好意味的声音说:“小哥,做口水鸡好不好?” 陈之安手上顿了一下,心里有点好笑。这丫头,为了口吃的,对他撒娇了。 故意逗她道:“每次吃鸡都是吃口水鸡,你吃不腻啊?” “腻?怎么可能腻!”小丫头立刻反驳,搂着他脖子的胳膊收得更紧了些。 小身板在他背上不安分地扭动,像只撒娇的小猫,“口水鸡这么下饭,这么香,这么……这么好吃!小哥做的尤其好吃!一辈子都吃不腻!” 她顿了顿,见小哥没立刻答应,便使出了杀手锏,开始晃悠他的肩膀,声音又软了几个度,带着点奶气的哼唧: “做嘛~做嘛~好不好?小哥你最好了~你快说好,你快说,做口水鸡。” 这撒娇的攻势,对陈之安来说,几乎是不可能拒绝的。 妹妹对他撒一次娇是很难得的一件事,可能是和父母亲人很早就分开的缘故,小丫头比较同龄孩子都懂事,不会用撒娇的手段来要求任何东西。 也正因如此,她此刻这难得一见带着孩童天性毫不掩饰的撒娇,才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让陈之安心软。 那软糯带着祈求的尾音,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心尖。 “好了好了,”陈之安立刻投降,声音里带着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和宠溺。 “口水鸡,做。你快从我背上下去,我这衣服都快被你捂得能拧出水了,再加上这天热这么热。” “啊~有吗?”小丫闻言,立刻松了手,从他背上哧溜下来,转到侧面,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仔细瞧他后背。 果然,原本浅灰色的衬衫,后背靠近肩胛骨那一大片,颜色明显深了许多。 是被她的体温和他自己的汗水共同浸透的痕迹,湿漉漉地贴着皮肤,隐约勾勒出少年清瘦而挺拔的肩背线条。 小丫头看着,心里还有些小小的得意,感觉她的影子贴在了小哥背上。 伸出小手,轻轻牵起衬衫下摆的一个角,然后努力地上下抖动起来,试图让空气流通,带走一些湿热。 夏日的风也是热的,这么扇动几下,效果微乎其微。 小丫头觉得这样还不够,眼珠子一转,转身就跑回了屋里。 没过一会儿,她又“噔噔噔”地跑了出来,手里拿着那把边缘有些破损的蒲扇。 重新站到陈之安身后,这次没有趴上去,而是认认真真一下一下的,给他扇起了风。 蒲扇摇动,带起的气流终于不再是完全灼热的,有一丝丝微弱勉强可称为凉爽的风,拂过陈之安汗湿的后背。 风里还夹杂着夏季特有的干燥气息,以及小丫头因为跑来跑去而微微加重的呼吸声。 陈之安没回头,依旧专注地拔着最后一小撮顽固的鸡毛,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向上翘起,形成一个温柔的弧度。 鸡毛拔净了,露出底下光洁嫩黄的鸡皮。他拎起处理好的鸡,就着盆里的清水仔细冲洗,水流哗哗作响。 背后,扇子摇动的节奏不疾不徐,偶尔停一下,大概是小丫头手酸了,但很快又会继续。 蝉鸣似乎还在,却又好像被这有规律的“呼呼”扇风声盖了过去。 空气里的燥热并未减少多少,但兄妹之间的这份感情,让陈之安心情格外凉爽。 做口水鸡的繁琐,因为身后那个执着扇风的小小身影,都变得充满意义。 copyright 2026 第252章 平凡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滴落在木盆边缘。 而背后那阵阵虽不强劲却坚持不懈的凉风,仿佛吹散了整个夏天的烦闷。 “小妹,去把凉水里镇着的西瓜抱出来,一会儿切了吃。” “好!”身后立刻响起欢快的应答,扇子被搁在了一旁的小凳上,脚步声又“噔噔噔”地远去了,比来时更加雀跃。 陈之安直起身,捶了捶有些发麻的腿,看着妹妹跑开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光洁肥嫩的鸡。 嗯,口水鸡,得多放点花生米,小红姐爱吃。 做好饭菜,坐在沙发上摇着蒲扇歇息,等着小红姐下班回来。 “小哥,拿钱我去给你买冰棍回来配啤酒。” “你请我吃一次不行吗?每次都是我出钱。”陈之安装着不乐意的说道。 小丫头纠结了一会,似乎想到了好主意,去柜子里拿了一瓶啤酒出来起开,倒在大海碗里,提着空啤酒瓶一溜烟往供销社跑去。 “唉~小妹书上了几年学,人越来越聪明了,忽悠不了了。”感叹完,拿出小笔记本翻看起来,里面记录着小丫头小时候被忽悠签下的不平等条约,有长大给哥哥买房买车的承诺,还印着小小的指印。 小红姐牵着小丫头回家,两人嗦着五分钱一个的红豆糖水冰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陈之安眨眼间收起了小笔记本,看着小丫头把手里另一支冰棍,丢在满是泡沫的啤酒里。 “陈小琳,你就这样对你亲哥哥的吗?你就吃五分钱的,给哥哥就买三分钱的冰棍。哥哥,含辛茹苦,一把屎一尿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对我啊?” 小丫头取出嘴里的红豆冰棍,“小哥,你别嚎了,给你吃一口。” “不要,我嫌弃你埋汰,一根冰棍全是你的口水。” 小丫头撇了撇嘴,“小红姐姐,你看我小哥,越来越事儿了。” 洪小红咯咯的笑了笑,“小妹我也这么认为的。之安,你怎么不等我回家做饭?” 陈之安喝了一口大海碗里泡了冰棍的啤酒,畅快的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饭谁做都一样,但碗我是肯定不会洗的。” 洪小红揭开桌子上的纱罩,看了一眼红油浸染的鸡肉,开心的说道:“又做这么好吃的鸡肉,我都胖了。” 陈之安嘎嘎的坏笑起来,手伸到小红姐腰上捏了捏,“没有胖,只是有点肉肉了。” 洪小红呆愣住了,脸一下就红了,放在嘴里的冰棍也忘记吸吮了,回神一巴掌拍开陈之安的咸猪手,“讨厌。” 陈之安咂吧了一下嘴,肉肉的感觉真好,“咳咳,吃饭。” 洪小红把没吃完的冰棍丢到陈之安的啤酒里,笑嘻嘻的喊道:“小妹,吃饭了,别吃冰棍了。” 小丫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口水鸡又看了一眼冰棍,最后还是选择了口水鸡,把冰棍也丢到啤酒里。 陈之安皱着眉头,看着大海碗里的啤酒,“你们这样,我的啤酒还咋个喝?” “不喝就倒掉。”洪小红开口说道。 “啤酒多贵啊!我只能捏着鼻子喝光它,倒掉我是舍不得的。” 陈之安说着端起大海碗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酒液混合着甜得过分的冰棍汁水滑过喉咙。 那滋味简直难以形容,甜不甜,苦不苦,滑腻腻的,又有气泡在舌面上炸开,带来一点点刺痛般的清醒。 放下碗,长长舒了口气,眉毛眼睛都皱到了一起,表情扭曲得像吃了怪味豆。 “怎么样?”洪小红停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瞧着他,带着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关切交织在一起。 “唔”陈之安舔了舔嘴唇,仔细品了品,“刚开始像喝了口糖水加肥皂泡,后来嘛~” 陈之安故意顿了顿,看到洪小红身子微微前倾,才慢条斯理地的说道:“后来觉得,这甜腻腻的底子里,透出了小红姐你特有的味道。” “吃饭都堵不上你们的嘴!” 洪小红羞红着脸赶紧打断,又夹了块鸡肉放到陈之安碗里,试图堵住他后面可能更腻歪的话,“快喝你的啤酒,别叨叨了。” 陈之安咬了一口鸡肉,鸡肉煮得极嫩,鸡皮爽脆,被浓郁的红油、花椒、辣椒和各种香料调和成的酱汁彻底包裹,麻辣鲜香瞬间在口腔爆开。 一边吃,一边却仍不忘那碗啤酒。 本能的就端了起来,像完成某种仪式,也像享受某种独特的味道。 喝上一口,每喝一口,他的表情都会经历一番从抗拒到忍受再到微妙品味的细微变化。 冰棍渐渐消失,完全融进了酒里,那甜味似乎也渐渐与酒的本味达成了某种妥协。 “哎,算了算了,别喝了,倒了吧。”小红姐的声音温柔的笑道,伸手想去拿那碗。 陈之安却护宝似的把碗挪开,脸上那点坏笑又浮现出来:“那不行。这可不只是一碗啤酒了。” 看着小红姐,眼神里有认真,也有戏谑,“这是某位女同志的芳泽和信任,是另一位小同志同流合污的证据。 更是我陈某人不畏强权,勤俭节约的证明,必须喝完。” 陈之安说得煞有介事,洪小红的脸又热了,这次更加羞涩了。 洪小红不敢再说话,怕陈之安又说出更暧昧的词来,只能低头扒饭,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起。 窗外些许蝉鸣,也有晚风,但屋内的世界,被红油的香、啤酒的苦、冰棍的甜,以及某种无声流转比味道更复杂的情愫填满了。 陈之安终于喝完了最后一口啤酒,放下碗,打了个混合着麦芽的嗝,然后悠长满足的吸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一滴没剩,节约是小孩哥的优良品质。” “德行!”洪小红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那笑声像清亮的泉水,冲散了之前所有的尴尬。 眼波流转,横了一眼,这一眼里,有嗔,有笑,还有许多未说出口融化在夏日傍晚里的温柔。 陈之安笑了笑,盛了一碗米饭,嬉笑的喊道:“陈小琳,给哥哥把鸡腿留下。” 小丫头小嘴被辣椒辣得红嘟嘟的,咧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小哥,根本就没有鸡腿,我怀疑被你做菜的时候偷吃了。” copyright 2026 第253章 平淡的生活 吃完饭,洪小红本能的开始收拾碗筷,这是她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应该做的。 陈之安则拿上衣服,晃晃悠悠的往澡堂子里走去。 “小革,你的肥皂掉了。” 小革满头香皂泡沫也不知道陈之安说的话是另一个意思,眯着眼睛本能的弯腰就在地上摸索丢掉落的肥皂。 陈之安哈哈大笑起来,“傻子。”拿着香皂走到花洒下,拧开开关,哗哗的温水从头淋到脚。 “唔~爽~” 打上香皂搓得满身都是泡沫,突然感觉少了点什么,光溜溜的站着想了一下,“唉~我就说少了点啥?原来是唱歌。” 接了个花洒喷下来的水,簌了簌口,尖声尖气的唱了起来,“小妹妹送情郎啊,送到那大门外 泪珠儿一行行 落呀么落下来 天南地北你可要捎个信 莫忘了小妹妹把你挂心怀哎嘿” “小孩,要唱歌你就好好唱,你唱的都是啥玩意?” 陈之安撇了撇嘴,“赵校长,年轻人的事你少管,他们都爱听。 你想听的:我正在城楼观山景, 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旌旗招展空翻影, 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赵校长声音响亮的说道:“《空城计》不错,好好跟咱们爷们儿唱一段。” 陈之安笑了笑冲干净身上的泡沫,用毛巾擦着水渍说道:“唱啥唱?你们一个个光溜溜的,连个打赏的钱儿都没有,不唱。” “小孩哥,你娶媳妇都不摆两桌啊?”小革穿着衣服好奇的问道。 “哟呵,小革,果然就你把我当朋友,发工资那天,我请你上我家吃饭去。” 小革把擦头发的毛巾挂在脖子上,说道:“小孩哥,还是算了吧!我送你五块钱你不一定能瞧得上。” 陈之安不要脸的说道:“五块钱是有点少,但送了我还是可以煮碗面条给你吃的。” 小革撇了撇嘴,“我还不如花五块钱请你和弟妹进城下顿馆子呢?” 陈之安鄙视的问道:“小革,你请你老丈人下馆子花了多少钱?” “十好几块钱呢!” “丫的,难怪这么久你的婚事还没谈成。小革,你不适合找媳妇,当孤寡算了。” 小革不服气的说道:“老丈人已经说了,等我把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凑齐就结婚。” 陈之安好奇的问道:“小革,你对象家是啥家庭啊?” “普通工人家庭,光荣。”小革煞有其事的说着。 陈之安大声的喊道:“赵校长,你听见了吗?还是要关心关心单身职工的生活问题啊!” “就你事多,闲的,洗好澡就早点滚回去呆着,别在澡堂子里瞎咧咧。” “拜拜了你嘞,我的老北鼻。”陈之安高兴的说完,才想起来,赵校长是懂英文的。 讪讪的笑了笑解释道:“校长,你没听清我说的什么吧?” 赵校长穿着大裤衩从淋浴间里走了出来,“小孩,你英文咋样?” “英文好能提干部吗?” 赵校长笑着吼道:“滚蛋。” “好嘞。” 陈之安拿着洗好的衣服回到家里,把衣服晾在院子里,坐在沙发上盘着手串。 没多久,小红姐和小丫头也洗好澡回了家里。 “小哥,可以切西瓜吃了吗?” 陈之安起身,抱了一个西瓜放在桌子上,“我来切,你去叫赵爷爷来吃西瓜。” “哦”小丫头听话的转身就跑去叫赵校长了。 赵大姐站在门口故意的大声喊道:“我进来了哦?” 洪小红小脸微红的快步走到门口,“赵姐你快进屋,赵爷爷呢?” 赵大姐挽着洪小红的手臂走进屋里,“我爹跟小丫头在后面,一会就到了。” 陈之安指着桌子上切好的西瓜,“赵姐,随便吃,把西瓜吃完,吃不完明儿就坏了,得扔。” 小丫头扶着赵校长进了家,懂事的先给赵校长拿了一块西瓜,然后才像小猪一样呼哧呼哧的吃了起来。 大家聊着天,吃着不冰的西瓜,在这炎炎夏日也是少有的惬意。 聊到夜深,其实也不算,时间才十点多,不过在娱乐项目少的七十年代,算得上深夜了。 赵姐和赵校长两父女回家,小红姐开始收拾桌子上的西瓜皮。 “小红姐姐,西瓜要用来喂鸡,别丢了。” 洪小红看着提醒他的小丫头,“鸡吃西瓜皮吗?” “当然吃啊。”小丫头肯定的说着,帮忙拿西瓜皮走到门口,看着鸡窝黑漆漆的,转头喊道:“小哥,你给我打电筒,我怕黑。” 陈之安踹了一脚,躺在他面前的小黑,“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小黑爬起来看了一眼陈之安,眼睛里是主人又犯病了神情,几步走到小丫头身边,带着小丫头往鸡窝去。 日子就这么平淡又平凡的过着,一天天,一月月。 九月,办完入学的秀儿在干校门口见到陈之安。 开心又兴奋的说道:“陈之安,我今天报名入学了,跟你以前读的是一个学校。” 陈之安从兜里拿了几斤肉票递给秀儿,“首先恭喜你,迈出了自由人生的第一步,希望你努力学习,表现优异,将来分个好工作。学校伙食不好,这些票你拿着,改善生活。” 秀儿接过票据,攥在手心里,“我记住你的话了,你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没有了,以后遇上困难可以来找我,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上,但也能帮你出出主意。” 秀儿叹了口气,“薛昊,还是没去接我。” “薛昊是谁?”陈之安问道。 秀儿用奇怪的表情看着陈之安,解释道:“薛昊,就是我们在一起在河边玩,你的同学啊?” 陈之安平淡的说道:“没什么可奇怪的,我连一个班的同学名字都叫不出来几个,更别说校友了。 两年后你就跟他一样了,有可能你比他会更好,没什么可叹息的。 当你有一天,实力超过了对方,叹息的人自然就变成了他。” 秀儿点点头,“我知道了,只是觉得他连一封信都不愿意写给我,我在他心里连做普通朋友的资格都没有。” 陈之安摇了摇头,“摒弃这些乱七八糟的思想,两年的时间用来认真学习,将来才能过上你向往的生活。” copyright 2026 第254章 秀儿的心思 秀儿认真的说道:“我不会浪费这次改变命运的机会的,我会拼命去学习,只为以后能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陈之安鼓励的笑笑,“回学校去吧!去感受体验属于你的工农兵大学生活。” 秀儿仔细的看了看面前这个,她当初一眼就相中的男人。 她曾经使用下作手段,想要他成为她进城的跳板。虽然计谋没能成功,但也因为他成了城里人。 她没有感到羞愧,反倒心里现在又有了些小小的失望。 秀儿心中暗暗做了决定,等两年后,分配了工作还要对他下手,好男人就要不择手段弄到手。 这个想法让她原本有些失落的心情重新燃起了斗志。是的,她从来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 从记事起,她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取。 她争取过工分,争取过记分员的位置,争取过一切改变她农村户口的机会,现在她争取到了大学生的名额。 那么,争取一个男人又有什么不对? 陈之安看着愣在原地脸上起了痴笑的秀儿,皱了皱眉。 他太了解这种表情了,他在小河边大石头后面看见过,那是秀儿在盘算什么时的特有表情。 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回去上班了,你自个在这里玩吧!” 秀儿被响亮的声音惊回了神,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打断她幻想的男人,笑了起来。 陈之安的面容并不惊艳,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端正。 他的眼睛不大,但眼神清澈坚定透着点坏坏的感觉,他的鼻梁挺拔,嘴唇不厚不薄,总是微微抿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最吸引秀儿的是他身上那种城里人才有的书卷气,以及那种她从未在村里男人身上见过的从容。 她眨了眨眼,脸上迅速换上感激的表情:“陈之安,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不可能得到这个名额。 看着秀儿眼中熊熊燃起的火焰,心中既欣慰又担忧。 他欣慰的是秀儿确实有改变命运的强烈渴望,这可能会推动她走得很远。 担忧的是她的手段和心机,在追求目标的过程中,遇到有实力的对手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陈之安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感谢你。”秀儿坚持道,“等我学成归来,一定好好报答你。” 看着男人转身离开都是那么的潇洒,那么的从容,她问自己,爱吗? 爱。 越来越爱。 爱到骨子里的爱。 就像坐拖拉机下坡,哐哧哐哧,手要紧紧的抓住栏杆,不然就会被抛下去。 秋风吹过,道路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带着微微凉意。 秀儿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已经仿佛能闻到初冬的寒意。 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这是她最好看的一件外套,是特意为了来见陈之安而穿上的。 现在,她要穿着它走向更远的未来,工农兵大学,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要改变一切。”秀儿低声对自己说,“不仅仅是为我自己,也为他。” 这个想法让她心头一热,她曾是个为了进城不择手段的农村姑娘,但现在的她有了更高的目标。 她要通过学习改变命运,通过知识提升自己,通过努力获得尊重。 而当她有了足够的能力和地位,陈之安需要她时,她能帮到他。 才有资格让他匍匐在她的石榴裙下,而不是用讨好算计的方式。 直到看不见陈之安的背影,秀儿才离去,她没有走得很快,她需要熟悉周围的环境。 回到学校宿舍,条件简陋,但干净整洁。 她的室友来自各行各业,有从工厂来的女工,有从部队来的女兵,也有和她一样从农村来的姑娘。 大家互相介绍,很快就熟悉起来。 晚上,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秀儿回顾着和陈之安发生的种种。 从一眼相中到算计,再到换了目标后的相遇,“他是不是知道我的算计啊?我喜欢的男人果然聪明。” “两年。”秀儿默默计算着时间,“两年后,我会成为一个有知识,有能力的女性。 那时候,我要光明正大地站在陈之安面前,告诉他我的要求,看他还敢不敢半途而废,嘻嘻。” 这个目标让秀儿充满了动力,她知道前方的路不会平坦,大学的课程对她这个只有初中文化的人来说肯定困难重重。 城市的生活对她这个农村姑娘来说肯定充满挑战,而远离农村,却又让她怀恋村里的一切。 她有改变命运的决心,有拼命学习的毅力,还有一个值得她变得更好的人在前方。 窗外,省城的灯火星星点点,与家乡漆黑一片的夜晚截然不同。 秀儿望着那些灯火,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像她一样怀揣梦想的人,在这个城市里奋斗、挣扎、成长。 闭上眼睛,陈之安的面容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这一次,她没有算计,没有谋划,只有纯粹的感激和向往。 感激他给了她这个机会,向往有朝一日能与他并肩而行。 夜深了,宿舍里响起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秀儿的脸上。 那张曾经写满算计的面容,此刻显得平静而坚定。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而这个曾经试图用小聪明改变命运的女孩,即将踏上一段真正能够重塑人生的旅程。 明天,大学生活将正式开始。而两年后,谁也不知道这个叫秀儿的农村姑娘,会成为怎样的人,会走向怎样的未来。 唯一确定的是,她已下定决心,要拼尽全力,奔向那个有陈之安的光明前景。 陈之安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因为没有什么可想的,所以不会失眠,这样平静的生活他很满意。 清晨,洪小红早早的就起床了,坐在沙发边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熟睡的陈之安。 一个男人,皮肤咋这么好,长点痘痘不行吗? 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去取下镜子照了照,突然有些生气。 “嘭嘭”两拳锤醒陈之安,“起床陪我做早饭。” 陈之安翻了个身,“我在睡会,饭好在叫我。” 洪小红把陈之安从沙发上拽了起来,“听姐姐的话,起来做饭。” copyright 2026 第255章 一个不一样的清晨 陈之安软趴趴的倒在洪小红腿上,双手环住她的腰,“小红姐,让我在睡一会,就一会。” 洪小红抿着嘴笑了笑,轻轻的帮陈之安抠掉眼角的眼屎。 陈之安歪过头,不让人打扰他睡觉,脸紧贴在小红姐的小腹。 炙热的呼吸渗透夏季薄薄的裤子,碰撞在肌肤上。 洪小红感受腹部的一丝温热,有了异样的情绪,有些难受又有些舒服。 想要起身离开,又有些不舍这种让她从未有过,直击灵魂深处的感觉。 脑子已经停止了思考,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眉头一皱一皱又舒缓开。 有些发干的嘴唇,本能的用舌头舔了舔,干痒的喉咙发了嗯的一声。 声音像是呢喃时发出的一样,在宁静的清晨,安静屋子显得特别突兀。 洪小红被自己的呢喃声惊回了神,一下站了起来,带着陈之安从沙发滚到了地上。 陈之安睁了睁迷迷糊糊的眼睛,扫了一眼四周,爬回沙发继续呼呼大睡。 洪小红咬着嘴唇,双手紧张的攥成拳头,面色潮红的蹲下身体捂着脸蹲了一会。 滚烫的脸颊久久不能恢复,待慌乱的心稍稍平复。 捡起地上的掉落的镜子,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镜中人鬓发微乱,眼波里晃动着未褪尽的水光,脸颊上还残留着可疑的红晕。 只瞥了一眼,便像被烫到似的移开视线,不敢在多看,慌忙起身将镜子挂回原处。 手指在墙壁上摸索了好几下才对准挂钩,慌乱的挂在墙上。 走到门后的木架旁,端起搪瓷脸盆,从水缸里舀起几瓢清水。 水面晃动着晨光的碎片,凉意透过盆壁渗进掌心。把整张毛巾浸入水中,拧起时水珠成串坠落,溅湿了鞋尖。 当湿冷的布料覆上脸庞时,她禁不住轻轻一颤,那股凉意像细小的针尖,刺破了皮肤下躁动的热度。 保持着这个姿势深深呼吸,直到感觉到心跳终于和毛巾一样,渐渐沉静下来,变得湿润而清凉。 推开木门的瞬间,秋风挟着晨露的气息涌了进来,拂过她尚未完全干透的额发。 站在门槛内顿了顿,让风灌满有些发皱的衣衫,才迈步走到院中。 长着青苔的水泥地面上,落着几片被秋风吹来的枯叶,在她布鞋边打了个旋。 俯身从搪瓷缸里取出牙刷,挤上洁白的牙膏,一下一下地刷着。 眼睛望着鸡窝边高高的围墙,墙缝里生命力顽强的细小杂草,正在迎风摇摆。 薄荷的清凉与秋风的清冽渐渐在唇齿间融成同一种味道,属于这个刚刚苏醒带着凉意与慌乱的早晨。 洗漱完,还有些不舍的倒掉洗脸水,回屋放好搪瓷盆和漱口杯。 拿着和面的盆子盛上面粉,兑上水轻声却又用力的揉着面团。 陈之安在沙发上伸直四肢,伸了个舒服懒腰,坐了起来。 “小红姐,早啊。” 洪小红微笑着温柔的问道:“之安,吃面条还是饼子?” “吃面条。”陈之安肯定的说道,起身穿上鞋子小跑向公共厕所。 公厕外全是排队的人,陈之安又贱兮兮的吹起了口哨。 同事小丽瞥了一眼陈之安,“小孩,你都娶媳妇了咋还这么不着调。” 陈之安打着王八拳,排队上厕所的间隙顺便活动一下四肢,“小丽姐,像你这样很难找到老公。” “小孩,你什么意思?是想说我长得很丑,对吗?” 陈之安摆了摆手,“男人至死是少年,懂吗?” 同事小丽瘪着嘴,“男人至死都是鬼话连篇。” 这下同事小丽算惹了众怒,其他男同事纷纷和她辩驳起来。 陈之安乐呵呵的听着同事们的各种巧言令色,上好厕所赶着回家吃面条。 回家洗漱完,小红姐已经把面条切好了,小丫头闭着眼睛乖乖的坐在沙发上等着吃早饭。 陈之安抬手就给了小丫头一个脑瓜崩,“咋坐着都在睡觉呢?” 小丫头一下被疼醒,捂着额头,“小哥,你烦不烦?”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笑,“今天又到了哥哥领工资的日子,钱根本花不完,你说烦不烦?” 小丫头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然后一把抱住陈之安,“小哥,发了工资把钱交给妹妹给你保管,你花钱大手大脚的存不了钱。” “呵呵,你看你哥哥我像傻子吗?” 小丫头咯咯的笑着跑去小红姐身边,回头说道:“你回去问胡同里的人就知道你是不是傻子了。” “这妹妹不要了,谁喜欢谁带着。”陈之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都开始顶嘴了,改天得找借口揍一顿。 “吃饭了,之安。”红姐把面条端到他面前,陈之安接过碗,呼呼吃了起来,心里想着,这才像资本家少爷过的生活嘛! 吃过早饭,各自离开,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中午,领了工资,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好大哥陈友亮。 打听后才知道,丫的一早就去领了工资。 这么能行,作为兄弟,发了工资要主动去看望好大哥。 陈之安溜溜达达到陈友亮办公室,直接推门走了进去,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关切的喊道: “亮哥,你最近过怎么样?嫂子也还好吗?” 陈友亮听见提到他没过门,心心念念的媳妇,立马来了精神,笑呵呵的回道:“都好都好。” 陈之安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经济烟递给陈友亮,“亮哥,来把烟抽上。兄弟现在拖家带口,生活困难,你别嫌弃。” 陈友亮接过烟,双手整理着皱巴巴的香烟,“小哥,你不至于吧?你现在工资有54块钱,难道养不活三个人?” 艹,对兄弟就怀疑,对骗子女人就深信,难怪叫这名字的在有本事当不上皇帝。 “亮哥,本来是够的,但是去接媳妇在陕北那里花了不少钱,不然办不成事。这不才拉了饥荒,每月要还别人五十块钱。剩下四块钱,加媳妇的工资,勉强够买粮。” 陈友亮皱眉想了一下,“你家两个大人一个小孩,能吃二十多块钱的粮?” “亮哥,我媳妇没居民户口,只能买高价黑市粮油。”陈之安说得无奈又真诚,脸上还带着让人一看就同情的神态。 “让你一时冲动……唉~不说这些了。”陈友亮掏出红宝书,拿了两张大团结递给陈之安,“拿着吧!” copyright 2026 第256章 发工资 陈之安装着拘谨的的模样,双手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才伸手去接钱。 “亮哥,谢谢了。这钱算我借你的,等以后兄弟大富大贵了,我吃肉,肯定也得让你啃上骨头。” 陈友亮也不知道是被陈之安的话,还是被烟呛得哐哐的咳嗽了起来,看了一眼手里的烟,皱着眉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抬头笑道:“你刚才说的叫什么话?还大学生,书真是白读了,词儿是那么用的吗?” 陈之安把钱装进兜里,开口说道:“我能不知道怎么用词?你一个大学都没毕业的人,没资格和我讨论文化上的事。” 陈友亮自信又得意的说道:“小孩,我也是大学生好不好!” 陈之安轻飘飘的说道:“不算,你没大学毕业证。” 陈友亮气愤的喊道:“小孩,你居然看不起我凭本事考出来的正规大学?” “你没大学毕业证。” “小孩,我是四年制本科正经大学,比你上的两年制工农兵大学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可是你没大学毕业证。” 陈友亮一拍桌子,“你们工农兵大学生,连字都认不全,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大学生。” “我们有大学毕业证。” 陈友亮一下站起来,把椅子哐当一下撞翻在地上,“你别跑,咱俩必须打一架。” 陈之安哈哈大笑的跑出了陈友亮办公室,反手“嘭”的一声关上房门。 “我想要钱来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陈之安哼着歌回到家里,把午饭做了。 小红姐是端着午饭跑回家的,进屋把饭盒放在桌子上,激动的说道:“之安,我们今天发工资了,和前面半个月一起发的。” 陈之安为小红姐领了第一次工资高兴而高兴,笑道:“礼拜天我带你进城把工资全花了。” 洪小红笑容满面的摇了摇头,“不。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工资要拿来家用,不能乱花。” “小红姐,你的工资留着自己花,家里的花销不用你操心。想买什么买不起的时候,告诉我,我给你买就是了。” 洪小红疑惑的问道:“你哪有这么多钱,你的工资也攒不下多少吧?” 陈之安笑了笑,“小红姐,你是不是忘了,我在城里还有房租收,还有大哥打赏。” 洪小红气呼呼的喊道:“哼~礼拜天带我进城,我要买衣服,我看见喜欢的我就买,钱不够,你给我。” “好。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差钱,就是真的豪横。” “小哥,你领工资了吗?”小丫头放学才走到家门口,肩上搭着书包,手里拎着从食堂打来的饭。 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喊道:“小哥,你领工资了吗?” “领了。” “小哥,那你把小零钱给我啊?”她声音软软地,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早就盘算好了这零钱的去处。 看着她满是希冀的小脸,忍不住笑起来,故意拖长了声音逗她:“嘿嘿,不好意思……” 见她眼神倏地黯了一下,才慢悠悠把后半句补上,“没有零钱。这次工资啊,正好是个整数。估计来年工资会有零头。” 小丫头听了,先是撇了撇嘴,有点失望,但很快又被来年这个充满希望的词点亮了。 掂了掂手里的饭盒,自己先乐了:“那说定了啊!拉钩!骗人的是小狗。” 陈之安掏了一下兜,故意转过身,数兜里的零钱。小丫头踮着脚跟着转动身体,好奇的看着她小哥手里的零钱。 洪小红掏出她兜里装着的工资,把零头的五毛钱递给小丫头,“小妹给你,姐姐的工资有零头。” 小丫头把手背在身后,“我小哥不让我随便接别人的钱。” 陈之安看小红姐给了,把钱装进兜里,说道:“小妹,想要收着,小红姐姐不是外人。” 小丫头高兴的接过洪小红手里的五毛钱,“谢谢嫂子。” 洪小红愣了一下,脸上起了红晕,急忙打岔道:“我们吃饭了。” 陈之安拿过小丫头手里的饭盒,打开看了一眼,没他爱吃的,然后全部投喂给了小黑。 小丫头可怜巴巴的喊道:“小哥,我想吃肉肉了。” “等天冷了就能天天吃肉了,现在肉买来还放不了,几天就臭了。”陈之安细心的解释道。 “之安,供销社不是有肉卖吗?去哪里买点做给小妹吃就行了啊?” 陈之安咧着嘴笑了笑,“我跟供销社卖肉的吵了一架,就再也没去过了。” 小丫头也数落道:“那个供销社里的人老讨厌了,家属区的小孩都不喜欢他们。” 陈之安开口问道:“小妹,要不晚饭,哥哥给你炒鸡蛋吃?” 小丫头嫌弃的撅着嘴,“不要吃鸡蛋,吃鸡蛋我还不如吃蔡师傅做的素菜呢! 嘿嘿,小哥,要不晚上你把最后一只老母鸡宰了,咱们吃鸡肉?” “哎呀,吃什么鸡肉,我吃腻了。一会哥哥就去水库钓鱼,咱们吃鱼。” “好。”小丫头点点头,大口的吃起饭来。 吃过午饭,陈之安提着水桶就往农场水库走去。 找了个位置用上好的玉米面和面粉揉成团打了个窝,用苹果粒做饵,蹲在岸边钓着鱼。 一直钓到夕阳出现,收竿回家,大鱼一条也没钓到,钓了小半桶小杂鱼。 溜溜达达到回家,小红姐都已经下班回家做饭了。 “小哥,钓到鱼了吗?”小丫头停下写作业的手,回头问道。 “你哥哥我,钓鱼从来不空军,钓不上来,我就用炮仗炸,反正我妹妹,想吃鱼,就必须弄到。” “咦,小哥,我想吃的是鸡肉。”小丫头呵呵笑着。 不想和小妹聊天了,到了招人烦的年纪,说啥她都能争辩上两句。 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清理着小杂。 洪小红拿了个盆子放在旁边,“之安,鱼这么小怎么吃啊?” “滚上面粉油炸,炸酥脆后老鼻子香了。” “之安,教我怎么处理这种小鱼,我帮你一起弄快一些。” 陈之安拿着一小鱼,一手捏手一手从鱼的上一挤,小鱼的肉脏就被挤了出来。 洪小洪很快就学会了,突然想到,如果要是她独自带着个妹妹该怎么生活,她的生活技能几乎全是下乡后学的。 copyright 2026 第257章 烟火气 傍晚,在晚霞的映照下,锅里的豆油变了颜色。 小杂鱼下油锅,“滋啦”一声响,金黄的油花簇拥着银灰的鱼身,瞬间翻滚出细密焦脆的泡沫。 香气活脱脱是有形有质的,一股浓烈勾人的油香、鱼香,横冲直撞出来。 随即在热空气里打了个旋儿,便化开了,丝丝缕缕,缠缠绕绕,混着家属区傍晚的炊烟和煤烟味儿,顺着巷子飘。 不知钻进了多少扇敞着的窗户,撩动了多少个小孩子的馋虫。 那年纪小的小屁孩,掰着门框,眼巴巴望着外面,喉咙里咽着口水。 大些的男孩,走到院子里使劲嗅着香气,看向小孩哥家,但都礼貌的没有上前。 香气随风飘散,不知道馋哭了多少家属区的小孩。 嗅着油炸小鱼的香气,赵校长的鼻翼不自觉地翕动了几下。放下报纸,踱到门口,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循着那勾人的味儿,最先看向陈之安家。 门外房檐下,陈之安正拿着长筷子站在炉子边,专心的翻动着锅里小杂鱼。 确定香气是从陈之安家门口飘出的后,赵校长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没立刻过去。 转身回屋,在橱柜里略一摸索,掏出个半旧的玻璃酒瓶,里面晃荡着大半瓶澄澈的液体。 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似是满意,又盖紧,顺手揣进了中山装那深阔的侧兜里。 这才背起手,迈着那种惯常不紧不慢的方步,朝着那香气缭绕的源头踱了过去。 走到陈之安家门外的炉子边,此时炉火正旺,油锅余温未散,小鱼们挤在铁笊篱里,沥着油,亮晶晶的,泛着诱人的焦黄光泽。 咂吧着嘴笑着说道:“小孩,这我就要批评你了,你这样那是过日子的人?“你这香味,直往我家里钻,勾魂似的。 我在家,捧着饭碗,吃着家里的清汤白菜,还咋吃得下饭?你这不成心让我这老头子食不知味嘛!” 陈之安手上动作没停,只抬眼飞快地瞥了校长一下,又垂下,盯着他的鱼。 把最后一尾小鱼夹到旁边的盆子里,放下筷子,擦了擦手上的油星。 答非所问的回道:“校长,我又不是干部,不怕影响不好。 我用的,是我自己那份工资,干干净净。 忙活一天,吃点自己钓的油炸的小鱼,改善改善,怎么了?” 赵校长一听,眉毛立刻挑了起来,那根虚点着的手瞬间有了实感,快得陈之安都没反应过来,“啪”一下,不轻不重地扇在了他后脑勺上。 “好小子!”赵校长笑骂,“牙尖嘴利,你还给我点上眼药了!我说的是你浪费、不节约!谁管你工资怎么花了? 这么大锅油你不在炸点花生米和黄豆,多浪费。” 陈之安揉了揉后脑勺,脸上那点故意摆出来的理直气壮收敛了些,但眼神里还是有点闹着玩的神色。 看了看油锅,又看了看盘里喷香的小鱼,嘀咕道:“我没浪费啊……这油,我打算着用呢。 校长,我准备用炸小鱼炒大白菜。您想啊,油里有鱼的鲜味,炒进白菜里,白菜不就有荤腥气,这样就两全齐美了又多了一个荤菜。” 赵校长鄙视道:“瞎胡闹,你但凡有点眼力见也知道我来此地的目的,就该炒黄豆。难怪你当不上干部,连怎么做好一个勤务兵都不知道。” “炒黄豆?”陈之安下意识地重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嫌弃,“那玩意儿硬邦邦的,炒出来费牙,嚼着嘎嘣响,吃了爱放屁,还容易崩着牙。不爱吃!” 陈之安故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撇着嘴,那表情是装得货真价实的抗拒,“干部?不稀罕,贫下中农最光荣。” 暮色渐浓,炸鱼的浓香渐渐沉淀,融入家属区更庞杂的晚饭气息里。 晚饭,小丫头和小红姐开心的吃着洒了椒盐油炸小鱼。 陈之安陪着赵校长喝着酒,就着酥脆的油炸小杂鱼和炒黄豆。 “嘎嘣嘎嘣”的声音不时响起,空气里,除了残留的鱼香,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什么,一点点固执,一点点关怀,一点点属于家庭烟火的生活趣味。 吃完饭,赵校长心满意足的说道:“小孩,要秋收了,你还是负责带着小孩们照看晒的粮食和驱赶麻雀。” 小丫头听见要秋收,激动的走到赵校长身边,“赵爷爷,是不是又要放农忙假了,今年放几天?” 赵校长慈祥的笑着打趣道:“要不单独给你放一个月?” 小丫头咯咯笑道:“赵爷爷,放一个礼拜就行了,书还是要读的。” 赵校长笑着说道:“好,那就听小琳的,只放一个礼拜的假。” 陈之安点点头,“知道了,赵校长。农忙完,是不是杀上一头猪犒劳大伙?” 赵校长翻了个白眼,“想吃肉,自己进山打去,农场里的猪,猪毛都是要入账的,哪能说宰就宰。” “唉~我可怜的小兄弟们,你们只能吃烤麻雀解馋了。”陈之安笑嘻嘻的说道。 赵校长起身扒拉了一下陈之安的脑袋,“你小子,都娶媳妇了还长不大。我回家休息了。” 陈之安整理着头发喊道:“哎呀,我的中分头都让您老给弄乱了。” 赵校长回头笑了笑,“头发弄得跟个资本家大少爷一样,抽时间去把头发剪了。” 陈之安拿下墙上的镜子看了一下,“唉~人长得好看就是麻烦,同样发型,别人像汉奸,我咋就像少爷呢?” 洪小红看着自恋的陈之安笑了笑,“之安,我们工厂是不是也要放假去农忙啊?” “你们不用农忙,劳改队的要。”陈之安挂好镜子坐回沙发上,瞥见门后的长矛都已经有了锈渍。 起身拿起长矛,找出磨刀石,把上面的锈迹一点点打磨掉,在涂上猪油。 “小哥,你都好久没去打猎了?你去给我抓几个小兔子回来,我养呗?” 陈之安瘪了瘪嘴,“改天我去给你买几个小鸡仔回来养,兔子不好养。” 小丫头撅着嘴,“小哥,我想养兔子,我都没养过兔子。” “陈小琳,放假我把你送去农场养猪或者养奶牛,兔子你就别想养了,那玩意爱刨洞,我怕家属区以后全是兔子洞。” 小丫头撇了撇嘴,“都是借口,你就是不喜欢我了。” copyright 2026 第258章 一年一度的秋收 九月下旬,农场秋收,开始收割稻谷。 干校的空地上又晒满了金黄的稻谷,也是小孩们一年一度,理直气壮玩弹弓的季节。 打着赤脚的不怕太阳晒的小孩们,在晒满稻谷的地上奔跑着拾捡被打中的麻雀。 邋遢老头不知疲倦的一块块地的翻晾着地上的谷粒,没有半点磨洋工的意思。 蒋大炮盘腿坐在房檐下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小孩,你今年秋收送我几只鸡几斤酒。” “一只鸡一斤酒都不送。”陈之安平淡的说道。 蒋大炮煞有其事的说道:“小孩,咱们兄弟的感情淡了,从你上大学后就淡了。” 陈之安开口道:“蒋大叔,你太抬举了,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不配跟你称兄道弟。” “唉~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瞧不上我蒋大炮这个泥腿子了。”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戏谑的说道:“蒋大叔要不咱们斩鸡头烧黄纸,结拜为异姓兄弟?” 蒋大叔愣了一下,“咱们不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只要你送我一只鸡一壶酒,我就认下你这个小兄弟了。” 陈之安点了根烟,笑道:“哦~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我没鸡没酒送你,你就不认我这个兄弟。” 蒋大叔唉声叹气起来,“唉~你还是没把我当老大哥看待,老大哥落了难,你当兄弟的在家喝酒吃肉,你一点没有惦记饥寒交迫的老大哥。” 陈之安大声的说道:“谁说没有,我一直把你放心上。不像你,只把我挂嘴上。” 蒋大叔嘿嘿的笑了一下,“小孩,家里还有货吗?我都断货了。” 陈之安无奈的说道:“蒋大叔,你收着点吧!你就差在你家门口挂牌子,写上小卖部了。我不敢给你提供东西了,你胳膊肘厚实不怕事,我小胳膊小腿的可扛不住。被人举报了,蹲班房都算轻的,挨枪子都说不好。” 蒋大叔笑了笑,“那你给我来十壶酒,再来点饼干花生米啥的,我自己吃。” 陈之安咧了咧嘴,“十壶酒?咱别瞎折腾了,我这里还有几斤酒票,你自己去供销社买。” 说完背过身,从兜里掏出粮本翻了翻,拿了几张散娄子的酒票,又拿了一斤肉票,一起递给蒋大叔。 蒋大叔高兴的接过票据,数了数,“小孩,肉票少了点,最少一斤酒要配一斤肉票,才够吃啊!” 陈之安往边上挪了挪位置,“知足吧,我家都好久没吃肉了,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肉票都给你了,你还想拔我牙齿,果然没把我当晚辈看待,把我当冤大头了。” 蒋大叔拍了拍陈之安肩膀,“小孩,等我出去了,我请你上我家喝酒吃肉。” 陈之安撇撇嘴,“得了吧,等你出去,我连你家门都进不去,” 蒋大叔笑嘻嘻的说道:“小孩,你也太小瞧我蒋大炮了,我也不跟你扯犊子了,以后咱们走着看。” “小孩哥,你看。”李红星带着一群小孩手里提着打的麻雀。 陈之安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么多,去拿炭来,咱们烤着吃。” 李红星得意洋洋的说道:“才换的皮筋一打一个准,也不是很多啦!” 陈之安笑嘻嘻的喊道:“臭嘚瑟,去几个人赶紧回去找炭,剩下的拔毛,我调料都给你们带来了。” 话音未落,孩子们便像一群炸了窝的麻雀,“呼啦”一声散开,又立刻按照他的指令重新聚拢。 几个半大小子拔腿就往家属院的方向冲,去偷家里的炭。 剩下七八个孩子,包括几个还穿开裆裤,都围着李红星,蹲在地上,开始对付一串串沉甸甸的战利品。 太阳把砖墙的影子拉得老长,这片位于干校边缘的空地,成了他们临时的厨房和盛宴的场所。地上散落着褐色的麻雀羽毛,被晚风轻轻撩动。 旁边一个露屁股的小男孩,鼻尖还沾着根绒毛,抬头羡慕地说:“星哥,下回也给我打两下呗?” “去去去,”李红星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你先学着把毛拔干净再说,瞅你手里那只,跟得了斑秃似的。” 陈之安笑着看他们闹,自己则走到旁边一块平整的地方,把肩上挎着的军绿色帆布包卸下来。 那包背了几年洗得都掉了色,边角磨损得起了毛。变戏法似的从里面往外掏东西,一个皱巴巴的旧报纸包,一个装油的罐头瓶子,还有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 “炭来啦!炭来啦!” 去取炭的孩子们大呼小叫地跑了回来,打头的是两个抬着破旧的藤条簸箕的男孩,簸箕里装着小半下黑亮的炭块和一些零碎的木柴,上面还盖着报纸,显然是做贼心虚用来遮掩的。后面跟着的,手里抱着几块断砖头。 “行,手脚挺利索。”陈之安指挥着,“砖头搭个灶,口子别太大,通风要好。炭先放着,等毛拔干净了再点。” 另一边边,李红星带着的拔毛小队效率颇高,几十只麻雀很快被处理完毕,光溜溜、粉嫩嫩的一小堆,被穿在几根提前备好的竹签子上。孩子们围着陈之安,眼巴巴地看着他操作。 随着一声“差不多了,再烤该焦了。”陈之安捏了捏一只麻雀的腿,判断道。 李红星闻言,把竹签子从火上移开。孩子们早已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 陈之安作为五七干校小孩们的带头大哥,东西自然由他分配,他也能做到公平公正。“慢点,烫!都有份!” 蒋大叔看麻雀烤好了,笑嘻嘻的舔着脸走到陈之安旁边,“小孩,给我几只尝尝味道咋样?” 陈之安嫌弃的说道:“蒋大叔,你都一把年纪了可真好意思。”说着还是分了几只给他。 蒋大叔提着一只烤着嫩香的麻雀,吹了吹,一口塞到嘴里,连肉带骨一起咔咔的嚼碎,“嗯,香~小孩,在分我几只,没吃过瘾。” 陈之安懒得搭理没脸没皮的蒋大叔,回到荫凉的地方享受他的那份美味。 李红星也啃着自己那份,脸上得意洋洋的神情被一种美味的满足感取代,含糊不清的对陈之安说:“小孩哥,你这调料绝了!比国营饭店的烤肉还香!” 陈之安得意的摇了摇脑袋,“等我以后开个烤肉店,把国营饭店都干倒闭。” copyright 2026 第259章 两家人 李红星舔着嘴唇上粘着的调料说道:“小孩哥,到时候我带兄弟们天天上你家吃。” 陈之安假装听不见,虽然他们都是小屁孩,要是应承了,以后自己开个什么店,以他们的尿性,真能天天去,还不一定能买单。 吃了两只,把其他的拿着往家走去,给小妹和小红姐也尝尝。 才到家,小丫头和小红姐也提着篮子回了家。 “小哥,你看。大叔们在田里给捉了好多黄鳝。” 陈之安拿了水桶装了半桶水,“小妹,倒在桶里养着,晚上我给你做。” 小丫头把篮子里的黄鳝倒在桶里,进屋就惊喜看见桌子上放着的烤麻雀,“嫂子,你快来,我好吃的。” 洪小红放好篮子,快步在屋里走去,“小妹,这是什么啊?能吃吗?” “嫂子,是烤麻雀,可香可好吃了,比鸡肉还好吃。”小丫头一边说着一边啃着麻雀骨头上只有一点点的肉。 洪小红拿着烤麻雀迟迟不敢入口,但看小丫头吃得很香,又想尝试。 陈之安进屋看小红姐的样子笑了笑,“小红姐,放心大胆的吃,没怪味的。” 洪小红鼓起勇气,撕了一点肉放在嘴里,细嫩麻雀肉区别于她吃过的任何一种肉,有一种特有的肉香无法形容。 “哎呀妈呀!好吃,就是太瘦了,没多少肉。” 热了馒头,凉拌了一个黄瓜,一家人简单的吃完午饭,在沙发上打起了瞌睡。 陈之安用罐头瓶子装上冷茶,背着挎包去晒粮的地方转转,防止有人偷粮。 经过几年的时间,家属区的人变多了也变杂了,虽然都是职工的家属,但有的人在别的地方豪横惯了,来了干校也没收敛多少。 傍晚回家,把黄鳝处理好,做了一个爆炒鳝段,又把家属区的小孩们馋迷糊了。 吃过晚饭,洪小红收拾完碗筷,收回院里晾的衣服准备带小丫头去洗澡。 收到裤衩子的时候发现了不对,拉了几下裤腰发现一点弹性都没了。 仔细检查后才发现,裤腰里的皮筋不见了,皱着眉头回到屋里。 “之安,家属区是不是有臭流氓啊?” 陈之安愣了一下,不确定的答道:“没有吧?怎么了?” 洪小红纠结的说道:“我短裤里的皮筋不见了。” “哦”陈之安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丫头哈哈大笑的插嘴道:“嫂子,秋收的时候不要把有皮筋的裤子晾在院子,要晾在房檐下面,这是干校的规矩。” “小妹,你给姐姐说说,为什么秋收不能晾有皮筋的裤子在院子里。” 小丫头笑嘻嘻的说道:“因为秋收要赶麻雀保护晾晒的粮食,小男生要用皮筋做弹弓,他们就只能偷院子里裤衩子上的。” 洪小红哭笑不得的皱着脸,“这都是谁教他们的啊?真坏!” 小丫头不由自主的看向陈之安,呵呵的傻笑。 洪小红顺着小丫头的目光看去,无语的白了一眼陈之安。 陈之安无辜的问道:“你们看着我干嘛?又不是我偷的,柜子里有皮筋换一根就是了,多大点事。” 洪小红去柜子里把皮筋找了出来,一看满满的一卷,“你就不能提前把皮筋分给小孩们吗?” 陈之安开口说道:“不是,小红姐,这皮筋是买来预备的。小屁孩连我都不放过,我是不会分他们的。一会儿,你听,院里肯定有小孩挨揍。” 洪小红上楼重新拿了换洗的衣服,带着小丫头去洗澡。 秋收完,老天仿佛知道粮食收完了,可以不用在出太阳了,气温也跟着变凉了。 礼拜天,带着小丫头和小红姐,进城去买秋冬的衣服。 陈之安把摩托车开得很慢,一路好让小红姐看看这几年京城的变化。 “小红姐,要去红卫一司看看吗?” 洪小红回忆的想了许久,失落的说道:“不去了。” “不去也好,去了也没几个认识的人了。刘卫国,李国华以前也在五七干校军营驻守,后面都去上军校了,也不知道毕业了没有。” “啊~原来他俩以前也在干校当兵,还都上军校了,挺好。” 陈之安摇了摇头,“彬彬姐也结婚了。” 洪小红眯着眼睛笑了笑,“彬彬现在在哪里工作?” 陈之安想了想,“好像是招商局,我没去过。” “哦。”洪小红看着略有变化的京城,突然感觉有些陌生。没了家里,原来她什么都不行,她没有她自认为的那么强大。 到了百货大楼,陈之安带着小丫头和小红姐逛了起来。开始是这样的,最后变成了他给人拧包的。 其实也没买什么东西,就买了两身衣服而已,鞋都没有买,因为没有鞋票。 好巧不巧,在百货大楼门口遇上了范彬彬和他的老公。 陈之安最先看见,但是没有最先主动打招呼。仔细看一眼彬彬姐的老公,国字脸,有些老成,有领导干部的气势,像个当官的。 判断完,突然感觉自己好笑。彬彬姐的家庭条件和她自身条件,就算不是联姻也是门当户对。 “小红?” 一声清脆质疑的喊声,打断了陈之安的思绪,也打断了低头和小丫头说话的洪小红。 洪小红抬头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喊他的人,快步走上去,“彬彬,你怀孕了?” 范彬彬点点头,“五个月了。小红你什么回来的,现在住在哪里?” “七月份回来的,在五七干校上班也住在干校。” 范彬彬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陈之安,还没组织好语言问出她的疑惑。 洪小红直接开口说道:“陈之安和我结婚带我回来的。” 范彬彬惊讶的看着两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顿了一阵才说道:“回来就好。” 陈之安走上前笑了笑,“彬彬姐,恭喜恭喜。”伸出手对着彬彬的老公,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陈之安。” 男人伸出手和陈之安轻轻握了一下松开,平淡的回了两个字:“你好。” 陈之安保持微笑的看着彬彬姐说道:“彬彬姐,我们走了,一会赶不上回去的车了。” 范彬彬点了点头,对着洪小红说道:“小红,有时间来找我玩。” “好。”洪小红牵起小丫头跟着陈之安一起走出百货大楼。 陈之安捏了一下小丫头的耳朵,“你怎么不叫人?” copyright 2026 第260章 吃完饺子进山 “我忘记了。”小丫头瘪着嘴说道。 陈之安看小丫头的样子不像是忘记了,应该是听见上次和许微讨论彬彬姐结婚没邀请他的事了。 “咱们是直接回去还是别的地方玩一下?” 洪小红歪头看向小丫头,“小妹,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小丫头摇了摇头,“嫂子,我们回去玩,城里不好玩。” “好,我们回家。”洪小红牵着小丫头向着停摩托车的地方走去。 陈之安跟着坐上摩托车,笑嘻嘻的问道:“小妹,要不要吃肉肉?” “小哥,买肉回家包饺子。” “坐好扶稳了。”在城里随便找了家供销社肉摊称了几斤肉,风风火火的往家赶。 家门口,陈友亮正在柴火垛里翻找陈之安家的钥匙,听见摩托车的声音立马站直了腰。 “亮哥,你又想偷我家啥?”小丫头坐在车斗里笑呵呵大声喊了起来。 等车停到家门口的院子里,陈友亮一把抱起小丫头走到门边,“快给亮哥把门打开,亮哥要在你家喝酒吃肉。” 小丫头拿着脖子挂着的钥匙把门锁打开,“亮哥,你来得正好,我们家今天包饺子吃。” “小妹,你告诉他干嘛?吃饺子他一个人比咱们三个人都吃得多。”陈之安笑着说道,嫌弃的看了一眼陈友亮。 陈友亮把小丫头放到地上,开口问道:“小孩,你什么眼神?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你丫别上我哪里去了。” 小丫头找出自己的小镰刀,提上篮子,对着洪小红喊道:“嫂子,我们去割韭菜。” 洪小红笑了笑,“反贼,你想吃饺子就在我家帮忙和面。”说完跟着小丫头一起出了门。 陈友亮皱着眉头,咧着嘴笑了笑,“小孩,管管你媳妇,她简直没把我革委会主任当干部。” 陈之安直言不讳的笑道:“管不了,你有本事你叨叨她几句,看她揍不揍你就完了。” “算了,以前洪小红就虎了吧唧的,现在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陈友亮笑着摇了摇头,手却已经老老实实地舀了面粉,兑了温水。 那面团在他粗厚的手掌下起初有些不听使唤,黏糊糊地粘在盆壁上。 “啧”了一声,加了点干粉,手臂上的腱子肉微微鼓起,一下一下,力道沉稳地揉按起来,厨房里渐渐弥漫开最朴实的麦香。 陈之安则是把肉拿出来去皮,笃笃的剁起了肉馅。 两人正忙活着,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语和脚步声。 洪小红拎着竹篮回来了,身后跟着小丫头,手里还拿小镰刀削着不知道哪里捡的红薯,削一点往嘴里塞一点。 陈之安咧了咧嘴,“小妹,你放心点,小心把手指头削掉一个。” “没事,小哥,我稳当着呢。”小丫头大大咧咧的说着,但还是放下了手里的镰刀,找了个小刀慢慢的削着完。 “哟,面和上了?馅也快调好了?陈大主任今天表现不错嘛!”洪小红扫了一眼桌子上盆子,眼里带着笑。 手脚麻利的摘干净韭菜,放在盆里清洗了几遍,放到篮子里沥干。 面醒好了,陈友亮负责揪剂子、按扁,陈之安擀皮,洪小红则带着小丫头一起包饺子。 洪小红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小丫头都看不过去了,耐心地教她怎么捏褶。 饺子很快包好了,白白胖胖摆了好几盖帘。 锅里的水早已沸腾,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洪小红喊着可以下饺子了,陈之安拿碗倒醋、剥蒜,陈友亮则收拾好了桌子等着开吃。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蘸着酸香的醋汁,就着清脆的蒜瓣,简陋的屋里充满了诱人的食物香气和暖意。 小丫头吃得满嘴油光,蘸着她喜欢的红油辣子。 正午,窗外有些阴霾,更显得屋内灯光温暖。 一顿朴素的饺子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将过往的岁月,当下的情谊,未来的期盼,都包裹进了这小小的面皮里,吃下去,暖了胃,也安了心。 吃过饭,陈友亮闲着无聊,看了一眼陈之安,“小孩,我们去山上溜达一圈,有两年没去了。” 陈之安想了一下,“走呗。” 两人空着手带着小黑和小六溜溜达达往农场去,走到军营,陈之安停了下来。 “反贼,等我一会,我去忽悠唐营长带着枪跟咱们一块去。” “那你快点,别磨磨蹭蹭的,我真男人的拳头也不比枪差多少。” 陈之安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当初被野猪撵得叫救命,这么快就忘了。 笑了笑鄙视道:“反贼,吃多少饺子把你撑成这样了?” 陈友亮拍了拍肚子,“别逼逼了,赶紧去。” 陈之安敲门才走进唐营长办公室,可把唐营长高兴坏,一把搂着陈之安的脖子,另一只手习惯性的就要往他挎包里掏。 “咦,小孩,你的挎包呢?” “没带。” “没带?没带你来我这里干嘛?我今天很忙,没功夫搭理你。”唐营长嬉笑的说着,把陈之安往屋外推。 “你们没一个好人,都只惦记我的挎包。”陈之安说着绕过唐营长走到郝教导员旁边,“郝教导员,咱们进山打猎去?” 郝教导员还没说话,唐营长一把抓着陈之安的后脖领子,“小孩,我跟你一块去,让教导员看家。” “哎呀,烦死了,我不想跟你一块去,你老是抢战利品。” 郝教导员笑了起来,“小孩,你跟唐营长一起去,你们注意安全。” 唐营长提着陈之安脖子,直接去枪库领枪,“小孩,你想要啥枪?” 陈之安撇撇嘴,觉得唐营长是故意的,有些臭显摆的味道,笑了笑对着枪管员喊道:“同志,给我把20毫米mG,扛出来。” 枪管看了一眼陈之安,“你要打飞机啊?” 唐营长笑嘻嘻的对枪管喊道:“让小孩进去扛,在给他配一千发20毫米子弹。” 枪管听出了唐营长在故意戏耍小孩,“小孩,你进来,我带你挑。” 陈之安笑了笑,“算了,那玩意没啥意思,一梭子下去,是个人都能打中目标。还是拿三支五六半,才能体现出真本事。” 唐营长开口说道:“咱们两个人,带三支枪,你背两支啊?” “革委会,陈主任还在外面呢?” copyright 2026 第261章 我瞄准的就是它的嘴 唐营长点了点头,“拿三支五六半,五十发子弹。” 枪拿出来,唐营长验了枪,签了字,把子弹装进兜里,拿着一支枪背在背上。 问道:“小孩,要不要再带几个兵抬猎物。” 陈之安想了一下,“我不打野猪,你要是想打野猪就叫上人。” 唐营长不假思索的决定道:“那就不叫了,野猪肉不好吃,我想吃麂子肉,我都进山转了几回,一次没遇见过。” 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出军营,陈之安把枪递了一支陈友亮,“会用吗?” “把“吗”字去掉,我嫌弃它埋汰。”陈友亮不想搭理陈之安,转身和唐营长已经商量起打了猎物去陈之安喝酒的事了。 三人跟在小黑后面进山,陈友亮迫不及待的喊道:“小孩,把你家小六从我肩上拿开,影响我发挥了。” 陈之安把小六一下抛向空中,“你丫飞一会,累了就回家,跟个肥鸡母似的,累赘。” 唐营长笑了笑,“小孩,你怎么不去弄个鹰养着,养只乌鸦带出去多跌份啊?” 陈之安撇了撇嘴,“你以为我想养,是我小妹在农场玩捡的小鸟,谁知道养大了是只乌鸦,关键是它还赖在家里不走。” 才进山没多久,就听见了小黑的叫声,三人激动提着枪就往小黑叫的方向跑去。 到地方跟着小黑上前一看,一群野猪大大小小几十头,在泥潭里打滚。 “我艹,野猪繁殖得真快,又泛滥了。” “哈哈,简直是行走的钞票。”陈友亮举枪就开始瞄准。 陈之安拍了拍陈友亮,“别打,我们找味道好的打。” 陈之安话还没说完,小黑异常机敏的观察着,也收敛了对野猪群的注视,眼睛却已经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泥潭外围的灌木林。 鼻头翕动着,尾巴低垂但有力地摆动着,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嘘”陈之安把食指竖在嘴唇前,示意兴奋的陈友亮和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唐营长。 唐营长警觉的扫过周围一眼,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着风穿过林叶的缝隙带来的细微声响。 除了野猪在泥潭里快活的哼哼唧唧,远处似乎还有一种更轻、更急促的“哒哒”声,像是小蹄子敲打在铺着落叶的硬土地上的动静。 “听那边,”唐营长压低声音,朝小黑注视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有小蹄类,可能是麂子。 那玩意儿肉才叫一个细嫩,比这些在泥里打滚的糙货强多了。” 陈友亮眼睛一亮,立刻把瞄准野猪的枪口移开,搓了搓手:“麂子?那敢情好!今晚有口福了。 唐营长布置道:“陈主任你从左边那片矮坡摸过去,我和小孩从右边这块大石头后面绕,让小黑,盯紧了!” 陈友亮像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左侧的树影里。 唐营长带陈之安则弓着腰,借着岩石和灌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右边移动。 小黑得到指令,兴奋得尾巴尖直抖,但牢记着平时训练的规矩,没有吠叫,只是压低了身子,在前面几米处充当活的侦察兵。 空气中的泥腥味渐渐被一股淡淡的、带着青草和某种特殊腺体气息的味道取代。 唐营长抽了抽鼻子,“没错,是黄麂的味道,而且似乎不远了。” 等他们靠近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眼前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地上散落着一些浆果的残骸和被啃食过的嫩枝。 空地的另一头,靠近树丛的地方,一个棕黄色、带着白色斑纹的小身影正背对着他们,正在啃食地上的蘑菇。 是一只成年雄性黄麂,个头不大,但看得出很健壮,两只短小的角从头顶支棱出来,耳朵时不时机警地转动一下。 “好家伙,还是个带角的!”陈友亮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慢慢举起了手中的半自动步枪,动作因为激动而有些微的颤抖。 唐营长小声的开口说道:“陈主任应该已经就位了。”从他们的角度看,左边矮坡的草丛似乎无风自动了一下 “我数三下,一起开火,小孩瞄准前半身打,我来打头。” “一” “二” “三”字还没出口,异变突生! 不知道是陈友亮过于激动碰响了脚下的枯枝,还是那只麂子天生警觉到了极点。唐营长三还没说出口,麂子已经逃跑了起来。 “不好!它要跑!”陈友亮低吼一声,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手指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然而,陈友亮这一枪因为心急,准头差得离谱。 子弹呼啸着擦过麂子头顶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哎呀!打偏了!”陈友亮懊恼的站起来直跺脚。 就在这时,旁边矮坡“砰”的一声枪声响彻山林。 陈之安下意识的惊了一下,没想到唐营长会对奔跑中的麂子开枪。 麂子做出了一个极度违反常理却又在极度惊恐下不可能发生的举动。 它没有继续直线逃离,而是一个后仰跳跃,往陈之安和唐营长的方向跑来。 陈之安毫不客气的“呯呯呯”搂光了枪里十发子弹。 麂子蹦跳在空中一滞,重重的摔在地上,四踢不停的抽搐起来。 小黑立马冲上去一口咬住麂子的气管,向后撕扯的甩了几下。 陈友亮张大了嘴,看着那要咽气的麂子,又看看陈之安的方向,然后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哎呦我去!这次捞着了。” 陈之安像土匪一样扛着枪小跑到麂子旁边,“小黑,别咬了。” 小黑松开咬着麂子,围着麂子打转起来。 陈之安踢了一脚麂子,“天堂走路你不走,你非要给哥哥来个旋转跳跃。伏地魔小孩哥你都敢调戏,找死。” 唐营长上前检查了一下麂子的枪眼,“小孩,你打了多少枪。” 陈之安得意的说道:“唐营长,打移动靶你还得练啊!看见我刚才的开枪速度了吗?就是来了一群鬼子我也能把他压下去。” 唐营长挠了挠头,“这麂子身上就一个枪眼,还是侧边胸腔的位置。” 陈之安不信的掰着麂子头前胸看了看,“看见麂子嘴里的血了吗?我瞄准的就是它的嘴,十发子弹全打它嘴里的。” copyright 2026 第262章 麂子 唐营长肯定的说道:“这麂子明明就是我打中的。” 陈之安笑了笑,“好好好,你打的。” “瞎说,明明是我打的,我第一个开枪打中它,只是没有立刻毙命而已。”差点放跑麂子的陈友亮也开始抢功劳了。 陈之安在唐营长说是他打中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谁打的谁扛下山,反正他不扛。 “小黑带路,回家。”陈之安也不管两人跟着小黑开始往山下走。 “艹,小孩你来帮忙抬猎物啊?”唐营长喊完,也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追上陈之安。 “你俩回来。”陈友亮在后面喊道。 唐营长停了脚步,回去把陈友亮肩上的枪背在自己身上,笑呵呵的说道:“陈主任,你打的猎物,你自己拿回家吧!” 陈友亮扛那只还在滴血的麂子足有百来斤重,泛黄的皮毛上沾着泥土和暗红的血渍。 这是三人今天独自进山半日的收获,在食物凭票供应的年头。 这样一头麂子的分量,谁心里都清楚,陈友亮累死都要扛下山的。 唐营长在前面找了一根粗树枝,快速折返回去,找了根藤蔓将麂子的四蹄捆了,穿在树枝上,和陈友亮一前一后抬了起来。 沉甸甸的麂子,压得扁担似的树枝微微弯曲,血腥气和野兽特有的膻味弥漫开来。 陈之安也拿过唐营长的两支步枪,一起背在身上,背着三支五六半步枪在前面开路。 日头已经偏西,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麂子脑袋耷拉着,随着步伐一晃一晃,血珠断断续续滴在干燥的路面上,很快渗进去,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回到农场,灌溉渠两旁是收割后空旷的稻田,不远处就是干校家属区了。 最先是被田埂上玩耍的几个半大孩子瞧见的。一个眼尖的男孩指着路上,嚷了起来:“你们快看!那是什么东西!好大一头!小孩哥打的。” 几个孩子们呼啦一下围拢到路边,眼睛瞪得溜圆,跟着三人问东问西的。 陈之安想了一下说道:“要不就这里,处理吧!有水有柴火也方便,免得把家属区弄得臭烘烘的。” 唐营长和陈友亮俩人同时卸下重担,把麂子丢在灌溉渠边,坐在灌溉渠沿上抽起了烟。 “小孩,你营部把枪还了,回家拿家伙什来,我们在这里处理好去你家吃。” 陈之安嫌麻烦,找借口说道:“唐营长,要不我们去你们军营吃算了。” 唐营长摆了摆手,“就去你家,在军营里喝酒放不开。” 陈之安撇撇嘴,不是很情愿的去军营把枪还了才跑回家。 “小哥,你们打到了什么猎物?” “一头麂子。”陈之安回答完小丫头站在门口对着院子里喊道:“李红星~快出来。” 李红星站在自家门口高兴的大声回道:“小孩哥,什么事?” “带几个小兄弟,在院里搭灶烧上一大锅水,咱们今天炖好吃的。” “好嘞,我这就去叫兄弟们。”李红星高兴的往其他小孩家去。 洪小红走到门口,“之安,我干点啥?” “小红姐,烧水的时候你看着点小孩们,其他没啥干的。” “哦,我知道了。”洪小红点点头站在院里等着小孩们。 赵校长听见声音也开门走了出来,“小孩,你又要捣鼓啥?” 陈之安笑了笑,“不捣鼓啥,在院里炖点肉吃。” 赵校长立刻明白什么事了,肯定又跑去山上打了野猪,骨头用来请院里小孩们吃。 拿上刀和盆子骑着摩托车往农场赶去,陈之安抹了把额角。 唐营长则笑着对越聚越多的人群说:“都让让,让让,让陈主任处理猎物,新鲜着呢,小心血溅身上。” 陈友亮接过刀就准备大显身手,才蹲下去,正比划着从什么地方下刀。 唐营长急忙喊道:“陈主任还是我来吧,一看你就不会。”扭头又对陈之安说道:“小孩,去抱谷草来先把毛烧,剥皮太浪费了。” 陈之安对看热闹的几个小孩喊道:“丫的,你们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想不想吃肉了,还不去抱谷草。” 几个小孩立马开始行动,很快就抱来了谷草堆在麂子身上。 等谷草烧尽,麂子仿佛变成了黑炭。唐营长拿着刀在石头上蹭了两下,找准位置,一刀下去,划开皮肉,开始开膛破肚 孩子们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唐营长的动作。 只见唐营长双手探入,将热气腾腾的内脏一件件取出,分门别类放进不同的盆里。 心、肝、肺、肚肠……带着强烈的腥气,却也是难得的“下水”。 “这肝新鲜,回头用辣椒爆炒,下酒一流。”懂行的唐营长评论道。 陈之安也看得直咽口水,不是馋嘴的咽口水也不是恶心的咽口水,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等唐营长把肠肚在水渠里洗了一遍,肉眼看不见埋汰东西后装进桶里。 “小孩,你和陈主任把肉带回去烹饪,我回军营安排好带着郝教导员就过去。” 陈之安指着地上麂子肉,对几个孩喊道:“一人拿一块去我家,不准拿回自家,我在院里给你们炖,大伙一起吃。” “知道了,小孩哥,我们不会拿回家的,一共四块肉,保证到你家能完整拼起来。”几个半大孩子抬着麂子肉高兴的就往家属区跑。 陈之安骑着摩托车带着内脏和陈友亮先一步回到家属区,顺道把蔡师傅也叫上。 小孩们在蔡师傅的指挥下用锅里烧的热水把麂子洗了干净。 赵大姐,洪小红,蔡师傅和他媳妇一起四人把肉切了出来。 陈之安贡献了半壶有好几斤豆油,因为麂子肉红绕才好吃,清炖没法下口。 等调料和麂子肉下锅,香气立马就飘散出来,露屁股小孩们口水已经溢出了嘴角。 “哈哈,老远就闻到了香气,是蔡师傅的手艺,今天这麂子肉味道,差不了。”唐营长还在很远就哈哈大笑的喊了起来。 郝教导员快步走到赵校长身边,“老校长,我今天一定陪你好好喝几杯。” 赵校长开口问道:“酒呢?你空着手来陪我喝酒,谁教你的?” copyright 2026 第263章 不经意间长大的小孩 郝教导员从裤兜里掏了一瓶茅台酒出来递给赵校长,“老校长怎么样?” “小陈,你过来。”赵校长转手就把酒递给了陈之安,“给我换壶酒。” 陈之安拿着茅台酒看了看,没有拆过,笑嘻嘻的说道:“这只能换半壶啊!” “这现在咋这么抠搜了呢?”赵校长嫌弃的问道。 陈之安装着可怜巴巴,言真意切的说道:“赵校长,不是我抠搜,现在我拖家带口,干部又当不上,工资又低,不抠搜点咋活。” 赵校长瞪了一眼陈之安,“小子,你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清。” 陈之安笑了笑,“换,必须换,谁让您老都发话了,大不了下月全家吃玉米面。” 赵校长抬腿一脚踢在陈之安屁股上,“少跟我阴阳怪气的,麻溜的把桌子和酒拿出来在院里摆上。” 陈之安抱着那瓶茅台,夸张地护着屁股蹦开两步,脸上却笑开了花:“得嘞!这就去办!保管让您几位喝得舒坦,也让小屁孩们沾沾光!” 转身跑进屋里,和唐营长抬着那张厚重的茶几出来,稳稳地放在院里中间。 初秋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得院里晾着的床单哗哗响。小丫头懂事又麻利地搬出几个小凳子,陈之安则从屋里提出一个沉甸甸的白色塑料壶。 里面装着的是满满的十升高梁酒,一壶酒够大家喝了。 “赵校长,您瞅瞅,这可是我爷爷珍藏的高粱烧,藏了几十年了,平时我可舍不得动!”陈之安拍拧开塑料壶的盖子,一股醇厚又略带辛辣的酒香立刻飘了出来,比那瓶茅台味道更浓烈,似乎更多了些乡野的酣畅气息。 赵校长闻到酒味,不耐烦的喊道:“滚一边去,在吹下去,散娄子让你吹成琼浆玉液了。” 一群小孩围在大铁锅边,李红星吸溜着鼻子:“小孩哥,这是啥肉这么香?” 陈之安扒拉了一下李红星的脑袋,“麂子肉,把他们都加回家拿碗和干粮,规矩你懂的。” 李红星点了点头,大声的喊着:“兄弟们回家拿盛饭拿碗来吃肉了。” 小孩们嗷嗷叫的往家跑去,留下没经历过的露屁股小孩,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妹,你来给他们说,我跟小豆丁们说不明白。” 小小的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炉火噼啪,大铁锅里很快传来“滋啦”的声响。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香,在微凉的空气中弥漫开,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闹。 孩子们眼巴巴地守在灶边,不时吞咽口水。 赵校长、郝教导员和刚进来的张科长,已经在茶几边坐定了。 陈友亮给几位倒上了高粱酒,酒液晶莹剔透,酒香扑鼻。郝教导员端起粗瓷碗抿了一口,咂咂嘴:“嘿!够劲儿!香!之安,你这酒不错啊!”唐营长也点头:“是比瓶装酒有劲,还实在。” 几人说笑间,蔡师傅那边菜已好了。 一大盆红焖麂子肉,酱汁浓亮,肉颤巍巍的,一盆金灿灿的花生米,还有一盆炒内脏。 孩子们不用招呼,自觉的在大铁锅边排起了队,等着大嫂给他们舀肉。 李红星啃着带骨头的麂子肉,满嘴油光,“香!太香了!比过年还香!” 小丫头小心地吃着麂子肉,幸福地眯着眼。她可不想像露屁股小孩们一样,被麂子肉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那副馋样逗得大人们哈哈大笑。 院子里充满了咀嚼声、欢笑声和满足的叹息声,简单却无比生动。 酒过三巡,话匣子彻底打开。郝教导员脸色微红,指着陈之安笑骂:“你小子,当年在营部分野猪就不吃亏,现在还是这德行!” 唐营长也感慨:“时间真快啊,当年和之安一起去打猎,她还是个愣头青,热血上头嚷嚷着要冲锋,这一转眼就娶媳妇了。” 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正在给孩子们添菜,眉眼温柔的洪小红。 蔡师傅也感慨的说道:“唉~当年在印刷厂老挑食的小孩,是真长大了。” 郝教导员顺着唐营长的目光也看了过去,他先前心思都在酒和校长身上,此刻才格外注意到小孩家的氛围。 女主人从容忙碌,陈之安时不时自然的低声说句什么,像是在给她介绍不认识的人。 郝教导员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他眨了眨眼,像是要确认什么。 脸上那种微醺的回忆往事的笑容慢慢凝固,转而变成了一种清晰的惊愕。 猛地转向陈之安,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小陈,这~这位同志是……?” 陈之安被两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微微一红,擦了擦手,拉着落落大方的洪小红走了过去。 “我媳妇,洪小红。” 又指着郝教导员和唐营长分别给小红姐介绍道:“这是郝教导员和唐营长。” 赵校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哈哈一笑,用筷子虚点了点郝、唐二人:“你们两个啊,消息也太不灵通了!还当人家小陈是当年那个小孩呢?”他语气里带着长辈的调侃和一丝骄傲。 “好小子!”郝教导员先开了口,声音带着酒意和激动,“你~你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不通知一声?” 唐营长重重拍了一下陈之安的肩膀,力道不小,眼里满是笑意和祝福:“行啊,陈之安!不声不响,把人生大事办得这么漂亮!弟妹一看就是贤惠人。” 洪小红红着脸,但笑容明亮,拿碗倒了一点酒说道:“两位领导谢谢你们以前对之安的照顾,我敬你们一杯。” “哎,叫什么领导!”郝教导员一摆手,眼圈似乎有点发热,他端起酒碗,“今天这酒喝得值!太值了!来来来,这碗必须干了!为了之安成家立业,为了她娶上这好媳妇,也为了咱们这难得聚在一块儿的缘分!” 唐营长把敬的酒喝了,赶紧说道:“弟妹你不用管我们,你自己吃饭就行。” 醇烈的高粱烧一饮而尽,热辣辣一线入喉,却暖透了五脏六腑。 洪小红似乎也明白到了陈之安和小丫头都爱待在干校里,不爱进城去玩的原因,这里的人真心不错。 夜风轻柔,月光明亮,肉香、酒香、饭菜香和孩子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简单随意的一顿饭,此刻却盈满了世间最朴实珍贵的温暖与圆满。 copyright 2026 第264章 许微和洪小红的初识 十月一日,国庆节。 放两天假,一家人都在睡懒觉,大清早,门就被砸得嘭嘭响。 陈之安气呼呼的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挠了挠脑袋,打开房门,刚想发飙。话还没说出口,敲门的人倒先发飙了。 “小孩,你耳朵塞毛线啦?姐姐敲了半天你才来开门。” 陈之安打了个哈欠,“尖果儿,你大清早不在家待着,跑乡下来干嘛?哥们儿现在是有媳妇的人了,没空搭理你。” “哟呵~你还能娶上媳妇,叫出来让姐们儿看看,是哪家的仙女?”许微一把推开陈之安,大大咧咧的走了进去。 “之安,家里有客人来吗?我这就起床。”陈之安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又听见楼上小红姐开口问道。 “小红姐,继续睡你的,来了个烦人精,不用搭理她。”陈之安大声说完,躺回沙发上盖着被子继续睡觉。 洪小红穿好衣服走下楼,看是个漂亮的女孩子,笑着打了声招呼,“你好。” 许微惊讶的看着洪小红又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的陈之安一眼,“你好,你真是他媳妇啊?” 洪小红也不想过多解释,点了点头,“你先找地儿坐。”走到陈之安旁边把人拽了起来,“之安,有客人来了,别睡了。” 陈之安无奈的坐了起来,对着许微问道:“你来干嘛?” 许微一拳怼在陈之安身上,“你什么时候结的婚,咋不通知我呢?我席都没搂成。” 陈之安笑了笑,“你送我五十块钱,我今儿单独给你办一桌。” “呸~想得到挺美的。”然后不再搭理陈之安,扯着嗓子喊道:“小琳,赶紧起床,姐姐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小丫头站在楼梯口,“你烦死了许微,放假你在家睡觉不行吗?来吵我们睡觉干嘛?” 许微从包包里拿了一瓶可口可乐出来,“小琳,看看这是啥?认识吗?你拿着钱都买不到的!” 小丫头撇了撇嘴,“嘁,不就是可口可乐,我早就喝过了。” 许微看了一眼手里的可口可乐,失望的说道:“你都喝过了啊?也没别人说的那么稀奇嘛!连个乡下孩子都喝过。” 陈之安像看小丑一样看着许微,戏谑道:“土老帽一个,我妹妹好歹也是资本家小小姐,啥没见过啥没吃过。你一个泥腿子才进城几天,臭嘚瑟啥?” “闭嘴,我不想搭理你。”许微气呼呼的把包包里的可乐全掏出来,丢到桌子上。 小丫头呵呵的笑了起来,把桌子上的可乐全收到柜子里放着,“许微姐姐,你还有什么稀罕玩意儿没有?” 许微撅着嘴,“没有,我家还有你家吃的零食多呢!”气呼呼的拿着果盘里的桃子,洗都没洗,咔咔的啃了起来。 “你这么大个人了,比小孩都埋汰。”小丫头嫌弃的说着,去拿了自己的漱口杯挤了牙膏,去院子里洗漱起来。 洪小红洗漱完放好东西,对着许微问道:“怎么称呼你,吃早饭了吗?” “我叫许微,饿着肚子来的,你看着办吧!”许微一点不见外的说道。 陈之安撇了撇嘴,“彬彬姐都有小宝宝了,你还找不到老伴。” 洪小红诧异的叫道:“许微,你也认识范彬彬啊?” 许微点点头,嘴里咀嚼着桃子含糊不清的说道:“范彬彬和我是一个单位的,你是怎么认识范彬彬的?” “我和范彬彬是同学。”洪小红拿着盆子又对陈之安问道:“之安,我们今天早上吃什么呀?” 洪小红话音还没落,自己先“噗嗤”笑了出来,手里的搪瓷盆子晃了晃:“瞧我问的,这儿就一口小煤炉,还能吃什么,肯定是面条呗。” 许微眼睛却亮晶晶的在洪小红和陈之安之间打了个转,那点刚见面时的生疏,像被这句玩笑话吹散了不少。 咽下桃子,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可不是嘛。不过小孩哥煮的酸辣粉可好吃了,让他煮。” 洪小红把盆子递给陈之安,“你去做,我也想吃酸辣粉。” 小丫头满嘴泡沫的跑进屋里,“小哥,我想吃羊肉粉。” 三个女小生相视一笑,异口同声的说道:“我还想吃口水鸡。” “哈哈哈哈”三人默契的哈哈大笑。 陈之安拿着盆子把土豆粉用暖水瓶里的水泡上。 三人叽叽喳喳聊个没完没了,等着陈之安把粉条下锅。 许微吸了吸鼻子,已经闻到猪油融化在热汤里的醇厚香气了。 “小红,你肯定不知道,小孩哥有个小罐子,里面装着她自己炸的油辣子,香而不算太辣,拌在粉里,绝了!”她说着,还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洪小红。 洪小红起身去橱柜里把辣椒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许微一点也不客气,笑嘻嘻的看着洪小红,忽然想起什么,“哎,小红,你在哪里上班。 “就在干校。”洪小红努力让自己说得轻描淡写。 陈之安敏锐的发现小红姐眼中一闪而逝的失落,他能理解但无能为力。 粉条煮好了,白色的汤,清清爽爽的粉,每个碗里卧着一个边缘煎得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荷包蛋,再点缀一小勺晶亮的猪油和翠绿的葱花。 三个碗粉条摆上桌子,许微眼疾手快的先端了一碗,舀了一大勺辣椒油,尝了尝味道喊道:“快尝尝。” 许微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粉条,吹了吹,先恭维道:“有小孩哥的手艺,家里女人都没做饭的资格。” 洪小红学着她的样子,拌开猪油和辣子和醋,小心地尝了一口。 粉条顺滑,汤底鲜香,猪油的醇厚和油辣子及醋的酸,那一点恰到好处的刺激在舌尖化开,温暖的感觉一路蔓延到胃里,也蔓延到心里。 “好吃!”洪小红由衷地赞叹,抬起头,正对上许微含笑期待的目光,和旁边陈之安安静满足的眼神。 四个人围着桌,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彼此年轻的脸庞。 一顿简单的早餐,一串停不下来的叽叽喳喳,将两个原本不相识的人很快熟络在了一起。 吃过早饭,许微拍了拍肚子,“小孩哥,带着我们去玩呗?” “玩什么?就在家待着化食多好?” 洪小红推了一下陈之安,“带我们去玩。” copyright 2026 第265章 谁吃谁是小狗 陈之安在家里翻找一阵,穿了几副钓鱼的装备,提着装有玉米面和面粉做的饵料,带着几人往水库去。 路过同事小丽家门口时,遇见的小丽大声的喊了一句,“小琳,你们去哪里啊?” “小丽姐姐,我小哥带我们去水库钓鱼。”小丫头甜甜的回道。 陈之安看同事小丽满眼的想去,又不好意思开口,于是主动开口道:“你也是个找不到老伴的,要跟我们一起去玩吗?刚好你们两个可以交流经验。” 同事小丽看着洪小红说道:“小红,你要管管你男人,嘴跟敌敌畏一样。” 洪小红笑了笑,“管不了,要去就麻溜的。” 同事小丽立马出屋,锁好门,挽着洪小红的胳膊,三个差不多同龄的女人聊得更起劲了。 东方的天空被染成一片柔和的鱼肚白。陈之安站在水库边,熟练的帮几人整理着钓具。 几个听了陈之安的指导,各自开始钓着鱼,还没多大一会。 小丫头和许微两人就争论了起来,声音在宁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我就说应该挂那个蚯蚓的,你偏要带这个桃子粒。”小丫头埋怨道。 刚才你挂的蚯蚓,鱼都没吃,还得是要挂水果,鱼才爱吃。”许微反驳。 陈之安终于转过身,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你俩声音小点,鱼在水下听着,一会嫌弃你俩烦,就躲远了。” 许微轻声喊道“闭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鱼漂,突然猛的一提。“你们快看我钓到了一条鱼,哈哈。” 洪小红跃跃欲试的走到陈之安旁边:“让我试试!” 陈之安挪了挪地方,把鱼竿让给了小红姐,“钓鱼最忌急躁。你才钓鱼时,总想着快点钓到鱼,这样是不行的,要有耐心。” 太阳渐渐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打破宁静。 洪小红耐心的拿着鱼竿,看着鱼漂,慢慢的静下了心来,也开始有了收获。 几人钓到了鱼,都要大呼小叫一番,也让堤坝上的士兵充满了好奇,不时问上一句,“钓到了多大的鱼?” 陈之安听洪小红聊起了她下乡的趣事,谈话间,洪小红的鱼竿突然剧烈弯曲,鱼线发出嗡嗡的声响。 “有大鱼!”陈之安立刻起身,“稳住,小红姐,不要硬拉!” 洪小红紧张而兴奋地握住鱼竿,按照陈之安教的方法,时而放松,时而收紧。 小丫头和小丽姐在一旁屏息观看,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害怕说话惊跑了鱼。 十多分钟后,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鲤鱼浮出水面,在阳光中闪闪发亮。 “这是我这辈子钓过最大的一条!”洪小红激动得脸都红了。 陈之安提了一下:“起码有五斤,小红姐好运气。” 令人惊讶的是,当陈之安准备将鱼放入鱼篓时,许微却说:“我想放了它。” 三人惊讶地看着她。 “它活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才有这样的体型。”许微解释,“我觉得应该让它继续在湖里自由的游。” 陈之安眼中闪着鄙视的眼神:“你丫就是嫉妒,你干脆改名叫虚伪得了。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吗?你的尾巴都露出来了。” 许微撇了撇嘴,死硬的说道:“在这个缺衣少吃的年代,这鱼长这么大不容易,你把它放了。” 陈之安鄙视的笑道:“下午,我把它做成烤鱼你别吃。” “谁吃谁是小狗。”许微信誓旦旦的说道。 中午,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湖面一片金光灿烂。 几人帮忙收拾好东西,一起回了陈之安家。 招呼小丫头和小丽姐帮忙。小丫头捡来干燥的树枝垒成灶烧成炭,同事小丽,熟练地刮鳞、去内脏,在清澈的湖水里洗净。 陈之安从柜子里拿出几个瓶瓶罐罐,里面都是做烤鱼的调料。 火很快生了起来,陈之安用削尖的树枝穿过鱼身,架在火上慢慢翻烤。 不一会儿,鱼肉受热收缩,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表皮渐渐变得金黄微焦。 盐粒和香料在高温下融进鱼肉,一股混合着油脂鲜香与香料刺激的气味,钻进了各自的鼻孔。 小丫头已经馋得直吞口水,眼巴巴地望着。笑着夸赞:“小哥你手艺真好,这味儿太正了,有豆腐和豆芽放在里面吗?” 陈之安笑了笑,“小妹,你拉着许微去供销社看看,要是有豆皮也买点。” 小丫头舔了舔嘴唇,“她都没有副食卷。” 陈之安把粮本递给小丫头,“带着小红姐姐去。” 洪小红牵着小丫头往供销社去,同事小丽,开口问道:“小孩,我帮你做点什么。” “把你们钓的小鱼用油炸了。”陈之安小心的转动着烤鱼,让每一面都受热均匀。 鱼肉特有的鲜美气息越来越浓,那焦香仿佛有了形状,直往人鼻子里钻。 鱼烤好,放在一边,等着小丽姐把小鱼炸好,用剩下的油炒了一锅麻辣鲜香的调料,混着烤得焦香的鱼和其他配菜一起小火慢炖好。 馒头出锅,大家围着桌子吃了起来, 许微一张俏脸得意洋洋的,眼睛死死盯着浸满汤汁的烤鱼,根本不看任何人。 毫不客气的第一个动筷子,低头就是一口,烫得直抽气也不肯松口,小口小口却飞快地啃了起来。 “咦~小狗。”小丫头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洪小红和小丽姐也用手掩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许微正吃一块鲜嫩的鱼肉,闻言动作一僵,耳根子都红透了,却依旧倔强地不抬头,只是啃鱼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脖颈泛起一片粉色。 小丫头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地用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状,“汪汪!小狗吃鱼咯!” 许微猛地抬起头,嘴上还沾着一点油光和调料,眼睛瞪得溜圆,羞愤交加:“陈小琳!你再说,咱俩绝交!” 小丫头咯咯笑道:“绝交就绝交,反正我又不去城里找你玩。” 许微恬不知耻的笑了笑,“小琳,我今晚还要挨着你睡觉,哈哈。” 小丫头摇了摇头,“我家有规矩小狗不能上床。” 许微诱惑的说道:“我可以把我的香水给你用哦!” 小丫头看着陈之安,“小哥,你给我买香水吗?” copyright 2026 第266章 唠嗑 看着小丫头期待的眼神,陈之安认真的说道:“好好吃饭,等你长大了哥哥给你买,小孩只能用花露水。” 说着,轻轻刮了一下妹妹的鼻子,眼神里却带着几分纵容的温柔。 小丫头乖巧的点了点头,又偷偷冲一旁的许微眨了眨眼睛,仿佛分享了什么只有她们才懂的秘密。 陈之安只当没看见小丫头的小动作。女孩子都爱臭美,他这个当哥哥的能理解。 只是他自己是个男人,很多细腻的心思,女孩子的很多事,他确实插不上嘴,也不知该如何引导。 有许微这样活泼开朗的姑娘在一旁,教她一些女孩子的事,讲讲那些他无从知晓的常识,倒也未必是坏事。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因为许微总带偏妹妹而产生的微词,也淡去了不少。 吃过晚饭,天色尚早,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简陋的客厅铺上一层暖橘色的光。 许微伸了个懒腰,在屋里踱了两步,望着窗外尚未完全暗沉的天色,忽然开口道:“咱们找点乐子玩玩吧?就这么干坐着,大眼瞪小眼的,多无聊啊。” 同事小丽正低头扯着衣服上脱线的地方,闻言头也没抬,叹了口气道:“咱们这干校附近,荒郊野岭的,能有什么可玩的?别说这里,就是城里,天黑以后不也都一个样。” 陈之安原本半阖着眼靠在旧沙发里,手里无意识地盘着那串磨得发亮的木珠子,听到这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淡淡的插话道: “不是咱们干校没什么可玩的,而是眼下这光景,全国人民娱乐生活都匮乏。 天一黑,电灯都不一定亮得踏实,睡不着能干嘛? 可不就只能捣鼓床上那点事么。要不你以为,那些家里能有十多个孩子的,都是怎么来的?” 这话说得直白又粗俗,小丽“呸”了一声,脸有点红,鄙视的瞪了他一眼。 许微倒是没害羞,反而像是被这话点燃了什么奇特的灵感。 眼睛在略显空荡的屋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灼灼的盯在陈之安身上:“小孩,就你最不要脸。不过话说回来,你平时鬼主意最多,赶紧的,给我们想个能打发时间的玩法,要有点意思的。” 陈之安被那声小孩叫得眉头一跳,吃饱喝足哥字又不见了,随口就撂下一句:“打扑克呗!简单,还能动动脑子。” “扑克?”许微眼睛一亮,随即双手一摊,朝他跟前一伸,“那行啊,你倒是把扑克拿出来啊!光说有什么用?” 陈之安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无波:“我家没有扑克。” “没有扑克?”许微的音调瞬间拔高,双手叉腰,一副被戏耍了变身婆妇的模样,“陈之安!没有扑克你说什么说?你诚心找不痛快是吧?逗我们玩呢?” 陈之安抬头,瞥了她一眼。许微个子高挑,此刻因为气愤站得笔直,叉腰的动作让她看起来颇有几分泼妇骂街的架势。 他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忍不住咧了咧,终究没笑出声,只是重新低下头,更加专心致志地盘弄起手串,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打定主意不再搭理她。 许微见陈之安连嘴都不愿意跟她逗了,一副彻底把她当空气的样子,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气呼呼地跺了跺脚,转身走到一直安静坐在凳子上的洪小红身边。 一屁股坐下,带着点气愤的口无遮拦的劲儿,凑到洪小红耳边,声音却并没压低多少:“小红,你说,你们平时在家,晚上都玩什么啊?不会……真像小孩说的那样,全都~嗯嗯嗯那些事吧?” 许微说得不算直白,但那挤眉弄眼的表情和暧昧的尾音,意思再明显不过。 洪小红的脸腾的红了,又羞又恼,伸手狠狠拧了一把许微的胳膊:“许微!你瞎咧咧什么呢!再胡说八道,我找针线给你把嘴缝上!” “啊~疼!”许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叫起来,却不是真的生气,反而顺势像个小孩子耍赖似的。 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了洪小红身上,来回晃着她,“我不管我不管!无聊死了,我要~我要~我要出去玩!” 两人的笑闹声在安静的傍晚显得有些敏感,特别是许微故意做作的事声音和小红姐颤微微的胸脯。 陈之安听得有些上火,用胳膊肘轻轻拐了拐一直安静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小丫头,低声说:“小妹,去,把哥哥上次给你画的那张飞行棋拿出来,你们几个一起玩那个吧。” 小丫头闻言,却没立刻动弹,反而瘪了瘪嘴,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情愿,小声嘟囔:“我不想跟许微姐姐一起玩,她玩什么都输不起,我怕她把我的棋给扔了。” 陈之安听了,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在小丫头耳边说:“不玩也好,我也嫌她烦人。”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兄妹俩忽然找到了共同的吐槽的对象。 脑袋凑在一起,窸窸窣窣地数落起许微的种种罪状来:说话太大声、总爱抢别人的东西吃、一惊一乍吓唬人、还老是给妹妹灌输些“奇怪”的审美……说的人兴致勃勃,听的人频频点头,偶尔还捂着嘴偷笑两声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彻底暗了下来,星光稀疏的点缀在不算黑的夜空。 同事小丽抬头看了看墙上那只走得不太准的挂钟,“哟,都快八点了,我该回去了。” 屋里剩下四个人,也到了该洗漱收拾准备睡觉的时候。 陈之安很自觉的抱起一床旧毯子,走向那张对他来说有些硬的木沙发,这几乎是他近期的固定床位了。 许微正拿着搪瓷缸子刷牙,满嘴泡沫,见状含糊不清的耻笑道,“咦~小孩,你媳妇多久没让你上床睡觉了,你是不是又跟文工团的女演员勾搭上了?” “两口子的事。你一老伴都找不到的人,少打听,”陈之安把头蒙进毯子里闭上眼睛。 洪小红好奇的问道:“许微,他跟文工团哪个姑娘有过关系啊?我怎么没听人说过。 copyright 2026 第267章 小哥我以后给你买酒吧? 许微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话题,瞬间来了精神。 把手里的毛巾往盆里一扔,几步跨到洪小红身边,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屋里每个人都隐约听见:“走走走,小红,我们上楼,钻被窝里好好说!我可是知道得门清。 关于咱们陈之安同志和文工团那些女演员的故事,精彩着得很。” 许微一边说,一边故意朝沙发方向瞟了一眼,拉着半推半就却又明显带着好奇的洪小红,“噔噔噔”地往楼上走去。 木制的楼梯被踩得微微作响,随后是楼上木床传来嘎吱的声音。 不是隔音不好,是许微故意带着夸张渲染语气的声音,添油加醋的说了起来。 偶尔还能听见洪小红低低的询问和忍不住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格外清晰。 “我跟你说啊,前几年和去年慰问演那次,那个唱英雄儿女的,叫王芳芳~对,就是叫王芳芳的! 梳两条大辫子,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 小孩还特意大晚上做了糖葫芦花送给人家。” 许微还不嫌事大的加上一句,“你给他媳妇肯定也没有看见过糖果做的花,更别说吃了。” “还有啊,更早之前,他们在干校食堂联欢,有个跳芭蕾的,腿抬得可高了……小孩那眼神,啧啧,直勾勾的……” “不信?我亲眼见的!他还跟人写过信呢,信纸叠得方方正正的,肯定是情书……不信你翻翻抽屉,说不定还珍藏着。” 许微越说越兴奋,声音时而高昂,时而神秘兮兮,仿佛在讲述什么了不得的传奇话本。 躺在楼下沙发上的陈之安,即使把毯子蒙紧了头,那些话语的碎片还是像小虫子一样钻进他的耳朵。 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许微说的这些事,有些是捕风捉影,有些是夸大其词,有些则纯粹是张冠李戴的臆想。 他和文工团的接触,大多只是工作上的往来,或者年轻男女之间正常的欣赏与交流,到了许微嘴里,却都染上了暧昧的色彩。 他知道许微没有恶意,或许只是这漫漫长夜太过无聊,需要一些刺激的话题来填充。 又或许,是她天性里那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头在作祟。 而他小孩哥,很不幸的成了她今晚故事里的男主角。 毯子下的空间有些闷热,陈之安轻轻叹了口气,侧过身,面对着沙发靠背。 楼上的声音还在继续,许微似乎正在描述某个送别的细节,讲得绘声绘色。 洪小红偶尔会插一句话,声音低柔,听不出什么情绪。 夜渐渐深了,屋外传来几声遥远的狗吠,更显得夜色的沉寂。 陈之安闭上眼睛,试图屏蔽那些声音。他想起了许微第一次来干校玩时的样子,风风火火,说话像打枪,对什么都好奇。 虽然总被她气得够呛,但不可否认,她的到来,确实给陈之安这沉闷的干校生活,添了几分色彩。 慢慢地,楼上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含糊的絮语,最终归于平静。 两人大概也说得累了,都睡着了。 陈之安在黑暗中睁着眼,沙发很硬,硌得他骨头不太舒服。 又翻了个身,望着窗外那片被窗户分割后小小的星空。 明天还要陪她们一起玩,得抓紧时间睡了。 至于许微编排的那些故事,明天小红姐会不会找借口故意找他算账,那就明天再说吧。 在这乏味又漫长的岁月里,有些无伤大雅的小插曲、小误会,或许也是生活的一点调剂。 这么想着,困意终于渐渐袭来,将他拖入了沉沉的睡眠。 而关于小孩哥和文工团女演员缠绵悱恻的故事,大概会在许微的精心创作下编排下,会越传越邪乎。 一夜无梦。陈之安在小黑嘤嘤嘤的叫声中醒来,立马起身给它把门打开,憋了一晚上的小黑,撒欢似的跑向它的厕所。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洗漱完,开始做早饭。 早饭做好,楼上的三人才慢慢悠悠的起床,也不洗漱就先把饭吃了。 “小孩哥,今天带我去哪里玩呀?”许微吃饱饭,第一时间就开口问道。 陈之安看了一眼手表,“赶紧坐车回去,十分钟后刚好有一班车。” 许微笑了笑,“现在附近大学都开课了,你们这里进城的车多了不少,我不急着回去。晚了,你也可以开摩托车送我的。” 陈之安把头扭到一边,无视了许微说的话。 小丫头拉了拉陈之安的衣袖,“小哥,我们去河边野炊好不好?” “好,我妹妹的要求不高,哥哥必须答应,但是你也要答应哥哥,长大了给哥哥买个桑塔纳。” 小丫头歪着头想了一下,问道:“小哥,桑塔纳是个啥?多少钱?” 多少钱我能告诉你吗?我又不是傻子。心里想着,脸上没有半点变化的说道:“我也不知道,我看有本书上写了,好像是个车吧?” 小丫头小声的说道:“小哥,自行车好贵的,我给你买酒吧?” “好,你自己说的。我这里写下来,你签字画押。”陈之安高兴的拿出纸笔写了:「陈小琳承诺有钱后给小哥陈之安买,酒吧。」 小丫头签完字画完押,有些疑惑的问道:“小哥,你还是大学生,写这么短的句子都不怎么通顺啊?” 陈之安高兴的收起小本,多了个标点符号变成了买酒吧,我也不能告诉你啊!傻妹妹。 呵呵的笑了起来,“不重要,妹妹你不会因为小哥句子写得不流畅,长大就赖账吧?” 小丫头肯定的说道:“不会。” “咱们兄妹的感情一句话是写不明白的,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今天,小哥给你做一个叫花鸡吃。” 陈之安说着去把鸡窝里最后一只老母鸡捉出来宰了,处理干净鸡肉。 把盐巴在锅里用小火慢慢炒到微微发黄,均匀地涂抹在光溜溜的鸡身上,里里外外都不放过。 又在鸡肚子里塞了一些干辣椒段,和大把的姜和葱。 最后挑了几片最大的白菜叶子,在水盆里小心洗净,裹住整只鸡。外面需要的泥土只能去小溪边完成。 陈之安喊道:“可以出发了。” “之安,上次我们在小溪边烤东西吃,都要带什么调料啊?”洪小红提着个篮子问道。 陈之安从柜子里拿了两个罐头瓶子放在小红姐的篮子里,“就这些就行了,不过这季节也没什么可以烤的了。” copyright 2026 第268章 叫花鸡 做完这一切,带着人走到同事小丽家门口,冲里屋喊道:“小丽姐,在家不?跟我们一起去小溪边烤鸡吃吗?” 同事小丽从里屋探出头,手上还拿着没缝完的衣服,有些疑惑:“去溪边?这鸡不在家炖吗?” “换个做法,去溪边弄个叫花鸡吃,也换换口味。”陈之安掂了掂手里那个被白菜包得严严实实的鸡肉,“那边有合适的泥土,也宽敞。” 同事小丽也是个爽快人,知道陈之安点子多,便放下手里的活计,擦了擦手:“你们怎么走了,等我一会啊!” 许微哈哈大笑的喊道:“等你干嘛?你连老伴都找不到一个,哈哈。” 三个半女人叽叽喳喳吵个没完,连小黑都听不下去了,汪汪的叫了几声表示不满。 在农场水渠边,陈之安和泥把裹着白菜的整只鸡外面又裹了一层泥。 小红姐们几人在菜地里找着可以烤的东西,找来找去只找到了一点辣椒和老得不成样子的茄子。 到小溪边陈之安让大家一起动手捡了很多干树枝,把泥团子放在中间点燃了树枝。 熊熊燃烧的树技像燃烧的篝火,噼里啪啦的炸响。 小红姐学着陈之安在石板上烤起了茄子和辣椒,许微和小丽姐也跟着帮忙。 “之安,你去捉点螃蟹好不好。” 陈之安撇着嘴,使劲的摇头,“不好,水冰。” 小红姐倒没有任性,转头对许微笑道:“小微,你会捉螃蟹吗?” 许微肯定的说道:“不会,我只会吃。” 小红姐笑了笑,“你比我还废物。” 许微巧言道:“等我有了老伴,河水结了冰,我想吃螃蟹,他也得去给我捉。” 小丽姐撇了撇嘴,“小微,你都找不到老伴好不好。” “小丽,你好意思说我吗?你去找一个呀?” 现在变成许微和小丽两人相互争吵了,两人都自认为各自不是找不到老伴,而是没有遇上合适的。 小丫头跟着陈之安站在火堆边,火堆散发出来的热浪把身上看得暖烘烘的。 “小哥,鸡会不会被烧糊啊?这火也忒大了点。” 陈之安笑道:“小学生,你不懂就别瞎说,糊了算怪你。” 小丫头撅着嘴,“不跟你玩了,我去找嫂子玩。” 说着小丫头转身跑去小红姐身边蹲下,捡了两根小树枝跟着翻弄石板上的辣椒和茄子。 翻着翻着,两人笑嘻嘻的偷摸吃了起来,等许微和小丽发现,也不争辩了立马和颜悦色的加入偷吃的队伍。 等火堆渐渐熄灭,只剩暗红的炭火和厚厚的灰烬焖着那个泥团子时,天色已经到了正午。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陈之安用树枝小心地拨开灰烬,将那团黑乎乎硬邦邦的泥块扒拉出来。 用石头轻轻一敲,干硬的泥壳应声裂开,一股混合着肉香,酱料香和白菜清甜的奇异热气,猛地冲了出来,在阳光下泛着七彩光芒。 陈之安自言自语的说道:“看这七彩祥云就知道,此等美味能让仙女宽衣解带。” “嗬!真香啊!”小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几人听见声音,嗅了嗅鼻子,也不知道有没有闻到味道,一下就围到叫花鸡旁边。 陈之安也笑了,小心地剥开粘连在泥壳上、已经变得柔软焦黄的白菜叶。 最里层的叶子近乎透明,浸透了亮晶晶的鸡油。,鸡肉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淡金黄色。 许微毫不客气的伸手就要去掰鸡腿,“妈呀!”手才碰到鸡肉,就被烫的立马就缩了回去,手捏着耳垂吱哇乱叫。 几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色泽金黄诱人叫花鸡,嗅着香气不敢动手。 等大量的蒸气消散,陈之安用手试了试,拿着鸡腿轻轻一扯,便骨肉分离,皮肉之间饱含汁水,冒着些许热气。 转手把鸡腿递给小丫头,又去扯另一个鸡腿。 小丫头拿着鸡腿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眯着眼睛得意的看着许微。 许微声音发腻的说道:“小孩哥,下一个鸡腿肯定是给我的,对吗?” 陈之安把鸡腿递给小红姐,把两个鸡翅给了许微和小丽,“哈哈,剩下的都是我的了。” 许微嘴里的鸡肉还没咽下去,立马就吼道:“我还要,这么点我吃不饱。” 许微已经等不及了,自己动手撕了一大块鸡胸肉,也顾不上烫,吹了两下就塞进嘴里,立刻发出一声满足的叫声:“唔~好吃!又嫩又入味!” 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小孩,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我下个礼拜还来找小红玩。” 洪小红小口的吃着的鸡腿,肉质鲜嫩多汁,香料的味道渗透进每一丝纤维,却并不抢戏,反而衬托出鸡肉本身的鲜美。 笑着说道:“小微,你别来找我玩了,我家没有鸡给你吃了。” 许微笑嘻嘻的喊道:“小红,咱们还是好姐妹吗?不就是一只鸡吗?我下礼拜带两只来,不带五只来,咱们一人一只。” 小丫头插话道:“许微姐姐,要是你带五只鸡来,我可以让你跟我睡一块。” “哼,我去小丽家睡不行吗?”许微吃得最快,也最是活跃。 一边吮着手指,一边又把魔爪伸到陈之安的鸡肉上撕下一块肉。 对陈之安说道:“小孩,就冲你这手绝活,我觉得文工团的姑娘没看上你,是她们没口福!”她故意提起这茬,眼睛还瞟向洪小红。 洪小红动作没停细口的品尝着鸡肉,仿佛没听见。 陈之安瞥了一眼许微,“你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好吃好喝的招待你,你还挑拨离间。” 许微呵呵的笑了笑,“你再分我点鸡肉,我就能把嘴堵上了。” 陈之安一把揪下鸡屁股,“给你给你,你们一个味的。” 许微拿着看了看,又闻了闻,纠结了一阵,抬手丢给了小黑,说道:“小孩哥,把鸡脖子给我吃好不好嘛?” 陈之安无语的把鸡脖子给了许微,几下吃完了鸡胸上的肉,把骨头给了等待已久的小黑。 大家吃完,洗了手,玩到下午。晃晃悠悠的在农场里四处转了转,许微看了一下时间,“小孩哥,送我回家呗?” copyright 2026 第269章 金银 把摩托车启动好,等着许微毫不客气的在家里搜刮了一番,骑着摩托车把她送到大院门口。 许微提着一袋子水果高兴的下了车,一拳怼在陈之安肩膀上,“破摩托车,坐着一点都不舒服。” “摩托车不舒服,你打我干嘛?你打摩托车啊!” “咚”的一声。许微真就一脚踢在摩托车车斗上。 不过,许微还没来得及得意,立马就踮着脚龇牙咧嘴的知道摩托车是铁造的了。 陈之安哈哈大笑的转了个弯,一溜烟跑了。留下没地方发火的许微,只得一瘸一拐的往家走去。 回到家,小红姐拉着他就开口问道:“之安,说说你和文工团的事。” 陈之安看小红姐一副吃瓜的表情,咧了咧嘴,“滴哒滴不都说了吗?” 宕机的洪小红卡住了,在想滴哒滴是个什么东西。 看小红姐傻傻的样子,陈之安呵呵的笑了一下,躺在沙发上,把头枕在小丫头腿上。 “小妹,给哥哥用头发舒舒耳。” 小丫头拉着自己的头发,轻轻的拔了一节,小心翼翼的舒耳。 洪小红开口问道:“之安,滴哒滴是谁啊?” “嫂子,滴哒滴是许微姐姐。”小丫头看着陈之安舒服的咧着嘴,替他小哥回答道。 洪小红对小丫头问道:“小妹,许微为什么叫滴哒滴啊?是因为她嘴叭叭个没完吗?” “不知道,我小哥以前就那么叫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洪小红看了一眼陈之安,拉起小丫头,“走,跟姐姐晚饭去。” 小丫头大声的喊道:“哎呀,头发还在小哥耳朵里。” “别管他,你哥那么大个人了,会掏耳朵。”洪小红说完带着小丫头到屋外聊着天做着晚饭。 隔天,假期结束。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工作和学习。 一早。陈之安就去办公楼逛了一圈,问了一下有没有印刷任务,确定没有,骑着摩托车直接去了城里八哥家。 八哥正带着他儿子吃饭,看见陈之安走进屋里,笑道:“哎哟,我的财神爷,你总算来了。” 陈之安把一袋子水果放在桌子上,捏了捏八哥儿子的小脸,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家伙一巴掌拍开陈之安的手,“你丫谁啊?欠抽是吧?”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笑,“小乌鸦,我就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小家伙舔了舔嘴角的食物残渣,“你丫瞎叫什么?你才是乌鸦,你全家都是乌鸦。” “小金,你是不是又在骂人?狗脑子记不住教训是不是?” 八哥的媳妇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擀面杖,看见是陈之安笑了笑,问道:“小孩哥,吃面条吗?我给你煮一碗?” 陈之安摇了摇头,“嫂子,吃过了,我今天过来把东西拉走。” 八哥媳妇接过他老公手里的碗,喂起了小家伙的饭。 八哥喘了口粗气,站起来扶着腰,“财神爷,跟我进屋,你的东西都放在睡觉的屋里。” 跟着八哥进了另一间屋子,八哥指着墙角放着的三个麻袋,“都在那里。” 陈之安打开一个麻袋看了一眼,全是用报纸裹成一卷卷的,是大洋无疑了,没啥可看的。 又打开另一个麻袋,一坨坨黑不溜秋的银锭乱七八糟的堆在里面。 拿出一坨船形银锭看了一眼,有字写着「洪武十六年某某地方库银」。 陈之安把银锭放回麻袋,提着麻袋口准备提溜到肩上,一个趔趄摔在了麻袋上。 “我艹,乌鸦你上机关了啊?” 八哥开心的笑了起来,“小孩哥,你丫要是做小偷,能让自己蠢哭。这一麻袋银子少说五百斤,你能提起来才怪了。” 陈之安咧了咧嘴,“大意了,还以为跟粮食差不多呢!” 八哥笑呵呵的说道:“要不你少少的拿,我腰酸腿痛,没力气。” “乌鸦,别废话了,赶紧帮忙,完事,我给你一株人参补补。” 八哥听见有人参立马腰也不酸腿也不疼了,系好麻袋口,两人抬着一袋银子放在摩托车。 陈之安骑上摩托车,“你在家等我,我今天把东西全拉走。” “好。”八哥站在门口看着陈之安把东西拉走,嘀咕道:“小孩哥,到底有多少钱啊?真跟财神爷似的,难道你真会印钱?” 把摩托车骑到没人的地方,把东西收进空间里,顺手在地里拔了根人参,剪掉上面的枝条,抖了抖泥土用报纸包上。 抽了支烟,十多分钟后又骑着摩托车回到八哥家。 来来回回几次总算把金银搬完了,陈之安估算了一下他收的银子,得有一吨多了。 黄金没多少,只有一百来斤,这些年倒腾的钱,全用来收这些了。 坐在八哥家对了一下账,从包里又拿了几万块钱给八哥。 八哥看了一眼钱,随手放在一边,搓着手问道:“别的呢?” 陈之安笑嘻嘻的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报纸团出来放在桌子上打开,“看看怎么样,嘎嘎新鲜,才从长白山送来的。” 报纸展开的刹那,一股清冽的土腥味混着苔藓的湿润气息漫开。 人参横卧在泛黄的新闻纸上,参体淡黄微透,须根如老者长髯般垂散开来,根须上还沾着几粒未搓净的黑土,在不太亮堂的屋里泛着幽暗的光泽 “哟”八哥喉头滚出一声悠长的惊叹。他并不急着去碰,只将鼻尖凑近约莫三寸处,深深吸了口气,眼睛缓缓闭上,“这土腥里带着冰碴子味儿,是背阴坡的。” 陈之安也不要脸的恭维道:“好灵的鼻子!正是长白北坡老林子里的,守参的老把头蹲了四天,瞅见棒槌鸟围着转才下的铲子。 八哥见陈之安接上了话,他从别人那里打听来关于人参的词儿全说完了,也装不下去了。 “小孩哥,你是大忙人,就不留你了,我也趁早去打酒,把人参泡上,不然过了晌午就不新鲜了。” 丫的人参又不是死鱼,过了晌午也不会变味,陈之安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我回去上班了,泡好了要是效果好,把方子给我使使。” 八哥盯着桌子上的人参,头都舍不得抬一下,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陈之安走出八哥家,骑上摩托车又赶往下一个地方。 走着走着,车斗里多了两个装满茶叶的麻袋,都是去鸽子市换钱物的。 copyright 2026 第270章 几月没去过的鸽子市 上班时间,鸽子市显得有些冷清。 票贩子五哥靠在墙上眼睛不断的观察着四周,在寻找交易目标,也是在防备投机倒把办的突然到来。 听见有摩托车的突突声后,眼角瞥了一眼马路,立马眉开眼笑的走到路边。 待摩托车停下,五哥扒拉一下坐在车上的陈之安,“小孩,你可有几个月没来了。” “出了趟远门。这不,有好东西立马就想到五哥你了。” 五哥走到车斗旁边,一把扛起一个麻袋,“爷们儿,走着。” 陈之安笑了笑,扛起另一个麻袋跟着五哥去了交易的院子。 进了交易的院子,五哥冲他扬了扬下巴,算是示意他自便。 五哥则走到靠墙的一张旧八仙桌旁,和一个叼着烟卷的中年人低声说起话来。 偶尔还能听见算盘珠子在神秘的屋子里响几下,声音在空旷里显得格外清脆。 放下麻袋,熟门熟路的直接进了仓库。光从几扇糊着报纸的高窗透进来,勉强照亮中间的主要区域。 四周角落则堆满了层层叠叠的阴影和轮廓模糊的货物,仓库里有一股各种食品和库房的特殊味道混合在一起。 颜色暗黄质地坚硬,散发着浓烈碱味的臭胰子,一块块用粗草纸包着,摞得像砖头。 旁边是散装的肥皂粉,盛在几个敞口的大麻袋里,需要用或自带的袋子来装。 牙膏看着整整齐齐摆着好几个牌子,但有些连盖子都不太统一,一看就是各处凑来的货。 这些都是主要供给一些乡下来倒卖的商贩的,价格便宜还不要票,除了卖相差点,质量和商店里都是一样的,毕竟这个年代没人敢造假,找着真的会被枪毙。 毛巾挑了一沓厚实的,一半白色,一半条红不红粉不粉的。又拿了两把牙刷二十支,看了看毛束扎得是否紧实。 又挑了一捆卫生纸,说是说卫生纸,陈之安觉得一点都不卫生,全是纸灰。 要不小红姐住家里,他还是更宁愿用报纸,揉一揉就软硬适中,还带有墨香。 至于会不会把字印在屁股上,反正自己又看不见无伤大雅。 一些布料卷竖着靠在墙边,或是堆在木板上。 大多是结实的卡其布、劳动布、灯芯绒,颜色是蓝、灰、黑、军绿的主调,厚重而耐磨。 但也有几卷颜色稍鲜亮些的棉布或的确良,格格不入地夹杂其中,像灰扑扑画面里几点小心翼翼的亮色。 不用仔细看都知道多数是有瑕疵的,这些是纺织厂计划外的东西,正品很少。 挑选好生活用品,又挑选起女士皮鞋,拿着一双黑色,36码。 皮质看着很硬,鞋底是胶压的,有一点点鞋跟,摸了摸内里,还算柔软。 陈之安觉得样式太老气了,像机关里严肃的女干部穿的,但这还是上海时尚之都流行的款式。 至于心中御姐的细高跟,哈哈,别想了,那是人民口中资本主义的东西。 选好了小红姐的皮鞋,又给小丫头挑了一双适合平时穿的皮鞋。 最后才开始挑棉鞋,棉鞋被堆在另一个墙角,一整排全是也更多,更杂乱。 这是鸽子市为即将到来的冬天提前储备的。北方冬天的严寒,让棉鞋成了硬通货。 大多是手工纳的千层底布棉鞋,黑色条绒或大绒面子,里面絮着厚厚的棉花。 鞋底用麻绳纳得密密麻麻,坚硬如板,但保暖性极好。 也有些是机制棉鞋,橡胶底,绒面或一些动物皮的面子,看起来笨重,但防水好些。 挑了三双看着像兔子皮的,想了想又多拿了一双,带回去给老太太。 让看仓库的兄弟清点完,装进麻袋里,趁五哥算账的工夫又去猪肉杠哪里,看看有肉没有。 才进屋,猪肉杠就喊道:“小孩,你来得正是时候,还剩一个猪大肠,你最喜欢吃的。” 陈之安习惯性的从挎包里掏了几个水果递给猪肉杠,“帮我把大肠洗干净好不好?” 猪肉杠接过水果放在他的筐子里,立马变脸,“爱要不要,给你洗一次,次次都想。” 陈之安撇了撇嘴,“你给我等着,快过年的时候,我五百斤的大肥猪,说什么也不给你杀。” 是的,陈之安空间里十二头喂了一年多的大肥猪,已经估计有四百多斤了,到过年,五百斤灌点水应该差不多了。 猪肉杠撇了撇嘴,“小孩,我们这地方可不收老母猪,你春节前,拉一头三百斤往上的猪来,我在给你洗肥肠。” “给我把肥肠包起来,多的是人给我洗,我还嫌弃你洗不干净呢!” 陈之安提着肥肠站在院里,等着五哥清完账给钱。 收到钱,然后将麻袋扛上肩,另一只手拎着肥肠出了鸽子市,骑上摩托车赶回干校。 回家把东西放好,看着臭烘烘的肥肠,想着找谁来洗。 现在劳改人员多数都去厂里上工了,他也不能去随便去叫人来做事了,留在农场的都是老弱病残,手脚还没他自己利索。 唉——早知道就不买肥肠了,还得自己动手洗。 为了吃肥肠,陈之安把烤火的炉子生上了,反正干校不缺煤炭,早一个月烤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炉子上炖上洗干净的肥肠,在门口的炉子上爆炒了一盘,等着小丫头放学和小红姐下班。 小丫头拿着饭盒撅着个嘴放学回家,“小哥,你给蔡师傅说说吧,天天中午都是萝卜白菜,我真不想吃了。” 洪小红笑呵呵的也回家走进屋里,“小妹,你咋了?又嫌弃中午的伙食不好了啊?” 陈之安把炉子上的炒肥肠揭开,“小妹,看看这是啥?” 小丫头看了一眼,笑眯眯的说道:“酸辣肥肠。” 陈之安又揭开炉子上还没冒热气的锅盖,“晚上还有红绕肥肠,吃完饭,哥哥在给你一个惊喜。 小丫头回头笑了笑,“嫂子快来吃饭,吃完有惊喜。” 三人很快把午饭吃了,小丫头迫不及待的就问道:“小哥,可以给我了吗?” 陈之安吃撑了半靠在沙发上,不想动,“东西在柜子里的自己翻去。” 小丫头很快就把鞋翻了出来,“这个肯定是嫂子的。” 洪小红回头看见小丫头手里拿着一双黑色女士皮鞋,转头看着陈之安问道:“之安,你给我买的吗?” copyright 2026 第271章 小孩哥消费降级了 陈之安笑了笑,“家里还有36码脚的女士吗?” 洪小红开心的起身,去和小丫头一起在柜子里翻找了起来。 两人把鞋子全都翻了出来,拿到沙发上试穿了起来。 小丫头摸着毛茸茸冬天穿的棉鞋,“小哥,你在哪里买的这种鞋啊?像是用兔子做的。” “鸽子市呗!不然哪里来这么多鞋票。”陈之安说着把给老太太买的鞋拿起来放到一边。 洪小红穿上皮鞋把脚搭在陈之安腿上,“之安,好看吗?” 陈之安开口说道:“不好看,像个街道办大妈穿的。” “不好看,你还买?你就不知道买好看的吗?”洪小红大声的喊道。 陈之安拿着小红姐的脚踝,仔细看了看,“鞋是不好看,但穿在你身上就变好看了。” “哈哈~算了会说话原谅你了。”洪小红开心的笑着,看着陈之安,这几年所有的快乐几乎都是他带给她的。 “之安,你的工资省着点花,你看你又买那么多东西。” 陈之安笑了笑,“小红姐,咱们家不缺钱,你以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没钱给我说就是了。” “之安,虽然我的工资少,但你什么东西都给我买好了,我根本就没地方花钱。” 陈之安挠了挠头,“攒着呗!估计你的钱还没我小妹攒的多。” 洪小红惊讶的瞪大眼睛,扭头看向边上的小丫头,笑嘻嘻的问道:“小妹,告诉姐姐你攒了多少钱。” 小丫头咯咯的笑了起来,“嫂子,你别听我哥瞎说,他发工资都没给我钱。” 洪小红用指头点了一下小丫头的额头,“小财迷,都不告诉姐姐。”又好奇的对陈之安问道:“之安,你存了多少钱?” 陈之安不假思索的回答:“没存钱,每月把工资房租用完就行了,用不完的就寄点给建军哥他们。” 洪小红开口说道:“认识你的人真幸运。” 陈之安摇了摇头,“这是我们彼此的幸运。” 两人各自去上班上学,陈之安拿上鞋子和糕点外加一壶酒,带着小黑从水库去了老太太家。 小黑先一步跑到老太太家院外汪汪的叫了几声,它不挠门,只端正的坐,这是老规矩了,等着老太太给它开门。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太太裹着深蓝棉袄小跑出来,黑发在日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哎呀呀,”老太太声音里带着高兴与开心,“是我们家小黑先来报信啦!” 院门闩子刚抽开,小黑便贴着老太太的裤脚绕圈圈。 老太太眼睛看着慢慢走来的陈之安,还隔了一段距离就喊道:“之安,你怎么来了,没上班吗?” “我今天进城了,给你带了点东西。”陈之安加快了走路的步子。 进到屋里,坐在炕上,把东西从麻袋里拿了出来。 老太太高兴的拿着鞋子看了起来,“这鞋子还毛皮的,比我做的好。” 陈之安笑了笑,“凑合穿,就图个冬天暖和。真要说起来,还没你扎的布鞋穿着跟脚。” 老太太说不出的开心,“小琳咋不跟你一起来?” 陈之安解释道:“小琳她还在上学呢!我喘口气也得回去上班了。” 老太太笑了笑,急忙给陈之安倒了杯水。 和老太太聊了一会的天,又拿了几斤肉票放在炕桌上,带着小黑又溜溜达达的走回干校。 经过农场时,看见邋遢老头一个人拿着个锄头在地里挖着什么。 陈之安看了一眼地里,才收割完的庄稼地里也没什么可挖的啊? 轻手轻脚的走到邋遢老头一边,看他到底在地里刨什么? 看了半天没看出来,实在忍不住突然大声的开口吼道:“嘿~谁批准你挖社会主义的土地?” 邋遢老头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陈之安,“小孩,你不上班跑这里来干嘛?” 陈之安咧了咧嘴,“我就是组织派来,抓破坏生产的坏分子的,坦白交代,你在地里刨什么?” 邋遢老头咧开嘴露出满口白牙笑了笑,枯瘦的手指朝远处刚翻过的田垄一指,“没什么,刨点肉食。” 陈之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新翻的褐色泥土在落日下泛着油光,几簇野草歪斜地倒在一旁。 不由得愣了一下,疑惑的望向老头沾着泥点的侧脸,戏谑的道:“我不信地里还能长出肉来?” 老头闻言转过头,用那种看城里傻小子的眼神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鼻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弯腰从脚边的竹篓里提出个什么东西,那东西还在蹬腿挣扎,灰褐皮毛上沾着湿泥。 “啧,”他把那活物拎到陈之安眼前晃了晃,“难道田鼠、田鸡不是肉吗?” 篓子里传来窸窣响动,隐约能看见还有几只肥硕的田蛙鼓着腮帮,黑豆似的眼睛映着最后的天光。 陈之安咧着嘴哈哈的笑了起来,“老教授,你咋落魄成这样了,让我小孩哥很没面子啊!” 邋遢老头嘿嘿的笑道:“那你去打个野猪交给我处理啊?” 陈之安撇撇嘴,“野猪肉不好吃,我前不久打了个麂子,那才叫香。” “哼~我听说了,当时你居然没想起我来。”邋遢老头继续一点点的刨着地上小动物的坑道。 陈之安开口说道:“邋遢老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想吃肉你找我小孩哥啊!搁这儿刨一天也刨不出几两肉来。” 邋遢老头摇了摇头,“你丫都娶了媳妇,拖家带口的指望不上了。” 陈之安拍了拍胸膛,“邋遢老头,你认为我是怕媳妇的人吗?娶了媳妇也还是我老爷们当家做主。” 邋遢老头大声的喊道:“小孩哥,威武霸气,给老人家十斤八斤肉票,可好。” 陈之安笑道:“你老人家张口就是十来斤肉,是坐月子了还是要娶老伴办两桌?” 邋遢老头鄙视的说道:“你丫把你兜里的烟掏出来看看。” 陈之安把兜里的烟掏了出来,“京城牌香烟,还是带过滤嘴的,咋了?不够排面?” 邋遢老头大声的喊道:“你丫以前都是抽的中华,抽支低于中华的烟你都说堵嗓子,现在不堵嗓子了啊?” “嘁~等中华出了带过滤嘴的,小孩哥立马就换。” copyright 2026 第272章 电视机票据 邋遢老头嘿嘿的笑着摇了摇头,好意的说道:“省着点吧!你现在是有媳妇的人了,别跟以前一样花钱大手大脚的。” “您老说得很有道理。”陈之安拿出小本翻了起来。 邋遢老头的眼睛立马瞪得像铜铃,看着那小本里夹着的各种票据,“小孩哥,霸气,没有让娘们儿当了家,我就不行了,老伴都不管我死活。” 陈之安和邋遢老头认识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家里的情况,抬眼看着邋遢老头笑道:“你个老光棍还吹上牛逼了,就你老了都是个色胚还能娶上媳妇,我是不信的。” “嘿~小孩。你就不懂了吧?像你这样没文化的人乱看女人,叫流氓。像我这样的文化人,那叫——审美,懂吗?” 陈之安瞥了一眼恬不知耻的邋遢老头,坏人只会变老,不会变好。 拿了四张一斤的肉票递给邋遢老头,“叫兽,你一把年纪还被送来劳动改造是有道理的,上级果然明察秋毫。” 邋遢老头高兴的接过肉票,仔细的瞧了瞧,对陈之安的话置之不理,开口就说道:“小孩,在给我拿点酒票,散娄子你又不喝攒着干嘛?” 陈之安又从小本里拿了一张酒票给邋遢老头,笑嘻嘻的带着小黑往家走。 回家看了一下炉子上炖的肥肠,给炉子添了煤,把泡好的黄豆和肥肠一起焖上。 闲着无聊溜达到了办公楼,各个办公室都瞟了一眼,好像大家都有事做,就他一个人即升不了职又没事做,跟个等待退休的老头一样。 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悄悄的推门看了一眼,见赵校长闲着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赵校长瞥了一眼已经走进他办公室的人,没有任何情绪的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赵爷爷,我好无聊啊!”陈之安开口说道。 赵校长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本书,丢到前面,“拿去看,回头我有空要提问的。” 陈之安拿着书看了一眼,是教员选集,把书拿着放回到赵校长的书柜里。 叹了口气道:“唉~看再多书也没有英雄的用武之地。” 赵校长笑了笑,“小英雄,要不我找找关系,把你调去支援三线建设?” “嘿嘿~我就是一狗熊,三线建设那么光荣的任务,我资本家小崽子的身份~不配。” 赵校长把看着的书扑在办公桌上,“小孩,你要闲的无聊,回家多做几个下酒菜,等我下班了上你家陪你喝酒解闷。” 陈之安笑了笑,“拿感情好,你给我写个条子,我去农场拉头黄牛宰了,键子肉咱们卤烧腊,毛肚烫火锅,筋头巴脑做汤锅。” 赵校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拿着茶杯喝了一口茶,压下了馋嘴的唾沫。 笑着吼道:“滚蛋~就你会吃。” 陈之安死皮赖脸的坐在椅子上,“校长爷爷,你有啥稀罕的票吗?给我呗?” 赵校长想了一下,“自行车和缝纫机票你选一个。” 陈之安也是没话找话,那两样对别人珍贵,但他想要自己也能弄到。 想了一阵,想到一个勉强能入眼的,笑嘻嘻说道:“那两样都太普通了瞧不上,我想要电视票?” 赵校长听了陈之安这得寸进尺的要求,非但没生气,反而呵呵笑了起来,皱纹在眼角堆叠成慈祥的褶子。摘下老花镜,用绒布细细擦拭着,像是在琢磨什么。 “电视机啊……”赵校长拖长了音调,重新戴上眼镜,“那可是真稀罕玩意儿。整个海淀都没有几台,老百姓家里有一台的都能上报纸了。” 陈之安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他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然真撞上了。 原本只是觉得自行车和缝纫机票太常见,想找个理由继续在校长办公室磨蹭,拉着赵校长陪他聊天解闷。 “您真有电视票?”陈之安试探着问,眼睛亮了起来。 赵校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知道一台电视机多少钱吗?” 陈之安想了想:“不知道,千八百块钱吧?”其实他心里真没考虑钱的事,而是直接想到了,买了电视会不会对他有负面影响。 “京城牌14英寸黑白电视机,420元,还得有票才能买。”赵校长慢条斯理地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皮饼干盒,打开盖子,里面是分门别类摆放的各种票证:粮票、布票、肉票、工业券,都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 陈之安屏住呼吸,看着赵校长的手指在那些票证间翻找。 终于,赵校长从最底层抽出一张淡绿色的纸片,小心翼翼展开。 那是一张电视机购买券,印着“京城牌14英寸黑白电视机”字样,右下角盖着红色公章,日期是去年十二月的。 票证纸张被保存得跟新的一样,就连四个角都看不出有磨损的痕迹。 “这张票是去年上面开会,老领导奖励我的。”赵校长自言自语的说完,抬头笑呵呵的看着陈之安,“小孩,想要吗?” “想。” “你拿啥东西跟我换?太普通的我也瞧不上。” 赵校长一记漂亮的反手掏,让陈之安尴尬了,他有的赵校长都不难弄到,甚至比他还容易。 “赵爷爷,要不我给你介绍个老伴,我们胡同的老太太嘴可能叭叭了,你肯定不会寂寞。” 赵校长笑了笑,“让赵楠知道你给我找老伴,她能挠死你。” 陈之安大气的说道:“赵爷爷,你看上我家什么东西随便拿,只要把电视机票给我就行了。” 赵校长把电视机票推到陈之安面前,戏谑的看着他。 陈之安才碰到电视机票的手又收了回来,“咱们先说好,活物我可不拿来交换。” 赵校长笑道:“我才不要你家小黑和那个傻鸟。” “想要我妹妹更不可能了,别说一张电视机票,就是一火车匹电视机我都不答应。”陈之安激动的说道。 赵校长翻了个白眼,笑道:“我才不帮你带孩子,给我弄一套你家那种沙发和炉子就行了。” “就这?过冬之前保证您老能用上。”陈之安这下才放心大胆的拿起电视机票看了看,就这么个小纸片,比找媳妇都难。 “校长,你说我自己印一张能去百货大楼买到电视机吗?” 赵校长看了一眼陈之安,“有可能买到,但是要看你能挨几颗枪子。” copyright 2026 第273章 买电视机 陈之安想了一下,还真是。这年代造假付出的代价太大,连粮票都没几个人敢造假,更别说电视机这种奢侈品了。 “赵爷爷,下班上我家吃饭,我今儿炖了肥肠。” “知道了。赶紧滚蛋,别搁这儿打扰我工作了。” 陈之安看了一眼手表,起身准备离开,想了一下问道:“校长,我买了电视机不会有什么嫉妒羡慕瞎举报我吧?” 赵校长大声的说道:“怕什么,票是我换给你的,钱是你自己掏的,也没人说不让黑五类吃饭生活。” “哦~那我就放心了。”陈之安一溜烟跑回家,把炉子盖上盖子,改成小火,骑着摩托车就往城里奔去。 一口气跑到城里最大的百货大楼,直奔卖电器的地方。 对着打瞌睡的男售货员喊道:“喂~同志,还有京城牌电视机吗?多少钱?” 男售货员猛的一下睁开眼睛,揉了揉眼睛,不确定的喊道:“二傻子?” 陈之安仔细看了一下,好像是胡同里的邻居,但一点都不熟,连名字都叫不上来,装着不认识的说道:“你这同志咋骂人呢?你上班打瞌睡魔怔了吧?” 男售货员一点不急着卖东西的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陈之安,“嘿~你就是二傻子,错不了。” “同志,你认错人了,你看我像傻子吗?” “甭跟我打马虎眼,你丫还装上了,化成灰我都认识你小子。二傻子,现在搁哪里上班呢?” 男售货员完全忘记了他为人民服务的初衷,忘记了怎么对待顾客。 陈之安无语的看了一眼男售货员,才四十岁咋就成了话唠。今天他陈之安不承认是二傻子估计,丫的是不会卖电视机给他了。 无奈的开口道:“我就是二傻子,你眼神真好,一眼就认出来了,现在可以办正事了吗?” “哈哈~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你去下乡了还是在哪里工作?这些都没在胡同见过你了。” 陈之安耐着性子说道:“我这些年去海淀农场放牛了,吃住都在那里。有京城牌电视机吗?我买一台。” “你买啥啊买!二傻子,我给你说,电视机稀罕物,不光贵还一票难求,我卖电视这么久,总共才卖过两台。” 陈之安把票据掏出来,放在柜台上,“你看是这个票不?” 男售货员拿起电视机购买证仔细看了起来,“二傻子,你从哪里弄来的票啊?买我呗,我给你五十块钱?” 陈之安一听五十块钱,这是真把他当二傻子收拾,没好气的说道:“你的五十块钱难道跟我的五十块钱不一样?你的能翻着翻的用?” 男售货员笑了笑说道:“二傻子,你说个价,我要了。” 陈之安开口道:“你们这里啥时候变当铺了,麻溜的给我拿电视机,我赶时间没空给你扯犊子。” 男售员心里那点小算盘落空了,原本以为能糊弄胡同里长大的二傻子,低价忽悠到电视机购买证。 谁知对方竟真掏出了厚厚一沓钱,他愣了两秒,才悻悻地指着后面那个快上灰的纸箱:“喏,就那台,京城牌,四百二,你有吗?”话说得硬邦邦的,眼神却忍不住往陈之安手身上瞟。 陈之安没接话,只不紧不慢把手伸进怀里旧挎包,掏出一沓钱来。 手指在里面捻了捻,数出八张大团结叠好塞回去,剩下的“啪”一声轻响,全撂在玻璃柜面上。 那动作潇洒豪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干脆喊道:“开票。” 售货员被那沓钱震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忙不迭地数起来。 手指头蘸了两次唾沫,数清楚了,才拉开抽屉拿出票据本,埋头唰唰写起来。 笔尖划破纸面的声音有些刺耳。写完,他撕下最上面那张递过去,转身费劲地抱起那个沉甸甸的纸箱,“咚”地搁在柜台上。 纸箱边角有些磨损,其他倒是包装完好,熟练的把塑料打包带挤两边。 打开箱子,取出那台方头方脑、外壳是银灰色的电视机。 售货员的动作带着点显摆的熟练,扯过电源线,插进墙边那个黑乎乎的插座里。 按下开关,“嗒”一声,屏幕中央亮起一个微弱的光点,慢慢晕开成灰白的光面。 拧了拧右侧的音量旋钮,“滋啦”一阵杂音后,传出了响亮却失真的样板戏唱腔——也不知是哪个台,信号飘忽得像远处刮的风。 没等唱完一句,“啪”又关了,利落地拔掉插头。 “行了,二傻子。”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优越感,还带一丝居高临下的关照说道,“等我下班回胡同,再帮你架天线。这会儿店里没信号,调了也白调。” 陈之安却皱了眉,指着那瞬间暗下去的屏幕:“就这?你至少多拧几个台,让我看看影子稳不稳,声音清不清啊?这雪花是不是也太大了点?” “哎哟喂,二傻子!”售货员拍了拍电视机外壳,发出空洞的响声。 “这儿是百货大楼,四面都是墙,能亮就不错了!回去可别自己瞎拧,那旋钮娇气着呢。等我回去,保准给你调得清清楚楚。 陈之安听了,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你怕是等不着了。我不回胡同,直接奔海淀农场。” 男售货员后知后觉的喊道:“你不回胡同啊?我还高兴咱们胡同终于有人家买电视了,白高兴了。” 陈之安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感慨。 伸手拍了拍冰冷的电视机外壳,慢条斯理的说道:“你再仔细瞧瞧我,从头到脚,像是个自己能掏四百多块买这大件的人吗?我是帮集体买的。” 男售货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是看着陈之安洗得发白衣服和沾着尘土的车轱辘底布鞋。 讪讪地擦了擦手,帮陈之安把电视机重新仔细装回纸箱,捆上绳子,这次的动作,倒是多了几分实在的仔细。 陈之安收好发票,抱起装着电视机的纸箱子,怎么这么小点,还要四百多块钱。 所以那些说这个时代好的,全他妈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天天吃,吃不好,玩也没啥可玩的,但凡有点技术含量的东西,贼贵不说,你还弄不到票据。 copyright 2026 第274章 凑交换的东西 陈之安把小小的电视机放在车斗里,骑着摩托车往轧钢厂去。 把车停在轧钢厂大门口,走到门卫室,瞧了一眼,看是胖子在,大声的喊道:“臭保安,你在干嘛呢?” 胖子抬头一看是陈之安,咧着嘴笑了笑,“二傻子,你给我站好了,我怀疑你偷铁了。” “呸~就你们厂里的破铜烂铁,我能瞧得上?把虎哥叫出来,我找他有点事。” 胖子把电话拿起又放到一边,“咳咳~规矩~规矩~懂吗?” 陈之安在挎包里翻了翻,恶趣味的拿了一双丝袜丢给胖子,“给你相好的。” “我艹~你个臭流氓,搁哪里偷的,你要点脸行吗?”胖子拿着丝袜闻了闻,扯了扯,揉成一团装进兜里,“这玩意儿跟海报上的一样,真带劲。” “别废话了,赶紧叫虎哥出来,我真有事找他。” 胖子不为所动的抱着手,“说吧,啥事?哥们儿在这轧钢厂也是有一号了,给我说也一样的。” 陈之安撇了撇嘴,“你有一号还能守大门口?咋不坐办公室?” “二傻子,你丫啥都不懂,大门这么重要的岗位,是一般人能驾驭得了的吗?” “说吧?你要怎么样才愿意通知虎哥出来,我赶时间?” 胖子笑了笑,“我没钱用了,你看着办吧!” 陈之安眼珠子一骨碌,“胖子,礼拜天去乡下,我带你打野猪去。” “好,就这么定了。”胖子拿起电话就通知了汽车班。 通知完,放下电话又说道:“二傻子,我把我们保卫处处长带去怎么样?他能带枪去,我们打它几十头野猪。” 陈之安点点头,也算帮胖子拉拉和领导的关系,“行是行,但先说好,你们要打的野猪多了,肯定是不能走干校进出的,你也别叫太多人了,哥们儿实力有限罩不住。” 胖子鄙视的喊道:“你在干校混得真差劲,我只叫我们保卫处处长。” “之安,你找我什么事?”虎哥从厂里走出来,还保持着军人的雷厉风行,没有废话,直接了当的开口。 陈之安也直接说道:“没啥大事?给我做一个铁炉子,还是用半扇野猪换?” 虎哥点点头,“肉呢?带来了吗?” “嘿嘿,肉还在山上,礼拜天我带你去打。” 虎哥哈哈的笑了起来,明白陈之安是有意要照顾他,“好,我去找人先把炉子做出来,礼拜六就一早就给你送去。” 胖子激动的插话道:“虎哥,你礼拜六去了我咋办。不行,你帮我看着大门口,我去找处长说道说道。” 虎哥还没反应过来,胖子人已经跑了,“胖子又要干嘛?” 陈之安说道:“他要带他们处长去打猎。” “之安,你那里方便吗?我也想带个人去。”虎哥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陈之安点了点头,“可以,别让你们轧钢厂领导组团去就行,回家看看大喇叭工作有着落没有,没着落也叫上,挣个烟钱也好。” 虎哥叹气的说道:“大喇叭还没安排工作呢!知青回来,没关系安排不上的。” 陈之安笑了笑岔开话题说道:“前不久我和当兵的去打了个麂子,那肉老香了,被我们一顿就吃光了。” 虎哥兴奋的开口问道:“山里还有吗?” “应该还有,不过那玩意蹦跳得太快,小黑都撵不上,没那么多耐心在山里蹲守,只能碰运气。” 胖子风风火火的跑回来,“二傻子,搞定了,礼拜六,我们跟着虎哥送炉子的车一起去。” “好,那我先走了,我还有别的事。”陈之安说完骑上摩托车又往城外的关山太保家去。 棺材铺一如既往的关着门,陈之安在门外狂按喇叭。 棺材铺里的大黄狗也疯狂的汪汪叫,用脚使劲的扒着门缝。 等狗不叫了,陈之安也停下了按喇叭,肯定里面有人来了。 关老头打开大门探头看了一眼,“又是你小子,你没事往我这儿瞎跑个甚?” 陈之安笑了笑,“关老头,近来身体可好?” 关老头笑道:“托你的福,你不来,我好着呢!” 陈之安故意说道:“关老头,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啊?” 关老头笑了笑,“我和你没啥可聊的,我还忙着呢!” “把门开大一点,我把车开进去。”陈之安开口喊着。 关老头嫌弃的说道:“就停在外面,没人要你的鬼子车。” 陈之安拍了拍车斗里的纸箱子,“看见了没,电视机,你见过吗?” 关老头推开了一边的大门,让陈之安把车开进去。 陈之安一动不动的坐在车上,“老爷子,我就不进去了,帮我打一套沙发,就这么点事。” “没空。”关老头说着就要关门。 陈之安下车抱着电视进了关老头的棺材铺,装着可怜巴巴的说道:“老爷子,你得帮我啊!我们领导看上了我家的沙发,限期让我给他做一套送去,不然就要把我送去当苦力。” “该。”关老头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陈之安看关老头开心的模样,只能用绝招了,“唉~我去给我死去爷爷说说,看他满不满意他的邻居。” 关老头立马不笑了,“你就只有这点出息吗?老是用我的阴宅威胁我。” “我有威胁你吗?我是在跟你老商量,你不愿意我也没强迫你。”陈之安说完把电视机放到一边,从兜里掏了一堆水果塞给关老头,“拿回去给你孙子孙女吃。” “你怎么知道我有孙子和孙女?”关老头好奇的问道。 陈之安好想说,这不是常规操作吗?但为了少跟关老头掰扯,表情立马切换到神棍模式,说道:“您老寿数九十有余。” 关老头立马变成了笑脸,“具体多少?” “谁算命说能出详细的寿数的,九成都是骗子。剩下的一成,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人马上就要死了,寿命不会变化了。” 关老头认真的问道:“寿数不是天定的吗?” 陈之安老神在在的轻轻摇了摇头,“人的寿命怎么可能是天定的,都是靠自己挣的,行的善未必就是善,作的恶未必就是恶。” 陈之安故意说得没头没脑,骗子嘛!不都这样,让人听懂了还怎么骗。 copyright 2026 第275章 吃饭都不积极了 关老头觉得陈之安说的好有道理,想了一阵,不乐意的说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哦~你不是赶时间吗?还不走?” 陈之安把做沙发的钱给了关老头,抱起电视机准备走。 关老头数了一下钱,“小子,你给你们领导送沙发,不雕花就算了,起码上点好漆啊!不然有当官的机会也轮得上你?” “不用。艰苦朴素才符合社会主义领导的核心价值观。” 陈之安说着走出棺材铺,把电视机放在车斗里,坐上摩托车想了一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事忘办了,确定没有后,开足马力往家走。 回到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才走到门口,小丫头看见车斗里放着个纸箱子,“小哥,你又买了什么?都说了让你别乱花钱,把钱拿来妹妹给你存着,你都管不好钱。” “要你管我,你作业做完了吗?”陈之安怼了一句长大烦人的妹妹,抱着箱子进了屋。 小丫头跟在后面大声的喊道:“我是你妹妹,我不管你谁管你?” 洪小红笑了笑,看了一眼陈之安抱着的纸箱,扭头继续切着菜,切了几下感觉不对,又扭头仔细看了一下纸箱上印着的三个大字——电视机。 于是好奇的问道:“之安,纸箱里面不会真是电视机吧?” “哈哈,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坐在炉子边等着吃饭的赵大姐哗一下就站了起来,“小孩,你真买电视机了啊?” 陈之安把纸箱放在沙发上,嘭嘭的拍了拍纸箱,用暴发户的口吻说道:“我准备买个100寸的,丫的百货大楼没有,只能将就买个百货大楼最大的回来了。” “你轻点拍,别把电视机拍坏了。”赵大姐比陈之安这个主人心疼电视机,走到纸箱旁边,摸了摸纸箱,“这个就是百货大楼最大的电视机,有多大尺寸啊?” 陈之安看了一眼对电视机不是很在意的赵校长,笑了笑说道:“比100寸没小多少,14寸。” 赵大姐点了点头,“那就是86寸了。” 陈之安扫了一眼家里的几个大人,大家对电视机的尺寸是一点概念都没有。 粗鲁的拆开包装,看得赵大姐心痛不已,好几次都想亲自上手。 陈之安把电视机放到窗户边的桌子上,把电源插上,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亮了起来,全是满屏的雪花和沙沙声。 拧着调台的旋钮哒哒的扭了一圈,还是一个样。挠了挠脑袋,陈之安还真弄不懂这种电视机。 赵大姐焦急的喊道:“小孩,你是不是买了个坏的啊?咋还没画片出来,你赶紧拿去换一个。” “都别急,等我看看说明书,我是大学生,一会就弄懂了。”陈之安走到纸箱边,在里面翻找了起来。 拿着说明书低着头看了起来,还没看完,赵大姐的脑袋就凑了过来,挡住了他。 陈之安把说明书递给赵大姐,“我已经看懂了,太简单。先这样,在这样,最后在那样就好了。” 刚才看说明书时留了心,关键处记下了——这新式的京城牌电视机,除了调台,还得调一个叫“微调”的小旋钮,更重要的是,得把后面那根能伸缩的金属杆天线拉出来,调整方向。 “赵大姐,您往后稍稍,给我腾个地儿。”陈之安说着,小心翼翼地把笨重的电视机机身往窗户方向转了转。 接着,他找到机身后侧顶端那根银色的天线,“咔哒”一声轻响,拉出长长一节。金属杆在午后阳光下闪着光。 又回到正面,先不急调台,而是用手指捏住调台大旋钮旁边那个小得多的微调旋钮,屏住呼吸,轻轻转动。 沙沙声立刻有了变化,从均匀的噪音,开始夹杂进断断续续的人声和音乐碎片。 “有影儿了!”陈之安眼睛一亮。他稳住手,更精细地微调,同时示意旁边看呆了的赵大姐:“赵姐,您帮我慢慢转动那根天线的杆子,我说停就停。” 赵大姐这才回过神,连忙应着,伸手去够天线,动作格外认真和小心。 “往左…再往左一点…好,停!”陈之安一边听着喇叭里的声音,一边指挥。 此刻,雪花屏上的黑白斑点开始聚集,隐隐有了模糊的轮廓。 陈之安再次去拧那个调台旋钮。“哒”一声轻响,越过一个坎,屏幕猛地一闪! 一片清晰的黑白画面跳了出来!是一群穿着八路军衣服的人在表演样板戏。 音乐声虽然仍有些嘈杂,样板戏抑扬顿挫的说台词方式,充满了整个房间。 屋里的人都没敢出声,屏住了呼吸,怕惊着了电视机不稳定的画面。 等陈之安把画面调稳定下来,大家都看了几分钟,感觉到画面不会在扭曲。 “出来了!出来了!”赵大姐激动地拍了一下手,声音都高了八度。 她凑到屏幕前,眼睛睁得老大,“哎哟,这人跳得真精神!这电视机神了!” 陈之安也松了口气,笑着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继续小心地转动旋钮,一个个频道找过去。 电影、样板戏、新闻、纪录片…… 就只有这几样,连一个电视剧都没有,电影还是经典的《地道战》大家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最后陈之安独断专行的选了一个样板戏,对他来说电视上的样板戏和现场的又是不一样的,电视上的他看着像在看喜剧。 “吃饭了,吃饭了。”喊了两遍,几人都不为所动,赵校长也盯着电视,连酒忘记喝了。 陈之安拍了一下靠在他身上的小丫头,“小妹,去拿碗吃饭了。” “哎呀小哥,你别动我,我现在不想吃。”小丫头嘴里说着,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 陈之安无语的摇了摇头,早知道就不买了,一个个吃饭都不积极了。 只能自己动手去拿碗和筷子,懒得管他们,先填饱自己肚子再说。 洪小红拿着筷子端着空碗往嘴里扒拉了一下,回神看了一下,拐了拐陈之安,“之安,去给我盛碗饭。” 陈之安拿过碗给小红姐盛了一碗饭,又去拿赵大姐手里饭碗。 赵大姐死死扣住饭碗,“我还要吃,我还没吃饱。” 陈之安放弃了给赵大姐盛,给小丫头碗里舀了一勺饭,在夹了一点菜。 “小妹乖,吃饭。吃了在看,电视是咱们家的跑不了。” copyright 2026 第276章 吸引人的电视 小丫头还好,看了一下感觉电视里放的样板戏不是很吸引她,乖乖的吃起了饭,不时看一眼电视,笑一笑。 炉子上的锅里咕咕的冒着泡,橙黄色的灯光在赵校长的眼镜片上跳跃。 这位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赵校长,此刻却像个孩子般盯着那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把自己塞进那个小小的屏幕里去。 “校长,吃饭喝酒了喂。”陈之安好心的提醒了一下赵校长。 电视里正播放着《红灯记》,李奶奶的唱腔在狭小的堂屋里回荡。 陈之安看了看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摇摇头,把其他菜往炉子边上挪了挪。 盘子里已经凝了一层白色的油花,但他知道现在谁也不会在意这个。 “铁梅啊,你爹他不是你的亲爹...” 赵校长跟着电视里的念白小声嘟囔,完全沉浸其中。 不耐烦的说了一句,“别吵吵,吃饱了你自个出去转转,别打扰我看戏。” 陈之安记得,去年秋天学校组织看露天电影时,赵校长也是这副模样。 裹着件旧军大衣,坐在最前面,看到《智取威虎山》里杨子荣打虎上山时,激动得把手中的搪瓷缸子都捏瘪了。 “小红姐,快吃饭,饭都冷了。”陈之安又对着洪小红说道。 洪小姐眼睛盯着电视扒拉了一口饭,“之安,你别管我,碗放着我一会看完电视在洗。” 陈之安叹口气,看着小黑摇着尾巴跟在他脚边,时不时用湿漉漉的鼻子碰碰他的裤腿,仿佛在问:今晚怎么回事?他们都不吃肉。 陈之安呼呼的吃完饭,把小黑喂了,“小妹,咱们出去溜溜消消食,电视没什么好看的。” 小丫头扒完碗里的饭,“小哥,别出去了,就搁家看电视啊?” 陈之安拿下小丫头嘴角的饭粒,塞到她嘴里,“小妹,你作业写了吗?” 小丫头讪讪的笑了起来,“还没呢?都怪你,买什么电视,我都忘了写作业。” “快去把书包拿来,哥哥陪着你写作业。” 小丫头在沙发上找到书包,在炉子边上写起了作业,偶尔听到电视里发出特别的声音扭头看上一眼。 陈之安突然觉得买电视也许是个错误,会影响小丫头的学习,又一想,叹了口气。 小妹就算学习好又能怎样?大学还是一样的上不了。 一瞬间,思考起小丫头的未来,一般来说这年代,能读到高中毕业都算文化人了,但陈之安觉得不上大学还是差了点。 拿起小丫头的书看了一眼,原来小妹都上小学六年级了,来年九月就是初中生了。 突然觉得这时间过得也不是那么的慢,小丫头跟他来干校的时候才上一年级,七岁。 一晃就是五年,都快满十三岁了,已经是个小姑娘了,可他一直还把妹妹当着三四岁的时候看待。 犹记得当初,第一次在四合院问小妹要不要跟他睡一起。 那一刻,小妹眼中的惊喜和意外,他至今难忘。 那双怯弱的大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 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回隔壁房间,抱着一个小小的枕头跑回来。 仿佛怕他反悔似的,迅速爬到床上靠墙的一侧,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从此,小丫头每天跟着他在床上看着小人书,然后迷迷糊糊的睡着。 早晨叫她起床,迷糊中她会叫错成爸爸,她还要在睡一会。 她其实也渴望父母的爱,只是很小就没有了,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父母的模样。就算记得,估计也有些模糊了吧! 屏幕上,《智取威虎山》的最后一场刚刚结束,杨子荣击毙座山雕的画面还带着雪花点,慢慢淡去。 “咔哒”一声,赵校长站起身,亲自关掉了电视机,堂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赵大姐正看得入神,被父亲这么一喊,才回过神来:“啊?这就完了?” “吃饭。这玩意太吸引人了,不关上没办法好好吃饭。吃完饭,我们在看。”赵校长说服了大家,也说服了自己。 电视关上之后,几个人都知道饿了,大口的吃着饭。 赵大姐扒完一碗饭,才抬起头问道:“诶,想起来了。之安啊,你今天买这电视机,花了多少钱?” 陈之安笑了笑,“420块钱,心疼死我了,都够再娶一个媳妇了。” 赵大姐看着洪小红呵呵的笑了起来,“小红,你允许吗?” 洪小红的脸唰的一下红到脖子,“赵姐,吃不言睡不语。” “多少?”赵大姐后知后觉的声音陡然提高,“四百二十块?!之安,你疯啦?” 小红姐赶紧打圆场:“赵姐,之安他这不是想着……你刚才不是看得挺满意的吗?”洪小红也编不出什么正当理由,只能往问话的赵大姐身上扯。 “想着什么?想着乱花钱?”赵大姐转向小红姐,“小红,你也别帮他说话。四百二十块,快赶上他一年的工资了!之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赵校长看一眼赵大姐,“赵楠,关你什么事?我觉得小孩这四百二十块钱花得值,比你买一堆衣服,穿不完值。” 赵大姐笑了笑,“爹,你就惯着小孩吧!还偷偷摸摸的把电视机票给他,我还是你女儿吗?” 洪小红惊讶的看着陈之安,“真是赵爷爷给你的啊?” 陈之安撇了撇嘴,“你别听赵姐瞎说,赵爷爷那么抠门的人能白给我吗?我用东西跟他换的。” “之安,小孩,你用什么东西换的?”赵大姐和小红姐同时问出口。 陈之安拍了拍炉子和沙发,“赵姐,没让赵爷爷吃亏吧?” 赵大姐看了看炉子和沙发,“还是我爹厉害,知道我惦记你家沙发和炉子很久了,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搬家里去啊?” “赵楠,是你爹,我的。你别想惦记。想要,找你老公公也拿张电视票来小孩这里换。”赵校长先给她女儿赵大姐打了预防针。 赵大姐呵呵的笑了起来,“爹,你的不就是我的吗?你又不做饭要炉子干嘛?” 赵校长喝了一口酒,“你管我的,我搬我屋里烤火。” “小孩,你明天就搬我家去,我爹那里你不用管。”赵大姐才不管那么多,先安排上了。 copyright 2026 第277章 榜一大哥 陈之安笑了笑,“炉子这个礼拜六就送来,我去轧钢材给赵校长弄了个新的。” 赵大姐又开口问道:“那沙发呢?” “沙发?估计也差不多一个礼拜的样子。” 赵大姐积极的问道:“沙发跟你家这个一个尺寸吗?我好提前把垫子缝上。” 陈之安点点头,“一个样的。” 赵大姐也不再问其他问题了,专心的吃着饭。等人都吃完了,和小红姐两人手脚利索的几下就洗好了碗,因为赵校长又打开了电视。 大家坐在一起,看到电视停播,赵校长和赵大姐才舍得回去睡觉。 隔天下午。陈之安还在上班,陈友亮收到消息,就跑到印刷车间质问起他来。 “小孩,你良心不会痛吗?” 陈之安知道怎么回事,买电视机这可是这年代的稀罕事。 光有钱还不够,得有门路弄到票,虽然五七干校职工的工资都不低,但是票估计也找不出来第二张。 装傻充愣的笑了笑,“亮哥,谢谢你的关心,我心脏很好,不痛。就是脑子不太灵光,一年都要去医院检查几回。” 陈友亮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给我严肃点,你每个月装穷找我支援钱财,自己偷居然买了电视!” “亮哥,你也可以上我家去看电视,我又不是不让你看,你没花一分钱就能看电视咋还不高兴呢?” 陈友亮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把电视给我显摆一下,我娶了媳妇就还你。”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亮哥,不是不给你,按理说,亮哥你都发话了,做弟弟的给你就是了,可是电视机的票是赵校长出的,你去问问校长同意吗?” 陈友亮咧了咧嘴,“啊~赵校长也有一半啊?那算了。” 陈之安为了平衡陈友亮复杂的心情,掏出了几年前医院的诊断报告,“亮哥,你看~” 陈友亮低头看着诊断书上医生写的诊断结果,“啊~兄弟,你脑子有病。” 陈之安装着庆落的说道:“对,说不准那天一觉睡着就醒不过来了。 高额的医疗费,我已无力承担。 唉~我已经放弃治疗了,过一天算一天吧!” 陈友亮看着陈之安年轻的面庞,“兄弟,你是干校职工,医疗费不是不用自己掏钱吗?” 陈之安脸上的尴尬一闪而逝。 艹,把这事忘了。 大脑比他的鬼子车还要高速的运转起来,“亮哥,我这病要吃进口药,或者去阿迈瑞肯才能医。” 陈友亮拍了拍陈之安的肩膀,“去国外肯定是出不去了,但药咱们还得吃,多贵都得吃,别放弃,我这里还有点钱,你先拿去把药买了。” 陈之安很感动的,仿佛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说道:“好。亮哥,我听你的,你掏钱吧!我在凑一凑看够不够买一个疗程的药。” “不是,兄弟,你真要钱啊?”陈友亮心疼的捂着口袋说道。 “哦~原来好大哥,是宽慰我的。”陈之安装着失魂落魄的自语道。 陈友亮一看陈之安的样子,一咬牙一跺脚,心痛的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藏钱的红宝书来,从书皮里把大钞全拿了出来。 陈之安拿过钱数了数,丫的干部就是不一样,又攒了一百多块钱。 “唉~下月加上你我的工资,勉强够买一个疗程的药了,一个疗程能吃一个季度,暂时不用死了。” 陈友亮大声的说道:“别说死啊死的,红小将能打倒牛鬼蛇神,也能打倒病魔。” 陈之安心里美滋滋的把钱装进兜里,“谢谢榜一大哥帮我斩了十四境大妖。” “小孩,别想那么多了,放宽心态。有困难去找我,我回去上班了。”陈友亮走出印刷车间,一阵冷风吹来,“嗯~我~我不是来搞笑吧?又损失了一百块钱。” 转身走到印刷车间门口站定,“小孩有病不假。唉~算了,我也只能帮上这么多,希望他能像他名字一样,之安吧!” 摇摇头退到走廊,往着外面走去,还没走到革委会办公室,发现下班了。 “钱来钱来钱来,钱自己送上门来。”陈之安哼着歌,锁上印刷车间的大门。 回家往剩的肥肠里加点土豆粉条炖上,等着小红姐回来蒸馒头。 陈友亮走到自己门口,拿着钥匙想了一下,我得去看看小孩买的电视是啥样。 几步路的功夫走到陈之安家,进屋用鼻子使劲嗅了嗅,“小孩~你咋又吃上肉了?” 陈之安无奈的说道:“医生让我多吃点有营养的,有助于病情。” 陈友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小孩说的都挺对的,岔开话题问道:“电视放哪里的?” 陈之安指了指窗户边桌子上放着的银灰色长方形电视机,“那不就是咯。” 陈友亮走上前仔细的看了看,“这不就是大号的收音机吗?” “什么大号的收音机,这是小号的电影院。”陈之安不乐意别人贬低他的电视机,虽然不是他的理想型,但架不住它是个装逼神器啊! 陈友亮摸了摸电视机外壳,“小孩,这个怎么使用的?” 陈之安走上前,按下一个开关,“这个是电源开关。”等屏幕亮起来后,哒哒的拧着调台旋钮,调到了一个开始放电影的台。 “不清晰啊,全是麻子点点。”陈友亮不是很满意的说道。 “你坐沙发上看就清晰了。”陈之安也觉得不架室外天线,逼格是少了点。 但一时也想不出电视天线是什么样的,拿着家里的铝锅瞧了瞧,又看了看铁锅。 “亮哥,帮我看着炉子上的菜,我出去一会。”最后拿着大号的铝锅盖往修理值班室跑去。 “陈厂长,你家锅盖坏了吗?来,我帮你修。”值班室里的人打招呼道。 陈之安把大锅盖放在值班室的桌子上,“你们谁会做锅盖天线啊?” “锅盖天线?用来干啥的?”值班班长问道。 陈之安掏出烟来,给值班的人都散了一支,“就是强加收音机电视机接收信号的。” 值班室有一个人拿着锅盖看了看,“陈厂长,你是不是想做个像雷达站那种?” 陈之安高兴的喊道:“对对对,兄弟还得是你见过世面,会做吗?” “不会。我要是会做雷达,就不用在干校修水管了!” copyright 2026 第278章 同事上门 “连个雷达都不会做,你也好意思说自个是修理工。还得看我大学生的。” 陈之安吹着牛逼把锅盖的提手卸了,在修理值班室找了两根电线,一根拿一段剥出线芯绕成像弹簧一样的圈,固定在锅盖中间。 另一根线接在锅盖边缘,“瞧见了吗?这就是卫星接收器,能连接东方红一号。” 修理值班室的人都愣了一下,有人立马就恭维的说道:“还得是你陈厂长,上过大学就是不一样,技术杠杠的,老美都在你的探照范围。” “唉~兄弟夸奖了,最多能探到苏修哪儿,探老美一万多公里得用大锅盖,你家有吗?拿出来支援一下?” “没有。我家锅盖跟你这个一样。” “同志们,辛苦了。我回家监听敌方电台了,你们聊着。”陈之安拿着做好的天线,回到家属区,看院子里有根晾衣服的长竹竿,毫不客气的拿走。 “小孩,你给我放下~你拿我家晾床单的竹竿干嘛?” 陈之安回头看了一眼同事,“借我用用,改天还你。” 同事好奇的问道:“你拿这么长竹竿去干嘛?我可告诉你,你可别给我当劈柴烧咯。” “吃你的饭吧!也不知道喊我吃一口,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陈之安扛着竹竿就走,回到家把锅盖固定在竹竿上,绑在了过道的柱子上,把两根电线搭在了天线上。 就是为了看完电视方便取下电视的连接线,怕打雷把电视给劈了。 “小孩,你别瞎弄,我看得正起劲呢!”陈友亮烦躁的吼道。 陈之安调了几下电视,“你看现在是不是清晰多了?” 陈友亮仔细瞧了瞧又走近看了一下,“嘿~还真没雪花了。” “之安,吃饭了。”洪小红看陈之安忙完,喊了一句,起身去拿了碗筷。 吃饭的时候还是一样,几人眼睛都盯着电视,忘记了扒饭。 陈之安家饭还没吃完,赵校长和赵大姐就已经吃完饭,来看电视了。 还没来的及招呼两人坐,李红星端着碗风风火火的就跑进了屋。 “小孩哥,听说你家有电影看?” 陈之安笑了笑,“一分钱一张门票。” “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李红星已经注意到电视了,盯着看了一会,“这玩意真稀罕,收音机还带画面的。” 陈之安轻轻推了一下他,笑嘻嘻的喊道:“行了行了,没买票,看两眼得了,怎么还盯着不放呢?” “大嫂,管管你老公,烦死了,看电影都叨叨个没完。” 洪小红笑了笑,“管不了,我怕挨揍。这不是电影,这叫电视机,李红星来吃菜。” 李红星头都没动一下,盯着电视说道:“大嫂,你也别说话了,我碗里有菜。” 前后脚的功夫,李红星的奶奶追了过来,站在门口喊道:“红星,滚出来,吃饭咋还上小孩哥家了。” “奶奶,快进来有电视看。” 老婶子走进了屋里,看赵校长也在,嫌弃的说道:“你一个校长上职工家守嘴,好意思吗你?” 赵校长没说话,指了指对面的电视机。 电视里刚好跳出一男一女两个穿着西装的主持人,“观众朋友,晚上好~今天的新闻概要……” 整整半个小时屋里没有人说一句话,只有炉子上锅里发出的轻微咕咕声和电视播放新闻的声音。 等新闻播放完毕,陈之安才大着胆子说道:“同志们,记得吃饭。” “哎呀妈呀!饭都冷了。”洪小红急忙舀了两勺汤在碗里,呼呼的扒完饭,“反贼,麻溜的,我要洗碗了,在磨磨蹭蹭你洗碗。” 陈友亮笑了笑,舀了锅里的热汤热菜洗在饭在,盯着电视麻木的往嘴里送。 李红星把碗递给他奶奶,“奶奶,给我回去换碗热乎的。” 老婶子一改往日的溺爱,“自己回去弄,顺便让你爷爷把碗洗了。” 李红星看了一眼不再爱他的奶奶,把碗伸到洪小红边上,“大嫂,给我舀两勺热汤呗?” 洪小红给李红星舀了两勺热乎的菜,“赶紧吃,我要收拾桌子了。” “好。”李红星几口吃完饭,把碗塞到他奶奶怀里,看了一眼沙发,找了个小凳子坐在了大人们前面。 陈之安帮忙把剩菜收拾好,看着小红姐忙天火地的洗着碗,忍不住笑了笑,要是等文革结束了,开始放电视剧了,小红姐估计要看完电视才洗碗。 同事小丽推开门,探着脑袋看了一眼,“小红,你家是不是买电视了?” 洪小红笑了笑,“小丽,快来帮我清碗,一会我给你挤个好位置。” 同事小丽走进屋里看了一眼大家眼睛盯着的地方,立马就被勾引了。 至于洪小红刚才说的话,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陈之安看着站在面前,挡着他视线的屁股,真想来给她来个千年杀。 嬉笑的拉了拉小丽姐说衣袖,“站着腰不疼吗?” 同事小丽头也没回的说道:“我没事,不用你关心。” “小丽姐,你站着看得见吗?” “看得见,你别说话。” 陈之安大声的喊道:“你倒是能看得见,可我看不见了啊!” “哦”同事小丽脑子没有过多思考,简单的回了一个字,人却不为所动。 洪小红笑呵呵的递了一个小板凳给小丽,“你挡着之安看电视了。”走到陈之安旁边看了一眼沙发上没了位置,对着小丫头,说道:“小妹,姐姐抱你。” “嫂子,你坐。”小丫头挤到陈之安怀里。 同事小丽手里拿着凳子,眼睛还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人还是没有挪动半步。 陈之安无语的用手指戳了戳小丽姐的腰,“姐妹儿,你是诚心跟我过不去呀!” 同事小丽回头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陈之安,“你烦不烦,我没空跟你闹着玩。” “你挡住我了,挡住我了,挡住我们了。”陈之安强调的说了三遍,笑嘻嘻对小丫头说道:“小妹,给小丽姐一电炮。” 小丫头听你话的一拳怼在同事小丽臀部上,“小丽姐,你挡着他们了。” 同事小丽刚想发飙看是小丫头打得她,笑了笑,“嘻嘻,小琳,姐姐看入神,忘记后面还有人了。” 说完把小板凳放下,坐了下去,一秒投入到电视当中。 copyright 2026 第279章 看电视的人来了 “咚咚”房间门被敲响,接着房门被嘎吱一声推开一道缝。 “老伴、大孙子,咱们家又不是没有收音机,干嘛非得凑一块听。”李红星的爷爷,老婶子的老伴来找人了。 没人搭理他,李红星的爷爷好奇的进屋,脚步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忘了自己原是来叫人的。 目光越过孙子的头顶,落在了那片神奇的光影上。 只一眼,他便像被定在了原地。 那是一片硝烟弥漫的战场。枪炮声不是从“匣子”那种单薄的喇叭里传出的。 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轰响,仿佛能震得人心口发麻。 画面上,战壕里跃起几个身影,军帽上清晰的有两颗扣子。 不是皮影,不是幻灯,那些人会动,会跑,会匍匐,脸上的尘土和坚毅的表情纤毫毕现。 一颗炮弹在不远处炸开,泥土飞溅,李爷爷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屋里的气氛安静而专注,只有电视里传出的枪炮声、呐喊声和偶尔人们发出的压抑的低呼。 老婶子看得拳头攥紧,身子前倾,仿佛随时要冲进那光影里去帮忙救治伤员。 赵校长则咬着腮帮子,每到紧张处就倒抽一口凉气。推了推眼镜,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大概是在分析战术或历史背景。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略显杂沓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笑声。房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敲得稍显郑重。 “门没锁,自己进来。”陈之安大声的喊道,也不管外面的人能不能听见。 门口处,站着三四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穿着整洁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 脸上带着和气又有些矜持的笑容,是后勤科的张科长。 他身后跟着小工和小革,都好奇地伸头往里张望。 陈之安看了一眼,笑道:“张科长,我是不会给你让坐的。小工,小革,你们也自己想办法。” 张科长看了一眼电视,拍了一下跟着他一起来的儿子,“回去拿两个小凳来,把酒也拿来,我和你赵爷爷喝一口。” 同事小丽,轻轻“啊”了一声,随即不好意思地捂住嘴,但眼睛瞪得大大的。 屏幕上正好是一个特写镜头,一位战士满是汗水和污垢的脸庞,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视人心。 小工则对声音更敏感,他侧耳听着立体了许多的枪炮音效和背景音乐,忍不住评论:“这动静,跟电影院似的……不,比有些老影院还透亮!” 很快端起观察与领导的姿态,试图点评:“嗯,这个形式很好,很生动。对于宣传革命历史,教育下一代,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但他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前倾着,视线紧紧追随画面里冲锋的队伍。 陈之安鄙视的笑道:“小工,你丫收起你的官腔,这里出了我,那个不比你官大。” 小工也不生气与尴尬,扫了一圈,好像屋里的同事除了小孩哥那个黑五类,其他都比他职务高。 用胳膊肘拐了拐陈之安,“小孩哥,你咋一点眼睛见都没有了,你连个干部都不是,也不知道给我让个座。”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滚一边去,你往我伤口上洒盐,是想腌腊肉吗?” 小工坐在沙发扶手上,“小孩哥,换个没看过的片子,这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 陈之安看了一眼小工,小声的说道:“你丫就这认识世界的水平,也能当上干部,你送礼了吧?” 小工撇了撇嘴,“你敢污蔑诽谤社会主义的好干部,你们领导是谁,让他明天去我办公室,我要问他是怎么教育你的。” “啪”张科长抬手就扇了小工脑袋一巴掌,“小孩的直属领导就是我,咋地?你对我不满意?” 小工掏出烟递了一支给张科长,“张科不带你们后勤部这么玩的,你一个科长直管一个小印刷工,合适吗?小孩,上一级就没没个小主任什么的?” “有啊。赵楠就是主任级别的,也能管小孩,你去问她。”张科长戏谑的笑了起来。 陈之安也跟着呵呵的笑了起来,小工要是敢去惹赵大姐不是死得更快吗? “哈哈~小孩你命真好,当个印刷工比当干部还嘚瑟。” 说完小工给屋里的男同事都打了一支烟,正准备点上,老婶子吼道:“抽烟出去抽,别把家里弄的乌烟瘴气的。” 小工拿着划燃的火柴硬是没敢往烟上点,看向赵校长和张科长。 赵校长看着老婶子笑道:“你咋还这么霸道,难怪老李戒烟了,原来是不敢抽。” 老婶子见张科长家小子拿着凳子进了屋,急忙大声喊道:“小子,把门打开,他们要抽烟。” 张科长拿过他儿子拿来的酒和小凳子,走到了赵校长旁边。 陈之安拍了拍小丫头,“去给赵爷爷和张叔拿杯子,也给老婶子他们拿点吃的,别拿瓜子花生。” 老婶子回头看了一眼陈之安,“小孩,你是嫌弃我太老了,磕不了瓜子了吗?” 陈之安直言不讳的说道:“老婶子你多想了,我是嫌弃瓜子花生吃了满地都是皮,难得打扫卫生。” 老婶子笑了笑,“小丫头,就拿点瓜子花生就行了,别的留着你自己吃。瓜子皮走的时候,我自个扫。” 小丫头好心的说道:“老婶,瓜子花生吃了口渴。” 老婶子笑道:“我口渴了你不给我水喝啊?” “我给你泡茶可以吧?老婶。” 电影情节进入高潮,激烈的攻坚战。炮弹呼啸,机枪怒吼,战士们在火光中英勇冲锋。 屋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赵爷爷看着那些年轻的战士在枪林弹雨中倒下、爬起、再冲锋,嘴唇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什么?是年轻时听说过的惨烈,还是记忆中某个模糊的身影? 当看到红旗终于插上敌人据点,迎着硝烟飘扬时,他竟也跟着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察觉失态,轻咳了一声,正了正坐姿。 其实大家都差不多,都想冲进屏幕里手撕了小本子。 一个电影放完,大家仿佛都松了一口气,敢大声的呼吸和说话了。 家里一下热闹了起来,想上厕所的再也憋不住了,一溜烟就跑了。 喝水的喝水,吃零食的吃零食,直到下一个电影的片头出现。 copyright 2026 第280章 轧钢厂来送炉子了 新的一部电影开始播放,哪怕又是看过的,但屋里所有人都自觉的闭上了嘴。 陈之安趁着片头给炉子添了煤,放上烧水壶,一会看完电视好洗漱。 到九点半,电视台停播了,大家像在电影院看电影一样,都站起了身活动了四肢,看着静止的画面,不舍不得离开。 老婶子在门口拿着扫帚就开始打扫地上的瓜子花生壳。 陈之安立马抢过扫帚,笑道:“老婶子,你不是埋汰人吗?我能真让你亲自动手打扫吗?不过明天我肯定是不会拿瓜子出来了。” 老婶子拍了拍陈之安的背,“哈哈,明儿我自带。” 陈之安撅着嘴,“明天我给你们准备个装垃圾的桶,你们都记得自带水杯茶叶啊!开水我还是大方的提供。” “走了,明天再来,总算有个打发时间的地儿了。”老婶子拿着他孙子李红星的碗,开心的当当敲着走了。 陈之安扫干净地,发现家里多了两个小板凳,应该是张科长家的,这是准备长期占位置啊! 小丫头开心的说道:“小哥,我们家越来越闹热了。” “有什么可开心的,有你烦的时候。” 小丫头歪着脑袋,“我就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多做点事也没关系。再说,他们都不是讨厌的人。” 陈之安笑了笑,“麻溜的洗漱完去睡觉,明早赖床我就用家法伺候。” 小丫头把洗漱的盆子拿到洪小红面前,“嫂子,我给你说……” 两人泡着脚嘀咕了一阵,等洗完脚,洪小红拿起挂在楼梯上的家法,撅成几段丢进了炉子里。一言不发的带着小丫头上楼去睡觉了。 “嘿~这娘们儿,这个家还是不是老爷们儿说了算?” 陈之安小声的念叨了两句,洗漱完关上灯,盖着被子躺在沙发上。 漆黑的房间里,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看着陈之安。 陈之安反手就是一巴掌,“我不喜欢绿色的,给我换黄色的。” 小黑莫名其妙的挨了一巴掌,呜呜的哭了起来。 “你装,你在鬼哭狼嚎的我扒了你的皮大衣。” 小黑激动的嗷嗷叫了起来,双脚在水泥地上刨了起来。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懂了懂了,改明儿我去看看哪家有狗闺女给你寻一个,别嫉妒你主人了。” “汪汪~嗷呜~” “闭嘴。吵着别人,小心你的狗命。” 小黑真就闭上了嘴,走到沙发边把头放在陈之安身上看着他。 “小黑~你想娶媳妇,彩礼准备好了吗?三转一响你丫肯定是凑不出来的,但你起码要准备点礼物去你狗丈人那里提亲吧?” 小黑摇了摇头,耷拉着耳朵。 “小黑,你喜欢小白吗?” 小黑摇了摇头。 “小花呢?” 小黑还是摇了摇头。 “小黄呢?” 小黑的耳朵竖了起来,好像很满意。 陈之安叹了口气,“小黄究竟是哪里好,让你忘不了。” ………… “汪~汪汪汪” 陈之安睁开眼睛,带着起床气的给小黑打开了房门,“狗东西,天天早上都要拉早屎,你就不能头天晚上拉干净吗?” 打了个哈欠也往公共厕所跑去,趁这个点人少不用排队。 上完厕所,全身通泰的在院里耍了一套擒敌拳,工农兵大学两年学的,在不勤加练习都快忘了。 吃过早餐去上班,还没把车间的卫生打扫干净,卫兵就来了。 陈之安给了卫兵一盒香烟,“我今天兜里可没带吃的。” 卫兵笑了笑,“有烟就好了,去别人家啥也混不上还不是一样要通知。” “小同志,觉悟很高嘛!给我当警卫排长怎么样?” “小孩哥,你可真不要脸,你知道有警卫排的是啥级别吗?” “不知道,反正将军上我家,都得看我脸色,我不乐意,热乎饭都不给他吃一口。” 卫兵知道干校最好玩的人就是小孩哥,人大方不说,还爱说笑,他吹牛让人讨厌不起来,反而像在听故事。 “小孩哥,你还认识将军,真的假的?” 陈之安笑了笑,“认识。有个大校还被哥拿手榴弹堵过门。” 卫兵看走到了门口,“小孩哥,有时间给我说说,这故事听着带劲。” “之安。”虎哥从教室里掏出头来,喊了一声。 陈之安笑了笑,“登记好了吗?登记好了就进呗!” 胖子从车厢里跳了出来,“之安,枪让卫兵看见了,不让带进去。” 陈之安走到门岗,“班长,带支枪登记好去打猎的,不留在高校。” 班长笑了笑,“小孩哥,你还是找唐营长说一下吧!车里的枪有点多。” “有点多?”陈之安愣住了,转头看向胖子和大喇叭,“胖子,你们保卫处拿了几支枪来啊?” “一人一支,一共六支,一百发子弹。没带重火力。” 胖子说得轻描淡写,陈之安听得头大,丫的还不多,电影里区小队都没这么多,保卫处长也是胆大,敢拿这么枪出来。 陈之安挠了挠头,“班长,打你们唐营长的电话,我给他说。” 执勤班长拨通了营部唐营长的电话,交给了陈之安。 陈之安对着电话里的唐营长说道:“唐营长,轧钢厂给赵校长送炉子,顺道想在林子里打几头野猪,不知道情况,多带了几支枪,你看怎么处理。” 电话里的唐营长笑了笑,“小孩,你别给我打马虎眼,想进就给我带两壶酒来,不想进当我没说。” “老唐,咱们还是不是兄弟,两壶酒你知道多少钱吗?那都赶得上行贿受贿罪了,就一壶,爱要不要,不让进,我去水库对面的山里。” “把电话给门卫班长。” 陈之安把电话递给了门卫班长,“唐营长有话跟你说。” 门卫班长点了几次头后,对着电话里回答道:“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 挂上电话走出门岗,给站岗的卫兵说了几句,对着陈之安说道:“走,我送你们进去。” 陈之安和门卫班长跟在汽车后面进了干校。 到了家属区,车里的人都下来了,陈之安让虎哥他们把炉子卸到赵校长家门口。 “你们吃早饭了吗?” 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声音浑厚的说道:“吃过了,小同志。不知道你们这里管理这么严,给你添麻烦了。” copyright 2026 第281章 收获野猪 陈之安感觉轧钢厂的保卫处长挺不错的,说话中听。 回家往挎包里装了些苹果,拿上绳子喊上小黑:“咱们出发吧!早去早回。” 有小黑在,找野猪手拿把掐,进山没几个小时就发现了野猪群。 轧钢厂保卫处长兴奋的叫道:“快快快,把子弹压上,咱们把这一窝野猪一锅端了。” 几人蹲在地上,咔咔就往枪里压着子弹。陈之安压好子弹顶上膛,“咱们一人先选个目标,不然枪一响野猪乱跑,打不了两只。” 保卫处长举枪瞄了一下野猪群所在的位置,“嗯,五十五米,都能打中,我盯最大的那头。” 陈之安抬头看了一眼,“处长,你换一头打。” 保卫处长笑嘻嘻的压着声音说道:“你们谁都别想跟我抢,最大的那头野猪,我一眼就相中了。” “处长同志,最大的那头是母野猪,皮糙肉厚没法吃。” 保卫处长挠了挠头,叹了口气,“唉~真可惜,咋就是个母的呢!” 陈之安笑了笑,“就是公的,我也不劝你们打,都是打来自己吃。像那么大的野猪起码长了四五年,肉嚼不烂,要是打来换钱就另当别说了。” 保卫处长肯定的说道:“不换钱,换钱影响不好,对你小陈不好,对我们大家都不好,完事分了肉,想怎么处理,个人私下去解决。” 陈之安又高看了一眼轧钢厂保卫处长,怪不得人家能当处长是有道理的。 至于最后分了肉,个人卖不卖,他看不见也管不着。 胖子半跪在地上,举着枪,“处长,我瞄准了在树上蹭痒痒那头。” “我瞄准了躺地上那头。”大喇叭小声的说道。 几人都说了各自的目标,保卫处长小声的说道:“都别急,听我口令,打。” “呯呯呯…” 一阵枪响,野猪尖唳的叫声响彻山林,惊起无数飞鸟,听得人脊背发寒。 陈之安看了一眼远处坐在地上尖叫的野猪,他打过不少野猪,像这样叫得撕心裂肺的也是头一回遇上。 瞄准昂着头大声哀嚎尖叫的野猪补了一枪。枪响过后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得连风声都不见了。 保卫处长对着陈之安问道:“小陈,现在怎么弄?” “咱们过去补刀放血。” 几人提着枪,兴奋的跑向几十米开外的野猪。 陈之安走到尖得最凶,被他补枪的野猪面前,确定死了后,检查起野猪身上的弹孔,他想知道为什么它要叫得那么痛彻心扉。 “之安,你看啥呢?”虎哥疑惑的开口问道。 “我看这野猪被打中哪里了,刚才叫得太它妈的渗人了。”掰着看了一下头,只有一个枪眼,身上也没有别的伤,都怀疑它是被吓的。 虎哥笑了笑,“还没看出来啊?我都知道为什么了。” “啊~你能知道?虎哥赶紧说说。” 虎哥哈哈的大笑起来,“之安,你看它少了蛋还是少了棍。” 陈之安瞟了一眼野猪的下身,“我艹,怪不得它能叫得那么惊恐,肯定是胖子那个臭流氓嫉妒开枪打的。” 保卫处长扛着枪走到陈之安面前,激动的一拳怼在他身上,“小陈,咱们一口气打了八头野猪,哈哈。” 陈之安打了个趔趄,跟着笑了笑,哭丧着脸说道:“处长,你高兴得太早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保卫处长撇了撇嘴,“哈哈,我后悔没把枪法练到指哪打哪。” “处长同志。你能扛几百斤?” “现在应该能扛个一百五六十斤吧!我年轻那会能扛二百斤走两里地儿,好些年没使过重力了。” 陈之安指了指地上的野猪,“扛着两头野猪下山走两公里就到农场了。” 保卫处长高兴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骂了一句脏话,“它奶奶的。” 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抽完烟笑呵呵的喊道:“胖子,你体格好,扛上两头野猪咱们下山。” “我只能扛动我的那一头,多的我也不分了。”胖子不要脸的笑道。 处长鄙视的对胖子说道:“废物,三四百斤都扛不起,一身肥肉白长了。” 胖子笑了笑,也不和他们处长辩解了,“之安,想个办法?” 陈之安想了一下,“没别的办法,只能你们一人扛一头野猪下山,去干校革委会找陈主任,让他代人来接我,小黑会带你们下山的。” 保卫处长笑道:“胖子,王虎,你们去叫人吧!我们在这里等你们。” 虎哥叫上大喇叭和胖子,一人扛着一头野猪跟着小黑下山去叫人。 陈之安笑嘻嘻的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苹果,“路上解渴。” 山里能直接喝的水很少,在这荒郊野岭显得格外稀罕。 胖子接过来,在衣襟上蹭了蹭,“咔嚓”就是一大口,汁水迸出来,他含糊地嘟囔:“还是我兄弟想得周到……这苹果,真甜!” 王虎话少,点点头,擦擦汗,把苹果小心揣进兜里。大喇叭则咧开嘴笑:“有这好东西,扛着野猪也走得起劲!” 小黑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陈之安腿边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前面,回头望着要出发的三人,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声,像是在催促。 保卫处长也站起了身,把烟屁股扔地上,用脚碾了碾,恢复了平时那股指挥若定的劲儿:“快去快回!跟干校陈主任说清楚,多带些结实的人和绳子杠子过来!胖子好好跟人家说,别犯浑!” 陈之安掏了苹果递给保卫处长和虎哥带来的人,那人一直不说话,接过苹果来了一句,“我扛一头野猪跟他们一块下山。”话完扛起野猪快步的去追赶上胖子他们。 胖子四人扛上野猪,沉重的分量让他们脚步一沉,但几人内心是高兴的,最少每人也能分半扇猪肉了。 小黑在前面不紧不慢地领着路,时而停下来等等,时而竖起耳朵听听动静,尽责得很。 保卫处长看陈之安的担忧的模样,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陈,别管他,他那人就那脾气,倔驴。” 陈之安摇了摇头,拿着苹果咬了一口,“咱俩去林子里转转,看能不能打个稀罕货。” “这几头野猪怎么办?就丢在地上不管了?” 陈之安把包里的绳子拿出来,搭在树上,绑上野猪,拽着绳子把野猪吊了起来。 copyright 2026 第282章 送干校两头野猪 陈之安带着保卫处长在林子里瞎转起来,林子里不时又响起了枪声和打中猎物后的惊喜声。 等在回到打野猪的地方,两人手里各提着几只野鸡和野兔。 陈之安扑扑的把一只野鸡的毛拔了干净,找了个小水洼洗了一下野鸡,削了一根树枝串上。 “处长同志,找个地方生堆火,咱们先吃点喝点。” 保卫处愣了一下,“喝点是啥意思?” 陈之安从挎包里掏出一个茅台的酒瓶子出来,“哈哈,我带酒了。” 保卫处长看了一眼瓶子,“好酒你留着吧!回干校请你们领导喝。” “哈哈,里面装的是散娄子,我可舍不得买茅台酒喝。” “散娄子啊!散娄子那就别请你们领导喝了,咱俩就在这里喝了。” 保卫处长说完,立马开始捡起干树枝,在空旷的地方,把周围的树叶扒拉开,刨了个坑生了一堆火。 两人慢慢悠悠的喝着酒,吃着洒了调料烤得金黄的野鸡。 保卫处长啃着野鸡喊道:“香,还是你小子有想法,这可比下馆子吃着还香。” 到了中午,日头升到当空,林间的光线变得明亮起来。林子远处终于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还有隐约的杠子、绳索碰撞的声响。 “来了!”保卫处长精神一振,站了起来。 只见陈友亮亲自带着几个精壮的小伙子,拿着扁担、麻绳、长杠子,浩浩荡荡地跟着小黑上来了。 胖子和王虎、大喇叭也在其中,虽然满头大汗,但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笑。 “好家伙!小孩,你们这收获可以啊!居然不叫我。”陈友亮人还没到跟前,洪亮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看着挂在树上的四头两百多斤的野猪,眼睛瞪得老大,“这……这都是你们打的?” 保卫处长,这会儿脸上又堆满了笑,带着几分自豪,拍了拍身边陈之安的肩膀:“主要靠之安和小黑!我们是跟着沾光,出了把傻力气!” 陈之安给陈友亮和保卫处长相互介绍了一下。 胖子蹭到陈之安旁边,悄悄对他挤眉弄眼,小声说:“陈主任跟你啥关系?他高兴坏了,还说你不叫上他!之安,你那苹果还有不?回去给我装点?” 陈之安看着胖子那馋样,忍不住笑了,也压低声音:“回去再说。” 下山的路因为人多热闹,似乎也变得轻快起来。 阳光的金辉洒在林间小道上,给这支满载而归的队伍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光边。 喧嚣的人声惊起了归巢的飞鸟,扑棱棱地飞向远处绯红的天空。 陈之安把小黑带到野鸡骨头旁边,“快吃,吃了咱们就回家。” 大家轮换着抬着野猪下山回了干校,操场上摆着八头野猪。 陈之安开口问道:“咋个分?” 保卫处长看了轧钢厂几人一眼,“我独断专行一回,小陈同志在干校也需要哪个啥,我就不明说了。小陈分四头,我们分四头。” 陈之安摆了摆手说道:“这样,我分三头,挑两头大的上交给干校,一头你们帮我带去轧钢厂清账,剩下的你们刚好一人一头。” 保卫处处长不好意思的说道:“小陈,让你吃亏了,以后要做点啥铁东西,直接来轧钢厂找我。” 陈之安笑了笑,“好。都上我家去把饭吃了在回去。” “不了不了。我们也得赶回去找人把野猪处理了,时间长了不好。”保卫处长替几人拒绝了陈之安的邀请,提着一直没放手的野鸡和野兔上了车。 “虎哥,等我一会,我去二傻子家搜刮一番。”胖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就往他家跑去。 陈之安让干校的人挑了两头野猪,送去食堂,对着大喇叭小声说道:“你私下去问问胖子们处长,看能不能你用一头野猪,在轧钢厂换个临时工。” 大喇叭点了点头,“知道了,他们肯定不会杀猪,我会。去咱们院里处理野猪的时候,我在问。谢谢了。” 陈之安笑了笑,“不用谢。我得回去看着胖子,不然他能搬空我的家里。” “你快去吧!胖子真能干得出来。” 陈之安跑回家,看见胖子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麻袋正准备装电视机。 “胖子,电视机不是我家的。” “二傻子,你觉得我会信吗?这种东西你把握不住的,交给我帮你保管。” “胖子,电视真不是我的,你认为我有本事能搞到电视票吗?是赵校长出的票,我出的钱。” 胖子把抱着的电视机放回到桌子上,提着麻袋开始翻箱倒柜的搜刮起来。 陈之安看胖子往麻袋里倒东西的劲儿,想着要找补点,于是开口说道:“胖子,你发工资了吗?给我拿点钱,我没钱了。” “二傻子,你都买得起电视机了,还跟我装穷,你看我像大傻子吗?” “胖子,我结婚了,媳妇没户口没工作,和大喇叭老婆差不多一个样。” “呸~就你也能娶到媳妇,来来来,把你媳妇叫出来我瞧瞧?” 陈之安拉着胖子走到屋外房檐下,指着上面晾的女士衣服,“看见了吧!真没骗你。” 胖子摇了摇头,“不信。” 陈之安又拉着胖子回屋,在放鞋的位置拿起一双女士的鞋子,“这下信了吧?” 胖子看了一眼陈之安手上的鞋子,真是是女士的,好奇的问道:“你媳妇是谁啊?我认识不?” “你见过,不知道你还记得不,洪小红。” 胖子回忆了一下,“是不是以前春节去你家那女孩。” “对对对,你还记得啊!” 胖子仔细打量一下陈之安,“洪小红那姐妹儿,肯定眼睛瞎了才会嫁给你。” 陈之安拽着胖子,“你给我那点钱,等我不忙了我去胖婶那里把房租拿了就还你。” 胖子从衣服内兜里掏了一叠钱丢陈之安,提着麻袋走到门口回头说道:“哈哈,我回去就告诉胖妈。” 陈之安拿着钱数了一遍,“胖子,你回来,你埋汰谁呢?一大叠才只有二十块钱。” 拿着钱在手掌上拍了拍,装进兜里,“我对钱不感兴趣,对这三瓜两枣真不感兴趣。” 走出家门,落上锁,往办公楼小跑去,给食堂送了两头野猪,得让赵校长知道。 copyright 2026 第283章 提前把菜做好 “咚咚”敲了敲赵校长办公室的门,推开门探头看了一眼,见张科长也在,怕他们在谈公事,朝两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立马关上办公室的门。 “滚进来。” 陈之安讪讪的笑着又推开了门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谁惹你生气了?咋还冲我一个小孩发火了呢?” 赵校长笑了笑,“你不好好上班,四处瞎溜达做什么?” “没有啊!我这不是看同志们工作辛苦了,去林子里打了两个野猪送去了食堂,来问问你,怎么处理。” 赵校长愣了一下,对着张科长笑了起来,“张科长,你看,这不就解决了吗?” 张科长扭头看向陈之安,“小陈,真打了两头野猪?有多重?” “两头野猪毛重五百来斤吧!” 张科长站起来,“校长,我去食堂了,别让他们祸祸了。” 赵校长点点头,“别全给他们,咱们干校留一头,给大伙明天加餐。”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张科长说完,有些急的走出了办公室。 等张科长离开校长办公室,陈之安好奇的问道:“什么事啊?咱们干校养殖场又不是没猪。” 赵校长看着陈之安笑了笑,“问那么多干嘛?你连干部都不是,不用你瞎操心。” 陈之安撇了撇嘴,“校长,我后悔了,野猪我不送了。” 赵校长呵呵的笑了起来,开口问道:“野猪你哪里来的?” “林子里打的呗!天上又不会自个掉下来。” “你还知道是林子里打的啊!林子是你家的吗?” “不是。公家的。” “呵呵,林子既然是公家的,里面的一切自然都是公家的,什么叫你送的?” 陈之安扭头说道:“校长,炉子送来了,放你家门口的。我回去工作了。” 赵校长低头从裤带上取下钥匙,丢到办公桌上,“去给我装上。” “我一个人,弄不动。” 赵校长开口说道:“自己想办法。” 陈之安拿起钥匙撅着嘴起身就走,在走廊里想了一下,跑去后勤办公室。 “赵大姐,炉子到了,赵爷爷让我去给他装上,我一个人弄不动。” 赵大姐一句话都没说,拉着陈之安就去修理值班室叫了两个人回家,打开了她家的屋子,指挥着两人装在了她家里。 陈之安装着为难的样子,“赵姐,赵爷爷说炉子装在他家,不是你家。” “我爹他饭都不做,天天在我这里吃,炉子装他那里干嘛?你是不是傻?” “我可不就是傻嘛!电视我出钱买了,大伙一起看就算了,我还倒贴了一个炉子一套沙发,亏大发了。” 赵大姐拍了拍陈之安,满意的看着装好的炉子,看了一眼时间,“走,上你家看电视去。” “赵姐,我还在上班,一会赵爷爷知道了又要批评我。” “我爹批评我也不会批评你,赶紧去开门把电视调好,上班无聊死了,要是办公室配个电视就好了。” 陈之安笑了笑,想着要不要上班的时候把电视搬去印刷车间,带劲是带劲,肯定印刷车间热闹非凡。 不过,也死得快。 回家把电视打开调好,在门口的柱子上扒着野兔皮。 赵大姐走到旁边看了一眼,关心的问道:“你怎么又去打猎了,多危险啊!” “没事的赵姐,我跟别人一起去的,带枪了的。” 赵大姐捻着陈之安衣服在林子里粘的植物,“快点做成好吃的,一会我爹来了又得让你炖土豆。” 陈之安笑了起来,“那我做辣卤的,野鸡也用来炒辣子鸡。” “做辣点。”赵大姐坏笑起来。 下班之前,陈之安就把饭菜做好了,小丫头像个小太妹一样,书包搭在肩上就进了屋。 鼻子使劲的嗅了嗅,“小哥,我怎么闻到辣子鸡的味道了?” 赵大姐哈哈的笑了起来,“小琳,你的鼻子快赶上小黑了。” 小黑吃着它饭盆里的内脏,听见有人说它名字,抬头看了一眼,“汪汪”的叫了两声,表示它听见了。 小红姐也下班回家,先听见了小黑的叫声,看了它一眼,“小黑,你怎么这么早就吃上饭了。” 小黑摇了摇尾巴,得意洋洋的炫着碗里的肉。 “哎呀,你还吃上肉了,比我的工作餐都好。” 陈之安笑了笑,“小红姐,顺便在门口看一眼赵爷爷到了没有,到了叫他来吃饭。” 洪小红看一眼炉子上盖着的碗盆,“你把饭都做好了,要是吃完能洗碗就更好了。”探头往赵校长家的方向看去。 没多久,赵校长就在小红姐的呼喊声中进了屋里,径直看向电视机上播的节目。 “吃饭了。”小丫头兴奋的喊了出来。 赵校长坐下看了一眼炉子上的菜,问道:“这是什么肉?怎么不炖土豆?” 小丫头、陈之安、赵大姐三人相视一笑,谁都不解释。 陈友亮跑进屋里,看大家已经吃上了,直接去碗柜里拿了个碗,走到炉子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小孩,抬野猪你就知道叫我,吃肉你是不是没有想到我?” 陈之安笑了笑,“你还真别说,最近脑子不灵光老忘记事。” 陈友亮看向赵校长的位置,“校长,小孩没给你倒酒,明天又不上班。” 赵校长正想说什么,唐营长一个人就走了进来。 “小孩,你是不是忘了点啥?”扭头一看,接着惊讶的喊道:“哟呵,都买上电视机了。” 陈之安起身去柜子里拿了一壶酒递给唐营长,笑道:“赶紧回营吧!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唐营长提着酒壶看了一眼炉子上的菜,毫不犹豫的把酒壶放到一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去。 陈之安又拿了一壶酒出来,拿了三个杯子,“你们自己喝高兴,我不陪你们。” 陈友亮接过酒壶,“赵校长,咱们三个人喝尽兴,反正明天休息。” 赵校长看见酒,嘴唇不自觉的舔了舔,“别废话了,赶紧把酒满上。” 陈之安好意的提醒道:“赵爷爷,你年龄大了,少喝点,别跟他们年轻人较劲。” “不跟他们较劲,难道跟你较劲,你又不陪我喝酒。” 陈之安撇了撇嘴,“主要是你们的酒量,我都瞧不上。论酒量,你们算是临时工级别的。” copyright 2026 第284章 胖婶闻风而来 几人都笑了笑,拼酒他们真不是陈之安的对手。 吃完饭,唐营长满面红光的提着一壶酒回了营部。 这时,拿着小板凳的同事们也来了,自觉的像看露天电影一样,一排排的坐好。 过了一阵,有人喊道:“小陈,把电视挪一下呗,我们瞧不见。” 陈之安才回神扫了一圈屋里,人都已经挤到门口去了,后面来的人只能站着从侧面看到一点电视的屏幕。 笑嘻嘻的喊道:“哎呀妈呀!你们买门票了吗?” “小陈,我们看不清楚电视。” 同事们七嘴八舌的喊着,一下屋里像散场时候的电影院。 “同志们,我也没办法啊!电视挪了方向我们这边又看不见了。” 有同事又喊道:“赵校长,你给想想办法呗!我们也想看电视。” 赵校长看了一眼黑压压挤在屋里的人,“我也没办法,来晚了的人听个响就行了,谁让你们不早点来的。” 陈之安笑了笑,“同志们,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呵呵,那就等他成熟了在说。” 陈之安看了一眼搭话的人,活该看不着电视,捧哏都不会。 还把他想要隔壁房子用来打通的美梦也破灭了。 后面挤着的人听了一晚上的电视机播放的声音,还挺高兴。 等电视停播了才回家,也许是因为这个年代能娱乐消遣的东西太少,大家凑在一起觉得闹热,能不能看见画面也就不在乎了。 隔天一早,卫兵就来敲门通知门口有人找。 陈之安从沙发上坐起来,披上衣服打开房门,“吃的在果盘里,自己拿,我去看看是谁礼拜天不睡懒觉的。” 没洗脸没刷牙,穿着拖鞋就跑到了干校大门口。 “之安,这里。”胖婶的声音响起,在清晨显得格外响亮。 “胖婶,徐叔你们怎么一大早来了,是有什么事儿吗?”陈之安一边说着一边紧裹着披在肩上的衣服,清晨越发冷了,也证明冬天到了。 胖婶拉着陈之安,“快带我进去看看你媳妇。” 陈之安无语的笑了笑,胖子回去还真说了,这么快胖婶就来了。 带着胖婶和徐叔回了家,胖婶一眼就瞧见沙发上被子,“之安,跟媳妇吵架了啊?” “没有啊!” “没有怎么你不睡床上?” 陈之安这才明白过来,找借口说道:“楼上的床太小了,两个人睡一块太挤了,我一个人睡沙发还舒服些。” 胖婶故意放大了声音说道:“这都几点了,你媳妇还不起床做饭?” 楼梯上就传来了急促的咚咚脚步声,一声紧似一声,带着点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的仓皇。 没几分钟,洪小红就低着头快步走了下来,头发匆匆拢在脑后,露出光洁却微红的额头。 身上那件家常衬衫的扣子甚至扣错了一颗,衣襟斜斜地歪着,透出一股子强作镇定的窘迫。 洪小红终于体会到了第一次见公公婆婆的感觉,紧张,紧张到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陈之安急忙拉着胖婶介绍道:“小红姐,这是胖婶和徐叔。” 胖婶用看儿媳妇的眼神,早把洪小红的模样从上到下扫了个通透。 洪小红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头埋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陈之安那句介绍的话音刚落,胖婶就上前一步,拉住洪小红有些凉的手,嗓门依旧敞亮,话里却多了亲近与审视。 “闺女,我是之安他干妈,你就跟着叫胖婶!你说说你们这两个孩子,这么大的事,咋能偷摸就把婚结了?要不是胖子昨天回去给我说,还蒙在鼓里呢!” 洪小红的脸更红了,像擦了过量的胭脂。她飞快地抬眼瞟了一下陈之安,那眼神里七分是羞,三分是求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埋怨。 “胖婶,这……这您得问之安。都是他安排的,我……我哪当得了家。” 咬了咬下唇,声音细得像蚊子声,却把责任推得干净利落,也显出了几分在这个新家里并不硬气的处境。 这话听着是甩锅,细品却带着点新媳妇初来乍到,万事不由己的委屈和无奈。 胖婶嘭嘭的捶了陈之安胳膊两拳,“让你有主见,让你有主见。” 陈之安装痛的捂着胳膊,“小红姐,快去洗漱完做早饭。”这话算是给洪小红解了围。 就在这时,楼梯上又传来一阵更轻快急切的“蹬蹬”声。 小丫头像只欢快的小鹿,几步就冲了下来,眼睛亮晶晶的张开手臂就扑进了胖婶怀里。 小脸埋在那软乎乎的腰间,甜滋滋地喊:“胖婶!我好想你啊!” 胖婶一下把小丫头抱了起来,“咋不睡懒觉了,是胖婶声音大把你吵醒了吗?” 小丫头在胖婶怀里扭了扭,咯咯地笑起来,银铃般清脆:“没有没有!我是自己醒的,我要早点起来做作业呢!” 她说得一脸认真,小胸脯还挺了挺,努力摆出个好学生的样子。 这话把胖婶逗得哈哈大笑,浑身的肉都跟着颤,她捏了捏小丫头的鼻尖: “哎呦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小琳这么爱学习啦? 我咋以前没发现呢?” 那调侃的语气里充满了宠爱。 在一旁看着的陈之安终于忍不住,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拆穿妹妹那点小心思:“得了吧你,你是是想看电视,别以为我不知道?” 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后背,语气带着兄长特有的关怀说道:“小妹,别赖在胖婶身上了,胖婶一路坐车过来累着呢。快,跟你小红姐一块儿洗漱去,收拾利索了。” 小丫头撇了撇嘴,“胖婶,你放我下吧!你干儿子不乐意了。” 胖婶笑哈哈的把小丫头放下,“快去洗脸,我给你带了好吃的东西来。” 徐叔打量着电视说道:“小琳,吃的在袋子里,你自个找,我研究一下你家这电视机。” 胖婶小声的开口问道:“之安,跟我说实话,到底咋回事?那闺女看着是不错,可你们这……” 朝楼上努了努嘴,意思是这分房睡的情形,可不像新婚燕尔。 这个临时组建的“家”,因为胖婶和徐叔突如其来的到访,露出了它仓促而未经打磨的边角。 一场关于婚姻、责任与真实状况的问答,才刚刚开始。 copyright 2026 第285章 胖婶的关心 陈之安手脚麻利的把沙发上那床显眼的被子卷起来,塞到楼梯下的柜子里。 “胖婶,徐叔我先给你们泡壶壶解解渴。” “喝啥茶!”胖婶一把拉住他胳膊,力道不小,把他按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别打岔!快说!” 徐叔也慢悠悠地开了口,手按下电视机电源开关说道:“之安,你胖婶是着急,也是关心你。 你把婚事……不声不响就办了,也没个长辈帮你把把关,我们心里不踏实。” 陈之安笑了笑,“胖婶,徐叔真没事,真就是这里房子太小了,楼上也没个窗户,夏天都睡楼下,冬天就回楼上睡了。” “你糊弄鬼呢!”胖婶的声调又拔高了,但随即意识到什么,也压低下来,身子往前倾,“那你俩这算怎么回事?刚结婚就分房睡?还楼上床小?那就回城里住,你三进的大院生十个八个孩子都够住。” 陈之安的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之安啊,你是不是有啥难处?我在小红脸上也没看出嫌弃你的意思啊?” 陈之安知道躲不过去了,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目光在胖婶和徐叔关切的脸上扫过,压低了声音: “胖婶,徐叔,这事儿……是有点突然。但小红姐她人真的很好,对小妹也好。” 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们……我们觉得合适,就先把证领了。酒席什么的,以后……以后再说。 胖婶看他这模样,心里更跟明镜似的了。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心疼和无奈。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了。 屋里传来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还有洪小红轻声细语哄着小丫头快点洗脸的声音。这声音寻常而温馨,冲淡了客厅里略显沉重的气氛。 胖婶盯着陈之安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得他再次低下头,才重重叹了口气:“行吧,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的,好赖都得自己担着。” 陈之安连忙点头:“知道你,胖婶。” “我去看看小红饭做的咋样?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搭把手,让人家新媳妇一个人忙活,像什么话!” 徐叔佝偻着背,歪头瞥了一眼胖婶,“之安,来教我电视机咋个摆弄的。” 陈之安把锅盖天线搭在电视机的伸缩天线上,电视机马上就有了信号,有说话的声音。 胖婶刚走到洪小红身后看她会不会做饭,两人差点撞上。洪小红吓得往后一缩,脸又红了:“胖、胖婶……” “呵呵,小红,看你做饭的样子,估计还赶上之安。”胖婶背着手说道,见洪小红没有顶嘴,也终于体会了一把婆婆说道儿媳妇的瘾。 洪小红起初还有些拘谨,只是嗯嗯地应着,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最后发现胖婶说着说着自己上手了,洪小红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偶尔恭维的夸赞胖婶,很会来事的询问她做菜的下一个步骤。 小丫头洗漱完,脸蛋红扑扑地挤进来,靠在门边,看着胖婶和嫂子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又看看客厅里低声和徐叔说着什么的哥哥,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闪着光。 她忽然觉得,像爸爸妈妈的胖婶徐叔和哥哥嫂子,这样才像一个完整的家。 吃过早饭,胖婶拽着看电视的徐叔,“走了走了,我们别在这里打扰他们小两口了。” 徐叔甩了甩胳膊,“哎呀,这么早回去干嘛?在看会电视。” 胖婶双手叉着腰吼道:“老徐,你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回去多教育一下胖子。” “胖子已经是废物了,在怎么教育也是废物,随他去吧!” “你走不走,不走老娘自个回去了。”胖婶粗鲁的拽着徐叔往外面走去。 “胖婶,我开摩托车送你们。” 胖婶摆摆手,“不用。今天礼拜天你们小两口自己开车出去玩。” 等胖婶和徐叔走后,洪小红明显松了一口气,没有坐像的靠在沙发上,“之安,你还有什么亲戚吗?我好怕啊!” 陈之安笑了一下,想到了老太太那里,笑着说道:“要不我现在就带你去窜个门?” “不要。羞死了。”洪小红大大咧咧的脚搭在陈之安腿上。 陈之安捏了捏小红姐白嫩嫩的小脚,“去把袜子穿上,脚都冰了。” 洪小红羞涩的收回脚,一脚踹在陈之安身上,“我允许你摸了吗?” “是我僭越了。”陈之安声音温软,带着认错似的柔和,目光却仍追着她收回去的那双脚。 那双脚小巧,脚踝纤细,刚才握在掌心时,像拢住了一捧新雪,凉意底下透出鲜活的血色。 洪小红那一脚踹得并不重,更像是用脚心抵了下他的腿,带着玩闹的力道。 听他这么一说,脸上更热了,羞意从耳根漫上来。洪小红从倚靠在沙发上换成了侧卧,将双脚卷曲藏了起来。 “秋深了,地上寒气重。”陈之安将炉子下烤着的袜子取下来递了过去,语气里是强硬的关切,“把袜子穿上,别弄感冒了。我帮你穿上。” 洪小红心头猛地一跳,那被蹭过的脚感到了一阵酥麻。 飞快的接过袜子攥在手里,小声的说道:“谁、谁要你帮了?” 垂下头,拿着袜子就往脚上套,动作因心慌而有些笨拙。 长长的睫毛垂着,羞红的低着头偷偷瞟了一眼陈之安,见他盯着电视才放缓了慌乱的情绪。 陈之安扭头瞥了一眼,把袜子穿得歪歪扭扭的洪小红,拉过她的脚将袜筒仔细拉上,抚平,指尖在她脚踝内侧那个小小的骨突上,极轻地按了一下。 然后,他放开了手。 “另一只。”陈之安拍了拍腿,示意让小红姐把另一只脚放上去。 洪小红像是被他的声音蛊惑,又像是失了反抗的力气,乖乖的将另一只脚递到了他温热的腿上。 陈之安平静的帮她整理好袜子,又拉着小丫头的裤腿看了一眼,拿着炉子下烤着的干净袜子给小妹穿上。 “小琳,作业做完了吗?” 小丫头点了点,眼睛盯着电视,“小哥,你是要带我出去玩吗?” “不,就在家待着,外面没啥可玩的。” “哦~是你跟嫂子要出去玩吗?” 洪小红笑了一下,“小妹,姐姐也不出去玩,在家陪你。” copyright 2026 第286章 小孩哥会医“病” “小红,我来找你玩了。”同事小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洪小红坐好了身体,“小丽快进来。” 同事小丽走进屋里,径直走到沙发边,“小孩,你去边上坐,我要挨着小红。” 陈之安起身走到一边的沙发坐下,“小丽姐,你又上我家来干嘛?” “看电视和找小红玩呗!难不成你认为我还会找你。” “小丽姐,你有这闲工夫还不抓紧时间进城寻个对象,你是要当尼姑吗?”陈之安一句话直戳同事小丽的要害。 同事小丽瞪了一眼陈之安,“小孩,你越来越招人讨厌了,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陈之安哈哈大笑起来,“有你这么说爸爸的嘛!” 同事小丽的脸瞬间通红,“闭嘴。小心我告诉你媳妇。” “说呗!你都不怕丢人,难道我当爸爸的会怕吗?” 洪小红好奇的看了两人一眼,“小丽,之安为什么要这么说你啊?” 小丽瘪着嘴,“以前我们喝酒打赌,我输要叫他爸爸,他输了就叫我妈妈。” 洪小红咧了咧嘴,“你们可真无聊,最后谁赢了啊?” “那还用问吗?肯定是我啊!”陈之安大声的说道。 洪小红推了推小丽,“你怎么跟一个男的赌喝酒,你真傻。” 小丽无语的辩解道:“不是我傻,换你你也会上当的。” “哎哎哎,小丽姐,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上当,我有使诈吗?我是凭本事赢的你们。”陈之安得意洋洋的笑着,喊了起来。 同事小丽皱了皱鼻子,“哼,小孩,你也没告诉我们你喝酒那么厉害啊!” 洪小红好奇的看着陈之安,“之安,你喝酒有多厉害?” 陈之安傲然的竖起一根手指。 “一斤?总不能是十斤吧?”洪小红狐疑的念叨。 陈之安上扬起嘴角,“不不不,是一直喝,直到对手趴下。” 洪小红不信的笑道:“吹牛。” 同事小丽拉着洪小红的手,“小红,虽然小孩说的一直喝不可信,但是他真的把我们五六个女的轮番喝趴下了。” 洪小红鄙视的看了一眼小丽,“你们可真废物。” 小丽委屈的说道:“不是我们没用,是敌人太厉害了。你行你上。” 洪小红笑了起来,“哈哈,有你这么说妈妈的吗?” 小丽甩开洪小红的手,“小红我不理你了,你们一家人真坏。” 洪小红挠着小丽的腰,两人在沙发上打闹了起来。 小丫头挤到陈之安身边,小声的说道:“小哥,我觉得嫂子还没长大,像个小孩。” 陈之安嬉笑道,“要不,哥哥换个人给你当嫂子。” 小丫头歪着脑袋想了很久,“算了,比起小丽姐、许微姐、凯丽姐,我还是喜欢小红姐姐当我嫂子。” 陈之安搂着小丫头的肩膀,问道:“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小红姐也是一个人,跟我们一样,就没人对我说三道四。” 陈之安搂紧小丫头小声的说道:“谁都不能对我妹妹说三道四,媳妇也不行,媳妇可以换妹妹不能换。” 小丫头咯咯的捂着嘴笑了起来,“小哥,别让嫂子听见了。” 陈之安点了点头,两兄妹嘀嘀咕咕起来,因为他们又多了一个小秘密。 “小孩哥,开门啊!” 听到门外的喊声,小红姐和小丽姐也不打闹了,各自整理着凌乱的衣服。 小丫头打开房门,拦住门口问道:“李红星你上我家来干嘛?” 李红星直接从小丫头嘎吱窝下窜了进屋,“小琳姐,我反正不是来找你的。” “你找我,我也不搭理你,你哪次找我不是想要吃的。” 小丫头让开拦着的门,其他小孩一窝蜂挤进了家里。 李红星笑了笑,对着屋里的人开始打起了招呼,“嗨~大哥大嫂好,小丽姐好。”说完自觉的端了个小板凳坐着看电视。 一群孩子齐齐的对着洪小红喊了响亮的一声喊了一声,“大嫂好。” 洪小红开心的笑了笑,“哎呀妈呀,真响亮,你们这是排练过的。” “嘿嘿”小孩嘿嘿的傻子后拿了小板凳自觉的个矮的坐前面,个高的坐后面,一排排的坐好比他们上课还规矩。 陈友亮拿着书信走了进来,把信递给了陈之安,“小孩,你看看,建军他们是不是出啥事了?” 陈之安拿过书信仔细看了一遍,就只让是他俩不用在给他们写信和寄钱了,具体也没什么原因。 想了想说道:“不知道,可能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决定改过自新,好好劳动了。” “就他们三个能改了吃屎?肯定犯了事,事还不小,一准是怕连累我们。你等着瞧,风头一过,要钱要粮的信又来了。” 陈友亮说完,提起炉子上的烧水壶,把信扔到里面烧了。 陈之安笑了一下,“估计又偷生产队的鸡鸭鹅吃了,他们也不敢对大牲口下手。” 陈友亮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和陈之安的想法一样,三人凑在一起放不出好屁来,叹了口气,“唉~也好,我也宽裕点,能早点娶媳妇。” 陈之安咧了咧嘴,没钱的榜一大哥,结局已经定了。 “反贼,听兄弟一句劝,换个对象吧!就你现在的条件,啥仙女娶不上,你何必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着。” 陈友亮笑了起来,“小孩,你不懂爱情。” 陈之安气愤的大声喊了出来,“爱情?爱个妈卖麻花的情。” “小孩,你不要诋毁我的爱情,你根本就不懂情。” 陈之安看了陈友亮一眼,无奈的说道:“反贼,你记住,你已经中了情花之毒,等毒发之后一定要来找我,我可以治好你。” 陈友亮笑嘻嘻的问道:“小孩,你能医相思之病吗?” “可以医,但你要把我刚才的话,记在你的小本本上,我怕有一天你忘了。”陈之安很是认真的说道。 “小孩,不用这么认为吧?” “反贼~听我的,记下吧!在醒目的地方就记一句:小孩哥可解情之疾苦。” 陈友亮笑着拿出他的小笔记本,“你给我在扉页上亲笔写下。” 陈之安拿着陈友亮的笔记本,在扉页写下了刚才的一句话,并且顺手留下了他城里的家庭地址。 copyright 2026 第287章 带小黑去找媳妇 将写有暗示语的笔记本还给看电视入神的陈友亮。 至于他所谓的相思之苦,已被电视里播放的电影占据。 家里的人虽然多,但显得很安静,除了电视机的声音,就只剩下大家的呼吸声。 “小妹,跟哥哥去瞎溜达好不好?” 小丫头笑了一下,回了一句:“我是大家闺秀,不当街溜子。” “咱们不去外面溜达,去农场逛一下就行。” “我更不当土老帽。” 陈之安瘪着嘴,小丫头明显是不想出门,找了借口搪塞他。 站起身笑道:“我自己去了,城巴佬妹妹。”踢了一脚躺在沙发边的小黑,“走小黑,我带你去找媳妇。” 小黑耷拉着的耳朵一下就立了起来,顿了一秒,尾巴像大风车一样摇了起来,高兴得汪汪的叫了起来。 带着小黑走到院里,回头看了一眼家里,小弟们不担心大哥出门有危险,两位姐姐也不担心,连一句嘱咐的话都没有。 握着电视机电线杆子转了个方向,“小黑快跑。” “哦豁!” 家里响起了大家像停电时发出的惊讶,陈之安已经带着小黑跑远,留下来被发现肯定会挨揍。 一口气跑到农场,带着小黑在养殖场瞎溜达起来,“小黑,看见养殖场喂的狗了吗?那可是大黑背,是洋妞,喜欢吗? 小黑骚包的抖了抖他的黑色毛皮大衣,好像在显摆“哥穿的是貂。” 养殖场的大黑背冲着陈之安就狂吠起来,一副你过来吖,看我咬不咬你就完了。 “艹你大爷的。呸~去你大爷的,你个串串狗洋妞,敢龇牙。” 陈之安停下脚步,笑骂了起来,骂完踢了一脚站在脚边的小黑,“你丫没看见它凶我啊!干它丫的。” 嗖的一下。 一道黑影窜了出去,高高跃起,落下时,小黑一口咬住黑背的脖子,两只前爪把把黑背按在地上。 黑背嗷嗷的叫了起来,是那种被谑打的嗷嗷叫,刚才龇牙咧嘴要咬人的得意劲荡然无存,夹着尾巴叫得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养殖场的人听见狗叫声跑了出来,看见黑背被小黑按在地上摩擦,大声喊道:“小孩,你快让小黑停下,别给我咬死了。” “小黑,教训一下就行了,回来。”陈之安喊完,小黑松了口,冲着黑背呃呃呃的威胁了几下,见黑背蜷缩成一团,呜呜的叫着,既委屈又害怕。 养殖场的人看了一眼还在颤抖的黑背,“你个怂货,看见野猪怂就算了,见了只小土狗都打不赢,就知道吃,还只吃好的。” 陈之安哈哈的笑了起来,拍了拍小黑,“蠢货,我说的干不是让你打它。” 小黑用清澈又蠢萌的眼神盯着陈之安,甩了甩头,傻子的意思真难理解,干它不就是揍它吗? “小孩,我不管,你家狗咬伤了我的狗,你得赔医药费。” 陈之安笑着说道:“猪倌,狗之间的事,人别瞎掺合。” 猪倌指着小黑笑道:“小黑,你赔我一只野兔,不,赔两只野兔我就原谅你。” “汪汪汪。” “小孩,小黑这是啥意思?” 陈之安撇了撇嘴,“小黑说你不服咬它一口,它绝不反抗。” 猪倌喉咙动了动,“小孩,没事滚蛋,别在这儿埋汰人。” 陈之安掏出烟递了一支给猪倌,“哎呀!别生气嘛!你怎么也弄了只狗来养。” 猪倌点着烟狠狠的吸了一口,“还不是为了能弄点野味吃,到目前为止连只耗子都没见它逮着过。” “不应该啊?看着像是黑背狗,逮个兔子应该没问题吧?” 猪倌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我带他去撵兔子撵一半它嫌累,不撵了。你帮我训练一下,我要求不高,训成你家小黑一样就行了。” “呸~就你养这傻狗还想跟我家小黑一样,你看它那怂样,你觉得可能吗?” 猪倌回头看了一眼还把头藏起来的黑背,“小孩,帮我训到能撵兔子就行。” 陈之安摇了摇头,“我不会,我家小黑就没训练过。” 猪倌问道:“那你有啥办法没有?” “让它饿几顿在带去庄稼地里,估计它为了找填饱肚子能拼一拼。” 猪倌想了一下,“小孩,你现在有空吗?我带着黑背你带着小黑,咱们去地里转转。” “走呗!反正我也正无聊,让你这个养猪高手,见识一下中华田园犬才是这片土地最优秀的猎犬。” 猪倌牵着黑背走在前面,陈之安带着小黑跟在后面。黑背不时回头,警惕地瞟一眼悠闲甩尾的小黑。 正是初冬时节,田野里到处是收完庄稼后裸露的土地和散落的秸秆。北风吹过,枯草簌簌作响。 “就这儿吧。”猪倌在一片刚收完玉米的地头停下,“兔子最爱在这种茬子地里打洞。” “小黑,去逮个兔子。”陈之安随意的喊了一声。 猪倌诧异的问道:“就这样?” 小黑立刻兴奋地在田埂上嗅来嗅去。黑背却紧张地贴着猪倌的腿,耳朵向后平贴。 “去。”猪倌轻轻推了黑背一把。 黑背往前挪了两步,又退了回来。 陈之安蹲下身,抓起一把干土,让细沙从指缝间流下:“你看,小黑在找味道了。”话音刚落,小黑突然竖起耳朵,身体压低,猛地窜进一片枯草丛里。 草丛剧烈晃动,一只灰兔子“嗖”地蹦出来,朝着地深处狂奔。 小黑紧追不舍,四蹄翻飞,在土坷垃间灵活跳跃,几个呼吸间就追上了兔子。 一口咬在兔子的脖子上,使劲的甩了甩,直到嘴里的猎物不在挣扎。 黑背看得呆了,脖子不自觉往前伸。 “就是这样。”陈之安指着远处,“多带黑背出来转转,多撵几次就会了。天天让它吃得太饱,它才懒得动。” 猪倌眼睛亮起来:“黑背,看见没?学着点!” 他再次把黑背往前带。这次黑背主动往前走了几步,鼻子贴地嗅着,突然打了个喷嚏,黑背还不习惯野地里混杂的尘土和植物气息。 小黑叼着兔子臭显摆的在黑背面前,转了一圈,才回到陈之安腿边放下兔子又一路嗅着跑向另一边。 远处,小黑已经把另兔子赶进一个土洞里,兔子蜷缩在洞里。陈之安吹了声口哨,小黑立刻跑回来,尾巴得意地摇成小旋风。 copyright 2026 第288章 猎兔子 陈之安开口说道:“猪倌,让你的黑背,去把洞里的兔子弄出来。” 猪倌拍拍黑背的背:“去,把那只兔子撵出来。” 黑背犹豫着朝土坑走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在离土坑还有三米远时,兔子突然从另一侧窜出,朝相反方向逃跑。 黑背愣了一下,后腿一蹬追上去。 开始的几步它跑得有些笨拙,爪子不太适应田地里的玉米茬子,但很快它找到了节奏,那是刻在基因里的狩猎本能。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与兔子的距离迅速缩短。 就在它的鼻子几乎要碰到兔子尾巴时,它突然刹住了脚。 兔子趁机钻进一堆玉米秸秆,消失不见。 黑背站在原地,茫然地回头看看猪倌,又看看那堆秸秆。 “怎么不追了?”猪倌走上前。 陈之安也跟过来,他蹲在秸秆堆旁看了看:“兔子钻进去了。黑背是怕里面有危险?” 猪倌叹气:“这狗太谨慎,太怂包了。” “让它和小黑一起试试。”陈之安提议。 这次,两只狗一起行动。 小黑钻进秸秆堆的另一头,窸窸窣窣的声音惊动了里面的兔子。 兔子从黑背守着的这头窜出。黑背这次没犹豫,箭一般追上去。 兔子在田地里左突右冲,黑背紧追不舍。 它开始懂得预判兔子的转向,学会在躲避跳跃过障碍物。甚至学会了用叫声惊吓兔子。 虽然最终还是让兔子逃进了远处的树林,但这次追击持续了足足两分钟。 黑背喘着粗气跑回来时,眼睛里有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光彩。 它站在猪倌面前,尾巴第一次真正地摇晃起来。 不再是夹着尾巴的畏缩,而是完成任务后的自豪。 猪倌粗糙的大手揉着黑背的脑袋:“好大儿,有门儿!” 陈之安看着这一幕,嘴角也浮起笑意。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在田野上镀了一层金色,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再来一次?”猪倌问。 陈之安拍了拍小黑,“在去寻一个,让洋狗崇拜你,给你当舔狗。” 小黑摇头晃脑的在田地里嗅了起来,远处有了踪迹汪汪的叫喊着,让黑背快点,别磨蹭了。 黑背一跑三回头的看着他的主人——猪倌。好像是个大闺女一样,在告诉猪倌,小黑看着就不像好狗,它可能是骗它去远处,欲行不轨。 猪倌大声的说道:“你赶紧去,看我干嘛?” 黑背壮着胆子向小黑所在的万向跑去,跟着小黑刨起了地。 远处的田野里一道尘土飞扬,犬吠声起起伏伏。 没多大一会,小黑带着黑背跑了回来。不过,这次黑背嘴里是叼着猎物回来的。 猪倌既高兴又兴奋跑向黑背,拿下黑背嘴里的兔子朝陈之安晃了晃。 陈之安也提着手里的兔子甩了一下,“猪倌,你们父子玩吧!我在农场里溜溜。” “好的,小孩。改天骟猪我请你吃烤蛋蛋。” “骚气。” 陈之安带着小黑去菜地里溜达,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点的菜可以摘来吃。 在菜地里逛了一圈,除了萝卜就是白菜,在过半拉过月,都要全部收进窖里,吃到来年开春。 “嘿~邋遢老头,你又在挖社会主义墙角是不是?” 邋遢老头抬头看了一眼陈之安,立马目光就聚焦到他手里提着的兔子了,笑呵呵的喊道:“英雄,请受老夫一拜。” 陈之安扯了扯衣角,“你倒是拜呀?” “可有赏赐?” “不搞封资修那一套,俺是社会主义接班人,还等着接班呢!” 邋遢老头翻了翻白眼,“小屁孩一个,老夫一拜,你受得起吗?能客死你。” “唉~干校还是没能把你教育好,接着改造吧!对了,这好好的佛手瓜你挖它做什么?” 邋遢老头狡诈的眼珠子一转,“小孩有有一宝贝,换你这只死兔子。” 经典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又来了,“你拿出来瞧瞧。” 邋遢老头从快枯萎的佛手瓜藤蔓下拿出几个“红薯出来。” 陈之安鄙视的笑道:“这红薯是山东二号还是三号?” “没文化真可怕,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看看,这是红薯吗?” 陈之安凑近仔细看了看,大声喊道:“想起来了,你骗不了我了,这是雪莲果,吃多了串稀,不稀罕。” 邋遢老头撇了撇嘴,“这不是雪莲果,是你没吃过的东西,绝对的人间美味,没几个吃过,稀罕着呢!” 陈之安看了一眼邋遢老头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手里的兔子,“算了,在好吃也没兔子肉好吃,不换。” 说完带着小黑就快步往家属区的方向走去,防止邋遢老头死缠烂打。 “小孩,你回来啊,我多给你几个。” 陈之安回头瞥了一眼邋遢老头,小跑了起来,邋遢老头的东西可不能乱吃。 一路走一路都在想像雪莲果的那东西是什么玩意。 走到家属区,看见围墙边搭的佛手瓜架子,枯藤上还吊着好多佛手瓜。 这玩意前几年才栽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味道好吃,又高产栽一棵一家人都吃不完,慢慢的在围墙边栽了不少。 但吃了两年大家都不吃了,都认为还没有萝卜好吃,不管怎么烹饪都寡淡无味。 难道邋遢老头挖的是佛手瓜的根,没见有人挖根吃啊? 怀着好奇的心态,回家把兔子丢给陈友亮让他处理,拿着小丫头的锄头在墙角边挖啊挖啊挖。 撅着腚在围墙挖得正起劲,因为真从里面挖出来了一些邋遢说的宝贝。 “小孩,你怎么想起刨佛手瓜果子吃了?” 陈之安直起腰问道:“校长,你吃过吗?会不会有毒?” 赵校长笑了笑,“吃过,没毒。味道还不错,介于芋头和红薯之间。” 陈之安把土推回刨的坑里,捡起地上的佛手瓜茎块,“校长,上我家吃烤兔子肉去。” 赵校长大声的喊道:“烤什么烤,炖土豆。” “我就不,我要把兔子烤干,让你牙齿缝里塞满兔子肉,哈哈。” 陈之安边说边跑,几下就跑回到家里,“快烤兔子,校长来了,他要炖土豆了。” 赵大姐哈哈大笑起来,“小孩,我爹是怎么知道你又打了一只兔子的?” “我主动说的。”陈之安说着一脚踢在陈友亮小腿上,“你怎么还在看电视,还吃不吃饭了,赶紧去把兔子皮扒了。” copyright 2026 第289章 几个婶子的离开 自从买了电视机,家里每天都很热闹,大人小孩每天傍晚都早早吃过饭去上他家占位置看电视。 小丫头挺开心的,一点也不烦家里人多,还大方给他们零食吃。 陈之安在印刷车间,看着农耕日历上的冬至马上就要到了,标志着快正式进入冬季了。 但对北方来说这已经是冬天了,曾听人说过农历是对标的北方。 这点,我陈之安表示是有些不服的,毕竟还没到日历上的冬天就冻上了,你告诉我这不是冬天。 “嘎吱”一声。还在天人辩驳的陈之安被开门的声音打断。 抬眼一看,是劳改农场的几个婶子,“哎哟!稀客啊!几位婶子你们来我这就有何贵干?” 几位婶子见印刷车间没有其他人,进屋后把门关上。 “小孩,”一个婶子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颤音,“我们是来跟你道别的,我们几个……在今年这批的释放名单里。” 婶子说出“释放”两个字时,嘴唇明显哆嗦了一下,仿佛这个词太珍贵太难得,含在嘴里怕化了,吐出来又怕惊动了什么。 陈之安怔了怔,随即,一股由衷的的喜悦猛地冲上心头,瞬间冲散了外面天气的阴霾。 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搓着手,一时间竟有些无措,想找点什么来表示庆祝,。 可环顾这除了油墨、纸张和别无长物的车间,只能咧开嘴,笑得有些傻气,“真的,太好了,婶子们,太好了!” 他是真心替她们高兴。 这几位婶子,年纪最长的婶子都快有六十了,最年轻的婶子也过了四十。 她们是因为各种“历史问题”、“言论问题”被送到这里来的,五七干校的第一批劳改人员。 陈之安是几年前从高校印厂调来管理印刷车间的,那时她们就已经到农场里劳动了。 从把他们调去食堂帮工再到西区工地,偶尔也来印刷车间帮忙,一来二去,便熟络了。 “小孩,谢谢你这些年对我们的照顾,我们都记在心里。” 陈之安笑了笑,“婶子,你们说这话就见外了,我能力有限也没帮得上你们太多。” 陈之安能做的很少,他只是在一些相对宽松的小空间里,尽可能给她们行些方便。 食堂缺人让他们去洗菜做饭,好过在地里劳动。有时上面发下来一点点可怜的所谓“补助”可能是一小包饼干,几颗水果糖。 会分给她们,会臭嘚瑟的直说不爱吃这些,瞧不上残次品。 在西区工地,把他们编成小队长,让她们在完成必须的劳作后,能在这个角落里获得片刻喘息的宁静。 在管理西区工地期间,他也从没催促过其他劳改人员,反正有进度就行了。 在别人眼中,他陈之安真不是一个合格的管理者。但这些事只有他心里清楚,也牢记老厂长的话,与人为善,不要结仇。 “小孩,谢谢你,” 一个婶子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比刚才的婶子更稳,但眼圈已经红了,“这些年……谢谢你对我们这几个的照顾,那些煽情的话婶子不说。” 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放到陈之安面前,“小孩,这是我家地址,进城的时候想起来了就去我家玩。” 几个婶子一个接一个的都把写好的纸条放在桌子上。 陈之安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何尝不知道,在这座以改造和惩罚为名义的农场里,一点点人性的温度意味着什么。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小心翼翼的?他只是凭着一点未泯的良知,做了些自己觉得该做的事。 没想到,这点萤火般的光,竟被她们如此珍重地收藏在心。 “婶子们什么时候离开?” “我们明天一早就走了,手续都办好了。回家……也不知道家里啥样了。”” 一个婶子抹了把眼睛,努力让语气轻快些,眼中闪过一丝近乡情怯的惶恐,但更多的还是希冀。 “能回去就好,能回去就好。” 陈之安连连说道,心里却也为她们即将面对的未知而感到一丝沉重。 外面的世界一点没变,还是乱糟糟的,他们家里的亲人是否会一下接纳他们。 这些年外面闹出来的事,只要是个人都害怕,什么子女举报打倒父母比比皆是。 “小孩,你也要好好的。” 婶子看着他,目光里满是长辈的叮嘱和担忧。 “你还年轻,日子还长,。有些事……别钻牛角尖。活着,比什么都强。我们这把年纪了,都明白。” 陈之安知道她在说什么。他自己的处境,这些敏锐的婶子们多少能察觉到一些。 他因为家庭出身,荣获“黑五类”的身份,虽然没被针对。但前途渺茫,五年过去了,似乎依旧没有升职。 婶子们都不是一般人,其中的道理看得比他陈之安透彻清楚。 陈之安笑了笑,“婶子,我没事,等这场运动结束了,我也不想上班了,回家躺平做我的包租公。” 接下来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道别的话似乎说完了,可谁也不舍得就此转身离开。 这间充满油墨和旧纸张气味的车间,承载了她们无数个疲惫劳作后得以喘息片刻的时光。 也见证了陈之安这个年轻人给予她们不成文的庇护。 这里像是暴风雨中一个简陋却坚实的小小避风港。 “好了,我们得走了,待久了不好。” 说话的婶子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陈之安,眼神清澈而坚定。 “小孩,保重。我们……出去了,要是安顿好了,你遇上困难可以去找我。” 婶子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有分量。 陈之安知道,这承诺未必能实现,出去后的地址变迁,工作的变动。 以及或许存在的种种顾虑,都可能让这个承诺遥遥无期。 但他仍然用力地点头,想着万一呢?说不定遇上麻烦,真能求助。 虽然这种人情通常最多只能用一次,但能用上一次就是赚的,用不上不兑现也不亏,自己本就是随手而为。 几位婶子走到门口再次回头,深深地看了陈之安一眼,仿佛要把他和这个小小的车间,把她们在这里度过混杂着苦涩与一丝温情的最后岁月,牢牢刻在心里。 copyright 2026 第290章 冬至 印刷车间的门被打开,阳光正照在走廊里,有些晃眼。 远处树梢上还有没去南方过冬的小鸟在欢快的叫着,仿佛在欢送几位婶子。 然后,婶子们挺直脊背,一个接一个的脚步略显匆忙却异常坚定的走进了那片光里,走向那道即将为她们打开的通往未知自由的大门。 门重新轻轻关上了,隔绝了她们的身影。 车间里恢复了寂静,甚至比之前更加空旷。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们身上皂角的干净气息和桌子上被风吹乱的纸条。 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翻了翻,把纸条一张张的像书签一样夹在了书里。 撇头看向窗户外晴朗的天空,几排整齐而低矮的宿舍,和远处看不真切无边无际被初冬寒风吹得瑟瑟发抖的田野。 忽然之间,那些盘踞在他心头关于个人得失与时代不公的激烈辩驳,似乎悄无声息的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着冷静的心态诞生。他想起婶子她们离去时挺直的背影,想起她们眼中对未来的希冀,哪怕那未来依旧迷雾重重。 个人的命运在时代的洪流中或许如浮萍,但人与人之间这点滴的善意铭记和牵挂,却像是淤泥中挣扎而出的荷梗,或许脆弱,却指向天空,蕴含着不容摧毁的生命力。 窗外,阳光里伴着吹拂的北风,冬天来临,春天还会远吗? 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一种无声却实实在在的东西。正在悄然生长,支撑着一个年轻人,继续面对他尚且未知漫长的明天。 而关于那几位刚刚离去的婶子的故事,她们带着这里的记忆和伤痕,即将在农场大门之外,开始新的篇章。 无论那篇章是顺畅还是坎坷,至少这一刻,她们走向了自由。 这份自由,以及她们在这不自由之地所守护和传递的人性微光,本身就是一个值得铭记关于坚韧与希望的故事。 小孩~小孩哥~陈之安~多年以后还会有人记得或想起他吗? 一直发呆到下班,才慢慢悠悠收拾好东西回家。 回到家,小红姐已经在做饭,小丫头在炉子上做作业,小黑百无聊赖的趴在地上,小五也是蹲在木桩一动不动,像在猫冬。 看着家里的一切,陈之安很安心,安心到躺在沙发上当起了饭来张口的“大少爷”。 冬至当天一早,陈之安早早就起床,骑上摩托车就往城里赶去。 到鸽子市时,虽然还很早,但人却不少,城里的居民都赶早来淘换点牛羊肉回家吃上一顿。 下馆子那不是过日子的人,虽然国营饭店不会出现缺斤少两,但没有在家做实惠。 走到五哥旁边,看着他跟人做完买卖票据的生意才开口说道:“五哥,我要买羊肉。” 五哥看了一眼两手空空的陈之安,“小孩,今儿的羊肉可不好买。” 陈之安那能不明白五哥的意思,笑着喊道:“下力的,给本少爷去把车上的果子扛上,当心点,弄坏了要你赔。” 五哥做的就是投机倒把的生意,有买卖,无论大小都是个生意,立马就跑去摩托车上扛起车斗里的麻袋。 “小孩,快跟上。今天人多,我没时间陪你扯犊子。” 陈之安跟在后面,没一会儿就从交易的院子提着麻袋走了出来。骑上摩托车没在城里瞎溜达,直接回了家。 把羊蝎子放在锅里炖上,去办公楼走了一圈,证明他按时上班了的。 冬至的黄昏来得特别急还吹起了风,不到五点钟,天色就沉得像一块冻透了的青石板。寒风贴着巷子呼啸,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 炉子上一口黑铁锅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乳白色的浓汤。 大块带骨的羊肉在汤里沉浮,热气携着浓郁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把窗玻璃都熏得雾蒙蒙的。 洪小红从厨房端出一碟翠绿的芫荽,又摆上一碗捣得火红的辣椒酱。这是给陈之安准备的,她和小丫头的是麻酱配蒜泥。 陈之安很有雅致的温了一瓶酒,拿了两个小酒盅,“小红姐,我们一起喝点。冬至大如年。这羊肉,就得这么热乎的吃下去,才算接了地气,护住了根本。” 洪小红笑了笑,“好。” 陈之安舀了一碗羊汤递给洪小红,“小红姐,你忙活了半天,先喝点热汤暖暖胃。” 洪小红脸上微微一热,说道:“先给小妹。” 手脚麻利的在碗里添了一块肉骨头,递给了小丫头。 “谢谢嫂子,我不喜欢小哥了,有了媳妇忘了妹妹。”小丫头开心的眯着眼睛吹着碗里羊汤的热气。 屋外是冰冷的夜,只有寒风偶尔掠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 屋里温暖如春,充满了“嘶哈”的烫嘴声和陈之安劝酒的声音。 洪小红喝完小盅里的酒,笑嘻嘻的说道:“我不喝了,今天你一直劝我酒,我怀疑你别有用心。” 陈之安端着的酒盅的手颤了一下,小声的嘀咕:“我想吃烧白!” “你说啥?”洪小红没听清陈之安嘀咕的什么,看他表情怪怪的。 “没说什么。唉~今天怎么回事,都不来看电视了,想喝次酒,都找不到人陪。” 洪小红想了好一会,“再给我倒一杯,我陪你。” 陈之安给小红姐把酒倒满,“小红姐你不行就别喝了,一会还要洗碗呢!” “你看不起谁呢?我酒量还是可以的。” 陈之安看着脸蛋爬满红晕的洪小红,笑着摇了摇头。 “小孩,你这是什么表情?看不起我的酒量,还是怀疑我的酒量?” 自从假结婚后,小红姐就没在叫他小孩了,今天又听见了,无数回忆开始涌现。 青春靓丽,身材凹凸有致的小红姐就站在他的回忆里,和旁边坐着的小红姐无法重叠。 旁边坐着的小红姐虽然身材一样很哇噻,但失了青春的锐气,没了一点棱角。 陈之安端着酒盅,“小红姐,这杯敬过往。” 洪小红一口闷掉了酒盅里的酒,缓缓吐出一口酒气,“敬过往!” 陈之安也喝了杯中酒,把两人的酒盅里又倒了一杯,“这杯敬朝阳。” “敬朝阳!”洪小红大声说完,手中的酒盅和陈之安手里的酒盅碰了一下,豪气的一口饮尽。 “这杯敬爱与明天。”陈之安把两人的杯子又倒满,先干为敬。 copyright 2026 第291章 兄弟,今天冬至喝羊汤了吗? 洪小红看了一眼陈之安,笑颜如花的喝了杯中酒,“小孩,还要敬啥?” “唉~小红姐,你伤了我火红的心,我去找别人来陪我喝。” 陈之安起身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冬季透骨的寒风迎面吹来,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 “冬天到了。”紧了紧衣服,走到陈友亮家门口敲了敲门。 陈友亮打开房门手里还拿着收音机,“小孩,啥事?先说好借钱等发工资。” “借钱?我小孩哥每个月五十多块钱的工资,还需要借钱度日吗?谁说我借别人钱了,让他把借条拿出来,我立马还钱。” 陈之安豪气的说完,还向院里吐了口痰,他觉得这样才像土大款。 陈友亮咧了咧嘴,“你这是跟谁喝的酒?把你醉成这样!” “嫑要废话了。兄弟,今天冬至吃牛羊汤了吗?” “没有。” 陈之安瘪着嘴,“同志,冬至一碗肉汤,不劳医生开药方。冬至羊肉赛人参,得吃。” 陈友亮大声的喊道:“你当我傻啊?有羊肉我不知道吃啊?可供销社,他没卖啊!” “反贼,我就是来请你上我家陪我喝酒,吃羊肉的。你看当弟弟的,有好事都想着你。” “我都吃过饭了,你早干嘛去了?”陈友亮把收音机一关,拉上门也不上锁,跑着就往陈之安家去。 “一点礼貌都没有,上别人家吃饭也不知道带点礼物。”陈之安摇头晃脑的扫了一眼家属区,好像没单身狗可请了。 走到同事小丽家,看见窗户上透着微弱的灯光,走到门口眯起眼睛透过门缝往里瞧了瞧。 “啊~” “哎呀妈呀!” 门突然被拉开,同事小丽和陈之安都吓了一跳,各自叫了起来。 同事小丽一把揪着陈之安的耳朵,“你居然扒我门缝。” “诶诶诶~小丽姐,你可不能瞎咧咧,我啥都没看见。”陈之安捧着拧着他耳朵的手,躬着身体吃疼的喊道。 同事小丽气极反笑的道:“你啥都没看见,还是我的错,对吧?” “小丽姐,你撒手,听我给你说。” 同事小丽撒了手,“说不好,我告诉你媳妇去。” “小丽姐,今天冬至喝羊汤了吗?” 同事小丽撅着嘴,“没卖的,没吃上。” “嘿,小丽姐,你说巧不巧,我这不来请你喝羊汤去,你就开门出来迎我了。” 同事小丽看着陈之安认真的问道:“真的?” 陈之安揉着发红的耳朵,连连点头:“真的真的!我还特意买了副羊蝎子,都炖上了。 小丽抱臂靠在门框上,屋里的灯光从她身后漫出来,在她睡衣边缘镀了层温暖的光。 盯着陈之安看了几秒,忽然噗嗤笑了:“编,继续编。请我喝羊汤需要鬼鬼祟祟扒门缝?” 说完转身往屋里走,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拖沓声,“进来吧,外头冷。” 陈之安如蒙大赦,跟进去带上门。这是一间收拾得很整洁的一居室,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薰味。 小茶几上摊着本翻开的书,旁边搁着半杯水。 拿着书看了一眼,“咦~胆子不小,敢看毒草,你是点都没把我大哥陈主任放在眼里啊!” “坐。”小丽从厨房拎出热水瓶,往玻璃杯里添水,“说说吧,到底什么事?别跟我说是专门送温暖的,你家又挤满人看电视,出来溜达了啊?” 陈之安接过水杯,热度透过玻璃传到掌心。他低头看着杯中打着旋儿的茶叶,喝了一口热茶过了几秒钟才开口:“小丽姐,我……我真是来请上我家喝酒的。” 同事小丽再一次的问道:“真的?” “真的真的,今天没人上我家看电视了,都在家里过节,我才去请了革委陈主任路过你家。” 同事小丽提溜起陈之安推出门外,“等着,我换衣服。” 嘭的一声门被关上,还带着屋里插销的声音响起。 陈之安回头看了一眼大门,一点光都不透,又歪头看向窗户。 窗帘卷起的一个角,刚好可以看见正在换衣服的小丽姐。 看了一眼,天也不冷啊,穿那么厚,这回是真的啥都看不见。 转身回了家,才进屋陈友亮就开口问道:“你干嘛去了?” “叫小丽姐去了,还平白无故挨了顿揍。” “咋回事呀?你又调戏她了?” “反贼,你给我说话注意点,没看见我媳妇在家的吗?我要是又挨了揍跟你没完。” 陈友亮看了一眼洪小红,“洪小红,你还在等啥?这都不揍她?” 洪小红笑了笑,“闭嘴吧你!一会把我家碗洗了才能回去。” 陈友亮愕然,“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就这么待客的吗?” 洪小红正准备怼陈友亮,门被嘎吱推开了一道缝。歪头看见小丽探头打量着屋里的情况。 “小丽,你看啥呢?快进来。” “啊~小红,你喝酒了啊!脸都红了。”小丽笑着推开门走进屋里,关上门径直走到洪小红身边坐下,“你这是喝了多少了啊?” 洪小红笑了笑,“只和之安喝了一点点,我还可以陪你喝一点。” “好呀好呀!” 陈之安拿了杯子给小丽姐,几人都没有劝酒拼酒,只慢慢悠悠的喝着酒吃着羊肉。 这一顿饭,吃的时间很长,一直吃到凌晨小丽和陈友亮离开才结束。 小丫头早就已经去睡觉了,洪小红晕呼呼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洗碗收拾的陈之安。 这一刻,她内心无比的宁静,什么都没想也不想去想,带着笑意愣愣的发着呆。 直到陈之安倒好洗脸水把毛巾递给她,洗完脸在把毛巾递还给陈之安。 然后看着陈之安脱去她的袜子,把脚放在微烫的水里。 洪小红把头靠在陈之安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这温柔的幸福。 过了一会,陈之安瞥了一眼靠在他肩膀呼吸均匀已经睡着的小红姐。 轻轻把她扶在沙发上坐稳,捧起小红姐红润白皙的脚,擦干水渍。 小声的呼唤:“小红姐,上楼去睡觉了。” 连续叫了几声,洪小红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伸出双手。 “之安,拉我一把,我好困不想动。” 陈之安笑了笑,拉着小红姐如莲藕般的手腕,用力把她拉了起来,“快睁眼,站稳。” “呵呵”洪小红开心的笑了起来,睁开眼睛拥抱了一下陈之安。 “晚安,我的之安。” copyright 2026 第292章 看望苗妙妙 陈之安愣了一下,看着走到楼梯上的小红姐,回道:“晚安,媳妇。” 洪小红呵呵的笑着,噔噔噔的跑上楼。 陈之安拿出被子在沙发上铺好,关上灯,打开手电筒走回到沙发上躺下,关上手电筒,屋里瞬间陷入了黑暗,心无杂念的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清晨,小黑的呜呜声把他从梦中唤醒,但冬季温暖的被窝让人失去了起床的动力。 “小黑,在忍忍,我在睡一会儿就起来给你开门。” “汪汪汪汪汪汪……” 小黑忍无可忍的狂叫起来,还双脚蹬着被窝里的主人。 陈之安哆哆嗦嗦的起来快速的跑到门口,给小黑打开了房门。 还想着睡个回笼觉的,结果寒冷的小风一透,两个哆嗦一打,立马神清气爽的跑去穿衣服。 收拾好个人卫生,热了羊汤,掐着时间煮了三碗羊肉粉。 小丫头在楼上就闻到了香味,趴在楼梯口喊道:“小哥,你是不是煮羊肉粉了?” “哈哈~小妹,快下来吃。” 小丫头缩回脑袋,悉悉索索的穿上衣服,下楼直接坐到炉子边,拿着筷子就吃了起来。 “小妹,你咋这么埋汰,牙都不刷就吃上了。” 小丫头专心的嗦着粉,没空和她小哥拌嘴。 洪小红走下楼梯,“之安,你要是天天都这样就好了。” 陈之安也专心的嗦着粉,不搭理小红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谁不想? 洪小红推了推陈之安,“你说话啊?” 陈之安笑了笑,“小红姐,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说说看,以后我帮你实现?” “当地主家的傻儿子。” 洪小红拿着筷子拌粉的手停顿了一下,“之安,你的梦想我帮不了,国家不允许,要打倒一切剥削阶级。” 陈之安摇了摇头,以后地主家的傻儿子算什么,像小红姐他们那样身份的人,很多都是成了屠龙少年。 打倒别人再成为别人,这仿佛就像自然规律一样。 陈之安嗦完粉筷子一丢,“洗碗,我上班去了。” 小红姐笑道:“你把碗洗了再去上班也来得及。” “我不要面子的吗?我小孩哥在干校好歹也是有一号的。让兄弟们知道老爷们做饭还要洗碗,我以后还咋个一统江湖?” 小红姐哈哈的笑道:“你还一统江湖?李红星早就篡了你小孩哥的位置,号称一颗红星向着党,跟着星哥罩四方。” “嗯~我的小弟都这么狂了吗?没事,等我的骑猪骠骑大将军回来,他们会负荆请罪的。” 洪小红看着脖子上挂着挎包的陈之安走出家门,“小妹,骑猪骠骑大将军是谁啊?” 小丫头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渍,“不怂哥哥,嫂子你没见过,他们当兵去了,还有我给你说余杭哥哥是我家长工。” “余杭是谁?” “赵爷爷外孙,赵婶儿子。” 洪小红有些糊涂的问道:“怎么就成了咱们家长工呢?” “以前余杭哥哥放假,我小哥经常让他给我们做饭。”小丫头呵呵的笑了起来,像是在回忆。 陈之安坐在温暖的印刷车间,闲着无聊,突然想起了朱红缨,找出借条数了一下,二百多块钱,这都要到还款日期了,咋还不来还钱。 丫的,我要去他所在的单位找她要账,不还钱我就嘿嘿嘿。 她分哪里工作来着? 哎呀!朱红缨毕业招呼都不打就跑了,估计成坏账了! 果然女人坏起来就没男人什么事了,小孩哥也挡不住啊! 拿着另一张字体娟秀写着地址的纸条看了看,是苗妙妙的单位地址。 从她工作后,一次也没有去找过她,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陈之安把乱七八糟的纸条收了起来,下午去看看苗妙妙。 他愿意接触信守承诺的坏人也不愿搭理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坏起来比坏人更可恶,更防不胜防。 中午,吃过午饭。 骑着摩托车就进了城,在百货大楼给苗妙妙里里外外,买了两身冬天的衣服。 按照地址到了苗妙妙所在的单位——土地管理局。 给门卫大爷散了一支烟,说了找的人,门卫大爷才拿着内线电话摇了人。 没过多久,苗妙妙气喘吁吁的跑到单位门口四处张望。 “苗妙妙,这里。”陈之安声音不大不小的喊了一声。 苗妙妙顺着叫的声音的望去,看见陈之安正斜靠在摩托车上抽着烟。 迟疑的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像是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才走到陈之安跟前。 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咳咳”的清了一下嗓子重新说道:“陈之安,我现在在上班,等我下班了我才能帮助你。” “啊~你误会了。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你,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苗妙妙愣愣的看着陈之安,甩了甩头,把脑子里的杂念抛掉,“陈之安,我很好,比我想象中的还好。” 陈之安把车斗里的袋子拿出来递给苗妙妙,见她一直没伸手接,凶凶的吼道:“拿着。” 苗妙妙本能的害怕,急忙接过袋子,“陈之安,你别凶我,我现在很害怕你?” “现在害怕我是什么意思?” “你别问了,反正我很害怕你,你不像表面看见的那么简单。我以前没看出来,是我阅历不够。” 陈之安看了一眼苗妙妙,职场就这么锻炼人的吗?都会看人了? 岔开话题问道:“你们单位是不是管理用地审批的?” 苗妙妙点点头,又解释道:“按道理是我们审批,但现在我们批了也不算,主要由革委会批了才算。” “革委会有这么大的权利吗?我经常跟我们那里的革委会主任吃饭,也没觉得他有什么权利啊?” 苗妙妙看着陈之安的眼睛,“你别装了,你能不知道革委会的权利有多大,谁信?要不然凭你的身份能这么平安?” 陈之安还真不知道,他这四五年除了买卖物资都没怎么进城,更不知道城里各单位的情况。 “我是真不知道,给我说说革委会现在牛叉到什么地步了?” 苗妙妙开口说道:“各级部门,除了军事涉密单位,几乎都由革委会管理了。” “艹,这么顶的吗?我也算是元老级别的小兵,早知道我也弄个革委会主任当当牛逼几年。” “陈之安,你别瞎折腾,他们肯定落不下好。” copyright 2026 第293章 心烦意乱的苗妙妙 “哎哟喂,苗妙妙。看来你这几个月没少学习啊!” 苗妙妙温婉的笑了笑,“我比单位里的老同志们差远了,还得多学习。” 陈之安坐上摩托车,“我走了,小同志,你要加油努力啊!哥们得回去放牛了。” 苗妙妙看了一眼手里提着的袋子,“陈之安,你真就只是为了来看看我?” “那不然呢?”陈之安一拧油门摩托车突突的跑了起来。 看着陈之安消失不见的身影,苗妙妙眯着眼睛摇了摇头:“真是个奇怪的人。” 陈之安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溜达了一圈,街面上冷冷清清的。除了几个没有工作的街溜子,不知道在街上瞎溜达做什么,其他就没什么人了。 街面上除了不多的国营店铺还是国营店铺,叹了口气,还得要开放啊! 一国之都,除了上下班才显得像个城市,像这样是发展不起来的。 唉~做为社会主义接班人,我也是操碎了心。 蒜鸟蒜鸟,等我接班了再说吧! 哈哈~话说,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接班啊? 调转方向回了干校,坐在温暖的印刷车间,拿着淘来的竖版《三国志》看了起来。 嗯~这《三国志》里的诸葛丞相也不咋的嘛!经典的‘空城计’‘草船借箭’都没有,只有个‘六出祁山’。 正史看着是没画本小说看着带劲,把三国志放进抽屉里,拿出小人书看了起来? 这就对味了,不光有画面文字描述还简洁,小孩都能看得懂。 下班回家躺在沙发上接着看,有小红姐做饭,只需要当个饿了会回家吃饭的傻子就行。 苗妙妙提着袋子回了单位安排房子,在一栋三层老旧的筒子楼里。 单位分的这间小屋,不过十平米,却塞进了她全部的生活。 楼道里飘着别家夏天做饭的油烟味,隐约还能听见公共水龙头的滴答声。 苗妙妙手脚麻利的在取暖的煤炉子上,做了顿简单的晚餐。 吃过晚饭,迫不及待的坐在床上,老旧棕绷床发出轻微的呻吟。那张嘎吱响的椅子她没敢坐,怕动静太大。 帆布袋搁在腿上,她深吸一口气,才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爱惜的拿了出来。 最上面是几个苹果,红润润的,还带着点青,一看就是用了稀罕的水果票才能买到的。 下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是几件新衣裳。手指触到最底下那柔软又陌生的布料时,她的指尖像被烫了一下,倏地缩回来。 是内衣和内裤。不是寻常的白棉布,而是带着极细碎小花的浅粉色,荷叶边精巧地缀着,摸上去又滑又软。 苗妙妙的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地撞着胸口。脸“腾”地就烧了起来,火辣辣地直烧到耳根。 这老旧的筒子楼墙壁薄,隔壁收音机里的唱戏声都能透过来。 苗妙妙脸红的拿着内衣和内裤看了看,“臭流氓,他给我买这些是什么意思?是想我穿上去找他吗?” 这念头一起,脸上更烫了,心却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衬衫。 鬼使神差的站起来,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把那个黄铜插销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闩牢了。 这才回到床边,拿起那套内衣。指尖捻着那轻薄的布料,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褪下了自己的旧衣裳。 房间里没有镜子,只有书桌上摆着个巴掌大的铁框方镜子。 她侧着身,费力地对着那小镜子照。浅粉色的布料妥帖地覆上身体,那些精致的荷叶边勾勒出前所未有的曲线。 确实……刚刚合身,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念头让她浑身都别扭起来,可那布料贴着皮肤,一种令人心慌意乱的情绪滋生。 她忽然有些气恼,对着镜子里模糊的影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也不知道买大一点……”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前紧贴的布料,那里被撑得满满的,“……这才刚刚合身。” 随即,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抱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的……都长大了。” 话一出口,她猛地惊觉,立刻闭了嘴,慌忙把那新内衣脱下来,仿佛那柔软的布料会咬人。 屋子里静静的,只有她自己如鼓的心跳,和楼道里隐约传来的人声。 她把那套粉色的小衣紧紧攥在手里,揉成了一团,又慢慢松开,抚平上面的褶皱。 最后,她拉开衣柜最底下的抽屉,把那几件带着细碎小花的崭新内衣,放进了那叠整整齐齐的旧衣服最底下。 藏好那几件柔软的布料,苗妙妙几乎是逃也似的躺上了床。 老旧的筒子楼在深夜里终于沉寂下来,隔壁收音机的唱戏声停了,楼道里最后一点走动和水声也消失了。 她平躺着,厚厚的被子盖到胸口,眼睛睁望着天花板上那片被窗外路灯映进来的昏黄模糊光影。 身体明明很累,想睡觉,可意识却像一根被绷紧的弦,怎么也松不下来。 脑中不断出现她穿着新衣服在陈之安面前晃荡的身影,越想摒弃那道身影,那身影越过分,竟然纠缠的打起了架。 她不受控制的想下去,脸颊在黑暗中又发起烫来,赶紧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可越是不愿想,细节越是清晰。 “臭流氓……”她在心里又啐了一口,这次却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 那声低骂仿佛不是骂陈之安,倒像是在骂自己这颗不争气胡乱跳不停的心。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墙壁。墙上糊着的旧报纸字迹模糊,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片片游移的阴影。 “陈之安你为什么又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句下意识溜出口的话,此刻带着回响,在寂静中反复敲打她。 是啊,她不再是当初的女孩了。身体在变化,有些东西,似乎也和那些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一样,不再完全符合时宜了。 一种带着微妙慌乱的感觉,像夜色一样包裹着她。 苗妙妙又翻了个身,平躺着,轻轻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出来,带着烫人的温度,和不为人知的烦乱。 看来,这一夜,是无论如何也睡不安稳了。 copyright 2026 第294章 幺姑婆有点凶 此时的陈之安正在空间里笑得合不拢嘴,遍地的金银虽然没有像影视剧那样发出耀眼的金光。 但是,当你眼前堆满了金银,哪怕它裹了面糊,你也会认为它在闪光。 “赚钱了赚钱了不知道怎么花,我左手一个诺基亚,右手一个摩托罗拉。 豆汁买了两碗我都倒了它,因为我实在喝不下。” 呸~臭嘚瑟,要低调。 现在连大哥大都没有卖的。 哎呀妈呀! 你们在这年代见过谁家有十二头五百斤的大肥猪外加两头千斤的种猪吗? 这四九城除了我小孩哥有以外,再也找不出一户人家有。 “哼哼~哼哼”公种猪又想爬过栅栏找母猪生小猪崽。 陈之安抄起栅栏边的树枝啪啪的把公猪抽下栅栏。 “丫的,你给我听好咯,在敢未经请示爬墙头乱搞生畜关系,我嘎了你的腰子,让你变成空虚公子。” 陈之安把红薯叶和红薯一筐筐的倒在猪圈里,“哎哟,养不活了养不活了,太能吃了,养猪真的不赚钱。” 把猪喂好,又捡了一篮子鸡蛋,在稻田里看了一眼,把一分田的稻子也收割了,扔给鸡吃。 没打米机想吃点新米都难,只能用来喂鸡。 得想个办法存点猪肉,夏天想吃的时候方便。 盘腿坐在装金银的箱子上,想到腊肉是个不错的选择,尤其是想到腊肠都流口水了。 可这腊肉咱们北方人不会做啊?得去请教一下云贵川的人。 出了空间,躺在沙发上,看见小黑绿油油的眼睛好奇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他。 捏着小黑耳朵小声的威胁道:“敢告诉别人,我让你一辈子娶不上小黄。” 小黑甩了甩头,嗅了嗅陈之安的手掌,确定是主人的味道后蜷缩在沙发边。 隔天一早,陈之安是被冷风吹醒的,因为小黑会自己开门了。 其实也是陈之安烦了,小黑每天很早就上厕所的习惯,特意在没闩门。 只是用东西塞紧门缝不让风吹开,再在门后钉一节绳子。小黑要出去,用嘴咬着绳子一拽门就开了。 把头埋进被窝里抵御吹来的寒风,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洪小红起床坐在沙发边,故意揭开陈之安的被子,把冰凉的手贴在他脸上。 陈之安打了冷颤被冰醒,“小红姐你早饭做好了吗?我可是有起床气的。” 洪小红笑呵呵的推了一下陈之安,“快起床做早饭了。” “你去外头看看,有谁家老爷们这么勤快?” 洪小红也不害臊了,“我家老爷们就爱做家务。” 陈之安翻了个身,“老爷们都睡沙发了,饭肯定是不做了。” 洪小红笑了笑,大声喊道:“小妹,该起床了。”走到门口把门全部推开,提着炉上的烧水壶,倒上热水开始洗漱。 一瞬间,屋里像个冰窖,在被窝里也感到寒冷。 陈之安起床拿起炉子边的衣服,衣服在炉子边烤得暖烘烘的,穿在身上温暖了不少。 用火钎把炉子里的煤捅了捅,火苗乎呼的慢慢变旺了起来。 洗漱完,小红姐已经热好馒头和头天的剩菜。 “小哥,我不想去上学了,你给我请天假好了好?” 陈之安担心的看向小丫头,“小妹,你哪里不舒服,哥哥带你去医院?” “小哥,好冷,我哪哪都不舒服。” 陈之安摸了一下小丫头的额头,放在自己额头试了一下,“真不想上学,以后都别去上了,在家给我们做饭洗衣服,做家务。” 小丫头撅着嘴,竖着一根手指,“小哥,我只想请一天假。” 陈之安瞪了一眼小丫头,“你别给我蹬鼻子上脸,别以为我真不会揍你。” “嫂子,你护着我,我小哥是法西斯。” 洪小红笑了笑,“小妹,我哪敢啊!你还是去上学吧!不然他连我一块揍。” 小丫头蛊惑的说道:“嫂子,我们离家出走吧!要不了两天他就会来找我们。” 陈之安掏出一毛钱放在桌子上,“天寒地冻的你也别走路离家,坐公交车。” “小哥,我就说说,你咋还当真了呢?这一毛钱,我帮你攒着。” 陈之安一把收回钱装进兜里,“从今天起,小红姐做饭,你洗碗。” 小丫头大声的喊道:“那你呢?” “老爷们不得在外面挣钱养家,哪有时间管家里的事。” 小丫头求助的看着小红姐,“嫂子,我想换个哥哥。” 洪小红咧了咧嘴,“之安,咱们分家吧!” 小丫头高兴的笑道:“小哥,你要是把家务包了,我们可以原谅你。” 陈之安笑了一下,“小妹,你也不问问分家怎么个分法就开始嘚瑟。” 小丫头摇头晃脑很是自信的问道:“嫂子,是我们两个一起吗?” 洪小红毫不留情的说道:“我跟你一起干嘛?你又不挣钱,还花钱。我跟着之安吃香喝辣的过得不好吗?” 哈哈~哈哈 小丫头气呼呼啃完手里的馒头,“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我上学去了。” 陈之安看着小丫头把书包往肩上一搭,又去柜子里找了点零食装进兜里,像个大姐头一样走了。 “唉~越来越招人烦了。” 洪小红笑了笑,“小妹怎么招人烦了,我看你才招人烦,还越来越懒了。” 陈之安当着没听见,好不容易家里多个女人,自己还做家务,那不是傻子吗? 提着装满小人书的挎包,去印刷车间上班。 等忙完工作,锁上门溜达到了小丫头们同学家,她家是从四川来的。 在门口回忆了一下自学的四川话,自信的敲了敲。 屋里的人把门打开,“小娃儿,啥子事?” 陈之安对着看门的嫂子笑了笑,自信的说道:“幺姑婆,你晓得腊肉怎么做的不?” 四川嫂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顿了一下,喊道: “老子数到三,你给老子爬,大清八早的你红绍稀饭胀多了。” “吔~幺姑婆,你浪个开黄腔唉!” “给你龟儿一锭子,你个宝批龙。爬开。”四川嫂子哐当一下关上了房门。 陈之安挠了挠头,咚咚的又敲了敲门,“幺姑婆,你听我说,我要做腊肉。” 屋里传来一道响亮泼辣的声音,“你个龟儿哈戳戳,还想吃腊肉,锤子吃不吃。” copyright 2026 第295章 烧白夹沙肉不只是到菜 川渝暴龙果然名不虚传,陈之安站在门口想了一下,后世网上那些评论川妹子漂亮不都喊幺姑婆,难道不对吗? “幺姑婆,你开开门,我保证不吃你的烧白。” 陈之安又想到了一句看过的评论,直接就喊了出来。喊完没过半分钟,门后响起了声音还伴着门闩拉开的声音。 “嘿嘿~这句话说对了,原来是怕吃她家烧白。” 门被打开,迎面而来的是一阵香风带着扫把的落下。 劈头盖脸挨了两扫把陈之安才反应过来,抱着脑袋躲到一边。 “幺姑婆,你啥子意思?我都说了不吃你家烧白,你干嘛打我?” 四川嫂子提着扫把追着陈之安就打,嘴里还不停的吼道:“你个哈戳戳、宝批龙、胎神、瓜娃子……” 陈之安有多快跑多快,一溜烟跑没了影儿,坐在办公楼的台阶上,喘着粗气,又想到了一句,“你个哈堂客,我找你哥老倌去。” 在办公室找到了暴龙的男人,见办公室里没有别的领导,直接走到他旁边问道:“忙吗?” “不忙,小孩,你有什么事?” “你媳妇揍我了,你看怎么办?” 同事好奇的看了看陈之安,“她揍你干嘛啊?” “我怎么知道啊?我上你家问她腊肉怎么做,她先凶我最后还直接用扫帚打我。” 同事笑了笑,“我媳妇四川人,说话语气跟咱们北方人有差别,但语气都差不多,不是真凶人,只是语气显得凶。” “是吗?那她说我宝批龙是啥意思?我感觉不像好词。” 同事笑了起来,“哈哈,她那是夸你长得精神。” “那她为什么又揍我呢?” “那我怎么知道?你惹她生气了啊?” “没有啊!我就说不吃你家菜,她就开门揍我。” 同事也疑惑了起来,“她给你的菜你吃不就行吗?最多就是菜有点辣,非得挨顿打你才乐意。” 陈之安一屁股坐在同事办公桌上,“关键嫂子也没端菜给我吃啊?” “行了行了。等我中午下班回去问问怎么回事,你也别跟一个女人计较了。” 陈之安摆了摆手,“我不跟她计较,你也回去捶你堂客一顿,她忒凶了。” 同事愣了一下,“怎么能打媳妇呢?你在家有事也别揍你媳妇,吵吵嘴就得了。” 陈之安突然脑子又冒出一个词来,“你不会是耙耳朵吧?你媳妇肯定没有享受过你的皮坨人生。” 同事在办公室大声的说道:“我会是耙耳朵?我在家都是说一不二的。” “佩服佩服,难怪你媳妇还说老子数到三,原来是你在家说一不二。” 同事嘴角不自觉的跳了跳,“嘿嘿。” 陈之安给办公室的几人散了支烟,抽完回了印刷车间。 中午,下班回家吃饭。 远远的就看见四川嫂子提着扫把站在他家门口。 陈之安停下脚步,“嘿嘿,嫂子,哥老倌揍你,你找我也没用。” 四川嫂子皱了皱眉头,突然笑了起来,“宝塞塞的,你是不是要做腊肉?” “嗯~嫂子我还想做腊肠。” 四川嫂子开口问道:“你有多少肉还想做香肠?” “肉我多的是,嫂子你教不教我?” 四川嫂子扫把放到柱子边,直接进了陈之安家。 陈之安急忙跟着进了屋,看嫂子在屋里四下打量,开口问道:“嫂子你看啥呢?” “你要做腊肉香肠的肉呢?” “还没买。” 四川嫂子暴脾气一下又上来了,“肉都没买,做你妈个铲铲的腊肉,你逗起好耍所。” 陈之安摇了摇头,“我妈不做腊肉,是我要做。” “你龟儿是哈的。”四川嫂子说完,瞪了陈之安一眼就走了。 陈之安在后面大声的喊道:“嫂子,你骂我是傻子,别以为我听不懂。我要吃你的夹沙肉。” 四川嫂子子转身把手里的扫把扔了过来,陈之安立马缩头关上房门。 “好险。”看了一眼小红姐,“媳妇还得娶北方嫂子,不发脾气。” 午饭吃完,同事走进家里。 陈之安笑着对同事说完:“你别替你媳妇说好话,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个耙耳朵。” 同事撇撇嘴,“小孩,你不会四川话就别跟我媳妇说方言,小心我媳妇揍死你。” “咦~你还是不是咱们北方汉子,怕媳妇怕成这样,瞧你那出息样。” “小孩,以后烧白,夹沙肉别瞎说,在四川话里不只是道菜,它还有别的意思。” “是吗?我走遍大地神州,怎么没听过?” 同事看了一眼手表,“你真要做腊肉,可以先去把柏树枝找好,腊肉要烟熏。”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砍。”陈之安说完骑着摩托车就往农场去。 在农场借了把柴刀,直接进山里找柏树,先往空间里塞了不少,才砍了一捆绑上扛下山。 丢在车斗里突突的回了家属区,车才停下,四川嫂子开门看了一眼,见车上拉着柏树枝,走到旁边问道:“你真要做腊肉啊?” 陈之安把柏树枝丢在自家的柴火垛子上,“幺姑婆~呸呸呸呸~嫂子,还要准备些什么?” 四川嫂子想了一下,“你得搭个小棚,等肉抹上盐腌好后挂在里面,用柏树和柴烟熏上一天,晾着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啊?也不难嘛!” 四川嫂子鄙视道:“瓜娃子,听着简单做着难。” “幺~嫂子那腊肠呢?是不是把肉灌在肠子里就行了。” “腊肠那就麻烦多了,要坐敦肉,盐 白酒 ,白酒要高度白酒,冰糖 花椒粉 辣椒粉 ,八角粉 ,关键是灌香肠经验和技术,随便灌来可不行。” 四川嫂子噼里啪啦像放鞭炮说了一大堆,陈之安就记住几样东西。 “嫂子,你会灌香肠吗?” 四川嫂子开口说道:“说你哈戳戳的,你还不承认。这都不会,我还是四川堂客吗?” 陈之安笑了笑,“嫂子,等我把肉买好了你得帮我啊!” “瓜娃子,我还是劝你不要灌香肠了,几斤肉做不了几节,缩水可厉害了。” 陈之安得意洋洋的说道:“我把这个月的工资全用来买肉,熏腊肉和香肠,放着夏天吃。” “瓜娃子,你哪来这么多肉票?” copyright 2026 第296章 不是万能的 笑呵呵的陈之安开口道:“你猜?” “老子,真想给你一皮坨。”四川嫂子抬起手准备给陈之安来个暴龙拳,想想又放下了手,转身回了自己家。 陈之安早就躲到了一边,看四川嫂子走了,贱兮兮的喊道:“幺姑婆,不上我家看会电视啊?” 看到“幺姑婆”停下了脚步,吓得陈之安立马躲进屋里顶住房门。 等了一会见人没追来,才放心的走到沙发边坐下,盘算起杀猪熏腊肉的事。 把门后的长矛收进空间。 今晚,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杀一头猪,拿点肉出来,先把做腊肉的手艺学到,回头再在空间里做。 这都叫什么事?有猪都不能公开杀,真没意思。 吃过晚饭,看电视的人挤满了屋子,有爱剧透者被赶了出去,大家都知道剧情,但还是讨厌剧透。 夜深人静,陈之安进了空间,先烧了一大锅开水,在把长矛在磨刀石上打磨了刃口。 从猪圈里赶了一头猪进果园里,拿着长矛在白猪的心窝比划了一下。 白猪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还以为陈之安像往常一样在用树枝给它挠痒痒逗它。 长矛的尖锋停在半空,陈之安的手稳得出奇。矛尖对准的位置,白猪厚重的鬃毛下,正是心脏搏动最剧烈的地方——只要找准肋骨间隙,一击就能贯穿。 白猪惬意地哼哼着,甚至主动把侧身往矛尖上凑了凑,粗糙的皮肤蹭过冰冷的金属。 陈之安屏住呼吸。 不是犹豫,而是把全身的力气全部的都灌注到双臂。微微调整角度,矛尖向下倾斜~必须避开坚硬的胸骨,从斜下方刺入。 “嗖的一下”长矛如一道银色的闪电,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精准而狠厉地刺入。 “噗嗤” 是皮革被刺穿的闷响,紧接着矛身传来明显的阻滞感。那是穿透肌肉层、擦过肋骨边缘的震动。 白猪的哼声戛然而止。 它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双小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神情。 它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呆头呆脑,想看它胸前多出来的那节乌黑铁杆是什么? 下一瞬。 剧痛才沿着神经炸开。 “嗷——!!!” 那不是寻常的猪叫,是一种野兽受到伤害疼痛的惨嚎。 白猪整个身体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疯狂地弹跳起来。 四百多斤的体重猛地撞向旁边的果树,碗口粗的树干剧烈摇晃,青涩的果子噼里啪啦砸落一地。 “别叫了~痛是正常的~头晕也是正常的~一会就好了……” 陈之安嘴里叨叨着,双手紧握住长矛杆,用力拔了出来。 “噗”一声轻微得像赤脚从稀泥里拔腿的声音响起。 白猪胸前的口子,像一汪红色泉眼渗出鲜红的血液,还冒着丝丝热气。 没想到,快五百斤的白猪有那么厚的脂肪,陈之安看白猪的状态,紧握着长矛又捅了进去。 陈之安死死攥住矛杆。 虎口瞬间被震裂,温热的血顺着木纹蔓延。他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带得踉跄向前,双脚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沟。 不能松手。 松手就前功尽弃,这头受伤的疯猪能毁掉半个果园。 白猪在疯狂地甩动,冲撞。 每一次挣扎,都让矛身在伤口里搅动。 鲜血开始不是渗出,而是汩汩涌出,沿着雪白的皮毛蜿蜒流淌,在地上溅开融进土里。 白猪试图调头去咬矛杆,但角度够不着。又用后蹄猛蹬地面,泥土翻飞,想把陈之安甩开。 那股垂死的蛮力大得惊人,陈之安感觉自己像是在与一辆失控的马车角力。 矛杆在掌心剧烈摩擦,火烧火燎地疼。他咬紧牙关,用全身重量压上去,借着白猪前冲的势头,将长矛又推进去一寸。 就是这一寸。 白猪的挣扎突然变了调。 惨嚎声骤然中断,变成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那双小眼睛里的狂暴迅速褪去,蒙上一层灰白的雾。 庞大的身躯开始打晃,前膝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但它还没死。 生命正从那个被贯穿的洞口迅速流逝,可它还在喘气,每一次喘息都带出粉红色的血沫,喷在陈之安的手上。 它的四肢还在神经质地抽搐,蹄子无意识地刨着身下的泥土,刨出一个染血的浅坑。 陈之安没有拔出长矛。 压着矛杆,单膝抵住猪的侧腹,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那具躯体里,那颗心脏的搏动正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凌乱。 从激烈……到迟缓……到偶尔一下无力的挣扎…… 最后,归于沉寂。 只剩鸡群被吓得果园扑腾的声音,和远处猪圈里传来不安的骚动声。 陈之安这才松开手。 掌心的皮肉已经和矛杆的杆黏在一起,掰开时像在给自己脱壳。 陈之安喘着粗气,看着面前白猪逐渐冰冷的躯体,看着那双至死都没有真正理解发生了什么的眼睛。 “完了。失算了,几百斤的猪我咋拖得动?” 陈之安把长矛插在土里,抬手准备扇自个一巴掌,好提醒自己。 不是所有的事都是一个人能干的! 不是所有的钱都能节约的! 开挂的人生也不是万能的! 唉~连血肠也吃不上了。 陈之安拿着绳子系在猪腿上,想要吊在果树上,一看果树的枝条,放弃了。 根本就没有一棵果树能承受得起这么重的力量。 洗干净手,结结实实扇了屁股一巴掌,让你能,看你这下咋办? 陈之安出了空间,坐在沙发上想了好久才发现自己一直忽略的一个问题。 空间可以收放自如,自己拿出来,再放到指定的位置不就行了? 于上打着电筒去上厕所,在墙角把死了的白猪拿出,又收回去。 着急忙慌的回了家,在进入空间,看猪确实到了指定的位置,提上滚烫的开水浇在猪身上,拿着刀噗噗的刮起了猪毛。 几经折腾总算是把猪毛刮干净了,可下一下问题又诞生了,把猪挂哪里分解? 最后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在地上开了膛总算把内脏掏了出来。 一看时间,快到小红姐起床的时间了,立马换了衣服出了空间,躺在沙发上只觉得腰背酸疼。 没过多大一会,洪小红起床。下到楼下,鼻子嗅了嗅,“家里怎么有股怪味?” “估计是小黑放的屁。” copyright 2026 第297章 我之美味她之乡愁 洪小红没信陈之安的鬼话,嗅着气味闻到了陈之安身上,“你多久没洗澡了?身上都有猪屎味了?” “去去去,你才有猪屎味,我上上个礼拜才洗过。” 洪小红听见上上个礼拜,躲到一边,“我都怀疑你身上长椿了。” “嘁~还埋汰起我肤如凝脂玉面小郎君,你在陕北的时候,半年不洗澡,我也没嫌弃你。” 洪小红撇了撇嘴,不自信的说道:“我在陕北也洗了澡的。” 陈之安斜眼笑了笑,忍着疲倦起床站在屋外让寒风透了透,使身上的味淡了不少。 吃过早饭,去上班,在印刷车间锁上门,又进入了空间。 一上午,把肉分割完了,直接回家把内脏和一大块猪肉放下。 背着手走到四川嫂子家敲了敲的门。 四川嫂子开门,一看是陈之安,没好气的的道:“瓜娃子,么子事?” “幺姑婆,肉我弄回来了。” “哦”四川嫂子淡淡的回了一句。 “幺姑婆,去帮我灌香肠,做好了我请你吃烧白。” “你个瓜批,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到起。” 陈之安捂着嘴,冲着四川嫂子不停的挤眼睛。 “你挤锤子个眼睛,你说话啊?” “幺姑婆,是你让我把闭嘴的。” “老子让你闭嘴又没让你不说话!” “啊……”陈之安无语的跳了起来,“幺姑婆,你到底要怎样才帮我做香肠嘛?” 陈之安这一跳,倒把幺姑婆给逗笑了。她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剥完的土豆,眼睛眯成两条缝:“急啥子嘛?腊肉香肠又不是变戏法,说变就变出来的。” 她慢悠悠地拍了拍围裙上的灰,站起身笑嘻嘻的说道:“等我把饭做好再去帮你,不然男人回家没饭吃,要揍我。” 陈之安不信的问道:“耙耳朵敢揍你?” 四川嫂子笑道:“对头,我男人在家说一不二的,我都只敢数到三。” 等四川嫂子把土豆削完,笃笃笃的切成均匀的细丝泡在水里。 陈之安看着四川嫂子切菜像在看表演,联想到小红姐切的土豆条,没比较就没伤害,果然媳妇是别人家的好。 幺姑婆从屋里端出个搪瓷盆,跟着去了陈之安家。里面是她秘制的腌料:粗盐像细雪,花椒粒深红如玛瑙,还有碾碎的山奈、八角,混着本地特有的辣椒面,红艳艳的像晚霞。 她示范着把里面的肉条提起来放进盆里,双手上下翻飞,让每一条肉都均匀裹上调料。 那动作有种奇异的韵律,像是某种古老的舞蹈。 四川嫂子翻看着陈之安家的肉,“这个是在哪里买的肉哦?杀猪匠是个黄昏棒,割肉不会,大肠也不清理。” 迟疑了一下,抬头看向陈之安,“你个龟儿哈子,大肠里的东西都没倒干净,你还买。” 陈之安挠了挠头,肯定不能说自己就是那个黄昏棒杀猪匠,装傻的解释道:“卖肉的说一起称不要票。” “你龟儿就是个方脑壳。”四川嫂子教起了陈之安怎么腌肉。 陈之安学着她的样子做,却被幺姑婆轻轻拍开手:“轻点儿,这是在给肉按摩,不是打架。” 肉腌上了,要等三天。 这三天里,幺姑婆让陈之安做了许多事:洗肠衣、灌香肠,绑绳子,晚上还要在空间里又做一遍。 最妙的是熏烤的准备,让陈之安去捡烂砖头,在围墙边搭了个小房子,跟个土地庙似的。 陈之安看着晾着的半成品腊肉,问道:“幺姑婆,把你家鸡拿来和我家猪肚一起炖了,咱们两家搓一顿。” 四川嫂子撇了撇嘴,“你这猪肚和大肠都腌好了,都要熏了,还炖个屁。” “幺姑婆,大肠和肚子熏来还吃吗?” “不能吃?宝批龙,你吃过一次就知道腊肚有多巴适了。” 第三天黄昏,熏烤熏开始了。青白色的烟从砖灶的缝隙里袅袅升起,渐渐变成淡淡的蓝。 四川嫂子不让用明火,只让柏树枝慢慢焖烧,那股复杂的香气便丝丝缕缕渗入肉中。陈之安负责添柴控火,脸被熏得微红。 夜深了,四川嫂子子搬来两个小板凳。他们并排坐在灶前,看着烟雾里的朦胧火光。 “我来你们北方好几年了,还是第一次闻见真正的家乡的味道。 当初就不该相信爱情,爱他妈卖麻花的情,家乡味都吃不到。” 烟雾像一匹灰绸,在灶间缓缓展开。她盯着那口熏缸,眼里的光比灶火还亮。 腊肉的油脂滴在柏树枝上,“滋啦”一声,炸开一小团青烟。 “那年腊月二十八,”四川嫂子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烟,变得无比的温柔,“我妈在灶房熏肉,我在灶前加柴。她一边翻肉一边说:‘幺女,以后嫁远了,就熏不到了哦。’”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搓着,像是要搓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我说嫁到哪里都要回来熏肉。她笑我憨。” 熏腊肉的火噼啪作响,映着她半边侧脸。另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后来真嫁了。”她顿了顿,“头几年在四川生活倒不觉得家远。后面来了北方,过年想家也回去了。” 陈之安笑了笑,“等你以后回家探亲,肯定处处说咱们京城好。” 四川嫂子看了一眼陈之安,“好个锤子,春秋风沙,夏天热,冬天冻死人。唉~不过,回家真的只能说好,不能在让年迈的父母担心了,如今我也成了父母,深有体会。” 陈之安把最后一把柏树枝放进熏腊肉的灶里,直到烟雾燃尽。 “瓜娃子,可以了,把肉提出来,一会上冻了放不长。”四川嫂子又变成了暴龙的模样,指挥着陈之安。 陈之安把她家的两块肉先取出来给她,最后才把自家的弄回屋里。 把熏好的腊肉和几节香肠一一的挂在楼板下面,数清楚数目。 屋里充满了烟熏肉的香气,小黑昂着脖子看着油亮的腊肉,馋得呜呜叫。 陈之安关上房门,进去空间,在空间里继续熏腊肉,这一熏就是几天。 等空间里的肉熏好,陈之安感觉自己快死了,眼皮重得怎么也抬不起来,听进耳朵里的声音变得朦胧。 躺在沙发上,一点知觉都没有,就直接进入了梦乡,直到被疼醒。 “老婶子,你掐我人中干嘛啊?我在睡觉” copyright 2026 第298章 消息 李红星的奶奶松开了掐着陈之安的人中,“小孩,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老婶子,我瞌睡没睡好,哪哪都不舒服。” “小孩,你知道你睡多久了吗?” 陈之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窗户,他记得是早上六点睡的,手表才一点,“老婶子,我才睡五个小时候。” 洪小红一脸担忧的说道,“之安,你都睡了三十个小时候了,还不吃不喝,也不醒,我就去叫了医生。” 老婶子又帮陈之安量了血压,“没啥事,都是正常的。” “哎哟,老婶子,我心口疼,吸不上气,你给我开个证明,让我调养个一年半载的。” 老婶子回头看了一眼洪小红,“看见了吗?没救了,准备火化吧!” 洪小红呵呵的笑了起来,“之安,你别瞎闹了。” 陈之安坐了起来,握住老婶子的手,“老婶子,你给我开个证明让我休息休息呗!” 小丫头插话道:“医生奶奶,你别给我小哥开病假条。” “闺女,为什么呀?”老婶子好奇的对着小丫头问道。 “我想请假休息一天,不去上学都不行,小哥也得天天去上班。” “哈哈,你们还真是两兄妹,感情真好。”老婶子背着急救箱走了。 “陈小琳,你越来越招人讨厌了。”陈之安说完,又接着说道:“小红姐,我要喝水。” 小丫头屁颠屁颠的急忙倒了一杯水递给陈之安,提着茶壶随时准备给他哥哥续水。 “小红姐,我好饿。” 洪小红把炉子上热着的饭菜揭开,“之安,快来坐过来吃,还热呼着。” 陈之安接连喝了两杯水,扒拉了一口饭,“小红姐,连块嘎嘎都没有,吃不下去。” 洪小红葱白般的手指着盘子里的油渣,“之安,这不是吗?” “这是油渣不好吃,我想吃腊肉。” 小丫头放下茶壶,拉了一下洪小红,“嫂子,别搭理我哥,一觉睡醒又挑食了。” 洪小红扭头看了一眼挂着的腊肉,咧着嘴,“腊肉黑黢黢的能吃吗?” “把吗字去掉,等我下午给你们做一顿,能把你们香迷糊。” 洪小红半信半疑地皱了皱鼻子,那几块腊肉挂在楼板下,被冬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表面覆着一层深褐色的油亮光泽,确实瞧着不太起眼。 陈之安吃完饭,坐在炉子边又打起了瞌睡,直到听见锅碗瓢盆响动的声音才睁开眼睛,伸了个舒服的懒腰,打着哈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做晚饭了?” “对啊?你又睡了几个小时。”洪小红笑着说道。 陈之安拿着盆子麻利的搬了凳子,取下最长的一条腊肉。 热水一浇,硬邦邦的表面腾起白气,用菜刀仔细刮去烟尘熏染的痕迹,黑黢黢的外层褪去。 底下竟透出温润的玛瑙红色,肥肉部分晶莹如玉,瘦肉则成了深沉的绛红。 一股复杂的香气漫开来,松柏枝的香气和柴火烟熏味,还有时间沉淀出的醇厚肉香。 将洗净的腊肉切成匀薄的片,灯光下几乎能透光。铁锅烧热,不需额外放油,腊肉片一下锅就自动蜷曲起来,“滋滋”声中,透明的肥肉部分渐渐变得金黄焦脆。 蒜苗是刚从别人家地里拔的,翠绿的叶子上还带着霜,洗净切段往锅里一撒。 顿时,那股被热气激发的浓香炸满了整个房间。 咸香里透着鲜辛,烟熏味化作悠长的余韵,蒜苗的辛辣,恰到好处的解了腻。 洪小红和小丫头已经不知不觉凑到了锅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腾的腊肉片。原本的怀疑早就被咕咕叫的肚子取代。 第一片腊肉入口时,她愣住了。外层微脆,内里软糯,肥肉部分入口即化却毫不油腻,瘦肉越嚼越香。 那种香气很特别,像把整个山林的草木香都收进了这一片肉里。 “怎么样?”陈之安得意的问道。 小丫头嚼着香肠,嘴角溢出点点油脂,把她的嘴唇润的透亮。 “小哥,好吃。” 洪小红没说话,又飞快地夹了一筷子。桔黄的灯光映着她的脸,先前咧着的嘴此刻正忙个不停。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外出归来的赵校长一进门就抽了抽鼻子:“这么香!小孩你做腊肉了?” “您老鼻子真灵!才做好没多久,柏树枝慢熏,花椒盐细细揉透。味道杠杠的。” 赵校长背着手,循着香味走到炉子边看了一眼,“小丫头,去给我拿双筷子,倒杯酒,几十年没吃过了。” 小丫头得意的指着挂腊肉的地方,“赵爷爷,你看那里。” 楼板下悬着几条油亮亮的腊肉和香肠,桔黄的灯光下泛着琥珀光。 “好家伙,”赵校长起身走到下方伸手轻触一条五花肉,“这纹理,这肥瘦,做得还真地道。” 小丫头得意的喊道:“我小哥做的东西,那叫一个地地道道。” 赵校长撇了撇嘴,“你哥也就在吃食上舍得下功夫,其他的都马马虎虎。” “校长,我要是能入了党当了干部,肯定能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 陈之安有点老话重提,也有在提醒赵校长,“组织别忘了我。” 赵校长走回炉子边坐在下,摇了摇头,“小孩,你就像坨烂泥,我扶你不上墙啊!”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校长,只要你使把劲,哪怕我是坨屎你也能把我甩墙上,糊得牢牢的。” 赵校长嗦了一口酒,“小孩,我给你说实话,我快到退休年龄了,是不是一到年龄就退还是继续干,都是未知。 把你强行拽一把不是不行,但要是我退休了,新来的校长如果找你毛病,怎么办? 你能自己解决麻烦吗?” 陈之安笑了笑,“我热爱我现在的工作,我是一心只想为人民服务的,不是为了加官进爵。” 赵校长慢慢的嚼着香肠,品味完后又开口说道:“小孩,来年要是我退休了,你要收敛点,像摩托车就别骑了,虽然是你自己的,但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开明。” 陈之安郑重的点了点头,虽然赵校长还没有真的离开,只是知道消息就有些不舍了。 起身去倒了一杯酒,“赵爷爷,我敬你一杯,谢谢你这些对我的关照。” copyright 2026 第299章 说出心里话 赵校长喝了陈之安给他敬的酒,缓缓的说道:“小孩,好好吃饭,热爱生活。” “赵爷爷,我不甘心啊!我参加工作整整有六年了。从在高校印刷厂做学徒工开始,我在同期学徒工里就是最努力的,技术也是最好的。 六年前,我刚进印刷厂当学徒时,还不满十八岁。”陈之安的声音渐渐变得悠远,“那时候的我,充满了希望。 他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他也没去擦。 “印刷厂里排版的活很枯燥,油墨味刺鼻,一站就是一整天。可我不怕,真的。同期进来的六个学徒工,我是唯一一个三个月就能独立完成排版,还学会操作老式印刷机的。师傅说我手稳,心细,是吃这碗饭的料。” “后来调来干校,我以为是个机会。”陈之安苦笑一声,“至少听起来比印刷厂体面些。” 调来干校也快五年了,在工作上一点没有马虎,也都把本职工作做到了最好,在履历上却一步也没前进,我是真不甘心。 这五年来,除了基本工资涨了,我的职位没有任何变化。 和我同期来的小工,都已经在工委做科员了,小革今年也成革委会干部了。 而我呢?我还是印刷室的陈之安,大家都叫我‘小孩’,哪怕我已经二十三岁了。” 陈之安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我不是嫉妒他们,真的。我只是羡慕他们付出得到了回报。” 陈之安灌了一口酒,借着酒劲接着说道:“可是......”陈之安想说些什么,却被赵校长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觉得这些是责任,是本分,不应该算作‘进步’。”赵校长叹了口气,“但小孩啊,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跑道。 你看着别人在仕途上高歌猛进,觉得自己落后了,可你有没有看到,你在另一条路上已经走了多远?” 赵校长拍了拍陈之安的肩膀,“小孩,你的进步不是在仕途,而是从一个需要庇护的男孩独自撑起一个家,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在任何的社会制度里都没有绝对的公平和平等。无论在什么社会里,既得利益者就会认为当前社会是最好的。 无利者如果只知道抱怨是走不出困境的,个人改变不了制度就要去适应制度。 这话听上不那么好听,但这就是事实,理想型的制度只存在理想中。” “赵爷爷,我......”陈之安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都明白,只是心里那口气顺不过来。”赵校长接过话头,“这些年,你把所有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却得不到预期的回报。 这种感觉我懂,就像你精心培育一株花,每天浇水施肥,最后它却没能开花。” 陈之安重重点头,这正是他心中所想。 “但你怎么知道它永远不会开花呢?”赵校长问,“也许它只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最适合的季节。 又或者,它本就是一棵树,你却在期待它开出牡丹。” “我知道。赵爷爷,我都明白,我就是感觉我这些年白努力了。” 陈之安的声音在寒夜中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向黑暗的远方。 赵校长没有说话,只是又给他倒了一小杯酒。这酒是陈之安家的,不是什么好酒,就是普通的散娄子,可此刻尝在嘴里,却比平时更加辛辣,更加苦涩。 “白努力了......”陈之安重复着自己的话,眼神迷离地看着漆黑的窗外,像要穿透黑夜看向远方。 “赵爷爷,您知道吗?这些年我每次躺在床上,都像看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自己的过去。” 赵校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这个年轻人需要的不再是教导,而是倾听。 “不急,你还年轻。”赵校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我像你这个年纪时,也总觉得人生应该有个明确的刻度,每年、每月、甚至每天都要看到进步。 后来才明白,人生更像是河流,有时候奔流激荡,有时候平缓沉积,但只要你不停下,就一直在前进。” 赵校长突然笑道,“怎么能说白努力了呢?你不是领工资了吗?工资还比同级高,那些个职务不过是虚名而已。” 陈之安瘪瘪嘴,“赵爷爷,你可真会安慰人。”他忽然发现,自己虽然没能在仕途上前进,但这些年确实成长了。 从那个需要师傅指导的学徒,到现在能够独立完成印刷任务。 从那个遇事慌张的男孩,到现在能够冷静处理家庭变故的男人。 “谢谢您,赵爷爷。”陈之安真诚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道就好。”赵校长笑了,“现在,先把这杯酒喝完。明天太阳升起时,你会有新的视角看自己,看这个世界。” 他们碰了碰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酒依然辛辣,但陈之安却尝出了一丝不同的滋味,那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醇厚,是看清生活本质后的坦然。 喝了一口酒唱道:“原谅我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虚名。成就理想 ,哪怕只有一天也可以。” “小孩,你都搁哪里学的这么多方言?” “哈哈,人生的风景,就像大海的风涌,有时猛有时平,亲爱朋友你要小心。” 赵校长笑了笑,“你还会闽南话?” “小小啦~” 吃过晚饭,把微醺的赵校长送到门口,夜风吹过,带着冬夜的寒凉。 陈之安紧了紧披在肩上的外套,平静的看着无星星的夜空。 他不是没有进步,只是这进步不在他原本期待的轨道上。 他像一棵树,在地下默默延伸根系,虽然地面上看起来变化不大,却已经深深扎根,能够抵御风雨,能够庇护家人。 明天,他还会继续努力工作,还是会争取机会。 但这一次,他将带着对自己的全新认知,他不是那个“白努力了”的陈之安。 而是在生活的磨砺中,已经悄然成长为真正男人的陈之安。 这条路也许还很长,也许依旧不平坦,但至少此刻,他不再迷茫。 copyright 2026 第300章 新校长 74年元旦,刚过。 上面调来了个姓林的,担任海淀五七干校的新校长。 赵校长也没真正退休,而是被调去一个老干部养老的单位,还升了级别,不过没了实权,名头倒是听着唬人。 林校长也不年轻,也应了一句笑话,五十多岁正是奋斗的年纪。新官上任先烧三把火,以示敬意。 第一把火,先视察五七干校的各个岗位,被找茬训斥的人不少。 视察到印刷车间时,看见陈之安正在打扫卫生,语气很不友好的说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上班时间不工作,打扫卫生算怎么回事?” 陈之安愣了一下,各科室不都是上下班打扫卫生的吗?这也能挑刺? 看了一眼一起的随行领导,领导们都一脸无奈,只有陈友亮还在幸灾乐祸。 “我叫陈之安,后勤负责印刷的工人。” 新校长扫了一眼印刷车间,“你们领导呢?还没来上班吗?” 妈蛋~新校长都不熟悉一下干校各科室的情况吗?印刷车间陈厂长,陈大主任在拖地你看不见吗?还问? 陈之安指了指在他后面的张科长,“后勤科张科长不在哪里的嘛!” 新校长皱眉看着陈之安,“我是问你,你的领导。” “哦~我的领导不就是你吗?” 新校长回头问道:“怎么弄个傻子来搞印刷?他这样能干好工作?” 陈之安冷眼看着新来的校长,声音平淡的说道:“你侮辱人,必须给我道歉。” 新校长盯着陈之安,“我侮辱你了吗?” “侮辱了,你骂我是傻子,大家都听见了。” “你们听见了吗?”新校长的眼神有些戏谑,开口对身后的领导们问道。 新校长身后的人都沉默了,都明白这是新校长借机让他们站队。 过了一会,新校长笑了笑,“小陈,你看,是你听错了。” “我听见了,你辱骂同事,你的工作作风有问题啊?” 新校长脸色变得铁青,居然有人敢唱反调,刚想回头看是谁这么不给他面子,就见陈友亮走了出来。 新校长脸色几度变化,打着官腔说道:“陈主任,我工作风的问题我们回头在讨论,我先处理完干校印刷车间职工旷工的事。” 陈友亮毫无波澜的看了一眼陈之安,退了回去。 新校长接着问道:“小陈,你们这里有几个人没来上班,老实说,不要包庇隐瞒。” “这里哪还有人,从干校成立那天起印刷车间就只有我一个人。” 新校长尴尬了一下,按照他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像这样的地方哪个单位不是三五个人,一个主任,两个小干部,一个做事的,居然这里不按套路。 “小陈同志不错,值得表扬,一个人都兢兢业业,没有散漫。” “林校长,我带你去别的科室看看。”张科长趁机开口给新校长递上了台阶。 “好。”新校长率先出来印刷车间。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刻意放得重了些,嗒~嗒~嗒,像是给刚才那一幕不合时宜的“意外”打着生硬的节拍。 随行的队伍也跟着鱼贯而出,张科长快步跟上,低声说着什么。 陈友亮落在最后,走到陈之安面前,“小孩,新来的校长不好说话,你别扎刺。” “亮哥,你把新校长弄去革委会学习一下好不,他丫的太不给你面子了。” 陈友亮笑了笑,“没有啊!你没见刚才我发话了,他就消停了吗?” “亮哥,他不给我面子就是不给你面子,还想欺负红小兵,你们斗他丫的。” 陈友亮翻了个白眼,取笑道:“你们一司的事,我们三司不管。” 陈之安把陈友亮推出印刷车间,“滚蛋吧你,你也消停点吧!” “小孩,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主任没有校长名头大?” “你还知道啊?官大一级压死人,懂吗?” 陈友亮摇了摇头,“难怪你连个干部都当不上,来干校工作了这么长时间,连关系都理不清。” 走廊里的脚步声和人声渐渐远了。陈之安继续弯腰,把剩下的地仔细拖完。 将拖把在水桶里涮了涮,拧干,最后一抹水痕在水泥地上迅速洇开,又很快黯淡下去。 印刷车间恢复了空旷的寂静,只有油墨和纸张混合的气味被暖气的热气带着飘散在空气里。 直起腰,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划拉着灰白的天。陈友亮那句“关系都理不清”,像颗小石子,硌在心底某个地方。 赵校长在的时候,他一直忽略了一件事,干校其实并不是赵校长一人说了算。 还有工委会和革委会,相对来说,革委会比学校的权利更大一些,毕竟思想教育是他们说了算。 革委会的人都是尊敬赵校长才没弄幺蛾子出来,这几年在赵校长的协调下才风平浪静。 这新来的校长有些昏头了,不知道好好镀金还找事,干校估计以后也不消停了。 下午,消息就顺着各种看不见的渠道,像油墨渗过草纸一样,传遍了干校几个关键的角落。 版本大同小异:新来的林校长,第一把火就在印刷车间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被后勤那个陈之安当面顶了一句,连陈友亮都站出来说了话,最后林校长自己找了台阶下。 这消息本身没什么,敏感的是其间的“关系”。陈之安是谁?明面上是后勤科一个普通工人,可一些半知半解的人都认为,他是赵校长在任时的“关系户”。 陈友亮又是谁?革委会和三司的红人,在干校里是个横着走的人物,平时看着不张扬,今天居然为了个印刷工开口,哪怕只是不咸不淡的一句,也足够让人琢磨了。 林校长自然也听到了风声。他坐在新布置的办公室里,茶杯里的水汽袅袅升起。 他五十多岁,从别处调来,本想烧几把火立威,尽快打开局面,却没想到第一脚就似乎踢到了什么绵里藏针的东西。 “陈之安……”他默念着这个名字。档案简单得过分,家庭关系一栏几乎是空白,只有成份里写是黑五类。 “黑五类还能来干校工作?这是有人啊!这还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干校水有这么深吗?” copyright 2026 第301章 偷跑回城 傍晚下班,陈之安在几个经常来家里看电视的同事嘴里听到了谣言。 不用想这些没头没脑的谣言,是从同事们闲得蛋疼又没工作的媳妇嘴里传出来的。 好些人私下嫉妒他陈之安娶了媳妇就能让媳妇有工作,哪怕是个临时工也还是让不少人眼红。 一个个平时看着和善,背地里有一点害人的机会就下手了,嫉妒果然能让人面目全非。 隔天一早,张科长就亲自带着两个年轻人来了印刷车间,脸上堆着笑:“小陈啊,林校长体谅你一个人辛苦,特意从校办调了两位同志来帮忙,这几天就归你安排。” 两个年轻人,一个看着木讷,一个眼神活络。陈之安没多说,点点头,想着林校长是什么意思,这是三十六计哪一计? 拿到印刷任务,陈之安认真的教两人印刷,反正就干校这老掉牙的印刷机,两人学会了以后也找不到工作。 那个眼神活络的,干了一会儿就蹭过来,递上一根烟:“陈师傅,歇会儿?” 陈之安摆手:“干活呢,不抽。” 那人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状若随意地聊起来:“陈师傅来这儿挺久了吧?跟原来赵校长……熟吗?” 陈之安手里没停,眼神盯着印出来的纸,“赵校长是领导。” “那是,领导都关心下属。听说陈师傅工作一直特认真,一个人顶好几个。” 话头一转,“昨天……林校长也是新来,不了解情况,可能急了些,陈师傅别往心里去。” 陈之安这才抬眼看了看他,笑了笑,没接话。那笑容很淡,看不出什么意味。 活络的年轻人有点讪讪,熄了烟回去干活了。陈之安心里明镜似的,这哪是来帮忙,分明是来“看看”的,顺便递个软话,探探虚实。 林校长这一手,既显示了他对工作的“支持”,又派人来摸了底,还试图缓和关系。是个谨慎的,也是个会来事的。 一连几天,材料按时印完。两个帮忙的回去复命。车间又只剩下陈之安一个人。 他仔细擦拭着机器,这是学印刷时师傅教的,对待机器要像对待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样,用了要清洗干净。 只是,经过这一遭,他隐约觉得,这干校的天,虽然还是那片灰白的天,但吹进来的风,方向似乎悄悄变了一点。 他关上车间门,落锁。走廊空无一人,远处传来隐约的政治学习朗读声,整齐,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腔调。 他沿着走廊慢慢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不轻,不重。 ———————— 西南,某地知青点。批斗会散后,整个知青点像被抽干了活气,死寂一片,只有几声压抑的咳嗽从漏风的土坯房里传出来。 赵建军悄悄起床,绕到屋后旱厕旁的歪脖子老槐树下,阚哥和卫卫涛已经在了。 阚哥个子高,黑黢黢地嵌在树干阴影里,几乎看不见人,只有嘴里那点自卷烟叶的暗红火星,随着他粗重的呼吸一明一灭。 卫涛背靠着树,双手拢在袖子里,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土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没人说话。 这沉默比夜还沉,压得人胸口疼。 该盘算的,该发狠的,该恐惧的,前几天晚上在野地里,在河滩上,早就反反复复嚼烂了,吐出来,又咽回去。 此刻只剩下一股横了心的虚劲,吊着这口胆气。 远处传来几声零落的狗吠,在空旷的田野上荡开,又消散。是时候~ 阚哥把烟头扔在地上,厚重的翻毛皮鞋底碾上去,狠狠一拧,那点暗红彻底熄灭。 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冷硬的光。 他朝赵建军和卫涛的方向极轻微地摆了一下头,喉咙里滚出两个字,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走了。” 三个人影,像三道粘稠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滑出知青点的范围,融入更浓的夜色。 没有走大路,专拣田埂、树林子边缘、干涸的河沟。 脚步放得极轻,落地时先用脚掌试探,避开那些可能发出脆响的枯枝败叶。 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水流声,都被放大,任何一点异常的动静都能让心脏骤停一瞬。 小火车站像一头疲惫的钢铁野兽,趴在几里地外的荒野上。 只有站台上孤零零一盏昏黄的电灯,在寒风里摇晃,灯光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们伏在路基下齐腰深的枯草丛里,冰冷的草梗戳着脸颊,泥土的腥气和铁轨的锈味混杂着钻进鼻子。 远处传来隐隐的、有节奏的震动,铁轨开始低吟。昏黄的灯影里,一个穿着臃肿棉大衣的站务员拎着信号灯,慢吞吞地晃过去。 三人躲到天亮。赵建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赵建军侧过头,嘴几乎贴到卫涛耳朵上,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戾: “一会儿跟着我,别抬头,别吭声。万一……”他顿了一下,那砂纸般的嗓子更哑了,“抓回来,就不是干活的事儿了。挂牌子,游街,捆着送回来,啥滋味,你们都清楚。” 老阚和卫涛点了点头,看着赵建军大大咧咧的走进火车站售票口。 两人在不远处看着赵建军拿出介绍信,然后在把钱递进售票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买票的赵建军看似平静,其实内心慌乱的一批,除了买票的钱是真的,其他没一样是真的。 直到售票员将三张硬纸板车票递出来,赵建军急忙接过,拿在手里转身就走。 走到车站外面,找了无人的墙角。赵建军把火车票藏进棉鞋夹层时,手抖得厉害。 阚哥在站台阴影里哑着嗓子说:“抓回来要挂牌的。” 卫涛却盯着赵建军洗得发白的裤脚,“买票的时候真没有异常吗?可别被一锅端了。” 西南的湿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白天太阳底下尚且能扛一扛,入了夜,潮气裹着寒气,能把人浸透。 三人一直蹲到下午,老阚去附近的国营店买了能填饱肚子里东西。 就着寒风吃了起来,一瓶罐头三人分完,把瓶子小心翼翼的装进挎包里。 copyright 2026 第302章 火车站的巧遇 西南的湿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白天太阳底下尚且能扛一扛,入了夜,潮气裹着寒气,能把人浸透。 赵建军三人蹲在火车站后头背风的砖墙根底下,把左脚那只补了又补,硬邦邦的棉胶鞋脱下来,手指探进鞋帮子深处,指甲刮着里面粗糙的布衬,摸索着。 指尖触到那片又薄又硬,边缘有些扎手的纸片时,心口那团堵了一整天的东西猛地往上一顶,撞得他喉咙发干。 手指捏住纸片的一角,极慢极小心的往外抽。 风像冰刀子似的刮过后颈,他手抖得厉害,指关节泛着僵冷的青白色,薄薄一张车票,愣是抽了三次才完全拿出来,没发出一点窸窣以外的声响。 借着远处办公室窗户透出的那点昏黄灯光,他死死盯着车票上模糊的铅印字。“京城”,还有那个小小此刻却重若千钧的日期。 “建军,小孩真能管咱们吗? 他现在娶媳妇了~我们还找他要钱不好。 唉,实在没办法,我就赖在反贼家。 建军,我们没户口找不到工作咋办啊? 建军,你爹都还没改造出来,你敢带我们回家住? 建军,我们啥都没带,要回京没地儿住,会被冻死的。 建军,还是应该听我的夏天跑回去。” …… 赵建军一直听卫嘴子絮叨,直到听烦了才深吸一口带着柴火烟和泥土腥味的冷空气。 把车票又藏进鞋帮子里,轻轻的拍了又拍,确认那点不自然的突起被棉絮勉强掩盖住,才把僵冷的脚塞回鞋里。 胶鞋底子硬梆梆的硌着脚心,但他心里那点虚飘飘的火苗,总算又稳了些。 “卫嘴子,你别逼逼叨叨了,怕了你现在就回知青点去。” “我能怕?建军,要是被抓了你可别说介绍信的公章是我刻的,那是要枪毙的。你最多只能说是我在公社偷盖的。记住了。” 老阚抽着烟警觉的观察着四周,“建军,你把车票藏起来干嘛?装兜里多好,有人检查,把票给他看就是了。” 赵建军压低声音吼道:“我看你俩在这里也待傻了,就卫嘴子用萝卜刻的章能骗过公安? 没上车前,我们统一口径,是来接知青的,不是乘车离开的,记好了。 唉~要不是看你俩可怜,我才不带着你们回去吃香的喝辣的。” “呜——!” 汽笛撕裂夜空,庞大的阴影裹挟着隆隆巨响和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车轮与铁轨撞击的声响震得地皮发颤,枯草都在抖动。 车头灯扫过他们藏身的墙角,那一瞬间,赵建军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冻住了。车灯过去,周围重新陷入更深的黑暗。 “上!”赵建军低吼一声,像头豹子般窜了出去。 老阚和卫涛紧跟其后。 冰冷的铁梯,粗糙扎手,他们手脚并用,登上其中一节黑乎乎没有灯光的车厢。 车厢在行进中摇晃,寒风立刻像鞭子一样抽打过来,穿透单薄的棉衣。 他们紧紧挤靠在冰冷的铁皮车厢壁上,能听见彼此牙齿打颤的咯咯声,还有擂鼓般的心跳。 火车吭哧吭哧,朝着北方,朝着那片叫家的模糊光亮,驶去。 路上不能再说了。 查票的乘警,巡线的铁路职工,每一个陌生的眼神都让他们心惊胆颤。 他们像三只受惊的鼹鼠,在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在肮脏的厕所里,在弥漫着各种异味和拥挤人体的硬座车厢过道里,不断转移,躲避。 困极了,就轮流靠着眯一会儿,一个人必须醒着,耳朵竖着,听动静。 五天五夜。时间被拉长,混合着无尽的焦虑、寒冷和疲惫,像团浆糊般堵在嗓子眼和心窝。 窗外景色从连绵的绿山丘,逐渐变成广袤裸露着黄土的平原,房屋的样式也悄然变化。 当广播里终于响起模糊的“京城站”时,三个人几乎同时一颤,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深处那簇火苗,烧得更旺了,也……更亮了。 跟着稀疏的人流挤出车站,北方干燥冷冽的空气像冰碴子一样呛进肺里,却让他们精神一振。 但随即,更大的茫然攫住了他们。灰蒙蒙的天,宽阔得让人心慌的马路,穿梭的自行车流。 穿着蓝、绿、灰色臃肿冬装的行人面无表情地走过,喇叭声、铃铛声、各种听不真切的嘈杂混在一起。 这是京城,却又那么陌生,那么巨大,像一张冷漠的网。 假的介绍信,不能在用了,他们甚至没有一件像样干净的衣服。 三人站在车站广场的边缘,脏污,疲惫,眼窝深陷,头发板结,袖口和裤脚全是油脂麻花的点子,脚下开裂的胶鞋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棉絮,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行人投来好奇又警惕或迅速移开的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在他们早已绷紧的神经上。 “哈哈~我胡汉三又带着队伍回来了。”赵建军嘿嘿的笑了起来。 老阚推了一把赵建军,“咱们现在去哪儿?上你家吗?” 赵建军搂着老阚和卫涛的脖子,“回来了还怕个屁,在这四九城现在谁也别想赶我走。” 卫涛指着一不远处喊道:“你们看那人是不是小孩?” 陈之安才把摩托车停到火车站边上,提着两大块腊肉正准备给小姑送去,发现三个胡子邋遢像乞丐的人把他围了。 从兜里掏了一块钱出来,“拿去吃饭。” 赵建军一把拿过钱,“小孩,把钱都交出来。” “小爷不发飙,你以为是我善茬是吧?你丫三个男人揍不出一把小刀,还学人家打劫,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赶紧滚蛋!” 赵建军皱着眉头,对两人问道:“他是真不认识了还是装不认识了?” 卫涛看了一眼两人的模样,立马一把拽着陈之安,“陈哥,我是卫嘴子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陈之安嫌弃的甩着拽住他的手,突然瞪大了眼睛,仔细的看着三人。 “卧槽~你们加入丐帮了?” “陈哥,我们仨以后就全指望你了,我们现在又冷又饿。” 陈之安咧了咧嘴,“建军哥,你们先回去换身衣服,我在请你们吃饭去。” “陈哥,我们没家可回了。” copyright 2026 第303章 三人的经历 “啊~你家也共产了,不应该啊?嘿嘿~我叔真厉害,这才是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者。” 老阚原地跺着脚,双手操在袖子里,佝偻着背,被冻得瑟瑟发抖,“小孩,有地方没有?给我们安排一下,真受不了了。” “你们先在这里等我一会。”陈之安提着腊肉就往售票厅跑去。 等把腊肉交给小姑,只交代了几句腊肉的做法就离开。 带着三人随便找了家供销社,给三人都买了一身新衣服,把人送到澡堂门口。 “你们仨先去把洗干净,在把胡子刮了,换上衣服咱们再去吃涮羊肉。” “陈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去泡澡?” 陈之安摇头道:“我昨儿才洗澡,今天就不去了。” 三人也不再啰嗦,拿着新衣服就进了澡堂子。 陈之安独自坐在澡堂外摩托车上,冬日的阳光斜斜地切过屋檐,在他脚边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 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烟点上,烟雾在冷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线,像是时间慢下来的刻度。 他是不喜欢澡堂子。 不只是气味,更是那种赤裸相对的坦诚,每个人的肚腩、疤痕、松弛的皮肤都毫无遮掩。 好多年前他去过一次澡堂子,那酸爽的气味和像给猪褪毛一样的搓澡师傅,让他去了一次,从此就再也没去过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澡堂里隐隐传来笑声。三人的笑声响起,声音透过澡堂子的棉帘子变得模糊而温暖。 陈之安忽然想起,上次听他们这样笑,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依稀记得还是在高校的楼梯台阶上,如今三个人脸上都挂着生活压出的褶子像个黝黑的老农。 帘子掀开时,先涌出的是一团白茫茫的蒸汽,接着三个焕然一新的人走了出来。 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还湿漉漉地贴着额头,新换的棉袄虽然廉价,但洗去了长途跋涉的风尘。 “陈哥,你这不洗亏了啊!”卫涛甩了甩头发,水珠在阳光下闪着七彩虹光,“搓澡师傅,搓得那叫一个通透。” 老阚咧了咧嘴,“别说了,你不嫌丢人啊?搓澡师傅都说给咱们仨搓着过瘾,你不知道啥意思啊?” “丢啥人?身上没泥可搓,我来洗澡干嘛?” 赵建军使劲吸了吸鼻子:“我闻着自个儿都香!走吧走吧,羊肉锅子该等急了。” “上车。”陈之安载着三人把车骑回了胡同的家里,四人穿过胡同去往涮肉店,阳光将四人的影子拉的修长。 撩开涮肉店挡风的帘子,走到空位边喊道:“四位,先上八斤羊肉,两瓶二锅头。” 服务员愣了一下,随后看见陈之安把钱和需要的票都拍在了桌子上,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炉火上的铜锅沸得正欢,清汤里翻滚着几粒枸杞葱段,热气把玻璃窗蒙成毛月亮。 陈之安夹起薄如纸的羊肉片,在滚汤里三起三落,这是老京城的讲究,叫“三涮”。羊肉刚变色,他便捞起分到三个粗瓷碗里。 “你们下乡那地儿怎么样?”陈之安随口问道。 赵建军没碰碗,眼睛盯着白气后面的某处虚空说道:“那里的蚂蟥,能从脚底板钻进去,顺着血管游。晚上脱鞋,一倒,半碗血。” 老阚的筷子在抖。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他忽然扯提裤腿,小腿上全是疤。“ 卫涛拉开衣领,“你知道那里茬架有多猛吗?砍刀擦着气管过去的。知道血喷多高吗?”他比划着,“像过年放的花炮。” 赵建军从挎包里摸出个油纸包,展开,是几朵干瘪的菌子。 黑的像炭,红的像凝血。 “见手青,”他声音发涩,“没炒熟,看见小人跳舞。有个穿绿衣裳的,天天坐我床头绣花。” 他把菌子递给陈之安,“我们跑回来啥也没有拿,就连衣服也没敢带,这个送你。” 陈之安好奇的打量着几朵干瘪的蘑菇,“这玩意吃了真能见小人?” “做熟了就没事,要是没做熟那就好玩了,你可以试试。” 陈之安把蘑菇包起来放在包里,“后来呢?”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赵建军笑了,笑得比哭难看:“后来?后来我们躺在公社卫生院,听广播里唱《大海航行靠舵手》。房梁上吊着盐水瓶,一滴,一滴,像蚂蟥在吸血。” 铜锅突然沸得厉害,汤溅到炭火上,嘶嘶地响。卫涛盯着那团白气:“其实……没什么后来。日子就是一天天熬,像这锅汤,越熬越淡。” 他顿了顿,“可有些东西熬不淡。比如……” 他没说下去。老阚接上:“比如你永远会记得,第一口米饭的香。在饿了两天之后。” 三个男人同时举起酒杯。不是碰,是缓缓凑到一处,悬停片刻,各自饮尽。 烈酒烫喉,赵建军呛出眼泪,抹了一把脸。 窗外开始飘雪,雪花粘在玻璃上,慢慢化成水痕,像谁在流泪。 屋里只剩涮肉的轻响,和炭火偶尔的噼啪。 陈之安夹起最后一片羊肉。肉在汤里舒展,蜷缩,再舒展,终于完全变了颜色。捞起来,没往自己碗里放,而是轻轻搁在锅沿上。 “吃吧,”他说,“肉老了就嚼不动了。” 三个人终于伸出筷子。热肉进嘴的瞬间,卫涛的肩膀突然塌了下去,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老阚嚼得很慢,很用力,额头的青筋微微跳动。赵建军吃着吃着,忽然捂住眼睛,指缝里有水光。 又涮了一轮肉,赵建军笑嘻嘻的说道:“陈哥,给我们找个地方住。” 陈之安没问为什么,思考一下说道:“你们住我家里,低调点就没什么事,街道办的问,你们拿红卫兵的证件出来,他们就怂了。” 赵建军点了点,“放心,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接着摊开手掌伸到陈之安面前。 陈之安掏了一叠钱递给老阚,“阚哥,你保管吧!给他丫的要不了几天就嘚瑟完了。” 老阚推了一把,“我们还有钱,你和反贼寄的钱,我们还剩不少呢!等花完了再说。” 赵建军一把抢过钱,“老阚,你越来越傻了,反正人情都欠那么大了,还在乎这三瓜两枣的!”说完又把手伸到陈之安面前。 “你还想要啥啊?”陈之安开口问道。 copyright 2026 第304章 那年那事 赵校长眨了眨眼睛,“陈哥,没票我们咋活啊?” 陈之安无语的掏了一把乱七八糟的票拍给他,没好气的说道:“要不要我帮你找个娘们给你暖被窝?” “陈哥,我也要。” “还有我。” 卫涛迫不及待的喊了出来,接着老阚也小声的咐嗬。 “我不要女人,女人只会影响我起床速度,你帮我在算一次命,你算得真准。” 陈之安看着说话的赵建军,丫的,是我误会了,害自己又损失了钱财。 坐直了身体说道:“你是坚定的革命小将,是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的先驱,咋还迷信了呢?” 赵建军一口闷了杯子里的酒,“没错啊!我打倒的是牛鬼蛇神和愚昧的封建迷信,又不是打倒几千年的传统文化。” “你说得好有道理哦!我竟无言以对。” “你快给我看看,我还要吃饭呢?”赵建军催促的说道。 陈之安仔细想了一下,总算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看不了,看了如果说你中年荣华富贵,你就能天天躺平,混吃混喝到中年。” 赵建军撇了撇嘴说道:“你当年说我是当农民的命,我没求你,还不是也摆托了吗?你算得也不那么准。” “激将法对我没用。”陈之安又装腔作势的道:“尔之农耕之命变成了流民之命。” 卫涛歪着头对说道:“建军,咱们还是农村集体户口,还是农民。” 赵建军陷入了沉思,是的。人是回来了,可成了盲流,换古代可不就是流民。我陈哥真厉害,一瞧一个准。 对着陈之安问道:“陈哥,你瞧瞧,是不是他们两个拖油瓶,克的我。” 陈之安又老神在在的装了起来,“此言差矣,此二位忠勇之士有辅佐王侯将相之命,但遇明主便可趁势而起。” “听见了吗?听见了吗?赵建军,是你无能,休怪我等另寻明主。 陈哥,请受小弟一拜,你以后就是我大哥,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 卫涛不要脸的向陈之安拱了拱手,接着说道:“以后我就是你的谋士,老阚就是你的先锋。” “哎~碎嘴子,你别打岔。”赵建军打住了卫涛的话头,对陈之安问道:“陈哥,你看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之安笑道:“你现在应该吃饱喝足,睡大觉。” 等几人吃饱喝足,带着几人回了四合院,把后院的门打开,“你们自己打扫卫生,柜子里有被子,凑合着盖,我要回海淀了。” 赵建军拍了拍陈之安肩膀,“谢谢了,兄弟。” 陈之安笑了笑,把钥匙交给他,“切记,深居简出,也别去三司了,快要起风了。” “知道了,我再也不相信老什子政治家们的话了,以后只为活着而奋斗。” 陈之安走到胖婶家,“胖婶,我后院住了三个朋友,别收他们房租,他们才下乡回来没钱没工作。” 胖婶点了点头,“之安,小红有了吗?” “有啥?” “你个傻子,当然是孩子啊?都小半年了也该有了。” 陈之安尴尬的笑了笑,借口道:“我还是个孩子呢!我们不想这么早要孩子,等小丫头在大些再生孩子,现在生了没人带。” 胖婶想了想,叹了口气,“唉,也是。” 胖子插话问道:“后院住的谁啊?” “赵建军。” “哦,他回来了啊,我去看看。” 胖子转身就要去后院,被陈之安一把拽住,“先帮我把摩托车推到院子里,以后帮我看着,别让小孩玩坏了。” “你不骑回去?” “不,现在干校新来了个校长,不怎么好说话,先放在这里。” 胖子胖乎乎的脸笑得像花儿一样,“放着容易坏,得经常用着,把你弄的机关告诉我?” 陈之安把火花塞的小机关告诉了胖子,问道:“你会吗?” 胖子大言不惭的说道:“不是有手就行吗?看都看会了。” 陈之安看了一眼手表,“算了算了,我教你,省得你瞎捣鼓。” 花了一个小时,教会了胖子骑挎斗摩托车,才慢慢悠悠去公交站坐车回海淀。 “哟呵~小孩,你的鬼子车呢?骑坏了啊?我们公交站的车不拉你?” 陈之安看着熟悉的公交驾驶员,诧异的问道:“真的假的,为什么不拉我?” 驾驶员吓唬的说道:“站长说了,遇上你不光不拉,还要揍你丫的一顿,你都敢对公交车使坏,还想坐公交车?” 陈之安凑近驾驶员闻了闻,“你也没喝酒啊,说什么酒话呢?” “你这小子居然忘了,那年公交车是不是你鼓捣人抬着放在站台上的?” 陈之安哈哈的笑了起来,“都多少年的事啊?你咋还记着呢?那不年轻不懂事跟你闹着玩嘛。” 驾驶员回忆的说道:“你们倒觉得好玩了,我们弄下来可费老鼻子劲了,四处找人才抬下来。” 陈之安掏出烟来给驾驶员递了一支,感慨的说道:“现在我也找不到那么多人干这种事了。” 驾驶员点燃香烟笑了笑,“你们干校的年轻人呢?” “当兵的当兵,工作的工作,结婚的结婚,很难在聚齐了。” 驾驶员几口抽完烟,打开车窗把烟头丢出窗外,“小孩,坐好了,发车了。” 公交车走走停停,闹闹哄哄的到了干校门口,陈之安下了车,看着公交离去。 好多年没坐过了,还有点不习惯,没了摩托车真不习惯。 回到家,小红姐把留的饭揭开放到陈之安面前,“之安,快吃饭,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小红姐,我吃过了,跟赵建军他们一起吃的。” 洪小红又盖上饭菜,“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在火车站遇见的,偷跑回来的。” “啊~他们胆子真大!偷跑回来啥都没有了,连工作都找不到,以后可咋办?” 陈之安笑了笑,“胆子放大点,随便捣鼓捣鼓,也能糊口。” 洪小红是亲身体验过知青生活的,她有陈之安寄钱寄物都受够了种地的苦,更别说还有很多人家里是管不上的。 “能跑回来也好,我去的时候也是满怀激情,以为知识青年去农村,是用我们的知识改变现有的农业状况,去了才知道,是让我们跟着学习原始的耕种方式。” copyright 2026 第305章 互相帮助 陈之安笑了一下,“现阶段主要是国防,工业也基础薄弱,还不到发展经济的时候,不忽悠打散你们去偏远地区,难道等着你们造反吗?” 洪小红岔开话题说道:“新校长今天去厂里视察了,好像在和仪表厂协商,要重新安排职工家属做临时工的事。” “管他呢?他是想拿捏人向他靠齐,小红姐,你不想干就主动辞工,咱们家又不靠工资生活。” 洪小红点了点,“我知道了,要是消息确定了我就主动辞工。” “唉~我现在才明白赵爷爷那么喜欢我,一直不给我升职是为什么了。”陈之安叹气的说道。 洪小红肯定的说道:“新校长什么都想管,什么都想插手,迟早要被几方势力挤走。” 陈之安不确定的说道:“不至于吧!” “还不至于,你等着看吧!级别越高的地方,不管人和事越讲究的是平衡。” 陈之安不懂政治,虽然在改造队也认识几位人物,但也从没讨论过政治问题。 也没长辈教导,也没耳濡目染,在这方面还真不如小红姐。 这时,陈友亮走了进来,开口就笑道:“小陈啊,你们家最近怎么没人来看电视了啊?” “反贼,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陈友亮没等陈之安把话说完,立马看向洪小红,“恭喜恭喜,一准是弟妹有了。” 洪小红满脸通红,“你瞎说什么,没有的事。” “反贼,你别打岔行不行,是建军哥他们仨回来了。” 陈友亮笑了起来,“果然是好消息,回来我能省不少钱了。”手自觉的揭开炉子上饭菜看了一眼,拿着筷子看了看,在嘎吱窝夹着拉一下,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陈之安咧了咧嘴,“小红姐,一会把那双筷子撅了。” “不,之安,我给他留着,以后他来吃饭就用那双筷子。” “聪明”陈之安给小红姐比了个大拇指,扭头对着吃饭的陈友亮说道:“建军哥他们仨是偷跑回来的。” 陈友亮瞬间就觉得碗里的饭菜不香了,“你跟我说干嘛?我跟他们不熟。” “他们知道你娶不上媳妇,准备跟你一起搭火过日子。” 陈友亮嘴里还塞着饭,听到这话差点噎住,眼睛瞪得溜圆。 “啥?搭伙过日子?三个大老爷们跟我?”他猛灌了两口水,“小孩,你这玩笑开大了,我一个都养不活自己,还来三个?” 洪小红捂着嘴笑,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我看挺好,你们四个凑一桌,正好。” “好个屁!那三人就没一个好人。”陈友亮放下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建军他们怎么回事?革命尚未成功?怎么偷跑回来了?我要去举报把他们送回去。” 陈之安收起玩笑的神色,叹了口气:“我在火车站附近看见他们仨了,衣衫褴褛的,像逃荒的。估计是实在熬不住,那边条件太艰苦了。”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作响。陈友亮也不再吃饭,掏出皱巴巴的烟盒,点了一根。 烟雾缭绕中,他的神色有些复杂。他和建军、老阚、卫涛三人既是同学又是革命同志,还是很好的朋友。 建军他们被动员去西南山区,说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真去了才知道,养活自己都困难。 陈友亮狠狠吸了口烟,“不能让他们在街上晃荡,太危险了。外面正到处抓典型立威呢,撞枪口上就完了。” 见陈之安没啥反应,将烟头丢在火炉里,火星四溅:“火车站后头有个废弃的煤仓,早些年大串联时我们躲过雨,八成在那儿。小孩,我们一起去找他们。” 陈之安笑道:“找他们干嘛?举报立功吗?我要头功,你别跟我抢,我还没当上干部呢!” “小孩,你居然想着出卖兄弟来换取荣华富贵!” 陈之安笑问道:“不换功劳,找到了接你家去吗?” 陈友亮迟疑住了,干校是安全,可赵建军,老阚,卫涛三个货凑在一起,啥幺蛾子都能整出来。接回家里等于接了三个祸害回家,不能干。 “小孩,我家里也住不下。再说,新校长也不答应。” 陈之安无所谓的说道:“管他们那么多干嘛,是死是活看天命。革命都还没成功就当了逃兵,随他们去吧!” 陈友亮沉默了许久,“小孩,要不我们还是去找找,给他们送点钱和票就回来。” “不用。卫涛说了,他们混不下去了就来找你,赖在你家。” 这话,陈友亮没有半点怀疑,因为他们仨真的能干出来。 陈友亮拿出红宝书,从里面拿了二十块钱出来,“小孩,你上班时间自由,把钱带给他们。” 陈之安拿着钱,算是又找补了一点回来,“反贼,你们四个不是情同手足,你居然怕麻烦,用钱打发。” “哎哟,小孩,你不懂,他们仨属狗皮膏药的,粘上就别想甩掉,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陈之安笑了笑,“还有钱没有,多给拿点,二十块钱三个大男人只够吃十来天饭的。” “我下辈子投胎的时候离他们仨远远的,再也不跟他们凑一块了。”陈友亮皱着眉头,咬着牙,又从书里拿了二十块钱出来,“就这些了,缺钱也只能等下个月发工资了。” “哦~我会把话带到的。”陈之安于心不忍的从兜里掏了一盒好烟丢给陈友亮,“拿去装兜里充门面,你好歹也算中级干部,抽前门楼子也不嫌磕掺。” 陈友亮开心的拿着外国烟看了又看,没舍得打开,“小孩,你刚才说的话不磕掺吗?你想着想着又剥削我一次,还好意思说。”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笑,“都是兄弟,互相帮助都是应该的。” “不对呀!你不是说你穷得内裤都买不起了吗?哪来的钱买外国烟?” “反贼,不是我说你,你就是生性多疑。难怪几百年前,争天下的时候会输给要饭的。 这种外国烟,肯定是别人给我的,你觉得我现在拖家带口的买得起吗?” 转手把钱递给洪小红,“小红姐,帮我把钱收着,省得有的人怀疑我的人品。” 洪小红早两个月就知道,陈之安经常骗陈友亮的钱花。 开心的接过钱装进了兜里,现在钱进了她的兜里,她也不会还给陈之安了。 copyright 2026 第306章 送东西 “钱给建军他们后,让他们省着点花,眼看就要过年了,我也挤不出钱来了。今年,我回家得商量结婚的事,花钱的地方也多。”陈友亮有些无奈的嘱咐完才晃晃悠悠的离开。 “反贼,你别想不开啊!天下未定,何以成家。” 陈友亮回头瞥了一眼说话的陈之安,“饱汉不知饿汉饥。” 陈之安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笑道:“爱兄弟还是爱女人?” 洪小红呵呵的笑出了声,不解的问道:“之安,你怎么老是骗陈友亮的钱?” “瞎说。我哪有骗?我是为他着想,我的一片苦心,咋就没人懂呢!?” 洪小红笑了笑,带着小丫头洗脸洗脚然后上楼睡觉去了。 礼拜天,陈之安借了辆自行车很早就进了城,快到鸽子市时天还没亮,漆黑的城郊偶有人影晃动。 在没人的地方放了一头猪出来,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拿了根树枝“啰啰啰”的赶着进了鸽子市。 大肥猪的“哼哼”声惊动了赶早市的人,都惊讶的看着。 “同志,你这猪是卖的吗?”有人好奇的问道。 陈之安头上戴着帽子,脸上裹着围巾,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含糊不清的说道:“卖,你买吗?” “这猪真肥,价格合适我买五斤,不~我买十斤。” 陈之安锁好自行车,“我卖整个的。” “啊~那真可惜了,整个包圆,哪吃得完。” 五哥走到旁边,喜笑颜开的看着白猪“我滴个乖乖,这猪你搁哪里弄来的?” 陈之安把树枝递给票贩子,“五哥,赶着。” 五哥接过树枝轻轻拍打着白猪的脖子,让猪往旁边交易的巷子去,陈之安在后面跟着。 猪被赶进了交易的院子,立马就惊动了猪肉杠。 猪肉杠像看见相好的一样,欣喜的对白猪上下其手,“小孩,你搁哪里弄到的?” “收的呗!这可是人家偷摸喂了三年的猪,我故意收来,就是为了让你给我洗肥肠,哈哈。” “洗,你要是月月能来上这么一头,我月月给你洗干净肥肠。” 陈之安笑了笑,“你可想得真美,油和排骨给我留着,肥肉也给我留点,我先去仓库挑东西了。” 在仓库里给建军哥他们三人挑了衣服裤子和军大衣跟皮鞋,又给他们挑了过年需要的。 等外面响起了猪的嘶吼声才出了仓库,看着已经宰杀了的猪,认真学起了猪肉杠分解猪肉的技术。 等猪肉分完,挑了自己需要的肉,其他的都算成了钱。 自行车后面绑着两个麻袋,陈之安骑着出了鸽子市往四合院去。 在四合院后门收起了一个麻袋,用力的敲了敲门。 等了老半天才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门才被打开。 “小孩,你这么早来干嘛?”老阚打着哈欠,裹着被子问道。 “给你们送过年的东西,你自己拿进去。” “啥东西啊?”老阚开口问道。 “烟酒肉还有衣服鞋子,反正都是用得上的。” 听见烟酒肉,老阚立马把身上的被子扔在陈之安头上,光着个膀子卸下自行车上的麻袋就扛在肩上进了屋。 陈之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逗笑了,摇摇头,捡起掉在地上的被子跟了进去。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户透下一点灰蒙蒙的晨光。老阚已经把麻袋放在八仙桌旁,正蹲着翻看里面的东西。 先从麻袋里拽了件军大衣穿在身上,在挑了双皮鞋穿上。 又摸出两条大前门,嘿嘿笑了两声放在一边,又拎出一瓶西凤酒,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标签,才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陈之安无语的拉了一下门口的电灯开关,屋里一下就明亮了起来。 “这……这也太破费了。”老阚的声音有些发哽,他抬头看着陈之安,“你哪儿弄来这些?” 陈之安没接话,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轻轻放在桌上:“这里还有点粮票和布票,你们买点大裤衩穿上,也不怕它冻坏了。” 老阚的手在手绢上停了停,没打开。他蹲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院子里传来咳嗽声,是赵建军和卫涛醒了。 “是我陈哥来了吗?”院里传来了卫涛开心的声音。 “哎,是我。”陈之安应道,“给你们送点年货,这就走了。” 赵建军跨进屋里,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东西,二话不说,先捞了一件军大衣披上。 看见还有皮鞋,坐在椅子上脚用力一甩,把脚上的棉鞋甩了出去,又看了看脚上的袜子。 快速的脱了下来,还本能的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嫌弃的扔进火炉里,拿起桌子上的袜子就穿了起来。 等他收拾妥当,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的点了点头,拿着一件的确良衬衫看了看“陈哥,啥也不说了,我不嫌弃。” “我呸~你丫都混到吃不上饭了,你有资格嫌弃的确良吗?” 卫涛赶紧打圆场:“建军跟你闹呢!陈哥你坐,我沏茶去。” 赵建军倒不恼,反而咧嘴笑了,把衬衫贴在胸前比划:“陈哥,你看我是一表人才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陈之安笑了笑,“对了,反贼托我给你们带了四十块钱……” “把钱给我。”陈之安话还没说完,赵建军就伸手过来要了。 “钱被我花了。” “小孩,我都混成这样子了,你还忍心花我的钱?” 陈之安指着他身上的大衣,“四十块钱,穿你身上,我还倒贴了不少。” 赵建军拍打了一下军大衣上的褶皱,“你怎么花我的钱,不先问问我,缺大军我出门扒两件不就行了。” “你可拉倒吧!咱们不丢那人,抢大衣飞帽子,太跌份了,不能干。” 赵建军撇撇嘴,“面子不值几个钱,活着最重要。”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都这么久了,也没见你抢条大裤衩子穿上。” “穿它干嘛?浪费布料,节约光荣懂吗你?” 陈之安看了三人一眼,还好你们不是在成都下的乡,不然我都怀疑你们推火车了。 卫涛提着一大块肥肉,“我滴个妈呀!这么肥的肉还是第一次见。” 老阚用手掌比了一下,五指多的膘,“小孩,你搁哪里买的?卖肉的傻了吧,给你割这么大一块全肥肉?” 陈之安笑了笑,用港台腔说道:“小意思啦!都是常规操作,四九城有事报我名字,好使。” copyright 2026 第307章 小贩三人组 赵建军鄙视的笑道:“报你的名字好死得更快。” 陈之安哈哈的笑了起来,“你们没去什刹海溜冰吗?” “去看了看,还没有进去玩,就跟人打了一架。丫的,居然骂我们是土老帽,久不行走江湖,都没人认识我们了。”赵建军深有感触的说道。 陈之安鄙视的说道,“建军哥,不是我说你,你兜里没两钱,谁搭理你呀?” “市侩,庸俗。” 陈之安咧着嘴,啪的掏了一沓大团结出来,“它市侩庸俗吗?” 赵建军伸手就要去抢,陈之安一下就装进了挎包里。 “陈哥,我们去哪里下馆子?” 陈之安笑了笑,“建军哥,你们想不想挣钱?” “想啊!太想了,我现在就只对粪土感兴趣了。” “你们收拾妥当,跟我走,我带你们去见识一下,这个社会的另一面。” 三人立马开始收拾,跟着陈之安到了什刹海溜冰场。 卫涛和老阚沉默的看着溜冰场的青年男女,他们当年也是这样热血青春,下乡磨砺后,都变了,变得有些消沉。 “小孩,你让我们来看什么?”赵建军开口问道。 陈之安在溜冰场搜寻着八哥的身影,等发现后带着几人走了过去,看着他给人推销他挎包里的外国香烟。 “投机倒把的小贩有什么可看的?”赵建军又开口说道。 陈之安开口反问道:“建军哥,阚哥,涛哥,你是不是对他看不上眼?” 赵建军皱着眉头,“倒也不是,但做的事有些上不得台面。” “三位哥哥,抛去你们的家庭背景,你们还能养活自己吗?” 卫涛摇了摇头,“小孩,你想说什么?” 陈之安抬起手指过溜冰场里的人,“看见里面的同龄人了吗?” “看见了。”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他们除了有工作的之外,有一个能养活自己吗?全都在等着分配工作,或者靠家里。” 陈之安又指向八哥,“那人跟我闹过矛盾,但现在是朋友,他没有工作,就靠倒卖香烟娶了一个漂亮的媳妇有了孩子,还养活着一家人。” 老阚仔细的看了一眼八哥,“他真这么厉害?” “哈哈。”陈之安笑了笑,小声的说道:“他比溜冰场的年轻人都有钱,你们信吗?” 这时,八哥已经看见了陈之安,立马跑到面前诧异的问道:“小孩哥,你不是说和什刹海溜冰场犯冲吗?今儿咋来了?” 说完埋头在挎包里翻了一包高档的外国烟出来打开,给几人散了起来。 陈之安拿着烟点燃,抽了一口说道:“我带几个哥们儿过来看看,才下乡跑回来,衣食没着没落的。” 八哥笑了笑,“小孩哥,你真会说笑,跟着你还能没着落。” “香烟最近怎么样?”陈之安开口问道。 八哥立马明白了陈之安的意思,“挺好的,快过年了,纨绔子弟正是嘚瑟的时候,好挣。你的哥几个也想做?” 陈之安笑了笑,“你就不怕他们抢了你的生意?” “哈哈,京城有多大,靠我一双腿能跑得完吗?只要拉得下脸,勤快点多跑跑,养活自己不难。” 赵建军开口对八哥问道:“兄弟,卖烟一天能挣几个钱啊?” 八哥仔细瞧了一眼赵建军,“这还真不好说,反正跑得勤快点,在差,也比上班工资高。” 赵建军拉着老阚和卫涛小声的嘀咕商量起来。 八哥也把陈之安拉到一边,“小孩哥,金银都涨价了,还收吗?” “收。” 八哥笑着问道:“小孩哥,你还收其他东西吗?” “飞机大炮核潜艇,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我都收,你能弄来吗?” 八哥摇着头,把烟头丢到地面上,用脚捻了捻,“小孩哥,我要有本事弄来那些东西,还用天寒地冻的在外面跑吗?我说的是古董字画。” 陈之安好笑的问道:“你高中毕业了吗?你还想干文人的事?” 八哥摇了摇头,“也是好些来卖金银的人顺道问的,我也不懂,想着只要能挣钱就干呗。” 陈之安想了一下,“那些东西我也不懂,你要是能找到懂行的人把关,在通知我,可以少量的试试。” 八哥点点头,“那行。小孩哥,你啥时候带我印钞票啊?” 陈之安瞪大了眼睛,“你咋还记着呢?你咋想的啊?那是要杀头的!” “小孩哥,我能不记着吗?你说现在倒卖不就是为了挣钱吗?还不如直接印钱,省去中间环节。 我研究过法律,咱们印外国钱不犯法,就印美国钱,也算咱们报效祖国。” 陈之安哈哈大笑起来,掰着指头算了一下,“好,最多五年,我带你印钱。” “好,咱们可说定了,到时候你可别撇下我。” 陈之安笑了笑,“不会不会。” 赵建军带着老阚和卫涛走了过来,“小孩,我们想试试,老是让你接济也不是办法。” 陈之安拿出一沓钱递给八哥,“乌鸦,这是一仟块钱,你带他们去拿货,在给他们说一下里面的门道。” 八哥把钱装进挎包里,“哥几个跟我去家里,我先给你们拿点烟,你们先试一下,咱们边走边说。” 几人跟着八哥一起去了他家里,陈之安一进门,八哥的儿子立马就往外面跑。 陈之安一把揪住夹在嘎吱窝下,“我今天没骑摩托车,你玩不上了。” “啊~你太够意思了,摩托车都不骑了,我又玩不坏。” 陈之安把人放下,那小子还不相信,跑出胡同里找了一圈。 等八哥简单的给几人说了几种烟的价格和利润,给每人搭配好了货,“行了。你们是跟我去什刹海,还是另寻地方?” 赵建军开口说道:“我们自己找地方试试吧!” 八哥笑了笑,“你们也别不好意思,其他地方不行就回溜冰场来,生意各做各的,只要不相互杀价销售就没问题。” 陈之安跟着赵建军三人走出胡同,在供销社给三人买都买了一个新挎包挂在脖子,“你们想好去哪里了吗?” “我们先去电影院逛一圈,不行在去大院子爱扎堆的地方。” 陈之安点了点头,笑道:“小心点,别被人抢了。” copyright 2026 第308章 大有可为 老阚凶狠的说道:“敢抢我的活路,我削不死他。” 陈之安认真的提醒道:“建军哥,你也管住自己大手大脚的毛病,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别见了以前是朋友就为了面子送。” “放心吧!我和卫嘴子看着呢!”老阚看了一眼赵建军说道。 “我回去,你们耐着性子,也别急,挣不着钱也没关系,不还有我呢!”陈之安骑上自行车往海淀方向去。 东城区电影院门口,寒风卷起飞雪,在空中打着旋儿。 三个背着军绿色挎包的年轻人,站在街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先开口。 “建军,咱、咱真要这么干?”卫涛摸了摸自己军挎包里硬邦邦的纸盒,声音有些发颤。 赵建军深吸一口气,捂了捂冻得发酸的鼻子。他个子最高,一身崭新的衣服鞋子,怎么看都不像个小贩。 挎包带子在他肩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里面装着二十包不同的外国香烟。 “不干咋办?难道我们三个大男人要靠小孩一直养着吗?。”赵建军压低声音,“再说了,这烟可是正经货,不就是投机倒把,怕个嘚。” 老阚在一旁蹲着,手里捏着一根干枯的枝条。他在三人中显得老成,“别磨蹭了,趁着天没黑,赶紧的。我瞅着那边几个像是有钱的。” 三人顺着老阚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四个穿着将校呢大衣的年轻人,正晃悠着从长安街那头走来。 为首的那个,脚上是一双锃亮的牛皮鞋,这在七十年代初的京城,简直是身份的象征。 “上!”赵建军一咬牙,率先走了过去。 卫涛和老阚连忙跟上,三人像一支不成形的队伍,步伐凌乱地穿过马路。 “同、同志......”赵建军拦住那几个年轻人,声音卡在喉咙里。 为首的高个子挑了挑眉:“干嘛?想找茬,茬架是吧?那个院的?我不记得和你结过仇啊?” “那个......您抽烟吗?”赵建军憋红了脸,“我这儿有......有外国烟。” “什么?”高个子似乎没听清,或者是不敢相信。 老阚赶紧上前一步,从挎包里摸出一包三五烟,飞快地亮了一下又塞回去:“三五牌的,英国货,不喜欢还有别的牌子。”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高个子突然笑了:“你们是卖烟的?” “不是卖,是......是帮人捎带,对,捎带。”卫涛抢着解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爆发出一阵大笑。一个戴着褐色绒毛军帽的指着赵建军:“瞧你们这怂样!卖烟就卖烟,还捎带呢!” 赵建军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想转身就走,可想到连这一步都跨不出去,以后也没脸找陈之安了,忍着尴尬站在原地。 “多少钱一包?”高个子止住笑,饶有兴致地问。 “五块......。”赵建军报出这个数字时,心脏狂跳。这价格比市面上的“中华”贵了近五倍多。 卫涛嘴皮子利索,放开后直接介绍道:箭牌:14元一盒(拆卖1元一支)。 万宝路、骆驼:7元一盒 良友、希尔顿:5元/盒 “行,来两包,希尔顿。”高个子爽快地掏出一张大团结,“不过你们得教教我,这外国烟怎么个抽法?” 交易完成得如此突然,以至于赵建军捏着那十块钱时,手还在微微发抖。 老阚机灵地拆开一包,抽出一支递给高个子,又划着火柴替他点上。 “这烟存,您怎么抽都顺口。” 高个子吸了一口,眼睛眯了起来,随即眼睛又一亮,拿着烟看了看:“嘿!是有范!” 他的同伴们也纷纷掏钱,转眼间又卖出去三包。赵建军机械地收钱、递烟,脑子一片空白,直到那四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他才回过神来。 “卖......卖出去了?”卫涛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老阚已经蹲在地上,飞快地数着钱:“五包,二十五块钱。建军,咱们成本是多少来着?” “三块五一包进来的,五包成本是十七块五......”赵建军喃喃计算着,“赚了七块五?” 三个人围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像是围着稀世珍宝。七块五,相当于工厂学徒工半个月的工资。而他们,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我的妈呀......”卫涛一屁股坐在地上,“这......这也太......大有可为啊!” “太什么太!”老阚一把将他拉起来,“赶紧走,别在这儿杵着!” 等电影开场三人匆匆离电影院,拐进一条小胡同,才停下脚步。 赵建军靠在斑驳的砖墙上,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那天傍晚,他们又去了东单公园、北海后门,专找那些穿着体面神的年轻人。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三人胆子渐渐大了起来。赵建军学会了察言观色,专找那些三五成群谈笑风生的。 老阚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能在一百米外分辨出谁可能抽外国烟。 卫涛则负责“技术指导”,教那些买主如何品味外国香烟的“独特之处”,他嘴皮子利索,一顿瞎忽悠,把好面的年轻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夜幕降临时,三人聚在陈之安家那间暖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昏黄的灯泡下,他们清点着一天的收获。 “一共卖出去十七包。”老阚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赵建军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计算着:“十七包都是五块的烟,一共九十五,抛去成本,赚二十五块五!”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卫涛嘿嘿的笑了起来,“发了发了,干一年我们都是富翁了,给我分配工作我都不要了,我就当个庸俗的小贩。” 老阚理智的浇了盆冷水,“还要在利润里减三块五出来,我们拆一包烟散人了。 也不可能天天都能卖这么多烟,就那些个大院子弟,也没那么有么有钱。” 卫涛摇了摇头,“老阚,你知道京城有多少大院吗?咱们跑勤快点,远一点,不在一个地方死守,跑个来回都够咱们赚的了。” “可那些小子连工作都没有,哪来的钱?” 卫涛眯着眼睛说道:“你问问建军以前哪里来的钱,他跟他们是一路货色。” copyright 2026 第309章 钱途光明 赵建军咧了咧嘴,“怎么扯上我了,我真没偷过家里的东西去旧货市场。” 三个人头碰头地算着账,越算越兴奋,越算越觉得“钱”途光明。 窗外的京城已经沉入夜色,胡同里偶尔传来自行车的铃声和邻居家收音机里模糊的样板戏唱段。 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在这个几乎所有商品都凭票供应的年代,他们发现了一条缝隙,一条充满风险却也可能带来希望的缝隙。 赵建军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白天那个买烟的高个子青年,想起他漫不经心掏出钱的样子,想起他脚上那双锃亮的皮鞋。 一种复杂的情感在胸腔里翻腾,是羡慕?是嫉妒?还是对自己靠这种方式赚钱的羞愧? 他翻了个身,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桌上那摞钱上。 赵建军突然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人呐,得站着活。”父亲是站着活的,一辈子没弯过腰,最后却在这个混乱的年头,因为不肯诬陷老上级,隔离审查了。 “爸,对不起。”赵建军对着黑暗喃喃自语,“我得先活着,才能站着。” 第二天,三人再次出发。经过前一日的历练,他们从容了许多。 赵建军甚至学会了简单的推销话术:“这烟劲儿足,抽一根顶国产烟两根”“外交部的朋友捎来的,绝对正宗”。 在东四牌楼附近,他们遇到了第一个“回头客”正是昨天那个高个子青年。 “嘿!是你们啊!”高个子显然还记得他们,“你这里还有希尔顿吗?来两包。昨儿那烟拿回去,我爸都说好。” 赵建军心里一动:“您父亲也抽这个?” “可不嘛,老头子就喜欢外国烟,可不好弄。”高个子压低声音,“你们要是能弄到‘万宝路’,有多少我要多少,价钱好说。” 这笔交易让三人意识到,他们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隐秘的需求。 至于有多少要多少,在见识到了倒爷的实力后,也不敢相信客户的话了,客户真买不起倒爷一仓库的货。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有些东西不仅仅是消费品,更是身份和关系的象征。 外国香烟如此,其他“稀罕物”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三人的“生意”越来越顺。 他们逐渐摸清了规律:礼拜天上午去颐和园、北海,那里常有干部子弟聚会。 下午去王府井、大栅栏,外地来京的有钱人多。晚上则去老莫餐厅附近,那里是京城时髦青年的聚集地。 大半个月后,三人再次聚在一起算总账。这个月,他们卖出去四百多包烟,利润高达六百多元。当赵建军报出这个数字时,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每人能分两百块钱,一个月两百块钱那是比一个高级干部的工资还高。 赵建军却显得忧心忡忡:“树大招风。咱们这个月跑的地方太多,我总觉得有人盯着。” “怕什么,咱们一不偷二不抢......”卫涛话说一半,自己先停住了。他们这种行为,在那个年代,算不算“投机倒把”?谁都说不清。 “建军说得对。”老阚沉思片刻,“得想个更稳妥的办法。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赵建军迅速把钱塞进墙缝,老阚把账本扔进炉子,卫涛则假装在抓跳蚤。 敲门声不紧不慢,很有规律。 赵建军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谁啊?” “你们仨是不是又背着我喝酒吃肉了?”胖子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三人重重的舒了一口气,赵建军打开房门,“胖子,你咋又来了?胖婶不让我们跟你一起玩。” 胖子推开赵建军,走进屋里熟门熟路的打开柜子瞧了瞧,“哟呵!还有西凤酒,咱们去吃涮肉喝了它,我今儿发工资了。” “胖子,要节约,知道吗?你那点工资攒着娶媳妇,馆子就别下了,这酒也是留着过年喝的。” “你们看不起我?觉得我工资少。”胖子气呼呼的又说道:“那,你们请我下馆子吧?” 赵建军鄙视的看着胖子,“你是怎么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的?” 胖子大声的说道:“你居然说我不要脸,等二傻子知道你们挣钱了,你们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不要脸了。” 赵建军搂着胖子的肩膀,“把小孩的摩托车给我们用呗?你上个班哪有时间骑。” “你可拉倒吧!你丫的老毛病又犯了,又想臭嘚瑟。老阚,你得管管他。” 老阚撇了撇嘴,“你俩差不多,有两钱就想去外面溜达,不花完,睡觉都不踏实。”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老阚,挣钱不花,我挣它干嘛?” 卫涛笑了笑,“我们跟你比不了,胖婶和徐叔的工资能给你花,可我们现在什么都只能靠自己,只能节约。” 胖子撇了撇嘴,“不去算了,好几个大飒蜜还等着,我只能自己去了。” 卫涛双目放光的看着老阚,“要不我们也去溜溜,这段时间精神都绷得太紧了,也要适当放松放松。” 老阚认同了卫涛的话,点点头看向赵建军。 赵建军皱了皱眉头,“跟几个娘们儿吃吃喝喝没啥意思,咱们在家喝点在去澡堂子搓个澡,在回来舒舒服服睡上一觉,明儿做上一桌子菜,过年。” “好。” “也好。” 胖子撇撇嘴,“好啥好,没有女同志的酒桌,我喝不下。” 赵建军开口道:“那就不喝酒了,直接去澡堂子,我今儿要泡上一个钟。” 四人勾肩搭背的从后门离开,还没走到胡同正路上就被胖婶堵在了路上。 “你们几个又想去哪里鬼混?” “胖婶。” “胖婶,我们去泡澡,保证不瞎折腾。” “泡澡~你们能编点靠谱的瞎话吗?换洗衣服都不拿,泡哪门子澡?” 赵建军笑嘻嘻的说道:“胖婶,我们真去泡澡,一个把钟指定回来。” 胖子咂巴了一下嘴,“妈,你能别老是看着我行吗?我不是小孩子了。” “呵呵,老娘没咽气之前,你~徐凯旋,只能是孩子。” 胖子无语的捂着脸,大声的喊道:“我要分家。” “呵呵,分家。有啥可分的,房子是租的,家里的钱是老娘攒的,你有啥可分的?” 胖子咧着嘴笑了笑,“算了,家暂时不分了,看你老两口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只能陪着你们。” copyright 2026 第310章 新校长来的春节也不一样 胖婶仔细的打量了几人一眼,对着老阚问道:“你相对老实一点,说,你们出去干嘛?” “搓澡。”老阚肯定的回答。 胖婶盯着老阚看了一会,见他眼神没有闪躲,“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赵建军三人好多年没被长辈这样对待过了,等走出胡同才舒了个口大气。 “胖子,你在家没事的时候多哄哄你妈,省得她老盯着我们。” 胖子摇了摇头,“没用的。我妈是怕你们给二傻子惹麻烦才盯着的。” “还好小孩不住在这里,不然还不得被胖婶栓根绳挂裤腰带上。” “哈哈,你们都想错了,相反要是二傻子住家里,我们想咋折腾她都不会管。” “为什么呀?胖子。” 胖子歪着圆滚滚的脑袋想了一下,“我估计我妈是嫌弃我长的太高大英俊了,不符合她理想中儿子的模样,刚好二傻子长了个小白脸,还瘦了吧唧的,像个豆芽菜惹人疼爱。” “呸~”赵建军、老阚、卫涛三人同时粹了一口。 “he~ tui~”胖子嘿嘿的笑道:“我们一起唾弃二傻子。” 卫涛撇撇嘴,“果然体大心宽,皮糙肉厚。” 四人嘻嘻哈哈有说有笑的进了澡堂子,而另一边,五七干校,陈之安在家整理着拜年的物品。 洪小红疑惑的问道:“之安,你分这么多份礼物干嘛啊?” “拜年呀!你家那边有需要去拜年的地方没有?” 洪小红想了一下,“我家那边就算了,我爸妈没出来,去了也尴尬。” “哦。”陈之安抱着手,看着摆在沙发上礼物,“小红姐,你看是不是少了点?” “这还少啊?都快赶上求人办事的礼了。你家不是没亲戚吗?” 陈之安笑了笑,“这个是给我师傅的,这个是给赵校长的,他现在不在干校任职了,我可以拎着礼物给他拜年了,还有胖婶,老厂长,老太太一家的。” 年三十,陈之安照常在印刷车间待到中午下班,也没人让他帮忙挂灯笼,贴春联。 回到家就看见蒋大叔和邋遢老头在门口等着了。 “你们俩个赶紧走,下午五点以后再来。” “为什么啊?我来都来了,你把东西卖我,我们要过年。”蒋大叔耍无赖的说道。 “蒋大叔,林校长还没回家,被他看见,我还能保住工作吗?” 蒋大叔开口说道:“那人真烦,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提议调他来的。” “你声音小点吧!知道,你又能怎么样?几大军区都换司令员了,你们的老上级都调走了,低调低调。” “我现在还不低调吗?要是换战时,那有他什么事,我直接就命令军管了,让他挑粪去。”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邋遢老头,把蒋大叔拉回去,还没喝酒就飘成这样,下午来的时候给我写副春联,新校长估计是不会动笔的。” 邋遢老头开口说道:“小孩,我们今年没分到多少肉,连包个饺子都不够,你给我们划拉点票。” 陈之安从兜里掏了十斤肉票递给两人,“赶紧去供销社买,晚了你们就买不上了。” 蒋大叔一把接过肉票,“小孩,我们晚点再来,你可别跑了。” “不跑不跑,我现在也不敢瞎溜达,更不敢提前下班。” 邋遢老头和蒋大叔着急忙慌的跑着去供销社买肉。 陈之安进屋扒拉了一下目不转睛盯着看电视的小丫头,“饭给我们热了吗?怎么这么早就把新衣服穿上了。” “哎呀,小哥你讨厌,饭热了,在炉子上,你瞧不见吗?” 洪小红下班走进屋里,把冻僵的手贴在炉子上烤了烤,“之安,门口有个女孩是不是找你的?” “漂亮吗?”陈之安以为是小红姐说笑的。 “挺漂亮的,小脸盘子小骨架,像南方人。” “哎呀妈呀!你咋不说她说话还是吴侬口音,我最喜欢说话软糯的女孩子了。你把她叫进来,咱们一起吃饭。” 洪小红转身走到门口,打开房门探头看了一眼,“你是来找陈之安的吗?他让你进来。” 陈之安拐了拐小丫头,“看见没,小红姐还演上了?” 小丫头挽着陈之安的胳膊,“小哥,把压岁钱给我。” “小孩哥,我想……” “卧槽,小鱼,真稀罕,你居然主动上我家来了。”陈之安惊讶的喊了起来,也打断了她的说话,“来,说一声,表哥我来了哦。” “表哥~我来了哦!” “不行不行。广东人还是说不出广西表妹的味道。” 小鱼泪眼朦胧,声音可怜巴巴的细声道,“小孩哥,我想买点肉票去买肉过年,我好久没吃过肉了。” 陈之安掏了两斤肉票递给小鱼,“赶紧拿着走,送你了。” 小鱼开心的接过肉票,“谢谢小孩哥,谢谢嫂子,祝你们春节快乐,万事如意。” “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吧!新校长不好说话,我也怕。” “哦”小鱼手忙脚乱的转身就跑。 等小鱼走后,洪小红开口说道:“我真想给她舌头拽出来捋直了,说个话声音听得起鸡皮疙瘩。” 陈之安笑了笑,“有吗?一点不嗲。” 洪小红撇了撇嘴,“她以后结婚了,肯定不敢跟老公干仗。”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还敢在外面打架斗殴。” 洪小红笑了笑,“我都多少年没打架了,手还真有点痒痒。” 陈之安急忙说道:“吃饭吃饭。”是真怕小红姐来了兴致拿他当沙包练。 下午,林校长给校职工开了个会,废话扯了半天,才宣布放假三天,回家过年。 陈之安领了春节福利,回到家和小丫头收拾好东西,等着小红姐下班去老太太家过年。 陈之安这些两年和小妹都是去老太太家过的年,潜意识已经把那里当成另一个有亲情的家了。 小红姐还没回来,蒋大叔和邋遢老头先来了。 “小孩,快把酒提出来,有多少要多少。”蒋大叔大声的吆喝着,像土大款下馆子一样。 “蒋大叔,你就不能为我想想,小声点吗?” “怕什么?姓林的已经走了,坐着汽车走的,我安排的侦查员已经向我汇报了。” copyright 2026 第311章 扎耳洞 洪小红开开心心的跑回家,“之安,圆子炸好了吗?” “没有,我们不在家过年。” “我们是要回城里过年吗?” “小红姐,跟着我走就行了,炸圆子肯定是能吃上的。” 陈之安扛上麻袋,踢了一脚躺在炉子边没动弹的小黑,“麻溜的滚起来,我带你去村里找小花。” 洪小红跟着陈之安两兄妹,没有出干校,反倒往农场走去,疑惑的问道:“之安,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小溪下面的村子,我家在哪里有亲戚。” 洪小红也没再问了,跟着走就是了,跟着陈之安去哪里她都不害怕。 等走到地方,看见一个打扮得不像农村人的老太太盯着她仔细看,让她有点不自在了。 “老太太,别看了,是我媳妇,她脸皮薄。” 老太太抬起眼,惊讶的目光越过陈之安,落在洪小红脸上,又停了片刻,又缓缓移开。 没有多话,只微微颔首,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牵起洪小红和小丫头就进了屋。 年夜饭吃得安静,碗筷碰触的脆响格外清晰。老太太吃得极少,多数时候只是看着他们,目光沉静,像在看一幅遥远的画。 饭后,陈之安躺在炕上。洪小红有些局促,试图帮忙收拾。老太太却按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皮肤薄得像蝉翼,底下淡青的血管隐约可见。 “坐。”老太太,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 她从身边一个老旧的枕箱里,摸索出一个绣着鸳鸯的小荷包。布有些旧了,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边角却熨帖平整。 从小荷包里拿出一个丝质手绢一层层揭开,动作慢得让时间都仿佛黏稠起来。最后露出的,是一抹翠绿。 那是一只翡翠镯子,静静地卧在洁白的丝帕上。灯不算亮,可那镯子自身仿佛蕴着一团温润的光,水汪汪的绿,绿得像深潭,又像春天最嫩的叶芽凝成。洪小红对玉石一无所知,却也屏住了呼吸。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托起洪小红的手腕。洪小红的手腕白皙纤细,还带着新媳妇特有的微微紧张。 冰凉的镯子贴上来,顺着手骨轻轻一套,竟滑了进去,不大不小,正正好好,仿佛几十年前就量好了尺寸。 “这是……”洪小红讶异地开口。 “他爷爷给的。”老太太终于说话了,眼睛看着镯子,又像是透过镯子看着别的什么。 “那时候……乱。说好的事,都算不得数了。分开那天,他把这个塞给我,说‘留个念想’。” 她嘴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一留,就留了一辈子。” 洪小红不知所措的推了推躺在一旁的陈之安,“之安,怎么办啊?” “老太太,你把镯子给她做什么,我自己给卖就是。小姑知道了,不知道得多伤心。” 老太太拍了拍陈之安,倔犟的说道:“老陈家给媳妇的东西自然要传给老陈家的媳妇,我不可能给外人。” 陈之安坐了起来,“老太太,我们老陈家还有啥宝贝在你这儿没有?你一块给我得了,别跟挤牙膏似的。” 老太太笑了笑,“问你亲奶奶去,她分走的东西可不少。” “这就没意思了,提她干嘛?我都不记得她啥样了。”陈之安又躺平到炕上。 老太太指尖极轻地拂过那圈翠色,冰凉温润的触感,大约是这漫长岁月里,最固执的陪伴了。 然后,她将洪小红的手轻轻合拢,让那镯子妥帖的藏在女孩的腕间。 “现在,给你了。”老太太松开手,靠回在炕柜,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又极其疲惫的事。“人留不住,东西也留不住。传下去,戴着,就好。” 洪小红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老太太,我会保管好的。” 小丫头撅着嘴,“老奶奶,我们关系这么好,你咋不送我?” “唉~谁让你是个女孩呢?别伤心了,让奶奶看看,送你个啥?你大姑娘了,不能啥都没有,好歹也是咱们陈家小小姐。” 老太太开心的从柜子里又拿出一个首饰盒出来,拿了个戒指看了看,觉得不适合小丫头。 又拿起一对金耳钉,“这个适合小琳的年龄。” 老太太拿着就要给小丫头戴上,结果在小丫头耳垂上捻了半天也没找到耳洞。 “哎呀,小小姐,戴不上了,你都没打耳洞。” 小丫头焦急的喊道:“那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小哥,你快起来帮帮我。” 老太太一听,“噗嗤”笑了,布满皱纹的手轻轻点了点小丫头的额头:“急什么?现成的耳洞没有,咱们还不能现扎一对?” 说着,真就颤巍巍地起身,从炕头的针线笸箩里摸出个扁扁的铁皮盒子。 打开来,里头各色线轴、顶针、纽扣间,躺着几枚银亮的缝衣针。 挑了一根最细长的,捏在指间对着光看了看针尖,又去拿了个小碟子,倒了些白酒在棉絮上。 小丫头看得眼睛都直了,方才的急切这会儿掺进了怯意,在炕上往后退了退:“老奶奶……用、用这个扎啊? “怕啦?”老太太眼里闪着促狭又慈和的光,“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太姥姥就是这么给我扎的。 一咬牙,就过去了,比蚊子叮一下重不了多少。” 她拉过小丫头,让她坐在炕桌边扶着桌子,让小红打着手电照着,小丫头耳垂上细软的绒毛,也把老太太手中的针尖映得一点寒星似的。 老太太用蘸了酒的棉絮,仔细擦拭小丫头的耳垂,凉丝丝的。又捏起一小块生姜,在耳垂前后擦了擦。 “这样麻一些,不觉疼。”她的动作慢而稳,像绣花时的从容。 小丫头攥紧了衣角,心跳得咚咚响,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 感觉到老奶奶微凉的手指轻轻捏住了自己的耳垂,有点紧,有点麻。 “小哥!”她又忍不住喊,声音里带了点哭腔,“你快来呀!比医生奶奶打针时还吓人。” 陈之安坐起来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哟,真要扎啊?老太太,您手艺行不行啊?别给扎歪了。” “去!”老太太笑骂,“一边儿待着去,别在这儿管女人家的事。”话虽这么说,但他的打岔倒让小丫头绷紧的弦松了松。 copyright 2026 第312章 小黑处对象惹风波 “小琳,别怕。”老太太的声音低缓下来,像在哼一首古老的歌谣。 “想着那对金耳钉,亮闪闪的,戴上多俊呐。我小时候,也是这么盼着一对银耳环……” 话音未落,小丫头只觉得耳垂上猛地一紧,随即是一点尖锐的闪电般的刺痛,瞬间便过去了。快得让她来不及惊呼。 “好了,一边了。”老太太的声音带着笑意,手里动作没停,那根针已经穿过细细的耳垂,针尾坠着一点鲜红的血珠,很快被棉絮拭去。 老太太利索地从炕桌上取下一截茶叶梗,截成小段,从针尾穿入,替代了钢针,留在新生的耳洞里。 “呀……”小丫头睁开眼,摸了摸滚烫的耳垂,感觉有点胀,但那预想中的剧痛确实没有来临。 望向老太太,老人正专注地准备扎另一边,侧脸在光晕里显得异常柔和,嘴角抿着认真的弧度。 第二下果然更从容了些。转眼间,另一边的茶叶梗也戴好了。 老太太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拿起那对小小的金耳钉,比划了一下:“现在还肿着,戴不得。等过两天,消了肿,换上这个,保管好看。” 老太太把冰凉的耳钉放在小丫头手心。 陈之安笑了笑,“小妹,交给哥哥给你保管,弄掉了多可惜啊?” 小丫头握着金耳钉,耳垂上的灼热感一阵阵传来,心里却涨满了奇异的暖意和一点小小的骄傲。 她抬头看着老太太收拾针线,那双手枯瘦却稳当,仿佛能料理一切难题。 洪小红凑过来,故作惊讶:“嘿,还真扎了!以后可就是有耳洞的大姑娘了!” 小丫头嗔怪的瞪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酒气和生姜的辛香。 这对匆忙间扎就的耳洞,连同手心里微凉的金色,还有老太太指尖的温度。 仿佛成了一个秘密的仪式,将她与这个家,与过往那些她未曾经历的温柔岁月,悄悄连接在了一起 许多年后,当小琳早已习惯佩戴各式耳环时,她总会想起这个特殊的除夕。 想起那点短暂的刺痛,想起老奶奶沉稳的手和发间淡淡的茶枯香气。 那是她收到过的最疼痛、也最珍贵的礼物。 陈之安伸着脖子打量着老太太的首饰盒,看着里里各种首饰还真不少,不过多数都是银。 老太太大方的把首饰盒推到陈之安面前,“有喜欢的自己拿。” “我一男子汉可不兴戴这些,要是有大金牙可以给我还一副。” 老太太哈哈的笑了起来,回忆的说道:“以前胡同真有个大金牙,不知道破四旧给他破了没有。” 陈之安拍了一下桌子,“我们红小将是破封建迷信,不是逮着旧东西就破。” 老太太耻笑道:“得了吧!你当我老太太傻,没见过是吧?村里几百年的大坟都给人砸了,真缺德。” “我可没干过那么缺德事,我还保护了不少人。” 老太太笑了笑,“之安,你也别太善良了,把自个照顾好才好,管他们那么多干嘛?” 陈之安知道老太太只要关于陈家人的事,他就双标,反正老太太看不得陈家人吃亏。 晚上,陈之安总算和洪小红睡在了一个炕一个被窝,不过中间隔了个小丫头。 “表哥,起来玩。” “你烦不烦,年年都这样?” 小表弟直接掀开了被子,“起来放炮仗了。” “让小表姐带你玩不行吗?你爹呢?” “小表姐表嫂在厨房帮忙做饭,我爹让我来找你玩的。” 起床叠好被子,带着小表弟在院里放着炮仗。小姑走到旁边小声问道:“你什么时候结的婚?咋不声不响就结了呢?” “就这身份也不适合张扬啊!反正把媳妇领回家就行了,啥也没办。”陈之安所说的既像是解释又像是借口。 小表弟开口对小姑喊道:“妈,你别打扰我们玩行不行。” 小姑瞪了一眼小表弟,“你表哥都娶媳妇了,不能跟你玩炮仗炸泥巴了。” “我爹一早都玩了,你咋不说他?” “你爹长不大,你也想长不大吗?” 小表哥撅着嘴,“长大干嘛?长大了挨你的揍,还没收我压岁钱。” 小姑一脚踢在小表弟屁股上,把人踢到地上趴着,笑呵呵的回厨房帮忙去了。 “幼稚。”小表弟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妈跟我幼儿园的女同学一样,刁蛮任性。” 这时,一群老太太的小辈带着小黑和一条体型没小黑大的花狗。 “表,二赖子要打你家小黑。” “为什么呀?是小黑咬人了吗?” “不是~是小黑骑……” 另一个懂事的孩子说道:“是小黑和二赖子家小花处对象,被二赖子发现了,要用棍子打他。” 小孩们口中叫二赖子的人,手里提着棍子追到了院子里,“黑狗是谁家的?” 看见自家的小黑正机灵地躲在柴垛后面,只露出两只警惕的眼睛。 那条叫小花的花狗,则温顺地坐在不远处,尾巴轻轻摇晃,时不时瞥一眼小黑的方向。 二赖子提着根杯口粗的棍子,气势汹汹地跨进院子。 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件老旧的灰布棉衣,脚上一双破棉鞋露的棉花都是黑色的,眼睛不大,却透着股精明的算计劲儿,在陈之安身上扫来扫去。 “我家的。”陈之安搓了搓被鞭炮染红的手指,语气平静。听名字就知道,二赖子是村里有名的“滚刀肉”,游手好闲,逮着点由头就想占便宜。 二赖子上下打量着陈之安。陈之安虽然穿着普通,但身板挺直,眼神沉稳,不像是个穷鬼。 二赖子眼尖,注意到陈之安在老太太家,一琢磨老太太在村里比村长家还富裕,心里那点念头更活泛了。 “哦,你家的?”二赖子把棍子往地上一顿,拖长了调子。 “那你可得管管了!你家这黑畜生,青天白日的,欺负我家小花!我家小花可是正儿八经的好狗,这……这清白名声都被坏了!” 他说得唾沫横飞,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旁边一个大点的孩子忍不住小声嘀咕:“小黑和小花明明玩得好好的……狗跟狗的事,人跟着掺合什么。” 说话的孩子立刻被身旁的伙伴扯了扯衣角,“别说话,小心二赖子赖上你。” copyright 2026 第313章 小花 陈之安看了一眼小黑和小花。答应过给小黑也找个媳妇的,事儿一直没给它办,它倒好,先办上事了。 小黑不是说过喜欢小黄狗的,怎么对小花狗上心了,渣男~呸~渣狗,见异思迁。 心下明了,这二赖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狗之间玩闹,常有的事。”陈之安淡淡地说,“老哥,我看小花也没什么损伤,这事就算了吧。” “算了?!”二赖子声音拔高,“你说得轻巧!我家小花是母狗,这名声多要紧! 以后要是……要是怀了崽子,那算谁的? 这损失谁赔?再说了,这惊吓怎么算?我家小花以后还出不出门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棍子虚指着小花。小花似乎有些怕他,往后缩了缩。 陈之安开口问道:“你说怎么办吧?” 二赖子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小眼睛滴溜一转,搓了搓手指,做出一个数钱的动作:“这个嘛……看在你是来老太太家亲戚,我也不想闹大。 这样,你赔点钱,就当给我家小花压压惊,补补身子,我也就不追究了。不然……” 二赖子晃了晃手里的棍子,“我可管不住我这脾气,非得教训教训这黑畜生不可!” “赔钱?”陈之安挑眉,“赔多少?” 二赖子伸出五根手指,想了想,又缩回两根:“看你也实在,给三块钱吧!这事就了了。” 三块钱!周围看热闹的孩子们都吸了口凉气。这可不是小数目,够买不少粮食了。二赖子这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陈之安还没说话,快嘴的小表弟先忍不住了:“二赖子,你穷疯了吧!两条狗玩耍,你就要三块钱?你家小花是金枝玉叶啊?” 老太太看了一眼,把小姑和小丫头,洪小红拉回了屋里。 “就是,”小姑父皱着眉头搭腔道,“大过年的来找茬是不是?” 二赖子梗着脖子:“关你们什么事? 我跟我家狗讨公道呢! 小同志,你就说给不给吧! 不给,我今天就在这不走了!” 说着,他一屁股坐在老太太家院子的石碾上,一副无赖相。 陈之安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跟二赖子这种人讲不清道理,大过年的不易动拳脚,对方就是个无赖,也不想给老太太找麻烦。 但也不可能就让二赖子这么容易就把钱讹了去。 他看了一眼缩在柴垛后的小黑,又看了看有些不安的小花,忽然开口道:“二赖子,你说小黑欺负了小花,空口无凭。” 这样,我们把村长请来,再把两条狗都牵到跟前看看。 若小花确实受了伤,或者……真有你说的那种欺负的痕迹,该赔多少,我陈之安绝无二话,三块钱照给。” “若是没有……”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却带着压力看向二赖子,“你这就是无故敲诈,污我家的狗,也污我陈之安的名声。 到时我们不止要评理,还得去公安那说道说道。” 陈之安语气不重,但条理清晰,尤其提到“公安”二字,让二赖子眼皮跳了跳。 他原本觉得陈之安外来的可能怕事,想诈点酒钱。没想到对方这么镇定,还要找公安? 真把狗牵来看?小花好好的,能看出什么?至于痕迹,更是胡扯。 公安可不好糊弄,最讨厌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人。 村长那边自己也没什么脸面。万一真闹开,自己一点理都不占。 二赖子心里打鼓,气势顿时萎了几分,但嘴上还硬:“请……请村长就村长!我怕你不成?我家小花就是被欺负了!” “好!”陈之安立刻接口,对旁边一个大点的孩子说,“去把杨村长请来,就说二赖子为狗的事要请他们主持公道。” 两个孩子应了一声,作势就要跑。 “等等!”二赖子慌了,赶紧从石碾上跳下来。 真把这些人叫来,自己不仅拿不到钱,还得挨顿训,甚至可能被村长记恨。 村长可是老太太的亲弟弟。 他狠狠瞪了陈之安一眼,没想到这姓陈的这么硬茬。 “怎么?二赖子兄弟,不是要评理吗?”陈之安问。 二赖子脸一阵红一阵白,支吾道:“哼!算……算我今天倒霉!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不跟你一般见识!” 他色厉内荏地挥了挥棍子,却不敢再指向小黑,只能冲着地面虚打一下,溅起一点尘土。 “姓陈的,你等着!管好你的狗!下次在让我捉奸在床,当场打死。” 撂下这句场面话,他灰溜溜地转身就走,甚至忘了招呼小花。 吃过早饭,隐约听到院墙外有动静。透过篱笆缝隙看去,只见二赖子又来了。 这次没拿棍子,而是拿着一截麻绳,试图偷偷套住正在附近扒土玩的小花,嘴里还骂骂咧咧:“吃里扒外的畜生,还赖在这儿了?跟我回去!” 小花似乎很不情愿,躲闪着。小黑警惕地站起来,发出低吼。 陈之安皱了皱眉,拉开门走了出去。 二赖子见陈之安出来,动作一僵,讪讪地松开绳子:“我……我带我家的狗回去。” 陈之安看着惊恐的小花,忽然道:“二赖子,我看小花也挺喜欢跟我家小黑待着。 你要是真不待见它,不如这样,我出五块钱,你把小花让给我,如何?也省得它再败坏你的名声。” 二赖子一愣,眼珠子又开始转。小花就是条普通的土狗,母狗,本来也不值什么钱。 自己养着还得费粮食,卖了换点酒钱好像也不错……而且还能在村里炫耀五块钱卖了一条土狗,顺道还能恶心一下这小子。 “五块钱?太少了!小花虽然是只狗,但我是把它当亲闺女养的。”二赖子习惯性的想抬价。 “嫌少就算了,你带回去看还有没人愿意出五块钱。” 二赖子掂量了一下,五块钱够他喝好几顿小酒了。这陈之安看起来也不是好惹的,不如见好就收。 “行!五块钱就五块钱!这赔钱货归你了!”他一把抓过陈之安递过来的钱,数了数,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看都没看小花一眼。 小花瑟缩了一下,慢慢走到陈之安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小黑兴奋地跑过来,围着它打转。 陈之安叹了口气,蹲下身摸了摸小花的头:“也是个可怜的家伙。以后就跟小黑做个伴。” 老太太坐在房檐下晒着太阳,笑眯眯的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copyright 2026 第314章 第一次上赵校长家 “之安,你怎么能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小姑开口说教道。 “妈,我表哥自个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表嫂和小表姐都没意见,就你话多。”小表弟替陈之安帮腔道。 小姑看着洪小红说道:“小红,你要管着他,家不能让男人当,男人没一个不败家的。” 洪小红聪明的往老太太身边靠了靠,笑嘻嘻的说道:“管不了,只要家里有米,他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小姑夫拐了拐陈之安,“这样色的媳妇是在哪里找到的?” 陈之安笑了笑,答非所问的对小姑夫问道:“你一个月还五块钱零花钱呐?” “可不是嘛!连抽烟都得算计着每天抽几支。” “你就该把烟戒了,抽烟对身体不好,还花钱。” 小姑高兴的拍了拍小姑父的背,“之安说得对,听见了吗?最好把烟酒都戒了。” 小姑夫咧了咧嘴,“我干脆出家算了。” 陈之安转手就从挎包里掏了一盒外国香烟丢给小姑夫,“尝尝外国货,在出家。” 小姑夫接过烟仔细看了看包装,又凑在鼻端闻了闻,“这烟不便宜,最便宜的都得五块钱一盒。” “多少?”小姑惊讶的喊了起来,气愤的说道:“老外还怪好的,明明可以抢的,最后还给了盒烟。” 老太太瞥了一眼,叹了口气,“没见过世面的。” 连亲妈都这样鄙视她,小姑那个气啊!拽着小表弟,看了看,指着新衣服上脏的地方就开始数落。 “我……” 小表弟刚想说话解释头上就挨了小姑一巴掌,“你还敢龇牙!” 小表弟一脸逼的问道:“妈,你打我干嘛?我又没招你惹你。” “新衣服穿一天就脏了,我洗着不费劲啊?” 小表弟看着小姑夫对小姑说道:“衣服是你洗的吗?” 小姑看了一下手表,“走了走了,去之安家玩一会,该回城里了。” 这下小表弟别提多开心了,一直缠着小丫头,让她带他去农场里玩。 回到陈之安家里,小姑夫立马就发现了电视机。 经过小丫头的指点,打开了电视调出了台,小姑和小姑父也不急着走了,坐着看起了电视,等吃了晚饭才带着小表弟离开。 隔天一早,陈之安提着几大包东西带着小丫头和小红姐就进城回了四合院。 到了四合院门口,陈之安点了两个大炮仗扔进院里,嘭嘭两声巨响惊动了院里的小孩。 小孩们走出家门,看是谁在放鞭炮。 小喇叭看见是陈之安,一溜烟的就跑到了大门口,“之安哥,小琳妹妹,嫂子,你回来了啊!快进来啊?” “胖子呢?他怎么不来迎接我?” 小喇叭歪头看向胖婶家,“胖哥,肯定还在睡觉。” 陈之安提着东西直接进了胖婶家,把拜年的礼物放在桌子上,提着其他礼物骑上门口的摩托车去别的地方先把年拜了。 走进师傅家门,师傅笑呵呵的说道:“你咋又来了,都说了不用来给我拜年了。” 陈之安把礼物放在桌子上,“师傅,都挺好的吧?” “好着呢。你在干校怎么样?工作忙吗?” 陈之安笑了笑,“比在厂里还好,整天没啥事做,就混时间就行了。” 黄师傅捏了捏陈之安的肩膀,“总算长大了,看着像个大人了。” 黄师傅女儿抱着个孩子,仔细看了一下陈之安,“你咋还这么像个姑娘,你都多大了,谈对象了吗?” “师姐,我都娶媳妇,你咋还这么说我?” 师傅惊讶的看着门外,“你没带媳妇一起来?” “没有。我还要去别的地方拜年,一个人快些,不然赶不上回海淀的车。” 黄师傅点点头,“行吧!你歇够了就走,别不好意思。” 陈之安陪着师傅抽了支烟,马不停蹄的赶去老厂长家,放下东西,说了几句话又离开。 到了党校家属院,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出来接他的人。 出来的是一个年轻人,比他大,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很稳重,很正派。 在大门口扫了眼,立马就把目光放到陈之安身上,“你就是小孩吧?我父亲让我来接你。” 陈之安为了保险起见开口有些废话的问了一遍:“你好你好。你父亲可是姓赵,去年还在五七干校当校长。” 那人职业性微笑的点点头:“对,我就是赵校长的儿子,赵正明。父亲一早就念叨着说‘小孩该来给他拜年了。’,没想到真让他说着了。” 陈之安跟着赵正明穿过修剪整齐的冬青小径,来到一栋红砖小楼前。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洪亮的声音:“小孩来了?” 门一开,暖气和茶香扑面而来。客厅沙发上站起一位头发花白,身板挺直的老人,正是赵校长。 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眼睛笑得眯成了缝,大步走过来抓住陈之安的肩膀:“哎呀呀,真是小孩!让我看看,没长高,也没长壮实。”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刚要开口拜年,赵校长却先瞥见他手里拎着的网兜里,两瓶装着茶叶的罐头瓶子,一些水果,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糕点。 “你这孩子!”赵校长故意板起脸,手指虚点着那些东西,“来就来了,还带这些!怎么,怕我老头子家里揭不开锅?” 说着自己先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下不为例啊,再来这么客气,我可要生气了!” 陈之安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些不值钱的……” “不值钱才珍贵!”赵校长打断他,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又对儿子说,“正明,把小孩带来的茶叶拿个漂亮的罐子装起来,水果也藏起来,一会儿你姐来了,啥也剩不下,全拿去孝敬她老公公。” 赵正明笑着应了声去了书房。 赵校长给陈之安倒了杯热茶,仔细端详着他:“在干校怎么样?新来的校长……”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吹了吹,“姓林是吧?人怎么样?对你们这些年轻人还照顾吗?” 陈之安双手接过茶杯,感觉到老人话里有话的关切。斟酌着说道:“林校长很好,对工作认真负责,事无巨细。” “哦。”赵校长笑了笑,“那你要在林校长面前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完成你的梦想。” copyright 2026 第315章 赵校长的教诲 赵校长那声悠长的“哦”,和随后看似鼓励的“好好表现”,更像是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窗户的花玻璃筛下细碎的阳光,印在赵校长斑白的鬓角。他向后靠进沙发里,沙发发出熟悉又结实的沉闷声。 目光越过陈之安,投向墙上那幅有些年头的“桃李满天下”四字,缓缓开口,声音沉静如水: “新来的风,劲头足,想吹散些陈年的灰,是好事。可哪一处能用力吹,哪一处不用吹,得心里有数。” 陈之安屏息听着,赵校长这是在点拨他。 “林校长……有抱负,想有所作为。”赵校长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轻轻吹开浮叶,“事无巨细,说明想把担子挑起来,想把每件事都落到实处。 这是责任心。可有时候,责任心太盛,就像这过满的茶,端不好,反而容易洒了,烫着自己,也湿了旁人。” 赵校长啜了一口茶,继续道,“你在他手下做事,就好比他带你架船去一条未知的河流里撒网捕鱼,有没有鱼,有多大鱼,他知不知道不重要。 但是你要清楚,不管你是负责架船还是撒网,你都要明白,鱼大了不光能把撒网的人拉到水里。 船开快了也是一样,能带翻撒网的人也能带翻开船的人 赵校长目光转回陈之安脸上,那目光温和却通透:“他过问的事,但凡职责所在,情理之中,你要尽力配合,拿出本事,这是本分。 但有些事,不在你工作范围,别掺和,这跟你帮红卫一司办事照顾人不一样。 你照顾的人如果有一天脱了困,念你一次好就足够了。” 陈之安若有所思。赵校长的话,为他打开了一扇与与强势上级相处的智慧之窗,也是付出和回报的考量。 “还有一点,”赵校长声音压低了些,更显语重心长,“新官上任,往往喜欢用新人立新规,这是常情。但你要记住,无论他用不用你,都要做好本职工作。” “小孩,上面这些话,是为人处世的常理。但对你……”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最恰当的词句,“对你,我还有另一层更要紧的嘱咐。” 陈之安心头一紧,坐直了身体。他明白,最关键的要来了。 赵校长的话语变得极为缓慢,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但你必须时刻清醒,你的家庭出身,是悬在你头顶的一柄剑。 这剑落不落下,何时落下,不全由你自己掌控。时代的风向,微妙难言。” 赵校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敲在陈之安心上: “所以,在你和林校长,以及任何上级的相处中,表现要有度。 你的争取,绝不能是冒进。做出成绩固然好,但切忌争抢风头,切忌成为最显眼最突兀的那个。 平平稳稳地把分内事做到优良,胜过冒风险去博一个突出。 很多时候,不出错,就是最大的成功。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福分。” “我观察林校长,他锐意进取,但也需政绩支撑。这样的人,可能会欣赏敢闯敢干的人。 但你切记,他或许可以冒险,他的背景和位置容许他一定程度试错。 而你~” 赵校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你没有这个本钱。 一次冒进的成功,可能带来十次表扬。 但一次冒进的失误,对你而言,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这个代价,你付不起。” “黑五类”这三个字,赵校长始终没有说出口,但那一层沉重又无法消散的阴影,已经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陈之安感到喉咙发干,捧着茶杯的手心却渗出了汗。 “我说这些,不是要扑灭你的热情,更不是要你庸庸碌碌。” 赵校长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怜惜,“我只是希望你能更智慧地保护自己,更长久的走你想走的路。 最后,赵校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总结道:“总之,与林校长相处,敬而顺之,辅之以实,徐图缓进。 于你自己,谨守本分,精进业务,但务求低调平稳,不争一时之光,不涉无谓之险。 一切以‘平安’二字为要。这不仅是为你自己,也是为你的家人,为那些关心你的人。” 陈之安离开赵校长家时,日头已经当空。骑着摩托车走在回去的路上,“嘿~赵校长饭都不留我吃一口,真抠门。来年礼物减半。” 回到四合院,在胖婶家吃过饭,去后院看了一眼,赵建军三人都没在。 问过胖子才知道,三人过年都没休息,天亮就出去挣钱了。 “二傻子,我想把摩托车换个颜色。” 陈之安看着胖子,“换个什么色?红色儿,绿色儿,还是黄色儿?” 胖子嫌弃的看了一眼陈之安,“我想把五七干校治安巡逻,换成轧钢厂治安巡逻。” “哦,你们轧钢厂每月给我多少钱?” “轧钢厂为什么给你钱啊?” 陈之安拍了一下脑门,“是你租我的摩托车,一个月给我多少钱?” “二傻子,咱们是兄弟,谈钱多伤感情。” “谈感情伤钱啊!我准备把摩托车租给赵建军他们仨,每月收他们十块钱租金。” “果然是资本家的孩子,啥都要钱。”胖子笑嘻嘻的看着陈之安,“打个折,我租了。” “胖哥,咱们可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你看咱们兄弟的感情能打几折。” “呸~臭不要脸的,谈钱的时候就是胖哥,没利益的时候就是胖子。”胖子咬牙鄙视的道:“之安兄,五折可好?” “我艹,你这价~还得,直接把咱们兄弟的感情干骨折了。算了,给钱吧!半年起租。” 胖子为难的笑了笑,“先欠着,等下月发了工资再给你。” “不是,胖子,你上了几年的班,三十块钱都拿不出来,是不是太那个啥了?” 胖子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我的钱花哪里去了,反正我的钱就没够用过。” “唉~真可悲,上一个月班,还不够花,反正都不够花,你还上班干嘛?” 胖子吸了吸鼻子,“你还别说,我还真有点不想上班了,我都要做倒爷了。” 陈之安拍了拍胖子,“好好上班,别在气胖婶了,找个合适的人把结婚了。” “结婚,结什么婚?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同志,要严格按照国家晚婚晚育的条例办,二十七周才是法定结婚年龄。” copyright 2026 第316章 林校长的第二把火 陈之安看着自家三进的大院子。大,但破破烂烂,和想象中的三进大宅天差地别。 就像现在外面的社会,看似一团锦绣,其实是一副杂乱。 从这一年发生的两件事就能看出来,一件是几大军区调换驻防几十年的司令员,意思在明显不过。 另一件事就是推行晚婚晚育,把年龄提到了男二十七,女二十五,这不就是明显的社会工作岗位不足,没法支撑人口增长。 “二傻子,你发什么呆?咱们去外面玩玩?” 陈之安回神,“不了。胖子你开车送我们回干校。” “你不等他们仨回来了?” “不了。” 胖子开着摩托车把陈之安一家送回干校,顺便搜刮了一大袋零食才走。 陈之安撸了撸两个狗头,开心的坐在沙发上盘了手串。小丫头像个小财迷清点着他收到的压岁钱。 “小妹,你这些钱又舍不得花,存着跟废纸有啥区别?” 小丫头看着她手里的钱,“存着以后你不要我了,我才能生活。” 陈之安笑了笑,“我知道了,你是想攒够了钱,离家出走吧?” “我才不离家出走,我就赖着你一辈子。” 陈之安撇了撇嘴,他是不怎么信的,女孩子一遇见所谓的真爱,立马就跟人走了。 七四年春节还没过完,新的一年上班还没半个月。 晚饭桌上,洪小红搅着碗里的饭菜,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说道:“他们通知,不让再去仪表厂上班了。” 陈之安放下筷子,碗底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是林校长?” “嗯。他说要重新考量审核,让大家暂时不要去了。”洪小红抬眼望向陈之安,眼中满是忧虑,“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呢。” 陈之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平淡的说道:“这是第二把火?一个临时工岗位就想拿捏人?咱家不缺那份工资,随他去。” 话虽如此,洪小红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她在仪表厂做临时工已经半年了,虽说工资微薄,但那份工作是她精神上的寄托。 好不容易回城有个临时工,她也能有点事做,却不料会碰上这么一档子事。 “林校长真是小家子气,仕途难有成就。”洪小红鄙视的说道。 “小红姐,他的成就已经不低了,还成就什么?你不也还是个临时工吗?哈哈。” 洪小红笑了笑,“当初我就应该给你找个有提升空间的工作。” “得了吧!当时的十六七岁,身份还是黑五类,能有个印刷工学徒的工作,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要不是你给我找这个工作,街道办王主任就研究研究,让我扫大街了。 还好当时我舍不得烟酒,没换清洁工的工作,不然那有现在轻松。” 第二天全校职工大会,林校长一边安抚职工,一边正义凛然的说仪表厂生产的仪表是重要的工业仪表,去工作的人都要思想政治过硬,半点不能马虎。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林校长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目光缓缓扫过礼堂。 那些原本低着的脑袋,一个个都抬了起来,迎上他的视线。 他放下杯子,杯底碰在讲台上,“咚”的一声,不重,却让礼堂霎时静了。 “同志们哪,”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住了所有的杂音,“我晓得,有的家属是靠拉关系去的。 但在我这里行不通,你们可以去向我检举也可以自荐。 还有那仪表厂生产的,不是锅碗瓢盆,是炼钢炉的眼睛,是化工厂的神经! 一丝一毫的偏差,都可能变成国家财产的巨大损失,甚至……是咱们工人兄弟的血! 所以,哪怕是临时工,也要思想政治觉悟过硬才能胜任。 这时忽然有人咳嗽了两声,哑着嗓子问:“校长,那这思想过硬,到底咋个算法?是看出身,还是看平时表现?” 这话问到了很多人心里。不少目光唰的投向讲台。 林校长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下讲台,沿着过道慢慢往前踱了几步,皮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清晰。 他走到老周附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向大家。 “这位同志问得好。“出身要看,表现更要看。但归根结底,是看心里有没有公字,有没有责字。 仪表上的一个小数点,背后是国家的建设和人民的安全。 咱们五七干校的家属,也代表的是咱们整个干校的风骨! 不能让人说,干校派去的人,心里只揣着小算盘,手上只会磨洋工。” 他走回讲台,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这是一场硬仗,更是一场信任的考试。 组织上信任我们,把这么重要的协作任务交给我们。 我们也得对得起这份信任,把最可靠,最能打硬仗的同志送上去! 这是在支援社会主义建设,是最光荣的!” 陈之安听得嘴角直咧咧,这林校长是喊口号起家的吧! 跟本少爷当年,当红小将有得一比,喊起口号来一套一套的。 礼堂里彻底安静下来,先前的躁动和疑虑,被这沉甸甸的话语压了下去。 林校长的语气稍稍缓和:“当然,仪表厂里也不会让去的同志吃亏。 该争取的待遇,该记的功劳,组织上都记着。 家里有困难的,干校和厂工会也会重点考虑照顾。 咱们要一条心,把生产搞上去,早日赶超美苏。” 散会后,人们三三两两的往外走,都沉默的打着各自的算盘。 张科长走到陈之安旁边,装着不经意间撞了他一下,“小孩,还不快去找林校长。” “找他干嘛?” “你媳妇还想不想要工作了?” “不要了。十几块钱的工资,挣不挣也就那样,我把烟换成经济烟就省出来了。” 张科长嬉笑的说道:“小孩,换经济烟你抽得习惯吗?不堵嗓子眼啊?” 陈之安笑了笑,“敢堵嗓子眼,我就把烟酒都戒了。张科长,你说为一临时工,有人真低三下四的去递投名状吗?” “小孩,还是有很多同志家庭困难的,家里多一个临时工上班能宽裕不少。” 陈之安撇撇嘴,“张科长,你说别的地方我信,就咱们干校,哪一个工资不比我高,哪一个家庭不比我好?” copyright 2026 第317章 一把巴豆粉放倒一群人 张科长没反对,算是默认了陈之安说的,“小孩,你不是一直想当干部,这可是机会,你可以去表现表现。” 陈之安笑道:“我一个人的印刷车间,既是厂长也是主任还是工人,难道不好吗?” “呵呵,你居然不惦记当干部了?少见!” “唉~说句实话,不想是假的,但是吧,我知道自己的成份。 再怎么折腾,到老了也走不到你的级别。 我已经跟自己和解了,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快乐,起码工作上的事,一点不用操心。” 张科长拍了拍陈之安的肩膀,“是啊!不用意测上面操心下面,省心。” 陈之安溜溜达达回了印刷车间,拿着本书看了起来,至于外面职工焦虑该给林校长送礼还是表忠心,他一点不用考虑。 一天后,仪表厂接收了新一批的干校家属临时工。 小红姐也没了工作,只能在家做家务看电视,照顾家里的四五六七傻。 三月底,林校长的第三把火烧了出来,这次烧向的是所有干校里的工作人员。 又一次集体职工大会召开: 他提议全体参加春耕,集体参加农业劳作,从而自我改造。 小红姐兴趣盎然的问道:“之安,我要不要去参加春耕?” “去个屁,他又不给你工分,又不给你补贴,你就在家待着看电视。” 陈之安到操场集合,等着林校长带队去农场劳动。 林校长挽着裤腿,手里拿着一个草帽,小腿露出的白净的皮肤。 “咔嚓咔嚓”的照相机声音响亮。 这时,大家才知道,他还找来了报社记者采访,想要登报彰显功绩。 农场里,林校长带头插起了秧,在田地插了没半个小时的秧,在脸上了抹了两道泥印子,抬头抹了一下额头不存在的汗水。 记者同志拿着相机咔咔的抓拍,估计连标题都想好了。 陈之安站在冰冷的田里,这林校长真前卫都知道用舆论为他铺路了,妈的果然是当官的料。 眯着眼睛看向不劳动和记者侃侃而谈的林校长,越来越不顺眼了。 走向食堂送来的开水,喝了一口后,往里加了一把巴豆粉。 笑呵呵离开,认真的开始劳动,不时看着去喝水的同事,盼着林校长和记者去喝水。 陈之安手里分着秧苗和稗子手微微发汗。看着林校长与记者谈笑风生的走向那桶开水,心里却很平静。 “林校长,您这以身作则的精神值得报道啊!”年轻记者递上一杯水。 “哪里哪里,这都是应该做的。”林校长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礼尚往来的给记者倒了一杯,“同志你也辛苦了,喝口水吧。” 陈之安低下头,假装认真插秧,眼角余光却紧盯着那边。 约莫过了十分钟,他看到林校长的表情突然僵了一下,手不自觉按住了腹部。 记者的脸色也开始变化,低声对林校长说了什么,两人匆匆向田埂走去。 刚走出几步,林校长的步伐明显变得急促而不自然,记者更是弯腰捂住了肚子。 突然,林校长猛地停住,双腿微微颤抖。记者则已经顾不上形象,夹着腿快步向前挪动。 然而厕所还在千米开外,周围田地里劳动的女同志可不少,憋不住也不敢就地解决。 陈之安看到林校长脸色发白,额头上冒出真正的冷汗,不再是刚才假装擦汗时的从容模样。 就在他想找个没女同志的地方,林校长突然一个踉跄,整个人僵在原地。 深色的裤腿迅速染上污渍,周围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几乎同时,记者也支撑不住,狼狈地蹲下身,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接着是隔着布料都能听见的咕咕声和噗噗声。 田地里的人们渐渐注意到异常,议论声四起。有人跑去帮忙,但自己也突然感到腹部一阵绞痛。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喝过水的人开始出现症状,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我也肚子疼!” “快去厕所!哎哟……” 短短十几分钟内,一大群人相继出现腹泻症状。田间一片混乱,有人勉强支撑着跑向厕所,有人直接在田埂边解决,更多人像林校长和记者一样,没能坚持到目的地。 陈之安站在人群中,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强烈,波及这么多人。 他原本只想让林校长出丑,给这个爱作秀的校长一点教训,却没料到邋遢老头给他的巴豆粉威力这么猛。 趁混乱去把放了巴豆粉的水倒在灌溉渠里,清洗干净水桶。 干校的医院很快人满为患。校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群体性腹泻束手无策。只能给最止泻的土霉素吃,同时紧急联系城里的医院。 “必须马上送医院!”医生额头大汗淋漓的对干校没事的人喊道。 下午三点,三辆军车载着几十名病患驶向京城第一医院。 林校长和记者被安排在第一辆车上,两人面色苍白,虚弱地靠在车厢板上,已经顾不上形象和尊严。 干校的工作几乎完全停摆。剩下的职工人心惶惶,各种猜测和谣言四起。 干校驻守的部队在唐营长的命令下实行了戒严,除生病需要外出就医外,一律不准出行。 “会不会是水有问题?” “听说林校长带头喝了田边的生水!” “不对,我听说有人投毒!” “别瞎说!可能是集体食物中毒。” 陈之安默默听着这些议论,手心冒汗。他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更没想到会惊动上级。 第二天上午,两辆吉普车驶入干校大院。从车上下来几名神情严肃的干部,带队的还是李将军。 他们直接进驻干校,开始调查这起“严重影响干校正常工作秩序”的事件。 调查组首先询问了校医。医院负责人谨慎地说:“从症状看,应该是急性胃肠炎,具体原因还需要进一步检查。可能是受寒,也可能是饮食问题。 “具体说说。”李将军面无表情地记录着。 “最近天气转凉,不少职工为了劳动方便穿着单薄就下田,容易受寒。 加上田间劳动强度大,身体抵抗力下降,容易引发肠胃问题。” 医院负责人顿了顿,“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食物或饮水的因素。因为只有职工才出现这种症状,劳改人员一个都没事。” copyright 2026 第318章 赵校长调回干校 调查组接着询问了食堂工作人员。食堂负责人拍着胸脯保证:“我们的食物绝对没有问题!开水也是烧开后送去的,不可能有问题。” 当调查组询问到田间劳动的具体情况时,不少职工提到了林校长带头喝生水的事。 “林校长说劳动人民不怕脏不怕苦,还示范着喝了几口田边的水。”一名职工回忆道。 这一说法得到了多人证实,逐渐成为调查组认定的主要原因。 毕竟,相比有人投毒这种可能引起恐慌的猜测,领导决策失误导致干校职工受寒生病更加符合常理,也更容易处理。 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林校长得知这一结论时,气得差点背过气。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喝的是送来的开水,根本不是田里的生水。 但此刻他百口莫辩,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挽着裤腿站在田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和记者第一个发病,而喝生水示范的说法已经像野火一样传开。 一周后,调查结论正式出炉:林同志在组织劳动过程中,忽视职工身体健康,急于求成,且个人行为不当,造成恶劣影响,导致职工受寒引发急性肠胃炎,严重影响干校正常工作秩序。 处理决定很快下达:林同志暂停五七干校校长职务,回原单位接受进一步审查。调回刚退休的前任校长赵同志暂时主持干校工作。 陈之安提心吊胆的心终于在看到通知的一刻落了地,更没想到赵爷爷还能调回来工作。 赵校长在第二天就回了干校上任,干校里有人欢喜有人愁,愁的人是担心家属的临时工工作没了。 最高兴的人还得是陈之安,他的自由幸福生活又回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赵校长上任连个会都没开,当天下班就先进了陈之安家。 “小孩,杀只鸡炖土豆吃。” “校长,没有喂鸡,林校长不让喂,说那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赵校长扫了一圈屋里,“你去给我弄两好菜给我接风。” 陈之安伸出手,“您写个批条,我去农场宰头牛,我都馋牛肉好久了。” 赵校长回头就要找挂在楼梯上的教鞭,看了一眼没有,无奈的说道:“你看着做两下酒菜吧!” 小丫头翻出她的小锄头,献殷勤的说道:“赵爷爷你等着,我去给你挖田鸡。” 赵校长慈祥的笑了起来,“哈哈,小琳别去了,田鸡都结束冬眠了,你都是大姑娘了别在去捣鼓那些了。” 小丫头开心的拽着自己的耳垂,“赵爷爷你看你看,我今年过年打耳洞了。” 陈之安拿了香肠腊肉,用热水泡上,蹲在门口洗着。 赵大姐走到门口问道:“我爹一回来就上你家了?” “嗯呐。” “小孩,多做点饭,我也在你家吃。” 晚饭,赵校长喝着酒,慢慢的嚼着腊肉,“小红,你工作的事别急,等过些时候仪表厂缺人,我把你安排进去。” 洪小红摇了摇头,“赵爷爷,不用了,之安想让我就在家做做饭看看电视。” 赵校长笑了笑,“你是怕人说闲话吧?” 洪小红笑了笑,没有说话。陈之安开口说道:“赵爷爷,你别管了这事了,临时工十几块钱的工资,没啥意思。我给她找个挣钱的。” 赵大姐笑着的问道:“你给小红找什么挣钱的工作?” 陈之安看着小红姐期待的眼神,想了想说道:“我准备让她在家做衣服去大学门口换钱。” “小孩,那是投机倒把。”赵大姐激动的喊道。 “赵姐,怎么能是投机倒把呢?小红在家做了一件衣服,但是一不小心做小了,自己穿不了,总不能扔掉吧?她拿去换给能穿的人,这很合理吧?” “小孩,你这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 陈之安笑了笑,“我不信赵姐你没在外面买过不要票的东西。” 赵大姐转头看向她爹赵校长,“爹,你就不管管他?” 赵校长瘪瘪嘴,“不管怎么样,总得留条缝给人活着。上面难道就不知道鸽子市的存在,难道就真的管不了吗?” “爹,这……这~不是违背制定出来的规定吗?” “唉~你那么刻板,怎么当初小孩来干校报到的时候,你让他挑宿舍,其他人都是指定分配房间?” 赵大姐笑了笑,“我不是看他一个小屁孩可怜嘛!” “可怜他就可以违背规定?” “我说不过你。”赵大姐专心的吃着晶莹剔透的腊肉。 等赵校长和赵大姐离开,洪小红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之安,做衣服能挣到钱吗?” 陈之安笑了笑,“小红姐,你真拉得下脸去卖衣服啊?” “这好像也没什么可丢脸的啊?做出来真有人会买吗?” “买肯定是有人买,等我礼拜天去给你买个缝纫机回来。” 洪小红纠结的问道:“之安,一台缝纫机可不便宜,我看算了吧!都不知道多久才能挣回缝纫机钱。” 陈之安静静的想了好久,做衣服是能挣钱,但他还有个更挣钱还安全的点子,就是不知道需要的材料能不找到。 拿了张纸画了一个小熊的图案出来,递到小红姐面前问道:“好看吗?” “这不就是个小熊,有啥好看不好看的。” 陈之安拿过纸看了一眼,是哦!小红姐都没见过毛绒熊,肯定联想不出来。 隔天中午下班,陈之安午饭都没有吃,直接进城去了鸽子市。 没看见五哥,估计中午鸽子市没人,去吃饭休息了。 想了一下,在没人的巷子拿了一袋茶叶出来,直接去敲了经常交易的院子门。 敲了老半天,才有人警惕的打开门看了一眼,“小孩,你这个点来干嘛?” 陈之安把袋子提到前面,“茶叶收吗?不收我去别的地方。” “小孩,你等一下,我去给你问问。” 没一会门被打开,让陈之安进了院子,很少露面的中年男人,站在院里。 陈之安笑了笑,“春茶,嘎嘎新鲜。” “你小子,这个点来,不会只是来卖茶的吧?”中年男人看破陈之安的意图,直言不讳的说道。 “也没什么大事,我想买点毛绒布料,不知道能不能帮我弄到。” “毛绒布料、毛绒布料。”中年男人嘴里念叨着在想毛绒布料是什么样子。 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我们没弄那种布料。” copyright 2026 第319章 毛绒布料 “啊~老哥,能不能捣鼓点,给我捎带一些回来,我急需。” 中年男人想了想说道:“你要多少?颜色?” “有多少要多,什么颜色都要。”陈之安说着指了指塑料布上摊开的茶叶,“茶叶钱当定金。” 中年男人看着陈之安,到不是怕弄来了他不要,而是不知道他要捣鼓什么,说不好又是一桩挣钱的生意,于是开口问道:“小子,你要这么多毛绒布干什么?” “给没工作的媳妇找个事做,要是做出来的东西效果好咱们可以合作。” 中年男人欣赏的盯着在鸽子市进进出出,长大的孩子,敢想敢干,“你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这是要当资本家开工厂?” “老哥,你这话说得就欠妥了,工厂是咱们老百姓能办的吗?咱们不干违法乱纪的事,我就是单纯的给媳妇在家找个事做,打发时间。” “小子,我给你弄一车毛绒布来,你准备让你媳妇做到哪年?”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老哥,谁家没几个穷亲戚和待业青年,国家困难又管不上,我的工资也接济不过来,只能给他们寻个活路。” 中年男人换了一种审视的眼神重新打量了一下陈之安,“只要毛绒布料,不要其他辅料?” “嘿嘿,老哥是明白人,还要棉花,拉链~拉链不要了节约成本,我还想要点不一样的纽扣,不知道能不能弄到。” 中年男人眯着眼睛想了好久,根据陈之安说的东西,他只能想到衣服,回过神说道:“没问题,你要的纽扣有样板吗?” 陈之安画了所需纽扣的样子,递给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还是没看出陈之安捣鼓的是什么,还是认为是纽扣有些怪的衣服。 “小子,礼拜天来取东西。” “这么快?” “嘿~你这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运来了,你把装货的仓库准备好。” 陈之安这才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一车布料,往什么地方放,四合院倒是能放下,就是容易被多事人怀疑。 中年男人看出了陈之安的难处,提前开口,打断他的想法:“小子,我这里可不帮你放货,麻溜找地方去。” 陈之安笑了笑,“给我拿张缝纫机票。” 中年男人让账房给陈之安算好茶叶的钱,拿了一张缝纫机票给他。 陈之安一刻也没有耽搁,拿着票直接去了百货大楼买了一台上海牌缝纫机,扛着上了回海淀的公共汽车。 回家放下缝纫机,直接去了印刷车间上班,不管怎么样,班还是要上的。赵校长在干校当校长,他没事做的时候可以到处转悠,但还没狂到不去上班的地步。 一连几天都在想着货到放哪里,等到礼拜六也没有想到稳妥的办法。 礼拜天,借了辆自行车,天还没亮就去了鸽子市。 货已经到了,车就停在鸽子市外面的马路边,加上棉花,真的整整给他弄了一车毛绒布来。 和中年男人在交易的房间里算好了账,付了钱,带着运货的司机回了胡同的家。 下车先给司机一包华子,在带去早餐店让司机想吃什么随便点。没办法,当前司机就是这么牛,烟差了不抽,饭差了也不吃。 又风风火火的跑回四合院,把胖子,大喇叭,虎哥,和建军哥他们三个都叫了起来。 “二傻子,茬架要拿武器,现在外面的小子阴着呢!” “不打架。”陈之安打开后院的一间房屋,“别废话跟我走就是了。” 到了胡同口停着的货车旁边,“快,把车里的东西搬回后院。” “这谁的啊?你就叫我们往家里搬。” 陈之安踢了胖子一脚,“别废话,赶紧搬,记住不是往你们家里搬,公家的。” 胖子撇了撇嘴,“我信了你的鬼话。” 几人开始一卷一卷的往胡同里扛着布料,好事的大妈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了。 “二傻子,你们搁哪里弄这么多布料,扯一块给我做抹布。” “布是公家的,你给公家的人说去,我们就是个下力的,礼拜天闲着挣个酒菜钱。” 大妈点点头,“扛一个布卷多少钱?我把我家的闲人也叫来。” “两分钱,一个,你叫来吧!” “呸~才二分钱,二傻子你肯定被忽悠了,少了五分不干。” “大妈,二分不少了,闲着一分不挣还得吃饭,能挣二分是二分。” 大妈撇撇嘴,“我家不差那二分钱,卸完一车货,你们四五个人还不够喝顿酒的。二傻子,不对呀,怎么是往你家搬的?” “租的我家房子当仓库,暂时放着,等公家的仓库有空了,就搬回去。” 大妈终于打听完所有想知道的情报,才闭上了嘴。 等搬完货,陈之安给每人发了一包中华香烟,“兄弟们,帮我看着点货。” 赵建军搂着陈之安肩膀,“陈哥,挣钱吗?带上我呗?” “你们香烟的生意不是挺好的吗?” 赵建军笑容灿烂的说道:“你问大喇叭,过完年,生意差远了,都挣了几个钱。” 陈之安扭头看向大喇叭,“你也加入了啊?别太招摇了,小心别人嫉妒举报你们。” “没事,被逮了最多就一年半载,多大点事。”大喇叭无所谓的说着。 “呵呵,没多大点事,一年半载出来,到时候你媳妇还是不是你的,还两说呢?” 胖子笑嘻嘻的拍了胸膛,“大喇叭你放心,你要真栽了,你媳妇和孩子我会帮你照顾好的,等你出来在还你。” 大喇叭笑了笑,“要不我今儿就送你家去,等生了孩子我再来接。” 胖子和大喇叭两人争论了起来,其他几人看着笑话,估计两人没少这么干。 这一刻,陈之安真想搬回四合院住,有几个真心的朋友,能喝喝酒拌拌嘴,还能出去一起茬一架。 休息好了,陈之安在布料里挑了一个白色的毛绒布,装上一袋棉花,拿上纽扣,“胖子,别吵吵了,送我回去。” “去海淀,一块钱。” 陈之安愣神的看着说得自然胖子,“胖子,你咋不去抢。” 赵建军撇了撇嘴说道:“他可不就是抢嘛!我们去哪里让他送,没少让他讹。” copyright 2026 第320章 第一只毛绒玩具的诞生 陈之安把东西放到摩托车上,“胖子,我走了哦?” “我送你。”胖子骑上摩托车把人送回到干校门口,“二傻子,我记着账,你还欠我一百六十四块钱。” “你帮我把东西搬进去呀!胖子。” “没空,我还约了大飒蜜兜风,拜拜了你嘞。” 陈之安只能让卫兵帮忙把东西搬回了家里,立马就研究怎么做毛绒玩具了。 小丫头摸着毛绒绒的布料,“小哥,这个布摸着真舒服,给我也做个衣服呗?” “这不是做衣服的,你别打扰我,我要思考人生。”陈之安拆了个大纸箱,拿着小丫头的铅笔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洪小红在旁边静静的看了很久,忍不住开口问道:“之安你画啊?” “小红姐,我发现我不会打板,我不知道尺寸,不知道怎么裁剪。” “啊~原来你也不会,我还以为你会呢?想着让你教我呢?” 陈之安想了一下问道:“小红姐,你知道家属院谁家会做衣服吗?” “之安,要不你去问问,赵姐和小丽。” “她俩啊,她俩比我还废物。”陈之安起身走出家门,站在院里四下打量着,最后走到四川嫂子家敲了敲门。 门打开,一个丫头拿着笔探头说道:“小孩哥,小琳没来我家。” “你作业还没写完,真够磨磨蹭蹭的,你妈妈在家吗?” 话完,四川嫂子站到了她闺女后面,“瓜娃子,你找我啥子事?” “幺姑婆,你会做衣服吗?” “会啊。你要做衣服吗?我没空,不想给你做。” 陈之安笑了笑,“我家还有腊肉。” “堂客,你给他做一件衣服,我想吃腊肉了。” “妈,我也想吃嘎嘎。” 陈之安歪着头往四川嫂子家里瞟了一眼,“哥老官,你还在床上躺着呢?上我家去喝一杯不?” “小孩,你等我,我这就来。” 四川嫂子回头瞪了一眼,“你在敢喝酒我捶扁你,窜稀才好,身体都没恢复好,你还要喝酒。” “哎呀!堂客,嘴巴没味,喝点酒消消毒。” “老子数到三,你回床上去给我躺好睡觉。” 陈之安呵呵的笑了起来,“耙耳朵一个,连个蜀道山都爬不上去。” “你个龟儿子,不要在这里扇阴风,爬开。” 陈之安向后跳了一步,“哥老官,我在等你。” “小孩,我不去了,前面拉肚子拉虚脱了,现在还没恢复,等好了在和你喝酒。” 陈之安笑嘻嘻的喊道:“幺姑婆,你去仪表厂当临时工了没有?” “没有,哈男人不给老娘低头去求人,去不了。” “幺姑婆,我家媳妇也没工作,我给他找了个事,你偷偷帮我做事,我每月开你二十块工资。” 四川嫂子立马来了兴趣,“你说儿豁?” “儿豁?是什么意思?” “你要骗我,你就是我幺儿。” “妈妈。” 四川嫂子在陈之安的喊声中愣住了,愣了几秒哈哈大笑起来,“你个龟儿宝器。” “幺姑婆,你到底干不干,不干我找别人去了。” “干干干干。” 陈之安笑了笑,“幺姑婆,快走。” 去到家,四川嫂子呆住了,“小红,你男人真是个人才,说他哈戳戳的,他还能弄来整卷布料。” 陈之安把门关上说道:“幺姑婆,你听我说,我不是要做衣服。” “哦~晓得了,这布料做床单的。”四川嫂子手摸着毛绒绒的布料,眼里藏不住的喜欢,接着又说道:“睡着肯定舒服,就是洗不动。” 陈之安电视机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幺姑婆,你看,我想做这个,就是不会裁剪。” 四川嫂子拿着本子看着上面用笔画的小熊图案,“你做这个有什么用?” “卖。” 四川嫂子对卖没半点抵触情绪,反而问道:“用这布料做出来,肯定好看,真能卖出去吗?卖不出去,浪费了这么好的布料多可惜啊!” “幺姑婆,卖的事,你就别管了,我这个熊仔里面还要塞棉花,你先剪裁出来,咱们看看效果。” 幺姑婆没再说话,手指却已捻起那块象牙色的毛绒皮料。 剪刀尖沿着粉笔画出的弧线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她的动作有种年久日深的流畅,布料顺从地分开,一片片熊的部件便在桌上摊开,圆鼓鼓的脑袋,胖乎乎的身体,还有一对招风耳。 小红姐坐在缝纫机前,穿针引线。捡起两片熊耳朵,先用疏疏地缝了一圈,留个口子。 陈之安又从麻袋里揪出雪白的棉花,一丝丝一缕缕地塞进去,棉花蓬松,总想从指缝间溜走,便用食指耐心地往里按压,直到那耳朵饱满起来,软软地立着,有了生命的雏形。 幺姑婆剪完最后一片肚皮,凑过来看。“棉花要塞匀称,”她伸出枯手,捏了捏那只耳朵,“这里还有点空,再添点。” 陈之安被小红姐挤开依言添了棉花。两人开始合力缝合。幺姑婆捏着两片身体布料,边缘对齐,小红姐便沿着边穿针引线。 针是细长的,线是白色的,在布料间时隐时现,像一条谨慎的土拨鼠在打地道。 屋子里很静,只有针尖穿过厚实毛绒皮料时那一声声沉实的“噗、噗”,和窗外偶尔响起的几声麻雀叫。 小丫头也不看电视了,盯着快要成型的毛绒玩具,心里早就期盼着了。 缝到肚子时,小红姐停了下来。“幺姑婆,你说,这里要不要加个兜?能装颗糖,或者张小纸条。” 陈之安插嘴道:“你们别乱改我的设计,多一点布料多一道工艺,就增加了成本。” 没人听陈之安的,幺姑婆想了想,从碎布里拣出一小块碎布。“用这个,做个小口袋。” 口袋缝在了熊的肚皮上,只有巴掌大小,却像给这朴素的棕熊点了一颗朱砂痣。最后塞棉花是件快活事。 大团大团的棉花被塞进去,熊的身体眼见着鼓胀圆润起来,从二维的布片,成了一个三维的温暖实体。 小红姐把最后一道缝隙仔细收拢,打结,剪断线头。 陈安拿出纽扣,“忘记了,把眼睛和黑鼻子缝上,这个就给我小妹了。下一个要严格按照我的要求做,否则扣工资。” 小丫头抱着毛绒绒的熊仔,在午后斜阳里泛着柔和的光,招风耳微微耷拉着,两颗黑扣子做的眼睛有些憨憨地瞪着。 copyright 2026 第321章 家庭作坊成立 幺姑婆接过去,掂了掂,又用手心托着,拇指轻轻抚过熊的背脊。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安抚一个婴儿。半晌,她低声说:“是个实心眼的乖仔。” 小红姐很有成就感的抱着,此刻正无比温柔的初生的熊。阳光把她们俩,连同那只熊,都裹进了一层毛茸茸的金晕里。空气里飞舞着细小的棉絮,像一场暖和又安静的雪。 “第一个,”小红姐吸了吸鼻子,笑起来,声音有点哑,“咱们给它起个名儿吧?” “就叫‘安安’吧,”幺姑婆说,把熊稳稳地放在沙发上,让它靠着冰凉的沙发,“平平安安的安。” 陈之安又插嘴道:“你们别给他瞎取名字,它叫泰迪熊。” 洪小红笑了笑,“你闭嘴,我说了算,就叫陈安熊。”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女人长大了还是幼稚,“赶紧开工做,我还要核算成本,看多久能做出一只熊来。” 四川嫂子开口问道:“就按这个标准做吗?” “先做这么大的,以后在做更大的。” 四川嫂子拿着布料咔咔的剪裁了起来,“小红,你用碎布头剪耳朵,这样节约布料。” 陈之安笑了笑,“幺姑婆加油,我给你做腊肉吃。” 四川嫂子认真的剪裁着布料,“之安,你顺便上我家去把饭也做了。” “你可想得真美,哥老倌在家不做饭就让他饿着肚子,连个家务都不做,当什么耙耳朵。” 陈之安做好饭,盛了一碗腊肉,“小妹,你给嫂子家送去。” “小哥,你自己去,我忙着塞棉花。” “赶紧送去,回来吃完饭了在塞棉花。” 到晚上,已经做了十多个熊,但塞好棉花的才五个,还被赵大姐拿了一个去。 “不行不行,我要睡觉了,不想塞了。” 小红姐和四川嫂子还兴致勃勃的,“早不早的睡什么觉,塞完在睡觉。” 陈之安想着该卖多少钱一个,是走量还是卖高价。 经过几番考虑,决定先囤货卖高价,把本钱搂回来先,不然会被其他工厂无偿仿造,还会以极低的价格出售。 上班无聊陈之安还刻了一个商标模具,它要在熊上打上商标,等仿造的出来,在便宜也是冒牌货。 国人虽然现在不富裕,但骨子里攀比的心一样强烈,就像骑自行车,骑永久凤凰的看不起骑飞鸽的,骑飞鸽的看不起其他牌子的。 又抽空去了城里一趟,买了一点的确良白布,自己在印刷车间做了烫边,印上了红色的商标(陈安熊?,带着tm标识) 回家把商标交给小红姐,让她缝纫的时候等在每只熊相同的地方。 “之安,这个缝上去丑死了,不要。” “小红姐,你别管,这是身份的象征,以后你就懂了。” 洪小红不乐意的给每只熊缝上商标,“之安,什么时候卖啊?” “还早着呢!咱们要先挣一波快钱,不然有可能保不住本,等你和嫂子完全熟练了,我还要你们叫其他人,不然你们两根本做不完。” 洪小红看着陈之安,“你买了多少布料,能做不完?” “一卡车,三百卷布料,有不同的颜色。” 洪小红皱起了眉头,“这么多,会出问题的,之安。” “我知道,我有一次销售完的渠道。” 洪小红担忧的看着陈之安,“太多了,真的会出事的,布料全部做完,有上万只熊,抓住会被枪毙的。” 陈之安点了点头,“对,我也知道,我在想要是让国家出口赚了外汇,能不能给你要个城市户口和工作。” “别,之安,你千万不要去自投罗网,官场上的人不是你想的那样,还是慢慢自己卖。” 陈之安点了点头,“好,我们自己卖。”接着惋惜道:“唉~好大一笔外汇。” 礼拜天,陈之安带着小红姐和四川嫂子拿着纸标板进了城去了四合院。 陈之安把槐花嫂子和大喇叭的媳妇叫到了后院,从麻袋里取出一个熊仔出来,“两位嫂子我给你们找个私活干,做这个熊。” 槐花嫂子抱着毛绒绒的熊仔,“这个布娃娃真好看,好舒服。” “哎呀,槐花嫂子,你听话听重点行吗?我知道这个好看,你们想不想在家挣钱?” 大喇叭的媳妇立马喊道:“额要挣钱,可是我不会做这个。” “你们等我一会。”陈之安跑去把胖婶的缝纫机扛到后院。 胖婶也跟着撵到了后院,“之安你要干啥?”看着洪小红也在立马就不管陈之安了,摸了摸洪小红的肚子,“咋还瘪瘪的?” 洪小红羞红着脸,“哎呀,胖婶,你别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些。” 胖婶笑了笑,给陈之安背上来了几巴掌,“废物。” “胖婶,你别打岔,小红姐你和嫂子来教他们怎么做玩具。” 胖婶跟着看了起来,最后撇了撇嘴,“这也太简单了,比做衣服还简单,不过这熊玩意儿挺好看的,给我,我给凯丽放着,她肯定喜欢。” 陈之安把熊仔递给了胖婶,还嘱咐道:“胖婶,你现在不能拿去送人的,等过段时间才行。” 胖婶喜滋滋的抱着熊仔,“我才舍不得送人。” 槐花嫂子皱了皱眉头,“之安,我家没有缝纫机。” “我一会去买两台缝纫机,我计算过了,一天两人配合,能做十多个熊出来,你们两人每天做十个,我给你们每人二十块钱一个月,多做一个,多一毛钱的奖金。” 槐花嫂子看了一大喇叭的媳妇,“之安,我们估计一天能做二十个,你会不会亏本啊?” 陈之安笑了笑,“亏了我也认,我赚了钱,你们别埋怨我工资开得低就行。” “怎么会,我们肯定每人每月能挣三十块钱。” 陈之安看着槐花嫂子,把放布料的钥匙交给她,“槐花嫂子,还有一件事,你要帮我看好胖子和建军他们几个人,别让他们拿熊出去拍婆子。” 胖婶大声的说道,“之安你放心,我帮你盯着他们。” “还有一点最重要,你们悄悄的在后院做就行了,别让胡同里的太多人知道。” 陈之安又嘱咐了一句,去前院叫上虎哥,去鸽子市换了两张缝纫机票,买了两台缝纫机放在了后院的空房间里。 “哎哟喂,胖婶,你抱的是个啥?给我呗?” copyright 2026 第322章 创意无限 胖婶紧紧的抱着熊仔,“去去去,滚一边去。” 赵建军嬉皮笑脸的喊道:“胖婶,给我看看,我女朋友肯定喜欢。” “就你们几个整天不着调的样子,有女孩能看不上你们,早晚得分。” 陈之安开口说道:“建军哥,这毛绒玩具现在你们能不拿。” “为什么啊?” “你们现在拿出去,让制衣工厂的瞧见,仿制出来,低价销售,我这么多布料还不得亏得裤衩子都不剩?” 赵建军笑道:,“陈哥,你是不是太高看他们了,工厂可没有这样的觉悟,他们不敢私自生产资本主义的东西。” 陈之安想了一下,还真别说,真有这个可能,现在的工厂可不管挣不挣钱,只要政治正确就行了,亏本了也是国家的。 “不管怎么样,你们现在也别拿,毕竟现在布料和棉花稀缺,让人知道有人私下做这些,会被举报的。” “好吧。但你得给我留几个,我新认识了好几个姐们儿。” “我们也要。”老阚和卫涛异口同声的喊道。 等槐花嫂子和大喇叭的媳妇熟悉了制造流程,陈之安也带着人和布料回了干校。 回到家,幺姑婆就和小红姐就投入到生产当中。 “幺姑婆,小红姐,你们抽时间缝个等人那么大的熊仔出来。” “瓜娃子,做那么大干什么?” “不干什么,你们不觉得人那么大个的熊仔特别稀罕吗?” 四川嫂子裁剪布料的手停顿了一下,“是挺稀罕的。” 自从开始做毛绒玩具后,陈之安三天两就要去一趟城里,不是去卖而是把生产出来的熊全存进空间里囤着,防止被人举报抓个人赃俱获。 等到发工资的时候,陈之安把三十多块钱递给四川嫂子,“幺姑婆,这是你的工资,你自己也算一下,我怕算错了。” “瓜娃子,你不是说没卖吗?哪来的钱发工资,要不等你卖了再说吧! 都做了这么多,你还囤着,要是卖不出去,你就真没裤衩子了。” “幺姑婆,工资是工资,卖不出去我也得发工资。 再说,那有卖不出去的,你们见过城里国营百货柜台里那个苏联娃娃吗? 就拳头大,就要半个月工资一个。” 小红姐剪断线头,抬眼:“我知道,才出现的时候,围了三层人看稀奇。”” 四川嫂子收了属于她辛苦挣来的工资,“这等人高的熊仔,”她比划着,“棉花就要用掉几斤,顶一床被子了。” “所以才稀罕吖。”陈之安眼睛亮起来,“城里那些双职工家庭,孩子抱个这么大的熊仔在院里一站。” 他没说下去,但屋里三人都听见了那未言明的哗然。 幺姑婆重新拿起剪刀,刀刃划过毛绒布料,“嘶啦”一声脆响。 小红姐忽然笑了:“之安,将来要是真能摆出来卖了,你得叫上我,我要看看我亲手做的东西,抢不抢手。 “好。” 缝纫机又响起来,哒,哒,哒,不紧不慢,像在丈量时间。 陈之安回沙发上,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用铅笔头记着: 大号熊仔需布料一丈二,棉花二斤半,纽扣三颗……他写得认真,仿佛在书写一份尚未获准的蓝图。 暮色渐渐漫进院子时,熊仔已经初见雏形。 它躺在沙发上,占据了大半的位置,虽然还没有五官,但圆滚滚的轮廓已经能让人想象出拥抱时的柔软。 小红姐给它缝了两粒纽扣当眼睛,那熊便有了懵懂的神情,静静望着这个既不允许它存在又悄悄创造它的年代。 抱着那只大熊仔,放在缝纫机旁的凳子上。穿针引线,开始绣鼻子,用的是红线,一针一线,绣成一个微微翘起的三角形。 “之安。”她忽然说,眼睛没离开针脚,“这熊仔的嘴巴,是该笑着还是抿着?” 陈之安看着那逐渐有了面孔的熊,看了很久。 “必须微微笑着。不要太张扬,但要让人看着,心里头能跟着微笑起来。” 光晕里,熊仔的嘴角渐渐上扬,成一个敦厚安静的弧度。 它坐在七十年代的暮色里,等待着某个尚未到来的春天。 陈之安满意的点点头,“小红姐,明天做个坏坏的刀疤熊和乞丐熊。” 小红姐回头看向陈之安,“刀疤熊和乞丐熊是什么样的?我怎么听名字就觉得不好看呢?” 陈之安接过幺姑婆手里的针线,就着昏黄的灯光在熊脸上比划:“刀疤熊不是真吓人,是在左眼这儿斜着来一道或者嘴角有道疤。” 他用指尖从眉骨划到脸颊,“用深红色的线,粗粗地缝,像这样。” “但另一边眼睛要特别亮,咱们用这种。” 拿出两颗嵌了玻璃珠的大号熊眼睛,是他上班无聊自己改装的,一直舍不得用,“一颗透黑的,一颗琥珀色的,这样它眼神就有故事了。” 小红姐凑近看:“像……像电影里那些闯江湖的好汉?” “对喽!”陈之安眼睛亮了,“不光是好汉,还是那种,虽然脸上有疤,可心里头软和,看见小孩摔了会扶,遇见猫狗挨饿会喂的。” 四川嫂子斟酌的说道:“这疤不能太凶,又不能让人看了全是可怜巴巴,得有点小坏蛋的感觉。” “那是自然。”陈之安在熊脸上虚虚地缝了几针示范,“针脚要粗,但不能乱,要让人看出是精心设计的疤。 就像戏台上的脸谱,关公的脸是红的,可谁会觉得他凶?” 小红姐若有所思地摸着布料:“那乞丐熊呢?听着怪可怜的。” “不是真可怜。”陈之安从边上拖出个麻袋,哗啦倒出一堆碎布头,都是平时攒下的边角料。 “给熊仔某个地方打上一个醒目又不突兀的补丁,补丁还不能太多,一个两就够了。” 幺姑婆忽然插话:“瓜娃子,你这些念头都是从哪儿来的?” “上次去城里,看见电影院门口的海报《流浪者》。拉兹的衣服就是补丁摞补丁,可姑娘还是爱他。” 陈之安咧着嘴笑了笑,“当然咱不是要做那个……我是说,补丁不一定就是穷,也可以是……是经历过风雨的样子。” 四川嫂子看了看手表,“瓜娃子,你先设计好,我明天来做,我得回去了,不然娃儿和老公都不睡觉。” “耙耳朵都多大的人了,睡觉还要哄!” copyright 2026 第323章 小花生产 吃早饭时,干校的喇叭开始读报纸上的新闻。两人默默听着,就着咸菜啃饼子。广播里在说“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先进事迹,声音铿锵有力。 陈之安忽然压低声音:“你们白天正常做普通的熊,晚上做特别的,做好了就放到楼上去,堆在下面太扎眼了。” 小红姐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刀疤熊和乞丐熊就当……就当是试验品,少做几个,卖不出去就我自己留着。” “给我给我,你们瞧不上的都给我,我不嫌弃。”小丫头兴奋的喊道。 陈之安瞪了一眼小丫头,“我好久没过问你的成绩了,没下降吧?” “小哥,你知道我现在上几年级吗?” “六年级呗!” “嫂子,你看。他一点不关心我了,什么六年级,哪来的六年级?” 洪小红开口说道:“之安,小妹都上初中了。” 陈之安低着头想了一下,真忘记了,现在小学只有五年级,抬头说道:“对不起啊,小妹,哥哥脑子不太灵光了,初中有学英语吗?” 小丫头紧张又害怕的看着陈之安,“小哥,你脑子是不是又疼了,咱们去医院看看。” “没事。哥哥脑子不疼,要是有外语课一定要好好学。不会的要请教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找老师,你回来问我们也行。要是嫌弃我们水平不行,你就去找邋遢老头,他会好几门外语。” 小丫头点点头,“我们学的英语,我学的还行,就是说的的时候老紧张。” 陈之安想了想,“从今天中午开始,回家咱们就用英语对话。” “那多尴尬啊?” “小妹,你跟其他孩子不一样,你上不大学,以后工作还得靠自己,把英语练好了,才能有出路。” “我知道了小哥,我会好好学的。” “快吃饭吧!吃了就去上学。” 等小丫头走后,小红姐开口说道:“之安,小妹要是回家和我说英语,我回答不上来该怎么办啊?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那你有空也学习学习,将来能用得上。” 洪小红撅着嘴,“不想学。” 几天后的傍晚,第一只刀疤熊完成了。它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左眼的红色刀疤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泛着杀气,右眼的玻璃珠却温润如初。 陈之安在它脖子上用零头布做的小牌子,上面印了两个字:“江湖”。 又过了半个月,乞丐熊也诞生了。它身上的补丁拼得恰到好处,碎花的胳膊,胸口一小块红像暗藏的火星。 小红姐在陈之安的指定下给乞丐熊做了个遮雨的荷叶顶在头上,叶脉细密,仿佛能听见秋风拂过的声音。 四川嫂子哈哈大笑起来,“哈哈~看着真可怜~” 小红姐也跟着笑了起来,“之安,要不要给刀疤熊用边角料做个大刀背上?” “可以,不过要做成胖乎乎的,看着好玩。” 陈之安把它们和其他普通熊仔放在一起时,忽然觉得暗格里生动了起来。 那些圆滚滚的标准熊像温顺的绵羊,而这两个特别的家伙,像混进羊群的两匹小狼。不,也不像狼,像两只见过世面的老狗,眼神里有故事。 日子在缝纫机的哒哒声中流过。陈之安还是三天两头跑城里跑,自行车蹬冒了烟不说,晚上睡觉时脱的确良的裤子还噼里啪啦冒火光。 四月末的午后,天气已经闷闷地燥起来。干校的泡桐树开疯了,紫沉沉的花串沉甸甸地垂着,香气浓得有些腻人。 陈之安蹲在地上,额角沁出细汗,最后一次抚平铺了稻草的盆子。 这是他给小花准备的产房,放在家里楼梯下最避风的角落,宽敞,柔软。 甚至还笨拙地垫高了一边,模拟出一点倾斜的角度。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有些发酸的腰,冲着趴在门边阴影里的狗柔声唤:“小花,来,试试这儿。” 小花来家里快满三个月,肚子却一天天大得惊人。 此刻小花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琥珀色的眸子望了望那精心布置的窝,又垂下。 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像是疲惫,又像是抗拒,把自己往冰凉的地上贴得更紧了些。 “听话,这里舒服。”陈之安伸手想去抱它。手刚碰到它鼓胀的腹部,小花就猛地一颤,不是躲避,而是一种筋疲力尽的僵硬。 它挣扎着站起来,拖着沉重的身子,一步一步,不是走向新窝里,而是径直穿爬进了沙发下面。 “小花!”陈之安跟过去,趴在地上看。沙发底下的空间低矮,小花已经找了个最靠里的角落,把自己蜷缩起来,一动不动。 小花的呼吸变得粗重,肚子起伏着,眼睛在黑暗里紧紧闭着。 偶尔睁开一条缝,看一眼爬在地上观察它的陈之安,又很快合上,那眼神里有种陈之安看不懂的决绝。 陈之安叹口气,知道拗不过它。只得把准备好的干净毛巾和糖水盆挪到沙发边,自己坐在小板凳上守在旁边。 时间在焦灼和期待里被拉得很长,窗外天色由明转暗,最后沉入一片蓝黑响起虫鸣。 沙发底下先是一阵压抑拉风箱似的喘息,接着是细碎的呜咽,不是痛苦,更像用力的闷哼。 陈之安的手心攥出了汗,一动不敢动。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细微几乎听不见的哼唧响起,像嫩芽顶破潮湿的泥土。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很紧凑。 世界安静了片刻。 只剩下母亲粗粝的舌头舔舐湿漉漉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陈之安轻轻舒了口气,这才觉得背脊僵硬酸痛。摸索着打开手电筒,暖黄的光晕漫开。 端着一小盆糖水水,重新趴到沙发边歪着头,尽量把声音放得轻而又轻:“小花?还好吗?要不要喝点水?” 小丫头站在旁边拽着小黑的耳朵,紧张的问道:“小哥,小花生了吗?生了几个宝宝。” “生了生了,生了三个,我还看不仔细是什么样子的。” 小黑呜呜的叫着,要挣脱小丫头拽着的耳朵,去沙发下看看。 陈之安回头抬手就给小黑一巴掌,“闭上你的狗嘴,吵着小花,我扒了你的皮大衣。” 小黑立马闭上嘴,拽着小丫头爬到了地上,歪着脑袋好奇的往沙发下面瞧。 沙发底下的舔舐声停了。 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copyright 2026 第234章 动物也怕被遗弃 不是幼崽的蠕动,是大狗起身时皮毛摩擦地面的声音。 陈之安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温热又毛茸茸的脑袋就从他胳膊旁边钻了出来。 是小花。 它刚刚生产完,身上还带着湿气和淡淡的腥甜,肚腹处明显瘪了下去,毛有些凌乱。 但它似乎完全顾不上自己的虚弱,也顾不上身后那些更需要它清理和温暖的幼崽。 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向陈之安,里面有一种近乎急切的专注。 然后,它低下头,张开嘴,精准地、轻轻地咬住了陈之安的裤脚。 陈之安一愣。“小花?” 小花不松口。 它开始往后拽,动作不大,甚至因为体力消耗而有些摇晃,但那力量是固执的。 它扯一下,停一下,仰头看看陈之安,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催促般的低呜,然后再拽。 方向明确,把它这位新主人,拖向那个它刚刚完成分娩的沙发底下。 陈之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无措,只得顺着它那微弱却执拗的力道,俯低身子,由它把自己往沙发底下引。 光线在这里被过滤得只剩下朦胧的暗色,空气里浮动着新生动物特有暖烘烘的微腥气息。 等眼睛适应了几秒钟,才看清角落里的景象。 三只小小的肉团挤靠在一起,身上的胎膜已经被舔舐干净,露出底下纯白细软的绒毛,在昏暗中像三团朦胧的光晕。 小东西都闭着眼,鼻子粉嫩,偶尔极其细微地动弹一下。 而就在这三团白光旁边,小花松开了他的裤脚。它没有立刻回去舔舐它的孩子,而是就趴在陈之安的脸旁边,微微喘着气,湿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颊。 它的目光,在陈之安脸上和那三只幼崽之间飞快地转了一下,然后又牢牢锁定陈之安。 那眼神复杂极了,褪去了生产前的抗拒和疲惫,也并非初为人母(或许不是初次)的喜悦得意,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交付。 一种把最脆弱毫无保留的部分,袒露出来的平静的紧张。 陈之安的视线从三只黑白,显然是刚来到这世界的小狗崽身上,移回到小花黄白相间沾着灰尘和疲惫的皮毛上。 一个清晰的无法解释的疑问掠过心头:怎么会全是黑白?不应该一只黄,一只黑,一只白吗?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因为下一秒,他就对上了两双眼睛。 “小妹,看见了吗?我怀疑不是小黑的孩子。你看,跟农场里的奶牛一个样。” 小黑生气的用头顶来陈之安,不想让他在看它的孩子了。 三只幼崽的眼睛还紧紧闭着。而小花,它侧着头,在昏暗的光线里,那双总是温和或躲闪的琥珀色眸子,此刻异常明亮。 静静的映着沙发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它身后,那三团小小的白色似乎也感应到什么,极其轻微地,向着母亲和这个陌生凝视的方向,蜷缩得更紧了些。 小丫头小声的说道:“小哥,我想摸摸小狗。” “现在还不能摸,摸了小花就不养了,到时候你得天天喂它们,费劲。” 一种奇异的静默笼罩了这个低矮昏暗的空间。外面世界邻居的脚步声,远处隐约的虫鸣,都消失了。 只有呼吸声,轻轻浅浅,交织在一起。 陈之安忽然明白了。 它急匆匆又固执的把他拖过来,不让他只是作为一个提供食物和住所的旁观者,在明亮处等待检阅。 它要他弯下腰,钻进这片属于它尚未被明亮灯火照拂的领地,亲眼来看,亲身来体会这片黑暗里的温暖与脆弱。 它让他看的,不仅仅是三只意外黑白的幼崽。 是它的全部了。 是它蜷缩在此的躯体,是它刚刚经历的分娩,是它此刻毫无防备的疲惫,是它身后那三团需要用生命去护卫柔软的光。 是它从抗拒那个舒适产房开始,就执意要在这里构筑一个完整关于母亲和家的微小世界。 而现在,它把这个世界的门,用牙齿牵着他的裤脚,为他打开了。 陈之安喉咙有些发紧。极慢地伸出手,没有去碰小狗,只是轻轻落在小花还湿润的头顶,非常轻的抚摸了一下。 “看见了,小花。你真棒,我明天给你炖海带骨头汤。”陈之安低声说着,声音在沙发底下的空间里显得沉闷而郑重: “我都看见了小花,我不会丢弃它们的,也不会让你和孩子分开的。” 小花耳朵动了动,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它伸出舌头,舔了舔陈之安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湿漉漉又温热。 然后,它不再看他,转过身,重新挨着那三团白色趴伏下来,开始细致又一遍遍的舔舐它的幼崽,喉咙里发出安抚的呼噜呼噜声。 陈之安又趴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直到腿有些麻,才慢慢退出来。 原来动物也怕遗弃,小花是怕被遗弃它的孩子! 放心吧!被遗弃的孩子,不会遗弃你们的。 “小妹,别打扰它们了,让他们独自待着,过个十天半个月,小狗会自己出来溜达的。” 小丫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小哥,你可不可以别把小狗送人,我想把他们养着。” 陈之安示意小丫头看向还在专心缝纫熊仔的洪小红。 小丫头立马心领神会,笑嘻嘻的走到缝纫机旁边,“嫂子,你歇会,我给你冲杯麦乳精喝。” 洪小红停下脚踩的缝纫机踏板,“小花生了啊?” “生了三个小狗崽,不过可能不是小黑的孩子。” 汪汪汪汪汪汪。 小黑听见了小丫头说的话,这次是真受不了,汪汪大叫起来。 洪小红小声的说道:“小声点,小黑都听见了在抗议了。为什么不是小黑的?” “因为小狗是奶牛色儿的,黑白相间的,没一个黑色儿的。” 洪小红想了一下,“黑白色的小狗很少见啊!你是不是想养着他们?” “对呀!嫂子,你当家做主,你说养不养?” 洪小红撇撇嘴,“你说养就养呗!反正你咱们家都跟动物园一样了。” 小丫头高兴的笑了起来,“嫂子,你给我小哥说说,咱们在养几只兔子呗?” 洪小红回头看向沙发,“之安,你怎么看。” “用眼睛看。” 洪小红看了一眼撅着嘴的小丫头,又看向陈之安,“好好说话,别惹小妹生气。” “养啥兔子,改天给她做个毛绒兔子玩具就行了。” copyright 2026 第235章 许微来了 洪小红高兴的说道:“之安,你把图片画出来,明天我和四川嫂子研究怎么做。” 陈之安趴在桌子上认真的画着,还去小丫头的书包里找出蜡笔上了色。 “小红姐,你来看看怎么样?” 小丫头率先凑到陈之安身边,开始点评起来,都是说的她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样的眼睛。 洪小红拿着图纸认真的看了起来,“嚯~这兔子耳朵够长的,这狐狸精也可爱。” 陈之安急忙说道:“兔子叫长耳兔,狐狸就叫狐狸,别带精,新中国不允许妖精的存在。” 洪小红笑道:“要不你把咱们家,四五六七傻都画下来,也做一点?” 陈之安嫌弃的咧着嘴,摇头道:“不要,没一个拿得出手的。” 突然又想到了一个自己需要的,开口说道:“小红,你这会,给家里做几个抱枕放在沙发上。” “抱枕又是什么样的?” “简单,就是一个方形的,不过要做成拉链的,方便换洗。” 没多大一会功夫抱枕就做了出来,陈之安把他放在沙发摆着,看了看,很满意。 五一劳动节,放假一天。本想着终于可以睡一个懒觉了,没曾想,大早上的就有人来敲门。 此时,许微正站在陈之安家房门前,手里提着两只鸡,用力的砸着房门。 “嘎吱”一声房门被陈之安打开,起床气很大的瞪着敲门的人。 许微一把推开陈之安,“一边去。”然后跨进屋里,放下鸡后就往楼上跑去。 还呼喊着:“小琳,姐姐来找你玩了,快起床。小红,你也快起床,咱们出去玩。” 陈之安又关上房门躺回到被窝里。没一会,就听见小丫头和许微咋咋呼呼吵架的声音。 被窝里的陈之安刚重新酝酿出一点睡意,就听见木质楼梯“噔噔噔”一阵乱响。 许微像风一样卷了下来,怀里空荡荡的,显然没抢过誓死扞卫毛绒熊仔的小丫头。 她几步蹿到陈之安躺着的沙发边,也不管他眼睛还闭着,蹲下身就开始摇晃他的胳膊。 “小孩哥~”她拖长了调子,声音又软又糯,跟刚才砸门和楼上吵架的泼辣判若两人。 “小琳那个小气鬼,连熊仔都不让我抱一下!你管管她嘛!” 陈之安被她晃得头晕,勉强睁开一只眼,瞥见她故意睁得圆溜溜满是委屈的眼睛,还有那刻意嘟起的嘴。 这妖精,求人的时候倒是知道用糖衣炮弹了,还装得这么我见怜人的模样。 “那是她的东西。”陈之安言简意赅,试图把胳膊抽回来,没成功。 “我不管!”许微耍赖,晃得更起劲了,“我也想要一个嘛! 要跟小红那个一样可爱的! 不对,要比她的更可爱!” 陈之安被她吵得太阳穴突突跳,知道不答应今天是别想清净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般开口:“行了行了,别摇了……下次,下次进城,给你寻一个带去。” “小孩哥~我现在就要~你去把小红的拿来给我,好不好嘛!” “不好,我改天送你一个,你人这么大个的熊仔。” “真的?”许微眼睛瞬间亮了,像落进了星星。 “真的。”陈之安只想快点打发她,“现在能让我安静会儿了吗?” 许微立刻松开手,眉开眼笑,变脸速度快得惊人。 “小孩哥你最好了!” 随即,她想起自己带来的正事,转身又风风火火的冲到屋子中间,双手叉腰,中气十足的开始喊: “起床了! 都起床了! 太阳晒屁股了还睡! 快起来,我们去小溪边,烤鸡吃!” 嘴里噼里啪啦像放鞭炮:“快点快点!我带了肥鸡!现宰现烤才香!再不起来鸡都要飞了!我去叫小丽了,你们快起来。” 楼上,保护住熊仔的小红也牵着睡眼惺忪的小妹走了下来,小脸上还带着胜利的骄傲。 一时间,原本静谧的早晨被许微彻底搅活,抱怨声、哈欠声、询问声混作一团。 陈之安终于彻底放弃了回笼觉,认命的爬起来。 看着许微像只忙碌的小蜜蜂,催促这个,指挥那个,眼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这个疯丫头,总能以最蛮横的方式,把所有人都拖进她的热闹里。 “许大姑娘,你找个对象行不行?别一有时间就来烦我们。” 许微懒得搭理陈之安,指挥小丽在小溪处宰鸡,洗菜。 陈之安负责生火,他熟练地架起柴堆,用打火机点燃引火的枯草。 许微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逐渐蹿起的火苗,脸颊被映得红扑扑的。 “火大点,再大点!”她兴奋地指挥。 处理好的鸡被串在削好的结实树枝上。许微不知从哪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粗盐和一些简单的香料粉末。 “这可是我从烤鸡店要来的独家秘方!让你们几个乡下土包子,开开洋荤。”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小心翼翼地在鸡身上涂抹。 火焰舔舐着鸡皮,油脂开始滋滋作响,浓郁的香气随着山风和水汽飘散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小红,小丽和小丫头早就等不及了,围在火堆边眼巴巴地望着。 许微像个总指挥,一会儿让陈之安转动一下树枝免得烤焦,一会儿又指挥陈之平去折几片大叶子准备盛放。 烤鸡的过程有些漫长,但对这群大孩子来说,等待也成了乐趣的一部分。 他们吵吵闹闹,说说笑笑,许微不时讲个蹩脚的笑话。 或者故意去抢小红手里把玩的手把件,引得小丫头一阵嗔怪追逐,笑声惊起了溪边灌木丛里的小鸟。 终于,鸡肉呈现出诱人的金黄焦褐色,许微一声令下:“好了!” 烤鸡被放在洗净的大叶子上,许微用随身带的小刀笨拙却公平的分割。 鸡腿被四个女孩分了,鸡翅给了陈之安,在撕下一大块鸡胸肉,先递到了负责生火,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之安面前。 “喏,功臣先吃!要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哦!”她笑得眉眼弯弯,刚才的撒娇耍赖仿佛从未发生过。 “我答应你啥了?”陈之安愣了一下,接过那还烫手的鸡肉。 油脂的焦香混合着简单的香料气味扑鼻而来。 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山野之间最原始的烹饪,却有着意想不到的美味。 copyright 2026 第236章 大院门口 还没玩到中午,许微就又饿了,拽着洪小红撒娇道:“小红,咱们回家做饭吃。” “才多久啊?你又饿了,我做的饭不好吃,小丽做的好吃,你让她做。” 小丽扭过头,“我又不是她的老妈子,我才不给她做饭。” 许微气呼呼的看着小丫头,“小琳妹妹,咱们回家去玩?” “哎呀,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早不早的回去干嘛?” “我饿了咋办?” 小丫头撇撇嘴,“我咋知道咋办,谁让你不多带几只鸡来的。” 许微又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向陈之安,“小孩哥,我们回去好不好?” “好。” “嗯~”许微愣了一下,警惕的说道:“你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是不是回去有啥不良企图?”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我要回家喂狗。” 许微炸毛的吼道:“狗男人,你怎么说话的,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喂狗!” 许微坐到洪小红旁边,“小红,狗男人还跟文工团有联系吗?特别是文工团在干校演出,你可要盯紧了。” 洪小红拧着许微的耳朵,“你耳朵没眼吗?之安真的回去喂狗,我们家小花生了三只小狗。” “你们家啥时候又多了个小花?咱没人告诉我呢?我要一个小狗崽,我自己选。” “不给,你养不好。”小丫头一言否决了许微的决定。 陈之安看着看向他的许微,“你别看我,只要你能说服小花和小黑就没问题。” 许微撅着嘴,“你们家那么多好玩的,就不能给我一个吗?你们都不把我当朋友,你们都嫌弃我……” 陈之安开口问道:“我回去喂狗了,你们要现在跟我一起回去吗?” “小哥,我跟你一起回去,我怕滴答滴偷我小狗。” 洪小红拽着小丽和许微,“你们不许走,跟我去农场摘菜,不然晚饭没菜吃。” 等许微跟小红姐和小丽姐摘了菜回到家,陈之安给她们做了一顿饭,吃过饭,许微才离开。 等到六月毛绒熊已经做了几百只,陈之安决定进城去卖一下,顺便探寻一下价格。 等小丫头放假的第一个礼拜天,很早就把小丫头叫起了床。 小丫头闭着眼睛撅着嘴,“小哥,我放暑假了,你让我睡懒觉好不好?” “小妹,哥哥带你进城去玩。” “不去,我就在家给熊熊塞棉花。” 陈之安捏了捏小丫头的脸,“好好好,你睡懒觉,我进城了。” “之安,你这么早进城干嘛?”小红姐在隔壁问道。 “我进城去卖一下毛绒熊,看价格和我预期的一样不。” 洪小红悉悉索索的起床,穿着睡衣到了小丫头的房间。 那圆滚滚的胸,一浪一浪的荡漾,看得陈之安眼睛都直了。 什么是波涛汹涌,这不就是吗?并一定只有大海才有浪花,平静的湖水荡漾起来也是扎人眼球的。 洪小红瞪了一眼,双手抱在胸前问道:“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轻点轻点,都变形了。” 洪小红红着脸一脚踢在陈之安小腿上,“滚,我不跟你去了。” 陈之安捂着小腿,龇牙咧嘴的下了楼,只敢小声嘀咕,“白瞎了,不给人看,长它干嘛?” 提着装了两个毛绒熊的布袋子,啃着苹果出了干校等着公共汽车。 “老司机等等我,我要去拍拖,老司机等我,我要进城咯……” 坐上公共汽车,在许微家大院的公交站下了车。 走到门岗问道:“同志,我找许微可以通知她吗?” 执勤卫兵面无表情的反问道:“几号院几号房的?”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家住这里,她也没给我说过具体的地址。” “那你下次问清楚了再来找。” 陈之安撇撇嘴,有啥了不起的,好像谁不是住的持枪警卫的大院似的,人民子弟兵不为人民着想。 退到一边,等着有人来立马上前套近乎道:“阿姨,这么早就买菜回来了啊?” 被打招呼的阿姨瞥了一眼陈之安,挺着胸膛直接走过警戒线,进了大院,至始至终都没有要回话的意思。 “呸~要不是看你有几分姿色,我能叫你阿姨?居然还不搭理人民群众,有啥了不起的,he tui。” 又过了一会,出来了几个勾肩搭背的小子,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哥几个,这是要去哪里拍婆子啊?” 这时,几个小子停下脚步,一人笑道:“咋滴,要向你报备不成?” 陈之安立马掏出外国烟来递上,“闹呢?哥几个,给帮个小忙,我找个人,不知道房号,卫兵不通知。” “你找男的还是女的,这里住的人可不少,不一定全知道。”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哥几个跟我一样,住一个院的男的可以不认识,但漂亮姑娘都门清,许微认识吗?” “啊~许微啊?”几个小子仔细的打量着陈之安,“你跟许大美女啥关系?” “朋友,铁磁~” “呸~你丫房号都不知道,还铁磁,来拍婆子的吧?” 陈之安义正言辞的道:“兄弟,你可别瞎说,让我媳妇知道,我这脸可保不住了。” “我艹,你都有媳妇了还来纠缠许姐姐,找揍把你。” “哎~兄弟,一看你丫就没正经上过几天学,我是来找朋友,不是纠缠,下次注意用词。” 几个小子笑了笑,嘀咕了一阵,有人跑去门岗打电话。 其余几人站到了一边,估计是想看狗血剧的诞生。 “哥几个,你们还是去玩你们的吧!没你们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纯纯的革命友谊。” “哼~糊弄鬼呢?男女之间还有纯友谊,我咋不信呢?一会许姐姐揍你,我们肯定帮她,你要是把外国烟给我们,我们可以下手轻点。” 陈之安指着自己,“你看我像傻子吗?哥们在四九城也是有一号的,还想揍我。” “哟呵~哥们报个号,让我们见识一下?” 陈之安摆摆手,“我已经不做大哥好多年了。” “卧槽,这孙子真他娘的能装逼,别拉我,我要揍他。” 陈之安把袋子放到地上,摆了一个白鹤亮翅的造型,“再下五七干校小孩哥,你们一起上吧!” “兄弟们一起上,揍他丫的,他太欠了。” 陈之安看着冲来的几个小子,大声喊道:“许微,这几个小流氓要揍我。” copyright 2026 第237章 熊出没 哒哒哒的脚步声跑到了陈之安面前,拦住了几个小子。 许微也不管提着手里的包包,劈头盖面对着几个小子就是打。 “小子,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让女人给你出头。” “许姐姐,不关我们的事,是他故意扎刺的。” 陈之安装着好人的拉住许微,“算了算了,姐们儿,我原谅他们了。” 几个小子退到一边,一人生气的喊道:“你出我们单挑,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好汉。” 陈之安不要脸的笑道:“咦~连许微这么胆小的都打不过,还要和我单挑,单挑我能把你屎打出来,信不信?” “许姐姐,这小子就是个臭不要脸的,你别被她哄骗了,他做你男朋友,我们都不同意。” “闭嘴,这是我朋友,他都结婚了,别瞎说。”许微提着包包双手叉着腰大声的解释道。 “哈哈~一群大傻帽。” 许微回头看着陈之安,“你也是闲的,没事逗他们很好玩吗?” “这不好久没进城了,无聊,闹着玩玩。” 许微开口问道:“你来找我什么事?” 陈之安捡起地上的袋子,看向站在旁边不服气的几人,把烟掏出来丢给几人,“没你们什么事了,玩去吧!” “要你管,这是我们的家。” 许微开口说道:“小孩,你别管他们了,有什么事,你说?” 陈之安从袋子里扯出一个毛绒绒的熊出来,拍了拍好让它更蓬松。 许微没等陈之安整理好,一把抢过抱在怀里,脸贴上去亲了亲,“哈哈,我的熊崽崽,你终于来了。” 又看向袋子,“啊~里面还有,你送我这么多,多不好意思呀?” “你误会了,不是送你的。” 许微瞪大了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许姐姐,他说,不是要送给你的,意思就是你不配。” 陈之安抱着袋子,躲到一边,“哥几个,咱们没仇没怨的,何故害我?” 许微胳膊夹着熊仔,转身就跑,“嘻嘻,我回去了。” “许微,你回来。我还有别的事找你。” “不听不听,你找别人吧!卫兵,别让他进院里。” 几个小子幸灾乐祸的看着陈之安,“玩脱了吧!活该。” 陈之安看着早跑没影的许微,转头看向几个小子问道:“这熊你们觉得好看不?” 几个小子点点头,“好看,你搁哪里弄来的?” “我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我家庭困难,想换点钱,你们觉得值多少钱?” 一个小子惊讶的喊道:“别啊,哥们儿!这么稀罕的洋娃娃,你卖了多可惜啊,送你媳妇多好。” “好看不顶饱啊!我要是有你们这样的爸妈,我指定留着,可我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几个小子凑上前来,“兄弟,拿出来我们仔细瞧瞧,刚才都没看清楚许姐姐就跑了。” “哥几个不会也像许微那样,抢了就跑吧?”陈之安笑嘻嘻的说道,紧紧的拽着袋子。 “你放心,我们几个在没钱花,也从不干那么埋汰的事。” “对对对,你放心,不抢你的。”几个小子附和的保证道。 陈之安又拿出一个毛绒绒的熊出来,“你们看看吧?我朋友说十美金一个卖的。” 一个小子把手学在衣服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的接过去,“好舒服,毛绒绒的,像真的一样。” 另一个小子摸毛绒熊仔说道:“真的熊没这个好看,这个拿去拍婆子一拍一个准,那个女孩能经受得起这样的考验?” “兄弟,国外十美金,是咱们这儿多少钱?” 陈之安想了一下,也不知道汇率,关键这时候的贸易差额太大,汇率只有参考价值,估摸着说道:“十美元最少也值们三十来块钱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一个小子心痒痒的对陈之安说道:“哥们儿,三十块钱卖一个给我,我这就回家给你拿钱去。” 另一个小子推了一把说话的同伴,“狗东西,一起凑钱下馆子你就没钱,原来偷偷摸摸存在家里。” “不是不是,我真没钱,我是回去找院里的人借。” 陈之安笑了笑,“你赶紧去借吧!我在这里等你半个小时,过了我就去老莫门口转转,那里有钱的主多。” 一人对陈之安说道:“兄弟,你去老莫别三十块钱卖了,起码要卖他们五十。” 陈之安不动声色的瞧了一眼说话的人,丫的,比他还心黑,他原本想卖二十的,毕竟他想快速把本钱收回来。 许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探着脑袋说道:“五十太贵了,五块钱一个我全要了。” 陈之安立马把熊塞进口袋里,“许微,你有美元吗?十美元卖你一个。” 许微翻了翻包,还真让她凑了十美元出来,“这是我前几次出差省下来的,我挑一个,不同颜色的。” 陈之安拿过十美元看了看,拿了一个褐色的出来,“这个好看,给你了。” 回去借钱的哥们儿也满头大汗的跑了出来,把一把散票塞给陈之安,抱着象牙白的熊仔,哈哈大笑起来。 许微转头笑嘻嘻的看着那小子,“是买来送给姐姐我的吗?” 那小子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兄弟们,我今天不去外面玩了,我有别的事。” “呸~” “tui~他肯定撇下咱们去拍婆子。” 陈之安抖了抖空瘪的口袋,“许微,美元现在是多少汇率啊?” 许微嘿嘿的笑了起来,紧紧的抱着毛绒熊,就怕陈之安知道了反悔,“你管他那么多呢!美元多稀奇啊,你拿着可以跟你哥们儿喝酒的时候吹牛逼,你出过国。” 陈之安一看许微的表情就知道,汇率肯定不超过两块,撇了撇嘴,“走了,我回家了。” “小孩,你不上我家去玩一会吗?” 陈之安摇了摇头,“不去了,我不适合去别人做客。” 许微皱眉说道:“走吧?我不介意的。” “老姑娘,等你有了自己的家在邀请我吧!” “小孩哥,你说的给我弄一个我这么大个的毛绒熊,什么时候才能送来啊?” 陈之安回头看了一眼许微,“你今天抢了一个熊,还便宜买了一个,你还要啊?” “哼~我才两个,你妹妹床上都有三个,小红床上也有三个,就我最少。” 陈之安笑了笑,“他们是我妹妹跟媳妇,你又不是我亲人。” copyright 2026 第238章 又添新家电 “小孩,你别走,咱们义结金兰就是亲人了。” 陈之安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直接走到公交车站,等着进城的公共汽车,进城在卖几个熊仔。 下了车,在莫斯科餐厅外面转了一圈,这里来的年轻人真不少,看了一会后便直接离开了。 吃饱喝足出来的小年轻们不是满身酒气就是在跑着离开,估计又不小心顺手把餐具带走了。 知了在树上卖力的嘶吼着,正午的阳光透过友谊商店的玻璃门洒进前厅。 陈之安手里抱着一个棕色公仔熊,站在马路对面梧桐树的阴影里,看着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 友谊商店里什么都有,电冰箱、电视机、进口饼干,但只有外国人和持有外汇券的特定人员才能进。 其实陈之安心里能猜出友谊商店里有些什么东西。但是,不让普通老百姓进去,弄得神秘兮兮的,这就很让人好奇了。 两个外国女士笑着走出来,手里提着印有友谊商店字样的纸袋。 陈之安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 穿过马路,脚步不疾不徐,像是路过。 当接近商店门口时,他特意在离门三米处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汗,同时将公仔熊抱在胸前。 一分钟,两分钟。 陈之安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像车间里的机器一样规律而沉重。 终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下来一对中年外国夫妇。 男人高大,戴眼镜。女人金发,穿一条素雅的碎花连衣裙。陈之安注意到女人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公仔熊上,停留了下来。 机会来了。 陈之安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走得很慢。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女人温和的声音:“Excuse me...”(打扰一下) 他转过身,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惊讶。 外国女士微笑着指了指他手里的熊:“that bear... its lovely. may I see?”(这只熊……很可爱。我能看看吗?) 陈之安用流利的英语回答道:“当然可以。”并把公仔熊递到女人手里。 外国女士的眼睛亮了,她抚摸着熊的绒毛,对陈之安说道:“我是苏珊,这是我丈夫大卫。我们来自英国,来这里工作的。” 陈之安假意要拿回公仔熊,外国女人不舍的紧紧的抱住。 “先生,我太喜欢这个可爱的毛绒熊了,我想购买它,可以吗?” 陈之安想了一下,“女士,你要是能帮我一个忙,我可以送给你。” “先生,请说,希望我能帮到你。” 陈之安看了看友谊商店的警卫,小声的说道:“我想请你帮我买一台电冰箱出来,可以吗?” “没问题,请问你需要什么样的冰箱?” 陈之安无奈的笑了笑,“什么样的都可以,我们普通人进不去,根本就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冰箱。” 外国女士想了一下,“先生,我会帮你挑一个合适的冰箱,男士在这方面没有女士在行。” 陈之安从挎包里拿出一沓钱递给她,“女士,我没外汇卷。” “没关系,现金一样可以购买的。” 大卫接过现金数了数,点点头,又和苏珊交换了眼神。 最后,大卫和苏珊进入友谊商店购买冰箱,陈之安在外面等待。交易完成后,他将公仔熊送给苏珊。 陈之安把现金交给大卫时,手微微颤抖。看着两人走进友谊商店,那个穿中山装的工作人员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他们的护照,就放行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二十分钟过去了,陈之安不时看看手表,担心着各种可能。 他们会不会不出来了?会不会觉得钱不够?会不会被工作人员盘问? 就在他痛骂洋鬼子时,商店的门开了。 大卫和苏珊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商店工作人员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放着一个用纸箱包装的长方形大件~电冰箱。 陈之安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工作人员将冰箱推到门口就停下了,按照规定,内部工作人员只能帮助搬运商品到店外。 大卫说了谢谢后,工作人员转身离开。 陈之安快步上前,和苏珊完成了交换,他把熊递给她,她则将一张购买凭证和找回的零钱交给他。 没有太多言语,只有眼神交流中的感激与理解。 “thank you.”(谢谢。)陈之安真诚的说道。 “不,应该谢谢你。这只熊……让我想起了我的童年。”苏珊抱着熊,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 没有再多停留,大卫叫来了一辆三轮车,帮助陈之安将冰箱搬上车。 当三轮车缓缓驶离友谊商店时,陈之安回头看了一眼。 苏珊站在阳光下,抱着那只棕色公仔熊,正温柔地对它说着什么。 她的丈夫站在一旁微笑。 那个穿中山装的工作人员已经回到了门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陈之安摸了摸口袋里的购买凭证,又看看旁边的电冰箱,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扭头看向,对自己人一点不友谊,拒人民于门外的友谊商店。 在摇摇晃晃的三轮车上,陈之安喜滋滋的发现一个漏洞,从友谊商店里捣鼓家电,好像也不是很困难啊! 这又是一条能挣钱的路线,一台家电捣换出来,转手就能挣几十上百块钱。 对能进入友谊商店的人来说,也没有半点损失,还白得一毛绒玩具。 电冰箱没多少人家舍得买,可电视机能买得起的人有不少,每月只要弄个两三台就是普通人半年的工资了。 阳光依旧灼热,但陈之安却觉得,这个六月的京城,有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温暖。 友谊商店的玻璃门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而今天,他短暂地触摸到了这个世界的边缘的缝隙。 三轮车穿过街道,带着陈之安回到了海淀五七干校。 付了人力车的费用,陈之安背着不算沉重的冰箱回到家门口。 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笑着喊道:“小妹,小红姐,你们快来看看这是啥?” 小丫头脸上还沾着丝丝棉絮,走到门口,身后跟着的三只奶牛花纹的小狗崽立马围着陈之安嘤嘤嘤的摇着短小的尾巴。 copyright 2026 第239章 护粮队 陈之安揪起三只小狗崽的后脖子,提溜回了屋里,放在狗窝里。 “你们别跟在人后面,小心一踩扁你们。”抬头看了一眼四仰八叉懒洋洋躺在地上的小黑,气不过扇了它一巴掌。 小黑莫名其妙的挨了一巴掌,用关爱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说:主人你又犯病了,我不跟你计较。 洪小红走到陈之安旁边,问道:“之安,你怎么又乱花钱了?” “谁乱花钱了?这是生活必需品,以后在也不用喝冰棍泡出来的冰啤酒了。” 洪小红笑了笑,看了一眼还在埋头苦干的四川嫂子,没有问熊仔卖得怎么样。 “小哥,纸箱里装的什么东西?是给我买的吗?” “你不识字吗?上面不是印了是什么东西了吗?” 小丫头皱着眉头,“我就认识日立两个字,其他小鬼子的字我也不认识呀?” 陈之安笑了笑,“哎呀,是我误会你了,是冰箱,以后你可以自己在家冻冰棍吃了。” 小丫头两眼冒起了小星星,急迫的说道:“小哥,你快搬进来,我要冻冰棍卖。” 陈之安把冰箱扛进了屋里,放在了碗柜旁边,插上电源,把啤酒放了进去。 “小哥,你不会被人骗了吧?这箱子里面一点都不凉快,还暖乎乎的。” 陈之安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发,“傻子,要过几个小时它才能结上冰,晚上就能冻冰棍了。” 小丫头转头对帮忙塞棉花的小孩们说道:“听见了吗?你麻溜的塞棉花,以后都不缺冰棍吃了。” 李红星捻了嘴上沾的棉花,“小琳姐,我们都塞一早上了,你先请我们吃一个冰棍呗?” 陈之安哈哈大笑起来,“我出钱你们谁跑腿?” “必须是我去,小孩哥。”李红星立马放下熊仔,熟门熟路的去拿了水瓢开始数起人来。 陈之安拿出柜子里装硬币的罐头瓶子,“自己拿钱,每人一个红豆冰棍。” 李红星数好了钱,拿着水瓢一溜烟就跑去了供销社。 小孩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期待的看着门口,等着冰棍的到来。 李红星脚步快,没一会就端着冰棍回来了,给每人递了一支冰棍后,笑嘻嘻的一口喝掉水瓢里化的冰棍水。 “啊~爽~” 陈之安笑了笑,对小孩们说道:“你们吃完冰棍记得洗手,别给我把熊弄脏了。” “知道了,小孩哥,你现在越来越婆婆妈妈了,一点都没以前爽利了。” “李红星,你也没有以前忠厚老实了,现在学得老奸巨猾的。” 李红星嗦着冰棍笑了笑,“小孩哥,我们好久都没有在一起聚餐了?” “呸~你咋不说我好久没请你们吃饭了,你们一个个都长大了还贼能吃,我请不起你们。” 李红星笑了笑,“我也不是吃得很多,每顿都只吃一碗饭。” 小孩们都笑了起来,没半分钟就抖出李红星吃饭的碗比他头还大。 “小孩哥,野猪又下山祸害玉米地了,你啥时候为民除害啊?” “哎哟,小兄弟,你学习成绩肯定比李红星好,说话有水平,还中听,明天我抽空去看看。” 小孩们一下兴奋了起来,没准明天他们就能顿大肉了。 六月的傍晚,没有一丝凉风,职工吃过晚饭都在院里乘凉。 陈之安把电视机抱到了屋外,打开让大家看。 赵校长呵呵的笑道:“小孩,听说你明儿要请院里的小孩吃肉?” “谁瞎说的?我自己还吃不上肉,能有肉请他们吃。” 赵校长站起来点了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开口说道:“点到名的明天组成护粮队,由小陈指挥去农场保护庄稼。” 陈之安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开玩笑的说道:“校长,你批个条子,让军营给咱们拔十来挺机关枪,要20毫米的,不然火力不足,我们怕啊!” 赵校长笑呵呵的指着电视里放的战争电影,“找朱老总要去。” 陈之安看了一眼电视笑了笑,“校长,咱们这是在谈工作,你能认真点不?” 赵校长回头看向一排排坐着看电视的职工说道:“把以前那帮小子放在家里的长矛拿出来让他们用,搁家里都长锈了,也不知道使用,难怪你们吃不上肉,还爱和供销社吵吵。” 陈之安瘪着嘴,“校长,你就不能给我们配发点热武器吗?虽然大刀长矛能砍鬼子脑袋,但砍野猪费劲啊!” 赵校长笑了笑,“蒋大炮他们用锄头都能夯死野猪,你们武器比他们先进难道就不行吗?” “不是校长,你对武器先进是不是有啥误解?几百年前都用火器了,你还说大刀长矛先进。” “小孩,你用机枪一突突是痛快了,那庄稼跟着一片片的倒,算你的?” 陈之安笑了笑,“我就想试试横扫千军的感觉。” 赵校长大声的说道:“大家要注意安全,别冒冒失失的。” 隔天一早,陈友亮就扛着他磨得雪亮的长矛带着革委会的人来了。 工委的人也在小工的带领下在陈之安家门口集合。 陈之安看了一眼学校的职工,一个个兴奋是兴奋,但这群教书上课的总有点秀才造反的感觉。 “小黑,小花,咱们打野去。” 小黑威风的抖了抖黝黑油亮的皮毛,一马当先的带着小花往农场跑去。 等护粮队到农场时,小黑已经带了一群小弟在大树下蹲坐成了一排。 “干校有这么多狗了吗?”陈之安开口问道。 猪倌带着他养的狗笑了笑,“小孩,这才十多只而已,还有好多傻狗只知道吃屎,逮兔子都不会。” 邋遢老头啃着黄瓜走了过来,“小孩,你们这是要大干一场啊?” 陈之安开口说道:“我们是来护粮的,又不是来打猎的。” “你们不把祸害庄稼的野猪打死,怎么保护粮食。我要一头抽筋拔骨,以解心头之恨。” 有学校的职工开口说道:“怎么能给你,一切缴获要归公,知不知道?” 工委的人和革委会的人都看着死脑筋的校职人员。 小工咧着嘴笑问道:“同志,晚上吃肉不喝点酒吗?” “喝啊!怎么不喝,赵校长会安排好的。” “同志,你咋想的啊?全校这么多职工,赵校长从哪里弄这么多酒来?” 死板的教职人员愣了一下,“对哦!喝不上了,我也没酒票了。” copyright 2026 第240章 计划性捕猎 小工扫了一眼教职人员,无奈的说道:“同志们,咱们听小陈队长的安排,保证今天晚上有酒有肉吃。” 死板的那个教职人员走到陈友亮旁边,“小陈队长,我们都听你的,你下任务吧!” 陈之安忍着笑看了一眼无语的陈友亮,堂堂革委会主任,正是权力巅峰的时候,居然被一个教职工直呼小陈。 陈之安心里想着,要是干校多点这样的人就好了,他陈之安早当上干部了。 这时有教职工反应过来,拉了拉那人的衣服,“那是陈主任,你教书教傻了啊?” “你别拉我,现在咱们在护粮队,队长最大,哪来的主任?咱们不要把所有工作混为一谈,要分工明确。” “哎哟喂,老师,队长是小孩哥,这下你明白了吗?”小工直言不讳的说道。 “我们都比小孩年龄大,怎么能让他冲锋在前,我们要保护好他,才对。” 大家都明白了这个老师人不坏,就是脑子好像不会转弯。 陈友亮笑了笑,“小孩,要不你在这里玩会泥巴,我们去巡查?” “去呗!我在这里给你们助威。” “小孩,你要点脸面行吗?都这样了,你还不拿出点英雄气概出来?” 陈之安看着故意讥讽他的陈友亮,笑道:“英雄都在纪念碑上,我不配。反贼,看着点他们,别让人真刻碑上了。” “都别说话了,跟着我走。”陈友亮带着人往玉米地里摸去。 小黑不去,十几只狗也不跟着他们去,乖乖的坐在地上等着。 猪倌拿出他准备的杀猪刀,开口问道:“小孩,我刀都带来了,你咋不去了呢?” “谁说我不去了,我带你去抄野猪的后路。” 邋遢老头从陈之安肩上拿了一根长矛扛在肩上,“我也去,我这辈子还没体验过狩猎。” 陈之安带着一群狗绕过玉米地进了野猪下山的林子里,看着斜坡下一大群大大小小的野猪在玉米地里糟蹋粮食。 猪倌看了一眼下方的野猪,“真不少,这一天得祸祸多少玉米啊?” 旁边的邋遢老头紧了紧手里的长矛,压低声音,带着特有的兴奋劲:“小点声……你瞧它们那自在劲儿。要是没人管,这群畜生真能在玉米地里安营扎寨,连窝都给下了。” 话音刚落,玉米地另一头猛地响起一声尖锐的唿哨,紧接着就是陈友亮炸雷般的怒吼:“动手!” 小工、小革带着人从田垄后面的玉米地里猛的窜了出来,手里的长矛带呼声投向野猪。 “杀……啊!”喊声响亮的教职工队伍,英勇无畏的端着长矛撵着野猪追。还没撵上野猪就累得气喘吁吁的。 陈友亮在后面拍着大腿拼命的喊着,“别追了,别追了,你们撵不上,先结果了受伤的野猪……” 教职工队伍热血上头,没人听他的,也有可能根本就没有听见。 一股脑的撵着四散而逃的野猪,受伤的野猪从旁边经过,看都不看一眼。 突如其来的全方位惊吓,让悠闲偷吃的野猪群瞬间炸了锅! 惊恐的嘶叫声响起,大大小小的野猪本能地朝着它们认为最安全的来路,也就是陈之安他们埋伏的斜坡林子,没命地冲了上来。 尘土和碎玉米叶被践踏得飞扬而起。 “来了!稳住,狗子们,今天吃肉还是吃屎,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陈之安低喝一声,和邋遢老头同时握紧了长矛。 土狗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呜,肌肉绷紧,但都伏低着身子没有乱动。 受伤和受惊的野猪速度极快,轰隆隆如同失控的土石流般冲上斜坡,撞开灌木,径直朝着林子深处逃窜。 就在领头的大野猪即将冲过埋伏线的瞬间,陈之安对着刚冒头还吓了一跳的野猪,长矛用力的从野猪的嘴里捅了进去。 “噗”的一下拔出长矛,一脚把野猪蹬下了斜坡。 十多条早已按捺不住的土狗,如同离弦之箭,从树木和灌木丛后迅猛扑出! 土狗们并不盲目攻击最大的公猪,而是两三一组,灵巧的避开獠牙正面,嘶吼着扑向野猪的侧腹,后腿弯,撕咬纠缠。 狗吠声,野猪吃痛的嚎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土狗们像欺负讨厌的狗子一样,从不单挑,几只游斗着一只它们认为能打得过的野猪。 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截断打散,几头小野猪吓得原地打转,大野猪也被迫停下或绕行,土地接壤的树林一下陷入了混乱。 “小黑,咬它裆,掏它肛……” 稍稍逼停的健硕公猪被小黑和小花,加上看着唬人的黑背成三角之势包围! “噗!”陈之安的矛尖扎进了公猪厚韧的肩胛下方,阻力巨大,但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猪倌经验老到,杀猪刀一递,精准的捅进另一头猪的肋间。 邋遢老头像喝了酒似的,苍老的脸上泛着潮红,长矛捅在了野猪的另一边。 野猪负痛,兽性大发,甩头摆身,试图用獠牙反击,但长矛的长度让两人得以保持相对安全的距离,抽刺之间,不断给野猪增添着新的伤口。 就在这混乱的缠斗中,猪倌动了。 他身材高瘦,却异常灵活,手里那把尺余长,寒光闪闪的厚背杀猪刀。 像一道影子,在狂怒的野猪和狂吠的土狗之间穿梭,瞧准时机,一刀插进野猪脖子,划破气管,“小孩,稳住了,一会就好。” 陈之安和邋遢老头,听见猪倌的声音,下意识握紧了手里叉着野猪的长矛。 一分钟,或许是更短的时间,最大的野猪头领,倒在了它自己的血泊中。 血腥味和同伴的毙命,彻底摧垮了剩余野猪的斗志。 野猪拼命挣脱狗群的纠缠,撞开一切阻挡,哀嚎着朝更深的山林逃去。 狗群追出一段,被陈之安唤回。 喧嚣迅速平息,林间空地上只留下几头野猪的尸体和斑斑点点的血迹,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刺目。 邋遢老头拄着长矛喘着粗气,望着野猪逃遁的方向,气不成声的喊道:“有种~别~跑,我们~一对一~” 猪倌走到一边,默不作声地扯了几片阔树叶,仔细擦去杀猪刀上的血迹,“小孩,没杀过瘾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野兽的膻气。陈之安笑了笑,“一天宰几头,天天都有肉吃不好嘛?宰多了,肉咱们就吃不上了。” copyright 2026 第331章 护粮队的幸福生活 猪倌明白这个道理,每天护粮猎上几头野猪,干校的人都能吃上一顿肉,多了就要被拿去和别的单位换物资。 加上天气炎热,肉也不容易保存,陈之安说的话很有道理。 至于一次把祸害庄稼的野猪杀害怕了,野猪不来,他们最多得个口头表扬,始终没有肉吃到自己嘴里香。 “猪倌,来帮忙,咱们把野猪丢下坡去。” 合力把野猪从树林里滚下了土坡,三人才也走下土坡。 教职人员扛着长矛跑了过来,看着陈之安三人就猎了三头大野猪,五头小野猪,脸上笑开了花。 陈友亮带人收拾完残局走了过来看一眼,问道:“小孩,我们也宰了两头一百多斤的,怎么处理?” 邋遢老头把长矛插在地上,“小孩,你看~嘿嘿~你懂的。” 陈之安踢了一脚领头的两头大野猪,“邋遢老头,这两头你出价?” 邋遢老头嘿嘿的笑了起来,“一百块钱。” “不……” 那个死板的教职人员刚开口就被人捂住了嘴巴,劝解道:“别说话,听着就行。” 陈之安看了一眼大家,“邋遢老头,说人话?” 邋遢老头笑笑,“两百。” “三百,爱要不要,你不要我找蒋大叔去,他还能给更高的价。” 邋遢老头大声的喊道:“要了。不过钱要明天才能给你,我没那么多钱。” “钱我先帮你垫上。”陈之安转头对教职人员说道:“你们选个人出来记一下账,但要记住,不要搞成账本,这是咱们护粮队买酒菜的钱。” 一个教职人员笑着说道:“我来记账,我懂小孩哥的意思,大家都放心,账不会错,我们教师队伍也保证没人乱说。” 工委和革委的人不少人都跟陈之安一起协同工作过。对此,没人有意见。 陈之安指着一头小野猪,“小革,把这个小的拿去处理干净,在大树下烤上。 其他人抬着野猪去交给食堂,回来的时候把猪肺带来喂狗,不能让这群狗子白忙活。” 小工笑了笑,“小孩哥,咱们要在农场护粮到天黑,弄壶酒给咱们护粮队解解乏呗?” “去我家拿一壶,记在账上,价格你知道的。” 烈日炎炎的六月,农场大树下生起了火堆,火堆上架着的那头小野猪,已烤得金黄焦脆,油珠滴进火里,滋啦一声,腾起带着肉香的青烟。 大家此刻却难得松弛下来,手里端着的搪瓷缸里不是茶,是白酒。 陈友亮手指了指躲着火堆坐着的七八个人,“咱们好多年没有这么惬意过了。”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你丫遇上喝酒吃肉就没有不惬意的时候。” 火堆噼啪作响,油脂滴落的滋啦声里,陈友亮抿了口白酒,眯眼望着远处金黄的麦浪。 几个青年教师正低声争论肉是烤焦了好吃还是烤熟就吃,声音被夏风吹得断断续续。 参加捕猎的狗群已经吃饱了猪肺,趴在树荫下,舌头伸得老长,眼睛却还警惕着。 “小孩,为什么女人说喜欢我,又不不……”陈友亮忽然开口,又停住了。摇摇头,只是举起搪瓷缸声音响亮的喊道:“同志们,来,走一个。” 众人纷纷举杯。 搪瓷缸碰撞声叮当作响,混着烤肉的焦香和麦田的气息,在这六月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陈之安喝得慢,目光掠过每个人的脸,这些面孔被阳光映着,有些泛红,有些汗津津的,都带着一种久违的松弛笑意。 小革用匕首片下一块烤得酥脆的猪皮,递给陈之安:“小孩哥尝尝,盐撒得正好。” 陈之安接过,咬了一口。油脂的香气在齿间炸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夏天,一群少年欢声笑语的在农场里狩猎护粮。 “等这粮食收了,”猪倌忽然说,“咱们冬天抽空去山里看看。今年橡子结得好,野猪又该肥了。” 众人眼睛一亮。刚要接话,远处突然传来狗群的狂吠。 几乎同时,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教师们起身最快,顺手抄起靠在树边的长矛:“兄弟们,冲啊!” 刚才的松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训练有素的紧绷。 几个年轻人已经跟着教师们冲向狗叫的方向,脚步声急促而整齐。 树荫下,只剩烤野猪的余温和半缸没喝完的白酒。 陈之安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靠着树干,又抿了一口酒,笑了笑。 没过多久,跑去查看的人就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丫挺的喝几口酒,跟街溜子一个样,文化人的内涵全丢了。” “小陈,你不知道,是那些傻狗在抢对象,被我们拆散了。” 教职工坐下小口抿着酒,小口吃着分到不多的烤肉。 陈之安看着喝了点酒,变成话唠的教师们,这几年好多人都压抑着没处发泄。 搪瓷缸里的酒,在午后的光影里,漾着微微的波光。 吃喝完,大家都静静坐着,等着风来,望着麦浪,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天黑,结束了一天的护粮任务,大家扛着长矛往回走,嘴里说着:幻想明天收获后的安排。 陈友亮跟着回到陈之安家,无意间发现了放在碗柜旁边的冰箱,好奇的打开冰箱门,看着里面冰着的啤酒。 转头看向陈之安,难以理解的说道:“小孩,你这是要脱离群众吗?” “反贼,你这不是废话嘛!从划分成份那天开始,我就被党和人民拨离了群众队伍。” 陈友亮强言辩驳道:“人民当家做主,人人平等,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反贼,口号是用来喊的,不是用来执行的,要人人平等了还分工人农民干嘛?” 陈之安这话说得一点没错,陈友亮被说无语了,好歹他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自然明白。 拿了一瓶啤酒出来,起开咕咚咕咚的就灌了一大口。 呃…… 一个透心的酒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呜……爽~买冰箱的钱值了。” “亮哥,你准备补贴我多少钱?” 陈友亮岔开话题问道:“小孩,你从哪里弄来的?” “友谊商店买的。” 第332章 割麦前的准备 陈友亮拿着啤酒坐到陈之安旁边,好奇的问道:“小孩,给我说说,友谊商店里都卖些什么?” “没进去过,不知道。” “你不刚才还说你家冰箱是在友谊商店买的,现在又说没进去了。” “冰箱在友谊商店买的没错,我这还有发票,但我真没进去。” 陈友亮有些激动的说道:“你怎么想的不进去看看,那你怎么买到的?” “反贼,不是我不想进去,是友谊商店不让我进去,我让老外帮我买的。” 陈友亮又灌了一口啤酒,问道:“老外为什么帮你买东西?” “嘿嘿~因为我长得帅呗!” 陈友亮不想再跟他说下去了,咕咚咕咚的剩下的啤酒灌进肚子里,起身又去拿了一瓶。 陈之安抢过啤酒,喝了一口,“反贼,谁上别人家喝啤酒,喝了一瓶又一瓶的?啤酒多贵你不知道吗?” 陈友亮掏出一块钱拍在桌子上,“小琳,亮哥我买三瓶啤酒。” 小丫头一把拿过桌子上的钱,假惺惺的说道:“亮哥,这多不好意思呀!我这就去给你拿。” “嘁~臭嘚瑟。”陈之安撇了撇嘴。 “建军他们仨在做什么你知道吗?算了,还是不说他们了,自从他们不烦我后,我都敢喝啤酒了,还敢一次喝三瓶,我觉得这小半年是我最幸福的日子。” 陈之安想故意刺激一下陈友亮,开口说道:“他们仨好像发财了,天天下馆子,还不是下的一般馆子。” 又把兜里的外国烟摸出来,给陈友亮看了看,又接着补充道:“他们给我拿了一条,抽完只剩这几支了。” “艹,他们肯定没干啥好事,小孩,别跟他们一起玩了,他们是在害你。” “哦,他们还说下礼拜天带我去买衣服,我得去。” 陈友亮拿着啤酒看了一眼,感觉不是很爽,放到桌子上说道:“小孩,你千万别去,要经受住糖衣炮弹的攻击。” 陈之安笑嘻嘻的拍了拍胸膛,“没事,我把糖衣穿身上,炮弹还给他们。” “小孩,你太年轻了,把握不住的,礼拜天叫上我,我看他们要干什么?” 果然兄弟都是这样的,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护粮队的日子过得无比幸福,大家每天早上精神抖擞的集合去农场。 都盼着野猪下山来祸祸粮食,不然自个就没法喝上酒吃上肉。 干校所有职工这段时间,也过得很好,天天食堂菜里都有野猪肉吃,就是每次都吃不过瘾,但还天天有。 职工们都又爱又恨,受是因为工作餐顿顿有肉,恨是只有那么几块,每次都吃得心痒痒的。 一群人站在农场大树下,蒋大叔挤开邋遢老头,“小孩,你们快去啊!野猪都来了一会了。” 陈之安给护粮队每人发了一个大炮仗,“咱们一起点。” “嘭嘭嘭”的炮仗声炸响,惊跑了下山的野猪。 “小孩,你身为护粮队长,不恪尽职守,在这里磨洋工,我要去校长那里告你。” 陈之安白了一眼说话的蒋大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咋想的。” 蒋大叔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能咋想?”装着心痛的样子,指这被野猪祸祸的玉米地,“你看你看,那么多粮食被糟蹋了,又有人要吃不饱了。” 陈友亮也不解的问道:“小孩,你到底想干嘛,都两三天没打野猪了。” 陈之安笑了笑,“赵校长说了,让我们护粮队打够野猪,要保证收麦子的时候劳改队也有肉吃。” “我们是护粮的,又不是打猎的,拿着长矛哪能打那么多野猪?” “同志们别担心,解放军会帮我们的。” 野猪开始对炮仗的炸响声十分警觉,慢慢的发现没有任何危险,胆子也变得越来越大。 陈之安让人守住玉米地的几个路口,防止有人进去被误伤,跑去通知了唐营长。 唐营长亲自从队伍里挑了几名神枪手,带队要去打伏击。 “唐营长,人是不是少了点,大大小小几十头野猪呢?” “小孩,你要知道,子弹打出去,能飞出去二里地,要是误伤了人,我是有责任的,帮干校打野猪是我个人命令的行为,懂吗?” 陈之安撇了撇嘴,“懂了懂了。”拿了一炮仗给唐营长,“你们完事了点燃它,我在带人收拾残局。” 唐营长悄无声息的带人去了树林,没过多久就响起了一阵呯呯声。 又过一会才响起炮仗的炸响的轰隆声,陈之安大喝一声,“同志们,冲啊!” 干校扛着长矛的职工和农场拿着农具的劳改人员,一窝蜂冲进了玉米地。 一时间,玉米地里狗叫声和人的呼喊声响成一片。 一只祸害庄稼的野猪受了惊,从玉米丛深处轰地窜出来,竟有半人高,獠牙都高过猪鼻梁了。 “堵住它!”蒋大叔嗓子劈了叉,手里的粪叉子往前一指。 几个拿铁锹的劳改人员跌跌撞撞扑过去,铁锹拍得泥土乱溅。 野猪猛地折向水库方向,撞得玉米秆哗啦啦倒下一片。 小工和小革,看着飞奔而来的野猪,手里的长矛直哆嗦。 眼看那团黑乎乎的影子裹着风声冲到跟前,“妈呀”一声,长矛没刺出去,人先往旁边一跳。 野猪擦着他裤腿跑了过去了。 “你们两个怂货!”后面的教职工,异常勇猛的端着长矛就往让来的野猪身上怼。 四五杆长矛怼在野猪身上只留下了一道白口子,完全扎不透。 “妈呀!”勇猛的教职工立马躲到两边让野猪通过。 野猪慢了半步,人群立刻围了上来。长矛、铁锹、镰刀、锄头,在日光下闪着乱七八糟的光。 狗叫得发了狂,三四条土狗钻来钻去,专咬野猪的后腿。 野猪被逼急了,嗷嗷叫着,开始转着圈猛冲。 小工拉起摔在地上的教职人员,“丫的,你有本事别躲啊?当年我凭一双拳头就敢揍野猪,居然说我怂。” “你今儿就是怂了啊!拿着长矛都不敢扎一下。” 小工无语的笑了笑,“你们自己看看那野猪有多大,少说有五百斤,獠牙都露出来了,是一两个人能宰得了的吗?” 第333章 拉冰块 “快!压上去!”蒋大叔吼着,率先把粪叉子扎了上去。 七八个汉子一拥而上,长矛、铁锹、扁担,乱七八糟全招呼在野猪身上。 那畜牲力气大得吓人,一掀一拱,险些把人全甩开。 一个拿长矛的职工躲闪不及,被野猪撞了个屁股墩儿,坐在泥里直嚷嚷:“你奶奶的,我跟你拼了。” 唐营长提着步枪跑了过来,一看是头黑棕色的大野猪,嘴角扯了址,一下拉了枪栓,“前面的人都让让。” “呯呯”两声枪响,野猪卧倒在了地上。 玉米地里忽然静了一瞬。 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人的,猪的,狗的。酷热的阳光照下来,照着这一群滚了满身泥,挂着玉米花的人。 不知谁先“噗嗤”笑出了声,看着彼此头上沾的草叶,脸上抹的黑泥,笑声就像传染病,瞬间爆开,惊起了远处林子里的夜鸟。 唐营抹了把汗,踢了踢还在哼哼的野猪:“好家伙,扛了两枪都没挂!” 猪倌满头大汗的走上前,拿着杀猪刀就往野猪脖子里送,接连送了几下,都没能杀进去。 怀疑的拿着自己的杀猪刀看了看,用手指刮了刮刀锋,“刀挺快啊!” “都没看着了,去收拾好回食堂。唐营长,给它脑袋补上一枪。” 唐营长补了枪,笑道:“小孩,这头野猪你们要用来包饺子,保证嘎嘎有嚼劲。” 陈之安白了唐营长一眼,“我让食堂用这头野猪皮给你做个凉拌下酒菜,你慢慢嚼。” 唐营长笑道:“我不要,你给我们几头小的就行了,这头你们自己留着给校长吃。” 给军营的分了野猪,其他的都送回了干校食堂,在食堂门口清理起来。 小孩们挤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看着一块块野猪肉被分割下来。 赵校长看了一会大声的喊道:“小陈,你来一下。” “校长还有啥事?” “你去拉点冰块回来。”赵校长把写好的纸条递给陈之安。 陈之安拿着纸条看了一眼,“校长,就这,制冰厂能给吗?” “能给,你拉上一头野猪去就行了。” 陈之安一愣,随即明白了校长的意思。这年头,夏天冰块金贵,可再怎么也硬不过肉食。 点点头,折好纸条塞进衣兜,转身就往农场跑去。 拖拉机是农场的老东方红,突突突响得震耳,车斗里躺着头刚咽气不久的野猪,黑鬃毛上还根根矗立。 稻草也堆满了半个车斗。陈之安坐在驾驶座上,怀里揣着纸条,手紧紧抓着扶手。 拖拉机一路颠簸,野猪在车斗里晃悠,伤口渗出的血珠在马路上洒下断续的红点。 制冰厂的水泥门柱出现在视野里时,日头已经偏西。 铁门紧闭,只留侧边小门。看门的老头正捧着搪瓷缸子吃饭,听见拖拉机声,探出头来。 “来干嘛的?”老头眼皮都没抬。 陈之安跳下车,“我们是来拉冰块的。” “你们是那个单位的?” “海淀五七干校的。” “哦,农村来的,你们的配额证呢?” 陈之安皱起了眉头,“门卫老头,你哪来这么多废话,我找你们管事的,你去通知就行了。” 门卫老头抬眼扫了一眼陈之安,“小子,你让我通知我就通知啊?你管得了我?” “我要管得了你,你早下岗了。你就说让不让我们进吧?” 门卫老头牙齿沾着菜叶子笑了笑,“你啥都没有,我咋让你进?” 陈之安把纸条拿出递给门卫老头,“这下可以了吧?” 门卫老头看了一眼纸条,“进不了,一个破校长,写个破纸条就想要冰块,啥也不是。” 陈之安生气的拿回纸条,看了一眼老头搪瓷缸的饭菜,“老瘪犊子,难怪你丫吃不上肉菜,小爷拿着猪肉去别处换冰块去。” 门卫老头愣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 陈之安坐上拖拉机,对着驾驶员喊道:“走了,去别处。” “喂~小子,你等一下。” 陈之安歪头看向走出来的门卫老头,戏谑道:“哈哈~你来追我,追上我,我就拿一头猪让你们嘿嘿嘿~” 驾驶员也跟着笑了起来,加大油门,在制冰厂门口留下一大团黑烟才离开。 在另一个制冰厂停下,陈之安下车走到门口,“同志,你们这里有冰块吗?” 门口的中年人笑道:“你这不废话嘛!制冰厂能没冰块,你们是来拉冰块的?” 陈之安学着中年人的语气,“你这不废话嘛!来制冰厂不拉冰块难道拉水?” “嘿~你这小子真欠,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陈之安笑了笑,“甭废话了,帮把你们管事的找来。”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陈之安,“你拉冰块就拉冰块,见我们管事的干啥?” “哎呀!同志,社会上的事,你少打听,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中年人笑了笑,“小子,你得挺有道理的,你想见哪个管事的?” “谁都可以,只要能给冰块的就行。” 中年人看着陈之安眨了眨眼睛,“小子,你这是什么操作?我咋没看明白呢?” “同志,没事多看看书,这么明显都看不明白,你也跟我一样,一辈子都当不上干部。” 中年人呵呵的笑了起来,“小子,你是来搞笑的吧!你没配额,还没认识的人,咋弄冰块?” 陈之安转身指着拖拉机车斗,“认不认识人重要吗?你去看看车斗里的东西,看认识不?” 中年人好奇的走出大门,走到拖拉机车斗边,够着脖子看了一眼,“哟呵,野猪!你这是几个意思?” “哎呀!大叔,你别给我吹牛了,去把你们管事的找来,我用野猪换冰块,在晚猪都臭了。” “小子,你想换多少冰块?” “怎么也要把拖拉机给装满,少了我可不换。” “好~我同意了,给你换一拖拉机冰块。” 陈之安撇了撇嘴,“大叔,你别装行不行,你一身行头,还没我板正,你看好大门就行了。” 中年人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裤子,“小子,我这不像个干部吗?” 陈之安笑了笑,“谁家干部穿的衬衫皱皱巴巴的?西裤配凉鞋就算了,你还穿袜子!” 第334章 做交易 中年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穿着袜子的脚丫子动了动,跑回厂里,回头喊道:“小子,你别走。” “你快点把人找来,别磨蹭,超过十分钟,我就去下家换冰块。” 五分钟都还没到,中年人就叫了几个人出来,打开大门。 “小子,让司机把车开进来。” 陈之安让司机把车开进了厂里,走到了中年人旁边,“你们管事的架子够大的,这都不出来瞧瞧。” “你们把车斗里的猪抬去食堂,在装一车冰块在拖拉机上。”中年人指挥着他叫来的人。 “好的,厂长,明天食堂是不是要加餐呀?” 中年男人背着手,“赶紧搬,净说些废话。” 陈之安歪头看向中年男人,“哟!没看出来,失敬失敬。” 中年人瞥了一眼陈之安,笑了笑,“小子,跟我去登记。” 陈之安跟在中年人身后好奇的问道:“你们这里生产冰棍没?拿几个给我尝尝。” “没冰棍,只有冰块,吃吗?” 陈之安嫌弃的说道:“甜味都没有,咋个吃?” “小子,你们以后要冰块就来咱们厂换,其他厂的冰块没有我们厂的瓷实。” 陈之安笑了笑,“好。” 登记完,中年人拿着登记的本子看了看,“你们干校是不是有农场,里面都有些啥啊?” “没啥,只有几百头猪几十头牛,其他就是菜和粮食什么的。” 中年人笑呵呵的问道:“你们都有那么多猪了,咋还打野猪吃?” 陈之安无奈的说道:“养的猪我们也不吃不上,只有野猪下山祸祸庄稼,护粮的时候我们才能多点肉食,平时大家都一样。” 中年人点了点头,“行了,估计冰块装好了,你赶紧拉回去。” 陈之安走到门口,拖拉机车斗上已经改好了稻草,工厂在帮忙捆绳子。 傍晚,才回到干校,把冰块交给食堂后,回了家。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反贼,你咋又上我家来蹭饭了?” 陈友亮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吃饭了!” “不是,反贼,这是我家,我是主人,你咋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呢?” 陈友亮自顾自的倒上啤酒,慢悠悠的吃喝起来。 小丫头盛了一碗饭递给陈之安:“小哥,吃饭。” 陈之安接过饭笑了笑,对洪小红问道:“你怎么不把反贼赶出去,咱们家也快没粮了。” 洪小红拿着陈之安的杯子喝了一口啤酒,“有冰箱就是好,啤酒都变好喝了。” “小红姐,你也不切点西红柿洒上白糖冰上,那才好吃。” 洪小红点头,“我明天做。” 隔天休息,陈之安一早就进了城,去把做好的公仔收好后,带着几人去了友谊商店对面的马路。 赵建军开口问道:“小孩,你把我们全拉来做什么?我们还要去卖烟,最近生意不好,别耽误我们挣钱。” 陈之安回头看向几人,“你们谁还会外语?” 大喇叭举手道:“我只会,点头Yes 摇头No。” 陈之安又看向赵建军,“你呢?” 赵建军拍了拍胸膛,“大学生,Very good。” “阚哥,卫涛,你们两呢?” 老阚摇了摇头,“早忘的差不多了。” “我还行吧!你到底要干嘛?不会想让我帮你拍洋婆子吧?”卫涛开口说道。 “三个大学生,全是废物,这钱你们挣不到了。” 赵建军一听是挣钱,立马拉着陈之安的手臂,“陈哥,我外语嘎嘎流利,和老外可以对答如流。” 陈之安张口说了一句外语,看着赵建军问道:“建军哥,我刚才说的啥?” 赵建军回头喊道:“卫嘴子,你来给我翻译。” 卫涛皱着眉头:“等等,你让我捋捋,小孩刚才说的,好像让你去卖什么东西。” “你个废物,连个工农兵大学生都比不上,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赵建军一把推开卫涛,“陈哥,你是不是误会了,这是咱们的地界,洋鬼子必须说咱们的话,不说咱们的话,我懒得搭理他。” 陈之安从麻袋里拿了一毛绒熊出来,把麻袋递给大喇叭,“你们就在这里看着。” “哦” “好” 等有老外的时候,陈之安抱着毛绒熊溜溜达达的唱着英文歌从老外旁边经过,还故意用毛绒熊撞了一下老外。 “对不起对不起。女士我不小心撞着你了,你没事吧?”陈之安立马停下来假装道歉。 女老外一下就被陈之安手里的毛绒熊吸引住了,惊喜的问道:“先生,你这熊仔是在商店里买的吗?” “不是,商店里可没有卖的,我能看出你很喜欢,想要。” 女老外对陈之安的直言没有半点不高兴,“先生,你能卖给我吗?我太喜欢他了。” “女士,你帮我一个忙,我可以送你。” 女老外想了一下,“你先说说我能帮你什么?” 陈之安笑着示意了一下友谊商店,“你帮我买一台电视机出来,我就把这只熊仔送给你。” “真的吗?就这么简单?”女老外不敢置信的说道。 陈之安笑着掏了一个装着钱的信封出来,“这里面是钱,你帮我买一台最便宜的电视机就行了。” 女老外摸了摸毛绒熊的耳朵,接过信封说道:“我很快就出来,你等我。” 陈之安微笑的点了点头,抱着毛绒熊站到了树荫下。 对面马路的四人,糊涂的看着刚才发生的事。 “你们看明白了吗?”赵建军开口问道。 “没有。” “小孩,肯定是想勾引那女老外,让女老外带他进友谊商店里。” 赵建军扭头看向说话的卫涛,“那怎么女老外一个人进去了?” “这还用问吗?女老外没瞧上小孩的小身板呗,我听说外国女人都喜欢,高大威猛的。” 赵校长站直了腰,“是像我这样的吗?” 老阚突然插话道:“我要是个女老外,肯定选小孩,看着就比你顺眼多了。” 赵建军看了一眼老阚,“就你这样的女老外,白送我都不要。” 大喇叭喊道:“快看快看,又有女老外和小孩搭讪了。” 四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一个金发碧眼,年轻又高挑的洋妞跟陈之安聊了起来。 第335章 倒买倒买 四人看着陈之安和金发碧眼的女老外,聊了一会,又给了老外一个信封。 看着女老外拿着信封高兴的进了友谊商店。 这时,先进去的老外走了出友谊商店,工作人员把一个纸箱放在了路边,转身回了店里。 陈之安上前把毛绒熊递给了老外,收了老外递还的信封,抱着脚边的纸箱往对面走去。 赵建军看了一眼陈之安搬回来的纸箱,吃惊的喊道:“陈哥,你就是我亲哥,几句话,女老外这就送你一台电视机!” 陈之安没搭理赵建军,开口对大喇叭说道:“大喇叭,拿个麻袋把电视机装起来。” 大喇叭手脚麻利的拿了个麻袋,和老阚一起把电视机装进了麻袋里。 “陈哥,你教我~我不想努力了。” 陈之安甩开赵建军拉扯他的手,“消停的,等另一台电视机来了,回去再说。” 没多大一会,金发碧眼的女老外也出了友谊商店,站在马路边往他们的方向看来。 “卫涛,你拿着一个毛绒熊去把电视机换回来。” 卫涛瞪大了眼睛,着急忙慌的从麻袋里拿了一个毛绒熊就往马路对面跑去。 回来时,抱着一台电视机,还有些不敢置信。 “小孩~呸~瞧我这破嘴。陈哥,一个毛绒熊就能换一台电视机,那你~你~得换多少台电视机?” 陈之安笑了笑,“把电视机装进麻袋里,回家再说。” 回到家,赵建军迫不及待的就要拆开电视的包装。 “别拆别拆,这是要卖的。” 赵建军手停在纸箱上,“不是有两台电视机,卖一台就行了。” “你想看电视,我可以卖一台给你,咱们是兄弟,给四百块钱就行。” “你真是黑了心肠,百货大楼都才三百多块钱,你居然要收我四百。” “你们没有电视机票,就是五百块百货大楼也不卖你。” 赵建军愣了一下,“等等,我想想,事情不是这样的。” “别想了,这电视机是我让老外帮忙从友谊商店买的,老外在友谊商店不用票。” 赵建军激动的说道:“陈哥,我不卖烟,我要跟着你卖电视机。” 陈之安拍了拍纸箱,“这一台电视机,你们打算卖多少钱?” “五百。” 陈之安咧了咧嘴,“你心肠也不好嘛!” 赵建军哈哈的笑了起来,“这可是稀罕玩意,便宜了购买的人还怀疑不乐意呢!” 陈之安把送老外毛绒熊让老外代买电视机的细节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卫涛听完笑了笑,“这事不是很难,用不着太多外语,能干。” 陈之安开口说道:“我不管你们换来的电视多少钱,但一个毛绒熊你们得付我三十块钱。” “我去,陈哥,咱们是兄弟,便宜点呗?” 陈之安看向说话的赵建军,“你们也别嫌贵,一月换个四五台电视卖了,你们也不少挣。” 赵建军厚脸皮的说道:“陈哥,我四个人真挣不了钱,你看?” “我看你们过得比我还好,还有,你们最好别在后院用电视。” “为什么?” 陈之安大声的说道:“后院要是有了电视机,要不了几天全是来看电视的人,有人嫉妒举报了,我们全都得完蛋。” 老阚拍了拍陈之安肩膀,“你放心,我会看着他俩的。” 陈之安又说道:“我会告诉槐花嫂子,你们拿一个毛绒熊就得交给她三十块钱,咱们亲兄弟明算账。” 赵建议摆了摆手,“我们像三十块钱都没有的人吗?不会赊账的。” 陈之安凑到几人旁边,“你们都攒了多少钱了?拿来我给你们保管,以后我带你们发财。” 几人警惕的看着陈之安。赵建军嬉皮笑脸的说道:“我就只有一点生活费了,多的钱都进货了。” 陈之安戳了戳大喇叭,“你攒了多少钱?” “不知道,晚上回家,我媳妇就给我扒拉光了!” “艹,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出门遇上朋友下顿馆子都掏不出钱来,你好意思吗?” 大喇叭笑道:“外面也没有值得我请客的朋友了。” 陈之安笑了笑,把电视机分开装在两个麻袋里,带着几人到了百货大楼门口。 “你们哪两个跟我进去,另外两人在外面等着。” 老阚提议道:“卫涛和建军跟你去,他俩嘴皮子利索些。” 陈之安带着两人溜溜达达进了百货大楼,在卖电视机的柜台前凑起了热闹。 来看电视机的人不少,真正买的人没一个,不是钱的问题,是弄不到票。 观察了一会,锁定了一个衣着板正的人,一看就不差钱的主。 陈之安凑到边上装着无意的对售货员问道:“同志,电视机有时候串台是怎么回事啊?” 售货员看了一眼陈之安,“你家有电视机吗?” “我们单位有一台,就是在你们这里买的,有时候看着看着就跳成别的声音了。” 售货员开口说道:“不知道,自己琢磨去。” 陈之安看似随意的用胳膊拐了拐旁边的人,“瞧见没,买了他们的电视,问一下都不行。” 被拐的人笑了笑,“小同志,八大员不都这样,慢慢摸索就行了,你来问他们是找气受。” “唉~单位的电视机,也不可能让人随便摆弄,怕弄坏了。我回去建议单位把电视卖掉算了,没电视看大家都省心。” “同志,你们单位真要卖电视机?” “可能要吧!管事的都说过几次了。” “可以卖给个人吗?” 陈之安扭头看着那人说道:“你买个新的多好,看你也不像差钱的人。” “同志,你是不知道电视票有多难得,要先进工作者和劳模才有机会奖励一张电视机票。” 陈之安随意的说道:“哪有那么难,去鸽子市高价买一台就是了。” 那人小声的问道:“同志,你有门路?” 陈之安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卖电视机的地方,慢慢悠悠的等着人送上门来。 那个人看了陈之安的背影,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立马追了上去。 “小兄弟,借一步说话。” 陈之安抬手指着出口,“我们去外面说。” 人行道边,那人掏出烟来递了一支,“小兄弟,你有门路搞到电视机?” 陈之安手里把玩着香烟,说道:“五百块,全新未拆包装的,还带友谊商店的发票。” 第336章 稀缺的东西不用跪着挣钱 那人点烟的手顿住了,“小兄弟,这价格有点高了吧?” 陈之安笑了笑,“高不高,因人而异。没门路,你拿着五百块钱也买不来一张电视机票。” 那人斟酌了很久,咬牙说道:“小兄弟,真像你说的那样,五百块我要一台,你什么时候能弄到货?”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你现在能拿出钱来,我现在就有货。” “小兄弟,你这不是说笑吗?谁没事带五百块钱在身上,你要真有,跟着上我家去,确定电视没问题,我立马给钱。” 陈之安笑了笑,“你家远吗?” “不远不远,就在城建家属院。” 陈之安想了一下,没想起来在什么地方,“你带路,我有几个朋友跟着我的,你别怕。” 那人高兴的点了点头,在前面走着,“小兄弟,我句话想问一问。”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电视机来路没问题,是我帮老外忙,花钱让老外帮我在友谊商店买出来的。” 那人惊讶的看向陈之安,“小兄弟,你还能跟老外说话,证明你不差,怎么干上这活了,被逮着前途可就毁了。” “呵呵,咱俩也没做买卖,咱俩遇于闲置置换,相当于我多了一台电视机置换给需要他的人。” 那人笑了笑,“对,咱俩没做交易,我们是互相置换东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就到了城建家属区。 陈之安停下脚步,“我给朋友说一声,让他带着电视机来。” “好,我在院里等你。” 赵建军提着一个麻袋走了上来,“小孩,我跟着你上去。” 陈之安带着赵建军跟着那人回了家,一进门家里有不少人,一帮小子正在打牌。 那人开口说道:“没事,都院里的孩子,你拿出来我看看。” 赵建军把提着的麻袋放在地上,把装着电视机的纸箱拿了出来。 “卧槽,电视机。”一帮小子立马围了上来。 陈之安蹲在地上按着箱子说道:“我丑话说在前面,电视拆开了,装上没问题,你不能反悔,不能杀价。” 那人点点头,“放心小兄弟,我不是那样的人。” 陈之安挪开按着箱子的手,“拆吧!保证嘎嘎新,友谊商店的东西比百货大楼还可靠。” 那人拆开纸箱抱出电视机左右检查了一遍,开口说道:“我插上电,试试。” 等电视机插上电,陈之安帮忙把天线扯了出来,把电视调出了频道。 那人试了几下,爽快的说道:“没问题,我去给你拿钱。” 一个小子对陈之安问道:“这电视机多少钱一台?还有没?” “五百,还有一台。” “你等我一会,先别走。”说着话人就跑出了屋,没一会就叫来了两口子。 两口子进屋对着电视机看了又看,但没好意思伸手去碰。 买电视机的人从卧室里出来,看了一眼才来的两口子,把钱递给了陈之安。 陈之安点清楚了钱,随手装进了挎包里,又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信封,“这是友谊商店购买的发票。” 那人接过信封拿出里面的票据看了一眼,“还真有发票,这下更踏实了。” 陈之安笑了笑,“我们也是诚实守信之人,没问题,我就走了。” “小兄弟你等等。”那人回头说道:“你们两口子,买不买,还有一台,就是价格贵点,但不要票。” 两口子对视了一眼,女人扭扭捏捏的说道:“比百货大楼贵太多了,便宜点我就买。” 陈之安对着买他电视的那人笑了笑,带着赵建军转身离开。 才走到大门口,有一个女孩就追了上来,“喂,我们家要买电视。” 陈之安撇了撇嘴,“你父母呢?你说了可不算。” 女孩扶着腰喘了口气,“我爸妈他们说了,只要把电视拿去他们就买。” “你家里人知道,电视机多少钱?”陈之安开口问道。 女孩天真的说道:“不是跟百货大楼一样吗?” 陈之安笑了笑,“你爹多大的官?想原价买东西,还得给他送上门。” 女孩尴尬愣在原地,“你俩别走啊!告诉我多少钱,我回去问问。” 陈之安回头对着女孩笑道:“傻女子,要是你父母真心想买自己就来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能让你插手吗?” 女孩愣在原地,想了好久,伤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叹了口气。 赵建军搂着陈之安的脖子,“陈哥,你半天就挣百多块钱,咋花得完!” “唉~钱多得没地儿花,我也难受。” “陈哥,这院里应该能把另一台电视也卖出去,你咋不多给他们说说。” 陈之安眯了眯眼睛,“我有这么稀缺的东西,干嘛要跪着挣钱?” “啫啫啫,陈哥就是不一样,咱们都还没吃饭,去哪里下馆子?” 陈之安看了一眼手表,“这个时间去国营饭店,容易挨骂。咱们回家弄两菜对付一口。” “陈哥,要不你请我们去老莫吃一顿,那里不打骂客人。” 陈之安白了一眼赵建军,“那有一群男人去老莫那种地方胡吃海塞的,太跌份了不去。” “我们以前经常一群男的去,还很有面子的。” “呵呵,你们自己觉得很有面子吧?在别人眼里就是一群土鳖。” 老憨几人走过来就整齐的问道:“卖呐?” 陈之安歪头看向搂着他脖子的赵建军,“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就很土鳖?”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不就半天挣一百多块钱,有什么好惊讶的。” 卫涛鄙视道:“赵建军,陈哥说我们土鳖我没无话可说,你丫有什么资格,你丫半天挣过这么多钱吗?” 赵建军得意的晃着脑袋,“我是无产阶级,我穷我光荣!” “你光荣个屁,你下乡前半年没陈哥的支援,你丫裤衩子都不知道有多少个洞都没钱换,你光荣吗?” “滚一边去。”赵建军一把推开卫涛,“秦琼还有卖马的时候,人在江湖飘,哪有不空包。” 卫涛反驳道:“我就没见我陈哥缺过钱。” 老憨笑了笑,“陈哥挣钱的本事不提,就他收的房租加工资就花不完。” “哈哈,那才几个钱,都不够我抽烟喝酒的。” 第337章 收麦 晨光还未完全拨开薄雾,五七干校的高音喇叭已经划破了黎明时分的寂静。 “今天要收麦子了。”陈之安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期待,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早饭是稀粥和窝窝头,陈之安很快吃完,拎起门口的铁镰刀戴着草帽走向农场。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空气中弥漫着麦子成熟特有的焦糖般甜香。 劳动队已经集合完毕了,分配好任务后各个队长把人带到麦田。 “开镰。”赵校长一声高喝,劳改队正式开始收割麦子。 麦田在晨光中泛着金黄的波浪,一直延伸到远处一眼望不到头。 赵校长安排工作道:“小陈,你负责劳改队的后勤保障协调,还有管理好来拾麦穗的。” 陈之安有些莫名其妙的,前些年没管过捡麦穗的孩子,怎么今年要管了。 赵校长看陈之安还有点傻愣愣的,开口说道:“以前小孩们来捡捡麦穗,一是学习体验农耕,二让他们珍惜粮食,但现在有的家属也会来捡,来捡就算了,还在收割好的麦堆里捡。” 陈之安瘪着嘴,“赵校长,你不喜欢我了,这么得罪人的事,你让我干。” 赵校长笑了笑,“你说这种事你不干,我让谁干,就你和大家都能说得上话,一大帮孩子还听你的。” “我懂了校长,我让小孩们去巡逻,保证今年没人敢偷粮。” 陈之安走到农场大树下,一群小孩正跟小黑玩得起劲。 “星哥!”陈之安招呼一声。 李红星抬起头,见是陈之安,立刻咧嘴笑了:“丫的,你都开口叫哥了,准没好事!” 这群孩子里李红星最有号召力的,十多岁的年纪,个子蹿得老高,眼神里总带着一股机灵又虎生生的劲儿。 关键他还不怕得罪人,上怼天,下怼地,中间能怼空气的主儿。 陈之安走过去,蹲下身,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有个光荣又艰巨的任务,赵校长亲自点的将,我看了一圈,非你李红星带队不可。” “啥任务?”李红星眼睛一亮,周围的孩子们也围了过来。 “护粮队!”陈之安一字一顿,表情严肃得像在宣布军事命令,“你们想想,咱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麦子,那是国家的粮食,是人民的血汗。 可现在,有些不自觉的人,不光捡掉在地上的麦穗,还偷偷往收割好的麦捆里伸手!这能行吗?” “那肯定不行!”李红星梗着脖子,立刻进入状态,“那是偷!” “对!就是偷!”陈之安趁热打铁,“所以,组织上决定成立红星护粮队。 任命李红星同志为大队长! 你们的任务,就是巡逻田边地头,监督所有捡麦穗的人,只许捡地里散落的,绝对不许碰收割好的麦堆! 保卫我们的劳动果实! 这任务,光荣不光荣?” “光荣!”孩子们被这番高大上的说辞激得热血沸腾,齐声喊道。 “有没有信心?” “有!” 陈之安忍着笑,看着这群瞬间挺起小胸脯的战士,拍了拍李红星的肩膀:“李队长,组织信任你!把袖标戴上!” 变戏法似的掏出几个用红布条简单缝制的袖章,上面用墨水歪歪扭扭写着:五七干校第一护粮队。 李红星郑重其事的戴上,胳膊一挥:“同志们,跟我来!咱们先去东边麦茬地巡逻!” 于是,干校的田野上出现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以李红星为首的七八个半大孩子,手臂上缠着红布条,表情严肃,目光如炬,在田埂上、晒场边来回逡巡。 看见捡麦穗的家属或小孩,就上前认真宣教一番:“只许捡地里的,不许碰麦堆啊!珍惜粮食,不能偷拿!” 大多数人都笑着应承,觉得这群孩子一本正经的样子挺有趣。 孩子们也越发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巡逻得更加起劲。 这天下午,日头偏西,天气依旧闷热。李红星带着两个队员巡逻到一片刚收割完,麦捆还没来得及运走的偏僻地块。 远远地,他们看见一个穿着灰布衫的妇女,蹲在田垄尽头的一个大麦垛后面,背对着外面,身子一动一动的。 “有情况!”李红星一打手势,三个孩子猫下腰,借助麦垛的掩护悄悄靠近。 走近了,这才看清。 那妇女约莫四十来岁,是家属区的人,大家隐约都见过。 她面前摊开自己带来的大口袋,手里正飞快的从旁边整齐的麦捆上,掐断一穗穗饱满的麦头,迅速丢进自己的口袋。 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住手!”李红星一个箭步冲过去,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 那妇女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麦穗掉在地上。 回头看见是几个孩子,尤其是李红星胳膊上刺眼的红袖章,脸上掠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又堆起尴尬的笑: “哎呦,是红星啊……我、我没干啥,就是看这麦穗掉下来了,捡捡……” “你胡说!”旁边一个小子的眼尖,指着她手里还没丢下的半截麦穗。 “你明明是从捆好的麦子上掐的! 我们都看见了! 你这是偷集体的粮食!” 李红星想起陈之安说的保卫劳动果实,胸膛一挺,拦住还想说话的小子。 努力模仿着大人讲道理的口气:“婶子,话不能这么说。 你掐一穗,他掐一穗,聚少成多,公粮就少了。 粮食是国家的,是集体的,咱们都得爱护。 你这样……这样不对。” 他说得认真,却到底还是孩子,那股强装严肃的劲儿,配上晒得脱皮的小脸,看着有点滑稽,又有点让人不忍心呵斥。 “行了行了,婶子错了,行了吧?这些我不要了,给你们护粮队添功劳。” 把剩下的麦穗往李红星手里一塞,拎起轻了不少的口袋,急匆匆地走了,背影透着说不出的窘迫和仓皇。 李红星和两个队员看着手里那捧缴获的麦穗,又看看妇女远去的背影,刚才抓贼的兴奋劲慢慢凉了下来。 同伴小声说:“红星哥,她……她家好像挺难的,一家子才进城还没户口……” 李红星没说话,只是把那捧麦穗仔细放回原来的麦捆上,尽量摆得整齐些。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三个戴着红袖章的小小身影,站在空旷的麦田里,刚才的威武变成了沉默。 第338章 小孩们的麦收节 晚上,陈之安听了李红星的汇报,拍了拍他的头:“做得对,原则要坚持。” 顿了顿,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李红星还不太懂的复杂情绪,“可是红星啊,有时候……光是坚持原则,心里也不见得就那么痛快。 这活儿,咱们干了,没错。可这滋味啊……唉。” 李红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小孩哥今晚的话,不像白天动员他们时那么响亮干脆了,好像裹着田里夜晚的凉风,有点沉,还有点涩。 第二天,红星护粮队依旧在田间巡逻,依旧认真。 只是李红星再看那些捡麦穗的妇女和孩子时,眼神里除了警惕,似乎又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陈之安站在大树下,看着收割一大块出来的麦田,“小黑,带着你的小弟逮兔子去。” 小黑不乐意的看着陈之安,这么热的天你让我去给你逮兔子,主人你哪根神经又搭错了? 陈之安捏了捏小黑的耳朵,“小四,咱们家养不活那么多张嘴了,三个奶狗……” 没等陈之安说完话,小黑立马明白主人又要拿它的孩子送人来威胁它了。 也不废话,为孩子它拼了,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后面的土狗也跟着跑了出去。 收割完的麦田里,一群土狗尘土飞扬的撵着兔子和捡拾麦粒的鸟类。 李红星带着巡逻的孩子们走到身边,“小孩哥,你热不热?” 陈之安明白李红星话里的意思,装着糊涂的说道:“那边桶里有冷开水。” “小孩哥,桶里的开水甜味都没有,咋个喝嘛?” 陈之安埋头在挎包里掏了掏,拿着一团纸说道:“我这里还有点糖精。” 李红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来。 陈之安扇了李红星一巴掌,“你们越长大我感觉越没意思了,想让我请你们吃冰棍直说呗!咱们是一起长大的五七战士,是亲如兄弟的战友。”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李红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陈之安掏了两块钱出来,“咱们今天喝汽水,你们顺道去我家给我拿点调料和几瓶冰啤酒来,我一会要烤兔子吃。” 李红星舔了舔嘴唇,接过钱,大声的喊道:“巡逻队~跑步前进~” 一群半大小子还真像模像样的列了个队,跑着去了供销社。 陈友亮拿着草帽扇着风走了过来,把镰刀扔在地上,叫嚷着:“不行了不行了,干不动了。” 陈之安撇了撇嘴,“陈主任,你割那两下,我最多给你记两个工分。” 陈友亮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罐头瓶子,灌了一口冷茶水,喘气说道:“你好意思说我,你丫几年参加过劳动了?” “瞎说,上半年栽稻谷,我都参加了的,还拉了一天的肚子。” 陈友亮警觉的转头看向大树下的水桶,“这次不会出问题吧?” 喝水的邋遢老头,听见陈友亮的话,递到嘴边的水瓢停住了,想了一下,把水瓢放回水桶里盖上盖子。 掏出自己的空罐头瓶子,走到灌溉渠边接了一瓶水。 “邋遢老头,不让喝生水的通知你是不是又忘了?” 邋遢老头喝了灌溉渠里的水,笑呵呵的走到大树下,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长流水最安全。” “你小心得钩端螺旋体病,那玩意能要了你的命。” 邋遢老头对着陈之安笑了笑,“那玩意起码不拉肚子。” 小黑嘴里叼着个兔子跑了回来,扔下兔子也去水渠边喝起了水来。 陆陆续续的土狗们都跑了回来,丢下猎物都去水渠边喝水。 陈友亮提着一些不知道啥名字的鸟看了看,“这都是啥啊?能吃吗?” 邋遢老头搓着手凑了过来,“你们瞧不上的都给我。” 李红星们这时也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小孩哥,快快快,冰棍都要化了。” 陈之安转手把冰棍给了邋遢老头,“兄弟们快去把猎物清理出来烤上。” 小孩们别提多高兴了,拿着猎物就去了水渠边,该拔毛的拔毛,拨皮的拨皮。 李红星捂着书包为难的说道:“小孩哥,现在要拿出来吗?” 陈友亮指着李红星,“赶紧给我交出来,你丫也没少吃我的东西。” “嘿嘿”李红星笑着叮铃哐当的从书包把啤酒和汽水都拿了出来。 陈友亮喊道:“赶紧放水渠里镇上,你们这群小子真不把我当干部!” 水渠边的水清凉,李红星他们手忙脚乱地把几瓶啤酒和橘子汽水咕咚咕咚沉进水里,用几树枝拦住。 陈友亮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那堆猎物。邋遢老头已经蹲在那儿了,正捏着一只羽毛斑斓的鸟翻看。 “这叫‘山斑鸠’,肉紧,烤着香。” 邋遢老头咂咂嘴,又拿起另一只灰扑扑的,“这个……‘禾花雀’,秋天才肥,现在有点瘦,不过也能吃,烤得焦一点,骨头都是酥的。” “行啊老教授,懂得不少。”陈友亮咧开嘴,也蹲下来帮忙。 另一边,陈之安带着几个半大孩子已经麻利的升起了火。 麦收时节,田边地头最不缺的就是干燥的麦秆和枯枝,火苗窜起来,映着孩子们兴奋的脸。 几串用树枝串起来的肥硕田鼠,很快就被架上了临时搭起的烤架。 陈之安咧着嘴,“这玩意儿你们下得去嘴啊!” 几个孩子相视看了一眼,“小孩哥,这也是肉啊?我们闻过了没怪味的。” “反正我知道是老鼠我就下不去嘴,别让它碰到我的兔子了。” 邋遢老头大声喊道:“老鼠都留给我,你这些孩子就是吃得太饱,肉食都挑。” 陈之安看了一眼邋遢老头,笑道:“你好歹也是一教授,让你老伴知道你吃了死耗子,嘿嘿……” 邋遢老头笑了一下,“我老伴闹饥荒的时候也吃过,不过现在人不在了,想吃也吃不上了。” 陈之安撇撇嘴,“难怪你老不正经的,原来是没人管。” “小孩,你可以怀疑我的学识,但是不能怀疑我的人品。我堂堂一教授,不是随便的人。” 陈之安戏谑道:“呵呵,越有学识的人,随便起来越不是人!” “小孩哥,差不多了吧?”一个孩子眼巴巴地盯着油光发亮,滴着油滋滋响的兔子。 陈之安用树枝捅了捅,“再等等,里面还没熟透。” 第339章 借口 正说着,李红星跑过去摸了摸水渠里的瓶子:“凉了凉了!” 把啤酒汽水捞上来,瓶身上挂着冰凉的水珠,在午后的热气里瞬间凝出一层白雾。 “来来来,分分!”陈友亮像发军饷一样指挥着,“干活出力的都有份!大人喝啤酒,小孩子们喝汽水!” 邋遢老头也分到了一瓶啤酒,他小心翼翼用衣角擦开瓶盖,仰脖灌了一口。 眯着眼长长“哈~”了一声,黝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肉终于烤好了。洒上盐和别的调料,再加上食物本身炙烤后的原始香气。 每个人都吃得狼吞虎咽,满手满脸是油。斑鸠肉果然紧实有嚼劲,禾花雀小小一只,一口下去连细骨头都能嚼碎。 兔子肉最受欢迎,很快被撕扯分光。就连那烤田鼠,也因油脂丰腴而获得了小孩们一致好评。 陈友亮啃着一条兔腿,灌一口冰凉的啤酒,舒服得直叹气:“这他娘的才叫日子!” 麦田里,拉麦子的拖拉机轰鸣声隐约传来,更远处是劳改队挥舞镰刀的劳作身影。 而在这水渠边的树荫下,时光仿佛被烤肉的火苗和冰镇的汽水拖慢了,成了一另一个世界。 邋遢老头啃完一只鸟翅膀,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看着这帮精力过剩的半大小子,忽然哑着嗓子说: “玩归玩闹归闹。麦收是天大的事,小心飞火引燃麦田。” 陈之安点点头,把手里最后一点肉咽下去:“晓得,我们心里有数。” 太阳升到当空,食堂送饭的也来了。 陈友亮拍拍屁股站起来:“撤了撤了!把火给我灭干净,别让人逮住说咱们破坏生产!” 孩子们七手八脚地清理现场。 水渠里的水恢复了平静,只偶尔漂过一两根细小的绒毛。 麦浪依旧金黄,风吹过,沙沙作响,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是每个人的肚子里都装满了实实在在的肉,嘴里还留着啤酒的微苦和汽水的甜意,脸上带着一种酣畅的疲惫。 小孩们互相看看,忽然都无声地笑了起来。 麦收的日子还长,苦累也还多。但有了这个下午,仿佛就有了撑下去的鲜活的气力。 邋遢老头把最后一点啤酒底子喝完,拎起他那捡麦穗的破袋子,晃晃悠悠的先走了,背影融进金色的麦田里。 陈之安把手一挥:“散了!该干嘛干嘛去!下午……再说!” 孩子们哄笑着,四散跑开,像一群归巢的麻雀,转眼就消失在田间地头。 只剩下那片被踏实了的草地,和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即将被麦香彻底覆盖的烟火气。 李红星书包里装着空啤酒瓶和汽水瓶,叮叮当当的走到饭菜旁边,看了一眼。 “哎哟喂,又是那头老野猪的肉,蔡师傅也不知道把皮做熟一点,嚼都嚼不动。” 陈之安也走上前看了一眼,野猪肉乱炖豆角和茄子,油水很足。 对劳改队的人来说,这就是顶级伙食了,放在普通百姓家也是相当好的。 李红星跟着陈之安回家,放下空瓶子就跑了。 陈之安看了一眼小丫头做的饭菜,唉~还行,慢慢学吧! 小丫头盛了一碗面条,舀上卤端到陈之安面前,“小哥,吃饭了。” 陈之安扒拉了一下面条,尝一口,夸奖道:“有进步,味道越来越好了。就是吧,下次多做两菜。” 小丫头撅着嘴,“小哥,你别挑食行不行,谁家吃打卤面,还要配菜的。” “我家。要是能配上酱牛肉就好了。” 洪小红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小妹,别搭理他,他一到吃饭总说好吃的。” 小丫头笑了笑:“小哥,我们好久没吃过口水鸡了?” “想吃口水鸡还不简单,等麦子收完了,我就去买鸡。” “小哥,你记住了,别忘记了哦!” 陈之安看了小丫头一眼,“我忘记了,你不知道提醒我呀?” “哦!”小丫头哦了一声突然又说道:“小哥,我每天在家又是做饭又是塞棉花,你是不是得开工钱给我?” “小妹,哥哥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做点家务你居然还问我要工钱,我拉扯你这么多年,我问谁要工钱去?” “找陈实那老登要去。” 陈之安瞪了一眼小丫头,“怎么说话的,在怎么说他也是爹,以后不许这么说。” 小丫头瘪着嘴,“他们生而不养……后面是什么来着?” 陈之安用筷子头敲了一下小丫头,“别提那老登,你现在越来越招人烦了。” 小丫头笑嘻嘻揉了揉脑袋,“小哥,你也说陈实是老登了。” 陈之安懒得再搭理小丫头了,扒拉完碗里的面条,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沙发边的三只小奶狗嗷嗷叫着,估计也是饿了。 “小妹,赶紧给小狗弄吃的,都着急了。” 小丫头几下吃完面条,给三只小狗和小花舀了一大碗面条,给小黑的是食堂里打的工作餐。 上班时间,一群小孩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陈之安又带着一群小孩去农场,在麦地里四处转悠,看有没有问题需要协调的。 其实收粮的时候劳改队反倒不会闹幺蛾子,因为这也是关系到他们自身口粮的大事,所以大家都卖力的干活。 蒋大叔看见陈之安立马就上前套近乎,“小孩,今年收了麦子你送我点啥?” 陈之安笑道:“我送你去加强班学习学习班,要不要?” “小孩,咱们兄弟的感情淡了,也生分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哎呀!那是我以前年纪小,容易上当受骗,现在骗不我,开始打感情牌了?” “小孩,就咱俩风吹雨打的革命友谊,怎么能说是骗,最近劳动强度增加老毛病犯了,需要舒筋活血。” “上医院呗!” “小孩,我不能去医院,去医院耽搁,少了工分,我吃啥?你给我弄壶酒我自个回去揉揉。” 陈之安笑了笑,“你咋不说我给你弄一缸酒把你泡里面。” “那更好,泡上十天半个月,我估计能痊愈。” “蒋大叔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送来吗?就是因为你不着调,带不好兵。” “小孩,我腰疼得厉害,帮老哥一回行不行?” 陈之安撇了撇嘴,“你能再说可怜点吗?” “小孩,我给你说实话,我今儿过生日,你要表示表示。” 第340章 批发毛绒熊 陈之安低头在挎包里找了一盒火柴出来,划燃一根。 “来,蒋大叔,你许个愿,在吹灭它。” “小孩我对你许愿,我要一壶酒。噗~” 陈之安看着被蒋大叔吹灭的火柴,愣住了,蒋大叔当真了。 “小孩,你什么时候实现我的愿望?” 陈之安回神,“蒋大叔生日快乐,今天是不是上你家搂席?我长这么大还没有搂过席呢!” “你在送我一只鸡,咱们兄弟办一桌喝一顿。” 陈之安咧了咧嘴,“我家今年一只鸡都没养。” “有酒也行。” “酒也没有。” 蒋大叔急躁的说道:“那你总得送我点什么吧?” 陈之安看蒋大叔急了,找了两张散娄子的酒票给他。 蒋大叔拿着酒票看了一眼,“才两三斤酒,咱们叔侄的关系是真淡了。” “你可真行!”说完,陈之安笑了笑,走到大树下坐着,看着一车车麦子运走。 等麦子收完,陈之安去了城里,在鸽子市交易的地方见了鸽子市的负责人。 “小孩,你见我有什么事?”中年人开口问道。 陈之安从麻袋里拿出一个毛绒熊出来,“你看看这毛绒玩具,你们收吗?” 中年男人接过毛绒熊,仔细的看了看,“小孩,你上次要的毛绒布就是做了这个?” “对。” “你想卖什么价?”中年男人装着随意的问道,但眼里满是意外和欣喜。 陈之安深吸一口气:“二十。” 男人笑了一声,不是嘲讽,倒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知道工厂里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挣多少吗? 三十七块五。 你这一个布娃娃,要人家半个月工资?” “这不是普通布娃娃。”把熊转过来,拉着它的胳膊做了个拥抱的动作。 “您看,整个国内都没有。城里孩子抱着睡觉,暖和,还能当玩伴。” 陈之安说着又从麻袋里拿了两只出来,介绍道:“这只名叫刀疤熊,有点江湖气的男孩子也难拒绝,另一只是流浪的乞丐熊,有爱心的人同样难以拒绝。” 男人的目光在两只熊之间游移。这毛绒熊真奇妙,看见了就想拥有一个。 那些双职工家庭的孩子,手里攥着零花钱没处花,正适合他们。 他见过有孩子为个铁皮青蛙缠着父母哭半条街。 “八块。”男人开口。 “太低了。”陈之安摇头,“光布料成本就人工就不便宜~” “你那些绒布,我也没要你高价。”男人打断他,“小孩,做生意不是这么算的。十块,顶天了。” 陈之安没说话。他把两只熊并排摆好,又从麻袋底摸出个胖嘟嘟的大刀给刀疤熊背上。 “十五。”陈之安说,“你知道的,要是没有外面的乱局,摆摊就能卖得很好。” 柜台后头传来一声咳嗽。陈之安这才注意到帘子后面还坐着个人,影子映在布帘上。 中年男人回头看了眼帘子,转回来时,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十二。” “十四。” “十三。”男人身子前倾,“不单是钱的问题。你这东西太扎眼,得有人罩着才卖得出去。十三块,以后你有货直接送我这里,我保准没人找你麻烦。” 帘子后面的男人走了出来,伸手拿起毛绒熊仔细看了看,“小孩,你是这里的常客,我们合作这么久了,东西是好东西,就是时候有些不对。” “十五。”陈之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您先拿去试卖。要是好卖,下次我再送过来,还是这个价。 要是不好卖……”他抿了抿嘴,“剩下的我拿回去,绝不叫您亏着。” 两个鸽子市的负责人对视了一眼。 中年男人盯着陈之安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也笑了。伸手拍了拍陈之安的肩膀:“行。十五。但有个条件,这种样式的,只能供我这一家。” 陈之安开口说道:“我有几个没工作的朋友也在用这熊倒换东西。” 中年男人饶有兴趣的问道:“你已经在市场里实验过了,给我说说怎么样?” “我建议~”陈之安斟酌了一下,“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毛绒熊出售的价格不要低于三十元。” “三十。”中年男人有些吃惊的看向毛绒熊。 “三十,我认为是最低的出售价了,我前不久在一个大院门口卖了三个,没人嫌贵。” 中年男人笑呵呵的看着陈之安的眼睛,“小孩,你以后要去外面单卖,价格不能低过三十五,能做到吗?” 陈之安点点头,“放心,我不会砸自己挣钱的门路。” 中年男人满意的点点头,“你那里有多少个了,什么时候能送来?” “一百个。”陈之安没有把自己所有的毛绒熊数量说出来,他还是不太相信鸽子市的人。 “只有一百个?”中年人的手指在桌子上顿了顿,抬眼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孩子。 陈之安面色平静,甚至稍稍挺直了脊背,让自己看起来更可信些。 “对,一百个。”陈之安重复道,语气里没有犹豫,“我不是开工厂的,只有两三个人做。还有我设计出来后,一点点实验才做出的,没有专业的师傅。” “什么时候能送来?”中年人问道。 “分三次。”陈之安早就想好了说辞,“第一次三十个,一会就送来。第二次三十个,中午。剩下的四十个……得傍晚的时候。” 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得保证每个都缝扎实了,没有次品。 主要是这玩意太蓬松了,不重但占地方,我也不敢大张旗鼓的让你去装车。” 中年人点点头,“好,我会给看门的说一下,你直接来院子里交易就行。” 陈之安起身捡起地上的麻袋,“我这就回去,装袋给你们送来。” 走出交易的院子,看着鸽子市像赶集一样的人群,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这种不大不小的才命长。 陈之安高兴的一路小跑回了四合院,一个麻袋用力的塞进十个毛绒熊。 借了自行车绑上,又返回了鸽子市,进了院子,让收货的人验收。 “小孩,怎么全变形了?”验收的人说着就去把管事的中年人叫了来。 第341章 小红姐的乡土气息 陈之安拿着变形的毛绒熊揉了揉,在拍打一下,毛绒熊很快恢复了胖墩墩模样。 鸽子市负责人点点头,对验货员说道:“验收的时候主要检查有没缝制问题就行了。” 陈之安笑了笑,“你先把数量清点了,有坏的,质量不过关的给我放着,我下次拿回去。” 验收员清点了数量,“小孩,第一批三十个。” “没错。”陈之安确定数量没问题后,也离开了鸽子市。 休息一天什么事都没干,给鸽子市送完货,又去公园卖了几个。 回到干校家里,洪小红把给陈之安留的饭热了热,端了出来。 陈之安人人挎包里掏出厚厚的一沓钱出来放在小红姐面前,土豪的说道:“表现不错,拿去花。” 洪小红看着面前厚厚的一沓钱,开心的问道:“是卖毛绒熊的吗?” “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 洪小红拿起那沓钱,指尖触到粗糙纸币的瞬间,心脏就重重一跳。 数了数,手开始微微发抖,整整一百六十五张大团结,一千六百五十元。 “这、这么多?”她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的往窗外看了一眼,仿佛那些钱会招来什么似的。 “之安,你不是说批发给鸽子市才十五块一个吗? 就算一百个全卖了,也该是一千五才对……” “啊~多的还我,那是我的私房钱。” 洪小红推开陈之安伸来的手,“你快给我说说。” 陈之安正扒拉着碗里的饭,闻言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鸽子市那帮人是十五块收,可他们转手就卖三十五。 我想着这钱不能全让他们赚了,就自己去青年处对象的地方零卖。” 咽下饭,压低声音:“你猜怎么着?二十个,不到俩钟头就抢光了。有个纨绔子弟一口气买了仨,说是给她对象一人一个。” 洪小红手里的钱突然变得烫手,飞快地把钱拢在一起,用旧报纸包了好几层,又拿起桌上的《红旗》杂志盖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一千六百五……”她喃喃重复这个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边缘,“上班得上多久才能存这么多啊!这~这要是让人知道了……” 窗外传来邻居家孩子的哭闹声,她惊得站起身,走到窗边小心地掀起一角窗帘。 月光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 陈之安放下碗筷,走到她身边:“别怕,鸽子市那帮人嘴严着呢。再说了,咱们又没偷没抢。”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数目对普通人来说是吓人的。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笔钱足够在城里买间小房子了。 洪小红转过身,眉头紧锁:“之安,我不是怪你赚钱,可这太冒险了。 要是有人眼红去举报……” 洪小红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洪小红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去黑市,没遇到什么事吧?” 陈之安摇摇头,但洪小红注意到他后颈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匆忙间被什么剐蹭到的。 她伸手想去碰,陈之安却侧身避开了。“真没事。”他说得很快,“挎包上的金属扣刮的。” 屋里一时陷入沉默,电灯突然闪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电视机声音的声音在一刻格外清晰,是革命样板戏的唱段:“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 这唱词此刻听来,竟有些说不出的讽刺。 洪小红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重新坐下,小心翼翼地掀开《红旗》杂志,露出那包钱。 昏黄的灯光下,旧报纸包裹的轮廓显得格外厚重。 “这钱……”她咬了咬嘴唇,“咱们得藏好。一分都不能乱花,至少现在不能。” 陈之安饶有兴趣的看着小红姐的小女人模样,还给她说起了他卖毛绒熊遇到的一些趣事。 两人隔着那包钱对视,陈之安突然笑了:“小红姐,你知道今天买毛绒熊的都是什么人吗?” 洪小红摇头。 “有准备结婚的年轻人,想给新房里添点喜庆。 有给孩子买生日礼物的父母,还有个老太太,说是她孙女在乡下插队,过年回不来,买个熊寄过去陪她。” 陈之安的声音柔和下来,“咱们做的这东西,让很多人高兴。” 这话让洪小红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是啊,那些毛绒熊确实可爱,她也记得缝制时心里那份单纯的欢喜。 可洪小红还是担心的说道:“道理是这样,但政策……” “我知道。”陈之安截住她的话,“所以接下来咱们得更小心,花钱的事……咱们慢慢想办法。” “那这钱藏哪儿?”洪小红环顾狭小的房间桌椅板凳,还有个掉了漆的橱柜,实在没什么隐秘之处。 陈之安起身走到墙角狗窝边,蹲下敲了敲墙砖,其中一块声音有些空。 “这儿。”他说,“我前几天就试过了,这块砖松,底下有个小空隙。” 两人合力撬起砖块,果然下面是个不大的坑洞。 陈之安用油布把钱包裹严实,小心地放进去,再盖好砖,撒上些尘土。 做完这一切,他们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就当没这笔钱。”洪小红说,像是在告诫陈之安,也像是在告诫自己。 陈之安点头,但眼里闪着光,小红姐也有挺好玩的,乡土气息越来越多了。 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洪小红心里的担忧突然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是啊,这世道艰难,可人总得想办法活下去,活得好点儿。 想起白天听到的广播,批判“资本主义尾巴”,可转头看看身边,谁家不是想方设法搞点副业贴补家用? 农村的偷偷养鸡,城里的晚上接做衣服的活儿,就连看似老实的大爷大妈,不也常在休息日去卖用不上的东西。 远处,军营的号声隐约传来,又渐渐消散在夏夜里。 明天太阳升起时,一切都将照旧,广播照响,口号照喊,人们照常上班下班。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寂静中悄然改变了。 在这个普通的干校小屋里,两个年轻人正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一个脆弱的梦,既害怕它破碎,又盼着它生长。 第342章 吹牛逼 搁天上班闲着无聊,想着去养殖场要点牛奶冻奶油冰棍给小丫头吃。才走到养殖场就看见了辣眼睛的一幕。 “卧槽……你丫的是印度阿三的种吧!这么不要脸的事,你都干得出来!!” 牛倌听见声音停下了他的动作,回头看是陈之安,擦了擦嘴问道:“小孩,你来干嘛?” 陈之安嫌弃的退后几步,“别人是吹牛逼,你是真吹牛逼,在下佩服!!!” 牛倌想了一下陈之安话的意思,老脸也挂不住了,“小孩,你别出去乱说,这是工作需要。” “卧槽……你还能冠冕堂皇点吗?” “小孩,你误会了。” “呸……我都看得真真的,我误会啥?” “小孩,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这也是为了工作。” “好好好~是我不对,打扰了你们跨越种族的爱情。” 牛倌急切的走向陈之安。 “我艹,你想灭口。”陈之安转身就跑,牛倌在后面追。 “救命啊!” “有人要杀人灭口啊!” 陈之安看见农场大树下有人乘凉,立马叫喊着跑了过去。 蒋大叔正眯着眼打盹,被这鬼哭狼嚎的喊声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蒲扇差点掉地上。 眯起眼,看见陈之安跟个兔子似的窜过来,后头跟着涨红了脸,呼哧带喘的牛倌。 “蒋大叔!救命!他要灭口!”陈之安哧溜一下躲到蒋大叔坐着的背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牛倌在几步外刹住脚,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陈之安,气得手指头都在抖:“你、你这混小子……胡咧咧啥!老蒋,你给我评评理!” 蒋大叔慢悠悠摇起蒲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咋回事?慢慢说。小子,你又捅什么马蜂窝了?” 陈之安抢着道:“我亲眼看见的!他、他对着那头花奶牛……那什么! 还说是工作需要! 被我撞破就想追我!” 牛倌急得直跺脚,脑门上的汗珠子在太阳下亮晶晶的:“放屁!那是人工吹奶! 人工的! 科学手段! 咱农场引进的优质奶牛,贵着呢! 我给大花做人工催奶工作呢!”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下。 蒋大叔摇扇子的手停了,嘴角抽了抽,看向陈之安:“你就看见这个?” 陈之安眨巴眨巴眼:“啊……他趴牛屁股后头,真吹牛逼了……” “那是人工催奶法!吹气是为了确保管道通畅!你个城里来的瓜娃子,脑子里都装的啥!” 牛倌几乎要吼出来,脸从红憋成了紫,“大花是咱场最好的奶牛,每次挤奶之前,那个啥,它能产更多牛奶。 蒋大叔噗嗤乐了,蒲扇虚点着陈之安:“你呀你,真能想象,还跨越种族的爱情……牛倌这是正经畜牧技术活儿! 咱农场增产增收就靠这些新技术。你倒好,给人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陈之安这才慢慢从后面挪出来,脸上有点挂不住,挠了挠头:“呃……人工催奶啊? 电视上好像说过……但我没亲眼见过嘛。 那……那你刚才追我那么凶……?” 牛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追你?我是想拽住你跟你解释清楚! 谁让你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边跑边喊那些不着四六的话! 这要是让不知情的人听去,我这老脸还要不要了?以后在农场还咋干活?” 蒋大叔打圆场说道:“行了行了,误会一场。小孩,赶紧给牛师傅道个歉。 牛师傅你也消消气,这孩子心眼不坏,就是见识少,又咋咋呼呼。” 陈之安倒也光棍,冲着牛倌鞠了个半躬:“对不住啊,牛叔……牛师傅。 是我没搞清楚,瞎想瞎说。 耽误您正事了,那……那大花没事吧?” 见陈之安态度诚恳,牛倌气也消了大半,摆摆手:“算了算了,你小子以后弄明白了再嚷嚷。 大花那边应该没事,我手法稳着呢。不过下回可别在我干活时突然咋呼了,尤其是这种精细活。” “一定一定!”陈之安连忙保证,好奇心又上来了,“牛倌,那……那个吹牛逼带劲不? 牛倌和蒋大叔对视一眼,都笑了。 蒋大叔道:“想学正经技术是好事。牛倌,要不你就收个编外学徒?” 牛倌打量了一下陈之安,点点头:“真想学?行啊,不过得先从基础的学起,打扫牛舍、观察牛的发情期、学习器械消毒……活儿可不轻松,也没你想的那么刺激。” 陈之安躲到邋遢老头旁边,“你这技术我学不来,我吹牛逼,不吹真牛逼。” 牛倌指着陈之安,“小子,你要敢瞎咧咧,我跟你没完。” “哎呀,牛倌。你放心啦!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牛倌知道陈之安是个什么德行,在聊下下,他当场就能更劲爆的瞎说起来。 瞪了一眼陈之安,转身回养殖场挤牛奶去了。 陈之安等牛倌走远才想起来,自己的事还没办,小跑跟上了上去。 “牛倌,给我点鲜奶呗?” “自己挤去。” 陈之安笑了笑,“牛倌,你这就没意思了,小花那么金贵,你忍心让我挤它奶?” 牛倌偏头想了一下,“还真是,你丫把它弄疼了,不但奶挤出来,还得踹飞你。” 陈之安笑了笑,“我要不了多牛奶的,给我两三斤就行了。” 牛倌端着架子说道:“有管事的条子吗?” “牛倌,两三斤牛奶,你居然还要给我公事公办,你就说给不给吧?” “小孩,你不是一直都瞧不上牛奶吗?怎么今儿想喝了,身体被掏空了?” 陈之安撇了撇嘴,“你丫正经点行不行,我就要点牛奶做冰棍吃。” 牛倌看了看陈之安,“我咋就那么不信呢!” “爱信不信。”陈之安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大号的罐头瓶子出来,“装一瓶就行了。” 牛倌接过陈之安手里的罐头瓶子,拧开盖子也不管里面有没有水,先甩了甩,在去牛奶桶里装了一瓶。 陈之安拿到装着牛奶的罐头瓶子,装进挎包里,笑嘻嘻的喊道:“牛倌,拜拜了你嘞,不打扰你吹牛逼了。” “小孩,管好你的嘴。” “好,我保证不跟你抢牛逼吹。” 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跨越种族的爱情这个梗,还是时不时被农场里的工友们拿出来调侃一下陈之安,以及那位一提起这事就吹胡子瞪眼的牛倌师傅。 第343章 温馨 陈之安溜回家,把鲜牛奶放在小铝锅里烧开,糖罐的瓷盖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两勺,也许三勺,白糖像细雪般融化在逐渐升温的乳白里。 空气开始变得甜丝丝的,混杂着牛奶特有的醇厚香气。 又从冰箱里拿出苹果和桃子,在水龙头下冲洗。果皮上的水珠在夕照里一闪一闪,像小小的钻石。 刀锋切开果肉的瞬间,清冽的香气倏地迸发出来,与奶香撞个满怀。 陈之安耐心的切得很仔细,苹果丁是规矩的正方形,桃子粒则带着毛茸茸的粉边,乖巧地躺在白瓷碗里备用。 等牛奶凉了一些才倒进两个装着水果的大碗里。 老式冰箱启动时发出熟悉的嗡嗡低鸣,冷冻室的门把手上还缠着小红姐做的毛绒护手。。 把两大碗牛奶小心地放进去,放在那一排冻肉旁边,轻轻合上门。 金属的冰凉触感还留在指尖,心里却开始期待夜晚的降临。 “小哥,你说的给我做好吃的呢?” 晚上,小丫头还没进屋就开始喊道,紧跟其后的是四川嫂子家的闺女,扎着高高的马尾,鼻尖上有几粒小小的雀斑,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陈之安看了一眼两人,感觉小妹突然之间就长大了,都到他下巴的高度了,自己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长点点。 再不长,过几年小妹说不定都比他高了,到时候多尴尬。 陈之安笑着走到冰箱前,拉开门的刹那,冷气混合着愈发醇熟的果奶香扑面而来。 大碗已经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里面的牛奶凝固成柔滑的膏状。苹果粒和桃子粒均匀的镶嵌其中,像琥珀里的精灵。 用大勺子小心地舀进四个小碗,乳白的冻奶颤巍巍的,水果粒清晰可见。 四个人围坐在擦得发亮的旧餐桌旁,头顶的灯泡投下昏黄的光,照得碗里的水果牛奶布丁更有食欲。 “好吃!”小琳含糊不清的嘟嚷着,嘴角沾了一点白色的奶渍。 第一口是沁入心脾的凉,牙齿轻轻磕开细腻的奶冻,绵密柔滑的质感瞬间在舌尖化开。 洪小红吃得很仔细,小口小口的抿,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之安,里面是不是有蜂蜜?我好像尝到一点花香。” “是桃子自己的味道。”陈之安用勺子指了指她碗里一块特别粉嫩的桃粒,“熟透的桃子,靠近核的地方最香。” 窗外的夜色完全浓了,偶尔传来几声近在咫尺的虫鸣。 桌上四个空碗渐渐见底,最后一点奶冻被刮得干干净净,碗壁映着灯光,像四个小小的月亮。 小妹和她同学负责洗碗,洪小红帮着擦桌子。湿抹布划过木质桌面,带走最后一点甜腻的痕迹。 小妹已经困了,打着哈欠回房。 她同学临走前,在门口转过身来,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飘起来。 “小孩哥,明天还做吗?我说的是做这个水果味的冰牛奶?” 陈之安摇了摇头,“没牛奶了,今儿我去要牛奶差点挨了揍,不做了。” 女孩对陈之安撅了撅嘴,然后甜甜的笑了笑,“小孩哥,我不喜欢你了。” 洪小红走上去弹了女孩一个脑瓜崩,“快回去睡觉了,明天塞棉花打瞌睡,我扣你工资。” 女孩可怜巴巴的喊道:“嫂子,发工资的时候别给我妈,都是我这个暑假没出去玩辛苦挣的,我这就回去睡觉,保证明天手脚麻利。”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等人带走了,关上房门,洪小红坐到陈之安旁边,“之安,我给来帮忙塞棉花的小孩一点工资,你没意见吧?” “没有,毛绒熊挣的钱都给你,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洪小红靠在陈之安身上,把脚搭在沙发的扶手上,“之安,毛绒熊的钱都给我,我可怎么花呀?好多钱哦!” 陈之安扶着小红姐的头放在腿上,低头看着小红姐白皙的皮肤,精致大方的眉眼,还有些肉呼呼的脸。 想了一下说道:“嗯~以后买衣服鞋子,漂亮的衣服鞋子。” 洪小红摇晃着脑袋,“你给我买的都穿不完,我还买,那多败家啊!” “败家就败家呗,只要看着漂亮,你开心就好……” 洪小红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拿着陈之安不知该往哪里放的手,对着灯光,“你这手怎么比我的还好看?”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笑,“天生丽质没办法,小孩的名字估计这辈子都甩不掉了。” 洪小红突然沉默了起来,像是在回忆,举着的手也放了下来,放到了胸前。 陈之安的手掌也跟着放在了上面,隔着单衣也感觉到~ 圆润的坚挺。 人紧张到不敢动弹~ 心里想要拿捏一番,但是不敢付之行动。 “哎呀妈呀,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洪小红回神坐了起来,嘭嘭给了陈之安手臂捶了两拳。 陈之安百口莫辩的张了张嘴,“小红姐,是你自己放上去的,我一点没敢动。” 洪小红笑嘻嘻的又给了陈之安两拳,“你居然没点想法!” 陈之安愕然,女人怎么都这样,动手动脚说你耍流氓,当正人君子也不行。 “唉~我去洗脚睡觉了。” “哈哈,之安,快给我把洗脚水倒过来。” 陈之安拿了盆子倒了热水端到沙发边,“快洗。” 洪小红开心的把脚放在盆子里试了一下,立马缩了回来,“有点烫,兑点凉水。” 陈之安又加了点凉水,“哎哟喂,我命咋这么苦啊!” 洪小红扯了扯裤腿,把脚泡在了水里,弯了一下腰,“哎呀,吃撑了,弯不下腰了。” 陈之安蹲在地上帮小红姐把脚洗了,拿毛巾擦干,随口提醒道:“你脚趾甲都长了,该剪了。” 等他洗好脚收拾好盆子,回头看见小红姐还在沙发上,玩笑的说道:“小红姐,你今天要挨着我睡啊?” “想得美,我是在等你给我修剪指甲,嘿嘿。” 陈之安从柜子抽屉里找出指甲剪,坐到她对面,“脚放过来。” “哦。”洪小红把脚伸到陈之安面前,双脚并拢微微内扣,脚趾不自在的蜷缩着,露出一丝紧张,因羞涩和脸都微微发烫。 陈之安小心翼翼的修剪,仔仔细细的打磨,心里没有一丝杂念,只有温馨。 第344章 反贼娶媳妇 1975年,春节刚过完才上班,陈友亮带着一个女人进了他家。 “小孩,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玉芬嫂子,今年我们结婚了,你帮我约一下建军他们,我要请你们吃饭。” 陈友亮在介绍时,叫玉芬的女人却在打量着陈之安家的家庭陈设。 “陈主任你违背妇女意愿了啊?扯证了吗?” “必须的。”陈友亮开心又得意的说道。 玉芬在打量完陈之安家后,面脸笑意的招呼道:“小孩,你好。” 陈之安也快速的打量了一眼陈友亮的媳妇,“你好,请坐。” 玉芬没立刻坐下,而是又向前踱了两步,手指似不经意的扫过窗台边桌子。 最后视线落在了上面那台崭新的黑白电视机上。 那眼神,不像看物件,倒像在掂量一个人的斤两。 “这电视机,可真气派。”玉芬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和气,“现在这可紧俏得很,没点门路可弄不到。 小孩,你家这得花了不少钱和票吧?” 陈之安含糊地应了一声:“托人捎的。” “哟,那这人面子可真不小。” 玉芬顺势在椅子上坐了,腰背挺得笔直,有一种陈主任夫人的姿态。 “我和你亮子哥结婚,家具倒是齐了,就缺这么个大件儿撑撑场面。 你给嫂子透个底,具体多少?连电视带那台冰箱,” 目光又精准的扫向厨柜旁边,“一块儿,使了这个数没有?” 她伸出五根手指,又很快变成一根,眼睛却紧紧盯着陈之安,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陈友亮在一旁搓着手笑,插嘴道:“打听这么细干啥,回头咱也想想办法……” “问问咋了?”玉芬凤眼朝陈友亮一扫,那点笑意淡了些,语气里却多了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咱们家置办东西,不得心里有个谱?再说了,小孩又不是外人。” 这“咱们家”三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自然,已然是女主人的口吻。 陈之安心里明镜似的,这哪是打听价钱,分明是探他家的底。 陈友亮是革委会主任,而玉芬现在是主任老婆。这身份,在普通人家庭面前,自觉是高了一头的。 她问价,不在于真要知道数字,而在于确认这家人的能力是否配得上这些稀罕物,更或许,是想掂量一下往后该如何相处。 “嫂子,具体数目我还真说不准,都是家里长辈张罗的。” 陈之安把话头轻轻挡了回去,顺手拿起热水瓶给他们倒水。 “陈主任能娶到嫂子你这样有见识的,才是真有福气,以后嫂子得多关照。” 玉芬接过茶杯,指尖在杯柄上轻轻一点,算是领了这句奉承。 脸上笑容又真切了些,只是那打量屋子的眼神,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关照说不上,都是应该的。以后常来家坐坐,你亮子哥老提起你们这几个兄弟。” 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对了,听说你门路挺广?下次要是再有电视冰箱这类工业券的消息,可得给嫂子通个气儿。” 话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陈之安笑着应了,心里却对这位新嫂子有了清晰的判断: 心机深,算计明,带着股仗着身份的傲气,偏偏面上还要做出热络体贴的样子。陈友亮怎么就喜欢这样的女人呢? 玉芬又闲扯了几句街道上的新鲜事,话里话外总不离“我们革委会如何如何”。 直到陈友亮再三催促该去准备晚饭了,她才款款站起身,临走前,又瞥了一眼那台电视机,仿佛在心里给它贴了个隐形的价签。 送他们出门时,陈友亮走在后面,悄悄对陈之安挤了挤眼,低声道:“你这嫂子,厉害吧?女强人的气势感受到了吧?”语气里满是炫耀。 陈之安拍拍他的肩,没多说什么,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玉芬那挺直的脊背和微微抬起的下巴。 转头看向洪小红,笑问道:“小红姐,你感受到女强的气势了吗?” 洪小红瘪了瘪嘴,“搁以前我一大耳刮子扇不死她,装什装。” 陈之安咧着嘴笑了笑,“什么狗屁女强人,敢在我们红小兵大姐头面前嘚瑟!” 洪小红笑了笑,“之安,你不给主任夫人送点礼吗?官太太都提点你了?” 陈之安仔细想了一下,“陈友亮人不错,看在他的面子上肯定是要送的,可送点什么好呢?” 洪小红开口说道:“人家喜欢电视机、冰箱。” 陈之安笑了笑,“我也不是送不起,关键我不喜欢那人,所以咱们送十块钱算了。” “十块钱是不是少了点?” “小红姐,你也变了,咱们是啥家庭,送十块钱,那都算大人情了。” 洪小红笑道:“你没少骗陈友亮钱花,送十块钱,他会不会……” “呵呵~送十块钱就不差了,以后陈友亮被抛弃了,我还得管他。” “之安,陈友亮和你关系不错,你应祝福他。” 陈之安撇了撇嘴,“小红姐,你看着吧,等陈友亮失势了,媳妇也就没了。” 礼拜天,陈友亮夫妻一早就邀请陈之安一家进城吃饭。 到了城里,玉芬嫂子作主要去了莫斯科餐厅。 陈之安独自去友谊商店外面找到了赵建军他们几人。 卫涛老远就瞧见了陈之安,在大马路上大声的嚷嚷起来,“陈哥,你又给兄弟们送温暖来了吗?” “反贼娶媳妇了,今天请吃饭,让我来叫你们。” 赵建军开口问道:“他娶的谁啊?经过我同意了吗?” 陈之安毫不顾忌的直言说道:“那个骗子女人呗!” “我们不去,反贼那没出息的玩意,她女人我不待见。” 陈之安摇了摇头,“建军哥,不管他娶什么样的女人,咱们做兄弟的都不能扫了他的面子,至于女人的事和咱们无关。” 赵建军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我们回去换身衣服就去,在什么地方?咱们商量一下送他点什么新婚礼物。” 陈之安开口说道:“我反正只送十块钱,一会去了你们别说住在我家,在做什么事,那女人不简单还麻烦。” 赵建军边走边说道:“那咱们都一人送他十块钱得了。” 老阚和卫涛相视看了一眼,老阚说道:“十块钱是不是太单一了,要不咱们凑台电视给他吧?” 第345章 一顿气氛怪异的饭 “凑电视?”赵建军停下脚步,斜睨着老阚,“你钱多烧的?十块就十块,情分到就行了。那女人骗了我兄弟多少钱,我没揍她就不错了。” 陈之安点头:“建军哥说得对,就十块。地方在老莫。” “嗬!”卫涛挑了挑眉,“反贼这回下血本了啊。他陈友亮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去老莫……八成是那女人的主意。” 陈之安笑嘻嘻的说道:“你丫一个盲流子还看不起咱们革委会陈友亮陈主任了。” “陈哥,不是跟你吹,就算现在给我安排个部级干部,我都瞧不上。”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丫的你也是真敢说。” 老莫,京城里有名的莫斯科餐厅,红菜汤、罐焖牛肉、奶油烤杂拌儿,对普通工人家庭来说,是顶顶高级又破费的所在。 选在这里请客,玉芬的心思昭然若揭,既要排场,也要在姐妹和同事间有谈资:“我男人请兄弟吃饭,可是在老莫!” 四人换了相对整齐的衣服,揣着各自的十块钱,来到了老莫。 高大的廊柱,华丽的吊灯,空气里弥漫着黄油和烤肉的混合香气。 陈友亮和玉芬已经等在预定的长桌旁。玉芬显然是刻意打扮过,簇新的碎花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脖间还系了条淡粉色的纱巾。 看到他们进来,她率先站起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在看到四人简朴的衣着时,几不可察的淡了一瞬。 “建军,老阚,卫涛,你们可来了!快坐快坐!”陈友亮高兴地招呼,看得出有些紧张,不停地搓着手。 “恭喜啊,反贼!”赵建军把红包拍在桌上,“一点意思。” 其他三人也依次放了红包。玉芬的眼睛飞快地扫过那四个薄薄的红包,嘴角抿了一下,随即又扬起来: “哎呀,来就来了,还这么客气。快坐,看看想吃点什么? 这儿我来过两回,奶油烤鱼和罐焖牛肉做得挺地道。”她拿起厚重的菜单,语气熟稔,带着主人般的导引意味。 点菜时,玉芬显得很大方,点了好几个硬菜,陈友亮在旁边小声提醒“差不多了”,被她一个眼神止住。 等菜间隙,她的话头自然而然又转到了家庭建设上。 “这地方环境是不错,就是消费高了点。”她抿了一口免费提供的格瓦斯,“不过偶尔来一次,也是应该的。 像咱们年轻人,得多见见世面。 小孩家那台电视机,我看就挺好,多开眼界啊。” 话锋一转,看向陈之安,状似随意地问:“对了小孩,上次忘了问,你家那冰箱是什么牌子的? 陈之安咧了咧嘴,“日立的。” “日立啊~没上海牌的好,不过能弄到就很难得了。”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当着众人的面提起陈之安家的电器了。 卫涛在桌下轻轻踢了踢陈之安的脚,冲他笑了笑,意思在明显不过了。 陈之安也是挺无语的,装就装吧!还闹不清,东西好坏,讪讪的说道:“玉芬嫂子,我家冰箱是进口的。” 赵建军则拿起面包,用力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咀嚼得有些用力。 玉芬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转而说起最近,区里抓革命促生产会议如何重要。 又似有若无的提起街道正在考虑给辖区优秀青年职工分配更好的宿舍 老阚是个实在人,听了这话,忍不住问:“玉芬嫂子,你消息灵通,像咱们这样的,有机会吗?” 玉芬立刻端起几分架子,笑了笑:“这事啊,得看政策,也得看具体情况。 不过嘛,都是自己人,要是真有消息,我肯定先紧着你们提醒,你们在找人意思意思,应该能安排上。” 她将自己人和提醒几个字咬得略微重些,眼神里透着一丝掌控节奏的矜持。 陈之安扫了几人一眼,这女人把在坐的几人当傻子在忽悠。 结账时,陈友亮抢着要去付钱,玉芬却一把按住他。 从陈友亮的皮包里拿出一个鼓囊囊的钱夹,抽出几张钞票,动作利落。 “说好我请的,你们都坐着。”她扬手叫服务员,声音清脆。 付完钱,她也没把找零全给陈友亮,而是自然地放回了自己包里。 走出老莫,众人才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些。 玉芬挽着陈友亮的胳膊,对众人笑道:“今天谢谢你们来啊,以后常来家玩。友亮,送送兄弟们?” “不用不用,你们回吧。”赵建军摆摆手。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卫涛长长吐了口气:“我的妈呀,这饭吃得太累了。 反贼这媳妇……真够劲儿。” 老阚也摇头:“句句都在点上,听着好像为你着想,仔细一想,一句实在的都没有。” 陈之安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老莫餐厅,又看向远处新旧交替的街道,缓缓道: “反贼自己选的。咱们做兄弟的,心里有数就行。以后打交道,话留三分吧。” “那必须的。”赵建军把烟头踩灭,“走吧,哥几个,还没吃饱吧? 我知道东四牌楼那边有家涮肉,味儿正,我请客。 妈的~给人送礼,还被当成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了!” 小丫头挽着洪小红的手臂,“嫂子,咱们去坐地铁,我还没坐过火车。” 洪小红点点头,“我也没坐过地铁,咱们去玩,不跟他们一起了。” “好,嫂子快走。小哥,建军哥,阚哥,涛哥,我们去玩了。” 赵建军呵呵的笑道:“哎呀小妹,你不跟我们一起玩,我们玩着多没意思啊!” 小丫头摇了摇头,“我才不跟你们一起玩了,你们老爱打架。” “胆小鬼,打架都怕。”赵建军逗着小丫头戏谑道。 小丫头嫌弃的看着三人,“胆小鬼也比你们被人揍得像猪头好,你们难道不痛吗?” “小妹,都是我们把别人揍成猪头,我们哥几个可是有一号的。” 小丫头撇了撇嘴,“你们学小喇叭的口气,说最狠的话,挨最狠的揍。” “走了小妹,别搭理三个街溜子了。之安,下午五点在共公汽车站等我们。”洪小红拉着小丫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四人相视一笑,勾肩搭背地朝另一个方向,融入了京城初春的阳光里。 第346章 秀儿完成学业 六月,陈之安又在负责麦收,卫兵在农场大树下找到他。 “小孩哥,大门口有个姑娘找你。” 陈之安看着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卫兵,有点他当年才来干校的影子,搂着卫兵的脖子问道:“找我的姑娘漂亮吗?” “漂亮。找小孩哥的姑娘就没有不漂亮的。” “会来事,我喜欢。”陈之安搂着卫兵的脖子往大门走去。 卫兵拿开陈之安搂着他的手,“小孩哥,你别搂着我,被看见了我又得挨罚。” “哦”陈之安拿下搂着卫兵的手,低头在挎包里翻了点零食递给卫兵,“快装起来,一会被你战友看见,你又吃不上了。” 卫兵把陈之安给他的零食装进裤兜里,“小孩哥,我拿回去也要给班里兄弟们分的。” 陈之安笑了笑,卫兵都不知道换了多少批,可他小孩哥还是小孩哥。 干校大门口,一头短发,衣着素静的秀儿欣喜的看着陈之安走到她面前。 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陈之安,你不认识我了吗?” “秀儿姐,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秀儿把被风吹乱了头发别在耳后,“我毕业了,分配工作了,你能娶我了吗?” 陈之安愣了一下,开口笑道:“你这办法不错,还可以不用还我钱了!” 秀儿也被陈之安的话说得愣了一下,脸上的喜色霎时暗淡,像被泼了盆冷水。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却执拗:“陈之安,你以为我是为了那几百块钱才来的?” 风又起,把刚别好的发丝吹得更乱。陈之安收了笑,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钱我会还你的。”秀儿调整了一下情绪,“陈之安我是来告诉你,我有资格喜欢你了……” 陈之安平淡的笑了笑,“首先恭喜你完成学业有工作,往你向往的生活又近了一步。 其次就是,我要提醒你,有了工作也才是你,有走进梦想的边缘。 有工作也只是你走出农村的一小步,你在城里连栖身之所都没有。 你现在要做的是怎么好好工作,让自己爬得更高,走得更远。 最后,我还要告诉你点,我已经结婚了,没有人会原地等你。” 秀儿的睫毛颤了颤,先是低下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布鞋尖看了几秒。 然后缓缓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先扬起一个倔强的弧度。 “栖身之所?”她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像在咀嚼某种新学的词汇。 “陈之安,你以为我这些年,学到的只是课本上的东西吗?” 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递过去,只是紧紧攥在手里。 “我凭自己的努力,分到工商管理局,也分到了房子。” 最后,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陈之安:“你说得对,我现在才刚走出第一步。所以我今天来,不是要你现在就娶我。” 然后一脸妩媚,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是来告诉你,从今天起,我开始追你了。” 风更大了,把她的短发吹得翻飞,她没有再去别头发,任由发丝拂过眼角。 那里有未干的湿意,也有某种亮得惊人的东西。 “你结婚了,我知道。”秀儿的声音在风里稳稳的,“但你说,没有人会原地等你。陈之安,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你原地等我。”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我要的是和你并肩往前走。 你现在走得快,走得远,没关系。 我会追,用跑的,用赶的。 陈之安一直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第一道闪电。他张了张嘴,秀儿却轻轻摇了摇头。 “别劝我,也别拿什么现实泼我冷水。这些年,我挨过的冷水够多了。 “钱我会还,按月还,绝不拖欠。另外”她从包里拿出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迅速塞进陈之安手里。 “你以前在河边,爱钓爱吃的小鱼干。就当……就当是老朋友的一点心意。” 说完,秀儿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头,声音随风飘过来: “陈之安,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但我也不会放弃我的念想。 咱们来日方长。” 陈之安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手里的小鱼干还带着阳光的温度,油纸粗糙的质感磨着掌心。 他低头看了看,笑着摇了摇头,“文化多了也不是好事,太有主见了。” 门岗值班室的班长走了出来,“小孩哥,你说我要不要去你家告诉大嫂去?” 陈之安装着害怕的说道:“兄弟,你瞎说,我媳妇会家暴我的。” 卫兵班长笑嘻嘻的说道:“不说,那我得研究研究。” 陈之安笑着掏出烟递过去:“研究什么,两包烟够不够你研究成果?” 班长接过烟,却还是揶揄地笑:“小孩哥,我刚才可都听见了。 那姑娘……啧啧,说话一套一套的,眼神还那么倔。 我要是一不小心当着大嫂的面说,比大嫂还漂亮,你猜后果会怎样? “别瞎扯。”陈之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不自觉的往秀儿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 班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真的,人家姑娘话都说到那份上了。 你刚才那些话,听着是为她好,可句句都往人心窝子里戳……就不怕真伤着她?” 陈之安没接话,只是划了根火柴点烟,烟气随风飘散,抬眼看了一眼卫兵班长。 “小同志,你跟我装什么大瓣蒜,我赌你丫连女孩手都没拉过。” “嘁,我没拉过,你不知道解放军叔叔多招人稀罕。” 陈之安叼着烟点点头,“这点我承认,但不包括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不想知道。” “不捧哏,没意思,走了。”陈之安几口抽完烟,转身往回走。 “小孩哥,你说说看为什么能看出我没拉过女孩的手?” 陈之安回头笑了笑,“你不照镜子的吗?” 班长晃了晃手里的烟,脸上的戏谑褪去,露出少见的认真神色: “小孩哥你是在骂我长得丑吗?眼睛里火苗在跳动燃烧。 他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我有点自信不容易,就算比不上你,你也轻点踩啊! 哎哟……小子你都敢笑我,给我站到下班换岗!” 第347章 许微的请柬 九月底的一个礼拜天,许微又来了。 进屋先跟小丫头吵了一架,然后神清气爽的去把小丽找了来。 看着正常又反常的许微,陈之安开口笑问道:“滴答滴,你~你啥出事了?” “小孩你先不要说话。”许微扭头看向小丽问道:“小丽,处对象了吗?” 小丽莫名其妙的盯着许微,“咋啦?你有歪瓜裂枣要给我?” “哈哈”许微哈哈大笑,“小丽,你歪瓜裂枣都没有一个,你这辈子打光棍吧!” “许微,你别说我,你比我岁数还大,还不是连个窝瓜都没有。” 听着小丽的辩驳,许微更加得意的笑了起来,“小丽,你听好咯,姐们儿十月一日国庆节结婚,羡慕嫉妒吗?” 一屋子人听见许微的话都不以为然,没人接她的话。 许微环视几人的表情,气愤的吼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 陈之安见没人说话,笑嘻嘻的说道:“你今天来我们干校是想骗吃还是骗喝?” “你们这帮人真是!”许微气得跺了跺脚,手伸进随身提着的包包里摸索,“我今天来可是正正经经发请柬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鲜红的信封,边缘还烫着金色的双喜字样,郑重其事地举到众人眼前:“看清楚!日期,十月一日;地点,京城饭店;新郎,邓国栋!” 陈之安伸手要拿,许微却猛地缩回手,只把请柬在每个人面前晃了晃:“这可是我从百货大楼挑的最好的一款,一张要一毛二呢!” 小丽凑近仔细看了看,还是满脸怀疑:“许微,该不会是你自己写着玩的吧?上次来玩你还说男人都是拖后腿的,这辈子要当独立新女性呢。” “就是,”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洪小红也慢悠悠开口,“你咋说变就变?” 许微急得脸都红了,索性把包里的结婚证拿出来塞到陈之安手里:“陈之安,你打开看!里面有我俩的照片!” “呸~我啥时候跟你照相了?” 许微大声喊道:“我说的我俩,是我们两口子。” “谁跟你两口子,你可别瞎说,我媳妇还在旁边,小心她揍你。” 许微干脆不说话了,挤到小丫头边上坐下,挽着小丫头肩膀。 陈之安将信将疑的打开,果然贴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许微穿着白衬衫,头微微歪向身边穿着军装的青年,两人笑得有些拘谨,但肩膀确实挨在一起。 “哟,还真是。”陈之安这下信了七八分,抬头看向许微,“怎么这么突然?” 许微夺回结婚证,小心翼翼地重新装好,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羞涩: “也不算突然……其实处了快一年了。之前没说是怕你们笑话我,毕竟我以前说过那么多大话。” 许微想了想又轻声的说道:“他……他对我挺好的。 我爹说,靠得住,是他老战友的儿子。 其实他不是我的理想中的伴侣,但很多事……” 许微没有说完,表情有些难以言说,沉默的低着头。 小丽这回信了,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既有替她高兴,又有点莫名的失落:“姐们儿,藏得够深的啊……那你今天来,是真要请我们去?” “那当然!”许微又恢复了那副神气活现的样子,从包里掏出几张请柬,一一发到几人手里。 “十月一日,中午十二点,京城饭店,都给我穿整齐点!特别是你,小丽,打扮打扮,没准还能在婚礼上遇见个合适的呢!” 陈之安拿着请柬,看着上面并排写着的“许微”和“邓国栋”两个名字,心里涌上一阵暖意。 拍拍许微的肩膀:“恭喜啊,娶你那哥们儿真幸福,眼光真好!!!” 许微鼻子一皱,眼睛却亮晶晶的:“哈哈。他说了,以后家务对半分,工资各管各的,大事商量着来。” “得了吧,到时候还不是你说了算。”小丽揶揄道,气氛终于热络起来。 许微笑了笑,“哎呀忘了。”又从她包里翻出喜糖分给几人 陈之安拿着请柬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许微,姐们儿。到天让洪小红带着小琳去,我就不去了,我黑五类的身份让宾客知道了,男方会不高兴对你也有意见。” 小丫头也说道:“许微姐姐,我也不能去,我也是黑五类。” 许微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她把手里的糖袋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陈之安!”她连名带姓地叫他,眉毛竖了起来,“你把我许微当成什么人了?又把邓国栋当成什么人了?” 许微一下站了起来,一把从陈之安手里抽回请柬,又塞回他手里,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拿着!我发出去的请柬,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转过头,看向旁边低着头的小丫头,语气软了些,但依旧斩钉截铁: “小琳,你也听着。我结婚,请的是我的朋友,我的妹妹。 跟我是不是一个‘类’有什么关系? 你许微姐姐我,看人从来不看这些!” 小琳怯生生地抬头,眼圈有些红:“可是……许微姐姐,别人会说闲话的,对你不好……” “让他们说去!”许微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她一贯的任性劲儿。 “我自己的大喜日子,我爱请谁请谁!再说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之安和小琳,“你们是我这些年,认识最好的朋友。 她说完,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有些激动。 陈之安捏着手里那张重新被塞回来的请柬,纸张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 看着许微因为激动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那里没有丝毫的虚伪或勉强,只有一片真诚的急恼。 他心里那点顾虑,像被这坦荡的目光晒到的薄冰,悄悄融化了。 “好。”陈之安终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我们去。我和小琳都去。” 许微这才舒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些郑重: “这才像话!我跟你们说,到时候都给我挺直腰板去!我许微的朋友,没有见不得人的!” 小琳握着糖,用力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这次是笑着的。 许微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从包里拿了个袋子出来,熟悉的走到陈之安家藏零食的地方,装了满满一袋子水果。 第348章 小丽姐心乱了 陈之安看着许微装满一个袋子,又拿出一个袋子,委婉的提醒道:“许微,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许微头也不回,手上动作不停,又往第二个袋子里塞着水果。 “有什么不好?我拿你的东西天经地义,咱们是什么?是兄弟!” 陈之安无奈的摇摇头,“许微,你要点脸行吗?” 许微回头问道:“咱们还是不是哥们儿,你要说不是,我立马放下。” “不是。” 许微没想到陈之安这么利索的就说了出来,她也不气恼,换了个狐狸精笑脸,来着嗓子嗲声嗲气的喊道: “之安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姐姐拿你点水果,你就要断了咱们的之间的感情。” 陈之安摆了摆手,“你啥也别说了,拿,尽管拿,门口还有西瓜。” 许微立马放下袋子跑去门口看了一眼,“之安哥哥,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我的摩托车胖子还没还我,你凭本事,能拿走都是你的。” 等许微带来的袋子装满,提了提两个沉甸甸的袋子,不舍的抱了一个西瓜出来,她是真提不动了。 许微提着两个大袋子,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像宣布什么重大事项一样,对屋里的人说: “十月一号,京城饭店,中午十二点,一个都不准少!谁迟到,罚酒三杯!” 说完,风风火火的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外面嗒嗒作响,直到走远。 屋里安静下来。陈之安摩挲着请柬上的“囍”字,先前那丝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但许微刚才那番掷地有声的话,像一块沉甸甸的压舱石,让他心中安稳了许多。 至少,在许微这里,他这些“黑五类”,还是被当作有血有肉、有感情、值得珍视的朋友来看待的。 这份情义,在这年月里,比什么都珍贵。 柜子里那明显空荡了许多的角落。陈之安看着那空处,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许微就是这样,她的任性和随意后面,总是连着最实在的情分和最朴素的关怀。 她像一阵风,不由分说的卷走一些东西,却又总会留下更多。 再次看向桌上那张请柬,“邓国栋”这个男人,将要和这阵风共度余生。 陈之安忽然有些好奇,也有些隐隐的担忧,他能接得住许微这份火热、泼辣、又带着点蛮不讲理的真心吗? 同事小丽叹了口气,“小孩,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你丫也不存钱啊?借钱可以,打欠条。” “我不借你钱,我是问你,我还没对象该怎么办?我突然感觉急需一个对象。 唉~都怪许微,好好的结什么婚,把我的心都弄乱了。” “哦。我还以你去搂席没钱送礼呢?对象的事我有办法了,去搂席的时候。 有合适的瓜,摘了尝尝咸淡,歪的裂的也行,先凑合看看。” 小丽被他逗笑了:“什么歪瓜裂枣!陈之安,你就没个正经!” “我这不是给你出主意嘛。”陈之安把糖抚平递给小丫头。 “不过说真的,小丽姐,这事急不来。许微是许微,你是你。 她那个风风火火的性子,适合找个人拴着。 你呢,性子稳当,慢慢寻个知冷知热的,比什么都强。别让她给带乱了节奏。” 洪小红插话道:“之安这话在理。婚姻好比穿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许微那鞋看着鲜亮,未必适合你的脚。” 小丽听着,脸上的焦虑慢慢散去了一些,她叹了口气: “你们说的我都懂。可能就是今天被她刺激了一下……算了算了,不想了。 还是先想想给她包多少份子钱吧,这可比找对象实在多了。” 话题又转回了许微的婚礼,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但小丽姐眼里那点被许微的喜讯勾起对另一种生活的朦胧向往。 却悄悄地留了下来,像一颗被无意间吹落的种子,不知何时会发芽。 陈之安看着小丽姐重新开始算计份子钱的样子,心里想着。 这许微,人还没嫁呢,就已经开始在她周围人的生活里,搅动起一圈圈不大不小的涟漪了。 这或许就是她那种鲜活的生命力,不管不顾,却能感染旁人。 只是不知道,当她自己真正步入婚姻那扇门之后,门内的日子,是否还能像今天这样,让她有力量去搅动别人的生活。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陈之安把它压了下去,继续和小丽讨论起十块钱的份子钱,是包红纸里,还是买个现成的红包更体面。 等商量好,小丽姐离开,陈之安坐在沙发上发呆。 “之安,许微和你关系好,只送十块钱是不是太单一了?” “明天就要去搂席了,在准备礼物也来不及了。许微也是,也不知道早点通知。” 洪小红笑了笑,“许微肯定是怕你破费,故意卡着时间通知的。” “屁。你看她拿咱们家东西的时候像是怕我破费的样子吗?她恨不得全搬她家去。” “之安,你别看许微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腻,对什么人用什么态度,她都很有分寸。” 陈之安心中早已经想好送许微什么结婚礼物了,故意对洪小红说道:“小红姐,那你说还送她点什么?是二尺花布还是一对牡丹花的枕套?” 洪小红哈哈大笑起来,捶着陈之安的后背,“之安,你别说笑了,你没看请柬搂席的地方是京城饭店吗?” “京城饭店又怎样?谁家还没几个穷亲戚,我把咱们家攒的玉米面明天给她扛去。 有百十斤,保证嘎嘎有面,肯定人人夸我阔绰。” 洪小红也知道陈之安是说笑的,跟着也说道:“要不咱们家再拿点挂面,封上几包白糖?” “白糖?白糖多稀罕啊,不行不行,最多再加十斤红薯。” 洪小红把头埋在陈之安肩膀上笑得花枝乱颤,笑得语音不清的说道:“之安,你还是摘一兜子佛手瓜去吧!实在不好意思,你再去给捉点田鸡田鼠啥的,你看许微能不能揍你。” “算了,就许微那脾气,她能当着宾客的面跟我翻脸,完事一准来家里找我算账。” 洪小红笑着抬头说道:“之安,明天把你的好衣服拿出来穿上,别在这么随意了,毕竟我们是许微朋友,别让男方看不起。” “知道了知道了。” 第349章 特殊年代的特殊礼物 十月一日,许微结婚的日子。 吃过早饭,陈之安翻出了箱子里的新衣服,全是小姑做的,有的他一次也没穿过。 选来选去,穿了一套黑色没有四个兜的中山装,配黑皮鞋。 看着精神又不会让人误会是干部,省得有人打听,问东问西的。 洪小红走下阁楼,“之安,非让我穿这个,我不自在别扭。” 陈之安仔细看了看小红姐的打扮,不就是包臀裙,白色无领衬衫和无领小西装,平跟皮鞋配黑色丝袜,有什么不自在的? 洪小红照了照镜子,“你看这脖子和锁骨都露在外面的。” “小红姐,你这样打扮,你知道有多漂亮吗?别纠结了,赶紧画妆,要出发了。” 小丫头撅着嘴,“小哥,我就穿这身去,你不嫌丢人啊?” 陈之安帮小妹整理了一下头发,“你这清清爽爽的不挺好吗?” 小丫头不开心的说道:“小哥,我的衣服没有嫂子的好看。” “你还是个小姑娘,小红姐的打扮现在不适合你,等你长大了在那样打扮,别撅着嘴了。” 陈之安又扭头看向洪小红,“小红姐,你咋还没开始化妆?” “画啥妆?我脸擦了点雪花膏的。” “不是。小红姐,你把口红拿出来涂点,眉笔拿出来画一下。”陈之安说完才发现小红姐浓眉大眼的,又一想,这时代没几个人打理眉毛。 洪小红开口说道:“没有口红,没买过。” “哎哟喂,挣那么多钱,你不花,全往墙缝里塞。” 洪小红笑呵呵的帮陈之安拍了一下衣服上的灰,“走了走了,搂席去了。” “别走。”陈之安拿了根白线,走到光线好的地方,“小红姐你过来。” 洪小红走到陈之安旁边,“你要做什么?” “站我面前来。”陈之安两手绷着棉线,在洪小红的眉毛上拉了几下,顺手把她脸上的绒毛也绞了。 “之安,痛。”洪小红喊道。 陈之安无语了,这都什么声音,看着小红姐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若隐若现鼓鼓囊囊的胸,有了感觉。 随手丢掉手里的线,“行了。”又把兜里的红纸做的红包拿出来,“小红姐,把嘴唇舔湿印一下。” 等做完这一切,小红姐看上去更精致了,但总感觉还是少了什么。 小丽也收拾完,来了陈之安家,“你们好了吗?” 洪小红给狗盆里加着水回道:“好了,小丽。马上就可以走了。” 小丽两眼放光的上下扫视着,“小红,你是去抢许微风头的吗?真漂亮,我不想去了。” 洪小红挽着小丽的手臂,“小妹,走了。” 陈之安抱起两个巨大毛绒熊跟在三人后面,看着三人背影头发一甩一甩的才发现,原来是小红姐的头发和衣服不搭。 “小红姐等一下。”陈之安一下喊停了三人,把毛绒熊递给小丽,“帮我拿一下。” 在路边折了一根树枝,三两下剥了树皮,把着小红姐的头发挽在脑后插上树枝发钗。 “完美。”陈之安拿过毛绒高兴的走到了前面。 “小孩,毛绒熊是送给许微新婚的吗?”小丽在后面开口问道。 “嗯。怎么样,还拿得出手吧?” “太拿得出手了,无可挑剔。”小丽又接着说道:“小孩,我结婚的时候你可以送我吗?一只就可以。” 陈之安头也没回的喊道:“小丽姐,只要你邀请我,我也送你一对。” 十月一日,京城饭店门口张灯结彩,贴着大红喜字。陈之安一家到得不算早,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宾客。 陈之安则走在最后,手里没提常见的暖水瓶、脸盆,也没拎装着糕点糖果的网兜。 他左右手各托着一个几乎和他肩膀齐高,毛茸茸的庞然大物。 那是两只等人大小的毛绒熊。 棕黄色的蓬松绒毛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乌溜溜的玻璃眼珠憨态可掬,脖子上还系着与婚礼气氛相配的红色丝绸蝴蝶结。 它们太大了,陈之安不得不微微张开手臂才能稳住,走起路来,两只熊软乎乎的脚掌蹭着地面,摇头晃脑,活像两个笨拙又可爱的跟班。 这一家子的出现,瞬间成了饭店门口最扎眼的风景。 “哎哟我的娘诶!”一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年轻姑娘先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那是什么?熊?!” “是熊!毛绒玩具熊!这么大!”另一个烫了卷发的女伴捂住嘴,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羡慕。 “他哪儿弄来的?我见过我亲戚家的,也就枕头那么大!” “快看快看!给小孩玩的吧?这也太……太气派了!” 窃窃私语和惊叹的目光如同潮水般涌来,主要集中在陈之安或者说他手里那两只巨熊身上。 许多年轻姑娘,甚至一些年纪稍轻的小媳妇,眼睛都黏在了那蓬松温暖的毛绒上,挪不开了。 那眼神里有惊奇,有喜爱,更多的是赤裸裸几乎要溢出来的羡慕。 走进许微婚宴的大厅,啊的一声尖叫划破空气,使大厅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许微尖叫着不顾形象的冲到陈之安面前,“小孩,你真弄到这么大的毛绒熊了。” 接着又不敢相信的问道:“小孩,这两只是送我的礼物吗?” 陈之安把两只熊塞到许微怀里,“新婚快乐!” “啊~妈呀! 妈呀~ 我看不见路了。 妈呀……你快来帮我……” 许微母亲手忙脚乱的跑一看,“微微,你赶紧闭嘴,别咋咋乎乎的,也不看看今天什么日子。” “妈呀~你先帮我把毛绒熊抱着,拿去藏好,我怕被人偷了。” “微微,瞎说啥呢!”许微母亲对着陈之安笑了笑,接过两只毛绒熊。 许微好奇的问道:“你从哪里弄的,花了不少钱吧?” “刚好以前一个老同学在南边,托了关系,费了点劲才弄过来。钱的事,你就别问了,反正送你了。” 陈之安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人自行脑补,在这年头,能弄到这样两只堪称奢侈的巨型毛绒玩具。 绝不仅仅是费了点劲那么简单,这背后需要的关系、门路,甚至花费,都超出了寻常结婚礼物的范畴。 第350章 和大爷们坐一桌 这时,许微母亲也惊呼起来,“妈呀~溜滑,要掉地上去了……” 陈之安急忙接过,抱在怀里。 “妈呀~抱住了。”许微听见毛绒熊要掉地上,立马放弃招呼洪小红几人跑了回来。 完全顾不上新娘子应有的矜持,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先是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其中一只熊的耳朵,感受那柔软的触感。 然后猛地抱住了熊胖乎乎的身体,把脸埋进那蓬松的绒毛里蹭了蹭。 “啊~我的崽崽,你没掉地上。这也太大了!太好玩了!” 她抬起头,脸上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眼里亮得惊人。 其他事,此刻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结婚礼物!没有之一!” 她松开熊,又去看另一只,乐得合不拢嘴:“还是一对儿!哈哈!陈之安,你可以啊!不声不响憋了个这么大的惊喜!” 她兴奋的叫声和举动,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 新郎邓国栋也被惊动,走了出来。他是个英俊挺拔的军人,看到两只大熊时也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看向陈之安,目光里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了然。 走到许微身边,对陈之安点了点头,客气地说:“同志,太破费了,这份礼太重了。” 洪小红走到旁边笑着补充:“之安说,许微以后有了孩子,不管是小子还是闺女,都能抱着睡,当个大玩伴,比那些瓶瓶罐罐实在。” 这话说得实在,又透着非同一般的贴心。 旁边竖起耳朵听的几个年轻姑娘,眼神更热切了,看看那两只惹人爱的熊。 又看看陈之安的,再看看自己手里提着的普通礼品,忽然就觉得有些拿不出手了。 一种微妙的比较和隐隐的嫉妒在空气中弥漫。 “许微这朋友……可真是……”一个姑娘小声对同伴嘀咕,后半句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 太让人眼红了。 “就是,这礼物送到人心坎里去了。往后许微家孩子抱着这熊出去,得多神气!” “唉,我结婚那会儿,收的最好的就是一个搪瓷盆……” 议论声嗡嗡的。 陈之安能感觉到那些聚焦在自己和毛绒熊上的目光,有好奇,有赞叹,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陈之安并不在意,只是小心护着两只熊,免得被人群挤到。 “一点心意,给未来孩子的。”陈之安简单回应,将两只熊往他们跟前推了推,“放哪儿?别堵着这儿了。” “搬进去!搬进去!就放收礼台旁边!让大家都看看!”许微指挥着,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她一边帮着把熊往里挪,一边忍不住对那些投来羡慕目光的姑娘们扬声道:“瞧见没?我干校的哥们儿!够意思吧!” 那两只毛茸茸的巨熊,就像两颗投入湖面的重磅石子,彻底打破了婚礼前厅的寻常气氛。 它们不仅是礼物,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支撑。 几乎所有到场的女性,无论老少,路过那两只熊时都会忍不住驻足,摸一摸,惊叹几句。 年轻女孩们的羡慕几乎化为实质,围绕着许微的恭喜声中,也难免掺杂了丝丝酸涩的叹息。 “许微这命可真好啊……” “就是,朋友都这么舍得……” 陈之安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许微像只快乐的小鸟,围着她的战利品打转,时不时得意的瞥一眼那些羡慕的姑娘们。 他知道,这份礼物带来的轰动和羡慕,让她倍有面子,比男方的拿的东西还有面子。 陈之安一行四人被安排到了和许微他们大院的年轻人一桌。 才坐稳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就开口问道:“喂~哥们。还认识我不?” 陈之安微笑的撇头一瞧,这不是前年在许微家大院门口遇见的的几个小子,玩笑道:“哟,我今儿穿这么帅你们都认出我了。” “对啊。上回在大院门口遇见你,你跟个土老帽似的,今儿倒是人五人六的。” 陈之安得意的摇晃了一下脑袋,“没办法,我媳妇说了,出门不准邋里邋遢的。” “就你还有媳妇?” 陈之安笑了笑,介绍道:“右手边这位是我媳妇,洪小红。左手边是我妹妹,陈小琳。” 一桌青年男女都把目光投向洪小红,三三两两的低头私语起来。 最先问话的小子冲着陈之安笑了笑,“兄弟,你没自我介绍呢?” 陈之安朝桌上的人拱了拱手,“哈哈,在下承蒙江湖朋友抬爱,称号,酒里小白条。” 桌上的女孩们都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好奇的打量着陈之安。 “你丫说话一直这么贱飕飕的,没少挨揍吧?” “小子,不是我跟你吹,以后出门茬架,报我的名字,好使。” 陈之安才说完头上就挨了一巴掌。 “小孩,你搁这吹啥牛呢?见了我都不打招呼了。” 陈之安扭头一看,立马站了起来,让了位置说道:“哎哟喂,李大爷。你也来了,快上坐。” 小丫头也站起来喊道:“李爷爷,你咋不上我们那里去玩了。” “让你哥多搞点事,我就能去了。” 小丫头瘪着嘴说道:“算了吧!你还是别去了。” 李将军笑呵呵的提溜着陈之安的后脖领子,“上我那桌陪我们喝酒去。” “别呀!我媳妇不让我喝酒。” 李将军放了提溜着的衣领,“小孩,你都娶媳妇了,时间过得真快。” 陈之安给李将军介绍完洪小红,又接着说道:“李大爷,要不你上我们这桌,全是年轻人,喝酒嘎嘎带劲,保证能把你陪高兴。” 李将军瞥了一眼桌上变得正襟危坐的年轻人,“你看他们这样子,能陪好我吗?” 陈之安笑了笑,“李大爷,喝着他们就放开了。” “小孩甭废话了,麻溜的跟我走。” “李大爷,我上你那桌也放不开啊,跟你坐一桌的,不小心漏个屁都能嘣死我。” 李将军笑了一下,“跟着我,我知道你不怕。” 陈之安无奈的跟着李将军去了他那桌,好在桌上的大爷们都没有穿军装,不是太吓人。 “来,大爷。烟抽上。”陈之安为了打破一桌子大爷们的审视,主动把烟掏出来招呼上。 第351章 不会…… 这一桌子大爷,不光年龄是大爷,身份也是大爷,惹不起。 陈之安殷勤的绕着圈给一桌子大爷们把烟敬上,点上。 “老李,这是谁叫小子,挺会来事的?” 李将军笑了笑,对着问话的小老头说道:“几年前认识的一小孩,可好玩了。” 小老头点点头,故意大声喊道:“小子,你会喝酒吗?就敢跟我们坐一桌?” 陈之安想了一下,反正你们都没穿军装,我也不知道你们扛几颗星,随意的回道:“不会~” 直接的回答让小老头始料不及,顿了一下小老头笑道:“酒都不会喝,才断奶吧。” 陈之安笑了笑没有反驳,因为他已经准备开席后露一手了。 婚宴开席,十人圆桌坐得满满当当。陈之安这一桌,除了他其余七位,都是些头发花白或已秃顶,眼神锐利或笑眯眯却气场十足的“大爷”。 李将军坐主位,旁边就是那位开口问话的精瘦小老头,听旁人称呼,似乎是姓秦。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气氛逐渐热闹起来。秦老头显然对陈之安这个被李将军称为好玩的年轻人起了兴致,或者说,是起了“考校”之心。 “小子,”赵老头又端起酒杯,里面是透明的白酒,酒香辛辣。 “刚才问你,还没答呢。跟我们这些老家伙一桌,酒量不行可坐不住啊。” 桌上其他几位大爷也笑呵呵的看过来,眼神里带着长辈看晚辈的戏谑和某种心照不宣的期待。 这种场合,酒品某种程度上就是人品,也是胆识。 陈之安站起身,双手捧着自己的酒杯,里面同样斟满了白酒。 脸上带着奸计得逞的恭敬笑容,声音清晰却不怯场: “秦老,李将军,各位前辈。酒量这东西,没跟高人喝过,不敢说行不行。 但今天许微大喜,各位前辈赏光,我作为她朋友就是舍命,也得陪各位前辈尽兴。” “嚯,口气不小!”另一位胖些的大爷笑道,“老李,你这小朋友有点意思。” 李将军但笑不语,只端着杯子,示意陈之安坐下。 陈之安却没坐,他先走到李将军身边:“李将军,我先敬您,感谢您当年的指点,让我明白不少道理。” 说完,一仰脖,一两的酒杯,一口闷了。白酒火辣辣地顺着喉咙烧下去,他面不改色。 李将军点点头,也喝了一口。 接着,陈之安转到赵老头面前:“赵老,我年轻不懂事,刚才回话慢了,自罚一杯,再敬您一杯。”又是两杯,干净利落。 秦老头眯着眼看他喝完,才慢慢啜了一口:“嗯,有点样子。” 陈之安就这么开始了他的敬酒之旅。 不卑不亢,敬酒词说得实在又漂亮,针对每位大爷的特点,或提一句他们可能爱听的恭维。 陈之安喝得极爽快,每次敬酒,自己必先干为敬,而且杯子从不空着,一巡下来,他自己已经下去了小半瓶。 大爷们起初是带着逗弄和考验的心态,但眼看着这年轻人礼数周全,喝酒实在。 说话也妥帖,渐渐也放开了,酒桌上气氛越发高涨。 “小子,来,这杯你得跟我碰个大的!”胖大爷起了兴致。 “小子,听说你喜欢打猎?喝完这杯,改天咱们进山!”另一位大爷搭话。 陈之安来者不拒,脸上始终带着笑,眼神依旧清明,只要嘴里带着酒味就行了,至于酒去了什么地方,没人知道。 酒越喝越多,话也越来越密。大爷们开始忆往昔,讲峥嵘岁月。 陈之安适时的倾听,偶尔插一句恰到好处的话,引得话题更深入,或引发一阵大笑。 他成了这桌气氛的绝佳粘合剂。 终于,最先顶不住的居然是那位起头的秦老头。 他本来酒量就一般,又喝得高兴,没控制住速度,此刻已经有些舌头打结。 脸红得像关公,拍着陈之安的肩膀:“小……小子……行! 真行!老李没……没看错人!是个好后生!” 胖大爷也晕乎乎地靠在椅子上,指着陈之安笑:“这小子……海量!绝对是……是装不会喝!” 李将军喝得也不少,但显然底子厚,还算清醒,看着陈之安,眼里满是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眼看一桌子大爷,不是趴在桌上,就是仰在椅子里。 或者还在强撑着说“我没醉”,陈之安知道差不多了。 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润了润火烧火燎的喉咙。 秦老头努力睁着朦胧的醉眼,看着依旧坐得笔直,虽然仔细看身形也有些微晃。 看脸上带着淡笑的陈之安,不甘心的嘟囔:“你……你小子……不是说不会喝酒吗……” 陈之安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对着秦老头,也对着桌上还能听清的几位大爷,露出了一个极其坦诚,甚至带点年轻人狡黠的笑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秦大爷,您记错了。开席前,您问的是会不会喝酒。” 看着秦大爷困惑的眼神,笑意加深,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桌上的人都听清: “我啊,说的是~不会醉。” 桌上安静了一瞬。 随即,李将军率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充满了畅快。 其他几位还没彻底醉倒的大爷,愣神之后,也忍不住指着陈之安,笑骂起来: “好小子!在这等着我们呢!” “狡猾!太狡猾了!” “老秦,你被这小子给绕进去了!” 秦大爷指着陈之安,手指晃了半天,最后也化作一声无奈又好笑的长叹: “服了……老子今天……真服了……” 陈之安依旧笑着,起身,给几位醉倒的大爷披上不知谁的外套,又给还能喝茶的续上热水。 动作从容,除了脸色微红,眼睛格外亮些,完全看不出刚刚以一己之力,放倒了半桌长辈。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许微和邓国栋眼里。许微笑得见牙不见眼,得意地对新郎说:“看见没?我哥们儿!” “看见了看见了。”邓国栋也是为敬宾客的酒喝得有些醉了,“许微,你这哥们儿像下水道,没底。” 许微鄙视的笑道:“邓国栋,你就是个堵了的下水道。” 第352章 酒里小白条 陈之安走到原来那桌,“小红姐,小丽姐,他们没灌你们酒吧?” 小丽有些晕呼呼的喊道:“小孩哥,你给我们报仇,要让他们爬桌子底下。” “之安,别和他们喝,他们玩车轮战。”洪小红头昏眼花的说着。 陈之安装着打了个酒嗝,眼神迷离的一个踉跄,扶着桌子,口齿不清的说道:“咋滴,你们不给我酒里小白条面子?” 几个还有点清醒的小子对视一眼,有人开口笑道:“小白条?俺们不认识,有本事来战。” 陈之安随手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也不知道是小红姐的还是小丽姐的,看里面还有半杯酒,举了起来喊道: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把我喝趴下了,我~我给你们每人弄一个大号毛绒熊,送你们。” 听见的人立马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莽夫,桌上的人都有些蠢蠢欲动。 桌上的其他女孩开始怂恿同院的男孩子,让他们和陈之安拼了。 边上的男孩醉醺醺的搂着陈之安的肩膀,“那个小白条,说话算数?” “是酒中小白条。”陈之安友情提醒道。 “管他酒里菜里,喝服你,毛绒熊算数?” “算数。” “好~啥也不说了,咱们先走一个。” “好!”陈之安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带着那种“醉醺醺”的含糊,但举起酒杯的手却稳得出奇。 他不再用小杯,直接从桌子中央拿过一个没用过的高脚玻璃杯,旁边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伙子立刻给他咕咚咕咚倒满。 “来自酒里小白条,敬四方的……兄弟们!”陈之安把兄弟两个字咬得含糊,举起那满满一大杯。 对着桌上几个摩拳擦掌,眼神放光的年轻男宾晃了晃,“这一杯,先干为敬,给各位……打个样!”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他一仰脖子,喉结滚动,那透明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下降。 火辣的酒液灼烧着食道,但他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杯子见底,他哐一声将杯口朝下扣在桌上,一滴不剩。 “好!” “够猛!”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尤其是那些被毛绒熊刺激得心痒痒的女孩们,叫得格外起劲。 桌上几个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年轻人,被这气势一激,又被身边的女伴怂恿,血性也上来了。 “谁怕谁!倒酒!”一个身材结实的黑脸青年率先应战,也拿过一个大杯倒满。 学着陈之安的样子,憋着气一口闷了下去,喝完脸瞬间涨红,强忍着没咳出来。 “该我了!”另一个戴眼镜看起来斯文些的也不甘示弱,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半杯下去就开始眼冒金星,被旁边人笑着扶住。 陈之安来者不拒,谁举杯他都陪着。但他不再是刚才对着大爷们那种章法。 而是换成了一种更简单粗暴,更考验瞬间承受力的对轰。 往往是对方刚艰难的喝完一杯,正喘着气或偷偷吃口菜压一压。 他已经面不改色地又满上一杯,等着下一个,或者干脆连干两杯,点名挑战。 “你,刚才叫得最欢,来!” “兄弟,酒量不错,再走一个?” 陈之安的话语依旧带着醉意,眼神似乎也更迷离了,脚步甚至又踉跄了一下,扶着桌沿才站稳。 可那举杯、倒酒、仰头、干杯的动作,却流畅得仿佛练习过千百遍,透着一股举重若轻的从容。 桌上原本七八个跃跃欲试的年轻人,一轮下来,就倒下去两个。 一个直接滑到桌子底下,抱着桌腿开始嘟囔“毛绒熊……我的熊……” 另一个趴在桌上,对着面前一盘红烧肉的油汤干呕。 剩下的几个也红了眼,一方面是心疼那眼看就要飞走的大号毛绒熊,另一方面也是年轻人的面子下不来。 他们开始不讲武德,有人试图兑水,被眼尖的女孩们嘘了回去。 有人想慢点喝,陈之安就端着杯子笑眯眯的等着,那无形的压力比催促更让人难受。 “不……不行了……”之前那个黑脸青年,在硬撑着喝完第四杯后,终于扛不住了。 猛的捂住嘴,踉踉跄跄地推开人群往厕所方向冲。 没跑几步就哇的一声吐在了过道上,酸腐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呕…”这像是一个信号,桌上另外两个强撑着的,也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 戴眼镜的斯文青年早就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 “小白条……这那是小白条……明明是条大鲤鱼……喝不过……” 最后还剩一个稍微清醒点的,看着陈之安又慢条斯理的给自己的杯子倒满。 天知道他已经喝了多少,再看看身边东倒西歪,丑态百出的同伴,以及过道上那摊污秽,终于彻底怂了。 他摆着手,舌头打结:“哥……白条哥……服了……真服了……熊我不要了……您……您是真海量……” 陈之安这才放下酒杯,装模作样地晃了晃脑袋,还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眼神迷茫的扫过一片狼藉的桌面和瘫倒的众人,含糊问道:“嗯?都……都趴下了?不……不喝了?” 没人应声。只有桌子底下传来含混的嘟囔和难受的哼哼。 那些原本怂恿男孩们上的女孩们,此刻看着陈之安的眼神,已经从羡慕毛绒熊变成了混合着敬畏。 这家伙,看起来明明也醉了,怎么这么能喝?简直像个无底洞! 小丽这会儿酒都醒了一半,目瞪口呆地看着陈之安,喃喃道:“我的妈呀……小孩哥……你这是真猛啊……” 洪小红难受的拉着陈之安的手,“之安,我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陈之安说完,对着剩下那个还算清醒的年轻人,以及周围看热闹的人,拱了拱手,语气诚恳的说道: “各位兄弟姐妹,婚礼高兴,喝多了点,见笑,见笑。毛绒熊的事儿,以后有机会再说。” 说完,他不再看那一地惨状,扶着洪小红,又招呼小妹扶着小丽姐,慢慢走到李将那桌。 李将军早就注意到那边的战况,此刻看着陈之安,摇头笑道: “你小子,今天是打算把我这老家伙的朋友,还有年轻人的场子,都砸一遍啊?” 陈之安咧着嘴笑了起来,“大爷们,不服去海淀五七干校找我喝酒,哈哈……” 第353章 家才是心安之地 “看见没?许微那朋友,把老的小的都喝趴下了……” “太吓人了,那还是人吗?” “毛绒熊没捞着,人先趴了……” “酒中小白条……这名儿真没起错……” 许微在不远处听着人们的议论,看着陈之安安然走回去的背影,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对她新郎邓国栋得意的说:“怎么样?我说我哥们儿厉害吧?文武双全!丫的也是真能装。” 邓国栋看着那边已经快被神话的陈之安,又看看自己身边这位与有荣焉的新婚妻子,好奇的问道:“他到底有多少个绰号?” 许微哈哈的笑了起来,“他就一个绰号,叫小孩。 其实也不是绰号啦! 是他很小就出来工作,单位里的人见他个子小,年龄小,就是个孩子,就这么一直叫着了。” 邓国栋疑惑的问道:“那他怎么又说叫酒里小白条?” “他逗傻小子玩呢!他也可能是怕他们也叫他小孩。”许微远远的看着陈之安,小声念叨:你要一直这么开心。 另一边,李将军仔细看着陈之安,“你把酒都喝哪里去了?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啊…李大爷,你不知道吗?我是酒中仙,仙中酒,酒就是我,我就是酒。” 李将军摆摆手,“滚滚滚,别搁我这里吹牛了。” 陈之安笑了笑,“李大爷,我带人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年纪大了就别出来喝酒,喝又喝不了多少,有失身份。” 秦大爷先站了起来,“你赶紧滚蛋,不想听你在这里碎嘴子。” “哎哟秦大爷,这么快酒就醒了,咱们再喝一杯。” “老李,赶紧把人撵人,你都带的什么人来,一点都不好玩。” “走了走了,没一个能喝的。”陈之安笑着扶着小红姐走到门口迎送宾客的许微两口子面前,“姐们儿,我们走了。” 邓国栋笑着说道,“要不你们缓缓再走走。” 许微也开口说道:“小孩,你喝了那么多酒,要不,在坐会再走。” “没事没事,好着呢!” 许微说道:“好吧,你们慢点。” 陈之安扶着小红姐,小丫头扶着小丽姐,走出了京城饭店坐上了回干校的公交车。 末班公交车,晃晃悠悠,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乘客。 陈之安扶着洪小红坐在靠后的双人座上,“之安…我想回家…回干校的家…” 小琳则吃力的架着已经半睡半醒,嘴里还嘟囔着:“小孩哥好厉害……小白条…浪又浪…啷里个啷”的小丽坐在他们前面。 车开出一段,驾驶座传来一个带着浓重京腔的熟悉声音:“哟,这不干校的小陈吗?这大傍晚的……嚯!这味儿!” 陈之安抬头,笑了:“老司机,今儿您当班啊,咋滴,你要拒载?” 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几眼,乐了:“我说小陈,你这可以啊!你今儿穿得像模像样的,是结婚请客吗?” “不是。参加朋友的婚宴。” “参加婚礼,不应该是姑娘家扶着你这么个喝高的吗? 怎么倒过来了? 你一人儿,撂倒俩?” 陈之安无奈的笑了笑,拍了拍靠在自己肩上闭着眼眉头微蹙的洪小红: “您可别寒碜我了。是她们被别桌劝酒,我替她们挡了挡,结果自己没喝多少,她们倒是先顶不住了。” “挡酒?就你这身板?”司机明显不信,哈哈笑起来。 小丫头在旁边小声补充:“司机,我小哥可厉害了,那些人都钻桌子底下去了……” 车到站,陈之安谢过司机,半扶半抱着脚步虚浮的洪小红下了车,小琳也勉强撑着小丽跟在后面。 秋风一吹,洪小红似乎清醒了一点,但身体更软了,几乎完全挂在陈之安身上。 好不容易把还在哼哼唧唧的小丽送回她宿舍,嘱咐小琳锁好门,陈之安这才搀着洪小红回到自己家。 一进家门,洪小红就不肯往床上去了。 挣脱陈之安的手,踉跄着走到沙发边,身子一软就坐了下去,然后伸手紧紧攥住了陈之安的衣角。 “之安……你别走……”她仰起头,脸上带着醉酒后的红晕,眼神迷蒙却执拗的看着他,平日里温柔稳重的模样不见了,倒像个耍赖的孩子。 “我不走,我扶你去床上睡,好不好?”陈之安柔声哄着,想拉她起来。 “不……不去……”洪小红摇头,反而用力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然后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婚礼上沾的些许香烟味,混合着自身散发的清爽气息,形成一种特殊的气味。 “之安……”她靠着他,闭着眼,开始断断续续的说醉话,声音含混又柔软,“你今天……真厉害……” “嗯?”陈之安揽住她的肩膀,防止她滑下去。 “我都看见了……你把那些人都喝倒了……他们都夸你……” 她蹭了蹭他的肩膀,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还有那两只大熊……许微高兴坏了……大家都羡慕她……” 陈之安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可是……”洪小红的语气忽然带上了点委屈,“我太没用了,连几个小子都没收拾趴下……” “不关你的事,是那帮小子太狡猾了。” 洪小红胡乱的摇着头,“之安,我发现越来越离不开你了……要是你离开我,我要怎么办啊?” 小红姐断断续续的说着,逻辑并不清晰,却把心底最深的担忧都倒了出来。 酒精卸下了她白日里的坚强和克制,露出了内里的柔软和忐忑。 陈之安听着,心里一阵酸涩,又一阵滚烫。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的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别说傻话了…我会一直在你身旁的…”陈之安张了张嘴,没有在继续说下去,因为他也不知道文革结束后,彼此会变成什么样。 洪小红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然就这样靠着他睡着了。 陈之安维持着姿势,没有动。 屋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窗外是干校寂静的夜,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狗吠。 怀里的“妻子”睡得沉静,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安心的弧度。 陈之安低头,偷偷在洪小红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拦腰抱起,小心翼翼的走上阁楼。 第354章 误会 洪小红努力的想睁开眼睛,但眼皮重若千斤,无奈只能往抱着她的人怀里缩了缩。 把洪小红放在床上坐着,她无力的躺了下去。 陈之安蹲下把鞋给她脱了,又把人扶起来穿掉外套。 “臭流氓…你脱…脱我衣服干嘛!”洪小红紧紧的抱着陈之安,让彼此的身体贴在了一起,不让陈之安脱她衣服。 “你撒手,我喘不过气了。”陈之安掰开捆住他脖子的手,两下扒了洪小红的外套,把外套丢到一边。 掀开被子,把人放了进去,拿着旁边的外套挂在阁楼木墙上。 转身关灯下了楼,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隔天一早,陈之安还在睡梦中就被人嘭嘭两拳怼醒了。 陈之安被那两记不轻的拳头彻底砸醒了,睡眼惺忪地看着站在沙发前。 脸颊绯红这次明显是羞愤多于酒意,气鼓鼓瞪着自己的洪小红,脑子还有点懵。 “我……我咋了?”陈之安抱着被子坐起身,揉了揉被捶的肚子,一脸无辜加莫名其妙。 “小红姐,你这酒劲还没过去呢?大清早的,拿我练拳?” 洪小红见他这副装傻的样子,更气了,但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楼上的小丫头:“你……你还问我!你昨天晚上都对我做了什么?!” 她的眼神又羞又恼,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手指下意识的揪着自己身上的睡衣。 陈之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差点笑出声,但看着洪小红认真又委屈的表情,赶紧把笑意憋回去,换上一副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我对你做什么了?”他故意反问,慢条斯理地拉过旁边的外套披上。 “我昨天晚上,把一个醉得路都走不稳,死活不肯上床非要靠着我肩膀说醉话的洪小红同志,好不容易连哄带抱的弄上了楼。 然后呢,某位同志紧紧抱着我不撒手,骂我是臭流氓,不让我脱她外套。 我费了老鼻子劲,才把您那件沾了酒气的外套给扒拉下来,挂墙上了。 再然后,我就把这位睡得跟小猪一样的同志塞进被窝,关灯,下楼,躺在这硬邦邦的沙发上,一觉睡到现在。 直到被某位恩将仇报的同志两拳捶醒。” 他一口气说完,摊了摊手,眼神清澈坦荡:“请问洪小红同志,除了以上这些罪行,你想埋怨我做的不够彻底吗?” 洪小红听着他条理清晰的陈述,尤其是听到自己骂臭流氓还抱着不撒手的部分。 脸颊更红了,眼神开始飘忽,底气明显不足了:“那……那我的丝袜……怎么……” 她低头把手里攥紧的丝袜扔在陈之安头上,意思很明显。 陈之安胡乱的扯下头上的丝袜看了一眼,真变成撕袜了,下意识握成一团闻了闻。 “哎呀妈呀!你还要不要脸了。”洪小红一把抢过丝袜扔进垃圾桶里,“那我喝醉了,怎么能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 “你昨天喝了酒,肯定是半夜睡热了,自己迷迷糊糊把衣服脱了,这不是很正常吗?难不成还是我梦游上来给你解的?” 洪小红仔细回想,昨晚后来的记忆确实一片模糊,只隐约记得自己靠在之安身上很安心,说了很多话,然后就是一片混沌。 等醒来时,虽然是裸睡的,但身体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脸上的羞愤的红晕也变成了尴尬的傻笑,小声嘟囔:“那……那谁让你脱我外套的……” “小红姐,你这可是典型的无理搅三分。我伺候醉鬼忙活半宿,没落着好,还要挨揍,我找谁说理去?” 洪小红被他这么一说,彻底没了脾气,心里那点残留的疑虑和羞恼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窘迫和一丝甜蜜的暖意。 她飞快地瞥了陈之安一眼,又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然后抬头笑嘻嘻的叫道:“你真没用,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 陈之安无语的躺回沙发上,翻身脸对着沙发靠背,“呵呵~女人。”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烦我了?”洪小红一屁股坐到旁边,把陈之安掰了过来。 陈之安无奈的笑道:“小红姐,你赶紧回去把衣服穿上,都入秋了。” 洪小红搓了搓露在外面的腿和胳膊,揭开陈之安的被子躺了进去,有些自责的说道:“之安,是我耽误你了……” 陈之安闭上眼睛,平稳的呼吸着小红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安静的又要睡去。 “之安,你说话啊?” “小红姐,周公叫我去开会了。” “之安,你抱着我,我怕掉下去。”洪小红小声的说道,把头抬了起来。 陈之安一只手伸过去让小红姐枕着,另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腰上,把人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洪小红在被窝里抱着陈之安的手臂,这个拥抱,这个姿势。 在这个秋意微凉的清晨,在被窝这个狭小私密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特殊。 也逾越了那条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界限。 对外,他们是相濡以沫的患难夫妻,关起门来,他们是默契的室友。 为了让她回城,陈之安用他的婚姻来帮助了她。 当她的身体如此顺从的依偎进他怀里,当彼此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清晰的传递时。 洪小红在一刻有些不知所措,有些彷徨,她不是没想过和陈之安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 她顾虑不敢开口问,怕陈之安理想中的妻子,不是她这样的。 她自己其实也没有下定决心,要和陈之安相濡以沫,白头到老。 不是陈之安不好,而是他们现在相处的和谐,和谐到他们都把彼此当成了亲人,反倒没了男女之间的情欲。 洪小红感觉到陈之安的呼吸在她发顶拂过,平稳,悠长,似乎又要睡去。 他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妥,或者说,他意识到了,却用一种看似坦荡的自然掩盖了过去。 “之安,”她又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闷在他胸膛的衣料里,“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陈之安翻了个身,把被子全卷到他身上包裹起来,“你不困就去做早饭,事儿事儿的。” 洪小红撅着嘴坐了起来,一把把被子扯到旁边,自己包裹着被子窝在单人沙发里。 “之安,我饿了,嘴巴没味,我要吃口水鸡。” 第355章 二人世界 陈之安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和点菜给气笑了,也彻底没了睡意。 坐起身,看着把自己裹成个蚕蛹只露出个脑袋,还理直气壮点口水鸡的洪小红,无奈的抹了把脸。 “洪小红同志,大清早的,上哪儿给你弄口水鸡去?供销社还没开门呢,咱们家也没养鸡。” 陈之安没好气的说着,但看着小红姐在被子里缩着,眼睛却亮晶晶看着自己的样子,终究是硬不下心肠,煮点粥,炒个咸菜,将就吃点吧。 “没味……”洪小红小声嘟囔,但也没再坚持。她知道陈之安说的是实情,但她也想做个任性的小女子。 陈之安认命地起身,套上外衣,去屋外的生火做饭。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时候,他切着咸菜疙瘩,思绪却有些飘远。 洪小红说嘴巴没味,其实何止是嘴巴。这日子,这年月,有时候连心都觉得寡淡。 到处是标语,是批判,是小心翼翼的步伐和提心吊胆的谨慎。 就像昨天许微的婚礼,看似热闹,底下却藏着多少双审视的眼睛,多少需要掂量的人情世故。 他们自己这个家,又何尝不是建在一根紧绷的钢丝上? 早饭简单,稀粥咸菜。洪小红小口喝着粥,眼神有些放空,忽然说道:“之安,今天你也休息,在家呆着怪没意思的。” “进城转转吧?”洪小红眼睛亮了一下,“好久没去城里了。不去百货大楼那种挤破头的地方,就……随便走走,看看街景也好。” 陈之安沉默了一下,他们确实很久没有一起出门走走了,整天困在干校这一亩三分地,人也容易憋闷。 “行。” 饭后让小丫头自己在家玩,和小红姐便出了干校,坐上进城的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两人并排坐着,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逐渐增多的房屋。 进了城,气氛明显不同。 街上行人神色匆匆,墙壁上刷着巨大的标语和宣传画,墨迹淋漓,色彩对比强烈,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粗犷和冲击力。 “破四旧,立四新”、“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熟悉的字眼映入眼帘。 洪小红不自觉的向陈之安靠近了些,低声说:“以前……咱们也举着红旗,喊过这些口号。” 陈之安“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标语,眼神复杂。 是啊,他们也曾经是热血上头的红卫兵小将 “记得吗?你在高校凑热闹,口号喊得贼溜,那时候没人喊得过你。”洪小红忽然指着前方高校现在已经换了新内容的墙壁说。 陈之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墙是新刷过的,但位置没变。他笑了笑,带着点自信:“记得。红卫一师绶给我的红袖章我还保存着呢!” 洪小红看了他一眼,随即也笑了,笑容里有些许怀念,更多的却是沧桑。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着,避开了主要的大路和热闹的集市,专挑些相对僻静的小街巷。 巷子里的墙壁上,偶尔还能看到更早时期遗留下来的标语残迹,一层覆盖一层,像这个时代层层叠叠的疤痕。 走到一个街心小花园附近,看到几个戴着红袖章的中学生模样的少年。 正在围着一个低头弯腰的老头大声呵斥着什么,老头面前的地上散落着几本旧书。 周围有人快步走过,目不斜视。 洪小红的脚步顿住了,想要上前制止。陈之安面色不变,轻轻拉了她一下,低声道:“别管,走。” 他们绕开了那个小花园,拐进另一条更安静的巷子。洪小红的呼吸才稍微平复下来,脸色有些发白。 “之安,”她声音微颤,“我们以前……是不是也……” “都过去了。”陈之安打断她,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那时候,下面这样的人很多。重要的是,现在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人也不多。” 他的话简短,却有力。 洪小红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那颗因为看到熟悉场景而揪起的心,慢慢落回了实处。 是的,都过去了。 他们不再是当年那些只知道盲目追随,挥舞旗帜的年轻男女。 岁月和遭遇磨掉了他们的尖刺,也给了他们更复杂的眼睛和更沉重的心。 洪小红站在街边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之安,我们回家吧!我想回家了。” 陈之安笑了笑,“走,我带你去鸽子市转转,那里又是另一天地。” 洪小红还没完全回过神,手腕便被轻轻握住。那只手温暖而坚定,带着她拐进了主街旁一条不起眼的辅路。 往里走几步,景象却陡然一变。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折叠,露出了另一个鲜活的截面。 低矮的砖墙下,人影绰绰,声响嗡嗡地汇聚成一片独有的市井交响。 这里没有街上那种挥之不去令人心慌的陌生感。 空气里弥漫着炒瓜子焦香,旧书报的霉味,生铁器的腥气,还有人群温热的吐息。 “喂~臭流氓,放开那姐们的手!” 洪小红吓了一跳,急忙甩开了陈之安的手。 “五哥,你吃饱撑的,吓着我媳妇,跟你没完。” 票贩子五哥吊儿郎当的走到两人身边,“小孩,你上次带来那姑娘也说是你媳妇,你到底有几个媳妇啊?” 洪小红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好奇的打量着陈之安。 陈之安一把拉过五哥挂在脖子上的挎包,绕到他后面,“我勒不死你,你知道我媳妇有多凶吗?” “小孩,是我搞错了,你上次带的不是个姑娘,是个女人,身材苗条二十七八。” 陈之安遇上五哥这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也不能真勒死他。 只得撒了手,“一边去,我带我媳妇过二人世界,你别来烦我。” 五哥笑了笑,“小孩,我这里有进口气球,想不想要。” 陈之安拉着洪小红挤进人群,不想在和五哥多说一句话了。 “小心脚下。”陈之安侧身护着她,避开一个蹲在地上摆弄半导体零件的老汉。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孩子般的得意:“怎么样?这地方,街面上可看不到。” “这……怎么还有这种地方?”她喃喃道,那份急于回家的焦躁被眼前带着些许冒险意味的生活流冲淡了些许。 第356章 小孩们的大嫂 洪小红的目光掠过一个个摊位,其实不过是地上铺块布,或自行车后座架块板。 有挎着土布包袱悄悄展开一角露出些精巧绣片的老妇。 有面前摆着几本旧书,自己却埋头在读的眼镜青年。 角落暗处,甚至有人飞快地展示一下手心里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又迅速合拢,交易在衣袖遮掩和眼神交错间无声完成。 这里的光线被两侧屋檐挤得有些昏暗,却让每一张脸孔上的神情警觉着,期待着,精明着,朴实得都格外生动。 “一直都有,”陈之安引着她慢慢往里走,“只是更隐蔽了。大家需要个地方,换点实在的东西,说点实在的话。” 在一个卖旧瓷器的摊子前稍停,拿起一个缺了口的青花小碗,对摊主点了点头,又放下。 “看,就像这碗,残了,但花纹还在,还能用。日子也一样。” 他的话轻飘飘的,却让洪小红心里一动。她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这拥挤、嘈杂、甚至有些土腥味的鸽子市。 比外面那条整齐却空荡荡的街道,更接近她记忆里家的感觉,是那种带着烟火气的真实感。 洪小红买了一堆东西,不是因为家里缺,而是就想卖上一点来融入这个不一样的世界。 逛到晌午鸽子市散场了,两人才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家。 ——————— 十月末的阳光,已褪去了盛夏的毒辣,变得温驯,像融化的蜜糖,均匀的铺在干校那片刚收割过的金黄田野上。 空气里弥漫着稻谷的清甜和被碾压过的稻草的干爽气息。 干校操场,平整硬实,泛着水泥地面特有的光泽和气味。 陈之安跟着邋遢老头拿着长长的木耙,正将新挑来还带着湿气的稻谷摊开。 谷粒从他耙下流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一种宁静的私语。 邋遢老头像个教书先生,也不管陈之安听没有,只一味的说教道: 别摊得太薄,易被风吹走,也怕晒过了头。 摊得太厚,下层的谷子又捂得慌,不易干透。 他做得仔细,额角沁出细密的汗,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场院外围,则是另一番热闹景象。孩子们成了主力护粮军,每人手里都擎着五花八门的武器。 绑着破布条的细竹竿,自家带来的烂脸盆,肯定少不了树杈和橡皮筋做的弹弓。 他们的任务是保卫晾晒的胜利果实,驱赶那些觊觎的麻雀。 麻雀们像是闻风集结的灰色小盗匪,三五成群,胆大包天。 它们先是谨慎地落在远处的电线或光秃的树枝上。 小脑袋机警地转动,叽叽喳喳议论一番,瞅准孩子们巡逻的间隙,便呼啦啦俯冲下来,闪电般啄食几口,又轰的散开。 孩子们的吆喝声,敲击脸盆的哐哐声,竹竿挥舞的呼呼声,夹杂着麻雀惊慌的扑翅声和不满的啾啾声,让平时清静的干校变得热火朝天。 洪小红也没有在家做毛绒玩具,提着一桶放了冰块的糖水站在晒谷场不远。 她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自然而然地越过那片喧闹的儿童防线,落在陈之安身上。 陈之安背对着她,弓着腰,手里的木耙不疾不徐地划着弧线,将一堆稻谷匀开。 阳光勾勒出他肩背的线条,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沾着些草屑和尘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 周围的喧嚷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他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像田间辛勤劳动的老农。 看着看着,洪小红嘴角不自觉牵起一丝笑意。 “大嫂!小孩哥在那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气喘吁吁跑过来,脸蛋红扑扑的,指着远处的陈之安。 “我看见了,喝冰的糖水吗?我还加了山楂的,酸酸甜甜的。” 小女孩转身就跑,跑了一段距离又停下,大声的喊道:“大嫂,你等我回家拿杯子,别让他们喝完了。” “好,小妮。你快去,我给你留着。” 小女孩笑了起来快步往家跑去。 洪小红也笑了,目光再次投向陈之安。他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刚好直起身,转过身来。 两人的视线穿过金黄的稻浪,奔跑的孩子飞舞的草屑和浮动的尘埃,在空中相遇。 陈之安的脸上也沾了点灰,额头被汗水打湿,拿着草帽扇着风。 看到小红姐手里的水桶,又看看她,眼里漾开一点了然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像此刻的阳光一样,暖融融的。 洪小红没有说话,放下水桶,拿起旁边的木耙朝着陈之安挥了挥。 不是招呼,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致意,一种在共同劳作中无需言说的默契。 陈之安笑了笑,扛起木耙慢慢的走到洪小红身边,把草帽盖在她头上,“怎么不在家待着?” “我也是干校家属,我要尽点自己的义务。” “同志们,来喝糖水了。”陈之安没在多言,杵着木耙对着空旷的晒谷场喊了起来。 陈之安那句喝糖水了的尾音还没在晒谷场上空完全消散。 孩子们瞬间忘了自己的敌人,一个个扔下手里的竹竿、脸盆、弹弓,像一群欢快的小麻雀,呼啦啦朝着陈之安和洪小红的方向飞奔而来。 “谢谢大嫂!大嫂最好了!” 紧接着,七八个孩子都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的喊着:“谢谢大嫂!”“大嫂给我们送糖水!”“大嫂比小孩哥还好!” 陈之安杵着木耙,脸上带着纵容的笑意,看着被孩子们围在中间,有些措手不及又忍不住莞尔的洪小红。 那顶略显宽大的旧草帽扣在她头上,遮住了她半边脸,却遮不住她颊边泛起的一层红晕。 “哎,你们这群小没良心的,”陈之安戏谑的清了清嗓子,“怎么光谢大嫂不谢我?不是我娶这么好的媳妇,你们能喝上吗?” 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笑,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大着胆子说道: “小孩哥,你一个黑五类,要不是大嫂不嫌弃你,你能娶上媳妇才怪。” 这逻辑引得其他孩子纷纷附和,一时间,“大嫂”“大嫂”的叫声此起彼伏。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你丫吃烤麻雀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把你小姨送给我的。” 小男孩舔着嘴唇上的甜味,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的说道:“此一时彼一时。” 第357章 陈友亮媳妇作妖 “别挤,别挤,排队,人人都有。”陈之安维持着秩序,看着小红姐用勺子将冰凉的糖水舀进一个个罐头瓶子里。 孩子们捧着碗,有的迫不及待的小口啜饮,有的则满足地闻着香气,晒谷场边顿时响起一片“吸溜吸溜”和满足的叹气声。 阳光的金辉洒在他们身上,给一张张沾着汗渍和尘土的小脸镀上温暖的光晕。 远处的麻雀似乎也察觉到防空警报解除,胆子大了起来。 落在不远处的稻谷堆上,歪着小脑袋好奇地张望,倒构成了一幅意外和谐的画面。 陈之安拿着木耙扒拉小男孩们的裤子逗着他们玩。 “哎呀,小孩哥。你烦不烦,这里有女孩子。” “谁让他们灌了糖水还围着我媳妇,麻雀都要把谷堆吃完了。” 灌好冰水的小男孩们一看,麻雀已经占领了谷堆,护粮的使命感让他们不再贪玩,立马冲向谷堆驱赶麻雀。 孩子们仍在不知疲倦的追逐呐喊。 麻雀们依旧在锲而不舍的试探俯冲。 陈之安的木耙沙沙作响,将一片片稻谷摊成均匀的金色地毯,接受阳光最后的检阅与馈赠。 空气中,新谷的香气愈发浓郁。 那是汗水与土地、阳光与时间共同酿造的气息,扎实、饱满,预示着仓廪的充实和冬日的安稳。 洪小红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气息穿过胸膛,沉入心底。 她知道,这也是一种家的感觉。 身体在劳作,心却在这种最朴素的集体节奏里,在与他无需多言的并肩中,找到了某种安稳的落点。 集体劳动,在这深秋的暖阳下,渐渐接近尾声。 夕阳西斜时,陈之安负责的那片稻谷已干爽得沙沙作响,可以装车入库了。 孩子们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满足的疲惫。 天边晚霞将云朵染成瑰丽的橘红与金紫,也给每个人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边。 收工哨声响起。 陈之安放好木耙,拍了拍身上的灰,朝洪小红走去。 他没有问她是否辛苦,他也没有评价孩子们驱雀的战果。 “明天,”陈之安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说,“晒完最后一批,今年的新米,就能尝到了。” 洪小红“嗯”了一声,想象着新米煮出的饭香。 那香气,必将混合着今日阳光的温度、泥土的味道、孩子们的欢闹,还有此刻并肩行走时,内心那份沉静的充实。 劳动结束了,但有些东西,如同晒干的稻谷,已被妥善收藏。 “好了,糖水喝完了,天也快黑了,”陈之安拍了拍手,“明天准时集合,迟到的中午没有麻雀肉加餐。” 孩子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有的跑去捡回丢下的武器,互相追逐打闹着,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之中。 喧闹了一下午的晒谷场,终于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陈之安和洪小红,以及他们身后那一片空荡荡的水泥操场。 陈之安扛起木耙,把空了的水桶提上。洪小红想帮忙,他却示意不用。 “草帽戴着吧,傍晚风凉。” 洪小红扶了扶头上的草帽,帽檐下,她的目光掠过他沾灰的衣领,掠过他因为劳作而显得格外有力的手臂线条,最后落在他沉稳的侧脸上。 刚才孩子们那一声声稚嫩的大嫂,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带着糖水的甜和夕阳的暖。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跟在他身边,慢慢地往宿舍区走去。 晚风拂过空旷的田野,带来泥土和干草的气息,也吹动了草帽的边沿。 这一天的劳作,麻雀的喧闹,孩子们的欢笑,糖水的清甜。 还有此刻并肩而行的沉默,都像是一粒粒饱满的谷子,沉甸甸的落进了她的心田。 他们只是很自然的走到一起,汇入收工的人流。 小丫头已经做好了饭菜,见哥嫂回来,忙着倒水给他们洗脸。 才端起碗吃饭,小丫头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传递情报了,“小哥,玉芬嫂子今天又作妖了!” 陈之安笑嘻嘻的问道:“她又和陈友亮吵架了?” 小丫头一脸幸灾乐祸的点着头,“玉芬嫂子怀孕要吃水果,亮哥进城给她买了苹果,她不吃,她说要吃西瓜。” “最后呢?” “最后亮哥来咱们家把最后半块西瓜也拿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陈之安撇了撇嘴,“还能怎么着,吃了嫌不够,又让陈友亮想办法呗!” “错~玉芬嫂子吃完西瓜消停了一会,又让亮哥给她买电视机电冰箱。” 小丫头话音刚落,饭桌上的气氛就微妙地一滞。 昏黄的灯光下,陈之安夹菜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嬉笑渐渐收了起来。 洪小红也停下了筷子,下意识地看了陈之安一眼,眉头微蹙。 西瓜在七十年代秋天的北方干校,已是稀罕物,更遑论电视机电冰箱。 这哪里是作妖,这分明是出了道无解的难题,还把陈友亮架在火上烤。 “啧,”陈之安把筷子搁在碗边,发出轻轻一声响,“她这可不是嘴刁,是心里头不痛快,变着法儿找事儿呢。” 陈之安语气平淡,却听得出几分了然和无奈。“反贼也是,放着那么多小仙女不娶,非娶个祖宗。” “可不是嘛!”小丫头扒了口饭,含糊不清的继续爆料。 “亮哥当时脸都绿了,支支吾吾半天,说那得要票证,不好弄。 玉芬嫂子就摔了筷子,说你个革委会主任是纸糊的? 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我怀着你们老陈家的种,想吃口顺心的,用点好的都不成? 哭得可伤心了,把左邻右舍都惊动了。” 洪小红听着,嘴直咧咧,她能理解怀孕时身体的特殊需求和情绪的起伏不定。 但玉芬这要求,在眼下这光景,实在有些不着边际,甚至……带了点危险的意味。 革委会主任这个身份,在某些时候或许是块招牌,但在这些紧俏物资面前,同样束手束脚,甚至更需谨慎。 她不由得想起鸽子市里那些藏着掖着的交易,那些心照不宣的规则。 玉芬这么一闹,等于把陈友亮推到了风口浪尖。 陈之安显然想得更深。他端起碗,慢慢的扒着饭,眼神却有些飘远。 “这是想害死陈友亮啊!你亮哥的工资是不是都交给玉芬了?” 第358章 恶语伤人 小丫头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下午闹得挺凶,后来还是隔壁婶子过去劝了半天才消停。 不过我看亮哥出门的时候,那脸色,跟要下雨的天似的。” 饭桌上沉默下来,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重,秋风掠过屋檐,带来隐隐的凉意。 一件看似寻常的家庭口角,因为涉及敏感的身份和物资,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洪小红想起白天晒谷场上的阳光和孩子们的欢笑,那种踏实劳作后的充实感,与此刻听闻的这桩烦扰形成了鲜明对比。 生活仿佛总有两面,一面是阳光下可以摊开晾晒的稻谷,另一面则是角落里滋生蔓延难以言说的欲望与焦虑。 陈之安吃完饭,放下碗筷,忽然对洪小红说道:“有人来咱们家借东西一律不借。” 洪小红抬眼看着他:“你……就看着陈友亮骑虎难下?” “嗯。”陈之安应了一声,起身拿上换洗的衣服去洗澡。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对还在扒饭的小丫头说:“机灵鬼,这事在外面别瞎传,知道不?”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知道啦,小哥,我就跟你们说说。” 陈之安哼着歌出门,身影很快融入门外的夜色里。 洪小红收拾着桌子,碗沿似乎还残留着糖水的微甜,可思绪却已经飘到了不远处那可能还在弥漫着低气压的屋子。 想起玉芬那张平日里颇有些清高,此刻想必写满委屈和不忿的脸。 又想起陈友亮总是挺得笔直,此刻或许已显出疲惫的脊背。 “小妹,我要是这样,你哥会不会揍我呀?” 小丫头呵呵的笑了起来,“嫂子,你可以试试,让我哥给我们买东西。” 洪小红扫视了屋里一圈,眼神看向她藏钱的砖墙,“小妹,咱们家好像没什么缺的吧?” “有啊有啊,我们去买漂亮的衣服鞋子,香水口红,反正是作妖,看上什么就要什么。” 洪小红看着长大,变成少女的小丫头,知道她打的什么盘算,“呵呵!你现在要是敢涂口红,我也救不了你。” 小丫头笑了笑,“我小哥才不舍得揍我,从小到大他都只会吓唬我,一个手指头都没碰过我。” 隔天一早,职工都去上班,好玩的小孩们也去驱赶麻雀,家属区清静异常。 洪小红正坐在自家和四川嫂子缝制毛绒熊。小丫头和几个大孩子在沙发上塞着棉花。 突然,一阵尖利又带着哭腔的女声,像一把生锈的剪刀,划破了家属院午后的宁静: “陈友亮!你今天不给我个准话,这日子就别过了!我肚子里揣着你的种,想吃口新鲜的,用点像样的都不行吗?! 你求我结婚的时候咋说的,你忘了吗?” 是玉芬。声音正是从前面陈友亮家的屋子里传来的。 小丫头立刻丢下棉花,蹭的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压低声音兴奋地说:“嫂子,又来了!玉芬嫂子今天这妖作得比昨天还早!” 洪小红心里一紧,缝纫机的针差点扎到手指。她放下手里的活计,侧耳细听。 院子里,陈友亮的声音压得很低,含混不清,只能听出是在极力安抚解释,但显然没什么效果。 玉芬的声音愈发拔高,带着一种被亏待了的愤愤不平: “……少拿那些票证难弄糊弄我!你当我不懂? 你没路子,你那些同事,你认识的那些人呢? 我就不信,一个革委会主任,连台电视机都弄不来! 你就是没把我放在心上!你去把黑五类的家抄了……资本家凭什么比你过得还好?” 这话说得就有些重了,明眼人都知道这话说的是谁。 周围几家似乎都静了下来,连晒谷场那边的喧闹都仿佛被隔了一层膜。 洪小红皱起眉头,这种话玉芬都能说出来,这不是摆明说她家,说陈之安吗? 小丫头已经蹑手蹑脚挪到房檐下柱子边,扒着往外瞧。 洪小红正要叫她回来,却见陈友亮家的院门“哐当”一声被从里面拉开。 玉芬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红着眼圈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新的碎花罩衫,头发烫成了羊毛卷,提着包直接往外走去。 陈友亮紧跟着追出来,脸上是压不住的焦躁和难堪,想去拉她。 又顾忌着四周可能投来的目光,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只压低声音急喊道: “玉芬! 你要去哪里! 有话好好说! 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玉芬连跟她打招呼的人也不搭理,只气冲冲的往校外走去。 这一下,左邻右舍想装作没听见也不行了。 有窗户轻轻关上的声音,也有坐在门口闲聊的家属。这场景,比昨天在屋里吵更让人尴尬。 小丫头溜回洪小红身边,小声嘀咕:“玉芬嫂子这是要离家出走啊?” 洪小红把小丫头拉回了屋里,冷莫的说道:“管她做什么,她都对咱们家有意见了,还想抄咱们家。” 小丫头反倒安慰起洪小红来,“嫂子,别怕,在干校我哥还是好使的。” 四川嫂子开口道:“小孩那个宝气在干校确实吃得开,就怕那婆娘气不过去外面找人来。” “她敢,当我星哥是吃素的,敢来干校找我小孩哥麻烦,直接拍死。” 四川嫂子笑了笑,“李红星,你个龟儿也是日不拢耸的,火炮脾气长大要吃亏的。” 李红星大声问道:“幺姑婆,你是不是在骂我?你要是敢骂我,我吃你的夹沙肉。” 四川嫂子指着李红星,“是不是小孩教你的?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李红星不信的撇了撇嘴,“幺姑婆,我小孩哥回来,拿点辣椒腊肉又把你哄得服服帖帖的。” 四川嫂子咂吧了一下嘴,“我才不是那样的人。” 李红星撇撇嘴,“你问你闺女。” 四川嫂子扭头看向她家闺女,这时她闺女脸红着,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在笑。 屋里这番吵吵闹闹的对话,冲淡了些许因玉芬闹剧带来的阴郁气氛。 四川嫂子被自家闺女那含羞带笑的模样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只能虚点着李红星:“你个瓜娃子,老子数到三,你还不做活路,我让小琳扣你工资。” 第359章 影响别人 李红星得意的晃了晃脑袋,正要再挑衅两句,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熟悉的咳嗽声。 “哟,这是开啥子批判大会喃?老远就听到我们哥星的大嗓门。”陈之安拿着空桶回来了,阳光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也照见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 他显然听到了最后几句,目光扫过脸红低头的小姑娘,又落在故作严肃的四川嫂子脸上,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小孩哥!”李红星立刻扑过去,像找到靠山,“幺姑婆要收拾你!还说我火炮脾气!” 陈之安把水桶靠墙放好,顺手给了李红星的脑袋一巴掌:“你要是不那么火炮,幺姑婆能收拾我?” 转向四川嫂子,脸上堆起讨好意味的笑,“幺姑婆,莫听李红星乱说。” 四川嫂子哼了一声,脸色却缓和下来:“少打马虎眼。我问你,是不是你教李红星那瓜娃子说那些……那些混账话?” 她没好意思重复“吃夹沙肉”和“辣椒腊肉哄得服服帖帖”这种话。 陈之安一脸无辜:“天地良心,幺姑婆。李红星自学成才,聪明得很。 我顶多……就是以前跟他摆过,幺姑婆你做的夹沙肉,那真是天下一绝,肥而不腻,甜香软糯,想起来都流口水。 是不是,小红?”他朝洪小红使了个眼色。 洪小红忍着笑,点了点头:“幺姑婆的手艺,确实没话说。” 四川嫂子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弄得没了脾气,尤其是陈之安那副馋嘴晚的真诚模样,让她想板脸都板不住。 她闺女在旁边,头垂得更低,肩膀却微微耸动,显然也在偷笑。 “算了算了,懒得跟你们扯。”四川嫂子挥挥手,“都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形。” 玉芬那边……你当心点!”四川嫂子压低了声音说道。 幺姑婆虽然嘴巴凶人厉害,但还是关心陈之安,有意的提醒了他一句。 陈之安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些,微微摇头:“陈友亮……唉。”他没多说,但屋里的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 “那女人,心气太高,也不晓得看看时候。”四川嫂子叹了口气,转身往自家走,“幺儿,回去吃饭了。” 李红星凑到陈之安身边,小声问道:“小孩哥,玉芬嫂子真要找外面的人来?” 陈之安眼神沉了沉,拍拍他的肩:“莫瞎想。在干校,外人都进不来更没人敢乱来。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和丫头都机灵点,要是察觉情况不对,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李红星立刻挺起小胸脯,用力点头:“晓得了!包在我身上!” 小丫头也凑过来,紧紧挨着洪小红,小脸上没了刚才的嬉闹,露出一点紧张。 洪小红看陈之安脸上没什么波澜,但眼底深处那份审慎和警觉,她读得懂。 玉芬今天闹这一出,不只是家务事,更像一个不安分的信号。 陈之安可以不理玉芬的无理取闹,却不能不对可能随之而来的麻烦保持警惕。 “先吃饭吧。”陈之安恢复常态,笑了笑,“天塌不下来。就算真有点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说得轻松,却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午饭摆上桌,简单的粥和咸菜,还有中午剩下的窝头。 李红星和几个小子,立马拿起筷子就开始吃了起来。 李红星一边啃窝头,一边还在琢磨:“小孩哥,要是真有人来找茬,咱们咋个拍死他们?” 陈之安夹了一筷子咸菜,慢悠悠道:“首先,要讲道理。道理讲不通呢,就找组织,找领导。干校有干校的规矩。” “那要是他们不讲道理,领导又管不过来呢?”小丫头眨巴着眼睛问。 陈之安看了她一眼,又看看竖起耳朵的李红星,忽然笑了笑,“那就得动动脑子了,破坏生产可是大罪。 晒谷场那么多武器,孩子们赶麻雀的法子,有时候对付不懂事的大人,也未必不管用。” 李红星和小丫头听得眼睛发亮,仿佛在听一个刺激的冒险计划。 洪小红却从陈之安半开玩笑的语气里,听出了一套完整立足干校,既有原则又不失灵活的自保策略。 陈之安不在是那个小孩,那个小之安了,如今他真的长大了,能保护自己,守住一个家的男人了。 吃过午饭,陈之安提着一桶热茶去到晒谷场,找了个荫凉的地方待着。 陈友亮站在太阳底下,焦躁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当看到阴影下的陈之安立马走了过去。 “小孩,你说我该怎么办?” 陈之安盘腿坐在地上,低着头正偷偷摸摸的打着瞌睡。 听见问话,没抬头的说道:“能怎么办?哄着呗,先把孩子生了再说。” 陈友亮听到这话,非但没得到宽慰,反倒像是被戳中了最焦虑的那根神经。 原地重重踱了两步,压着嗓子,又急又无奈:“哄?我怎么哄? 苹果换西瓜,西瓜吃完了又要电视冰箱! 我上哪儿给她变去?! 再哄下去,她怕不是要上天摘月亮!” 陈之安这才慢吞吞抬起头,眯着眼适应了下刺目的阳光,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惺忪,眼神却清明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地面,示意陈友亮坐下。“亮哥,坐下说,你站那儿挡我太阳了。” 陈友亮一噎,憋着气,提了提裤子,在陈之安旁边蹲了下来,背脊却依旧挺得僵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亮哥,”陈之安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午后的懒散,却字字清晰,“嫂子现在,是肚子里有孩子,心里有火。 那火…嗯! 一半是身子不爽利闹的,一半……”他顿了顿,侧头看了陈友亮一眼,“怕是冲着你,也冲着现在这日子。” 陈友亮脸色更难看了几分,没吭声。 “你们孩子很快就要生了,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电视冰箱等孩子生了在买也不迟。” “我说了!我说了多少次票证紧,不好办!她听吗?她只觉得我没本事!”陈友亮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陈之安斟酌的说道:“你去给你媳妇商量,电视冰箱,要买也不是什么难事,多花点钱就能搞到。” “小孩,你有门路?” 陈之安点了点头,“我认识倒卖这些东西的人。” 第360章 想原价没门 陈友亮开口问道:“可靠吗?” “可靠。”陈之安看陈友亮的劲头是准备掏空家底了,委婉的说道:“你还是考虑考虑,要不先买个电视机。” 陈友亮听着,紧绷的脸色稍微松动了一点,眉头却还皱着:“她要是嫌这不够……” 陈之安开口笑道:“不够你带她去友谊商店挑,她想要的里面都有。” 最后这句话,陈之安说得很轻,像开玩笑,却冰冷的刺进他心窝里,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猛地意识到,玉芬的作妖,早已超出了家庭口角的范畴,正在将他置于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 他只是干校的革委会主任,有些权利,但干校没什么可拿的,要是他是百货商店主任呢? 陈友亮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不敢再想下去,起身站在太阳能晒到的地方。 太阳晒得他额角冒汗,他却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凉。 终于,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肩膀垮了下来,不再是那个总是挺直腰板的革委会主任,而是一个被家务事弄得精疲力竭的普通男人。 “我……找她谈谈。”他声音沙哑,“先买个电视机。” 陈之安把玩着手上的手串,拍了拍手上的灰,“反贼,屋里的事,关起门来解决。外面的事……”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家属院的方向,“眼睛多,耳朵也多。玉芬嫂子心里不痛快,找你闹没事。 但干校特殊,别被有心人利用了……留点神。” 陈友亮浑身一震,抬眼看向陈之安。陈之安却没再看他,已经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伸了个懒腰,拿着木耙要去翻稻谷。 “我……知道了。”陈友亮也站了起来,抹了把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谢谢了,小孩。” “客气啥。”陈之安摆摆手,“赶紧回去吧,晌午头,太阳毒。好好说,别吵。” 陈友亮点点头,转身朝着自家走去,脚步不再像来时那般虚浮焦躁,虽依旧沉重,却踏实了些。 陈之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操场上,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眼底掠过一丝忧色。 他抬头望了望明晃晃的日头,又看了看满地金黄的稻谷。 哄,只是缓兵之计。玉芬心里那团火,和对陈友亮乃至对现状的不满,真的能靠一台电视解决吗? 陈之安拖着木耙耍了几个武学假把式,喊道:“没有靠山的妖精也敢作妖,吃俺老猪一耙。 ” 翻完稻谷回到荫凉的地儿,喝了口茶,“本半仙掐指一算,本人最近两年不易动武,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我忍。” 邋遢老头在墙角歪头瞥了一眼说话的陈之安,“一点没有年轻人的血气。” “我呸~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冲关一怒是莽夫,运筹帷幄才能千古流芳。” 邋遢老头呵呵的笑了起来,“哎哟,工农兵大学生还卖弄起来了,那你给我说说如果贾诩和诸葛亮对阵谁会赢。” “一介谋士也敢跟我诸葛成相比,你这臭老九,改造得不好。” 邋遢老头歪头对蒋大叔说道:“蒋大炮你是带兵打仗的你来说说。” 懒散的蒋大叔摇了摇头,“都不过尔尔,他们是没遇上我的炮兵,遇上了啥计谋也不好使。” 陈之安和邋遢老头同时翻了个白眼,天又被蒋大叔聊死了。 傍晚收工回到家,陈友亮和玉芬吃过饭就去了陈之安家。 进屋玉芬一脸笑意的问道:“小陈,我们家也要买台电视机,你买成三百二对吧?” 陈之安点头。 “三百二你帮我联系一下,以后在干校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这都开始算计他了,陈之安面无表情的说道:“谢谢了,把购买证和钱拿来,我明天午休去给你买。” 玉芬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像是被泼了盆冷水。 她显然没料到陈之安会如此直接,一点都不知道巴结她这个主任夫人。 她话都说得这么明显了,电视她原价买,至于票证或加价购买,你陈之安给主任解决,这都不懂吗? 旁边的陈友亮更是尴尬,脸一下子涨红了,低喝一声:“玉芬!你胡说什么呢!” 他拽了拽玉芬的胳膊,又急又窘的对陈之安解释:“小孩,你别听她瞎说!不要票证的多少钱?你不是有门路吗?” 玉芬快速的插话带着嬉笑的口吻说道:“小陈,你不是说你家买的就是那个价吗?难道你还想赚嫂子的钱,小心嫂子拉你去批斗。” 陈之安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们,眼神里甚至没有多少波澜,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码。 他等玉芬说完,才淡淡开口:“嫂子,我家这电视是拿着购买证去百货大楼买的,所以是原价。” “小陈,你这购买证哪里来的,你去给嫂子也要一张来。” 陈之安忍着不高兴,给她要一张电视机票,这是个正常人能说的吗? 他当初在赵校长那里看到电视机购买证,都不敢白拿。 她居然想白嫖,要不要看你肚子里有反贼的孩子,高低得送你两句马赛克话。 “嫂子,我买电视机的票是从赵校长那里用东西换来的,你要不,去校长那里问问还有没有?” 玉芬听到赵校长三个字,脸上那点强撑着带着算计的笑意瞬间像被冻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和退缩。 赵校长是干校的老领导,虽然现在不大管具体事务,但威望极高,看着和蔼可亲可干校里的人都怕他。 “赵……赵校长啊……”玉芬的声音不自觉的弱了下去,眼神开始飘忽,刚才那股理直气壮索要的劲头泄了大半。 她显然没想到陈之安的票证来源这么硬,硬到她根本不敢去问。 “小陈,我家还是买高价的算了。你有门路,帮我们引荐一下。” 陈之安点点头,“可以,不过这几天不行,得等粮收完了,我才有时间进城去找人。” 玉芬虚伪的笑了笑,“那是当然,工作重要,你知道大概要多少钱吗?” 陈之安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到时候找到人,你们自己谈价,多少我都不掺和。” 玉芬摸了摸肚子,“哎呀老公,儿子踢我了。” 陈友亮不动声色的朝陈之安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媳妇,“媳妇,我们回去歇着,过两天咱们家就有电视了。” 第361章 别人作妖跟着忙 陈之安走到桌边,倒了杯凉开水,慢慢喝着。脸上那层淡漠的面具卸下,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疲惫。 “她这是……”洪小红放下抹布,走了过来。 “这是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陈之安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 “觉得我是黑五类,有门路,想空手套白狼。 三百二? 她倒是会算。 真当我这是胆小好糊弄。” “小哥~你说她要是生个闺女,亮哥能不能揍她?” 陈之安弹了说话的小丫头一个脑瓜崩,“瞎咧咧啥,儿子闺女也是陈友亮的孩子,他能为这揍媳妇。” 小丫头一下跳到陈之安背上,搂着他的脖子,额头在陈之安背上顶着。 “小哥,你弹脑瓜崩可痛了,玉芬嫂子肚子里是个女孩,还四处嘚瑟说是男孩。” “下来下来,这么大个人还要我要背,你羞不羞?” 洪小红好奇的问道:“小妹,你咋知道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小丫头得意的笑了起来,“嫂子就不告诉你,你都不生个小孩给我玩。” “之安,你知道吗?” 陈之安背着小丫头在屋里绕着圈,“知道,我掐指一算,我妹妹是从胡同里大妈那里学的土方法。” 小丫头在陈之安背上开心的哈哈大笑,“小哥,你就不能把我说得高深莫测点吗?” 洪小红撇了撇嘴,“你们两兄妹都是大忽悠。” 陈之安笑了笑,“谁说我是大忽悠了,我算命可准了。” “准个屁,上回你拉着我手都搓秃噜皮了,也没见你算出什么来。” 隔天,陈之安抽了个时间进了城,在百货大楼门口找到了赵建军几人。 “哎哟陈哥。你来找兄弟们有何关照?” “建军哥,你别这么俗,可不可以?红卫三师武装总指挥的气势不能丢。” 赵建军摇了摇头,“甭跟我提以前,我一想起以前,就觉得我以前就是一大傻帽。现在我对自个很满意,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俗,只觉得自己还俗的不够奈。” 陈之安看了四人一眼,“就你们四个?没有生面孔?” 赵建军看着陈之安,“生面孔?有什么事,我们几个去给你办就是了。” “不能用你们。”陈之安把陈友亮她媳妇的事仔细的说了一遍,大喇叭无所谓,他本来就跟陈友亮不熟,但赵建军、老阚、卫涛三人都皱起了眉头。 “喂,你们可别瞎想,我就想找个可靠的生面孔卖陈友亮一台电视机,价格五百一分不少,没有要解决他们两口子的事。” 听到五百块这个价格,赵建军几人紧皱的眉头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拧得更紧了。 老阚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百?”卫涛先叫了出来,“小孩,你这是……要宰陈友亮一刀?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赵建军没说话,只是用探究的目光看着陈之安,等他解释。 这个价格,远高于百货大楼的原价,但比起黑市上那些没谱的漫天要价,又似乎合理了一些。 可关键在于,他们都和陈友亮关系好,他们仨下乡的时候陈友亮没少给他们寄钱,接济他们。 陈之安平静的问道:“你们觉得陈友亮和她媳妇能过一辈子吗?” “不……” “不能吧?” 赵建军听了老阚和卫涛回答陈之安的话,开口说道:“找谁呢?八哥行吗?” 陈之安听见让八哥去先摇了摇头,八哥还要给他办事,要是玉芬买了电视发疯想着贵了来个举报容易牵扯上他。 “八哥不行。”陈之安果断摇头,“八哥跟咱们走动虽然不算太密,但真要细查,未必扯不上关系。 玉芬那个人,得了便宜未必卖乖,万一她觉得五百块花亏了,或者电视看久了出点小毛病。 她一撒泼,反咬一口说是投机倒把、销赃什么的,八哥容易折进去,咱们也可能被牵连。”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要找,就找个彻底干净的生荒子。 咱们的电视都有发票,玉芬真干出举报的事。 找的人只要一口咬定是老外送,他用不上换了钱就没多大事。 所以,这个人要有点文化,最好是会点外语。 你们以前的关系好的大学同学有吗?家庭困难点的最好,让他赚五十块钱。 赵建军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沉吟道:“这么一说……倒是有个人选。不过是个女的,你也认识。” 陈之安怀疑的笑了笑,“嘿嘿……” “小孩,不是你想的那样,人还是你们一司的,也是下乡回来,没着没落,家里连她住的地方都没有。” 陈之安皱眉,“谁啊?” “你媳妇以前的警卫员。” “小红姐有警卫员,我咋不知道呢?” 赵建军笑了一下,“也不是正儿八经的警卫员,就像以前我需要武装参加活动的时候,老憨就全副武装充当警卫员。” 陈之安点点头,“行吧!你先给她说一下,等过两天粮收完了陈友亮和他媳妇就进城。” “你别走啊!”赵建军搂着陈之安脖子,“陈哥,来都来了,咱们下馆子去。” “我还上着班的,你是不是还有啥事?” “没事,你上班一天才多少钱?两块钱够吗?我给你出了。” “你松开。我上班是为了挣钱吗?我是为了为人民服务。” 赵建军松开了大言不惭的陈之安,“你媳妇的警卫员我会给她安排宿舍的。” 陈之安停下脚步,回头笑道:“你什么意思?你喜欢她?” “没有。她家里哥哥结婚还有弟弟,没地儿给她住,你家不是还有房子空着,租给她呗!” 陈之安疑惑的问道:“干嘛非得租我家房子啊?” 卫涛开口解释道:“陈哥,你家房租价格便宜不说,还能欠房租。” 陈之安无语的摇了摇头,“你们别在捣鼓乱七八糟的人住我家,小心一锅把你们端了。” 赵建军摆摆手,“你赶紧去上你不到两块钱一天的班,为人民好好服务,其他事你就别操心了。” 陈之安跨上公共汽车,一路掰着指头算着时间,快了快了,还有两年这场运动就结束了。 回到干校,看见小红姐拿着木耙在翻稻谷,走上去问道:“小红姐,你的警卫员是谁啊?” 第362章 小孩你是不是不行 “你说啥胡话呢?我哪来的警卫员?” “我是问以前在红卫一司给你充当警卫员的是谁?” 洪小红这才恍然大悟,淡淡的回答道:“有好几个,我咋知道你说的是那个。” “女人也爱臭显摆!”陈之安拿过洪小红手里的木耙,“你回去歇着吧!” “那我回去了。”洪小红把草帽取下来戴在陈之安头上,往家属区走去。 陈之安扶着草帽看着小红姐的背影,引用了幺姑婆的一句话:真巴适! 蒋大叔这时凑到旁边,“小孩,你是不是不行?” “什么行不行?” “你结婚都有几年了,咋还没有孩子?我还想着收你孩子做个干孙子呢!” “干孙子?蒋大叔,我咋感觉你是在骂我呢?” 蒋大叔笑了笑,“怎么可能,不信你叫我声爹,看我敢不敢答应?” 陈之安张着嘴,但没发出声来。要说叫声爹,蒋大叔应了真不亏,可就是拉不下脸发不出声。 “要不,咱们还是斩鸡头烧黄纸,结拜为兄弟。” 蒋大叔一点没犹豫的喊道:“快去把鸡和酒拿来,黄纸就不用了,搞封建迷信要不得!” “你这算盘珠子打得人民大会堂都能听见了!”陈之安扛着木耙走到一边认真的翻着稻谷,不再搭理想骗酒肉吃的蒋大叔。 “小孩,现在的我你爱搭不理,以后的我你可高攀不起,给你机会你要珍惜。” 陈之安扭头瞥了一眼,“你看我像傻子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老家的人都叫你二傻子。” “啊~气死我了,吃我一耙。”陈之安拿着木耙向蒋大叔挖去。 蒋大叔向前几步,抬起手臂一带一拉,陈之安手里的木耙就脱手落在了他手里。 “小样儿,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好意思使出来。” 陈之安摊着手掌看了一眼,卧槽~武器就这么被夺了。 不是自己太菜,是蒋大叔太厉害,是兄弟就信我。 装作没事人一样,走到墙边荫凉处盘腿点了根烟。 蒋大叔又跟到旁边,拿起地上的烟点了一支,很自然的装进他兜里。 “小孩,粮就要收完了,你今年准备拿什么犒劳一下大家?” “蒋大叔,我现在一家子人全指着我的工资养活,真没闲钱了。” “小孩,你是不是娶媳妇娶傻了?你弄点酒肉罐头来,你好我好大家好。” 陈之安叹了口气,“我不敢啊!我们家属区有官太太盯着我的。” “谁啊?这么不懂事,还让不让人活了,我让兄弟们给他老公找点事。” 陈之安撇了撇嘴,“消停的吧!你们的生活也不差,比偏远地区的生活好太多了。” 蒋大叔跟着盘腿坐在地上,“你这小子要是能执政一方,不说能多正直,但起码能让百姓过好。” “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早几年我就戴过尖尖帽了,我就不是当官料。” 蒋大叔嘿嘿一笑,顺着杆子就往上爬:“不当官好,当官累心。咱们老百姓啊,就图个实在。 你看这秋收也忙活完了,谷子进了仓,心里头是不是也该松快松快? 这干校的伙食,清汤寡水的,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陈之安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这蒋大叔,拐弯抹角的又惦记上改善生活了。 他盘腿坐着没动,只是抬眼看了看远处晒场上已经堆成小山的稻谷,慢悠悠的说道: “蒋大叔,干校有干校的规矩。庆祝丰收?食堂晚上说不定能多给半勺菜汤,就算庆祝了。” “菜汤顶啥用?”蒋大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和怂恿。 “小子,我知道你有门路。鸽子市……你熟。我也不要啥大鱼大肉,就弄点实在的,解解馋。你看,我这还有点……” 他左右看看,从怀里极其隐蔽的摸出一个小布包,飞快的打开一角又合上。 陈之安眼尖,瞥见里面是几块品相不错的玉牌或玉佩碎片。 “早些年家里传下来的,破四旧的时候砸了,我偷偷捡了几块好的藏起来了。” 蒋大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神秘感,“你拿去,看能不能换点……嗯,肥膘厚点的肉,或者……弄点香油? 实在不行,弄点芝麻酱也成啊!拌菜吃,香!”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蒋大叔,你编故事能编好点吗?我就是第一批参与破四旧的,但也没猖狂到军区大院去……” 蒋大叔讪讪的笑了起来,“我说的是老家,不是我家。” 陈之安心里一动。这些玉片虽然碎了,但质地温润,雕工也细。 若是太平年月,或许还能值点钱,不过现在拿到鸽子市,也换不上几个钱。 蒋大叔,”陈之安没接那布包,语气平淡,“你这东西,现在可不兴拿出来。让人看见,又是麻烦。 你给我说实话,这些个破烂你从哪里捡来的?” 蒋大叔听出陈之安话里的松动,眼睛一亮,赶紧把布包塞回兜里,“哎呀,你管那么多干嘛,你就说能换几斤肉和多少酒?” 陈之安没立刻回答,只是盯着蒋大叔那张眼底藏着狡黠的脸。 秋风卷着晒谷场的草屑和尘土,从操场之间吹过飘向空中。 “几斤肉?多少酒?”陈之安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随意。 “蒋大叔,你是把我当供销社主任,还是当鸽子市把头了? 东西来路不明,我可不敢沾手。 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些东西,到底是捡的,还是……顺的?” 最后两个字,他压得极低,目光却像锥子一样钉在蒋大叔脸上。 蒋大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摆出一副委屈样: “哎哟喂,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蒋大炮好歹也是当过炮兵司令的人,我能干那种跌份的事?” 陈之安戏谑的笑道:“装,你接着装,你们干的顺手牵羊的事还少吗?” 蒋大叔没有半点尴尬的说道:“我跟你说实话吧!这是我们在农场翻地的时候捡的,邋遢老头说以前最少值几万大洋。” “你就接着忽悠我吧!都碎了,现在一文不值,不过……”陈之安掏出兜里的手串,“不过,我想换来吊在我的手串上。” 第363章 合作愉快 蒋大叔一听陈之安想换,立马端起了架子,“小孩啊!邋遢老头可说了,白色的是羊脂白玉,绿色的是翡翠,碎了也不便宜。” 陈之安看蒋大叔准备坐地起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好东西,是不便宜,我那点工资肯定买不起了,我还是玩我的木头,它便宜。” “邋遢老头,你先别翻谷子了,过来。”蒋大叔自知他的短处,把邋遢老头叫了过来。 邋遢老头扛着木耙走到墙角,“你们又在这里捣鼓啥?这么好的天气,还不赶紧晒粮。” 蒋大叔开口说道:“邋遢教授,你是文化人,你来说,小孩想要我的宝玉,他想压价。” “蒋小子,你哪来的宝玉?我怎么不知道,你是想忽悠小孩吧?” 蒋大叔扯了扯邋遢老头的裤腿,小声的说道:“就是我们翻地翻出去的白玉和翡翠。” “哦~那可是东西……”邋遢老头看陈之安朝他眨了一下眼睛,话锋一转补充道:“可以碎了,一文不值。” 蒋大叔急了,“邋遢老头,你会不会说话,我看你才一文不值。” 邋遢老头笑了笑,“行行行,我不说话了,你们自己商量。” 蒋大叔转头对着陈之安,无奈的说道:“小孩,我只要一壶酒,十斤肉。” 陈之安解了两颗衬衫扣子,抖了抖衣服,让吹来风透了透,“蒋大叔,我东西都没看,你就开始要价了。” 蒋大叔被噎了一下,见陈之安一副有点不耐烦爱要不要的样子,方才端起的那点架子瞬间垮了。 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又看了看旁边扛着木耙,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邋遢老头,知道抬价是没戏了。 “行行行,给你看,给你看!”蒋大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装作警惕的左右张望一番,这才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 这次他没有再飞快的开合,而是缓缓展开,摊在掌心,递到陈之安面前。 “蒋大叔,你这是装给谁看呢?在干校除我能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他人你就是丢在地上都不带捡的。” 碎玉片在午后的阳光下,确实显露出几分不凡。 白色的几块,质地细腻温润,边缘虽参差不齐,但断裂面光泽柔和,确有几分羊脂的质感。 绿色的几片,颜色深浅不一,有的翠绿通透,有的带些棉絮,但水头看起来都不差。 虽然都是碎片,但不比一边吊坠的观音笑脸佛小,有些还带着泥土沁色和磕碰的旧痕,但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普通石头。 邋遢老头也凑过来瞄了一眼,咂咂嘴,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闪过一丝确认东西确实不赖,可惜碎了。 陈之安伸手拿着,仔细的看了看,心里大致有了数。蒋大叔这回没完全吹牛,东西是好东西的残件。 放在过去,值得收藏把玩,但现在这年月,又是碎件,价值确实大打折扣。 拿到鸽子市,识货的或许愿意用一些紧俏物资交换,但绝不会是一壶酒十斤肉这种离谱的价格,那可是能顶普通人家几个月开销的硬通货。 “东西……是有点意思。” 陈之安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不过蒋大叔,你也看见了,都是碎件,拼都拼不完整。 羊脂玉? 翡翠? 现在谁认这个? 拿出去,人家说不定以为是玻璃碴子染了色。” 蒋大叔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也知道自己刚才要价狠了点,嘟囔道:“那……那你说能换多少?总不能白给你看吧?” “我没说要你的东西。”陈之安扣好衬衫扣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十斤肉一壶酒对陈之安来说不算什么,但砍价还是要砍的,还要用大刀砍。 “蒋大叔,我只能出两斤肉票一斤酒票。” 蒋大叔一听这价码,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脸皱得像晒干了的橘子皮: “两斤肉票一斤酒票?!小孩,你这也太狠了!咱们可是兄弟,你这样还价就不怕伤了我的心?” 陈之安笑了笑,“蒋大叔,你怕是以前没去旧货市场和簋街,那里这些东西都是估堆卖的。” 蒋大叔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脸上的表情挣扎变幻。 看向陈之安笃定的眼神又看向邋遢老头,又想想怀里那几块不能吃不能喝的碎玉,“邋遢老头,你开腔说道说道。” 邋遢老头认真的想了想,“小孩,要不这么地,三斤肉票三斤酒票,我们一来千兄弟也能凑合吃一顿了。” 邋遢老头这话一出,蒋大叔眼睛立马亮了,满怀期待地看向陈之安,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陈之安却皱了皱眉,看向邋遢老头,语气带着点埋怨:“邋遢教授,您这胳膊肘怎么往外拐?三斤肉票三斤酒票?您当这是大风刮来的?我这还得养家糊口呢。” 邋遢老头不紧不慢的用木耙尖点了点地,慢悠悠说道:“小孩,话不能这么说。蒋小子虽然滑头,但东西确实有点看头。 再者说,咱们干校这一片,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蒋小子他们几个老家伙,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多少油星。 三斤肉,炖上一大锅,掺上萝卜白菜,够他们解解馋了。 三斤酒,分着喝,也能暖暖身子,去去湿气。 就当是……咱们庆祝丰收,也照顾一下老同志。” 他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既得了东西虽然碎了,但打了人情牌。 还扣上了庆祝丰收,照顾老同志的帽子,让陈之安得了人情不好再强硬拒绝。 蒋大叔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赶紧附和:“对对对!邋遢教授说得对!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要互相帮助。 共同庆祝丰收嘛!小孩,你看邋遢教授都这么说了……” 陈之安露出一副被说动又有些为难的样子,沉吟了片刻,“行吧,既然邋遢教授都开口了……三斤肉票,三斤酒票。” 蒋大叔生怕陈之安反悔,立马把碎玉塞到他手里,等着陈之安掏兜那票据。 陈之安将东西装进兜里,拿出粮本翻出肉票和酒票递给蒋大叔,“赶紧去买,晚了供销社没肉了。” 蒋大叔拿着酒票和肉票跑去了供销社,邋遢老头开口笑道:“小孩……” 陈之安随手给了邋遢老头一斤肉票一斤酒票,“合作愉快。” 第364章 都是人精 邋遢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稀疏的白牙:“我这叫实事求是。蒋小子那点东西,一斤肉票是有点狠,三斤肉三斤酒,刚刚好。 既能堵住他的嘴,让他觉得赚了,又不至于让你太亏,还能落点人情,这买卖,不亏。” 陈之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邋遢老头人老成精又有文化,人情世故看得透,分寸拿捏得准。 这场一唱一和的双簧,最终以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达成交易。 阳光依旧炽烈,晒谷场上的劳作还在继续。陈之安重新扛起木耙,走向那片金黄的谷浪。 下工,陈之安监督着劳改队收好晾晒的稻谷,晃晃悠悠往家走,老远就看见蒋大叔和邋遢老头在供销社墙角一脸奸笑。 感觉两人又在商量啥见不得人的事,好奇心驱使他偷偷摸摸上前去偷听。 陈之安放轻脚步,借着渐浓的暮色和供销社墙角的阴影,悄悄挪近了些。 蒋大叔和邋遢老头凑在一起,脑袋几乎挨着脑袋,声音压得极低,但顺着风,还是飘过来几句。 “……嘿,还是老邋遢你厉害,几句话就把价抬上去了。” 是蒋大叔带着抑制不住得意的声音,“三斤肉票三斤酒票!啧啧,那小子平时看着精明,还是被咱们绕进去了吧?” 邋遢老头低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那小子精着呢,你以为他真看不出来?他是顺水推舟。 你要再多他也给得起,但咱们这么一唱一合,换的是什么?是咱们俩老家伙承他的情,吃肉的人也得记他的好。” 蒋大叔似乎愣了一下:“你是说……他早知道咱们合起伙来……” “废话。”邋遢老头打断他,“那小子经常在鸽子市换东西,什么人没见过?咱们这点小把戏,他能看不穿?” 蒋大叔撇了撇嘴,“臭小子,原来是逗我玩,早知道就多要点了!” 邋遢老头笑了笑,“还多要点?你欠的人情看你以后拿什么还,反正我一把老骨头,没多少年可活了……” 蒋大叔沉默了片刻,咂咂嘴:“说得也是……不过,到底还是咱们赚了,还是小孩赚了……” 邋遢老头摇晃着脑袋,“不知道,反正人情是又欠了。” 蒋大叔开口道:“我欠小孩的又不是一点半点,债多不压身。走走走,打酒去……” 墙角的阴影里,陈之安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随即又抿紧了,怕笑出声来。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自己还以为和邋遢老头默契配合,忽悠了蒋大叔。 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被两个老狐狸联手算计的。 不过,这算计里没什么恶意,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博弈和交换。 让这两个在劳改队有些影响力,也有些门道的老家伙欠一份人情。 在未来可能换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帮衬。在干校这种地方,有时候,这种人情比几张票证值钱。 主要是小孩哥我不缺那三瓜两枣,就当逗闷子打发时间了。 他不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玩,甚至有点亲切。 这就是生活啊,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更多的是这种灰色带着温度也带着算计的互动。 一个个都是人精,自己这点道行,还得再练练。 不再偷听,悄悄退开,恢复成晃晃悠悠回家的样子,脸上却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走进家里时,小红姐已经做好了饭菜,饭菜的香气扑鼻,让人忘记其他,只剩下咕咕叫的肚子。 “怎么了?笑什么呢?”洪小红接过他取下的草帽,问道。 “没什么,”陈之安走进屋,倒了碗凉开水咕咚咕咚喝下,“就是觉得,咱们干校,还真是藏龙卧虎,个个都是人才。” 洪小红不明所以,只当他是干活累了说笑,也没多问,转身去锅边盛饭。 陈之安开心的扒拉了一下小丫头的脑袋,“还盯着电视看,吃饭了。” “哎呀,小哥,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了,别总扒拉我脑袋。” “长齐天高在我面前也是颗豆芽菜,哥哥我含辛茹苦~”陈之安伸手比了一下,“你还这么高的时候就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我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好的全留给你……” “嫂子,你管管我哥,年纪轻轻就开始唠叨个没完没了了,我以后可咋办啊!” 洪小红拍了拍陈之安后背,“你别叨叨了,小妹都烦你了。” 陈之安笑了笑,“呵呵,烦我就自己搬出去单独住。” 洪小红戏谑的笑道:“你就嘴硬吧!她真搬出住了,过不了三天你就跟过去了。” 陈之安嘴硬的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早就盼着她能独立了。” 小丫头瘪瘪嘴,“小哥,你想都别想让我搬出去。我要一辈子黏着你,烦死你,赶都赶不走那种。” 日子,就是这样在家庭的欢笑和外面的盘算,丰收的稻谷与麦香里,一天天往前过。 收完稻谷,一大早。玉芬带着陈友亮迫不及待的就找上陈之安要进城,买电视机。 陈之安站在自家门口,脸上堆着职业的笑容,心里知道是为什么来的。 “玉芬嫂子,你们等我几分钟,我才起床还没洗漱呢!” 陈友亮尴尬的说道:“小孩,不好意,你忙了这么久的秋收,才休息就把你叫起来。” “没事。”陈之安拿着搪瓷缸在院子里胡乱的刷着牙。 “小陈啊,你看这天儿不错,咱们早就早回。”玉芬搓着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蔼可亲,只是那眼神里的急切和算计几乎要溢出来。 陈之安立马喝了一口水,吐了牙膏泡沫,拿着门后的毛巾擦一下脸。 “是进城买电视机对吧?” “对对对!”玉芬连连点头,又推了推身边的陈友亮。 陈友亮为难的开口说道:“今天进城能找着倒腾电视机的人吗?” “能吧!我也不敢跟确定,毕竟搞投机倒把的人都飘忽不定的,有时候很久都瞧不见人,还去吗?” 玉芬坚决的说道:“去。”说完又没头没脑的念叨:“住乡下就是不方便,等我生了孩子给你找找关系把你调去城里工作。” 陈之安只觉好笑的看了一眼陈友亮,率先走到前面,往公共汽车走去。 一路都在祈祷着玉芬买电视的时候别闹幺蛾子。 第365章 迫不及待的两口子 坐上公共汽车,很快就到了城里,下车站在马路边,陈之安开口说道:“你们先找个地方待着,我去找人。” “要不我们跟你一起去吧?”陈友亮开口说道。 “玉芬嫂子还怀着孕,很有可能一时半会还找不到人。” 玉芬点点头,扶着肚子说道:“小陈说得对,我这大着肚子不方便,我们去老莫喝咖啡等你。” 陈之安好意的提醒道:“怀孩子喝咖啡不好吧!” “小陈,你不懂,咖啡可是外国货,提神醒脑的,喝了生出来的小孩更有精神。” 还好不是自己媳妇,不然高低做个电棍出来,脑子不清醒就电两下。 陈之安没再说什么,跟着街道汇入逛街的人群。 唉~陈友亮一个堂堂大学生,怎么就找了这么个媳妇。 在百货大楼门口没遇见赵建军几人,立马又去了友谊商店,总算遇见了。 走到老憨跟前看了一眼对面马路,卫涛和赵建军在和老外交易。 “阚哥,人找到了吗?反贼和媳妇可来了。” “人在你家住下了,平时没事在帮着槐花嫂子做毛绒熊。” 陈之安笑了笑,“给她算工钱了吗?” “算了,一毛钱一个。” 陈之安笑道:“一毛钱一个是不是少了点,都是同志,别以后说咱们可待她,好歹也是我媳妇的警卫员。” “她手脚麻利,一天能做十多个毛绒熊,一块多钱不少了,小孩。你不知道现在能有个事做挣点钱多不容易。” 陈之安想了一下,一个月能挣三四十块钱,养活自己没问题,自己以前当学徒才十八块钱,现在有大学文凭也才五十多块。 大喇叭笑嘻嘻的掏烟递给陈之安,“二傻子,来一支,跟咱们贫下中农打成一片。” 陈之安毫不避讳的嫌弃道:“不要,堵嗓子眼,你丫不少挣,还抽前门楼子,跌份!” 大喇叭笑了笑,“不抽算了,我不得存钱养家糊口,跟你比不了。” 陈之安得意洋洋的笑了一下,“哎呀,其实钱多了也不好。” “啫啫啫,你看你那小人得志的模样,像不好的样子吗?” “真的。洪小红在家满屋藏钱,墙壁被她抠得稀碎,藏完我还得用报纸糊墙。” 大喇叭摇摇头,“小红也是没用,有钱使劲花啊,藏什么藏,反正二傻子会挣钱。” 老阚笑道:“大喇叭,小孩跟我们不一样,他挣的钱是真花不完。” 陈之安撇了撇嘴,“你们也没少挣,正常花也花不完吧?攒了多少?要不要放我这里给你们存着。” 老阚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你缺钱可以给你,存你那里就算了,存你那里就取不出来了。” 陈之安大声的说道:“你们少听胖子瞎逼逼,他是嫉妒羡慕我,你们要有自己的判断力。” 老阚转身喊道:“建军和卫涛来了,去老地方。” 大喇叭扛起脚边的麻袋先一步走了,老阚也在树下丢了两个麻袋拽着陈之安离开。 “阚哥,等他俩啊!” “不用等,有人已经开始注意我们了。” 陈之安咧了咧嘴,“你们也有怕的时候啊?谁这么嘚瑟,组织队伍抄他家去。” “安安稳稳把钱挣了,不挺好。你当我们还是以前的傻小子呢?” 陈之安奚落道:“还是现实教育人,一下就能教乖。” 老阚自嘲的笑了笑,“是啊!在掌权者眼里没用的时候都是炮灰。” 在一条胡同里,赵建军和卫涛跟几人汇合,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兄弟们,今天回家躺平了,钱挣多了都没地儿花,没意思。” 陈之安鄙视道:“臭嘚瑟,再过几年,你才知道,你挣那点钱,还不够纨绔子弟吃一顿的。” 赵建军拍了胸膛,“不是我吹牛逼,满京城纨绔子弟有一个算一个,谁比我有钱。” 陈之安摇了摇头,“去给我叫人,我在老莫边上的胡同口等她,大喇叭提着一台电视跟着我。” “好。”大喇叭把手里的麻袋和卫涛换了,又收好了发票,跟着陈之安先走了。 卫涛开口喊道:“陈哥,你不跟我们喝顿酒啊?” “不了,交易完我就跟着反贼回去了,省得她媳妇怀疑我。” “妈的,我真想给那婆娘下耗子药,祸祸反贼还不够,还要祸害我陈哥。” 陈之安笑着摆了摆手,带着大喇叭去了老莫,让大喇叭一个人去胡同里等着。 没多久一个女孩就找了过来,歪头看了一眼陈之安身后,“小孩,真是你啊。小红没来吗?” 陈之安看了一眼问话的女孩,还真是以前他出事,全副武装跟着小红姐去派出所接他的人。 “小红姐没来,姐们你叫啥名字啊?” “我叫袁媛,小红还好吗?” “其他都好,就是户口还没弄回来,等过年我们回四合院你就能见着了。” 袁媛点了点头,“说正事吧!需要我怎么配合?” 陈之安想了一下,“其实没什么需要配合的,就是一会来买电视机的人不管怎么吓唬你,你都坚持五百块钱才肯卖就行。” 袁媛一听,眉毛挑了挑,脸上露出几分了然又带点玩味的笑意:“行啊,小孩,现在都玩上这手了? 帮人牵线搭桥还带托儿的?什么人啊,值得你这么小心?” 陈之安苦笑了一下:“一言难尽。总之,是个难缠的主儿,她男人是陈友亮以前是三司的,现在是我们单位革委会主任。你就当是帮我个忙,别问太多。” 袁媛是洪小红以前的同学,胆大心细,家里虽然没有背景,以前就没少跟着洪小红“胡闹”。 现在听陈之安这么说,也不多问,爽快的点点头:“成,包在我身上。不就是扮个倒腾东西的嘛,五百块,一分不少,爱买不买,对吧?” “对,就这个态度。”陈之安松了口气,“你就在胡同里等着,大喇叭会把电视机给你。 一会儿我领着人过来,你看见我就行,不用特意打招呼。 交易完了,你拿了钱,直接走人,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明白。”袁媛嬉笑的仔细打量了一下陈之安,又有些好奇的说道:“没想到小红会和你结婚,看来日子过得挺……有意思?” 陈之安摸了摸鼻子:“还行吧,鸡飞狗跳的。”他看了看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老莫门找他们。姐们,谢了!” 第366章 玉芬是只纸老虎 袁媛摆摆手,转身利落的走进了约定好的那条僻静胡同。 陈之安整理了一下心情,快步走向老莫餐厅门口。隔着玻璃窗,他看到玉芬和陈友亮已经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了。 玉芬面前果然摆着一杯咖啡,她正用小勺子慢慢搅动着,姿态刻意的优雅,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窗外。 陈友亮则低着头,面前什么都没有,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焦急和不安。 陈之安推门进去,咖啡的香气混合着一种烤面包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走到两人桌前。 “小陈!怎么样?找到了吗?”玉芬立刻放下勺子,急切地问。 陈友亮也抬起头,目光里带着询问和紧张。 陈之安点点头,压低声音:“找到了。人就在附近,东西也带着。不过……”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面露难色,“对方说的价可不便宜。还说……要是不诚心买,他就找下家了。” “多少?”玉芬用审视的眼神盯着陈之安,看他有没有异常。 陈之安面无表情的回道:“随口问了一下,要六百。” 玉芬一听六百块和找下家,立刻急了:“买!当然买!我们有现钱!”她推了陈友亮一把,“快,把钱准备好!” 陈友亮脸色又白了几分,无奈的拿起旁边的手提包。 “人在哪儿?快带我们去!”玉芬已经站了起来。 “跟我来,小声点。”陈之安示意他们跟上。 三人出了老莫,拐进旁边一条更窄更安静的胡同。 走了没多远,就看到胡同深处,袁媛靠墙站着,脚下放着一个用麻袋裹着的大件物品。 大喇叭已经不见了踪影,想来是在什么地方猫着。 袁媛看到陈之安领着人过来,立刻挺直了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带着点疏离和警惕,将一个倒买倒卖形象拿捏得很到位。 “就是这位……同志。”陈之安走到近前,介绍道,“亮哥,嫂子,你们自己谈吧。我就不过去了,省得人说闲话。” 陈之安识趣的退开了几步,站在胡同口附近,既能看到交易情况,又保持了距离。 玉芬和陈友亮走到袁媛面前,玉芬的眼睛一下子就黏在了那个包裹上。 “东西……能看看吗?”陈友亮声音有些干涩。 袁媛没说话,只是弯腰,利落的解开外面绑麻袋的绳子,露出了那台崭新的14寸黑白电视机。 玉芬呼吸都急促了,又想伸手去摸。 袁媛却伸手挡了一下,动作不大,但很坚决,声音冷淡: “看可以,别乱摸。东西是全新的,友谊商店买出来的,没有一点瑕疵,还带友谊商店的发票。” 拿出发票给两人看,“六百块,现钱。看好了就付钱拿走,不喜欢就算了。” 陈友亮仔细看了看电视机外包装,“你不让我看,我们怎么知道里面装的是不是电视?” 袁媛看了陈友亮一眼,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电视机纸箱,“看吧!手别摸电视机屏幕就行。” 玉芬一看袁媛这架势,又听说是友谊商店出来的带发票的全新货,心里更热切了,但六百块的价格也确实让她肉疼。 她眼珠一转,用手肘悄悄捅了捅旁边的陈友亮,清了清嗓子,拿捏起一点腔调: “这位……同志,东西是真好,发票我们也看了。 上面才三百多块钱……你要这价格是不是太高了点? 我们也是诚心买,你看能不能……” 又把陈友亮往前推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却恰好能让袁媛听见: “我家这位,可是在革委会工作的,平时也认识不少人…… 你看,能不能给个方便价?以后说不定还能互相照应照应。” 这话里软中带硬,既有攀交情的意思,又隐隐带着点拿身份施压的意味。 陈友亮被她推到前面,脸上顿时一阵火辣,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无奈的看了玉芬一眼,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袁媛听了这话,脸上那点疏离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她直起身,抱着胳膊。 上下打量了玉芬和陈友亮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比刚才更冷淡了: “革委会的?认识不少人?那感情好啊! 您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去百货商店凭票买啊? 跑这胡同里跟我一个倒买倒卖的讲价,还拿身份说事?” 袁媛的话像小刀子一样,又准又利。 “我这儿,就这个价。东西的来路和成色,您也看见了,友谊商店的发票,假不了。 六百块,一分不能少。您要是觉得贵,或者觉得我这身份不配跟您做买卖,那就算了,不耽误您时间。” “哎!别别别!”玉芬急了,没想到对方根本不买账,还反过来将了一军。 她连忙拦住袁媛,脸上堆起尴尬的笑。 “同志,您别生气,我这……我这不就是随口一说嘛!买卖不成仁义在,您看……五百五行不行?我们真的诚心要!” 袁媛停下动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玉芬。 陈之安在胡同口远远看着,心里捏了把汗。他之前和袁媛商量的是咬死五百,现在玉芬自己先砍到五百五,倒是给了他一个意外。 “丫的,我还以为玉芬多厉害,原来是个纸老虎。” 只见袁媛像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卖您了。” 玉芬一听砍价成功,大喜过望,赶紧催促陈友亮:“快!快给钱!五百五!” 陈友亮很听媳妇话的,连忙打开手提包,手脚利索的数出五百五十块钱。 这次比预想的少了五十块,虽然依旧是一笔巨款,但心理上似乎好受了一点。 袁媛接过钱,仔细点清,点了点头,把发票塞到陈友亮手里,又把电视机往他们面前一推:“钱货两清。自己搬走吧。”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径直转身,快步走出了胡同,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玉芬迫不及待地和陈友亮一起,费力的抬起装着电视机的纸箱。沉甸甸的,却让她心里乐开了花。 陈之安这才走过来,帮忙扶了一把。“亮哥,嫂子,赶紧回吧。这东西不轻。” 玉芬莫名其妙的突然开口说道:“小陈,你不在城里玩会?” 第367章 生命不止作妖不停 “不了,我脸还没洗呢!”陈之安这么一说,打消了玉芬怀疑他有分赃的嫌疑。 玉芬满脸喜色,不住地念叨着“友谊商店的货就是好”、“省了五十块呢”,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 陈友亮则沉默的抱着电视机纸箱,还跟着傻乐。 回程的公共汽车上,玉芬不时摸一下麻袋装着的电视机,仿佛比她肚子里的孩子还珍贵,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突然,玉芬歪头瞥向陈友亮,说道:“倒爷一台电视就挣二百多块…陈友亮你那点工资能给我和儿子幸福生活吗?” 玉芬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的扎进了陈友亮刚刚因为砍价成功而稍微松弛下来的神经里。 他抱着电视机纸箱的手臂猛的一僵,脸上的那点傻乐瞬间冻结。 然后,陈友亮很不爽的说道:“我可是国家干部~你拿我跟违法乱纪的人比,你到底想怎样?” 玉芬突然也意识到她的言语过激了,就凭她这一句话,就能让她接受小兵们的教育。 “哎哟,儿子又踢我了。” 陈友亮立马变身,像个小太监一样无微不至的询问起老佛爷的需求。 玉芬仅又用一句话就轻松的拿捏住了陈友亮。 陈之安坐在后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到陈友亮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变得复杂的表情,心里不由得一沉。 玉芬这话,太毒了。 不仅否定了陈友亮的努力,更是在他心头最敏感最无力的地方狠狠捅了一刀。 这不是抱怨,这是诛心,顺带连他也被扎了几刀。 妈的~一个连工作都没有小镇婆娘,这瞧不上那瞧上,你咋不嫁海子里去。 玉芬似乎对陈友亮以她为主的态度很满意,但还是不经意间撇了撇嘴。 好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开始计划电视机的摆放位置和要请哪些邻居来看。 陈之安移开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后退越来越熟悉的田野景色。 干校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他心里那股因为交易顺利而带来的轻松感,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预感。 玉芬的欲望和不满,就像一颗不安分的种子,原本只是埋在土里,如今被浇灌,已经开始破土发芽,显露狰狞。 下一波作妖,应该很快就会到来,毕竟明眼可见。她一个主任夫人家里怎么可以没有冰箱。 果不其然,电视机带来的新鲜感和满足感,在玉芬那里并没有持续太久。 电视机带来的邻里羡慕,最初让她很是受用。 但有些邻居看电视时,眼神里除了羡慕还有喋喋不休的话。 她开始烦去她家看电视的人了,等她显摆的新鲜劲过去后,开始直接赶人。 没办法,她革委会主任夫人的名头在干校就是一霸。 能不鸟她的人,从来不去她家,并且和陈友亮都只保持工作关系,没有半点私人交情。 真正的下一波作妖,在一个周末的中午爆发了。起因是突然天气热,玉芬想吃点凉梨。 陈友亮像沉默的老黄牛用凉水给她镇了一个梨子。 按理来说,深秋出点太阳也热不到哪里去,但对于爱作妖的人总是有借口的。 玉芬接过那枚用凉水镇过的梨子,指尖感受到一丝凉意。 她咬了一口,汁水倒是清甜,可那凉意只在表皮,咬到里面,依旧是秋梨本来的微温。 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像是吃到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把咬了一口的梨子重重搁在桌上。 “这叫什么冻梨?一点凉气都没有!”她声音里带着不满。 “深秋怎么了?深秋出太阳不也热得人心烦?我想吃口透心凉的都吃不上!” 她说着,手指无意识的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大人热着点就算了,我肚子里这个可受不了燥热!” 陈友亮正就着咸菜喝稀饭,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头也没抬,只低声道: “水就这个温度了,再凉也没有。想吃冻梨……等冬天吧。” “等冬天?冬天我还想吃热的呢!”玉芬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陈友亮,你是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我说东你偏往西! 我就想吃口冻梨,你怎么就这么难? 人家黑五类,夏天有冰箱镇着,西瓜、汽水,想怎么凉就怎么凉! 我呢? 我就想吃个冻梨,还得看老天爷脸色,等自来水的温度?” 她又把矛头指向了冰箱。这段时间,因为和蹭电视的邻居吵吵了几次。 邻居也没人去她家看电视了,在干校上班的人又不是买不起电视,只是一些人没门路,一些人舍不得那么多钱罢了。 家里冷清了不少,玉芬心里的失落和烦闷无处发泄,对便利生活的渴望反而更加强烈。 那台曾经让她骄傲的电视机,此刻在屋里像个沉默的讽刺。 陈友亮放下碗,碗底磕在桌上发出闷响。 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是连日带夜照顾孕妇休息不好和心力交瘁的痕迹。 “玉芬,冰箱的事,我说了多少次了?那不是咱们家现在能想的! 电视机买回来,家底都掏空了,冰箱你知道多少钱吗? 三千多块钱!我的工资一分不花也要攒三年! “你什么意思陈友亮,你是在嫌弃我没有工作吗?那还不是你无能……” “小哥小哥,干校季鸟猴又开始了。” 陈之安捏着小丫头的耳朵,“谁让你给别人瞎取外号的?” “哎呀,小哥,你怎么还怨上我了,这不是你给玉芬取的吗?” “有吗?我咋不知道呢?我是大学生,知书达理,怎么可能给人取外号。” 小丫头笑了笑,“小哥,我给你说季鸟猴为啥又叫唤了。” “赶紧说。” “季鸟猴想吃冻梨,亮哥给她用水镇了一个,她没满意就开始了。” 陈之安咧了咧嘴,手里加快了搓动的手串,“小妹,关门,把电视机声音开大点。” 小丫头把头探出门外又听了一会,急忙把门关上,开大了电视机的音量。 “小哥,我又听到一句,季鸟猴说不跟亮哥过了,以后可咋办啊?” 陈之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季鸟猴要是走了,亮哥那么多工资用不完,可咋办啊?” 第368章 陈友亮有了小棉袄 陈之安撇了撇嘴,“小妹,你想多了,玉芬眼目前是不会离开的。” “为什么呀?她都那么瞧不上亮哥了,干嘛不走。” 陈之安鄙视的说道:“在没有找到接盘侠之前,她是舍不得离开的。 毕竟像陈友亮这样,每月能有一百多的工资,还惯着她的人可不多。” 小丫头似懂非懂的眨眨眼:“接盘侠?小哥,啥意思啊?” 洪小红轻轻拍了她一下:“小孩子家,别瞎问。”她看向陈之安,眼里带着忧虑,“你是说,玉芬她……心里早就有了别的打算?只是在等?” 陈之安把油光水滑的手串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皱着鼻子打了个哆嗦,才缓缓道: “真酸爽。是不是真有别的打算,不好说。 但她现在这态度,很明显,陈友亮在她眼里,就是个还能提供钱和安稳生活的靠山,但这座山显然不够高,不够让她满意。 她所有的抱怨、索取、作妖,都是在试探这座山的底线,看能从里面榨出多少油水,或者……看能不能逼得山自己挪动,给她找个工作。” 陈之安眼神有些冷的接着说道:“至于离开?她现在大着肚子,能去哪儿? 回娘家?看她那架势,娘家恐怕也未必有多待见她,或者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去找更好的?哪有那么容易?她一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女人,工作没有,城里户口更是别想,真离了陈友亮,日子只会更难过。 所以她才更要抓紧了闹,趁着现在还有筹码(肚子里的孩子)。 尽可能的从陈友亮这里多捞好处,不管是物质上的,还是将来可能的安排工作去城里的承诺。 真要离开,那也是等她觉得从陈友亮这里再也榨不出什么,或者找到了更稳妥的下家之后。” 洪小红听得心头发寒:“那……陈友亮不就……” “就是个冤大头,还是被吃定了的冤大头。”陈之安说得毫不客气。 “他现在是进退两难。离了吧,面子上过不去,工作可能受影响,孩子也没了。 不离吧,就得继续忍受玉芬的折腾,满足她那填不满的胃口。 以他的性格和现在的处境,恐怕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直到……撑不下去为止。” 屋子里一时沉默下来。只有窗外秋风掠过干枯枝叶的沙沙声。 小丫头虽然没完全听懂,但也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小声说:“亮哥好可怜……” “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陈之安站起身,“这就是陈友亮所谓的真爱,自己选的再苦也得等他吃完。” 陈之安无奈的摇摇头,“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三只黑白相间的狗子立马竖起耳朵,抬头看向陈之安,在等着他的命令。 因为小黑和小花生的三个狗子,真就是舔狗,只要陈之安回家就寸步不离。 “小红姐,”陈之安回头看着洪小红,“这几天,你带着小妹,尽量少往那边凑。玉芬要是来串门,或者说什么,听着就行,别多搭话,更别应承什么。” 洪小红点点头:“我晓得。”她顿了顿,忍不住问,“那……冰箱的事,陈友亮真没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陈之安苦笑,“除非他去偷,去抢,或者……利用职务他都没办法。” 说到最后,声音压得很低,嘀咕道:“丫的,他连偷都找不到地方,除非偷咱们家的。” 小丫头笑了笑,“谁敢来偷咱们家,五只狗能把他吃咯。” ………………………… 时间一晃到了来年春天,也就是1976年,陈友亮的女儿顺利诞生。 陈友亮没有半点重男轻女的思想,对女儿疼爱有加,不过她媳妇就有些难堪了。 怀孕的时候天天吹怀的是男孩,结果命运没有如了她的意,背地里奚落的人不少。 好在没人当面奚落她,这还是看在陈友亮的面子上,也有可能是看在革委会主任的职务上。 玉芬出了月子就开始天天往城里跑,早出晚归,比上班还准时,比领导还忙。 每天打扮得人五人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城里上班。 春耕忙完,陈之安在门口院子里晒太阳,给几只狗梳理毛发,陈友亮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小孩,你这是拿狗当孩子养呢?” 最近他陈之安也有了一些谣言,背地里有人讨论小孩哥不行,这么久了小红肚皮一点没反应。 要问为啥没人怀疑是洪小红的问题,讨论的人都一致说,一看洪小红就是会生养的,还是生儿子那种。 陈之安看了一眼陈友亮嘚瑟的样子,决定把天聊死。 于是开口说道:“呵呵,你媳妇又去城里上班了呀!她们单位礼拜天也不放假?” 陈友亮听了陈之安的话,非但没恼,反而咧嘴一笑,把怀里粉嘟嘟的女儿往上掂了掂,。 让她的小脸贴着自己下巴蹭了蹭,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满足: “放不放假有啥要紧?她爱去城里转悠就去呗,见见世面,心里舒坦点。我有我家丫头就够了,这小棉袄,你看多贴心。” 陈友亮说这话时,眼睛只看着女儿,那副有女万事足的模样,倒不像装的。 陈之安手上梳毛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陈友亮这人,又不傻,以前或许还在乎真爱,如今得了女儿,重心恐怕全移到了孩子身上。 玉芬在城里怎么扑腾,只要不闹出太难看的动静,不影响到他和孩子,陈友亮怕是真能睁只眼闭只眼,甚至乐得清静。 他这主任的位子坐得稳,在干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干校升是升不上去了,除非调走,现在有了孩子才懒得管烦人的媳妇。 “反贼,进步了啊!”陈之安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低头继续给狗梳毛,没再深究。 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陈友亮心里那本账,旁人未必算得清。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突突”声打破了午后院子的宁静。 这声音在干校太熟悉了,是陈之安的那辆摩托车。 只见胖子拉着个妹子,卷着尘土,一个利落的刹车停在了陈之安家院子外。 胖子满头是汗,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瞥见陈友亮抱着孩子站在院里,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冲着陈之安挥了挥手:“二傻子!泡妞去!” 第369章 玉芬作去了城里 陈之安放下梳子,拍了拍手上的狗毛,对陈友亮点点头:“反贼您坐,我看看胖子啥事,火急火燎的。” 陈友亮心思还在女儿身上,随意摆了摆手:“小孩,你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当洪小红是吃素的了吧?” “嘁~你不看看我是谁?小孩哥的牌子,可不是浪得虚名。” 陈之安坐上摩托车,胖子一直把车骑到干校外面马路边。 胖子才扯着袖子抹了把汗,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二傻子,建军让我转告你个急事。” “啥事?看你急的。”陈之安递过去一根烟。 胖子没接烟,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玉芬,陈友亮他媳妇,在城里找上袁媛了!” 陈之安眉头一皱:“袁媛?她找袁媛干嘛?袁媛不就前面卖了一台电视给玉芬,找她退货吗?” 胖子解释道:“不是退货,是她想掺一脚。” 陈之安心里咯噔一下,烟都忘了点,追问道:“找袁媛?掺一脚?什么意思?她想干嘛?” 胖子见他神色严肃,也不敢耽搁,赶紧把知道的一股脑倒出来:“就今天上午的事儿!建军哥不是在老地方跟人谈事嘛。 远远瞧见玉芬在百货商店附近转悠,东张西望的。一开始没在意,后来看见袁媛出现就上去搭话。 袁媛回去说:玉芬想和她一起倒腾电视机,利润平分,玉芬保证她安全,革委会倒把办她都认识人。 “我还认十大元帅呢!可十大元帅认识我吗?袁媛没被忽悠把人带去我家吧?” 陈之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玉芬这女人,真是胆大包天,贪得无厌! 买了电视还不满足,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这上面! “袁媛多精啊!”胖子撇撇嘴,“一开始还假装不认识,后来估计是被玉芬缠得烦了,就推脱她也是跑腿的,要汇报给管事的,这才拜托。” 陈之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还好袁媛机警,没被玉芬唬住,也没头脑发热真答应下来。 但玉芬这个念头一起,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这次没成,她下次还会找别人,或者变本加厉的纠缠袁媛。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拿陈友亮的身份去招摇撞骗,还自以为能提供保护伞! 这简直是把陈友亮架在火上烤,不,是直接往油锅里推! “建军哥他们怎么说?”陈之安问。 “建军哥气得够呛!”胖子道,“说这娘们儿真是嫌命长,也嫌她男人命长。 他让我赶紧来告诉你,让你心里有个数,也提醒一下陈友亮,管好他媳妇,别真惹出泼天大祸来! 还有,建军哥已经给袁媛说了,让她最近小心点,别跟玉芬再有接触,实在不行就先避避风头。” 胖子笑了笑接着说道,“建军还说他要设什把玉芬送进去蹲班房。” “得得得,你回去告诉建军别乱来,反贼小孩才满月,咱们不搭理玉芬就行了。” 胖子笑嘻嘻的挠了挠头,把手捏着伸到陈之安面前,“陈哥,你看这是啥?” 陈之安把手伸进洗得发白的工作服里,从破兜里把手伸了出来,“胖子,你看我这是啥?” 胖子翻了个白眼,朝边上的姑娘使了个眼色,姑娘心领神会的喊了起来。 “小哥哥,我想去老莫喝科菲~吃牛扒~”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笑,“来,嗲声嗲气的叫一声小郎君。” “小郎君~奴家想要老莫,好不好嘛。” 陈之安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掏了三张大团结,“看赏。” 胖子又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走之前提醒道:“二傻子,你可小心点,那女人现在有点疯魔了,啥都敢想敢说。别让她把你扯进去。” “放心,我有数。”陈之安目送胖子骑着摩托车离开,自己却站在路边没动。 秋风吹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和寒意。 玉芬这一步,走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危险,还要愚蠢。 这已经不单单是家庭矛盾和物质索取了,这是在玩火,是在把全家往绝路上带。 他必须得找陈友亮谈谈了,立刻,马上。 而且这次,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委婉提醒,必须把利害关系说透,把最坏的后果摆在他面前。 如果陈友亮两口子还存有一丝感情,还想过安生日子,就必须拿出强硬手段,彻底摁住玉芬这股歪风邪气。 只是~看陈友亮现在只在乎他女儿的模样,估计是不会搭理玉芬的。 陈之安慢慢踱回院子,陈友亮抬头看他:“胖子啥事?神神秘秘的?” “没啥大事,”陈之安重新拿起狗梳,语气平淡,“王芬进城找上倒卖电视那人,要掺和进去。” “哦,对你有影响吗?”陈友亮平静的问道。 陈之安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那就随她折腾。”陈友亮抱着他闺女在院子瞎转悠。 洪小红出屋伸了个懒腰,走到陈之安身边拧着他耳朵,“你果然不行,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友亮幸灾乐祸的抱着她闺女走回来,“娇娇,你看你孩叔要挨揍了,你给小红嫂子鼓个掌。” 陈之安被拧得歪了头,却也不恼,只抬手虚虚护着耳朵,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你知道胖子就嘴上说说,有妞他能叫我去泡吗?” 洪小红松了手,叉着腰,眼睛在陈之安脸上转了一圈,又瞥向抱着孩子走回来的陈友亮。 哼了一声:“反正你也不行,我也没啥可担心的。” 话虽这么说,反而顺手接过陈之安手里的狗梳,给小黑挠起痒痒。 陈友亮怀里的娇娇被爸爸逗着,看到洪小红,小手在空中胡乱抓了抓,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陈友亮立刻像得了圣旨,眉开眼笑的颠着孩子:“娇娇说得对!你小孩叔就是欠收拾!娇娇都给嫂子鼓掌了!” 他握着女儿的小手,做出鼓掌的动作,其实只是轻轻碰了碰。 陈之安一把抢过孩子,“你叫声爸爸,老子带着你去直接抱着奶牛喝奈奈。” 娇娇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忽然咧开没牙的嘴,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口水亮晶晶的淌了下来。 陈友亮又一把夺过孩子,“自己生个孩子玩去,别想霸占我闺女。” 陈之安撇了撇嘴,“我丫的十几岁就带小孩,带得够够的了。” 第370章 不死心的玉芬 洪小红抬头看了一眼陈之安,又看向反贼的闺女陈娇,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没几天,春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干校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陈之安跟着房檐躲着雨,准备回家吃午饭,就在过道上,被撑着伞的玉芬拦住了。 玉芬今天穿了件半新的列宁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摆出来带着点矜持和热络的笑容。 与平日里撒泼抱怨的模样判若两人,只是那眼神里闪烁的精光和急切,还是出卖了她。 陈之安心知来者不善,面上却不显,只是点点头:“玉芬嫂子,有事?” “有点小事,想跟你打听打听。”玉芬往前凑了凑,伞檐几乎碰到陈之安的胳膊。 她压低了声音,却又故意带着点自己人的亲昵。 “就是上次……卖给我电视机的那位女同志。我看她挺有门路的,东西好,人也爽快。你跟她……熟不熟啊?” 陈之安心里冷笑,果然来了。 脸上露出一点莫名其妙的茫然:“哦,你说那个卖电视的? 也不算熟,就是以前在城里偶然认识的,知道她有时能弄到些紧俏东西。 上次也是碰巧遇上了,就提了一嘴。怎么了,嫂子?电视有问题?” “没有没有!电视好着呢!”玉芬连忙摆手,随即又换上那副热络的表情。 “我就是觉得那女同志是个能人,想多结交结交。你看,咱们干校这地方,买东西多不方便啊! 以后家里要再添置点什么,或者想换点稀罕的,不是多条路子嘛! 说着,眼睛紧紧盯着陈之安的表情,又往前凑了半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暗示: “小陈,你也知道,我家友亮在革委会,虽说官不大,但在咱们这一片,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以后要是你有什么……嗯,不方便的事情,需要人照应一下的事…… 你跟那位同志说,只要东西好,价钱公道,别的都不是问题!咱们互相帮忙,互相关照嘛!”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露骨了,玉芬不仅想搭上倒卖的线,还想忽悠他。 这就有点瞧不起资本家的意思了,玉芬来干校这么久,真白混了。 虽然干校目前算农村,但干校里的工作人员有职务的不简单,没有职务的起码家里亲戚也不简单。 当然他陈之安除外,这玉芬不去和那些官太太拉关系,就想着倒卖。 说她没眼光吧!她还知道倒卖挣钱。 说她有眼光吧!眼皮子又浅,陈友亮都革委会主任了,也不知道夫人外交。 所以她的眼光,最多只有家属区平房那么高,都看不见办公楼。 陈之安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点为难:“嫂子,您这话说的……我就是以前以前带小妹为了买奶粉认识的,跟人家真不熟。 人家做不做买卖,怎么做,那是人家的事,我可管不着,也不敢乱传话。再说,” 他故意顿了顿,抬眼看了看玉芬,“亮哥知道您这想法吗?这种事……风险可不小,亮哥身份特殊,更得注意影响。 要是让人知道主任夫人掺和这些,对亮哥,对您,恐怕都不好吧?” 这话软中带硬给足了面子,既撇清了自己,又点明了利害,更是直接提到了陈友亮,暗示玉芬别自作主张。 玉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掩饰过去。 语气带上了点埋怨和你懂什么的意味:“小陈,你这就不懂了! 这年头,谁家没点难处? 互通有无,互相帮衬,不是很正常嘛? 我家友亮那边……我会跟他说的。 他那人就是太小心,有时候就得有人推他一把。 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帮忙,以后有啥好处,少不了你的!” 陈之安心里那股厌烦和警惕达到了顶点。也不再绕弯子,直接了当的说道: “嫂子,我这身份可不敢掺和这事,要是被逮了,我一家子人怎么活。 我自己家缺点东西,倒买了,被逮没多大事,要是参与倒卖被逮了,我不光工作没了,还得重判。” 玉芬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只要把人给我找到就行,你想掺和你还不格。” 你看看不起人,我就是幕后老板。陈之安好想跳起大声怼在她脸上,想想还是忍住了。 “嫂子,我要回去吃饭了,一会还要上班,先走了。” 说完,他不再看玉芬瞬间变得难看的脸,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径直朝家走去。 秋雨打在脸上,带着寒意。他知道,自己这番话算是彻底把玉芬得罪了,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女人已经走火入魔,不撇清,真要惹出大祸来。 玉芬站在原地,撑着伞,看着陈之安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沉的怒气和不甘。 她咬了咬牙,低声咒骂了一句:“给脸不要脸!装什么清高!我就不信,离了你陈之安,我还找不到门路了!” 吃过午饭,陈之安回到印刷车间,一想到玉芬那张带着算计和隐隐威胁的脸,反复在他眼前晃动。 他知道,自己今天把话挑明了,等于是当面扇了玉芬一巴掌。 以她那狭隘又自负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找袁媛不成,又被自己顶了回去,下一步会怎么做? 最坏的结果……陈之安心里咯噔一下。玉芬很可能不死心,会想办法自己去堵袁媛。 她肯定会去贩子倒买倒卖大件人多的地方蹲守,遇上袁媛肯定会纠缠不满意甚至有可能举报。 袁媛暴露,赵建军他们的线也可能被扯出来,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再等了。必须提前防备。 陈之安锁上印刷车间的大门,提前下班,坐上公交车就去了城里。 下车看了一眼天,春雨密匝匝的,赵建军他们应该在家躺平。 所以直接回了四合院,运气不错,赵建军、老阚、卫涛都在,大喇叭勤快不倒腾电视的时候就出去卖烟。 袁媛在另一间屋里跟着槐花嫂子他们做毛绒熊。 “小孩?你怎么这个点来了?出啥事了?”赵建军一看陈之安脸色不对,立刻站了起来。 陈之安喘了口气,把早上玉芬找他、以及自己的担心快速说了一遍。 “……我估摸着她不会死心,很可能去百货大楼那边蹲袁媛。袁媛最近是不是还在那边‘看行情’?” 第371章 平静 老阚脸色一沉:“是,这两天都在。主要是找百货大楼想买电视的女性客户。” “让她立刻停下!”陈之安斩钉截铁,“最近都不要再去那一带露面了。玉芬认得她,万一撞上,被她缠上。 要是被她看到袁媛跟你们谁接触,那就更麻烦了。 玉芬现在有点走火入魔,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还打着陈友亮革委会的招牌,真闹起来,不好收场。” 卫涛骂道:“这疯婆娘!真他妈是颗老鼠屎!” 赵建军当机立断:“老阚,你现在就去给袁媛说清楚,这段时间就在家里做毛绒熊,菜也别出去买了。” 老阚和卫涛立刻起身出去了。 赵建军这才给陈之安倒了杯水:“你也别太着急。袁媛机灵,我们也会小心。倒是你,这么跑出来,干校那边……” “我那里没事。”陈之安喝了口水,缓了缓神。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玉芬这个隐患不除,大家都不安生。她现在是盯上这条财路了。” “她敢!”赵建军眼神一冷,“真要把咱们逼急了……” “建军哥,”陈之安打断他,语气严肃,“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还是陈友亮的媳妇,我们不能那么干。 让她自己知难而退,或者去别人那里掺合,反正就是不能跟我一起。” “让她知难而退?”赵建军琢磨着这话,“你有主意了?” “暂时还没有。”陈之安摇摇头,“但得防着她。 另外,你们最近行事也要格外小心,进出货都隐蔽好,别抱着电视机满街跑。 被别人盯上也麻烦,你们和我的身份现在都不敢太过张扬。” “知道了。”赵建军点点头,“你也赶紧回去吧,别让人起疑。” 陈之安点点头,没再多留,又匆匆离开了四合院,回去的路上,他心情依旧沉重。 暂时的防备措施是有了,但玉芬就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埋在那里,始终让人不安。 陈友亮那边……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媳妇已经疯狂到了这个地步? 回到家时,陈之安手里多了一篮子里面装着一窝小鸡。 “小哥,咱们家要喂小鸡啊?” “咱们家攒得那些粗粮你又不吃,只能喂几只鸡了。” 小丫头接过篮子,“哎呀,这么小,会被黄大仙偷吃的。” 陈之安笑了笑,“先在院里养养,大一点在放鸡窝里,让小黑看着就行了。” 小丫头这点很好,正事从不跟陈之安犟嘴,小哥说啥他听着做着。 时间转眼到了六月。干校的麦浪翻滚着金黄,空气里弥漫着新麦的香气和灼人的暑气。 自从年初那场找陈之安碰壁蹲守袁媛也无果而终之后,她沉寂了几个月。 陈友亮还以为她是终于收了心,家里难得有了段表面的平静。 然而,这平静不过是假象。不知玉芬通过什么渠道,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搭上了另一伙人,专门倒卖各种紧俏商品票据的票贩子。 粮食票、布票、工业券、乃至当时极为稀罕的三大件购买证影子票……这些人游走在政策和黑市的灰色地带,利润惊人,风险也极大。 至于玉芬是怎么搭上这条线的,陈之安在玉芬有意无意的显摆中,听出应该是认识了官二代,具体细节不得而知。 但结果显而易见,玉芬手里很快有了活钱,而且看起来,来钱比陈友亮那点死工资快得多,也轻松得多。 手里有了钱,玉芬的底气越发足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对“上班挣死工资”的鄙夷,也越发不加掩饰。 家属院里,她再也不是那个为了台电视机哭闹撒泼,需要显摆又怕人议论的主任夫人了。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流露出一种“见过世面”、“手头宽裕”的派头。 说话嗓门更大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指点味道。 遇见还在为几分钱菜钱精打细算的家属,她会好心的建议:“哎哟,你家那口子一个月就那几十块,养这么一大家子,多紧巴啊! 要不让我家友亮帮你问问,看能不能找个临时工的活儿?虽然也不多,总比没有强。” 话里话外,对比着自己不靠死工资的优越。 看到谁家孩子穿得旧了,她又会说:“孩子长得快,得穿点好的。旧衣服不保暖也不体面。 现在布票是紧,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只要肯动脑筋……” 留下意味深长的半句话,让人浮想联翩。 她对陈友亮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变化。 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怨气的索取和指责,而是一种混合着怜悯嫌弃和敷衍的冷 陈之安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玉芬的变化,他看在眼里。 搭上票贩子的线,比倒卖实物更隐蔽,但也更致命。 一旦出事,就是经济犯罪,数额稍大,判得不比投机倒把轻。 而且玉芬如此张扬,迟早会引人注意。 干校不是世外桃源,那些红眼病和别有用心的人,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抓的把柄。 最主要的是玉芬为人不咋滴,典型的嫌贫爱富,真出了事,干校里的人没人会帮她。 更让人讨厌的是玉芬这种心态的转变,从渴望物质到鄙视劳动。 从依赖丈夫到视其为无用的累赘……这种价值观的扭曲,比单纯的贪婪更可怕。 一天傍晚,陈友亮抱着孩子在院里乘凉,突然对陈之安问道:“小孩,你有没有办法让玉芬消停消停,我感觉会出事。” 陈之安低着头想了好一阵,“这个问题很简单,让她出不了门就行了。” “你这不废话嘛!你说怎么让她出不了门,总不能拿根绳子拴上。” 陈之安指了指他怀里抱着的孩子,“懂了吗?” “小孩,你觉得玉芬还是能在家安心带孩子的人吗?” 陈之安小声的说道:“我的意思是,让玉芬怀二胎,这样起码能在家待个一年半载。” 陈友亮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办法倒是个办法,但是怀孕期间我是真受不了,她太能作了。” “那就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但不是我该说出来的,不过那是一劳永逸最好的办法。” “离婚!我不是没想过。”陈友亮嘀咕的看着怀里才几个月大的孩子,“孩子还这么小,没母爱以后性格会缺失。” 陈之安撇了撇嘴,真能编,舍不得真爱还拿孩子说事。 第372章 开战 “你在帮我想一个两全齐美的法子。” 陈之安白了陈友亮一眼,戏谑的笑道:“那你满足她的物质需求不就得了。” 陈友亮听到陈之安这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话,抱着孩子的手臂紧了紧,脸上闪过深深的无力感。 他何尝不想满足玉芬的物质需求? 可那就像一个无底洞,他跳进去,只会被吞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小孩,你这是拿我开涮呢?”陈友亮苦笑着摇摇头。 “我要是能满足得了,还用得着来问你? 电视机已经是极限了,冰箱?手表?呢子大衣?还有她念叨的那些城里才有的新鲜玩意儿……把我卖了也一下弄不齐。 她现在的心野,靠我那点工资,根本填不满。” 陈友亮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小家伙粉嫩的小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恬静。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太没用了,才让她变成这样……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辞职去做倒买倒卖?我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 看着她一天天在外面不知道折腾什么,我心里就跟揣着个刺猬似的,又疼又怕。” 陈之安收敛了脸上的戏谑,沉默了片刻。,他能听出陈友亮话里的痛苦和挣扎。 这个男人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却连破墙而出的勇气和方向都没有。 “反贼,”陈之安斟酌着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 “满足物质需求,不是指你要给她变出金山银山。 而是……你得让她明白,你们的家庭收入已经是大多数人渴望而不可及的。 她要么接受,要么……另谋高就。你不能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用你根本承担不起的东西,去换一个虚幻的安稳。” 顿了顿,陈之安看着陈友亮晦暗的脸色,继续说道:“怀孕是个办法,但你也说了,她怀孕期间更作。 离婚,你又舍不得,或者说……顾虑太多。那剩下还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陈之安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昏黄的路灯,缓缓道: “办法……或许有一个,但不是什么好办法,甚至有点损,而且需要你下狠心。” “你说说看。”陈友亮急切地道。 “釜底抽薪。”陈之安吐出四个字,声音冷了下来。 “她不是觉得自己能挣钱,看不起上班的死工资吗? 那你就想办法,让她挣不到这个钱,或者让她觉得挣这个钱的风险,远远大于收益。” 陈友亮一愣:“怎么釜底抽薪?我又不能去举报她……” 他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脸色白了白。 “当然不是让你去举报,那是自寻死路。”陈之安摇头。 “我的意思是,你要让她知道,她做的那些事,一旦暴露,后果有多严重。 不是靠你嘴上说说,而是要让她亲眼看到,或者切身感受到那种危险和压力。” 陈之安低声道:“比如,你可以无意中让她知道,上面最近在严查倒卖票证,风声很紧,已经抓了几个人,判得挺重。 或者,让她偶然发现,她接触的那些人里,有谁被盯上了,出了事。 你得让她产生真正的恐惧,让她觉得继续下去,不仅钱挣不到,还可能把你也拖下水,甚至让她自己去蹲大牢,孩子没人管。” 陈友亮听得心惊肉跳,抱着孩子的手都有些发凉:“这……这能行吗?万一她不信,或者更变本加厉……” “所以我说,这不是什么好办法,需要你下狠心,也需要时机和手段。” 陈之安看着反贼,“你得让她相信,她的财路已经不安全了。 而且这种不安全,会直接威胁到她和孩子的未来,威胁到这个家。 只有这样,她才可能因为恐惧而收敛,甚至暂时停下。 但这只是治标,拖延时间。 要治本,还得靠你自己立起来,明确底线,让她知道哪些事是绝对不能碰的,碰了就没有回头路。” 陈友亮久久不语,只是下意识地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孩子。 暮色在路灯的照耀下变得昏暗,蚊虫开始嗡嗡作响。 陈之安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划开了他一直试图逃避的现实。 他知道陈之安说得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要么他强硬起来,要么这个家迟早被玉芬的贪婪和愚蠢彻底毁掉。 “我……我试试看。要是我出了意外,帮我把孩子送去我父母那里。”陈友亮最终沙哑的开口,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和疲惫。 陈之安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自己屋。 他能做的,也就是点到为止了。剩下的路,得陈友亮自己走。 是继续在泥潭里挣扎沉沦,还是鼓起勇气斩断乱麻,只能看他自己了。 六月的太阳毒辣辣的炙烤着大地。 陈之安站在晒场边,看着人们忙碌地收割,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 这是实实在在的劳作,是看得见的收获。 而玉芬,却躲在荫凉里,数着那些轻飘飘却能换来实物的纸片。 七月,陈友亮和玉芬又吵吵了起来,这次吵得很凶,玉芬直接离搬去外面租房住了。 陈友亮一个人带着孩子上下班,好在孩子不闹腾,他还能应付。 吃饭,天天在陈之安家混,主打一个不要脸。 “反贼,发工资了是不是该把伙食费交了?” 陈友亮直接把孩子塞给陈之安,“拿去。抵伙食费了。” 陈之安抱着陈娇,逗着她的小脸,“娇娇,看见了吗?你以后跟老子姓陈了……” 陈娇只知道咧着嘴笑,伸手扒拉着陈之安说话的嘴。 “哟嚯!你还嫌弃我叨叨了,不让我说话。” 陈友亮拿了瓶啤酒出来,咕咚咕咚的就灌了起来。 洪小红开口问道:“反贼,你怎么喝上酒了,你还带着孩子呢!玉芬今天回家了?” 陈友亮又灌一口啤酒说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打把办的人要去抓人,结果玉芬转头就把消息告诉了她的同伙。” 洪小红不解的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玉芬啊?” “我是想让玉芬害怕,知难而退,结果人家把我当消息来源了。” 洪小红还想问点什么,陈之安急忙开口说道:“小红姐,吃饭了。” “哦。”洪小红没在打听陈友亮的家务事。 陈友亮和玉芬那伙人的战争也就此爆发,相互使着绊子。 到八月,各有胜负,矛盾也越积越深,蔓延到陈之安这里。 第373章 干校警报第一次拉响 先是干校内部,开始有些捕风捉影的流言。 说陈之安一个普通职工,家里又是电视机又是冰箱,老婆孩子穿得也比一般家属齐整体面,钱从哪里来? 接着,就有匿名信直接送到了干校革委会。陈友亮虽然焦头烂额,但名义上还是主任。 举报陈之安利用职务之便,与社会闲散人员勾结,倒卖收音机、电视机等大件商品,牟取暴利,生活腐化。 这举报写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提到了“鸽子市”、“南边来的倒爷”等字眼,显然是知道一些内情,却又不是很清楚,有些上纲上线。 陈友亮看到这举报信,头都大了。他知道这肯定是玉芬那伙人,或者跟玉芬有勾连的人搞的鬼。 目的是敲打他,或者干脆就是想通过整陈之安来报复他。 他第一时间压下了信,想找陈之安通气。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控制。不知道是谁,直接将举报捅到了有关部门。 并且添油加醋,把“倒卖大件”上升到了“破坏统购统销”、“挖社会主义墙角”的政治高度。 很快来了两个带着红袖章,拿着介绍信的人,声称要调查核实,并要上门搜查陈之安家。 消息传到干校,顿时炸开了锅。陈之安在干校人缘不错,尤其是晒谷场那帮孩子和家长。 还有不少受过他小恩小惠的家属,都觉得这是无稽之谈,是有人眼红陷害。 更重要的是,干校有其独立性,对外来调查一向敏感。 当那两个来人准备趾高气扬的要进入家干校时,被守在门口的卫兵拦了下来。 卫兵态度强硬:“没有干校党委和上级主管单位的联合通知,任何外单位人员不得进入干校!” 赵校长接到了卫兵的通报,抱着茶杯站在办公室窗边,自言自语的笑道:“总算又有人惹祸了,好几年没人来扎刺了。” 两人碰了硬钉子,又见干校内部似乎有维护陈之安的倾向,悻悻而去,但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两天,事情再次升级。 举报材料被进一步加工,直接送到了海淀区一级,声称干校内部存在严重的投机倒把集团。 陈之安只是小喽啰,背后可能有保护伞,这矛头隐隐指向了陈友亮,或者干校其他领导,并且干校方面包庇纵容,阻挠调查。 这下性质看似更严重了。 地区很快派出了一个由革委会、工商、打把办、公安等部门人员组成的联合调查组。 要正式进驻干校,宣称要彻底查清问题,无论涉及谁,一查到底。 结果嘛!卫兵还是没让进。 陈之安早就把家里洪小红藏得满墙的钱收了起来,一些毒草,毛绒玩具都收了起来。 这件事显然有人推波助澜,不能让人找到借口发飙。 地区的人丢了面子,觉得是没带武装人员,又回去重新组织了人员带着武器杀来。 “呜……” 干校大喇叭里第一次拉响了警报,是那种有点类似防空警报的声音。 警报一响,干校里的人都紧张了起来,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职工全部集合到了操场。 等陈之安赶到操场上时,军营里的士兵已经全副武装,把机枪架上,布置好了防御阵地。 唐营长看见陈之安没有废话,直接开口喊道:“小孩,带你们男职工来领枪。” 陈之安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赵校长,见赵校长点点头,开始带着男职工到军车后面领取了步枪和一个武装袋。 武装袋里有一百发子弹,五颗木柄手榴弹。 陈之安系好武装袋,背着枪走到郝教导员旁边,“郝教导员,这是演习还是……” 郝教导员笑了笑,“小孩,怕了啊?” “怕倒是没怕,我们总得知道这枪,开还是不开。” 唐营长走上前,严肃的说道:“有一伙未知武装人员在干校门口集结。 现命令:未知武装人员进入干校,可自行开枪射击。” 陈之安咧了咧嘴,小声的说道:“唐营长,要不要玩这么大啊!真打死了人咋办?” 唐营长抬手就是给陈之安头上来了一巴掌,“怂货,命令,懂吗?” “懂了。”陈之安转头对军车上发武器的士兵喊道:“兄弟,给我把重机枪抬下来,看我今天不把来犯之敌打得东一块西一块的。” 唐营长喊道:“把重机拉去水库和后山防御,全架这里,一阵突突我们打啥!” 陈之安笑了笑,开口问道:“唐营长,不就是几个不开眼的,用得着这样大费周章嘛?” “你丫难怪还是个印刷工,当不上干部。” “嘿~说事就说事,怎么还扯上我了,跟我当不当讲干部有毛关系。” “你就是个二傻子,我不得给兄弟们捞个嘉奖啥的,要是来人真眼瞎,带着武器跨进了干校,那就是最少三等功了。 哪怕是集体三等功,这帮小子转业回家也能走个好单位不是。” 陈之安张了张嘴,没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 “小子,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要知道我是军人,我执行的任务是保证干校安全,至于对方是什么人什么原因我不管,只要违反规定,我就执行规定。” 陈之安点了点头,背着枪走到赵校长身边,“校长,不派人出去协商?” 赵校长平淡无奇的笑道:“现在是军管,我说了不算。” 陈之安看赵校长是真不怕事大,无奈的摇摇头,“唉~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来作死,何苦!” 赵校长撇了撇嘴,“有的人会在权利晋升中渐渐迷失,觉得一个地方归他管理,那地方真就是他的了。” 陈之安淡淡的笑了一下,“校长,上层博弈最后不会拿我去顶锅吧?” 赵校长仔细打量了陈之安一眼,“你觉得你配吗?” “哎哟喂! 太伤人了,我连顶锅都不配! 我不活了,我要冲锋! 我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你别拉着我,校长。” 赵校长笑了笑,“我可没拉你,你去吧。你先冲出去乱杀一通,然后不管死活锅就是你的了。” “算了。想想我小妹长大还没独立,当哥哥的还不能倒下。 校长,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教我?” “等。” 赵校长就说了一个字等,可要等什么呢? 第374章 包围 操场上,气氛肃杀。 全副武装的士兵严阵以待,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干校大门方向。 领到武器的男职工们,包括陈之安,虽然大多经历过一些民兵训练。 但此刻握着真枪实弹,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发紧,更多的是茫然。 这阵仗,远远超出了对付几个不开眼的调查人员的范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烫。 干校大门外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汽车引擎声,但并没有人强行闯入。 对峙在沉默和紧张中进行。 陈之安盘腿坐在地上,枪横在膝上,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赵校长那个“等”字,意味深长。 等什么? 等对方知难而退? 等上级的明确指令? 还是……等事态进一步激化,好有更充分的理由反击? 他想起唐营长的话,要给兄弟们捞个嘉奖。 这意味着,军方是希望对方犯错的,甚至可能有意无意的营造一种压迫感,逼对方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这已经不仅仅是保护干校,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钓鱼执法,目标直指那些试图以调查为名行打压之实,甚至可能怀有更深意图的幕后推手。 而赵校长的淡定,更是透露出一种有恃无恐。 干校作为特殊单位,其独立性不容侵犯,这恐怕是更高层级的默契或规则。 对方越界的行为,正好给了干校或者说干校背后的力量一个绝佳展示肌肉和清理门户的机会。 陈之安自己,连同家里的电视机冰箱,很可能只是对方选中的一个由头,一个试探干校反应和底线的棋子。 只是这枚棋子,现在被置于风口浪尖,稍有不慎就可能粉身碎骨。 “等”……也是在等一个信号,等一个足以让对方以及他们背后的人付出惨痛代价的罪名坐实。 冲击军事管制区域,试图武力进入特殊单位……这帽子一旦扣实,性质就彻底变了。 就在这时,干校围墙上的观察哨打出了手势。 唐营长立刻从腰间拔出手枪。 只见大门外,那伙由地区各部门人员组成甚至还加强了武装人员的联合调查组,似乎发生了内讧。 几个带头的正在激烈争论,有人指着干校里面严阵以待的架势,脸色发白,明显打了退堂鼓。 也有人脸红脖子粗,挥舞着手中的文件,坚持要执行上级命令。 僵持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最终,那伙人选择硬闯。 几辆吉普车和卡车车头,慢慢怼了上来,撞开了拒马。 “嘭”一声枪响。 唐营长手握着还在冒烟的手枪,表情嗜血的喊道:“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枪响的同时,陈之安一个匍匐在地,把步枪支上,咔嚓拉了枪栓,立马就击发了。 “嘣”的一声,子弹打在了大货车引擎盖上。 同时,枪声响起,撞击拒马的汽车被打爆了车胎,发出噗噗漏气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道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司机吓得缩在了驾驶室。 接着外面响起了激昂的缴枪不杀声和零星的枪声,接着是一阵爆豆般的枪声响起。 “别打了,我投降……” “投降……” 两队士兵从两侧冲了出去,开始收缴枪械,押解俘虏在操场上蹲成了一排排。 这时,职工们才发现,来人是被包了饺子,士兵们不知什么时候出了干校,堵住了马路两头,和干校里的人形成了三面合围。 往干校冲死得更快,往马路两边突围,等着他们的是黑洞洞的机枪口。 往干校大门对面突围,也遇上了村庄的民兵阻击,若敢对村庄强行突围,那就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最后这群多方凑数的队伍,只能学着电影举起手来当了一回俘虏。 唐营长大声的喊道:“陈之安你过来,有任务安排你。” 陈之安提着枪跑到唐营长面前立正站好,“唐营长,什么任务。” “组织好你们职工队伍,保持警戒,安排人全天二十四小时武装巡逻。防止有人偷袭营救。” “是。”陈之安回到职工队伍,传达了唐营长的话,开始分队绕着围墙巡逻。 操场上的紧张气氛稍稍缓和,但唐营长并未下令解除士兵警戒。 士兵们依旧保持着战斗姿态,守着干校的几个出口。 赵校长这才慢悠悠放下一直端着的茶杯,对身边的郝教导员低声说了几句。 郝教导员点点头,拿起一个铁皮喇叭,走到操场前方,朗声道: “同志们!不明身份武装人员已被我们俘获,但危险尚未完全解除,各职工返回岗位,保持警惕! 武器暂时由各班组负责人统一保管巡逻时领取,等候进一步通知!” 人群开始有序散去,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既有后怕,也有一种莫名的亢奋。 今天这阵仗,够他们谈论好些日子了。 陈之安走到赵校长身边,低声问:“校长,这就……完了?” 赵校长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表面上是完了。他们今天敢武装冲击干校,虽然失败,但事情没完。” “那接下来……” “接下来?”赵校长望向大门外那伙人来的方向,眼神微冷。 “该他们给说法了。未经批准,擅自组织武装人员,冲击军事管制下的干校,意图何为? 这件事,必须层层上报,追究到底。至于你……” 赵校长看向陈之安,“你的举报材料,会成为他们滥用职权、捏造事实、试图打击报复的证据之一。 家里那点东西,回头写个详细说明,包括电视机冰箱的来源,交给组织备案。 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该走的程序要走,该澄清的要澄清。” 陈之安心领神会,剩下的事是上层博弈不仅要化解眼前的危机,还要借机敲打甚至清除那些伸得太长的手。 而自己,只要配合好,反而可能因祸得福,彻底洗清嫌疑。 “我明白了,校长。”陈之安点点头。 “回去安抚一下家里,洪小红同志怕是吓得不轻。”赵校长摆摆手,“这几天,干校会加强管理,你们也低调些。” 陈之安应了一声往家属区走去,才回到家洪小红紧张的问道:“之安,你没事吧?我听见响枪了。” 陈之安把事情给洪小红详细说了一遍,政治这块,洪小红比他敏锐还比他懂得多。 第375章 男人最大的梦想 洪小红皱着眉头想了好久,没头没脑的说道:“他们是要救人出去,获得支持还是海子里出事了?” 陈之安听见海子里好像想到了什么,立马走到了日历旁边看了起来。 “小哥,别看了,九月一号,今天我们开学都取消了。” 陈之安眯起眼睛,“我知道了为什么了,肯定有人急着想搏一搏男人最大的梦想。” 洪小红走到旁边疑惑的问道:“男人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陈之安转身注视着洪小红,神叨叨的笑了起来,“爱妃,见朕为何不跪?” 洪小红抬起手准备给陈之安来上两拳,举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顿住了。 “一月,总理逝世。你是说难道教员也……” “我可没说。”陈之安快速的说道,打断了小红姐的话。 洪小红想了一下说道:“之安,要真是那样,会不会内乱?” 内乱陈之安从后世的报道里没听到过,也可能有,只是没有公开过,但上层肯定不会平静。 于是不确定的说道:“应该不会。”想了想又说道:“这些事不是咱们该担心的,咱们就是个观潮人,潮起潮落都只能看着。” 洪小红也没在谈论这些事,带着小丫头开始做起了饭。 陈之安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写起了他家电视和冰箱所得的途径和自证材料。 吃过饭,陈之安拿着写材料去了赵校长办公室。 赵校长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正皱着眉头看着桌上几份文件,见陈之安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材料写好了?” 陈之安把写得工工整整的材料递过去。上面清楚的写了电视机的购买证。是他拿一套木质沙发和赵校长换的。 冰箱是国际友人帮忙购买的,都付有购买单位的发票。 这些都是有据可查,合法合规对他不会有半点影响。 赵校长拿着证明材料大致看了一下,随手就放在办公桌的一角。 陈之安观察赵校长看证明材料的状态,应该只看了电视冰箱来源,其他的都没在意。 这也就证明,赵校长和唐营长已经接到了上层通知,想进干校的人不过是找个借口,来达到另一个目的。 陈之安试探着问:“校长,今天门口那伙人,真是冲着……那件事来的?”他不敢明说,只是用手指轻轻向上指了指。 赵校长用审视的目光盯着陈之安,过了好久才开口说道:“什么事?你给我说说。” 陈之安看着装糊涂的赵校长,撇了撇嘴,他还没傻到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借口道:“校长,我去巡逻了。” 赵校长笑了笑,“小孩,不管你知道什么或是推断出来的消息,都不是你该谈论的,管好自己的嘴,别瞎咧咧。” “我明白。”陈之安点头,“那陈友亮主任那边……” 提到陈友亮,赵校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他?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玉芬在外面惹的事,多少会牵扯到他。 今天这事,虽然跟他没多大关系,但调查组最初就是冲着他媳妇举报你来的,他也就脱不了干系了。 组织上肯定会找他谈话。就看他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彻底划清界限,还是继续优柔寡断,被他那个媳妇拖进深渊。” 陈之安默然。陈友亮怕是好不了了,最后锅他也得背一口,大小就看他的选择了。 “你回去后,”赵校长再次吩咐道,“该干什么干什么,正常工作,正常生活。但嘴巴要紧,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打听的事别打听。 尤其是关于……上面的任何消息,听到也当没听到。 外面的风雨,暂时还刮不进来,也跟你没关系,别掺合进去。” 陈之安离开校长办公室,走在回家属院的路上。 夕阳的余晖给干校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宁静而庄重。 但他知道,这份宁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今天小规模战斗,背后可能牵扯的更高层级的动荡。 陈友亮家庭的破裂危机,还有玉芬那伙人隐藏在暗处的报复……所有这些,都像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 干校的立场是坚定的,这给了他底气。但未来的路,依然需要步步小心。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逐渐暗淡的云霞,深深吸了口气,去换班同事带队巡逻。 陈之安接了班,跟他组队的巡逻的人是小工和小革,几三人扎好武装带检查了装备:步枪、手电筒、哨子、登记本。 “小孩哥,按什么路线?”小工压低声音问,眼神里带着年轻人特有掺着点紧张的好奇。 “嗯,和另一队走反方向绕着围墙,但眼睛放亮些,耳朵竖起来。” 陈之安摇着头,背上枪,“尤其是靠近围墙的地方,还有家属院外围。发现任何可疑动静,先吹哨示警,别贸然上前。” “明白!”小革应道,紧了紧肩上的枪带。 三人排成三角队形,陈之安打头,小工、小革一左一右,悄无声息的融入了干校的夜色中。 巡逻路线先从办公区开始,经过仓库、工具房、食堂,然后绕向家属院外围,最后沿着干校围墙内侧走大半圈。 夜晚的干校,与白天的喧嚣截然不同。虫鸣唧唧,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 月光不算明亮,给建筑物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 手电筒的光束像利剑,刺破黑暗,扫过墙角、门窗、堆放的杂物。 一路无话,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小工和小革显然还有些兴奋,不时交换一下眼神,但被陈之安沉稳的气场所影响,也都保持着警惕。 走到家属院外围时,陈之安特意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一扇扇黑漆漆或透着微弱灯光的窗户。 陈友亮家的窗户亮着灯,隐约还能看到人影晃动,不知道里面是争吵后的疲惫沉默,还是别的什么。 玉芬……想到这个女人,陈之安心头就蒙上一层阴霾。 她今天应该也听到了风声,不知道又会作何反应。 就在这时,走在侧后方的小革忽然轻轻“咦”了一声,手电光束定格在围墙根下一片茂密的冬青丛附近。 陈之安立刻示意停下,三人隐蔽到一棵大树后。 果然,在枝叶缝隙间,似乎有个人影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刚才小革确实看到了晃动。 第376章 玉芬的凶悍 是偷溜进来的?还是内部人员?陈之安心念电转。 低声对小工说:“你从左边绕过去,注意围墙外面有没有接应。小革,你跟我从正面过去,脚步轻点。” 小工点点头,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里。 陈之安和小革则保持距离,缓缓向冬青丛逼近。 手电光牢牢锁定那个位置。 距离还有十来米时,冬青丛里的人影似乎察觉到了,猛的动了一下,似乎想往更深处缩。 “谁在那里?出来!”陈之安厉声喝道,同时打开了步枪的保险,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小革也举起了枪,一脸严肃,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 那人影僵住了,没有再动。过了一会儿,一个带着哭腔,压得极低的女声传了出来:“别……别开枪……是我……” 这声音……陈之安眉头一皱,示意小革保持警戒,自己又上前几步,手电光终于清晰的照出了那人的脸,竟然是玉芬! 她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沾着泥土和泪痕。 怀里似乎紧紧抱着一个小箱子,蜷缩在冬青丛最密的角落。 像个受惊的兔子,全无平日里主任夫人的嘚瑟劲。 陈之安愣住了。玉芬?她大半夜躲在这里干什么? “玉芬嫂子?”小革收起枪,放松警惕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出什么事了?” 玉芬看清楚是小革,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的四下张望,声音发抖的说道:“小革啊……我回来拿点东西,你帮忙把我送去城里。” “哦。”小革背上枪就要上前,被陈之安一把拉住。 “绑了。”陈之安说完咔咔拉了枪栓的子弹顶上了膛。 小革愣住了,“小孩哥,她是陈主任的媳妇,你……” “别废话,小工动手。”陈之安用命令的口吻喊道。 小工拿着武装带上的绳子有些犹豫的问道:“真绑啊?” 玉芬强装镇定的拿出以前的架子,“小陈,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让人碰我,你们碰我一下,我就叫流氓。” “嘭”陈之安毫无征兆,面无表情的一枪托砸在玉芬额头上,“抱头蹲下。” 玉芬被砸得脑袋有些眩晕,甩了甩脑袋也犯狠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抓陈之安腰上武装带里的手榴弹。 陈之安抬脚向伸来的手踢去。 那知玉芬单手接住踢来的脚,另一只手的胳膊顶向陈之安胸膛,右脚一个靠腿把陈之安放倒在地上。 小工和小革还没反应过来,玉芬的手已经抓向小革背着的枪。 “卧槽,练家子。”摔在地上的陈之安也不管了,手握着的枪直接搂了火。 “砰”一声枪响,打破了干校紧张又寂静的夜晚。 枪声在寂静的夜晚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子弹擦着地面飞过,打在后面的冬青丛上,溅起一片碎叶和泥土。 玉芬被这近距离的枪声惊得动作一滞,但眼神里的凶狠和决绝丝毫未减。 反而像是被激发了凶性,更加用力的抢夺小革手中的步枪。 就在这时,“呜——呜——呜——”干校上空凄厉的警报声再次拉响,比白天的更加急促尖利。 数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瞬间从军营方向扫射过来,将这片围墙下的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杂乱而迅疾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伴随着拉动枪栓和军官急促的口令声。 陈之安看玉芬已经拿到枪了,好在小革死死的抓住了枪带。 小革到底是年轻人力气不小,本能的又死死抓着枪带不撒手,一时间竟和玉芬僵持住了。 但玉芬显然参加过民兵训练,手法刁钻,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枪口,那里别着一把刺刀! “放下武器!原地不许动!”围墙岗楼上传来士兵用扩音器发出的严厉警告,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下方。 玉芬被强光刺得眯了下眼,动作慢了半拍。小革趁机猛的往后一拽,终于把步枪夺了回来,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踉跄后退了几步,绊倒在地上。 玉芬手中一空,眼看刺刀也拔不出来,又暴露在探照灯和无数枪口下,脸上终于露出了绝望和疯狂交织的神色。 她猛地转身,不是逃跑,而是扑向地上摔倒的小革! 用一只胳膊压和膝盖压着小革的脖子和肚子,另一只手摸向武装带。 小革这下也急了,也不管手里的枪了,双手紧紧的捂着武装带上的木柄手榴弹,脖子被压得眼睛翻起了白眼。 小工眼疾手快,同时调转枪托,狠狠砸在她的肩胛骨上! “咔嚓”一声脆响,玉芬惨叫一声,半边身子软了下去。 但另一只手却闪电般从怀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反手向陈之安刺来! 陈之安侧身躲过,步枪的枪管顺势下压,格开匕首。 步枪太长他又是倒在地上的,挥舞不起来,胡乱开枪又怕打着自己人。 把枪丢到一边,顺手摸了一颗木柄手榴弹出来,抬手用铁的部分砸在玉芬握刀的手腕上。 匕首“当啷”落地。 玉芬此时也不知道疼痛,她知道她完蛋了,她回家只是想拿着钱财跑路,没想到被发现了,还是被她最讨厌的人发现的。 语无伦次的喊道:“黑五类……你个人民的公敌……我死也要拉着你陪葬……” 陈之安听到玉芬疯魔的话,突然迟疑了一下,怎么他反倒成了反派,这些话不应该是他小孩哥义正言辞的喊的吗? 这一迟疑,玉芬一把擒住陈之安砸她的手,忍痛要去拧手榴弹的盖子。 陈之安拼命的握紧手榴弹的盖子处,想要来个反擒拿。 用尽全身力气角力,这时陈之安才深有体会,挣扎搏命的人力气有多大,哪怕是个女人力气大得惊人。 要是玉芬直接掐他脖子,估计他没死也晕了过去,不过这种情况双方都是第一次遇上,大脑有些糊涂也正常。 “小工,你还愣着干嘛?”陈之安喊完,鼓起劲用蛮力甩开了玉芬。 来不及从地上爬起来,单手举起步枪把枪口顶在了玉芬肚子上,“别动,在动我开枪了。” 小工听见喊声这才反应过来,举枪扣了扳机。 第377章 计谋 小工被刚才那一声枪响震得有些发懵,听到陈之安的吼声,才慌忙再次举枪。 可手抖得厉害,看着玉芬又和陈之安扭打在一起,根本不敢扣扳机,怕误伤。 “小工!开枪啊!”陈之安厉声喝道,也同时祈祷小工打准点,子弹千万不要穿到自己身上。 小工扣了一下步枪的扳机,枪没响,扳机硬得扣不动。 小工以为是卡壳或是有臭弹,慌乱的去拉动枪栓退弹,完全忽略了还有保险。 陈之安有些无语了,心里那点不为人知的小计谋没用了,大声的喊道:“小工真男人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你拿枪砸啊!” 陈之安听见紧密的脚步声,不再给玉芬机会,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扭住她的胳膊,用膝盖顶住她的后腰,将她死死压在地上。 突然,陈之安只感觉后面有危险,本能的低头,趴在玉芬身上。 “卧槽…完了。”小工手里的枪托正好从脑后扫过,也惊得慌乱的小工叫了起来。 “不许动!再动打死你!”这时,一小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冲到了近前,七八支冲锋枪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被制服的玉芬,也隐隐将陈之安三人围在中间。 带队的是唐营长手下的一名连长,脸色铁青。 陈之安摸了摸后脑勺,站起来一脚踢在小工屁股上,“你丫是跟她一伙…” 觉得这样说不对,说了一半生生噎住了,“你丫给我等着,回头在收拾你。” “报告连长!巡逻小组发现可疑人员试图潜逃并暴力反抗!现已制服!” 陈之安大声报告,同时松开了玉芬,退后一步,将步枪背到肩上,示意小工小革也收起武器。 小革大口大口的呼着气,他今天算是丢脸丢大了,被一个女人给掐背过去了气。 好在就只有两人知道,两人都会乱说,但以后肯定少不奚落。 玉芬被两名士兵粗暴的拖起来,反剪双手捆住。 她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肩胛骨显然受了伤,疼得脸色惨白,但眼神依旧怨毒的盯着陈之安,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却没有再喊叫。 连长看了看地上那个小箱子,又看了看狼狈不堪但眼神凶狠的玉芬。 最后目光落在陈之安身上,点了点头:“干得好!陈之安同志,你们小组反应迅速,处置果断!” 他又转向玉芬,眼神冰冷,“带走!严加看管!” 士兵们押着挣扎的玉芬迅速离开。 探照灯光柱依旧锁定着这片区域,更多闻讯赶来的职工和家属被挡在警戒线外,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小工和小革这才彻底回过神来,心有余悸的大口喘气。 小革看着自己刚才差点被夺走的步枪,手还在微微发抖。 小工更是脸色发白,他刚才那一枪差点闯祸。 陈之安走到那个小箱子旁边,用脚轻轻拨弄了一下。 箱子不大,但很沉,锁扣已经被玉芬刚才那一扑摔坏了。 他小心地打开一条缝,用手电照了照,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各种面额的票证。 还有几沓用橡皮筋捆好的现金,数额不小。最底下,似乎还压着几个小本子和一些信件。 “连长,这是可疑物品。”陈之安指着箱子报告。 连长看了一眼,脸色更加严肃:“一并带走,作为证据封存!”他命令一个士兵小心的收好箱子。 这时,赵校长和郝教导员也匆匆赶到了现场。 赵校长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和被押走的玉芬背影,眉头紧锁,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锐光。 走到陈之安面前,低声问:“怎么回事?详细说。” 陈之安将巡逻发现玉芬藏匿,要盘问时对方突然暴起反抗抢夺武器,最终被制服的经过简要汇报了一遍。 赵校长听完,沉默了片刻,拍了拍陈之安的肩膀:“你处理得很好。非常时期,就要有非常手段。 这个玉芬……问题不小。看来,白天的风波,和她的关系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他转头对郝教导员说:“通知陈友亮,让他立刻到校部办公室!另外,加强今晚所有岗哨和巡逻,严防再有意外!” “好!” 夜色更深了。枪声和警报声带来的骚动渐渐平息,但干校内部的紧张气氛却达到了顶点。 玉芬的暴露和被擒,像一颗投入深潭的重石,必将激起难以预料的层层波澜。 小工和小革没能在搏斗中击毙玉芬,让他有些失望,本想着借他人的手除了玉芬,暗中帮陈友亮摆脱现有的麻烦。 没成想,敢徒手揍野猪的两人没敢对人下死手。 带着惊魂未定的小工和小革,继续完成剩下的巡逻任务。 脚步依旧沉稳,但心情却无比沉重。这场漫长的风波,似乎终于迎来了一个激烈而危险的转折点。 而他自己,也再一次被推到了旋涡的中心。 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更严苛的调查,还是论功行赏? 是更多的麻烦,还是彻底的解脱?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陈之安一路走着都在思考玉芬会不会恶意攀咬他,编造谎言陷害他。 这时侯要被咬上一口,不管真假,都不容易摆脱。 最后觉得玉芬还是死了好,死了一了白了,大家都乐意看到。 换班回到家,陈之安躺在沙发上又想了好久,没想到好办法。 以玉芬的性格,就是拿她女儿威胁他,给她根绳她也不可能自己挂脖子上。 给老鼠药,他能先让陈友亮帮她尝尝咸淡。 想了一无数种电影里杀人的办法,没一种是他能安全办到的。 最后也只能无奈的迷迷糊糊睡着,天才亮,敲门声就响起了。 “谁啊?门没锁,用力推。” 等人走进昏暗的屋子,陈之安才看清来人,“赵校长,你拉早屎都要敲我家门,我不上厕所。” 赵校长笑了笑,“赶紧起床去养殖场挑两头肥点的猪,宰了送去食堂。” “校长,你别逗了,过年都没见你这么大方,宰了又去送人,我不乐意干。” “赶紧去,这是命令。让食堂中午全部做出来,味道让他们做好点,士兵那份也一起做了。” 陈之安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笑道:“赵校长,就宰两头猪的肉,干校外加五百来号官兵,一人能分一片肉吗?” 第378章 见手青 赵校长开口说道:“经历这一遭大家都精神紧张,杀两猪做点肉菜,让干校里的人心安稳一下。” 说完赵校长没在管陈之安,走出了他家。 陈之安看着关上的房门,屋里又陷入了黑暗,思绪了一阵,起床收拾完直奔养殖场。 养殖场,大黑背听见有人进入,汪汪的叫了起来。 陈之安沿着猪圈看着,赵校长让挑肥一点,就这才最重的估计也没三百斤。 猪倌听见狗叫,出来查看,一见陈之安在打量猪圈里的猪,笑道:“小孩,猪瘾犯了呀?” “猪倌,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但我暂时没有证据。” “小孩,你大清早来是有啥事?” 陈之安也不急这么一会,没到上班时间,好多人都还没起床,要杀猪按猪都没人。 于是好奇的问道:“猪倌,你是不是也吹过猪的那个啥?” “哪个啥?”猪倌明显没明白陈之安问的是什么。 “就是像牛倌一样,为了多产牛奶吹牛逼?” 猪倌嫌弃的扭头看向养牛场的方向,“呸…我可不做那么埋汰的事…” “哎哎哎,你怎么说话的?那是养殖技术,你丫怎么能这样说同事呢?思想有问题!” 猪倌看着一会嬉笑一会正经的陈之安,“你丫吃饱了撑的,大清早来养殖场拿我打镲,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陈之安笑了笑,“挑两头大肥猪送去食堂,今天靠赏三军,吃刨猪汤。” “真的假的?哪来的三军?” “解放军、民兵、学生队伍的青年团,这不就是三军了嘛!甭废话了,麻溜的把最肥的猪赶出来,赵校长批准的。” 猪倌将信将疑,但听到赵校长批准几个字,还是转身打开了猪圈门,嘴里嘟囔着: “肥?就这些一年半载脊梁骨都能当搓衣板的猪,再肥能肥到哪儿去……” 他熟练的用木棍驱赶着,选了两头相对壮实的黑猪,吆喝着往食堂方向赶去。 陈之安跟在后面,清晨干校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料的味道。 食堂那边已经得了消息,灶火早早烧了起来,大铁锅里的水翻滚着白汽。 杀猪是件热闹事,尤其在这精神紧绷的时期,很快,食堂外围了不少人。 有帮忙的,有纯粹看热闹的,麻木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生气。 赵校长背着手站在不远处看着,脸色晦暗不明。 陈之安挽起袖子加入进去,他年纪轻,有力气,帮着按猪腿、递工具,忙得一头汗。 血腥气和滚水烫猪皮的特殊气味混合在一起,竟奇异地让人感到一种踏实的生机。 猪肉被分割,大块的肉和骨头下锅熬煮,食堂里渐渐弥漫开久违的肉香,人群里有了低低的交谈声和隐约的期待。 忙活到半晌午,陈之安趁着去厨房偷嘴的功夫,瞥见食堂角落蔡师傅正拿着铝饭盒打包。 走上前瞟了一眼,啃着骨头笑道:“蔡师傅,你都是老师傅了,偷拿咋还没进步,也不知道装点好的。” “小孩,你可别瞎咧咧,我工作二十几年就没往家里顺过一根葱。” “废话,都食堂大师傅了还顺葱,说出去都对不起大厨的称呼。” 蔡师傅笑了笑,“以前咱们高校印刷厂那生活,有啥值得我拿的吗?” 陈之安回忆了一下,“所以你惦记上了干校食堂,对吧!哈哈……” 蔡师傅看着一贯挑食还偷嘴的陈之安,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是给犯人的,你别冤枉我。” “谁呀?都被俘了还开小灶,这还有王法有法律吗?” “玉芬。” 陈之安好奇的问道:“她没跟那些人一起关在军营?” “没有。关在干校的,上面交代每天两顿从这里送。” 陈之安想起前几年赵建军们偷偷跑回来送给他的西南见手青,说吃了能看见小人,像个神经病一样。 一个念头却像毒藤一样悄然滋生。 机会来得很快。蔡师傅装好饭盒后,被外面喊去帮忙抬汤桶。 角落只剩陈之安一人,他的心怦怦直跳,血液冲上耳膜。 从空间里拿出一个乌紫干枯的蘑菇捏在手里,挣扎了好久,最后在厨房里碾碎了掺进了饭盒里。 下午,干校里飘荡着猪肉的香气,大多数人碗里都有了点油星,气氛似乎松快了些。 但陈之安却有些魂不守舍,目光总不由自主的飘向某个方向。 这时,玉芬正对着审问的人说道:“我、我没地方去……有人……有人在找我,要抓我……” “抓你?谁抓你?为什么?”审问的人诱导的询问,但早已联想到头天的事和她之前的所作所为,隐约有了猜测。 “是……是之前一起做事的人……”玉芬语无伦次,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们说……说干校出事,是我男人搞的鬼,连累了他们……要、要找我算账……我听到风声,只想回家拿钱……跑路……” 傍晚时分,消息隐隐传开:王芬那边好像出事了。 据说,送晚饭的人发现她中午的饭几乎没动,人缩在墙角,对着墙壁喃喃自语,表情时而恐惧,时而痴笑。 审问的人闻讯赶来,刚问了两句,王芬突然瞪大眼睛,对着空气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数起了钱来,时不时还舔一下手指头。 钱数完又语无伦次的坦白交代起来,涕泪横流,完全陷入了癫狂状态。 审问根本无法继续,只能暂时作罢,派人严加看管,说明天再观察。 陈之安听到这些零碎的传闻,混在议论纷纷的人群里,脸上和其他人一样带着惊讶和不解。 没人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陈之安回到家里时,天已经擦黑。 洪小红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蹙:“脸色怎么这么白?累着了?还是又出什么事了?” “没事,忙活一天,有点乏。”陈之安含糊的应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 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凉的液体似乎暂时压下了心底那股翻腾的燥热和恐惧。 他放下瓢,手还是有些抖,便拿出手串盘了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 “之安,听说玉芬疯了?”洪小红问道。 陈之安摇了摇头,“小红姐,你说玉芬对干校一方有利还有弊?” 洪小红思考了一下,“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她们一伙人都不过是别人棋子。” 第379章 九月的风 陈之安捻动手串的动作微微一顿。小红姐这话,点醒了他。 棋子。 是的。玉芬,还有她勾连的那伙票贩子,甚至可能包括最初举报他的那些人,在这盘复杂的棋局里,都不过是或大或小的棋子。 他们的贪婪、愚蠢、争斗、覆灭,看似惊心动魄,实则可能只是更高层级博弈中微不足道的涟漪。 甚至是被人有意推动,用来试探消耗或者转移注意力的弃子。 干校这次强硬的反击,固然有维护自身独立性和安全的正当理由。 但未尝不是顺势而为,借机清理门户,展示力量,甚至可能是在配合某种更大的布局。 赵校长的淡定和懂得分寸的暗示,唐营长不惜摆出战斗架势也要捞嘉奖的算计,都说明了这一点。 而他自己,在这场风波里,又何尝不是一枚棋子? “小红姐,你说得对。”陈之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都是棋子。只是有的棋子,不甘心只当棋子,想跳出棋盘,结果摔得更惨。” 洪小红走到他身边坐下,握住了他微微发凉的手,语气平静却有力: “棋子也好,棋手也罢,咱们管不了那么多。 咱们要做的,就是在这棋盘上,尽量站稳了,别让人轻易吃掉。 有时候,哪怕只是颗小卒子,过了河,也能有点用处。” 陈之安转头看向小红姐。昏暗的灯光下,洪小红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是啊,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他改变不了棋局,更当不了棋手。 他能做的,就是像小红姐说的,尽量站稳,保护好自己和家人,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至于那些越界的阴暗手段……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但愿,是最后一次,希望别在有人来挑衅了,他只想做一个吃喝玩乐的富二代。 洪小红没头没脑的说道:“玉芬疯了最好,这样也好,免得她再胡说八道,攀扯不清。 对你,对陈友亮都好。这样她说的话不能成为证据,只能成为由头。 有人利用这个由头找麻烦,以后也可以用这个由头打回去。 破坏规则的人总是让权利群不喜,再大权利也要在规则里博弈。” 洪小红将热好的菜盛到碗里,端上桌。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却勾不起陈之安多少食欲。 “怎么不吃?”洪小红看着他。 “中午在食堂帮忙,跟着蔡师傅他们蹭了不少油水,还不饿。”陈之安勉强笑了笑,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的咀嚼着。 饭后,陈之安去接班巡逻,带着小工和小革游走在干校的各个区域。 小革难得的掏出一包中华烟出来散给两人,笑嘻嘻的说道:“二位哥哥,昨天我和坏人打得有来有回的故事……” 陈之安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烟,戏谑的对小工说道:“小工,昨天有故事吗?我咋记得……” 小工快嘴的说道:“那有什么故事,明明是事故…有个大男人被一介女流掐晕了。” 小革捏着拳头,“咱们还是不是兄弟,还是不是五七战士,还是不是铁拳暴揍野猪的猛男?” 小工和陈之安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小工眨了眨眼睛说道:“小孩哥,等戒严结束,我请你下馆子。” 陈之安对着小工撇了撇嘴,“丫的,你差点一枪托送我去见太奶,下个馆子就想摆平?” 小工不好意思的拉了拉背着的枪带,“小孩哥,你别太资本家了,我一干部请你下馆子,还不满意。” “丫的,你是想故意气我,对吧?干部了不起啊?你丫下馆子的钱够吗?我要去京城大饭店吃。” 小工瞪大眼睛,“小孩哥,我啥家庭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像进得起京城饭店的人吗?” 陈之安笑了笑,“我少点两菜,花不了多少钱的,你不是干部工资高,吃一顿没事。” “小孩哥,我工资跟你差不了多少,现在拖家带口,真没闲钱。” 小革嘿嘿的笑了起来,“我也一样,媳妇管着钱。” 陈之安边走边晃着脑袋,得意洋洋的说道:“哈哈,你们现在知道我有多幸福吗? 我妹妹也大了,不再是别人口中的拖油瓶了,当初让你们把表妹嫁给我,还不乐意。” 小工撇了撇嘴,“小孩哥,说话得讲良心,是你不要我表姐的。” 三人一路有说有笑,回忆着在西区工地茅草屋的过往,不知不觉就混到了换岗。 换完岗回家休息,陈之安的心情也变好了,没人知道他这些年都是在忐忑不安中度过的,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平静生活。 但有人想要破坏,他没有后台撑腰,只能物理消除。 陈之安不再纠结,心安的躺在沙发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一个礼拜后的早晨,干校召集了所有男职工集合,全员配发了武器,枪不离身的待命。 驻守的军队把重武器也拉出来布置上,不明所以的人神经都紧绷了起来,以为又有人来干校找事。 陈之安一脸平静的该干嘛干嘛,他大概知道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九月八号,过了凌晨将有大事发生。 应该是上层命令预防万一,让这么做的。 防止干校里的劳改人员知道天塌了后,有别样的心思或情绪激动要进城。 赵校长扛着一把椅子,坐到干校操场的旗杆下,一脸严肃的就那么坐着。 “小孩,你过来。”赵校长低沉的喊道。 陈之安背着枪走到身边,没敢露出半点嬉皮笑脸的脸色。 “校长,你有什么安排,下命令吧!” 赵校长歪头抬眼看了看陈之安,正视的看着前方。 “小孩,可能要起风了。 真起风了我也给不了你建议,你未来的路,顺从本心选择即可。” 陈之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精神支柱要倒了,赵校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忠诚的老人们,对接下来的路,也感到了茫然。 盘腿坐在赵校长椅子旁边,把步枪靠在肩上。 像个神棍一样掐起了手指,一阵后,语气轻松但表情严肃的说道: “九月的风不大。” 赵校长抬手一巴掌扇在陈之安后脑勺上,淡淡的笑了笑。 “你还来忽悠我了,当我是干校里的单身姑娘被摸了手,还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陈之安愕然,“校长,你别瞎说破坏我在她们心中的光辉形象。” 第380章 特殊的一天 赵校长没再接他这个话茬,目光依旧直视着前方空荡荡的操场,仿佛要看透那平静表象下的暗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只有近在咫尺的陈之安才能听清: “这次玉芬的事,你能干净利落的把自己摘出来,甚至……还顺势成了有利的一方,说明你够机灵,也够胆识。 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偏偏是你被卷进去? 为什么玉芬第一个找的是你?为什么那些举报材料能写得那么有鼻子有眼?” 陈之安捻动手串的手指停了下来,后背泛起一层凉意。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愿深究。 “因为你活络,因为你有门路,因为你看起来不像个安分守己的普通职工。” 赵校长自问自答,语气平淡,却字字敲在陈之安心上。 “在有些人眼里,你就是干校这块平静水面下,一条不太安分的鱼。 平时或许能给大家带来点利益,但风浪一起,也最容易被人注意到,甚至……被第一个拿来试探水温。” 陈之安沉默了。 赵校长说得也没错。 他带着后世的记忆,知道一些未来的走向,又和赵建军那些人有联系,偶尔在鸽子市,在黑市边缘游走,确实算不上安分。 这种不安分,在太平年月或许能给他带来一些好处和便利,但在眼下这种敏感时期,就成了最大的弱点。 “校长,我……”陈之安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不用解释。”赵校长摆摆手,“我没说你做错了什么。你家庭的特殊性,光靠安分守己,未必能活得下去,以后这些事要慎重。” 顿了顿,侧过头,目光第一次完全落在陈之安脸上,那眼神里带着少有属于长辈的复杂情绪。 “去,带着职工队伍,操练起来。” 陈之安挠了挠脑袋,“操练什么?我学的那两把刷子,拿出来丢人显眼啊!” “操练什么都行,别让他们闲着,闲着容易胡思乱想。 好了,去吧。 该巡逻巡逻,该休息休息。 风还没来,日子还得过。”赵校长挥挥手,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陈之安站起身,扛起枪,对着赵校长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开。” 操场上,集合的男职工们依旧肃立待命,气氛凝重。 “同志们。”陈之安走到职工队伍前,“大家别这么紧张,都放松。” “小孩哥,是不是有事发生?” “小孩哥,是不是要打仗……” 陈之安听着七嘴八舌问话的职工,笑了笑,“别瞎想了,打仗能轮的上咱?你们没看见士兵们都一副跃跃欲试建功立业的样子吗?” “小孩哥,那咱们就这么等着吗?” “小工,既然你问了,那你出来给咱们表演个节目,大家呱唧呱唧。” 职工们稀稀拉拉的鼓了鼓掌,把小工推了出来。 小工被推出来还有些尴尬,挠了挠头问道:“我表演个啥呢?” “随便,唱歌跳舞二人转都可以。” 小工咂吧了一下嘴,“我给大家来段我最喜欢的评书吧。” 陈之安盘腿坐在地上,“同志们都坐着听,不用那么严肃。” 小工说起了他最喜欢的评水,听着听着,大家紧张的情绪都放松了,开始扯起了犊子,这一扯就停不下来,直到开饭。 这一天,什么事都没发生,大家在操场上跑腿而坐,晒着秋日的太阳。 平时大家都忙着各自的工作,节假日又各自回家。 这也是五七干校,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职工全体休闲集会。 晚上,士兵们还严阵以待,职工接到命令,分组休息巡逻。 凌晨,陈之安在临时值班室,不停的看着手表,心里有些焦躁,也不知道消息会不会第一时间传来。 1976年9月9日,凌晨一点,赵校长一脸肃穆的走进了值班室。 陈之安看着手还在颤抖的赵校长,走上去扶住,低声问道:“校长,是有事宣布吗?” 赵校长盯着陈之安看了好一会,疑惑的问道:“你知道了?” 陈之安本能的点点头。 突然,陈之安意识到了什么,心中暗道不好,赵校长不会把他当成特务吧!他在干校怎么可能知道这么机密的事。 赵校长一直对他太好,让他不假思索,毫无防备的表达了出来。 赵校长警惕的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陈之安心思电转拉着赵校长走到窗边,指着天上的星空,“紫薇星…” 赵校长眯着眼睛凝望着夜空,“小孩,你真会算命?” 陈之安只能硬着头皮说道:“略懂一点封建迷信。” “唉”赵校长回头看向陈之安,“管好自己的嘴,别对任何人说,等着全国通知。” “知道知道,这事我可不敢乱说。”陈之安连忙应承。 赵校长抬头看向教室里教员的画像,一直看着,直到眼眶泛红,“小孩,保持警戒,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这个时候你更应该坚守自己的岗位。” 陈之安立正站好,目送赵校长佝偻着背颤巍巍的走了教室。 “小孩,赵校长状态不对,怎么了?”有人开口问道。 陈之安摆摆手,“没事,赵校长又回忆他的峥嵘岁月了,老人都这样。” 同事们也没再问,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打发值夜的时间。 陈之安走到窗边,坐在窗前的课桌上,点了一支烟,看着夜空。 心情有些复杂,他不知该如何形容他此时的心情。 伟人固然是伟大的,但也是因为他的伟大,发动的这场运动,让他一家分崩离析,爷爷还为此丧命。 他不知道该恨、该怨还是该悲、该喜,心情莫名的沉重。 烟一口没抽烧到了手指,吃痛的陈之安甩着手才回神,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走到讲台前,抬头看着正前方的画像,自言自语的说道: “您能告诉我这场运动,对人民有利吗?对社会发展有利吗?” 画像,不可能回答陈之安提的问题。 想要答案只能自问自答,自己给自己一个释然的答案。 清晨,换班的人来了,年轻人回去补觉。 下午四点,干校大喇叭响起了广播里的讣告,全国同步收到了教员逝世的消息。 同时,干校也响起了许多老人的哭声,整个干校除了哭声,在没有别的声音。 第381章 劳改队的躁动 这一天,仿佛天空都失去了色彩,变得暗淡,像一幅黑白照片。 空气中仿佛也有一股哀伤的情绪,随着风扩散。 广播静音。赵校长红着眼睛走了进来,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狠戾,“小孩,你带人去劳改队。” “不是有士兵看守吗?” “你去的目的是安抚一些情绪激动的人,另一些想趁机搞事的,你见机处理,有党为你兜底。” 洪小红张嘴想开口说话,被赵校长打断,“小红。你也是革命家庭出身,有些事,是他作为男人该做的。” 洪小红沉默了一秒,“之安,保护好自己,家里有我,你不用担心。” 陈之安点点头,起身收拾装备,等赵校长离开,陈之安从挎包里拿出一把手枪递给洪小红。 “拿着,以防万一。别露在外面,干校不允许职工带枪进入干校。” 洪小红接过手枪,退了弹夹熟练的拉了套筒,又推上弹夹。 “之安,注意安全。” 陈之安转头看向小妹,“小琳,你也长大懂事了,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在家里别添乱。” 小丫头一把抱着陈之安的腰,“小哥,你不去行不行。” “没事的,小妹,我跟劳改队的人都熟,没人针对我的。” 小丫头松开了陈之安,“小哥,要是有事,你就跑,不跌份。” 陈之安揉了揉身高已经到他下巴的小妹,背上步枪在家属区叫上人往农场跑去。 农场所在的劳改营区,已经聚集了好多人,士兵们已经严阵以待在门口放上了拒马。 农场外围,气氛已经与干校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哀伤、茫然、激动、甚至隐约的骚动,像混杂的气流,在人群中涌动。 几百名下放的劳改人员聚集在营区门口附近,他们大多沉默,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悲痛和一种失去方向的空洞。 但也有一部分人,情绪格外激动,脸上除了悲伤,更有一种异样的亢奋和冲动。 “让我们进去!我们要去送教员!送送他老人家最后一面!”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深度眼镜,以前似乎是知识分子模样的老者,声音嘶哑的喊着,试图冲破士兵们用身体和拒马组成的防线。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年纪不等的人,都在附和着,推搡着。 “对!让我们出去!我们是来接受改造的,不是来坐牢的!这么大的事,凭什么把我们关在这里!” 另一个中年人,脸上带着风霜刻下的狠厉,声音更大,更有煽动性。 他周围聚拢的人更多,眼神也更加复杂,有的确实是悲恸,有的则闪烁着不安分的光芒,显然是想借机闹事,摆脱监管。 士兵们紧绷着脸,枪口微微压低,形成威慑,但没有命令,他们不会轻易动手。 带队的军官正在厉声呵斥,要求人群退回指定区域,保持秩序,但收效甚微。 场面僵持,且有失控的风险。 陈之安带着十几个干校男职工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们拿着枪,但枪口朝下,没有像士兵那样形成明显的压制态势,更多是作为一种身份和武力的象征。 “小孩来了!”劳改队里有认识陈之安的人低呼了一声。 陈之安平时负责晒谷场和部分物资协调,跟这些劳改人员打交道不少。 为人自认还算公正,也不刻意刁难,甚至偶尔行些方便,因此在劳改队还算人缘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陈之安分开人群,走到士兵防线和激动人群之间。 他先是朝带队军官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奉命而来,然后转向那群情绪最激动的人。 “刘老,郑叔,”陈之安先叫了两个平日里还算讲理,此刻却也眼眶通红的老者名字,声音不高,但在一片嘈杂中清晰可闻。 “大家的心情,我们都理解。出了这么大的事,谁心里不难受?” 他这话一说,那名叫刘姓老者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但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个叫郑叔的中年汉子却梗着脖子:“理解?理解就放我们出去!我们要去悼念!这是人之常情!” “郑叔,”陈之安看向他,眼神平静,“你想出去悼念,是真心实意缅怀教员,这没错。 但你想过没有,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城里是什么情况? 这么多人都涌进城,会造成什么局面? 万一有坏人趁机捣乱,破坏治安,甚至做出更出格的事,玷污了悼念的气氛,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再说了,干校有干校的纪律,劳改队有劳改队的规矩。 现在是特殊时期,上面有命令,要加强管理,禁止出现意外。 你们在这里,也是组织上出于安全和秩序的考虑。 真想表达哀思,不一定非要出去。 在农场里,肃立默哀,缅怀教员的丰功伟绩和教导,同样是悼念。 我相信,教员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因为他老人家的事,下面乱起来。 “小孩,你今天是非要担拦我们,跟人民作对,是不是。”郑叔开口喊道。 陈之安喊道:“郑重,我叫一声叔是尊敬你年龄大,并非是你有多了不起。 我有没有跟人民作对,你说了不算,你要今天敢踏出这道门,后果自负。” “小孩,你甭想吓唬我,我什么场面没见过,同志们跟我一起~走。” “砰”陈之安把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吓唬你~就你现在的身份需要吓唬吗?以为我平时好说话,今天你们有胆就暴动。” 陈之安说完带着干校职工退到士兵后面,他们爱咋滴咋滴,他可没耐心说服他们。 干校职工开口说道:“小孩哥,要不咱们还是去劝劝。” “劝什么劝,越劝越来劲,最后说不定还要提条件,就他们一个个都是人精,没人会真不怕死冲出来的。” 职工们看着拒马里聚集的劳改人员,一直不停的吵吵,喊着乱七八糟的口号,就是不见真的有人敢跨出警戒线。 “小孩哥,你还真说对了,他们这是为啥呢?光吵吵也不嫌累。” 陈之安笑了笑,“要是只有我们,他们说不定还真敢冲出来。 但有士兵在,他们不敢冲出来,士兵只执行命令,可不惯着他们。” “小孩哥,那派我们来有什么用?” “一是程序需要,二是安抚,三是防止万一。” 第382章 蠢蠢欲动的人 劳改队那边吵吵嚷嚷了半个多钟头,嗓子都快喊哑了。 见全副武装的士兵面无表情,枪口低垂却透着森然寒意。 而干校职工又退到了后面不再搭理他们,声势渐渐弱了下来。 口号声从整齐变得零落,人群也开始骚动不安,互相交头接耳。 郑重显然也意识到了硬闯无望,他和其他几个看起来有些威望的老家伙低声商量了一阵。 然后,再次走到警戒线边缘,不过这次声音放低了些,带上了几分讲理的味: “陈干事!各位干校的同志!我们不是要闹事!更不是要跟谁作对!” 他挥舞着手臂,试图显得诚恳,“我们……我们只是想表达我们的悲痛! 表达我们对伟大教员的无限哀思!教员逝世,举国同悲!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城参加悼念活动? 我们也是人民的一分子! 我们也有权利表达我们的感情!” 他身后的人群立刻附和起来:“对!我们有权利!” “我们要进城悼念!” “凭什么把我们关在这里!” 陈之安从士兵身后走出来,脸色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郑叔,各位,你们的悲痛和哀思,组织上理解。 但进城参加统一组织的悼念活动,需要上级统一安排和通知。 目前,干校没有接到任何允许在押人员离开干校,进入城区的指令。” 接着,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激动或故作悲痛的脸: “干校有干校的纪律,国家有国家的法度。 非常时期,更要一切行动听指挥。 你们现在的身份,是在这里接受教育和改造。 表达哀思,不一定非要去城里。 干校内部也会组织统一的悼念活动。 你们现在的行为和诉求,已经偏离了正确轨道,是在给组织添乱,也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内部活动?那算什么!”郑重旁边一个瘦高个激动地喊道: “我们要去广场! 要去参加真正的追悼大会! 我们要和广大人民群众在一起!” “对!在一起!” 陈之安冷笑一声:“在一起?以什么身份在一起? 是人民群众,还是正在接受改造的人员? 你们自己心里清楚,现在全国上下都沉浸在悲痛中,维护稳定是第一要务。 你们这样聚集闹着要进城,是表达哀思,还是想趁机制造混乱? 这个责任,你们谁担得起?” 这话说得相当重,直接点明了他们身份的敏感性和可能引发的政治风险。 人群再次安静了一些,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犹豫和畏惧。 他们大多吃过苦头,知道制造混乱这个罪名有多可怕。 郑重脸色变了变,强撑着说道:“我们……我们可以选出代表! 少量的代表! 由干校的同志陪同监督,进城参加完活动就回来! 这样总可以了吧? 陈干事,你也是讲道理的人,通融一下……” “选代表?”陈之安毫不犹豫的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不行。” “没有上级命令,任何在押人员不得离开干校范围,更不用说选代表进城。 这是原则问题,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他看着郑重和人群,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我再说最后一遍:立刻解散,回到各自的学习和生活区域! 干校会在适当的时候,统一组织内部的悼念活动。 如果还有人执意聚集,冲击警戒,试图擅自离开……那就是公然违抗命令,破坏干校秩序和全国稳定大局! 后果,你们自己想清楚!”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转身对士兵领队点了点头,示意加强警戒。 然后又对身后的干校职工低声道:“盯着点,看还有谁跳得最欢,记下来。” 劳改队那边陷入了僵持。 进,不敢。 退,又不甘心。 谈判,被一口回绝。 郑重等人脸色难看,互相看着,一时也没了主意。 他们原本想借着举国哀悼的由头,施压干校,争取一点自由或权利,甚至可能存着浑水摸鱼,制造点影响的心思。 但陈之安的强硬和毫不退让,以及那些荷枪实弹,只认命令不认人的士兵,彻底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最终,在士兵们明显开始不耐烦,枪口微微调整角度的威慑下。 在陈之安等人冷眼旁观的沉默压力下,劳改队的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 低声抱怨着,垂头丧气地返回各自的棚屋和劳动区域。 一场可能演变为骚乱的风波,就这样被强硬地压制了下去。 陈之安看着他们散去的背影,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 这些人心里的不满和躁动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暂时压了下去。 未来几天,乃至更长的时间里,干校的管理和监控压力都会非常大。 而他今天扮演的这个黑脸角色,也彻底得罪了以郑重为首的这一批人。 以后在干校,他需要更加小心。 但这就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责任。在规则和命令面前,没有温情,只有执行。 尤其是在这个山雨欲来的敏感时刻,任何一点软弱和妥协,都可能酿成大祸。 “小孩哥,又有人要见你。”士兵开口喊道。 陈之安回头瞥了一眼,起身走到拒马前,“蒋大叔,你也要跟着裹乱?” 蒋大叔咧了咧嘴,“小孩,你忒小瞧人了,我是啥级别,能跟那些阿猫阿狗一样不知轻重。” 陈之安撇了撇嘴,“那你又想干什么?” “小孩,你给干校汇报一下,最近都要戒严,给我们多送点菜来。” “你们不知道在农场里摘?” “小孩,我们都被限制在营区,不准出去。” 陈之安还真不知道这事,估计最近事多没人注意这些事,“你们等着,我去问问。” “好好好。小孩,你在给我弄点肉呗?我都闻见你们杀猪吃肉了。” “蒋大叔你这鼻子够灵的呀!都快赶上我家小黑了,不过肉肯定是弄不来的。” 陈之安让职工去办公楼问赵校长,让士兵去问唐营长,劳改人员生活的安排。 他可不敢自作主张,要是出来摘菜的人弄出啥幺蛾子。 这时间点,责任他可负不起。 等得到准确的答复,可以让一些人出来解决生活物资。 陈之安开口对蒋大叔说道:“蒋大叔,挑二十个可靠的人出来。” 这下,才回去的郑重等人收到风声,听说蒋大炮一干人被放了出去,立马又组织人聚集,这次是抗议了。 第383章 干校里的小波浪 一群人又在拒马前叫嚷了起来,叫嚷起了人人平等,凭什么有人能出去有特权。 陈之安真想一枪托怼他们脸上,你们有权有势的时候一点不喊人人平等,等跟人民平等了又开始嚷嚷要平等。 “邋遢老头,你过来。” “小孩,我还忙着多备点菜呢!你可别叫我去说服他们。” 陈之安白了一眼邋遢老头,太有文化也不全是好事,太聪明,还没说啥事就预判到了。 无奈的摆摆手,“去吧!去吧!” 邋遢老头笑了笑,“小孩,你跟他们客气啥?就地正法不就清静了。” “坏人不会变老,只会变老。你一把年纪了就不能教后生点好的?” 邋遢老头撇了撇嘴,“你都说了坏人不会变好,你认为他们能被说服吗?我这有一良计,要不要听?” 他太了解教授是什么样的人,眯起眼睛,聆听邋遢老头的毒计。 邋遢老头背着手像个谋士,缓缓的开口道:“小孩,他们都喊口渴了,给他们送点热水,里面加点巴豆,保证他们能消停十天半拉月。” 果然是毒计,和他料想的一样,“邋遢老头,你搁古代就是跟贾诩一流的,不过我喜欢。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去办了。” 邋遢老头一听让他去办,提着装菜的筐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当然,邋遢老头不是忙着跑去办事,而是怕让他亲自实施。 陈之安背着枪走到人群前,“都别嚷嚷了,他们是去农场摘菜,没人出得去的,除非……” “除非什么?”郑重仿佛看见了希望,不等陈之安说完,抢先问道。 陈之安抬起双手让吵闹的人群静音,等都安静后大声喊道: “你们想出去,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陈之安停下指了指天,“给干校下命令。” 郑重开口说道:“小陈,我要联系人让上面下命令。” “哈哈”陈之安笑了起来。 “郑重”陈之安直呼了他的大名,“请你郑重,当我是傻子吗?” “小孩。”郑重也换了口吻,“你什么意思,你敢戏耍我们?” 陈之安冷眼笑了笑,“把你们这一群人以前级别最高,职务最高的人叫出来,我要看看你们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让上面下命令?” 陈之安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那些还抱着一丝幻想的人头上。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是死寂,一种被戳破真相后的难堪和恼羞成怒。 郑重脸上的急切和希望瞬间凝固,随即变得青红交加。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无法立刻叫出一个足以让上面下命令的人物。 他们这些人,当年或许风光过,但如今都是阶下囚,过去的级别和职务早已成为历史,甚至是不堪回首的包袱。 真要说联系上面施加影响?谈何容易!就算以前有那么点人脉,在这种敏感时期,谁又敢轻易为他们说话? “怎么?叫不出来?”陈之安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叫不出来就别在这充大瓣蒜! 还联系人? 联系谁? 谁现在敢接你们的茬? 真当自己还是以前的首长、领导?”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尤其是那几个平时有些倚老卖老,爱摆架子的人。 “我告诉你们,别做梦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 举国同悲,稳定压倒一切! 你们这些人,老老实实待在这里,配合管理,就是对国家最大的支持,也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想出幺蛾子?趁乱搞事?门都没有!” 然后,语气放缓了一些,但更显强硬:“干校有干校的规矩,国家有国家的法度。 让你们出来活动,是出于人道考虑,也是基于对你们近期表现的基本信任。 但如果有人想利用这个机会,搞什么‘代表’、‘谈判’、‘联系上面’的把戏。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立刻取消所有外出活动,加强管制! 到时候,别说摘菜,你们连这个门都别想靠近!”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点破了他们的虚张声势和不切实际,又指明了利害关系。 配合才有有限的活动自由,闹事则后果严重。 人群彻底蔫了,最后一点侥幸心理被击得粉碎。 他们看着陈之安年轻却异常冷峻的面孔。 看着后面那些沉默但威慑力十足的士兵。 再看看自己身上破旧的衣裳和所处的境地,一股深切的无力感和现实感涌上心头。 郑重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最终悻悻的低下头,不再说话。 其他几个挑头的也缩了回去。他们意识到,这个平时看起来还算好说话的“小孩”,在这种原则问题上,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而且手段老辣,根本唬不住。 “还聚在这里干什么?等着开饭吗?”陈之安厉声道。 “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再让我看到有人聚众喧哗,意图不轨,严惩不贷!”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啰嗦。 人群如同退潮般,迅速而沉默地散去,返回各自的区域。 刚才那点喧嚣和躁动,仿佛从未发生过。 陈之安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微微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这只是暂时压下去了。 这些人心里憋着的那股气,对自由的渴望,以及对时局的某种观望和侥幸,并没有消失。 未来几天,乃至更长的时间,都需要高度警惕,严密防范。 他转身,对带队的士兵班长点了点头:“麻烦兄弟们了,继续保持警戒。” “应该的。”班长回了个礼。 陈之安又看向身边的干校职工:“安排几个人,跟去农场那边,看着点。 让其他人,加强围墙和各个出入口的巡逻,尤其是晚上。” “是,小孩哥。” 安排妥当,陈之安才拖着有些疲惫的步伐往回走,背上的步枪似乎比往常更沉。 揉了揉眉心,心里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责任感。 唉~那把椅子真有那么大的诱惑力吗? 坐那把椅子有啥好的? 劳心劳力,就为在史书上留一页吗? 诸君别痴心妄想了,争来争去,怀疑来怀疑去,到头来发现坐那位置的人,不是和他们博弈的人。 陈之安找了个位置坐下,慢慢的回想这个时间点还出现过什么大事,有机会也要推自己一把。 第384章 改天换地的任务 傍晚,干校接到通知,9月11日前往大会堂参加吊唁活动。 11日,清晨六点。 在赵校长的带领下,干校教职工整理妆容一身素衣进城吊唁。 陈之安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到教员是66年,那时候他真的还是一个小孩。 秉着打不过就加入的逻辑,他加入了hwb,在天安门跟众多全国来的同志们受到接见。 这一晃就是十年,其中经历的酸甜苦辣,小心翼翼,不足外人道。 这第二次,是离别。 也是告别,告别带领中华儿女走出一条崭新大道的伟人。 也是告别,像陈之安这类人,不久后可以不用在小心翼翼的活着,可以挺胸抬头的面对一切。 1976年9月18日,赵校长让陈之安把电视搬到操场,劳改人员全体集合观看参加追悼大会。 这一天,没人敢起幺蛾子。敢作死,在这一天真的会被打死。 等这一切结束,干校又恢复了以往,有条不紊的生产生活学习。 这种看似平静的日子,在十月准备要秋收的季节又迎来了波澜。 刚入十月没几天,陈之安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见一个老熟人,汪海洋——红卫一师的司令,也是创建者。 陈之安心里咯噔一下,没直接去他家找他,而是来赵校长办公室,这是有什么事要公事公办? “赵校长好,汪司令好。”陈之安打完招呼静等两人开口。 两人谁都没有最先开口,过了一会,赵校长开口说道:“让陈之安自己选择。” 陈之安更加紧张了,什么事还轮得到他一个黑五类选择的,这十来年头一回,能不让人紧张嘛! “小孩,跟我去办件事。”汪海洋开口平淡的说道。 “我能知道什么事吗?” “不能,要保密。” “有危险吗?” 汪海洋听见问有没有危险,他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不能保证。” 陈之安没头没脑的问道:“今天几号。” 赵校长随口说道:“十月五号。” 陈之安转头看向汪海洋,“是六号的事吗?” 汪海洋皱着眉头眯着眼睛,“你得消息了?” “没有。”陈之安诚恳的回答。 “那~你是怎么猜出我找你是办六号的事?” “这不重要。”陈之安平淡的说完,又补充问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汪海洋思量了一下,“你可以问,但我不一定能回答和给你肯定答案。” “点头摇头就行。” “你问。” “我问此去支持的是中华的华吗?” 汪海洋何等聪明,立马从陈之安问的话里听出了隐晦的意思,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陈之安,“你是同志?” 陈之安也从这句话知道了他想要的答案,摇摇头,“不是。” 汪海洋心里像有猫在挠一样,“你从怎么知道的?我不相信你是猜的。” 陈之安淡淡的笑了笑,“我会算命。” 汪海洋扭头看向赵校长,“封建迷信都敢直接说出口了,您不管管?” 赵校长笑了笑,“他又没组织封建迷信活动,我管他干嘛?他一个黑五类学算命不正合他的身份,要不你们调他去学经济学科学?” 汪海洋听出了赵校长对他们的不满,从某种层面来说,他们的确没给过陈之安照顾,反而还给了他任务。 “唉~赵校长,我也只是听命办事,其他事我说了也不算。” 赵校长摆了摆手,“你不必给我解释,你要解释的对象不是我,我和你们没有瓜葛。” 陈之安冲赵校长笑了笑,知道校长这是在给他要赏。 汪海洋也觉得赵校长说的话有道理,转头看向陈之安笑了笑,“小孩……” 陈之安打断了汪海洋接下来要说的话,大义凛然的说道:“不用给我解释,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我希望我做的是对的,希望对人民,对祖国是有利的。” 汪海洋被陈之安这番抢白说得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听得出陈之安话语里的真诚,也听得出那掩藏在大义之下的疏离和戒备。 经历了这么多,这孩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驱使热血上头的“红小孩”了。 “对人民,对祖国有利……”汪海洋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感慨。 “放心吧,小孩。我们做的每一件事,目标都是这个。只是有时候,路走得曲折些,手段……不得已些。” 他没有再提“解释”或者“补偿”的话,转而正色道: “既然你猜到了大概,也表明了态度。那我也直说了。 这次任务,时间紧迫,情况复杂,有一定风险。 我们需要一个熟悉京城情况,机敏可靠,并且……身份相对不那么引人注意的人,协助做一些外围的联络和接应工作。” 赵校长在一旁补充道:“去不去,你自己决定。学校这边,我可以帮你安排好。” 陈之安沉默着。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六号……那件事,在后世的记载中虽然语焉不详,但无疑是决定未来走向的关键节点之一。 参与进去,哪怕是外围,也等于将自己绑上了某一方的战车,风险与机遇并存。 成功了,或许能彻底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甚至可能获得他一直渴望的“护身符”和“通行证”。 失败……不存在的,历史已经证明了,只要任务时保护好自己安全就行。 但另一方面,汪海洋代表的这股力量,从刚才的问答来看。 其立场和诉求,与陈之安内心深处的某些判断和倾向是吻合的。 他重活一世,虽然只想偏安一隅,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但并不意味着他对国家民族的未来毫无关切。 如果能以一己微薄之力,为那个“对人民、对祖国有利”的结果增添一点砝码,似乎……义不容辞。 更重要的是,赵校长的态度。他老人家没有强迫,甚至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自己,本身就代表了某种程度的认可和期许。 赵校长是他在这个时代最重要的引路人和庇护者之一,他的判断,值得信赖。 陈之安抬起头,目光在赵校长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汪海洋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汪司令,需要我做什么?什么时候出发?” 他没有问报酬,没有讨价还价,直接进入了任务状态。 第385章 黎明前的黑暗 汪海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神色也严肃起来: “具体任务细节,路上会有人告诉你。你收拾一下,两小时后,会有人来干校门口接你。 对外,就说是学校派你去城里采购教材和办公用品,时间可能要几天。” “是。”陈之安立正,应了一声。随即又看向赵校长。 赵校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似乎都凝聚在这一拍之中:“注意安全,随机应变。家里不用惦记,有我。” “谢谢校长。”陈之安心头一热,郑重的点了点头。 离开校长办公室,秋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陈之安眯了眯眼睛,快步走回家属院。他的心跳得有些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兴奋和决绝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自己即将踏入一个更深更险的旋涡,这一次,不再是被动卷入,而是主动选择。 自己不出意外,他的以后,意外的就是别人。 只要成功,以后他只要不作奸犯科,正常情况下就有一定优先权。 回到家里,洪小红正在缝着毛绒熊,见他神色匆匆的进来,有些诧异:“怎么这个点回来了?脸色这么严肃,又出什么事了?” 陈之安没有隐瞒,低声将汪海洋来找,以及自己即将出任务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洪小红听完,手里的针线停了下来,脸上血色褪去了一些,嘴唇动了动,“之安,这种事,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陈之安笑了笑,“小红姐,别人当我二傻子,但我不是真的傻,我只知道我这次站在胜利的一方。” 洪小红沉默了片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开始帮他收拾东西。 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一些零钱和粮票,还有他平时随身携带的那串手串和一个小笔记本。 她的动作很稳,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担忧。 “之安,”她一边收拾,一边轻声说,“不管遇到什么事,保命第一。别的……都不重要。我和小妹在家等你。” 陈之安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肩颈处,嗅着她身上熟悉让人安心的皂角香气。 “嗯,我知道。我会小心的。你在家,也照顾好自己和小妹。 这几天干校可能也不太平静,尽量少出门,有事去找赵校长。” “嗯。”洪小红应了一声,反手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用力握了握。 没有更多的叮嘱和缠绵,一切尽在不言中。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分离与冒险是常态,。 他们早已学会了将担忧和牵挂深藏心底,用最朴素的方式彼此支持。 两小时后,陈之安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挎包,出现在干校门口。 一辆不起眼的绿色吉普车已经等在那里。驾驶座上是一个面容冷峻穿着便装的年轻人,对他点了点头。 陈之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在远处目送他的洪小红和小妹。 小丫头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乖乖的站在小红姐身边,没像往常一样扑过来。 陈之安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吉普车发动,扬起一阵尘土,驶离了干校,驶向未知充满变数的京城。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的捻动着手串。 汽车一路飞驰,到了城里一个平房家属区,门口有几个警惕的街溜子。 平房楼顶架着不一样的电视机天线,楼道里穿着工作服的工人都是平头,清一色的小伙子。 陈之安被带到了一个房间,里面有几部电台和不同颜色的电话。 汪海洋拿过一张纸递了过来,“这上面的胡同能找到吗?” 陈之安仔细看了一遍,他不敢有半点马虎,确定的答道:“能。” 汪海洋点了点头,从后腰拿出一把手枪推到陈之安面前,“会用吗?” “我艹,大黑星,使着帅气,我喜欢。” 陈之安拿起手枪卸了弹夹,拉了套筒,确定没子弹后,扣了扳机推上弹夹。 “这是五四式,不懂就问。”汪海洋盯着陈之安的一举一动,最后开口说道: “很好,楼下有三辆摩托车和汽车,接到任务下楼自行选择,但要以最快的速度把完成,中途有人阻拦不用客气。” 陈之安坚决的回答:“保证完成任务。” 汪海洋淡淡的笑了笑,“你先去隔壁房间睡一觉,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陈之安出了通讯的房间,推门进了隔壁的房间,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 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不是害怕,是激动,肾上腺素正在飙升。 凌晨,有了第一个任务,分组偷袭了几个h卫兵的几个武器库。 说是偷袭,其实就是砸开锁,把武器拉走,因为根本就没人守。 毕竟现在的h卫兵没有以前那么正规,没人当成革命对待。 仓库里不光有枪支弹药,还有抄家搬进来的东西。 借着时机,陈之安没少往空间收东西,一同执行任务的人,看都不看一眼像破烂一样成堆的古董。 等把城里几个仓库的武器收走,在锁上库门,回了平房。 随着深夜的到来,陈之安不时听到隔壁电话的响起。 天快亮时,陈之安的任务也多了起来,都是往不同的地方传消息。 消息是啥,陈之安不知道,也没偷看,知道和不知道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他只需要做好一个送信的“王二小”就行,骑着摩托车在城里穿梭。 米良库胡同来来回回的跑了好几次,也让人给盯上了。 在出胡同口时,突然窜出两个一点酒味都没有的醉汉,陈之安直接撞了一个,一个甩尾把摩托车放在地上,从后腰掏出枪就要打。 这时,从漆黑的阴影里冒出几个人来,一人捂着醉汉的嘴,一人抱起醉汉的脚。 “小孩,走你的。”接着人影消失在阴影里。 陈之安看着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胡同,“艹,又叫我小孩,叫声同志就那么难吗?叫小孩不加哥,生的孩子女孩多。” “哈哈”阴影里响起了很清的笑声,不注意还以为是风声。 陈之安扶起摩托车,一脚蹬上,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凌晨六点,天已经有些亮了,但街道却更黑了,因路灯在这个时候断电。 陈之安拿下嘴里咬着的苹果,这就是黎明前的黑暗吗? 这趟任务他要送去的地方是,内务部甲街,还没到地方就被人开车跟上了。 第386章 危险无处不在 跟随的汽车这时加速开到了陈之安旁边,想要将他逼停。 陈之安也加大油门向着内务部甲街方向冲去,他知道只要进了内务部甲街,暗中就会有人接应他。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京城的街道空旷而寂静,没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陈之安胯下的摩托车引擎发出暴躁的嘶吼,指针已经逼近了红区。 秋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脸,但他浑身的热血却仿佛在燃烧。 后面那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咬住不放。 它几次尝试加速从侧面超车,试图将摩托车别向路边。 陈之安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摩托车的灵活性,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让开,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惊心。 他心无旁骛,只有一个目标——内务部甲街! 那里是汪海洋他们力量能够延伸到的区域,只要冲进去,就有生机! 两辆车在空旷的街道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 摩托车灵巧的穿梭,其实这时路上根本没车,连晨练的大爷大妈也没有几个。 但轿车凭借更强的动力和更稳的车身,很快又能追上来,车头几乎要顶到摩托车的后轮。 好几次,陈之安都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司机那张冷酷的脸和副驾驶座上人影掏枪的动作。 陈之安根本不敢穿巷子走胡同,怕进了胡同巷子对方更肆无忌惮。 是怕死吗? 是的,怕死。 不是一般的怕死。 他不是奔着做英雄来的。 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但他握着车把的手却异常稳定。 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个弯道,每一次加速,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前方出现一个丁字路口,向右拐就是通往内务部甲街的主路! 陈之安猛拧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咆哮,车身几乎倾斜到与地面平行,轮胎与地面摩擦冒出青烟。 以一个极其惊险的弧线抢在轿车封堵之前,甩入了右边的街道! 但轿车反应也极快,一个急刹加甩尾,车身横滑了一段,也硬生生拐了进来,距离反而被拉近了一些!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一只持枪的手伸了出来! 不能再等了!陈之安单手稳住车把,另一只手飞快的从怀里掏出那把汪海洋给他防身压满了子弹的五四式手枪。 他没有回头瞄准,只是凭感觉朝着后方轿车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黎明前死寂的街道上骤然炸响! 声音并不算特别巨大,但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却显得格外清脆与突兀,甚至带着一种撕裂宁静的暴力美感。 枪口喷出的火光瞬间照亮了陈之安紧绷的侧脸和前方湿漉漉的路面,随即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回声在两侧的建筑墙壁间碰撞回荡,久久不息,仿佛惊醒了这座沉睡中的古老都城。 开枪的瞬间,陈之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赌! 赌对方是想要活捉他,而不是就地击毙! 子弹不知道飞向了哪里,或许打中了车身,或许打空了。但陈之安紧盯着后视镜—— 那辆紧追不舍的轿车,在枪响之后,明显顿了一下! 车速减缓,副驾驶伸出的枪口也迅速缩了回去! 没有还击! 没有预料中的子弹呼啸而来! 赌对了! 陈之安精神大振! 对方果然想抓活的! 这意味着他们有所顾忌,或者从他身上想得到更多! 这给了他喘息和操作的空间! 他不再犹豫,将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像脱缰的野马,朝着前方已经隐约可见挂着内务部甲街路牌的路口狂飙而去! 身后,那辆轿车在短暂的迟疑后,再次加速追来,但气势显然不如之前那般咄咄逼人,似乎也在权衡利弊。 距离路口还有不到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陈之安已经能看到路口阴影里似乎有人影晃动!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前方路口斜刺里突然又冲出一辆吉普车,高速的向他撞来! 这是想要撞死他,制造交通事故,以一个意外的方式阻断传递的情报。 千钧一发之际,陈之安猛的一摆车头,人滚了出去,摩托车擦着地面卡进吉普车底盘里。 陈之安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火气一下就窜了上来,也顾不上少没有少零件。 把左手紧握着的手枪换到右手,没有半点犹豫,抬手清空弹夹,转身一瘸一拐向目标地点跑去。 几乎在他冲进街口的同时,街边阴影里、楼房的窗户后,瞬间亮起了好几道手电光柱,齐刷刷地照向追来的轿车和后面那辆吉普车! 同时,几声严厉的呵斥在街道上响起: “停车!接受检查!” “再往前一步,开枪了!” 追兵的车猛的刹住,停在街口,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显然,他们知道这条街的规矩。 陈之安才跑进胡同,感觉有危险靠近,警觉中来了一个侧踹。 没有想象中威武霸气,踹出去的脚被铁钳一样的手抓住。 还没来得及使用他臆想中的丝滑小连招以及举起空枪威胁,人就被制服,压在了地上。 “口令。” “轻点轻点……都是同志……”陈之安用力的抬了抬被按在地上的头。 按着头的人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了,冰冷的语气又说了两个字:“口令。” “小孩哥。” “口令不对,最后再问你一次口令?” “小孩~小孩,没有哥行了吧?”陈之安吃痛的喊道。 擒住他的人把陈之安从地上提了起来,提溜着往44号走去。 走到44号门口,有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等除了只知道问口令的人汇报完,一个秘书模样的人把陈之安带进了院里。 在一间不起眼的屋子里,陈之安拿出了要送的东西,然后就被限制在了屋里。 没一会,进来一个背着药箱的医生,检查起陈之安的身体来。 医生确定身体没问题后才开始检查陈之安擦伤的脸。 “哎哟!这小脸可惜了,花了。” 陈之安轻松的说道:“没事,娶媳妇了。” 医生拿着镊子夹着棉球蘸着酒精,消毒问道:“疼吗?小孩。” “你觉得呢?拷问犯人也没这样的。” 陈之安怀疑这个女医生是个变态,谁家好医生一边给患者用酒精消毒,一边还问疼吗? 第387章 强认亲戚 医生看了一眼陈之安看她的眼神,“我学过心理学,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特殊人员。” “医生,我就是个临时工。” “哦,原来如此,那伤是怎么弄的?” “做好你的本职工作,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守在房间里的人忍不住笑了笑,一副好玩的表情。 医生被呛了一句,立马展开了她的报复行动,夹着一个吸满酒精的棉球直接按在陈之安脸上,一用力酒精顺着面颊流满了整个受伤的部位。 “嘶……”陈之安深吸了一口气,疼得浑身打起了哆嗦,不停的颤抖了起来。 侧开脸,把医生的手推到一边,“你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你别碰我的军功章了。” 医生笑了笑,收好了医疗器械,“记住别碰生水,小心留疤。” 陈之安嘴硬的说道:“伤疤是男人的荣耀,是男人拼搏的印记,是年迈时的回忆。” “你这小孩,还挺能叭叭的,有对象没?要不大姨给你介绍个。” 陈之安立马跪在地上,嘭嘭的磕了三个头,“你终于认出我了,大姨,我就是你失散多年的侄儿。” 医生被陈之安的这番操作给整不会了,着急忙慌的喊道:“你赶紧起来,赶紧起来,怎么还磕头了。” 陈之安没脸没皮的说道:“你都说是我大姨了,我给你磕头不是应该的吗?” 医生摘下口罩,气极反笑的说道:“街上那么多大爷大妈,叔叔婶婶那不全是你家亲戚,你磕头了吗?” “他们也不认我呀!认我我磕破脑袋也不后悔。大姨,你不会反悔吧?” “小孩,我可没说认你当侄子。” 陈之安拍了拍膝盖不存在的灰,“也行。但我头总不能白磕,你既然不认侄儿,那你磕三个头还我,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医生眨了眨眼,“头也不是我让你磕的。” “那,我也没让你自称是我大姨啊!” 医生摆了摆手,“别说话,让我先捋捋,我随口这样……然后你这样……最后变成这样……好像没毛病。” 看守的人偷偷冲陈之安比了个大拇指,用嘴型说道:“够不要脸,有前途。” 陈之安乐呵呵的从背的挎包里掏了几个桃子出来,塞了一个在医生手里,抛了一个给看守,自己拿着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 放到嘴边准备咬下去又停住了,抬眼看着看守问道:“同志,可以吃东西吗?” 看守点头把桃子装进兜里,算是回答了陈之安的问题。 医生拿着桃子犹豫不决,可能是怕拿了陈之安的桃子,大姨又要变成别的。 陈之安大口大口的吃完桃子,开口问道:“同志,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等通知。” 一直到晚上,陈之安才被解除限制,这也标志着四人b被隔离审查,文革也即将结束。 陈之安被人领着出了院子,送出了内务部甲街。 送他的人把手枪还给了他,“摩托车损坏了,你住哪里,需要车送你一程吗?” 陈之安接过没了子弹的手枪,放进挎包里,摇了摇头,“谢谢,不用送,我要走回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领他出来的人转身往回走,被陈之安叫住了。 “哎,同志。帮我给我医生大姨带个话,就说:侄儿不辞而别,勿念。” “好的孩,我一定转告给医生。” 陈之安一路上慢慢悠悠的走着,感受着周遭和以往不一样的气氛,哪怕还没有变化,但他的心已经感受到了。 二十多分钟走回到金鱼胡同,自家院子,敲了敲后门。 等后门打开,老阚一眼就看见陈之安脸上的伤痕,急切的问道:“小孩,你脸怎么回事。” “进去说。建军哥和卫涛都在吧?” “都在。”老憨关上后院门,带着陈之安去了他们睡觉的房间。 房间里烟雾缭绕,赵建军和卫涛正凑在一张小桌子前。 对着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低声讨论着什么。 大喇叭则在角落的煤球炉子边弄着下酒菜。见老阚领着脸上带伤的陈之安进来,三人都是一愣。 “小孩?你怎么这时候来了?脸咋弄的?”赵建军立刻起身,眉头拧成了疙瘩。 卫涛也扔下笔,上下打量着他:“跟人干架了?不对,你这伤……像是擦伤?” 陈之安摆摆手,没急着回答,先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倒了杯热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抹了把嘴,看向屋里这几个算是他在这个时代最紧密的战友和同伙,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异常严肃: “建军哥,涛子,阚哥,……我来,是有要紧事跟你们说。” “这场运动……快到头了。” 房间里瞬间死寂。这句话的冲击力,不亚于一颗惊雷。 “你……你说什么?”卫涛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有些变调,“到头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上面要变天了。”陈之安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不是小打小闹,是大变。持续了十年的这摊浑水,有人要开始收拾了。而且……动作会很快。” “我不能说消息来源,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脸上的伤,和这个消息有关。 陈之安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这次能跑掉,是运气。但接下来的清洗和清算,你们是失败的一方。” “清算……”老阚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脸色也白了。他们年纪都不小了,都不是普通家庭出身,更明白这两个字在政治斗争中的血腥含义。 “对,清算。”陈之安肯定道,“运动结束了,总要有人为这十年里的事情负责。 那些蹦跶得最欢的,手底下不干净的,尤其是…… 你们三司的人,你们都是头头,好在你们一早下了乡,没有得罪太多人。 躲躲应该能过去,所以你们别去外面露面了,你们挣的钱够生活了,就别去冒险了。 甚至可能无意中卷入过某些事情的人,很可能会成为目标。” 陈之安看着三人都沉默了起来,狠狠的抽着烟,很难接受的样子。 缓缓的又说道:“别多想,我只是提醒你们注意,什么时候有动作我也不知道。” 赵建军开口说道:“我们知道了,会注意的,你有事就先去忙。” 陈之安怕他们不相信,起身故意说道:“我要回去复命了。” 第388章 复命 陈之安没耽搁,一路小跑赶回了发布任务的地方。 去到通讯的房间,里面的设备已经撤走了,只剩下一群疲惫不堪的年轻人。 汪海洋看着陈之安回来,脸上还带着伤,关切的问道:“小孩,伤不要紧吧?” “不知道啊!我也没时间去医院检查,就那个院里的医生给简单检查了一下。” 汪海洋笑了笑,“你坐下歇着,等天亮带你去医院。” 陈之安撇了撇嘴,“像你这样对待伤员,去了医院还有救吗?” 其他人听了陈之安这个不太好笑的笑话,都笑了笑,“小孩,你不是吹嘘你骑上摩托车,飞机都追不上,用脸当刹车了?” 陈之安把说话的人挤到一边去,“你丫不知道就别瞎逼逼,当时我后面跟了几十抬车,他们拿着冲锋枪就扫。 说时迟那时快,我骑着摩托车,左突右闪,子弹像冰雹一样从我身边飞过。 哥们背上七八十个弹孔,硬是没打嘣,tui~给你看呀!” 陈之安一通胡吹海侃,把惊险的追逐简化成了自己英勇无敌的神迹。 惹得周围几个同样疲惫不堪的年轻人又是哄笑又是调侃,沉闷紧张的气氛倒是松快了不少。 大家心里都明白,任务完成了,紧绷的弦可以暂时松一松了。 等陈之安表演完,汪海洋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知道你厉害。不过,小孩,我给你的那把枪呢?该还给我了吧。” 陈之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汪司令,那个……枪,怕是还不回来了。” “嗯?”汪海洋眉头一挑。 “当时情况紧急,子弹打完,又被44号的暗卫拿下,进小院被没收了。” 陈之安语气带着点懊恼,“这你比我懂,放行的时候一心想着回来复命,忘记要了,要不你打电话问问。” 汪海洋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 陈之安坦然回视,眼神里只有任务完成过程中不得已的损失的坦诚,没有心虚。 汪海洋想了想,他也不敢真为一把枪就打惹那个小院,那个小院的人都是忙的大事。 “罢了。”汪海洋最终摆了摆手,没有深究。 “一把枪而已,人没事就好。任务完成了,东西丢了就丢了,回头补个说明就行。”他显然更看重陈之安安全归来和任务本身的成功。 “谢谢汪司令理解。”陈之安松了口气。 “你跟我来一下。”汪海洋示意陈之安跟他走到房间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窗边。 窗外天色已经灰暗,街道口有早起的人在打扫卫生。 汪海洋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才低声道:“小孩,这次……辛苦你了。你的功劳我会如实上报。” “应该做的,谈不上辛苦。”陈之安简单回答。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你参与了。我们会处理。” 汪海洋弹了弹烟灰,“你回干校去,好好休息,养养伤。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六号之后的一切。 包括你参与的部分,还有你听到、看到的任何细节,在正式消息公布之前,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 记住,是任何人——包括赵校长,包括你家里人。” 他的语气严肃而郑重:“这不是建议,是纪律。明白吗?” 陈之安心头一凛,立刻站直了身体:“明白!严守秘密,绝不外传!” “嗯。”汪海洋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些,“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轻重。这次你立了功,组织上不会忘记。 等一切尘埃落定,该有的,都不会少你的。”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但承诺的意味很明显。 “我不图那些,汪司令。”陈之安诚恳的说着,“我就希望,咱们做的,是对的,是有用的。” 汪海洋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尚未完全被世故磨灭的清澈和热忱。 哪怕是伪装但政治正确,心里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会的。历史会证明的。回去吧,路上小心。到了干校,给赵校长报个平安就行,别的不用多说。” “是!” 陈之安没有再多留,在其他人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中,独自离开了这个临时指挥部。 走到院里,看着摩托车和汽车都整齐的摆放在那里。 陈之安走上去看了看,钥匙都还插在上面,拉开吉普车的门坐了上去。 摆动挡竿,踩着离合,拧动钥匙发动了汽车。 “小孩,你干嘛呢?” “开车回去啊!难道你要让我一个伤员走路回海淀?” 汪海洋拉开驾驶室的车门,“你少给我装傻充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咋想的,赶紧熄火下来。” 陈之安笑了笑,熄了火下车走到过道水泥台子上坐了下来。 “你还不赶紧回去休息,你不困啊?” “困,但这时候没去海淀的车,等有车了我在回去。” 汪海洋看了一眼摩托车,“骑出去的摩托车呢?怎么少了一辆?” 陈之安苦笑了一下,“我骑出去的那辆让对方汽车撞上撵坏了,不然我也不会受伤。” 汪海洋此刻才知道陈之安遇上的凶险,应该和他吹的牛差不多,除了冲锋枪扫射,其他应该是真事。 坐到陈之安旁边,“后悔害怕吗?” “不知道,都过去了,现在肯定是不害怕的,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汪海洋目视前方,看着天际快要冒出来的朝阳,“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有。把我媳妇的户口弄回来,再就是我妹妹快高中毕业了,能让她上大学吗?” 汪海洋扭头诧异的看向陈之安,“小孩,你什么时候娶的媳妇?我咋不知道呢?” “我娶媳妇干嘛要让你知道,你能送多少礼,我可以重新娶一次。” 汪海洋笑了起来,“你媳妇是哪里的,有孩子了吗?” “我媳妇洪小红,没孩子。你别光打听我媳妇了,我妹妹的事能不能办?” 汪海洋惊讶的喊了起来:“洪小红是你媳妇?”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你大惊小怪的很容易让我怀疑你对我媳妇有想法,能说点正事不?” 汪海洋站起来面对着陈之安,“你媳妇的户口不用我帮忙,你妹妹的事等她毕业了,我可以帮忙办。” “唉~应了跟没应一样,你也不行啊!司令!” “嗯~我怎么感觉你这话里有话。” 第389章 回家 一场惊心动魄的任务结束了。他押对了宝,站对了队,为自己搏到了一个可能的未来。 但同时,他也更深的卷入了权力的旋涡,身上背负了不能言说的秘密。 汪海洋的承诺像一张空头支票,兑现与否,何时兑现,都还是未知数。 而保密的要求,则意味着他将独自承受这段经历带来的所有压力和可能的后续影响。 他抬头看了看晴朗起来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无论如何,最危险最不确定的一段路,算是走完了。 接下来,是等待,是观察,是在新的规则和秩序下,重新寻找自己的位置。 走出临时指挥部,在公共汽车站坐上了回家的汽车。 驾驶员好奇的打量着陈之安,“小孩,让媳妇给揍了,赶出家门了?”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就你这副鬼样子,有好吗?” 陈之安扫了一眼自己脏兮兮的衣服裤子,心情却异常的舒坦的说道: “今儿,哥~心情好,放你一马。不然,就你这样色的碎嘴子,我高低得跟你打一架。” 驾驶员嘿嘿的笑了起来,“哎哟喂,小哥你没少让媳妇拾掇啊,还憋着火呢!” 车子晃晃悠悠的行驶在熟悉的道路上,离那个充满紧张、热血、阴谋和暴力的夜晚越来越远,离他熟悉,带着稻谷香和油墨味的干校生活越来越近。 但陈之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的改变了。无论是他,还是这片土地上的亿万人。 一个时代即将落幕,另一个时代正悄然开启。 而他,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将带着这段不可言说的记忆和一身或轻或重的“功劳”与“秘密”。 将继续在这个波澜壮阔又危机四伏的年代里,小心前行。 等待他的,会是柳暗花明,还是新的惊涛骇浪?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活好,而且要活得更好。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他珍视的人。 车轮滚滚,载着他驶向看似平静的归途,也驶向一个更加莫测的未来。 到站下车,陈之安看着朝阳照耀下的五七干校,是那么的温暖,是那么的安静美好。 这里是他的避风港,也是他的家,一个怀有特殊感情的家。 他,突然有些害怕,怕不远的将来,五七干校完成他的使命而解散。 一直以来都想要让时间过得快些,再快些,离开这里。 可真要快到离开的时候又万般的不舍,想要时间慢些,再慢些,他还没有过够这里的生活。 怀着纠结的心情,在朝阳中走进了干校,回到了家。 小丫头扔下漱口的搪瓷缸,在地上摔出了当当声,一头扑到了陈之安怀里。 “小哥,你回来了,我好想你,你的脸怎么了?” 陈之安推开满嘴牙膏泡沫的小妹,“起开起开,埋汰死了。” “我不嫌弃你身上埋汰。” “是我嫌弃你埋汰,满嘴的牙膏泡沫。”陈之安笑着看向站在门口的小红姐,推开小丫头慢慢的走向她。 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揪住小妹的耳朵。 “陈小琳,你居然这个点还没去上学,我不在家,你要翻天是吧?” 小丫头咧着嘴,拍打着陈之安的手,“小哥,你撒手,是学校放假了。” “放假,放啥假?才放完假,你告诉我现在放什么假?” 小丫头大声的喊了起来,“农忙农忙,我们学生都要参加。” 陈之安松开揪着的耳朵,“今年怎么这么早,还不到十月中旬就要割稻了?” 小丫头解释道:“今年天气好灌浆早。” “嗯~有进步,知道农事了。”陈之安表扬了小妹,进了屋里。 一进屋沙发上躺着个人,一个襁褓中的孩子,走上去看了一眼还在睡觉。 对着小红姐笑道:“垃圾桶里捡来的?” 小红姐笑了笑,“对呀!反贼扔垃圾桶里我捡回来的。” 陈之安叹了口气,“反贼被带走了?” “嗯。”小红姐无奈的摇头,“你说他把孩子放咱们家,我也没带过孩子,怎么办啊?” 陈之安无奈的坐在沙发上,轻轻的拍着襁褓,“还能怎么办,先管着呗,总不能真扔垃圾桶去。” 小红姐为难的说道:“可我不会带孩子啊!” 陈之安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唉~才把小妹带大,又来一个。” 小红姐把煮好的面条先端给了陈之安,让他先吃了休息。 陈之安快速吃完面条,放下碗,“我先去校长那里一趟。” 轻轻带上家门,阻隔了屋里婴儿微弱的嘤咛和小妹叽叽喳喳的追问。 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干校里的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晒谷场那边传来隐约的集合声,空气中飘荡着熟悉的乡土气息。 他径直来到赵校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 陈之安敲了敲门。 “进。”赵校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陈之安推门进去,随手带上门。 赵校长正戴着老花镜,伏在桌前看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抬眼看了看他脸上的伤。 没多问,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回来了?” “嗯,回来了。”陈之安坐下,脊背挺直,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松弛,又混杂着新的疲惫。 “事办好了?”赵校长放下文件,摘下眼镜。 “办好了。任务完成了。”陈之安简单回答,没有透露细节。 赵校长点了点头,也没追问具体过程,只是说:“回来就好。脸上怎么回事?” “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陈之安沿用了一贯的说辞。 赵校长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转而问道:“家里怎么样?听说陈友亮的孩子在你那儿?” “是,小红姐看着呢。反贼……被带走了?”陈之安问。 赵校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点了点头:“嗯,今天凌晨,地区联合工作组来的,直接带走了。 玉芬的事,还有他自身的一些问题,需要进一步审查。” “他……”陈之安想问陈友亮会怎么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事,赵校长未必知道,知道了也未必能说。 “组织上会调查清楚的。”赵校长避开了具体判断,只是淡淡道: “孩子先在你那儿放着吧,暂时也没别的地方可去。生活上有什么困难,跟学校提。” “知道了,校长。”陈之安应道。 沉默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校长,干校……以后会怎么样?” 第390章 干校的过往 这是他今天回来,一路盘旋在心头最重的问题。 经历了昨晚的任务,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的感受到时代巨轮的转向。 五七干校这种特殊产物,它的命运,势必与整个国家的走向紧密相连。 赵校长闻言,也沉默了片刻。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晒谷场。 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只属于老人的沧桑和感慨说道:“干校啊……它的使命,或许也快要完成了。” 他没有说得更明白,但陈之安已经懂了,赵校长已经收到消息了。 随着那场持续十年的运动走向终结,作为其产物和象征之一的五七干校,失去存在的土壤和理由,只是时间问题。 或早或晚,终将解散、撤销,或者转型。 “不过,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赵校长收回目光,看向陈之安。 “政策落地需要时间,人员安排更是复杂。 至少今年,咱们该收的稻子还得收,该干的活还得干。 日子,还得一天天过。” 转而赵校长语气郑重的说道又像是嘱咐:“之安,你年轻,有想法,也有能力。 不管以后干校还在不在,你都要有个长远的打算。 这次……你出去了一趟,想必也看到了些,听到了些。 未来的路,怎么走,你要自己多想想。 但记住一点,无论走到哪里,做什么,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要遵守国家的法度。” 这话既是长辈的叮嘱,也隐隐透露出赵校长可能知道他关于参与的任务,但同样选择了点到为止。 “我明白,校长。”陈之安郑重的点头,“我会好好想的。干校是我的家,无论以后怎样,我都会记得在这里的日子。” “嗯。”赵校长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去吧,回家好好休息。脸上的伤,回头去医院让李红星的奶奶看看。陈友亮孩子的事,也多上点心。” “是。” 离开校长办公室,陈之安走在回家属院的路上,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却也更加清晰。 赵校长的话印证了他的预感,干校的解散似乎已成定局,只是时间问题。 这让他那份不舍和纠结更加浓烈,但也逼迫他必须开始认真规划未来。 家,还是要回的。但不是终点,而是下一段旅程的起点。 抬头,望向干校上空那片湛蓝的天空。 时代的大潮无人能挡,他这枚小小的石子,已被潮水裹挟着,冲到了一片新的滩涂。 是就此搁浅,还是借着下一次潮涌,奔向更开阔的水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做好准备。 为了小红姐,为了小妹,也为了他自己。 加快脚步回家,拿着换洗的衣服准备去洗澡,想到了医生大姨说的不能碰水,会留疤。 一时,也想看看自己的脸究竟伤成什么样了,走到镜子边看了一眼。 右边面颊从除开眼窝全是擦伤,不是那种一片的擦伤,是一条一条像女人挠的那种。 “二营长,把我的意大利炮拉来,我要报仇! 打我、骂我、辱我皆可以,但不能弄花我的脸。” 洪小红在缝纫机边呵呵的笑着,“之安,赶紧去洗澡换衣服,你都多大了还在意脸。” “小红姐,你就是嫉妒我肤白貌美。”陈之安在家翻了个塑料袋出来,拿着衣服去了澡堂子。 头上套着塑料袋,胡乱的把澡洗了洗,穿上衣服回了家。 把陈娇放到单人沙发上,躺在沙发上一觉睡到被吵醒。 “小孩哥,你脸被谁弄的,我们码齐兄弟去叉了丫的。” 陈之安闭着睁不开的眼睛,心里无比温暖,兄弟们还是很会说话的。 “李红星,你们来有什么事吗?” 李红星坐到陈之安身边,“小孩哥,今天收稻子,你咋还不去。” “我去干啥?割稻子又不缺人。” “小孩哥,你是不是不记得和兄弟们的约定了,秋收咱们要庆祝丰收的。” 陈之安知道这群小子是想野餐了,但他真的睁不开眼睛,“明天再说,我太困了。” 屋里变得安静了起来,缝纫机的声音也听不见了,没多大一会门口又热闹了起来。 李红星他们去把赵校长给拽了来,“赵爷爷,你看小孩哥,秋收大家都在忙,他居然躲在家里睡觉。” 赵校长也难得听了一次干校家属孩子们的话,真就跟他们胡闹了来。 “来人,给我把他揪起来去劳动。” 一群半大小子听到赵校长发话,把陈之安从沙发上拽了起来,有人拿来了湿毛巾。 陈之安被碰到了伤口,一下就清醒了过来,看了一眼头发全白的赵校长。 也许赵校长也想跟孩子们闹一闹,怕以后就见不到孩子们了。 起床穿上鞋子,拿上调料和冰冻的酒水,带着家里五条狗去了农场。 农场大树下,陈之安让孩子们带着狗去折腾,和赵校长坐在树下看着忙碌的人们喝着冰啤酒。 赵校长突然问道:“小孩,你在干校这些年,什么是你最难以忘怀的。” 陈之安沉默了许久,不确定赵校长说的“是”还是“事”,很久才回道: “是农场这片一眼望不到头,却又走到过头的庄稼吧!我也不知道。” 赵校长转头看着从一个青涩的小孩长成了青年,成了一个有担当的年轻人。 仿佛只是眨眼间的事,而他自己,头发已经全白了。 “是这片庄稼地啊……”赵校长顺着陈之安的目光望去。 金黄的稻浪在风中起伏,远处是劳作者模糊的身影,更远处是干校低矮的房屋和围墙。 这景象,他看了十年,早已刻入骨髓。“是啊,一眼望不到头,却又走到过头。像日子,也像……很多人的人生。” 他拿起啤酒瓶,和陈之安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孩,你知道吗?干校刚成立那会儿,这里还是一片荒地,杂草灌木长得比人高,水洼里都是蚂蟥。 被下放来的人,心里有怨气,有不解,也有恐惧。 第一年开荒,种下去的种子,十成能收三成就不错了。 累,真累,累得直不起腰,手上全是血泡。 晚上躺在四面透风的窝棚里,听着野地里的风声,想着不知道的未来,那滋味……” “不是68年才有的干校吗?”陈之安不解的问道。 第391章 值得记住的日子 赵校长喝了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似乎让他回到了那段艰难的岁月。 “不,66年我就带人来开始建设了。” 赵校长目光变得悠远:“68年正式挂牌,来了你们第一批职工。 人来人往,有人走了,有人留下了,也有人……永远留下了。 干校里的关系也复杂,有斗争,有算计。 也有像你和洪小红这样,在这里成了家,扎了根。 但无论如何变化,这片地,这些庄稼,年复一年,该播种时播种,该收割时收割,从没误过时节。 它不说话,却告诉了我们很多道理。” 陈之安静静的听着,他能感受到赵校长话语里那份属于他们那一代人的复杂情感。 对这片土地,对这段特殊的历史,有痛苦,有无奈。 但也有耕耘后的踏实和岁月沉淀下来的某种超然。 “校长,您……舍不得这里吧?”陈之安轻声问。 赵校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淡淡的怅惘: “舍不得?说不上。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留不住。 干校有干校的使命,完成了,就该退出舞台了。 我只是希望,以后的人们,想起这段历史。 想起五七干校,不仅仅记得那些口号和斗争。 也能记得,在这片土地上,曾经有一群人。 用最原始的方式,流着汗,种出了粮食,也……某种程度上,种出了自己后半生的平静和思考。” 他看向陈之安,眼神变得锐利而期许: “而你,小孩,你是从这片地里长出来的,但又和土生土长的庄稼不一样。 你见识过外面的风浪,也参与了不该你这个年纪参与的事情。 你的根在这里扎过,汲取过养分,但你的枝叶,注定要伸向更广阔的天空。 未来,不管你去哪里,做什么,都别忘了这片地教给你的东西—— 脚踏实地,春种秋收,付出才有回报。 也别忘了,你在这里有过家,有过朋友,有过……值得记住的日子。” 陈之安感到喉头有些发紧。赵校长这番话,像是一场迟来的正式道别和嘱托。 他知道,这位睿智的老人,已经在为干校的终结也为他们这些人的分别,做着心理上的铺垫了。 “我记住了,校长。”陈之安郑重地说,举起酒瓶。 “敬这片地,敬在这里流过的汗,也敬……未来的路。” “敬你的未来。”赵校长也举起瓶子,两人再次碰杯,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麦芽的微苦和回甘。 树下荫凉,远处传来孩子们和狗逮着猎物的欢呼声。 还有农场里持续不断富有节奏的打谷声。 阳光正好,秋风送爽,一片丰收在望的景象。 陈之安不知道的是,赵校长已经接到了通知,秋收完就回干休所,继续做他的退休老头。 接下来的干校又将迎来新校长,也许会有一番血雨腥风。 你方唱罢我登台,这就是现实,他不想让陈之安提早知道,过多担心,从而插手一些事。 邋遢老头见两人说完话,笑呵呵的凑了上来,“小孩,把冰啤酒卖一瓶给我,多少钱。” “一块钱。”陈之安笑嘻嘻的喊道。 “卧槽,那瓶二锅头呢?” “三个卧槽。” “你咋不去抢。小孩,你变了,变得俗气了。” “抢人是犯法的。 再说,我一直都是个俗人,还是俗不可耐的那种。 哪像教授你那么有文化素养,把裸体说成是人体艺术。” 邋遢老头背着手,像个老夫子一样仔细打量了着陈之安。 “你让媳妇挠了躲这儿消愁,你以前不都视金钱如粪土,现在怎么掉钱眼里了?” 陈之安笑了笑,“我以前不知道粪土沤一沤能当肥料,现在知道了。” 邋遢老头摇摇头,“讲个价。” “你出几个卧槽?” “半个卧槽一瓶啤酒。” 赵校长静静的看着陈之安和邋遢老头违反规定,当着他的面买卖东西讨价还价。 他不是刻板的卫道者,反倒让他觉得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不像在供销社或百货商店,从没有过讨价还价,只有顾客的讨好和售货员的高傲。 提倡的为人民服务,被有的人玩坏了,坏到一个售货员都把服务,当成了权利。 邋遢老头用一个卧槽买了一瓶冰啤酒,坐在旁边美美的饮了起来。 赵校长诧异的对邋遢老头问道:“教授,我有一点不解,请你赐教。” 邋遢老头坏笑了起来,“小赵,你也要和我探讨人体艺术吗?” “不是的,教授。 我想弄明白,你为什么愿意花一块钱,买一瓶啤酒。 你走段路,去供销社都能买三瓶,为什么不走段路呢?” 邋遢老头鄙视的看着比他年轻一点的赵校长,“你问小孩去,一把年纪活狗身上去了,我没空搭理你。” 赵校长知道邋遢老头是个又臭又硬的老九,他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在他看来是不值得他回答。 不是邋遢教授自视甚高,而是问题太白痴了。 扭头对陈之安说道:“小孩,你来回答。” “钱多烧的呗! 教授以前的工资在全国都找不出来几个比他高的,又快嗝屁了,留着没用。” 赵校长提着啤酒瓶子,“好好给我说,信不信我让蒋大炮来收拾你?” 陈之安讪讪的笑了笑,“赵校长,你多久不食人间烟火了,你去供销社能买到冰啤酒吗?” 赵校长愣了一下,“就这?” 转头不信的看向邋遢老头。 邋遢老头撇了撇嘴,反问道:“小赵,你觉得呢?” 赵校长皱着眉头,“高了两倍的价格,你不觉得是冤大头吗?” 邋遢老头依然鄙视的看着赵校长,“按你这么说,吃不饱饭的人民,去黑市高价买粮食也是冤大头了。 你们倒是,让人民吃饱,别当这个冤大头啊!” 赵校长被邋遢教授简单直白的话说沉默了,教授说的话好像没错,但好像也不全对。 “教授,粮食就产出了那么多,不能人人吃饱就只能先人人半饱。 在开垦更多地种更多粮,才能实现家家有余粮。” 邋遢老头翻了个白眼,“小孩,你告诉你们校长,地多就能吃饱吗?” 陈之安咧了咧嘴,“谨言慎行,这些大事不是我这种小卡拉米该谈论的。” 赵校长开口道:“你说,要是真能让人人吃饱,粮食满仓,我舍得一身剐带你去见……” 第392章 变化 “这简单,让教授培育出亩产三万六千斤的粮种就行。”陈之安摇摇头,把锅甩给邋遢老头。 邋遢老头一听,二话不说,提着他的啤酒起身离开。 “教授,一万六千斤也行。”赵校长依稀的喊道。 邋遢老头回头看了一眼,“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赵校长无奈的看向远处的田野,他知道这事有多难,但还是抱着一丝幻想。 秋收的忙碌与喧闹渐渐平息,晒谷场上堆起一座座金黄的谷山,空气中弥漫着新谷特有的干燥香气。 10月14号这天,秋收暂停了,赵校长当着所有人员的面,宣读了文件。 这场为期十年的运动,在这一天算是结束了。当赵校长宣读完,台下变得异常寂静。 几秒钟后,死寂被打破。 角落里,一个些穿着洗得发白衣装的老干部们,猛的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压抑不住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他们不是在哭运动结束,或许是在哭自己逝去的年华被践踏的尊严,以及无数个在p斗和劳改中煎熬的日日夜夜。 劳改人员聚集的区域,先是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随即是嗡嗡的议论,声音越来越大,有人难以置信地互相确认着听到的内容。 有人脸上露出狂喜却又不敢放肆的表情,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十年啊,他被剥夺了所有的权利,被发配到这里改造思想,日日与粪肥泥土打交道。 支撑他的,不过是一点渺茫的“相信组织、相信未来”的信念。 如今,这信念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突然被官方证实了其正确性,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干校的普通职工和家属们,反应则复杂得多。 有人长长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压了多年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大石。 也有人脸上露出了茫然和不安。 对于习惯了在既定轨道和话语体系中生活的人来说,巨轮的突然转向,带来的不仅是解脱,更有对未来的无所适从。 那些靠着积极表现、划清界限而在干校获得些许地位或安稳的人,此刻心里开始打鼓。 旧的标准作废了,新的规则是什么? 自己过去的表现,在新的时代里,是会变成功劳,还是……污点? 年轻的职工和学生,则更多的表现出一种混着兴奋和困惑的情绪。 他们成长的岁月与这场运动紧密相连,很多观念和认知都源于此。 现在,一个他们习以为常,甚至曾为之热血沸腾的时代被宣布彻底否定了。 那种信仰根基被瞬间抽空的眩晕感,让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该欢呼还是该失落。 陈之安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洪小红紧紧挨着他,手冰凉。小丫头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乖乖地不说话。 陈之安的心情是所有人里最复杂的,他有后世的认知,知道这一刻终将到来。 但当它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听着那些定性的话语,看着周围人百态纷呈的反应,一种历史的尘埃落定感与个体的渺小感同时击中了他。 赵校长念完了文件,没有做任何额外的解读或动员。 只是合上文件夹,用一贯平淡的语气说:“文件传达完毕。各班组组织学习讨论。散会。” 陈之安牵着小妹的手,随着人流走出礼堂。 一个时代,真的结束了。以粉碎某几人集团,这种官方宣告的方式,戛然而止。 干校又恢复了一种劳作后的疲惫与满足交织的平静节奏。 就在这看似寻常的一天,一辆吉普车无声地驶入了干校。 车上下来的人,让一些职工觉得眼熟与诧异——正是年前曾短暂担任过干校校长,后来拉肚子被调走的林校长。 没有大会,没有通知,甚至没有太多人注意。林校长直接去了赵校长的办公室。两人关起门来谈了很久。 出来时,赵校长手里只拿着一个简单的旧公文包,里面大概只有一些私人物品和文件。 他没有跟任何人告别,没有去家属院再看一眼,甚至没回家。 只是像往常下班一样,平静的走向干校大门,步履依旧稳健,只是背影在秋日的夕阳下,显得格外孤单和决绝。 门卫似乎早已得到指示,默默敬礼,目送这位为干校倾注了十年心血的老领导离去。 赵校长就这样,静悄悄地走了。如同他十年前静悄悄的来。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甚至没有一句正式的“再见”。 他把所有的不舍和复杂的情绪,都留在了那个紧闭的办公室里,留在了这片他耕耘守护了多年的土地上。 消息是第二天才慢慢传开的。 职工们议论纷纷,有惊讶,有不舍,也有对未来的猜测。 但很快,这种议论就被熟悉又陌生的林校长“低调”的作风给压了下去。 林校长这次回来,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急于召开全体大会,发表慷慨激昂的“施政纲领”。 没有大刀阔斧地宣布要搞什么“改革”或“整顿”。 甚至没有刻意去各科室各劳动点“视察”以收买人心。 他只是简单的跟几个主要部门的负责人见了面,了解了基本情况,然后……就仿佛消失在了校长办公室里。 他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处理必要的文件,但极少在公共场合露面。 对于干校的具体事务,他几乎不插手,全都交给原有的班子按部就班的运行。 他就像个……吉祥物。 一个安静的坐在校长位置上用来表示上级关注和存在的符号。 这种反常的低调,反而让一些敏感的人更加不安。 赵校长的突然离开,林校长的无为而治,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大家心里都明白,干校的使命恐怕真的到头了,林校长这次回来,或许只是负责平稳过渡,或者……等待最终的解散命令。 干校的气氛,因此变得有些微妙,既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般的压抑。 又因为林校长的不管事,而生出一种近乎放纵的松弛——既然没人管,很多原有的规矩和紧张感也就自然而然地松懈下来。 晒谷场上的闲聊多了,家属院里的串门更频繁了,甚至有些人开始悄悄琢磨,等干校真的解散了,自己该何去何从。 第393章 一枚只能吹牛的奖章 陈之安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赵校长的悄然离去,让他心里空了一块,但也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 林校长的姿态,更让他确信,干校的日子,已经进入倒计时。 这位激进的新校长再次来时也不激进了,这不是来开创新局面的,而是来守摊子甚至收摊子的。 家里的婴儿在洪小红的悉心照料下,长得很好,小红姐虽然一开始手忙脚乱,但母性的本能让她很快上了手。 小妹陈小琳也多了个小玩具,整天围着婴儿转,家里倒是热闹了不少。 陈之安开始更频繁的往来于干校和城里,他借着礼拜天进城,去见了赵建军他们几次。 那边的情况也不太好,风声越来越紧,赵建军三人已经彻底蛰伏起来。 陈之安把干校的情况和他们说了,提醒他们务必坚持住,熬过这段最敏感的时期。 他还抽空去了一趟鸽子市附近,那里反而变得更热闹了,出来活动的人更多了。 他没做买卖,只是观察,感受着社会表层之下的暗流和人们心态的变化。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和内心的紧绷中一天天过去。 干校的冬天来了,北风呼啸,田野一片枯黄。 林校长依旧像个影子一样存在着,干校的运行靠着惯性维持。 有人开始陆续接到调令或安置通知,悄悄离开。 每走一个人,都会引起一阵小小的议论和波澜,然后很快又归于沉寂。 陈之安知道,这么早能调走的都是有关系的,像他这样的,怕是要留到最后。 到最后,有没有单位愿意接收他都不一定,也许会被塞到一个效益不好的工厂。 春节前,汪海洋来了干校,直接到了他家里,一脸的笑意。 陈之安正在家里帮着洪小红归置一些不常用的杂物。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沉稳。 洪小红去开门,见到门外站着的人,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这位曾经的友人。 “汪……总指挥?”陈之安也看到了,连忙迎了出来。 汪海洋穿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比起上次任务时的严肃冷峻,多了几分人情味。 他手里提着一个常见的黑色公文包。 “小红同志,又见面了。”汪海洋先对洪小红点了点头,然后才看向陈之安,“小孩,不请我进去坐坐?” “快请进,快请进!”陈之安侧身让开,心里却打起了鼓。汪海洋亲自上门,还这么客气,所为何事? 屋里烧着煤炉,比外面暖和许多。小妹好奇的打量着来过一次的客人,被洪小红拉到了一边。 汪海洋在陈之安的招呼下,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这个简朴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家。 “家里……挺好。”汪海洋微笑道,“孩子也照顾得不错。”他显然知道婴儿的来历。 “汪司令,您今天来是……”陈之安给他倒了杯热水,直接问道。 “不用在这么称呼我了,一司解散了。”汪海洋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开了随身带来的那个黑色公文包,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暗红色绒面锦盒。 盒子不大,但做工精致,在昏暗的屋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将锦盒双手托着,递到陈之安面前,语气严肃而清晰:“陈之安同志。” 这一声“同志”,叫得格外正式,让陈之安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 “经组织研究决定,”汪海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对你在前一阶段特殊任务中的勇敢、机智和卓有成效的工作,予以表彰和奖励。” 他轻轻打开锦盒,盒子里深红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枚奖章。 奖章不大,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静的暗金色,图案简洁而庄重。 中间似乎是一颗五角星和某种象征性图案的结合,边缘有着细密的花纹。 在煤炉微弱的光线下,流转着内敛而坚实的光泽。 “这是一枚‘默默奉献’奖章。”汪海洋看着陈之安瞬间睁大的眼睛,缓缓解释道。 “不公开颁发,不入档案,甚至没有正式的名称记录。 但它代表着组织对你在关键时刻,不计个人得,失不畏艰险出色完成任务的最高认可。 是颁发给那些在看不见的战线上,为国家和人民利益做出了重要贡献的无名英雄。” 陈之安看着那枚奖章,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 他以为最多是一张调令,或者一些物质奖励,甚至只是一句口头的承诺。 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枚沉甸甸带着特殊意义的奖章。 “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汪海洋将锦盒又往前递了递,眼神里充满了肯定,“那晚的事情,我们都清楚有多危险。” 陈之安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恭敬的接过了那个小小的锦盒。 入手比想象中更沉,仿佛承载着那段不能言说的惊心动魄,也承载着一份沉重的信任和认可。 “谢谢组织……谢谢汪~司令。”陈之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的选择和担当。” 汪海洋摆摆手,语气又缓和下来,“这枚奖章,是对过去的肯定,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陈之安点点头,“我记住了。” 汪海洋起身站了起来,转头看向洪小红,“你父亲也快回来了,你的事我就不插手了。” 洪小红没表现出任何激动的情绪,平静的看了一眼汪海洋,然后把目光移向了陈之安,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汪海洋无趣的笑笑,拿上公文包走出了陈之安家。 “汪司令,我送你。” “不用了小孩,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叫我司令,以后别这么叫了,都是过去式了。” “好。”陈之安也没有过纠结,以后两人或许不会在有交集了。 等汪海洋走后。洪小红开口说道:“之安,就这么一枚连记录都不会有的奖章,你觉得值吗?” 陈之安笑了笑,“以后老了又多一个牛皮可以吹了,很值。” 洪小红叹了口气,“别人都是千金换的马骨,你却……” 陈之安大气的说道:“我知道,他们都是荣耀在案,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山不向我走来,我也没向上走去,何况我还爬不上去。” 第394章 黄金不硌牙 洪小红由心的笑了笑,“你开心就好。” “不不不,我们都要开心。”陈之安笑意满满的指着楼梯下,糊满报纸的墙壁。 “你还笑话我,那么多钱,放家里多不安全啊!” 除夕,陈之安扛着一个麻袋,带着一家子人,五条狗,一只松鼠,一只乌鸦,浩浩荡荡往老太太家去。 洪小红抱着反贼的孩子拉着小丫头,“小妹,你一会多哄哄老太太。” 小丫头撇撇嘴,“我才不,谁让你不给我生个小侄子玩的。” 小黑带着小花和三个狗孩子早一步就跑去了老太太家。 “老太太!我们来了!”小丫头老远扬声喊道。 老太太乐呵呵的早就站在院外,望着排水渠等着老陈家的人了。 “小琳,小红,你慢着点水渠上滑。”老太太嘴上说着,眼睛却盯着洪小红抱着的孩子。 等到近前,老太太迫不及待的要去接小红怀里的孩子。 陈之安提前开口说道:“老太太,这孩子是垃圾桶里捡的,我不要,小红非得带着。” 老太太笑呵呵的喊道:“呸呸呸,你瞎说什么呢?” 洪小红也急忙说道:“老太太,这是之安朋友的孩子,她爹妈都出事了,还没来得及送去她爷爷家。” 老太太皱了皱,“真的?” “老太太,今年给您添个响动。”陈之安笑着说道。 进屋把麻袋里那台簇新锃亮的电视机搬了出来,老太太惊得张大了嘴,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都不敢去摸: “这……这是电视?给我的?这得多少钱啊!你爷没给你留家底,你自个挣的钱自个花,老太太我拿金稞子给你。” “不要,你自己留着吧。”陈之安把电视机摆在炕屋最显眼的八仙桌上,接上电源和天线。 “您一个人闷,有了它,能看看新闻,听听戏,解解闷儿。钱的事儿您甭操心,我现在能挣。” 老太太听着,眼圈就红了,拉着洪小红的手,又看看忙活着调试电视的陈之安,嘴里喃喃道: “好,好……我还能活,不行了再给你。” 电视很快调出了信号,虽然雪花点多,但人影和声音总算出来了。 老太太新奇又小心翼翼的坐在离电视不远不近的炕沿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洪小红和小丫头去厨房端年夜饭,陈之安把陈娇放在炕墙上靠着,让她也看电视。 陈娇这孩子不知是知道自己寄人篱下还是怎么的,除了饿了会嚎一下,其他时候都乖乖的,不然早给她扔垃圾桶里去了。 饭菜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电视里的欢歌笑语做背景音。 老太太看着端菜来的小红,又看了看床上咿咿呀呀的婴儿,忽然叹了口气,开口问道:“之安啊,小红这肚子……还没动静?” 洪小红脸一红,尴尬的用眼睛在地上找缝。 陈之安笑了笑,从炕上坐起来:“老太太,您这眼睛真毒。缘分不到吧!今年我努努力。” 老太太点点头,但眼里还是有点遗憾,“不过啊,你们年纪也不小了,该要还是得要。我看小红是个能生养的,你也壮实……” 陈之安瘪着嘴,“老太太,你是不是老花眼了,我壮实啥?我虚得很。” 老太太又压低声音,凑近陈之安问:“我听说……运动结束了,好些以前挨整的都平反了。你那边……有信儿没?” 陈之安心里一暖,老太太始终记挂着他的事。 他摇摇头,语气平和的道:“还没呢。不过风向变了,平反是迟早的事,估计就在这一两年了。老太太,您消息可真灵通。” “嗨,我这把老骨头,别的本事没有,耳朵还不聋。” 老太太有些得意,又有些唏嘘,“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云开雾散了。你要是能平反,你在单位里,腰杆也能更直些。” “我现在腰杆也挺直。”陈之安笑道,从兜里把奖章拿出来,既是分享也是炫耀的说道:“瞧瞧,还热乎的。” 老太太拿起来看了一眼,直接用牙咬了上去,嫌弃的说道:“这破玩意,不是金的。” “哈哈……” 洪小红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小丫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红还拱火的说道:“之安让人当傻子忽悠了,给他个破玩意,他还当宝贝呢!” 老太太嫌弃的把奖章丢在炕上,“唉~你这孩子也是没见过好东西,黄金不硌牙,下次你咬一咬就知道了。” “哎哟喂,老太太,您牙口真好!” 陈之安生无可恋的拿起奖章,看着亲人都开心,有火也没处发。 只得举起倒满酒的杯子,无奈的笑道:“新年快乐!祝老太太身体康健,笑口常开!祝咱们家,新的一年,万事如意,越来越好!” “新年快乐!” “干杯!” 算是一家人的一家人,一起举杯,庆祝了一下即将来临的1977年。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混合着电视里的欢庆音乐和窗外的爆竹声。 在这个乡下小小的院落里,荡漾开浓浓属于家的幸福和希望。 老太太看着围坐在身边的人,看着电视里那个神奇的小盒子播放着远方的热闹。 再看着陈之安和洪小红眼中对未来的笃定,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那是发自内心的安稳和快乐。 陈之安吃着菜,听着家人的笑语,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团圆和平静。 新的生活真的开始了,过去的烙印也将淡化。 带着未来的期许,一家人,就这样,相互扶持着,走进充满希望的新时代。 春节过完,春耕开始。 陈之安还是被安排去农场协调,少了大半劳改人员的农场,没以前好玩了。 蒋大叔唉声叹气的抱着锄头,一点干劲都没有。 “咳咳,人少还偷懒,你就不能学学邋遢老头吗?干农活从不偷奸耍滑。” “小孩,你说我还能出去吗?我是不是被遗忘了。” 陈之安撇撇嘴,“你以前不是挺想得开的,现在怎么反倒惦记你的官位了?” “小孩,我不是惦记官位,我是舍不得我的炮。” “啊~蒋大叔,你真是炮兵啊?” “什么炮兵!是炮兵司令正军级的,你现在巴结我也不晚,等我出去,你可就没机会了。” “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之安一拜。”陈之安在蒋大叔面前拱手鞠躬,接着说道:“大哥,你什么时候带我打炮去?” 第395章 和蒋大叔的讨论 蒋大叔挤眉弄眼的说道:“想打炮回家找你媳妇去。” “老色批。”陈之安不想在搭理蒋大叔,一个个就没把他当成年人看,还把他当小孩逗着玩。 “小孩,你说我要在这里种一辈子地,是不是国家的损失,军队的损失?” “损失啥?我都没听说过你这一号。” 蒋大叔杵着锄头,把下巴枕在手臂上,叹了口气,“唉~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然真正能成大事者,不过凤毛麟角。我已经很厉害了,只是差一个机会跟他们齐肩。” “啫啫啫~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你说你来这里这么多年,除了喝酒吃肉,你有专研过本职工作吗?” 蒋大叔略微思考了一下,嘴硬的说道:“组织让我来学习劳动,我现在种地也是一把好手了,我的本职工作难道没做好吗?” “你别偷换慨念,让你们劳动是为了让你们不忘本,体会劳苦大众的艰辛。 你的本质是军人,是指挥员,你一点没研究军事。 等有朝一日要你上战场,你一通瞎指挥,战士就要用性命去填去补。” 蒋大叔居然有些羞愧的撇过了头,失落又失望的说道:“你说的都对,但我哪还有机会上战场,以后都只能和几个老伙计纸上谈兵了。” 陈之安知道在过两年就有一场自卫反击战要打,炮兵会是主角,也会刷新世界军士对炮兵的认识。 于是开口说道:“你不准备好,怎么知道没机会?” 蒋大叔猛的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刺痛又混杂着不服气的光。 “准备? 怎么准备? 在这里?拿着锄头准备打仗? 研究军事?我连张像样的地图都没有! 我那些老伙计,死的死,散的散,调走的调走。 剩我这么个老废物在这里种地,我跟谁研究去?跟地里的蚯蚓研究战术队形?”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被现实磨平棱角后的自嘲和更深层的苦闷。 陈之安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也最不甘的角落。 一个自视甚高,曾有过抱负的军人,被困在日复一日的田间劳作里。 看着自己曾经熟悉的领域可能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自己却像个局外人,甚至像个被遗忘的旧时代遗物。 陈之安没有被他激烈的情绪影响,反而平静地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树枝,在松软的田垄上划拉起来。 “地图没有,沙盘总能凑合吧?这地就是现成的沙盘。” 他用树枝在地里画了模糊的西南边境线,“这片是山陵,这条水沟算是河流,那边堆的稻草垛可以当山头。 没有最新的敌情通报,总记得基本的战术原则吧? 步炮协同、火力覆盖、纵深配置……这些难道种几年地就忘光了?” 蒋大叔怔住了,看着陈之安在地上勾勒出的简单地形,又看看他那张年轻却异常认真的脸。 “这是~西南边境?不对~只是有点像。” 蒋大叔一眼就看出了地上模糊线条对应的实际方位。 陈之安是真心佩服,让他看,他能看到西班牙去。 “蒋大叔,要是南边邻国犯我边境,燃起战火。 突然来人问你炮兵该如何应对?你回答得出来吗?” “撮尔小国,也敢叫嚣,集万炮轰之即可。” 蒋大叔不假思索的就答了出来,还和陈之安知道的情况一样。 他奶奶的,姜还是老的辣,妹子是嫩的香,班门弄斧了。 陈之安摇头晃脑的笑道:“孺子可教!” “教个屁。这都是假想,实际情况复杂的多,上哪里弄清一色的万炮去? 所以,就算把五花八门的炮集齐,也要有一批熟悉各种炮的人才,才行。 就一个字~难。真要有这么一个机会,我在这里等到死也愿意。” 陈之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机会,从来不是等来的,是给有准备的人留的。 你如果自己都放弃了,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那就算真有一天需要你,你也接不住。 反过来,你要是心里那团火还没完全灭,就算在这田埂上,也能把脑子里的兵棋推演给磨亮了。 万一呢? 万一哪天形势变了,需要你们这些老家伙出山镇镇场子。 带带新兵,又或者哪怕只是去发挥点余热,你肚子里有货,跟肚子里只有酒精和肥油,能一样吗?” 蒋大叔点了点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邻国和我们都是同一社会形态,是一个厍营的兄弟。 我们这么困难都帮助支援他们赶跑美帝,他们不会对我们刀兵相见的,我们是同志。” “兄弟~锤子个兄弟,一群褪了毛没进化完的猴子罢了,你还拿他们当兄弟!” 陈之安有点激动的喊完,更加愤怒的反问道:“蒋大叔,同志是什么?你的有些同志是不是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你这个同志却在这里种地?!” “小孩,你不要这么极端,我们的同志只是产生了点分歧,彼此都在证明对错。” 陈之安笑了起来,“蒋大叔,你倒是想得开,难道你上学没学过,农夫与蛇,东郭先生救狼的故事吗?” “你个小兔崽子……”蒋大叔嘟囔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复杂的感慨,“道理一套一套的……跟谁学的?” “跟生活学的。现实的生活左一耳光右一飞脚,让我学了居安思危。” 蒋大叔笑了笑,“你这孩子……真会和邻国有战火吗?” “读过《左传》吗?蒋大叔。” 蒋大叔点点头又摇摇头。 陈之安戏谑道:“你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不会只读过左传两字吧?” “啊……那倒不至于,还是看了几页,失眠的时候爱看。” 陈之安无语的摇摇头,“唉~难为你了,还是种地适合你。” 蒋大叔不乐意了,“你看不起谁呢?咱们比数学,我能甩你二里地。 最瞧不上的就是你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也不全是,天桥上的说书人除外。”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活该来种地。” “你不也一样,你能比我强点?” 陈之安肯定的自我评价道:“何止是强点,我天崩开局走到现在已是双汇火腿肠了。” “小孩,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陈之安撇撇嘴,“自己猜去。” 第396章 各有各的道 “小孩,你别走啊!咱俩在唠两毛的钱的。” 陈之安回头瞪了一眼蒋大叔,“好好种你的地,别以后混到种地都没人要。” 蒋大叔不死心,没一会儿就拉着最有文化的邋遢老头跟到了农场大树下。 “教授,你给我说说《左传》让小孩也听听,省得他在我面前装文化人。” 邋遢老头不耐烦的看了一眼蒋大叔,“你吃饭没事干,还不如去多翻两晌地,《左传》不适合你。” 蒋大叔鄙视的喊道:“埋汰人是吧?你不会也没看过吧?” 邋遢老头嘲讽的笑了笑,“蒋大炮,你看看老人家我这年纪,是像没读过的吗?我上学的时候读的啥?你上学的时候又读的啥?” “你甭废话,告诉我,小孩说的是什么意思,这可关系到国家大事。” 邋遢老头扭头看向陈之安,“小孩,你又他说啥了?” 陈之安笑了笑,“没说啥,问蒋大叔去。” 邋遢老头看向蒋大叔,等着他说怎么回事,等了小一会儿蒋大叔迟迟不开口。 “蒋小子,你倒是说啊!总不能让我给你把《左传》都讲一遍吧?” “哦……是这么回事……” 等蒋大叔从头到尾巴拉完,邋遢老头无语的看着蒋大叔,批评道:“朽木不可雕也!” “你也懂了?”蒋大叔怀疑的问道。 邋遢老头摇摇头,“听好咯!就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懂了吗?” “嗨~直说不就得了,文化人真操蛋。”蒋大叔鄙视完所有文化人,又开口说道:“小孩,你是如何判断出会动武的?” “哎哟,蒋大叔你平时都不看报读书的吗?” 蒋大叔皱眉回忆了一下,“报纸上也没写两个局势紧张啊?” 邋遢老头都听不下去了,插话道:“丫的还好让你来种地了,让你这样的人保护人民真不安全。” “呃……邋遢老头,你又懂了?” “唉~蒋大炮,你没读过史书吗?” 蒋大叔肯定的说道:“读过。但里面没有写现在的事。” “以史明鉴,以史明鉴,懂吗?”邋遢老头像夫子被愚蠢的学生气着了一样,嘶吼了起来。 “那我能不知道,但史上都是……” 邋遢老头摆摆手,“你也别找形容词了,屎上盖的都是纸。” “噗……哈哈,”陈之安忍不住笑了起来。 蒋大叔眯着眼睛,想了想说道:“边境南边都是几个小国都不富裕,真有这胆?” 邋遢老头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蒋大叔,叹了口气,这次连嘶吼的力气都没了: “蒋大炮啊蒋大炮,你这脑子……真该让猪拱拱,说不定还能灵光点。 不富裕?不富裕就不想富裕了? 自古以来,隔壁穷邻居想偷抢富户家当的事情还少吗? 眼红、贪心、再加上有人在后头怂恿递刀子,什么事干不出来? 这叫利令智昏,也是以小博大的赌徒心理。 赢了,盆满钵满。 输了,反正本来就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再往深了说,这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棋局和代理人算计。 这都不懂,你当个屁的兵,看个屁的报纸!” 蒋大叔被噎得够呛,脸涨得有些红,梗着脖子道:“他们那点人够咱们打吗?真打起来,咱们肯定赢。” 邋遢老头摇摇头,“赢也分很多种,就比如打小鬼子,咱们赢了,可又赢了什么?” 蒋大叔想了好久,才缓缓的开口:“那我得研究一下南边的地理,看炮要放在哪里。” “去去去,一边研究去。”邋遢老头转头看向陈之安,“小孩,你也找人活动活动,找点调走,博个前程。” 陈之安不是没想过,一是无人可找,二是调动工作这事,在他这里太难办了,没平反之前没人敢帮他。 邋遢老头看着陈之安沉默的表情,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 叹了口气,拍了拍陈之安的胳膊,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沧桑和无奈。 “也是,你这身份……是道坎。没个说法,谁也不敢轻易伸手。 不像蒋大炮他们,好歹有个内部矛盾的底子,情况一明朗,说不定还能动弹动弹。你这边……难。” 陈之安苦笑一下:“教授,我知道。所以我现在也不急。干校这边还没到头,好歹还有个窝。 等风再吹得明白些,等该平反的平反了,该落实政策的落实了,到时候再看。 “你能这么想也好,稳当。”邋遢老头点点头,眼里露出赞许。 “不焦不躁,沉得住气,是块材料。可惜了,生不逢时,又被家里拖累。 你在干校这些年,没出过纰漏,跟赵校长关系处得也好,听说还……立过点不为人知的功劳?”他眼神意有所指的瞟了陈之安一眼。 陈之安得意洋洋的笑了笑,“那功劳没啥用,都不能在档案里添一笔。” “那不是忽悠人吗?”邋遢老头无奈的摇摇头,“有总比没有好,关键时候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陈之安平淡的说道:“没想那么多,你是咋知道的?” 邋遢老头尴尬的笑了笑,“那天我从你家路过听见了。” “你从我家路过?”陈之安立马站起来,一口气跑回了家属区,走到自己鸡窝边蹲下数了起来。 “一,二,三,没少。”又在自家屋前屋后看了看,没啥可偷的。 走进屋里看小红姐在忙,笑着开口问道:“小红姐,你最近有捡鸡窝里的蛋吗?” “之安,把鸡杀来吃了,年前天冷不下蛋就算了,开春暖和了还不下蛋,浪费粮食。” 陈之安笑了笑,“啥不下蛋啊!是让人偷了。” 洪小红愣了一下,“谁这么大胆啊?”又看同趴在他旁边的几条狗,“养了你们几个废物,连个偷蛋贼都逮不着!” 陈之安扯着小黑的耳朵,“邋遢老头怎么收买你的,偷咱们家鸡蛋你都不管?” 小黑直接躺在地上,露出了肚皮,一副任杀任剐的模样。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肯定邋遢老头带着小母狗来的,没出息的玩意。” 洪小红忍不住笑了笑,“老教授也是,开口要不就得了,一两个鸡蛋还要偷。” “要的那有偷的香。不行,我得给他把账记上,一天只给他算一个鸡蛋。” 陈之安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腊月偷到了三月。 第397章 小妹毕业了 1977年六月的一天,已经是大姑娘的小丫头肩上搭着书兴奋的跑回家。 没等小丫头开口,陈之安先吼道:“陈小琳,你多大了?你有个女孩子的样子吗?” 陈小琳被陈之安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没消失。 肩膀一甩,把那个旧书包扔到椅子上,人也跟着扑到陈之安坐的沙发扶手上,晃着他的胳膊: “小哥!你别吼嘛!我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 陈之安被她晃得头晕,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站好!多大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什么好消息?考试作弊没被抓了?” “呸呸呸!你才作弊呢!”陈小琳撅起嘴,随即又眉飞色舞起来。 “我!陈小琳!高中毕业啦! 从今天起,解放啦! 再也不用起早贪黑背课文、做算数、听那些老师唠叨啦!” 她叉着腰,挺起已经发育良好的胸脯,一副我终于熬出头的得意模样。 陈之安看着她那张青春洋溢,写满解脱的脸,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时间过得真快,当年那个拖着鼻涕,跟在他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丫头,一晃眼都高中毕业了。 这意味着,她即将真正踏入社会,也意味着,他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得给她谋个前程。 “解放?”陈之安故意板起脸,上下打量她。 “解放了是吧? 长大了是吧? 那行,正好,我不想睡沙发了,你搬出去住吧,自己养活自己,也让我和你小红姐清静清静。” 陈小琳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变成了惊慌,她立刻又蹭过来。 抱着陈之安的胳膊开始摇晃,拖长了声音撒娇:“小哥……! 你怎么能这样! 我刚毕业你就赶我走! 我……我留在家里还能帮你和嫂子做家务呢! 我做饭!我洗衣!我……我还能挣钱养家!” “挣钱养家?”陈之安嗤笑一声,毫不留情的戳破她的幻想。 “工作呢? 街道给你分配了? 还是哪个厂子招工点名要你了? 毕业就失业,说的就是你这种。 还养家?你先把自己那张嘴糊弄住再说吧。” 陈小琳被说得小脸垮了下来,嘟囔道:“那……那总不能一辈子靠你和嫂子养着吧? 总得找个事做啊……要不,我去街道问问有没有临时工? 或者,跟嫂子学学,做缝纫的活?” 陈之安没接她的话茬,心里飞快的盘算起来。 小丫头学习成绩拔尖,但考试中不溜秋。 主要是她知道她的情况,考得好也上不了大学,省得以后被同学嘲笑。 性格虽然跳脱,但心眼不坏,也懂事。 就这么让她去街道等分配,或者找个临时工干着,蹉跎了青春,未免太可惜。 这年头,有个正经学历和工作,对女孩子太重要了。 摆在面前的路,似乎有两条。 一条是现成的,找找汪海洋那边,或者看看有没有推荐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想办法把小丫头塞进去。 工农兵大学名声虽然那啥,但好歹是个大学文凭,出来包分配,能进个好单位。 另一条路,则是等待,等恢复高考。 他模糊记得,就是今年下半年,停滞了十年的高考就要恢复了。 这才是正儿八经改变命运的金光大道。以小丫头的基础,突击复习一下,考个大学不难。 但问题在于政审,他们家的黑五类帽子还没摘,不知道汪海洋能不能搞定。 “小哥?你想啥呢?”陈小琳见陈之安久久不说话,只是皱着眉头沉思,忍不住推了推他。 陈之安回过神,看着妹妹清澈又带着点忐忑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还不知道她的人生正处在一个多么关键的路口,而他这个哥哥,必须为她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工作的事,先不急。”陈之安放缓了语气,“反正你也不可能分到啥好工作。” 陈之安试探着问:“小妹,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让你继续上学,你愿意吗?” “继续上学?”陈小琳眨巴着大眼睛,“上啥学?工农兵?还是……大学?”她眼里闪过一丝向往,但又很快黯淡下去。 “咱家这情况……能行吗?而且,我都毕业了,要是上不了,同学们该笑话我了。” “你就不能别提前把牛吹出去?反正你是我带大得,你听我安排就行了。” 小丫头瘪着嘴,“嫂子,你管管他,他现在跟法西斯一样。” 洪小红笑了笑,“那就听法西斯的,你难道想去工厂做工人?” 陈小琳咬了咬嘴唇,想了片刻,用力点了点头:“继续上学,学真本事,苦点我不怕!总比在家待着强! 可是小哥……这机会,真有吗?”眼里又燃起希望的火苗。 “有没有,得去争取。”陈之安没有把话说死。 “你这段时间,也别光顾着玩。把高中的课本再捡起来,温习温习。 特别是外语,还有政治。 万一……有用得着的时候。” 他没明说是什么用得着的时候,但陈小琳似乎从他郑重的神色里感受到了什么。 有些不乐意的说道:“小哥,就我这水平不用在学了,手拿把掐的事。” “陈小琳,我可给你先说清楚,要是机会来了,你在学习上掉了链子,别怪我无情。” “你又吓唬我,你都没动过我一个手指头,你根本就舍不得。” 陈之安觉得心累,“陈小琳,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上回带你去城里卖熊仔,去之前你也说的英语手拿把掐,结果张口全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你瞎说,我不跟外国人聊得挺好……”小丫头不自信的说道,“那个~也不能怪我,我学的都用上了,有些词我没学过……是情有可原的。” 陈之安笑了笑拿过小丫头的书包,一打开,里面的书没一本是有角有棱的,嫌弃的扔到一边。 指着说道:“高中生的书都这样?女孩的书都这样?” 小丫头巧言令色的说道:“小哥,我是学里面的知识,又不是为了保护他,这也证明我读书读的多,书都卷边了。” “陈小琳,你别气我了,你这段时间把英语词典给我背了。” “啊~小哥,我是你最亲最爱的妹妹,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陈之安揉着太阳穴,“要不我找找人,你还是去西区工厂做临时工吧!” 第398章 一场当前时代的反动谈论 小丫头撅着嘴,“小哥,你总得让我休息两天高兴两天吧?”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知道学生对于放寒暑假是多么的向往。 指了指坐在他旁边的陈娇,“这几天你就带她。” “好。”小丫头坐到陈娇旁边,捏了捏她的小脸抱了起来,“姨姨带你去找奈奈喝。” 等小丫头抱着陈娇出门去农场要牛奶,洪小红开口问道:“之安,你什么时候送陈娇去她爷爷家。” “可能要等护粮结束,抽个时间在带去看看,也不知道反贼家什么情况。” “今年怎么这么早就要护粮了?” “农场的人放了好多,管不过来,也没人上心,我看不了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被野兽糟蹋。” 洪小红打趣的说道:“你真奇怪,你那么能挣钱,却又那么在乎粮食,不符合你资本家的嘴脸。” “洪小红同志,你的思想觉悟出了问题,要认真反省,写一遍千字悔过书交上来。” “呵呵,等你当上干部了再说。” 陈之安站起来背着手,学着老干部的模样,“小红同志,我要批评你。首先爱惜粮食是人类都该有的品质,这与是否富有,没有关系和资本家也没有关系。” 洪小红看陈之安一副开大会主席台上讲话人的范,还是那种讲起来头头是道,没完没了的。 笑了笑,说道:“然后、其次、最后的总结呢?” 陈之安撇撇嘴,“小红同志,请端正你的态度,你现在要做的是自我批评。” “哦~那先你告诉我,你为什那么在乎粮食?小资本家你不是经常嚷嚷,豆汁买两碗,喝一碗倒一碗?” “嘁~我两碗都倒了,好好豆浆不做,做那酸腐味十足的豆汁,当年就该组织同志们去破了豆汁的四旧。” 洪小红点点头,“这点我也赞成,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呢!说说,你为什么在乎地里的粮食,我很好奇。” “有啥可好奇的,你认为资本家都是铺张浪费的?” “难道不是吗?” 陈之安想了想说道:“我不否定有那样的人,但要真正做到资本家的人,反倒是最会爱惜和节约的人,不然他哪有资格成为资本家,积累那么多财富。” “那不就是剥削,说得冠冕堂皇!” 陈之安看着洪小红沉思着,说道:“恩~这个问题要用辩证法去看待,就好比现在的工厂,是没剥削,但也浪费,这不是一个良性的发展,最终会倒闭。” 洪小红撇了撇嘴,“社会主义的工厂怎么可能倒闭,瞎说,小心挨收拾。” 陈之安笑了笑,“小红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都喊打倒资本主义。 但资本主义国家的人民也没有我们想象的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友谊商店资本主义的东西不少吧?是咱们人民不喜欢吗? 不……是咱们生产不出来,是咱们的人民买不起。 咱们还在温饱线挣扎,人民真的想吗?越穷越光荣,是真的光荣吗?” 洪小红陷入了沉默,不想富裕有钱那是假的,不想……她不敢再想下去。 强言的说道:“之安,你的思想反动了。” “怎么能说是反动呢?我爱我的祖国,爱这片养育无数人的土地。 我比那些口号喊得震天响的人更热爱,更忠诚。 但我也有,追求吃饱穿暖的权利,有富裕的欲望。” 洪小红开口说道:“你这不符合主流思想。” 陈之安摇了摇头,“人民内心的主流思想不是这样的,只是他们不敢说。” “之安,你这样很危险。”洪小红担忧的说道。 “哈哈~小红姐,不久的将来你就会看见,会看见颠覆三观的人和事。” “小孩哥!大嫂!在家吗?” 这时,伴随着一群半大小子嘹亮又带着点讨好的喊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陈之安和洪小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被打断的无奈和好笑。 呼啦一下涌进来七八个小子,领头的是已经蹿快有陈之安高的李红星。 后面跟着的都是家属院里常见的一群半大小子,一个个脸上带着汗渍和兴奋的红光。 “小孩哥!就等你带队护粮了!”李红星嗓门最大,“咱啥时候出发?今年可得打个大家伙!” 其他小子也七嘴八舌地附和:“对!打野猪!” “去年都没吃够,不过瘾!” “今年农场人少,野猪肯定更猖狂!” 他们吵吵嚷嚷,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往桌上那盘洪小红刚摆出来的瓜子花生和水果糖上瞟。 李红星最机灵,立马转向洪小红,咧着嘴,声音甜得发腻:“大嫂!我们来了!您今儿气色真好!” 其他小子也赶紧跟上,大嫂长大嫂短的叫了起来,眼巴巴的看着洪小红。 洪小红被他们这副样子逗乐了,心里那点沉重也散了,笑着挥挥手: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想吃就自己拿,别抢,都有份。” “哎!谢谢大嫂!”小子们欢呼一声,一拥而上,但还算有规矩,每人抓一小把瓜子花生,糖块每人只拿一块。 小心翼翼的剥开糖纸含进嘴里,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趁着他们分零食的功夫,洪小红从里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笔记本,翻开来,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和数字。 清了清嗓子:“都安静一下。这半年,你们帮我给毛绒熊塞棉花,活儿干得不错。来,都过来,把工钱领了。” 小子们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们帮着塞棉花,大多是没地方玩的时候,冲着能在小孩哥家看电视混点零食,甚至蹭顿好的,还真没想着要钱。 李红星挠挠头:“大嫂,这……不用了吧?我们就是帮忙,也没干多少……” “就是,大嫂,您平时没少给我们好吃的……” “拿着!”洪小红打断他们,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帮忙是情分,干活拿钱是规矩。 你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有点零花钱,买点自己喜欢的文具、小人书,或者给家里添点什么,都好。 来,李红星,你先来,你塞了五十三个,一个一分钱,五毛三……” 照着本子念,挨个给钱。 小子们推辞不过,又确实渴望手里有点自己能支配的“巨款”,最终都红着脸,扭扭捏捏地接了过去。 钱一到手,立马就凑在一起,兴奋地小声议论起来:“嘿,五毛三!能买好多本新连环画了!” “我想去买双白球鞋!”“我攒着,过年买鞭炮!” 第399章 小孩哥和家属区的孩子们 看着他们兴奋的模样,洪小红和陈之安相视一笑。 这点小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却能给这些半大不小的孩子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快乐和一点点自主权。 发完钱,李红星迫不及待的窜到门后,扛起那根陈之安自己打磨得油光蹭亮的长矛,舞动了两下,呼呼生风。 “小孩哥!走! 今年咱们就用这个! 我打头阵! 保管给你捅个三四百斤的大野猪回来! 咱炖肉吃!大锅炖!香死个人!” 他这一喊,其他小子也跟着起哄,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喷香的野猪肉在向他们招手。 陈之安笑着摇摇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一把锋利的柴刀,几根结实的麻绳, 叫上家里已经迫不及待要出发的狗。 “行了,别吹了。野猪是那么好打的?都机灵点,听指挥,安全第一!”陈之安叮嘱道。 “知道啦!小孩哥放心!”小子们齐声应道,簇拥着扛着长矛的李红星和背着柴刀的陈之安,浩浩荡荡的出了门,朝着农场方向走去。 这一天,农场深处的玉米地仿佛变成了几年前的场景。 小子们按照陈之安事先的安排,分散埋伏,拿着他们认为称手的家伙。 陈之安和李红星带着长矛和柴刀,守在最可能被突破的缺口。 运气不错,有一大两小三头野猪被小黑带着它的孩子们突袭,慌不择路的朝着他们埋伏的方向冲来。 野猪被狗咬得嗷嗷叫,调头要撞陈之安。 李红星看准机会,鼓起全身力气,将长矛狠狠刺入野猪的侧腹! 其他小子也挥舞着棍棒,围上来一顿暴力招呼。 一番惊险的缠斗,终于将那头发狂的公野猪制服,另外两头小的受惊跑掉了。 小子们虽然累得气喘吁吁,身上也沾满了泥土草屑,但个个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自豪。 晌午,他们拖着沉重的猎物回到了家属区。 消息早就传开了,不少家属都出来看热闹。 小子们不用吩咐,自觉的分工合作:烧开水的烧开水,褪毛的褪毛,开膛破肚的开膛破肚,熟门熟路。 陈之安背着手,看着长大的孩子们,满脸得意的想着,哥又拉起了一友像样的队伍。 想着想着,眼里再也藏不住失望,干校要解散了,小孩哥的队伍为系不了不久了。 大家能聚在一起的日子也不多了,以后也不会在有这样的时光了。 “给学校分肉了吗?” “分了分了,我们也怕不露面的林校长。” 李红星带着人搬来几块大石头,在院子中央垒起一个简易的灶,架上从食堂借来的大铁锅。 院子里,炊烟袅袅,肉香四溢。小子们围在锅边,眼巴巴的守着,不时咽着口水。 家属们也都笑呵呵的看着,这难得的热闹和肉香,冲淡了干校即将解散前的萧索。 炖了足足两个小时,肉烂骨酥,汤汁浓郁。洪小红掀开锅盖,撒上一把盐,浓香扑鼻。 她给每人都盛了一大碗肉汤,又给参与护粮和帮忙的小子们每人捞了满满一碗扎实的肉块。 院子里,大家或坐或站,捧着碗,啃着香喷喷、炖得软烂入味的野猪肉,喝着滚烫鲜美的肉汤,说笑声赞叹声不绝于耳。 李红星啃着一大块带骨肉,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冲陈之安竖大拇指: “小孩哥!香!真香!明年还这么干!” 陈之安也端着一碗肉,和洪小红、小妹,还有抱在怀里的陈娇坐在一起。 他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充满烟火气的景象,看着小子们满足的笑脸,看着邻居们久违的放松神情,心里暖洋洋的。 这或许就是他在乎这片土地上产出的粮食,不惜冒险去守护的原因之一吧。 这样的日子不多了,陈之安心中决定这个暑假带着他们好好的玩,让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让他们孤独的时候,会想起有一个江湖绰号叫小孩哥的人时,会忘记孤独会心一笑。 也让他们记住这里——海淀五七干校。是他们出生或成长的地方,是他们快乐童年的回忆。 整个夏天,陈之安履行心中所想,带着他们守猎护粮,玩尽了他能想到能做到的所有事。 麦子收完,陈之安有了时间,抱着一岁大的陈娇去了陈友亮的老家。 陈友亮老家在离京城不算太远的一个县城。 陈之安按照陈友亮以前偶尔提过以及他那份档案材料上登记的地址。 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县城边上一片不算新但还算齐整的干部家属院。 敲开那扇漆色斑驳的绿漆木门,开门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穿着整洁的灰色中山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中带着些疲惫的男人。 他的眉眼间,依稀能看到陈友亮的影子。 这应该就是陈友亮的父亲,陈父。 陈之安说明来意,递上自己的工作证和干校的介绍信,并特意提到了陈友亮的名字和孩子。 陈父的目光在陈之安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他怀里好奇张望白白嫩嫩的陈娇身上。 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但还是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屋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透着一种属于机关家庭的刻板整洁。 沙发上坐着一位同样五十多岁,戴着眼镜手里还拿着份报纸的妇女,是陈友亮的母亲,陈母。 她抬头看过来,目光先是审视的打量陈之安,随即也被他怀里的孩子吸引。 “伯父,伯母,你们好。我叫陈之安,是友亮哥在干校的同事,也是邻居。” 陈之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而尊重,“这次来,主要是……把孩子送来。” “孩子?”陈母放下报纸,站起身,走到近前,仔细看着陈娇。 陈娇也不怕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回望着她,嘴里含糊的发出“咿……呀”的声音。 陈之安简单说明了情况:陈友亮因故被审查,玉芬精神出了问题被送走,孩子无人照料,暂时由他和妻子抚养。 现在孩子大些了,想着还是应该送回来,让爷爷奶奶看看,也有个归宿。 听着陈之安的叙述,陈父一直沉默地坐在单人沙发上,脸色越来越沉。 陈母则眼圈渐渐红了,手指颤抖着想去碰碰陈娇的小脸,又有些不敢。 “那个……玉芬!” 第400章 送陈娇回家 陈父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明显的怒意和痛心。 “当初我就说,那女人心思不正,不是过日子的人! 友亮鬼迷心窍,非要跟她结婚! 为了她,跟家里闹翻,现在连人都……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捶了一下自己的膝盖,“现在好了!把自己搭进去了!全拜那个女人所赐!” 陈母抹了抹眼角,语气哽咽:“我们劝也劝了,拦也拦了,他就是不听啊…… 结婚不告诉我们,有孩子了也不告诉我们……要不是出了事,我们连有这个孙女都不知道……” 她看着陈娇,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 陈娇似乎感受到了悲伤的气氛,小嘴一瘪,眼看也要哭。 陈母连忙止住眼泪,伸手把她从陈之安怀里小心翼翼的接了过去。 说来也怪,陈娇被陈母抱着,竟然没有挣扎哭闹,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她,伸出小手去摸她脸上的泪痕。 这小小带着温度的触碰,瞬间融化了陈母的心。 她紧紧抱住孙女,脸颊贴着孩子细软的头发,压抑许久的思念和对儿子境遇的悲愤,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像……鼻子像友亮小时候……”陈母端详着孙女,喃喃道。 陈父也忍不住凑过来看。看着这个眉眼间确实有儿子痕迹又冰雪可爱的小孙女,他脸上严厉的线条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陈娇的小手,陈娇立刻攥住了他的手指,用力摇了摇,还冲他咧开没长齐牙的小嘴笑了笑。 这一笑,仿佛春雪消融。陈父陈母脸上都露出了久违发自内心的笑容。 失去儿子的痛苦和对未来的担忧,似乎都被这个小生命带来的慰藉冲淡了些许。 “叫……叫什么名字?”陈母问。 “陈娇,小名娇娇。”陈之安回答。 “娇娇……娇娇……好,好名字。”陈母抱着孩子舍不得撒手,陈父也在一旁看着,眼中流露出慈爱。 气氛渐渐融洽。陈父开口问道:“同志,你们干校对友亮的处罚有结果了吗?” 陈之安开口回道:“陈叔,我们干校还没下通知,干校的处罚最多就是开除公职。 你也知道,文革结束了,陈友亮以前属于造反派……” 陈之安只说了他知道的情况,至于其他的就没再多说一句。 陈父又问了问陈之安的工作和家庭。陈之安一一作答,态度不卑不亢。 中午,陈母留陈之安吃饭,特意做了几个好菜。 饭桌上,陈娇坐在陈母特意找出来的旧儿童椅里,由陈母一口一口喂着特意熬的米粥和蛋黄,吃得津津有味。 陈父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复杂,有欣慰,也有更深的忧虑——孩子回来了,可儿子呢?这个家,以后怎么办? 饭毕,又聊了一会儿,眼看天色不早,陈之安便起身告辞。 他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把孩子送还,即然看到陈父陈母对孩子是真心的喜爱和心疼,他也放心不少。 “伯父,伯母,娇娇就交给你们了。 她平时挺乖的,就是饿了困了或者要拉撒的时候会闹一下,你们多费心。 这是她平时用的东西和衣服。”陈之安把带来的一个小包袱递给陈母。 陈母接过包袱,又紧紧抱了抱怀里的陈娇,对陈之安连连道谢: “小陈同志,太谢谢你了! 谢谢你们两口子这段时间照顾娇娇! 我们……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伯母您别客气,我和友亮哥是同事,也是邻居,应该的。” 陈之安说着,又摸了摸陈娇的头,“娇娇,乖,以后跟爷爷奶奶好好过,要听话。” 陈娇似乎听懂了,大眼睛看着他,小手朝他伸了伸。 陈之安狠下心来,转身朝门外走去。他知道,这一别,以后再见这孩子就难了。 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责任了结的轻松。 然而,他刚走出堂屋门口,还没下台阶,身后就传来了陈娇惊天动地的哭声! “哇——!!!” 那哭声异常响亮又急促,充满了被抛弃般的恐惧和伤心,根本不是平时那种撒娇或不舒服的啼哭。 陈之安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陈娇在陈母怀里拼命挣扎,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小手使劲朝着陈之安的方向抓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母怎么哄怎么抱都不行,陈父也凑过去逗,拿玩具吸引,全无效果。 陈娇的眼睛只死死盯着陈之安,哭声一声高过一声,仿佛天塌下来一般。 陈母急了,抱着孩子追到门口:“娇娇乖,不哭不哭,奶奶在呢,爷爷在呢……” 陈娇根本不听,看到陈之安停下回头,哭声稍微小了点,但抽噎得更厉害。 小手伸得更长,身体都倾了过来,那架势,分明就是要陈之安抱。 陈之安的心被那哭声揪紧了,他没想到孩子对他的依赖这么深。 毕竟是从几个月大就开始带,日夜相处,洪小红又照顾得精心,孩子早把他和小红姐当成了最亲近的人。 这突如其来的分离,对一岁多的孩子来说,无异于最残酷的割裂。 他走回来,陈娇的哭声立刻小了下去,变成了委屈的抽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陈之安伸出手,陈娇立刻扑进他怀里,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颈窝里,身体还一抽一抽的。 陈父陈母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脸上又是尴尬,又是心疼,还有深深的无奈。 他们喜欢孙女,想留下她,可孩子显然还无法接受陌生的环境和突然离开最熟悉的人。 “这……这可怎么办?”陈母看着在陈之安怀里渐渐止住哭泣,但仍紧紧抓着他不放的孙女,为难的说。 陈父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他看得出,孩子对陈之安的依赖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除的。 强行留下,孩子哭闹不说,万一折腾出病来,更麻烦。 而且,他们年纪也大了,精力有限,面对一个如此抗拒他们的孩子,确实力不从心。 沉默了片刻,陈父艰难的开口:“小陈同志……你看……孩子这样子,恐怕暂时还离不开你们。 要不……再麻烦你们一段时间?等孩子再大一点,跟我们熟悉了,再送回来? 第401章 读书人的命运转折点 “或者……等友亮那边有了确切消息再说?”陈父的声音里充满了恳切和不得已。 陈母也眼巴巴的看着陈之安,虽然万分不舍,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现实的选择。 陈之安看着怀里渐渐平静下来,却仍抓着他衣领不松手的陈娇。 又看看两位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的老人,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理解老人的心情,也心疼孩子。 送回孩子,本是为了她好,可现在看来,操之过急了。 “伯父,伯母,你们别这么说。”陈之安轻拍着陈娇的背,缓缓道。 “娇娇还小,认生是正常的。这样吧,孩子我先带回去,我和小红姐继续带着。 你们要是有空,随时可以来干校看孩子,或者等孩子大点,我们带她来认认门,慢慢熟悉。 等时机合适了,再商量孩子以后的事。你们看这样行吗?” 这无疑是最稳妥也最有人情味的办法。 陈父陈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感激和同意。 虽然不能立刻把孙女留在身边很遗憾,但至少孩子有人妥善照顾,他们也能随时探望,总比让孩子在这里哭闹生病强。 “那……那就太麻烦你们了!”陈母拉着陈之安的手,眼泪又涌了出来。 “小陈,你们两口子真是好人!是我们家友亮……唉!” “伯母,您别这么说。娇娇很乖,我们也喜欢她。”陈之安安慰道。 “您二老保重身体,友亮哥的事……总会有个结果的。” 最终,陈之安又抱着陈娇,在两位老人依依不舍,千叮万嘱的目光中,离开了陈家。 回程的车上,陈娇似乎意识到了自己不会被丢掉,心情好了起来。 坐在陈之安腿上,好奇地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偶尔还指着什么东西咿咿呀呀。 陈之安搂着小不点温暖的身体,心里却沉甸甸的。 送孩子回家的任务,以这样一种意外的方式暂时搁置了。 陈娇的未来,依然悬而未决,牵动着至少三个家庭的悲欢。 而他自己,似乎又背负起了一份更长期的责任。 他看着窗外逐渐熟悉的、通往干校的道路,心里默默想: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既然这孩子暂时离不开他们,那就继续带着吧。 等到哪一天,她真正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或者他们不得不分离的时候,再说。 干校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那里有他的家,有小红姐,有小妹,现在,还有这个暂时寄居的小生命。 未来虽然充满变数,但至少此刻,他们都在一个彼此需要的家。 这就够了。至于以后的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回到家,小红姐见他又把孩子抱回来了,奇怪的问道:“怎么了?没找到还是他们不喜欢女孩?” 陈娇听见洪小红的声音,立马扭过小脑袋,咧着没牙的嘴笑了起来,伸出小手要她抱。 洪小红接过孩子,“之安,没人要我们就养着,也不差她一口吃的。” 小丫头点点头,“对,留下,以后就在咱们家,我算算,她是小几了……” “进屋说。”陈之安提着包袱先进了屋,把包袱扔在沙发上说道:“唉~陈娇这孩子,不跟他爷爷奶奶,见不着我就哇哇哭,哭得可伤心了。” 洪小红看着陈娇笑了笑,“她爷爷奶奶舍得?” “舍不得又能如何?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舍不得也只能让我帮忙带着。” “小哥,陈娇在咱们家排小十一了。” 陈之安撇嘴笑了笑,“给我倒杯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小丫头把水倒好,放到陈之安面前,从小红姐那里抱过孩子,直接带着出门去玩了。 洪小红叹了口气,“先就这样吧!” 陈之安没再说什么,也没什么可说的,他不缺养活一个小不点的经济实力。 八月的一天,小丫头陈小琳像往常一样回来。 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报纸,脸上混合着极度兴奋和隐隐不安的红晕,脚步都有些踉跄的冲进家门。 “小哥!嫂子!报、报纸!”她声音发颤,把那张《人民日报》摊开在陈之安面前的桌上,手指用力点着一个醒目的标题。 陈之安正抱着陈娇教她认画片,闻言心头一跳,放下孩子,凝神看去。 只见头版显着位置,以粗黑字体刊登着一则消息,标题赫然是——《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内容:“……废除推荐制度,恢复统一考试,择优录取…… 面向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招生……政治审查主要看本人表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这白纸黑字的官方宣告,陈之安的心还是猛的激荡了一下。 十年了! 中断了十年的高考,终于恢复了! 当年他也是一名高中生,要是没有文革十年,他陈之安也能考上大学。 这不仅仅是招生制度的改变,更是一个时代转向最清晰最有力的信号! “小哥!看到了吗?恢复高考了!我可以考大学了!” 陈小琳抓住陈之安的胳膊,眼睛亮得惊人,但随即那光芒又黯淡下去,声音低了下来。 “可是……政审……我们家这情况……” 陈之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拍了拍妹妹的手,语气沉稳: “看到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小琳,你听我说,现在什么都别想,就一件事——拼命复习! 拿出你吃奶的劲儿来学!把不会不熟的知识都学起来,把不会的弄懂!” “可是政审……”陈小琳忧心忡忡。 “政审的事,我来想办法。” 陈之安打断她,眼神坚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确保你的分数,越高越好! 最好是能考进全国前列,考出一个让人没法忽视的成绩! 这样,就算政审有坎,咱们求人办事,找人说理,腰杆也能硬气些! 明白吗?” 陈小琳看着她小哥笃定的眼神,心中的慌乱稍稍平息,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明白! 我从明天……不,从今天开始,不吃不睡也要把书啃下来!” “那倒不用。” 陈之安被她逗笑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该吃吃,该睡睡,但要讲究效率,心无旁骛。 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嫂子会照顾好。 你的任务,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 第402章 许微帮忙 “好!”陈小琳重重应了一声,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转身找出她的所有课本,很快传来翻找书本的窸窣声。 洪小红抱着陈娇走过来,脸上也带着喜色,但同样有着深深的忧虑:“之安,政审这事……真能解决吗?” 陈之安目光变得深邃:“我得进城去找汪海洋一趟。” “找他?”洪小红有些意外,“他能帮……” “他答应过我,小丫头上大学的事。不过,他能不能办到,兑不兑现承诺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什么时候去?”洪小红问。 “明天一早。宜早不宜迟。”陈之安决定道: “这事拖不得。报名、复习、考试,时间很紧。 必须在报名截止前,把政审这个最大的障碍尽可能扫清,或者至少探明路径。” 当天晚上,陈之安仔细准备了说辞,又把家里的情况,小丫头平时的表现,以及她强烈的求学愿望梳理了一遍。 他深知,求人办事,不能光讲困难,更要展现价值和诚意。 最后提笔写了一份自证信,有没有用先不管,起码要表明态度。 第二天一早,陈之安请了假坐最早的一班公共汽车进了城。 一刻也没耽搁,直奔高校红卫一司的办公地点,到了地方才发现人去楼空。 一时竟然忘记了红卫兵组织已经解散了,看着曾经待过的地方,时间仿佛把他拉回了少年时光。 十五还是十六岁,又或许是十四岁,他在这里参加了革命。 不是他见忘,而是他不愿意想起,这里并没有他偶尔说起来的那么快乐。 那时,举目无亲还带着四五岁的小妹,又正逢大乱斗的时候。 参入,不过是为了寻求得到一些庇护,好在世上还是好人多。 不~应该说是,他那时太弱小,太可怜,让人容易产生同情心。 陈之安摇了摇头,转身走出曾经的红卫一司办公楼,站在阳光下。 我该去哪里找汪海洋呢? 陈之安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一阵无力感袭来。 最后坐车去了许微上班的地方,看到许微。 许微高兴的在单位门口看着陈之安,“小孩,你怎么想着来看我了?怎么空着手。” 陈之安看着有两年没见的许微,结婚后她也变了,收敛了嘻嘻哈哈的性格。 “姐们儿,彬彬姐在单位吗?我主要找她,顺道也看看你。” 许微撇了撇嘴,“哼~顺道看我,她调走了。” “啊……”陈之安惊讶的喊了出来,转而变成了失望。 “什么事?我也能给你办了。”许微说道。 “我不是找彬彬姐办事的,我想问他寻个人。” 许微抱着手,“那多麻烦呀!你直接说啥事,我给你办了不就行了,你可别小看我。” 陈之安笑了笑,“我怎么会小看你,这不是通知恢复高考了……” “你要参加高考?”许微打断了陈之安的话。 “不是我,我都过了限定25周岁的年龄了,是我小妹。” 许微开口道:“你还没平反?” “没呢。” 许微想了一下,“你等我一会,我带你去找个人,他肯定能帮你。” 说完许微咚咚的跑回了单位,过了很久才出来。 “走走走,快跟我走。” 陈之安找不到汪海洋,别无它法,只能跟着许微走。 一路无话,到了一个国营餐厅。 许微找了个位置坐下,点起了菜。 “滴答滴,你就拉我来吃饭?” 许微摆摆手,“你别管,等人来了再说。” 又过了一会儿,两老头穿着便装走了进来。 陈之安一看许微搬来的人是,李将军和另一个在许微婚宴上喝酒的老头。 李将军抬手扇陈之安后脑勺一巴掌,“小孩,你又惹啥事?” “请坐请坐,两位老爷爷。”陈之安急忙招呼,这两位只要愿意帮忙,那就真是无所不能的老爷爷。 李将军用手按着椅子靠背,“不敢坐啊!” 许微呵呵的笑了起来,“李爷爷,刘爷爷,我菜都点好了。” 姓刘的爷爷舔了舔嘴角,“有酒吗?” 陈之安扭头喊道:“服务员,两瓶茅台。” 服务员嫌弃的翻了个白眼,一点不忌讳的喊道:“装啥逼?这里没茅台还故意点,不想请客就明说。” “李爷爷、刘爷爷,你们看看这就是为人民服务的服务员,他忒不给你们面子了。” 说完,陈之安往外面跑去,在供销社买了两瓶茅台又火速跑回国营餐厅。 拿了杯子给两位大爷把酒倒上,提杯说道:“两位爷爷,咱们先喝一个润润喉。” 刘爷爷没客气喝了,李爷爷却拿着杯子笑道:“不说啥事,我可不敢喝。” 许微在旁边帮腔道:“李爷爷,你放心喝,没啥大事,对你们来说,都是小事一桩。” 李爷爷捏着倒满酒的杯子口,“小事也是事。小孩~你自己说。” 陈之安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说道:“这不报纸登了恢复高考了,我小妹也正好高中毕业,准备参加考试,成绩我不担心,我有是担心卡在政审上。” 李爷爷捏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看陈之安,又看了看旁边的刘爷爷。 刘爷爷咂摸了一口酒,慢悠悠地放下杯子:“政审啊……是道坎儿。你家那情况……”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陈之安连忙说道:“两位爷爷,我知道这是道坎。可我妹妹本人,绝对清白,你说评成份的时候,他还在吃奶,上哪里去资本剥削。” 说着把写好自证信拿了出来,双手递到李将军面前。 李爷爷没接信,只是又看了看许微。 许微立刻接口道:“李爷爷,刘爷爷,陈之安是我哥们儿,人特实在,也机灵。 他妹妹我也见过,真是个挺好的姑娘,又聪明又勤快。 这事儿……对您二老来说,不就是递句话的事儿嘛! 您二老开开口,下面的人肯定就明白该怎么把握‘重在本人表现’这个分寸了。” 李爷爷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依旧没说话,像是在掂量。 刘爷爷倒是爽快些,夹了一筷子菜,嚼着说道: “老李,我看这孩子说的在理。老子是老子,儿女是儿女。 只要本人行,就别一棍子打死。恢复高考是大事,国家缺人才啊。 能多送一个好苗子进大学,是好事。” 陈之安心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的看着李爷爷。 第403章 小妹的努力 李爷爷终于放下了酒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看着陈之安,缓缓开口: “小孩,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现在政策是明确了,但下面执行起来,有时候难免……刻板。”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你的信,我收下了。 回头,我会让人了解一下你妹妹的具体情况,如果确实如你所说,是个好苗子…… 我会跟有关部门打个招呼,强调一下‘全面、客观、公正审查’和‘重在本人表现’的原则。但是——” 李爷爷语气加重道:“这并不等于包过。最终的审查结果,还是要由招生单位和基层组织,按照政策和程序来定。 我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明白吗?” 陈之安一听,心中大喜!李爷爷的话,已经是极大的支持了! 有了李爷爷这样分量的老同志递话,下面的人谁敢不认真掂量“重在本人表现”这几个字的分量? “明白!太明白了! 谢谢李爷爷! 谢谢刘爷爷!”陈之安激动地站起来,连连道谢。 “有您二老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妹妹一定加倍努力,考出好成绩,绝不辜负您二老的信任和国家的期望!” “行了行了,坐下吃饭。”刘爷爷摆摆手,笑道,“这茅台不错,别浪费了。老李,喝!” 李爷爷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端起酒杯:“喝。不过小孩,我可提醒你,让你妹妹好好考。 成绩要是太差,我们打招呼也没用,脸上无光。” “一定一定!她肯定拼命学!”陈之安保证道,心里一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有李爷爷的关照,小丫头的政审关,闯过去的希望已经非常大了。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两位老前辈也没再多问陈之安家里其他事,只是聊了些闲话,问了问干校现在的情况。 陈之安知道分寸,回答得恰到好处。 饭后,陈之安抢着结了账,许微本来想付,被陈之安坚决拦下了,又恭敬的把两位老爷子送走。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许微拍了拍陈之安的肩膀,得意的说: “怎么样?姐们儿靠谱吧?这两位老爷子开口,比找什么彬彬姐管用多了! 来……叫声许微姐姐听听……” 陈之安真心实意的道谢:“许微姐,这次真的多亏你了!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行了,别客套了。”许微摆摆手,“赶紧给我弄俩娃娃去,我儿子老跟我抢。” “姐们儿,啥也别说了,明儿我给你送一麻袋去。” 陈之安重重点头,告别许微,踏上了回干校的路。 这一次进城,虽然没找到汪海洋,却意外的通过许微找到了更硬更直接的关系,解决了最大的难题。 这让他再一次体会到,在这个人情社会里,有时候关系和运气是多么重要。 当然,前提是你自己也得是块值得别人伸手拉一把的材料。 回到干校,天已经黑了。陈小琳还在灯下苦读,洪小红带着陈娇在哄睡。 “怎么样?”洪小红见他回来,急切的问。 陈之安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又指了指小丫头,低声道: “差不多解决了。许微找的两位老前辈愿意帮忙递话,强调‘重在本人表现’。 只要小丫头自己争气,考出好成绩,政审这关应该能过。” 洪小红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低声念了句什么。陈之安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小丫头。 “小琳。” 陈小琳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但目光灼灼。 “政审的事,基本摆平了。”陈之安言简意赅。 “现在,你没有任何借口和后顾之忧了。给我往死里学! 目标是——全国前十不敢说,至少也得是全市拔尖!明白吗?” 陈小琳的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但她立刻用手背狠狠擦掉,用力的点着头,声音哽咽却坚定: “明白!小哥!我一定考好!一定!” 陈之安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加油。” 隔天一早,陈之安提着一麻袋不同的毛绒玩具,早早的就等在许微家大院门口了。 许微低着头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还要上班的模样走出来,还没发现陈之安。 “滴答滴,你昨晚去偷牛了啊?” 许微一下抬起了脑袋,扫了一眼陈之安,随即目光一下定在麻袋上。 “哈哈哈……”然后狂放的笑了起来,“小孩哥,果然是言而有信之人。” 小跑到陈之安身边,一把抢过麻袋,蹲在地上就打开,看了起来。 “啊……” 一声尖锐的惊叫,惊动了大院的卫兵,立马就有两个兵哥哥跑过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许微哈哈的笑着,像以前没结婚那样,“没事没事,你们站岗去,别管我。” “小孩,这是个什么?”许微扯出一个毛绒玩具问道。 “这都不认识,狐狸呀!难道不想吗?” “像~像……”许微拼命的点着头,“这狐狸精好看……嘿嘿” “姐们儿,你有点涵养好不好,它有名字叫小狸,不叫狐狸精。” 许微抬起头,挤着眼睛,“小狸?陈小琳取的名字吧?没文化真可怕!” 陈之安笑了笑,“不是,是我取的。” “果然是一家人,一屋子小。” 陈之安摆摆手,“走了,你自己慢慢看。” “哎呀,你别急着走,你还没给我介绍完。哎呀妈呀~你怎么还弄了个王八?” 陈之安气得直跺脚,咬着后槽牙说道:“那是乌龟……” “哦~乌龟跟王八有啥区别?” 陈之安不想跟许微解释了,淡淡的说道:“没啥区别,都是骂人的。” “卧槽……这个玉米棒子够大……哟哟哟~这个兔子耳朵够长……” 陈之安懒得搭理许微,趁她专心看毛绒玩具,轻手轻脚,偷偷摸摸的走了。 跑到公共汽车站点,等车一来,直接上车回干校上班。 时间在小丫头紧张的学习中悄然度过,家里半年没打开过电视机。 家里这段时间,最常听到的是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陈之安和洪小红谈话都是把声音压到最低,就为了不让小丫头分心,小妹的努力他们都看得见。 1978年12月,小丫头完成了紧张的自习,参加了首次高考。 是她人生中的首次高考,也是十年动乱后的首次高考。 第404章 京大录取通知书 最后一天考试完,小丫头开心的跑回家,“哈哈……这下是真解放了。” 洪小红紧张的问道:“小妹,看得怎么样,估计有多少分?” “三百六七吧……” 陈之安一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摘楼梯上挂的鸡毛掸子,“陈小琳,你看我今天揍不揍你就完了。” “你凭什么揍我吖?”小丫头委屈的瘪着嘴,喊了起来。 “哼~凭什么揍你……你居然还不自知,一家人供着你,结果你告诉我~才考三百多分。” 小丫头见陈之安真要揍她,急忙躲到洪小红身后,“嫂子,你管管法西斯,他又犯病了~我考三百多分他还不满意,他要逼死我!” “别瞎说。”洪小红护着小丫头,对着陈之安问道:“之安,三百多分考得不是挺好的吗?” “挺好……我看你胸才挺好。750分的题她考300来分你还护着她……” 洪小红俏脸微红,“你都说些啥?我看你才欠揍。” “哟哟哟…你们是要合起伙来反我……” 小丫头从洪小红身后探出头喊道:“一共就四百分,那来的七百五,我看你你像二百五……” “反天了反天了……”陈之安正要冲上去揍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尴尬的笑了笑。 “小妹啊…这不是看你,这半年精神紧绷,逗你玩,放松一下。 小哥,最疼你了,怎么可能揍你。”陈之安急忙把鸡毛掸子扔到一边,掏了一张大团结出来,“给。拿去花~不差钱。” 小丫头试着想伸手,想了想,“嫂子,你帮我拿过来,我小哥肯定有啥阴谋诡计!” 洪小红笑了笑,一把拿过钱递给小丫头,“你也是个没出息的,十块钱就把你收买了,他刚才还要揍你……” 小丫头喜滋滋的拿着钱,“十块钱啊!我小哥从来没这么大方过,她揍我一顿我也认了。” 洪小红好笑的摇了摇头,“他那是脸挂不住,用钱找的台阶。” 小丫头呵呵的笑了起来,“我小哥就是有范,找台阶都用大团结,全京城独一份。” 陈之安欣慰的笑了起来,四百分的题小妹估分三百六七,前百名没问题。 心里还有些担忧的说道:“陈小琳,你没吹牛吧?” “你不是我那个地地道道的小哥了,开始怀疑我了。” “甭跟我瞎扯,要是成绩下来没有三百分,我就给你找个扫大街的活。” “小哥,职业不分高低贵贱,你思想觉悟有问题,瞧不起带动人民。” “我呸~陈小琳。别以为学了两天政治课就以为你懂政治,你以为政治思维是能靠学就会的。” 小丫头撅着嘴,“怪我喽?谁让你不当个干部?” 陈之安头痛,“你给我说说,你选的文科还是理科,你准备选什么专业?” “小哥,我选的是文科,专业那个~我说了你别怪我。” “说……” 小丫头小心翼翼的说道:“小哥,我估摸着我这样的成份也不可能被重要的专业录取,就选了师范和英语专业的特殊文科。” 陈之安低头想了想,“英语不是没考吗?” “不知道啊,可能要等通知吧!” 陈之安听了小丫头的选择,沉默了半晌。 师范,稳定,将来当老师,是个不错的归宿,尤其适合女孩子。 英语专业……在刚刚打开国门的当下,无疑是极具前瞻性但同时也可能非常敏感的选择。 小丫头能想到这些,说明她确实动了脑子,也对自己的处境有清醒的认识。 “英语……也好。”陈之安最终点了点头,“国家要开放,要跟外面打交道,需要懂外语的人才。 师范也不错,教书育人。 不管录取哪个,都行。关键是你自己,要真的喜欢,愿意钻进去学。” 待成绩和录取通知书的日子,比复习时更加煎熬。 陈友亮的父母每个礼拜天都来看陈娇,孩子虽然还是跟陈之安夫妇更亲,但对爷爷奶奶也不再排斥。 陈父陈母看着孙女健康成长,对陈之安一家更是感激不尽,也带来了陈友亮最新的消息——审查还在继续。 但据说情况不算太糟,只是需要时间。 陈娇的去留问题,双方都默契地没有再提,似乎都默认了目前这种状态,等孩子再大些,或者陈友亮那边尘埃落定再说。 时间在焦灼的期盼中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放榜的日子。 陈之安特意陪着紧张得脸色发白的小丫头,挤在干校张贴的大红榜前,从密密麻麻的名字里,一个个寻找“陈小琳”三个字。 “那儿!在那儿!”陈之安眼尖,先看到了。 总分三百八十二分! 远超她自己估计的三百六七!在他们这个区,文科排名第一! 小丫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确认是自己的名字和分数后,猛的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是喜极而泣。 周围同样看榜的考生和同事,投来羡慕和祝贺的目光。 “好!太好了!”陈之安也激动地用力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个分数,加上李爷爷那边可能起到的“保驾护航”作用,录取的希望极大! 接下来是更煎熬的等待录取通知书。 每天,小丫头都会跑到干校的传达室门房打听,望眼欲穿。 大约半个月后,一个普通的下午,一封来自京城大学的牛皮纸信封,被邮递员送到了干校。 当小丫头颤抖着手,撕开信封,抽出那张印着“京城大学”抬头的录取通知书时,整个人都呆住了。上面清晰地写着: 陈小琳同学: 经审核,你已被我校 西方语言文学系 英语专业 录取。请于一九七八年九月十五日,持本通知书及户口、粮油关系等相关证明,来校报到。 北京大学(公章) 一九七八年八月 xx日 西方语言文学系!英语专业!京城大学! 小丫头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做梦,然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哭得惊天动地,把正在收拾东西的洪小红和陈之安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没录取?”洪小红赶紧过去。 小丫头只是哭,说不出话,把通知书塞到洪小红手里。 洪小红一看,也愣住了,随即眼圈也红了,抱住小丫头,也跟着掉眼泪。 第405章 出门嘚瑟 陈之安拿过通知书,看着那庄严的校名和专业名称,心脏也剧烈地跳动起来。 京大!英语专业!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期!他原本想着,能进个不错的师范学院或者普通大学的文科专业,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没想到,小丫头凭借着实打实的高分(这在恢复高考的第一届考生中绝对是顶尖分数)。 加上可能起作用的“重在本人表现”原则,竟然直接被中国最高学府,最前沿也最敏感的外语专业录取了! 这不仅仅是上大学,这是一步登天!是命运的彻底转折! “好……好!太好了!道爷我成了……” 陈之安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他用力抱了抱妹妹,“小琳,你做到了!你给咱们家争气了! 咱们两兄妹是校友了,一门双大学。看谁还敢看不起咱们家!”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还在干校的寥寥几家邻居都跑来祝贺,同事也知道了,纷纷道喜。 李爷爷那边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也知道了消息,让人捎来一句简单的口信:“考得不错,继续努力。” 胖婶得知后,也特意赶来祝贺,直说小琳有出息。 小小的干校旧屋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喜庆和希望。 陈之安大手一挥,“请人搂席,必须请人搂席。” 礼拜五晚上就迫不及待,在空间里杀了头大肥猪。礼拜六一早出去,扛着半扇猪肉喜气洋洋的回家。 提着几大壶酒,就在干校家属区的院子里,摆开了宴席。 请了所有还在干校关系好的同事和军营的唐营长和郝教导员,热热闹闹的庆祝了一番。 席间,小丫头成了绝对的焦点,她被大家围着,问东问西,脸兴奋得通红。 陈之安喝了不少酒,看着妹妹在人群中发光的样子,心里充满了自豪和感慨。 十年干校生涯,所有的挣扎、隐忍、算计、守护,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小妹凭着自己的努力和一点运气,挣脱了出身的枷锁,即将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而他们这个家,真正扎下了新生的根,看到了充满希望的未来。 夜深人散,杯盘狼藉。 小丫头抱着那张珍贵的录取通知书,甜甜的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意。 陈之安和洪小红坐在沙发上,一脸笑意。 “之安,你今天不一样了。”洪小红开口说道。 “当然不一样。我小妹成正宗的大学生,还是京大的学生! 还是在我的培养下成的,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我此到的心情。 小红姐你别管我了,你去睡觉……” 隔天一早,天刚亮陈之安就起床收拾好自己,还对着镜子抹了小红姐的雪花膏,沾着水把头发梳得板板正正的。 “小妹,起床了。起床了……起床了……” 陈之安不停的重复的喊着,一直把小丫头喊醒。 “小哥,你干嘛呀?今天礼拜天,你让我睡个懒觉好不好。” “大学生,这么懒可不行……”陈之安右手挽着圈,“大学生要有激情,要有无尽的动力……” 小丫头看陈之安说得有点语无伦次,“小哥,你到底喊我起来干嘛?” “走……小哥带你进城去玩。” “不想去,你自己去吧!” “陈小琳,你还是不是我最亲最爱的妹妹?” 小丫头从来没见他小哥这样式过,心翼翼的问道:“你到底想干嘛?” “不干嘛,带你出去让我嘚瑟一下,不嘚瑟一下,就跟我有钱没地儿花,如锦衣夜行。” 小丫头理解了陈之安想干嘛,也理解他哥哥的心情,但是…… “小哥,咱们别去臭嘚瑟了,我好尴尬的。” 陈之安义正言辞的说道:“尴尬啥?我们一门双大学生,尴尬的应该是别人。” 小丫头最后实在拗不过陈之安,只能跟着进了城。 下了车。 小丫头瘪着嘴,看着陈之安站在宽阔的大街上无所适从,“小哥,去哪儿?” “我不知道啊!我去给谁嘚瑟呢?没亲戚,没讨厌的朋友……” 这一刻,陈之安无比的失落。 没人在意她们兄妹就算了,最后她们兄妹出人头地了,连个上门装逼打脸的地方都没有。 “小哥~我们回去吧?” “回啥回,我们去爷爷坟头蹦迪!” 小丫头想了一下,“好吧!好几年没去给爷爷扫墓了,走吧。” 陈之安买了一大包香烛纸钱,去了人民公墓,到了爷爷坟头。 坟头上的杂草被修剪过,墓碑也擦的干干净净的,想必是老太太来过。 小丫头摸了摸墓碑上爷爷的名字,沉默的发起了呆。 陈之安把小丫头拉到一边,“一边去,别挡我祭拜。” 小丫头走开。 陈之安把香烛纸钱点上,开始说话了。 “爷,你想不到吧? 我和小妹都是大学生了。 搁古代,那都是族谱单开一页的人物,要立几斗桅杆的…… 特别是陈小琳,她可是今科状元,状元及第知道吧? 那是皇帝要亲赐牌匾的,那是万中挑一,硬考出来的。 小琳,把通知书拿出来,亮瞎爷爷老眼昏花的眼睛。 不知道你大孙子上过大学没有,估计最多混个高中毕业,然后靠他爹的关系去当士卒,然后混个高不成低不就的闲职…… 你说你,咱就瞧不上我呢?要文我读书也行。 要武我确认差点,但咱一身谋略,根本不用捉对厮杀……你有没有后悔啊? 唉……爷啊!你书香门第的愿望,我算是立起来了…… 你托梦去问问你大儿子,官宦世家的牌子,刻到第几个字了……” “小哥……你都说些啥啊?” 陈之安回头看了一眼小妹,“唉……爷,我走了。 我也不敢让状元同志久等,谁让她比我有出息呢!” “小哥,你要说就好好说,你听听你都说了些啥?” 陈之安撇了撇嘴,“爷,你看见了吗?一家子反骨,这还没去上大学就教育他哥哥了,以后还得了。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两三岁啊,没了娘啊…… 我一把屎,一把尿啊……把她拉扯大啊……出息了呀……不听哥的话呀……” 小丫头一把跑来从背后捂住了陈之安的嘴,“小哥,你唱了,你见过谁家,祭拜亲人坟头唱歌的?” 陈之安掰开小丫头的手,“好了好了,我们去别处嘚瑟……” 第406章 开心快乐的陈之安 祭拜完爷爷,陈之安心头那股子没处发泄的兴奋和嘚瑟劲儿,似乎被坟头的香烟冲淡了些。 但更多的是另一种更郁闷的情绪,一种无人分享喜悦的孤独感,和一种锦衣夜行的憋闷。 看着默默跟在身边的小丫头,忽然觉得,就这么带着妹妹在街上瞎逛,确实有点傻。 “小妹,走,哥带你串门去。”陈之安停下脚步,心里有了主意。 “又去哪儿啊?”小丫头现在对嘚瑟有点心理阴影了,怕她小哥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去许微家。得好好谢谢她,要不是她牵线搭桥,李爷爷刘爷爷那边,咱们可搭不上话。这谢礼得当面送,顺便……” 陈之安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狡黠,“顺便让你这个新鲜出炉的大学生,亮亮相,也让你许微高兴高兴。”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小丫头无法反驳。她也确实很感谢许微,便点了点头。 两人转了几趟公交车,来到了许微家住的那个部队大院。 门卫见过几次陈之安,破天荒的给他通知了许微。 大门口,许微老公带着陈之安两兄妹风风火的跑回了家。 许微穿着一身居家便服,头发随意挽着,手里还拿着把锅铲,看样子正在做饭。 见到陈之安兄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哟!稀客啊!小孩,小琳,快进来!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嗓门依旧敞亮,带着北方老娘们特有的爽利。 “滴答滴,我们来给你报喜,顺便谢谢你!”陈之安进了屋,把小丫头往前推了推。 “报喜?啥喜事?”许微一边把他们让进客厅,一边冲着厨房喊,“妈!来客人了!陈之安和他妹妹!” 许微老公的母亲,一位同样气质干练的中年妇女,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打了招呼,又缩回去继续忙活了。 “微姐,你看这个!”小丫头在陈之安的示意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了那张北大的录取通知书,递到许微面前。 许微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通知书,仔细一看,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我的老天爷!京大!英语专业!小琳,你考上了京大?!” 她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嗯……”小丫头红着脸点头,要不是看许微家还有其他人,她高低得跟她吵一架。 她们每次见面都要吵一架,然后和好才能愉快的玩耍。 “行啊你!小丫头片子,真人不露相啊!考这么牛!” 许微用力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又看向陈之安。“小孩,你可以啊!把你妹妹培养出来了!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不弄点稀罕玩意,请我搂席?” 这时,许微的公公,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颇为儒雅的中年男人,从书房闻声走了出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大呼小叫的。” “爸!你看!陈小琳,就是之安的妹妹,考上京大了!通知书都下来了!”许微献宝似的把通知书递过去。 许老公公接过,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看,脸上也露出赞许的笑容: “好,好!真是好样的! 恢复高考第一届就能考上京大,还是外语专业,了不起! 小陈同志,你妹妹都很优秀啊!” “许叔叔一般啦!我家一门两人才出两个大学生,要是我年龄小在一二岁,我也也考个理科第一。” 陈之安又谦虚说道,但眉宇间的得意是怎么也藏不住的,“也多亏了许微姐和李爷爷刘爷爷的帮忙。” “帮忙那是应该的,关键还是孩子自己硬。”许微公公把通知书还给小丫头,温和的嘱咐道: “进了大学要再接再厉,学好外语,将来为国家的外交、经贸、文化交流做贡献。前途无量啊!” “谢谢许叔叔,我一定努力!”小丫头赶紧表态。 许微拉着小丫头坐下,开始问东问西:考试紧不紧张? 复习累不累? 估分准不准? 以后想住校还是走读? …… 小丫头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许微的热情很快感染了她,两人叽叽喳喳聊了起来。 陈之安则和许微老公聊了起来,都是聊得一些男人喜欢的话题。 出了许微家,走在寒风渐起的街上,带着初冬的寒意。 小丫头看着哥哥脸上心满意足甚至还带着点醉意的笑容,小声问:“小哥,这下嘚瑟够了吧?” 陈之安摸了摸她的头,嘿嘿笑了两声:“这才哪到哪,但比我想象的还好。” 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睛,认真地说,“小妹,记住今天。 记住许微姐一家的好。 咱们能有今天,不光靠自己努力,也靠贵人相助,靠时代机遇。 以后你出息了,别忘了这些帮过咱们的人,也别忘了拉一把需要帮助的人。” 小丫头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 陈之安抬头带着小丫头坐车到了火车站,领着她去了售票窗口,找见小姑的位置。 “卖票的,给我来两张通往幸福站的。” 小姑抬眼看是谁在跟她开玩笑,一看是陈之安兄妹,高兴的问道:“你俩咋来了?” 陈之安向后伸着手,等了一会也没见小丫头有点反应,“陈小琳,你有点眼力见行不行,别逼我发飙。” “你要干啥嘛?你伸个手我咱知道你什么时候,我又没钱。” “赶紧把大学通知书拿来,别影响我的好心情。” 小丫头无语的把通知书给了陈之安,转身背对着。 陈之安没管小丫头,把大学通知书展开贴在售票厅的玻璃上,高傲的昂起下巴不说话。 小姑站起来看了看,惊讶得难以置信,立马从里面跑了出来。 “小琳,是真的吗?” “嗯,你别搭理我小哥,他就是想找人嘚瑟。” 小姑拿着大学通知书,仔仔细细的看完,“嗯……这都不嘚瑟,什么时候才嘚瑟?” 小丫头瘪着嘴,“他嘚瑟就算了,还非得拉上我,我都尴尬死了。” 陈之安嫌弃的撇撇嘴,“没出息的,白陪养你了,这有啥尴尬的? 记住: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小丫头翻了个白眼,“小哥,你越来越烦了,你知道吗?” 陈之安笑了笑,“我知道啊,但是我又不烦,我正开心快乐着呢。” 小姑把大学录取通知书,扶平递给小丫头,“你们等我。我要去婆家嘚瑟一下。” 第407章 祖坟冒了青烟 小姑拿着通知书,带着两兄妹一阵风似的跑到小姑父的单位。 没一会儿,就把小姑父揪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好奇的同事。 “看看!看看! 我侄女!陈小琳! 考上大学了!京城大学! 看见没?白纸黑字,看这钢印!嘎嘎带劲!” 小姑嗓门比陈之安还大,满脸放光,把通知书几乎怼到小姑父和他同事们的脸上。 小姑父接过通知书,仔细看了又看,忍俊不禁的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哎呀!真是京大! 了不得!了不得!小琳出息了!” 他转向陈之安,伸出大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安,你也是好样的!把小琳带出来了!” 周围的同事也围过来看,发出阵阵惊叹和祝贺: “哎哟!京大!这可是文曲星下凡了!” “老陈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哈哈……今儿我家祖坟还真冒青烟了,我去烧了老多纸钱……”陈之安一点不尴尬,还大声的跟着附和。 “小陈,你们兄妹俩太厉害了!听说你也是京大工农兵大学毕业的?这出一个上京大,都出息啊!” 陈之安得意洋洋的摆摆手,“哎呀,我虽然也是京大毕业的,但工农兵大学我总觉得差点意思。 这不,才听见恢复高考,我也去报名了,最后年龄大了一点,死活不给我报名…… 我觉得国家又损失了一个人才,也不知道卡年龄干嘛! 要不然我也跟我小妹一样,考他一个第一名……” “哟…这闺女还是第一名?不得了不得了……他姑,你有这么厉害的侄女侄儿,可得请客啊!” 小丫头低着头,搓着脚尖,看着地面的缝,奈何钻不进去。 小姑被恭维得眉开眼笑,腰杆都挺直了三分,仿佛考上大学的是她女儿。 “请!必须请!等下个月发工资,我请!不过今天不行……” 她一把拉过陈之安和小丫头,“今天我可得好好夸夸我这俩侄儿侄女! 不是我吹,我们老陈家,那是有根儿的! 我爹,打小就聪明识字不老少,要不是……唉,不说了。 看看,隔代遗传,到我侄儿侄女这儿,全显出来了! 之安从小就机灵,有主意,在干校上班也是……(此处省略小姑脑补加夸大的陈之安在干校机智过人事迹五百字)…… 小琳呢,从小文静,爱看书,我就说她是块读书的料! 看看,这不就应验了? 京大!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考上的?得是文曲星转世!……” 小姑唾沫横飞,把陈之安兄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连带陈家的祖宗八代都跟着沾光。 陈之安一开始还昂着下巴配合,后来听得都有点脸红,小丫头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低着头,继续脚尖碾着地缝。 “……差不多行了,再夸下去,我俩都要飘起来了。”陈之安终于忍不住打断,虽然心里很受用。 “对对对,不夸了,再夸你们该骄傲了。”小姑意犹未尽的住了口,但脸上的得意劲儿丝毫未减。 “走!今天小姑请你们吃饭!去国营饭店!咱吃好的!庆祝庆祝!” “不用了,小姑,我们还得去别处。”陈之安连忙摆手,他今天的行程安排还没完呢。 “去哪?还有谁家比小姑这儿更该先报喜的?”小姑佯怒道。 “去老太太那儿。她老人家一直惦记着我们,得去跟她分享这个好消息。”陈之安解释。 小姑一听,点了点头:“对对对,是该去告诉我老娘。 她老人家可是天天盼着老陈家人出息。 那行,你们快去!改天,改天小姑再单独给你们庆功!” 她又嘱咐了小丫头一堆好好学习、注意身体、别惦记家里的话,才依依不舍的把他们送到了车站。 上了公共汽车,小丫头长舒一口气,感觉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小哥,这下够了吧?咱们回家吧?” “回什么家?老太太那儿还没去呢!老太太那么喜欢咱们,这么大喜事,能不告诉她?”陈之安说得理直气壮。 小丫头拗不过他,只好继续跟着。 两人回了海淀干校,陈之安押着小丫头去了老太太的村子。 小院的门依旧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机播放京剧的声音。 陈之安敲了敲门,喊了声:“老太太!我们来了!” 电视机声音变小了,随即是熟悉略带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门打开,老太太慈祥的脸出现在门口,看到是他们,尤其是看到陈之安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喜气和身后小丫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老太太眼睛一亮: “之安?小琳?快进来!今儿礼拜天,你们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有啥喜事?”人老成精,老太太一眼就看出了不寻常。 “老太太,您猜对了!天大的喜事!”陈之安进门就嚷嚷,然后故技重施,又示意小丫头拿出通知书。 小丫头已经有点麻木了,机械地掏出通知书。 老太太接过来,她眼神不太好,凑到窗前光亮处,眯着眼睛仔细看。 当她看清“京城大学”和“录取通知书”几个字时。 手微微抖了一下,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皱纹像菊花一样层层绽开,露出无比欣慰和喜悦的笑容。 “好……好啊!小琳考上大学了!还是京城大学!好!真好!” 老太太连声说好,拉着小丫头的手,上下打量,“我就说,咱们小小姐是个才女,有出息的孩子! 看看,这不就应验了? 京大啊!那可是顶顶好的大学!以后就是国家的人才了!” 她把小丫头拉到身边坐下,摩挲着她的手,眼里闪着泪光:“之安,你们兄妹,这些年不容易,总算都出来了! 你爷要是知道了……唉……也会高兴的!” 她又转向小丫头,“小琳,去了大学,要好好学,听老师的话,跟同学好好相处。学成了本事,别忘了你小哥。” “老太太,我记着呢。”小丫头乖巧的点头。 “老太太,您放心,小琳懂事着呢。”陈之安笑道,“今天就是特意来告诉您这个好消息,让您也跟着高兴高兴!” “高兴!我当然高兴!”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今儿别走了,在这儿吃饭!我这就去摘菜,咱包饺子!喜庆!”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和一声洪亮的:“姑奶奶!我回来了!你想没想我?” 第408章 总算嘚瑟完了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一身军装,身材高大结实剃着板寸的年轻小伙子,拎着一个刀肉,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脸上还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但眉宇间又有些风尘仆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狗蛋?”陈之安一愣,随即认出来人。 是老太太的本家的侄儿,至于是哪辈的他搞不懂,几年前听他忽悠参军去了,看样子这是复员回来了。 “表,小琳?”狗蛋也看到了他们,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赶紧放下手里的肉,开始掏烟。 “你们怎么在?太好了!我刚回来,正想着安顿好了就去找你们呢!” “狗蛋哥!”小丫头也礼貌的打招呼。 老太太更是高兴:“狗蛋回来了?正好正好!今天双喜临门! 小琳考上京大,你当兵也全须全眼的回家!咱们家今天得好好庆祝!” “京大?”狗蛋惊讶的看向小丫头。 “小琳考上京大了?行啊!太厉害了,真长脸!”他伸出大手,想拍拍小丫头的肩膀,又觉得不合适,收了回来,只是憨厚的笑着。 寒暄过后,老太太乐呵呵的出门摘菜去了,把空间留给年轻人。 小丫头主动去厨房烧水。陈之安和狗蛋在炕上坐下。 “狗蛋,复员了?分配工作了吗?”陈之安递给他一支烟,问道。 狗蛋接过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上了愁容: “分配啥呀?农村兵,复员回原籍,不享受招工指标了,只能回家种地。 我想留在城里找个临时工,可没门路,也难。唉……” 狗蛋叹了口气,“当了几年兵,见了点世面,再回村里扛锄头,心里头……不是滋味。” 陈之安理解的点点头,狗蛋家农村的,当兵是他跳出农门的一条路, 但现在这条路走完,又回到了起点,而且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后,心理落差更大。 “有啥打算?”陈之安问。 “能有啥打算?先回家把地种着呗,总不能饿死。 有机会再看看能不能在公社或者城里找个活,开拖拉机、或者等我爹村长干不动了,看能不能接上。” 狗蛋语气有些消沉,“表,我不像你,有文化,有技术,又是城里人。 小琳更厉害,直接京大。我们这些大老粗……” “话不能这么说。”陈之安打断他,“当兵也是为国家做贡献,磨练人。 你这一身力气和部队练出来的纪律性执行力,就是本钱。 种地怎么了?种地也能种出名堂来。” 狗蛋苦笑:“种出名堂?大集体,交了公粮,够自己吃就不错了。” 陈之安沉吟了一下,心里快速盘算着。狗蛋这人,他也认识了好些年,又是老太太的本家。 没坏心眼,在部队锻炼几年,更是多了股韧劲和服从性。 是个可靠的人,快改革开放了,未来肯定不能只靠死工资,得想办法开辟点别的门路。 等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起,以后做买卖搞经营的机会肯定会越来越多。 他需要人手,需要信得过能吃苦的帮手。 “狗蛋,你先别灰心。”陈之安弹了弹烟灰,压低声音。 “回家先干着,别怕苦,也多看书看报学习。 等过段时间,我这边看看有没有什么路子,可能需要人帮忙跑跑腿出出力。 到时候,你要是愿意,就过来跟我干。不敢说大富大贵,总比你在家光种地强。” 狗蛋眼睛猛的一亮,紧紧盯着陈之安:“表,你说真的?你可不要忘记了?” “现在还说不好,但肯定有机会。”陈之安没有把话说死。 “国家政策在变,以后允许个人做的事会越来越多。 我琢磨着,到时候弄点小买卖,或者承包点什么活计,都需要人手。 你有力气,人实在,部队出来的也可靠,正合适。” “表!我愿意!我跟你干!”狗蛋激动起来,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种地我行,但光种地没出路。你能想着我,我……我肯定好好干!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陈之安拍拍他的肩膀。 “不过这事不急,你先在家好好待着,本分别丢了。 等我这边有眉目了,就来村里找你。记住,暂时别跟外人多说。” “我懂!我懂!”狗蛋连连点头,仿佛在茫茫黑夜中看到了灯塔。 他知道陈之安的本事,在干校就能折腾出不少花样,现在眼光和门路肯定更广。 跟着他干,比在家刨地有盼头多了。 不一会儿,老太太摘菜回来了,小丫头也帮忙打下手。 四个人一起动手,和面的和面,拌馅的拌馅,包饺子的包饺子,小小的厨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狗蛋的归来和小琳的金榜题名,让这个小院充满了久违的喜庆和希望。 吃饭的时候,老太太特意拿了一瓶红酒出来,给每人都倒了一小杯。 陈之安一看,“哎哟喂!老太太够有范的,你搁哪里藏着的呢?你咋不告诉我呢?等我看看……” 红酒被陈之安拿在手里,“哟嚯!可惜了,还是法国鬼子的,快小五十年了,给山猪喂细糠不合适吧?” 老太太笑呵呵的嘬了一口红酒,“那是,这还是你爷爷年轻的时候,商号里运来的,见我爱喝,就给我留了下来。” 陈之安坐在炕上往老太太身边挪了挪,“老太太,你这都过期了,我买新的来给你换咋样?” 老太太得意的摇了摇头,“不咋样,你当我是二傻子呢?” 陈之安撇了撇嘴,“老太太,你不爱我了……” “来,咱们一起举杯!”老太太满面红光,“第一,庆祝小琳考上京大,前程似锦! 第二,庆祝狗蛋光荣复员,平安回家! 第三,祝愿之安和小红工作顺利,早生贵子,多生孩子! 第四,希望咱们大家都身体健康,日子越过越好!”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混合着饺子的香气和真诚的祝福。 陈之安看着桌上其乐融融的景象:笑容满面的老太太,兴奋憧憬的狗蛋。 还有些害羞但眼里闪着光的小妹,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这一天的嘚瑟之旅,从略显孤独和刻意,到小姑的热情夸赞,再到老太太这里的温暖团聚。 最后,提着两瓶老太太珍藏红酒离开,什么82年拉菲,等陈之安拿红酒装逼的时候,都要擦皮鞋。 第409章 十年 妹妹即将展翅高飞,而他,作为这个家的顶梁柱。 不仅要守护好现有的安稳,还要为像狗蛋这样信任他,需要他拉一把的朋友,探寻新的可能。 新的时代即将到来,充满了未知,也充满了机遇。 他陈之安,要带着这份没有的喜悦和责任感,要稳稳的走下去,走向那个属于他们所有人的期望和未来。 夜色渐深,告别了再三挽留的老太太和保证一有消息就联系的狗蛋,陈之安带着小妹踏上回家的路。 寒风吹起,洒在寂静的山道上。小丫头安静的跟在他小哥身边,缩着脖子 “小哥,”她忽然轻声说道,“谢谢你。” 陈之安一愣,随即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谢啥?傻丫头。” “谢谢你一直护着我,供我读书,为我操心…… 还有今天,虽然你嘚瑟的样子有点傻,但我知道,你是真的替我高兴,也想让所有对我们好的人都知道。”小丫头的声音有些哽咽。 陈之安停下脚步,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收起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认真的说道: “小琳,你记住,咱们是一家人。你好了,小哥就好,咱们家就好。 以后的路还长,去了大学,好好学,但也别光死读书,多看看,多想想。 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万事有我,你就放心去飞吧。” “嗯!”小丫头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滑落,但脸上却带着最灿烂的笑容。 回到干校的家,洪小红抱着陈娇好奇的问道:“你们一大早就出去干嘛了,饭都不回来吃?” “嫂子嫂子,我给你说……”小丫头终于找到了人倾诉她一天的经历了。 洪小红听着小丫头绘声绘色又带着点吐槽意味的描述。 想象着陈之安昂着下巴把通知书贴在售票厅玻璃上。 在他爷爷坟头胡言乱语唱歌,在许微家和他小姑那里恨不得敲锣打鼓的样子。 先是忍俊不禁,最后实在憋不住,笑得弯了腰,眼泪都出来了。 “哎哟……我的天……你小哥……他真是……哈哈哈……”洪小红捂着肚子,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他还真干得出来!去火车站售票厅嘚瑟? 还‘通往幸福站的票’?亏他想得出来! 在你爷爷坟头唱歌?也不怕把你爷爷气得显灵揍他!哈哈哈哈……” 小丫头见小红姐笑成那样,也跟着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添油加醋: “可不是嘛!我都快尴尬死了! 他还不让我走,非拉着我! 许微姐和小姑他们倒是挺配合的,把他夸得都快上天了!” 笑了好一阵,洪小红才渐渐平复下来,但嘴角依旧噙着笑意。 眼神却温柔而复杂的看向抱着陈娇玩的陈之安。 陈之安举起陈娇,“闺女,你也要争气啊……你是我养大的,也得让我十年二十年后嘚瑟一把,一把就一把! 咱爷们儿不贪多,就一把,记住咯……” 陈娇咧着嘴咯咯的笑,也不知道是不是答应了陈之安的要求。 “你小哥啊……”洪小红轻声道,语气里没有了戏谑,只剩下深深的理解和心疼,“他是真的高兴,高兴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小丫头点点头,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我知道。他就是想让人都知道,我们老陈家,又站起来了。” “不只是站起来。”洪小红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墙壁。 看到了那个十几年前,在风雨飘摇中死死护着幼妹,眼神倔强又惶然的少年。 “他是想向所有人,向这个世道,证明点什么。 证明他陈之安,不是孬种,不是累赘,他能把妹妹带大。 还能把她培养成大学生,培养成京大的高材生。 证明他,就算被打趴下过,脊梁骨也没断,还能站起来。” 洪小红声音更轻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小丫头说: “你小哥他……太不容易了。你那时候小,可能记不清了。 可我后来听人说过,也亲眼见过一些。你爸妈带着你哥哥……一走就是这么多年,音信全无。 就剩下你爷爷,一个老人,带着你们俩半大孩子。 后来你爷爷也没了……那几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自己还是个半大少年,就要当爹当妈,还得想办法弄吃的穿的,护着你不受人欺负…… 这十年,成分不好的人,日子有多难熬,我是后来才慢慢体会到的。 他能把你平平安安带大,没让你饿着冻着,没让你学坏,还供你读了书,现在更是送你上了最好的大学……这其中的苦,外人根本想象不到。” 洪小红的眼圈微微红了。她出身高干家庭,虽然也经历了家庭变故,但早年毕竟是锦衣玉食备受呵护长大的。 直到自家也遭了难,她才真正体会到那种从云端跌落举目无亲,步步维艰的滋味。 而陈之安,是从少年时代起,就一直挣扎在这样的泥泞里,硬是用单薄的肩膀,为妹妹撑起了一片天。 “所以啊……”洪小红抹了抹眼角,重新露出笑容,握住小丫头的手。 “他今天再怎么嘚瑟,再怎么看着有点傻气,咱们都别笑话他。 他等了十几年,盼了十几年,拼了十几年,就为了这一天。 就让他好好高兴高兴,好好显摆显摆吧。这是他应得的。” 小丫头听着小红姐的话,眼前仿佛也浮现出小时候一些模糊的画面: 他们爷孙三人带着牌子游街,挨揍,都是小哥把她护在怀里。 后来爷爷被王文静带人p斗进了医院,没一天就走了。 小哥带着她去寸反过案找过公安,他们偏体凌伤,没人管。 王文静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没多久就出来了。 后来,小红姐给小哥找了个印刷厂的工作,小哥带着她一起去上班,带她去鸽子市玩,给她买了她一眼喜欢的小黑。 后面租客虎哥娶了媳妇,槐花嫂子来了,小哥就拜托槐花嫂子中午给她热饭。 在后来,城里的家换了一批新租客,家里人也多了起来,胖哥和凯丽姐来了,大喇叭小喇叭也来了。 他们都不像胡同里的孩子,不欺负她,不讨厌她,不叫她资本家的小崽子。 最后,小哥调动了工作,来了干校这里,虽然这里是乡下,但这里的人很好,比城里的人好。 这十年,没人在意他们兄妹是黑五类,小孩们喜欢来他家,乐意跟她玩。 海淀五七干校是她最开心最快乐的地方。 第410章 清算开始 小丫头回神,“嗯,嫂子,我不笑话他了。”吸了吸鼻子,又认真的说道,“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我小哥,还有你。” “傻孩子,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洪小红搂住她。 “咱们是一家人。你好了,你小哥心里比吃了蜜还甜,我也高兴。 以后你好好读书,学一身本事,就是对你小哥,对咱们这个家最好的报答了。 臭丫头,还算有点良心。小红姐……更是懂他。 陈之安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又满足的笑意。 是啊,他今天是很嘚瑟,有点幼稚,甚至有点荒唐。 但那又怎样?他陈之安,一个爹妈不管、爷爷去逝、顶着黑五类帽子在干校泥潭里打滚了十年的问题青年,愣是把妹妹供成了北大学生! 他有资格嘚瑟!有资格向这个世界宣告:老子没垮!老子带着妹妹,从最深的沟里爬出来了,而且站得比很多人都高! 陈之安把陈娇来在嘎吱窝下,有点欠揍的笑道:“哟,两位女同志,背后议论家主,这思想可要不得啊! 尤其是你,陈小琳同学,还没进北大呢,就学会编排你哥了?” 小丫头和洪小红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小丫头吐了吐舌头:“谁让你今天那么……那么与众不同嘛!” “那叫真情流露!你懂个屁!”陈之安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了,嘚瑟完了,该干嘛干嘛。 陈小琳同志,你的任务是好好学习,不要骄傲自满! 洪小红同志,你的任务是照顾好咱们家的,至于我嘛……” 陈之安挺了挺胸,“当然是去为这个家的繁荣富强,继续努力奋斗了!” “是!领导!”洪小红忍着笑,配合地应了一声。 小丫头也笑嘻嘻的敬了个不标准的礼:“保证完成任务!” “小孩哥在家吗?大门有人找。”门外响起了卫兵的声音。 “喂~你谁带的兵,不知道要喊报告吗?”陈之安抑制不住的好心情,跟卫兵也打趣了起来。 “报告……”卫兵接着开口喊道。 陈之安端起桌子上的果盘,走到门口打开房门,“有前途,我看好你哦!谁这么不开眼,晚上还来打扰我休息,男的还是女的?” 卫兵笑嘻嘻的急忙接过陈之安手里的果盘,“小孩哥,我来我来。不劳你招呼,是三个男的,年轻人。” 陈之安听说是三个男的年轻人,一下就想到了可能是建军哥他们,快步小跑去了干校大门。 小跑到干校大门口,借着门口昏黄的路灯光,果然看见三个熟悉的身影在夜色中略显焦躁地徘徊。 正是赵建军、老阚和卫涛。他们穿着普通的深色衣服,脚下放着简单的行李,脸上带着风尘和一种不易察觉的紧张。 “建军哥!阚哥!涛子!”陈之安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招呼。 三人见到他,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凝重未减。 赵建军没等陈之安开口问,一把将他拉到大门旁边的阴影里,老阚和卫涛也跟了过来,警惕的看了看四周。 “小孩,长话短说。”赵建军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我们是来跟你告别的。” “告别?你们要去哪儿?”陈之安心头一紧。 “跑路。”赵建军吐出两个字,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决绝。 “最近风头不对,上头发文件了,要彻底清算文革期间的各种造反派的问题。 我们这种在三司混了这么多年,得罪了不少人,以前又是三司武装的头头,肯定在名单上。 留在城里,迟早被翻出来。与其坐等被抓,不如先走。” 老阚补充道:“对,我们合计了,不能像以前那样东躲西藏了。 得出去,找个能重新开始的地方闯一闯!妈的,憋屈够了!” 卫涛咬着牙:“对!闯一闯!总不能一辈子像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 陈之安眉头紧锁:“你们打算去哪儿?” 赵建军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声音更低,带着点神秘和冒险的兴奋: “我们当年有一批知青,响应号召,去了泰缅那边‘支援世界革命’。 虽然现在风向变了,但那地方……听说乱是乱,但机会也多! 我们想过去看看,凭咱们的本事和胆量,说不定能混出个名堂!” 泰缅?支援世界革命? 陈之安脑子嗡的一声,差点骂出声来。 他对那段历史有些模糊的记忆,知道那不是什么支援革命。 而是很多知青被忽悠过去,卷入了当地的武装冲突和毒品贸易。 下场极其悲惨,能活着回来的没几个,就算回来也一身是病和麻烦。 赵建军他们要是去了,绝对是十死无生! “那鬼地方去不得!”陈之安厉声低喝,也顾不得会不会惊动别人了。 “你们想去送死吗?那地方是什么情况你们知道吗? 军阀割据,毒品泛滥,动不动就打仗!什么支援世界革命,那是骗你们去当炮灰的! 你们去了,别说发财,能不能活着见到第二年的太阳都是问题! 语言不通,环境恶劣,生病了都没地儿治!你们是不是这几年安稳日子过傻了,想去那种鬼地方闯荡?” 他劈头盖脸一顿骂,把三人骂得有点懵。 赵建军脸色变了变,争辩道:“我们……我们也是听说那边机会多……而且,当年去的人,也有混得不错的……” “放屁!”陈之安毫不客气,“混得不错的?你亲眼见过? 就算有,那也是踩着多少人命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换来的! 那种钱,你们敢花吗?那种日子,是你们想过的人样吗? 建军哥,你以前也是读过书,有理想的人,怎么现在这么糊涂?” 赵建军被他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老阚和卫涛也面面相觑,显然被陈之安激烈的反应和描述吓到了。 “那……那你说,我们还能去哪儿?”赵建军有些颓然的问,眼里重新露出迷茫,“国内是待不下去了,总得有条活路吧?” 陈之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三个人是走投无路了,才病急乱投医。 他必须给他们指条相对靠谱的路。 “国内待不下去,可以出去,但别往火坑里跳!” 陈之安声音缓和下来,但语气坚定,“我给你们指几个地方——香港、澳门、新加坡。” 三人一愣。 第411章 指路 “这三个地方,都是华人多的地方,说粤语、闽南语、普通话,生活上你们至少能适应,不会像去泰缅那样两眼一抹黑。 尤其是香港,离得最近,现在很多人想办法过去,你们也先想办法去香港。” “去香港?怎么去?听说查得很严,那里可没西南深山老林好过境。”老阚问。 “总有办法的。” 陈之安目光锐利,“你们不是有点钱吗?找蛇头,坐船偷渡过去。 虽然危险,但比去泰缅打仗安全多了! 到了那边,先想办法落脚,打黑工也行。 关键是,香港现在身份管理相对松一些,你们先混个临时身份。 等以后有机会,换个名字,弄个新身份,再想办法拿个回乡证什么的,以后说不定还能大摇大摆的回来!” “还能回来?”卫涛眼睛一亮。 “只要你们在外面安分了,改名换姓,时间久了,国内这边的事慢慢淡了,以后政策再变一变,总有办法。” 陈之安不能把话说死,但给出了希望,“关键是第一步要走对!香港现在经济正在起飞,机会多。 你们也是文化人,有脑子(虽然有时候不太灵光),肯吃苦,先从底层做起,站稳脚跟,慢慢找机会。 比去那个兵荒马乱,毒品横行的鬼地方强一万倍!” 赵建军听着陈之安条理清晰的分析和规划,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他本就对陈之安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尤其是当年他下乡前小孩给他算命,准的一批,说他有修地球的命,没多久还真去当了农民修地球。 说能化解,最后也是在他的帮助下化解了。 此刻更是觉得陈之安说得有理有据,远比他们那个去泰缅的冒险计划靠谱得多。 “香港……对!香港好!我听说过,那边确实繁华!”赵建军一拍大腿,“小孩,还是你脑子清楚!我们就去香港!” 老阚和卫涛也连连点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决定了?”陈之安问。 “决定了!就去香港!”三人异口同声。 “那好。”陈之安松了口气,“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走?” “我们……我们带了钱。”赵建军拍了拍怀里,鼓鼓囊囊的。 “这几年攒的,有几万块呢!够我们在外面花一辈子了! 我们打算明天一早就走,今晚……没地方住,从你城里的家里出来,也不敢再回去了,怕连累你。” 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带着点得意,“你看,我们还弄了介绍信!盖了章的!” 陈之安接过来,借着微弱的光线一看,是一张某单位出差介绍信。 目的地写的含糊,落款盖着一个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萝卜刻的印章。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就这?”陈之安二话不说,直接把那张纸撕了个粉碎。 “你们当火车站的人是傻子?这玩意儿能糊弄谁?一看就是假的!你们带着这个,还没出京城站就得被扣下!” 三人傻眼了,看着飘落的纸屑,脸上露出一脸沮丧,“没办法,卫涛的萝卜章就这水平,这季节又找不到南瓜蒂!” 陈之安想了想,眼下干校空了大半,倒是有地方安置他们。 “你们今晚先别乱跑。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个地方暂时躲一晚。” 领着三人,避开主干道,借着夜色掩护,熟门熟路的来到了狗蛋们后山深处那个有温泉的地方。 他以前偶尔偷偷来泡澡,是他的秘密基地。这里平时根本没人来,他都几年没来过了。 “今晚就住这儿都稻草凑合一下,别生火,小声点。” 陈之安又嘱咐道:”“明天一早,我来找你们。介绍信和车票,我来想办法。” “小孩,这……太麻烦你了!”赵建军感激道。 “别说这些了。赶紧休息,养足精神。”陈之安摆摆手,又仔细叮嘱了他们一些注意事项,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洪小红已经哄睡了陈娇,见他神色匆匆又带着凝重,想问又忍住了。 陈之安只说有朋友路过,需要帮点忙,让小红姐去睡觉,他钻进了空间。 他找出以前为了应急而准备的刻刀,拿了一个木头削了起来。 又翻出几张空白的介绍信格式纸,仔细回忆着印刷厂里正规介绍信的格式,字体和公章样式。 这些对他陈之安来说,就相当于吃饭喝水,虽然来了干校十年,工作内少,但手术一点没丢,时不时又练上一练。 在空间里坐在装黄金的木箱上屏息凝神,用刻刀在圆木上雕刻起来,手指稳定,眼神专注。 一个多小时后,一枚足以以假乱真的“xx单位的专用章”的刻好了。 蘸上印泥,在空白介绍信上试盖了一下,效果不错,比赵建军他们那个萝卜章强了百倍。 仿照正规格式,用钢笔潇洒的填写了三份介绍信,内容大致是三人前往南方某市采购生产原料,三名字还用的假的。 盖上了新鲜出炉的公章,晾干后,仔细检查了一遍,除非是专门鉴定公章真伪的专家,否则很难一眼看出破绽。 接着,又从屁股底下的箱子里,拿出一个一堆金条和小黄金饰品。 里面是他在这些几年的存款,还把三把保养得不错的手枪和少量子弹拿了出来包上。 这是他以前在鸽子市通过五哥从刀枪侯那里弄来防身和收藏的。 最后,他又翻出家里仅存的十美元,是许微给的,以及一些全国粮票。 把这些东西连同介绍信包好,他才松了口气,和衣躺下,却几乎一夜未眠。 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明天的安排和可能出现的意外。 天刚蒙蒙亮,陈之安就悄无声息的起了床,没惊动洪小红和小妹。 揣好准备好的东西,直奔后火车站,拿着介绍信走到小姑的售票窗口。 “三张今天去广州的车票。” 小姑笑了笑,也没细看介绍信,“之安,你要去南方出差啊?” 陈之安摇摇头,“不去,单位安排的跑腿的货,就负责买车票,出差没我的份。” 小姑笑笑,把车票和介绍信递出了售票窗口,“不让去就不去,以后有的是机会。” “知道了。我还要回去交差,先走了,小姑。” “去吧去吧,我这儿也忙着呢,也没空跟你闲聊。” 陈之安拿好东西,直接回了海淀,一路狂奔往山上去。 第412章 送走三人事上门 赵建军三人也是一夜没睡踏实,见他来了,立刻围上来。 “给。”陈之安把布包和介绍信递过去。 “介绍信弄好了,你们看看。车票我也给你们买好了。这些,是给你们路上用的。” 三人打开布包,看到黄澄澄的金条,乌黑的手枪,美元和粮票,都惊呆了。 “小孩……这……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赵建军声音发颤。 “少废话!出门在外,没钱寸步难行!黄金硬通货,比你们那几万块废纸管用! 手枪防身,不到万不得已别用,也别让人看见!美元到地方就能用得上。” 陈之安不放心的说道,“记住,金条别一次全换成钱,分着藏好,慢慢换。 到了那边,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打探清楚情况,别急着瞎搞。 香港地方小,但三教九流都有,机灵点,别被人骗了。 能吃苦就先从苦力干起,站稳脚跟再说。” 陈之安事无巨细的交代着他所能想到的所有事项,着重的嘱咐道: “等你们安顿好了,改名换姓拿到新身份了,再考虑以后。 记住,活着最重要!别惹事,但也别怕事!有实在过不去的坎了,记得托人告诉我,我说不定能帮上。” 三人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叮嘱,眼圈都红了。老阚抹了把脸:“小孩,我们……我们以后在报答你……” “别说那些话,你们帮过我,我一直都记得。”陈之安打断他,“咱们好歹兄弟一场。出去了,互相照应着点。 建军哥是大哥,多拿主意,但也别太冲动。阚哥稳重点,多提醒。涛子机灵,多跑腿。” “嗯!”三人用力点头。 四人一起去了火车站,陈之安把手里的包递给了赵建军: “最早的一班,一个小时后发车。记住,一起进站,拿着介绍信,表情自然点。 上车后也在一起别怕,这才像一个单位出差的同事。” 三人紧紧攥着车票和包,重重点头。 陈之安带着他们,走到火车站附近一个僻静的角落。“就到这儿吧,我不送你们进去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眼前如今又要亡命天涯的三兄弟,心里百感交集,“一路顺风。保重!” “小孩!保重!”赵建军用力抱了抱他,声音哽咽。 “小孩哥,谢谢你!我们一定混出个人样来!”卫涛红着眼睛说。 老阚只是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人最后深深看了陈之安一眼,转身朝着火车站同一个入口,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陈之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流中,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听见火车鸣笛出发的声音,陈之安才转身走出车站,赶回单位上班。 送走了赵建军他们,仿佛也送走了一个属于冒险投机和灰色地带的时代。 他知道,他们这一去,前途未卜,吉凶难料。 但至少,他为他们指了一条相对安全的生路,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他们跳进火坑。 未来,他们或许会在香港那个陌生的城市挣扎求生,或许真能闯出一片天,或许……再也无法相见。 但无论如何,这份在特殊年代结下掺杂着特殊义气的兄弟情谊,将永远留存在彼此的记忆里。 陈之安回到干校印刷车间,刚坐下没一会儿,正闲得无聊,事就找上了门。 同事一脸严肃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神情冷峻的公安干警。 “陈之安,这两位同志找你,去林校长办公室谈。”同事的语气公事公办,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 陈之安心头一沉,但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只是平静的放下把玩的手把件,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道:“好。” 他跟着公安和同事,一路沉默的走向校长办公室。 林校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同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林校长平淡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林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份文件,头也没抬。 两个公安一左一右站在屋里,眼神锐利的盯着进来的陈之安。 “陈之安同志,坐。”林校长这才抬起头,指了指办公桌前那把孤零零的椅子,语气听不出喜怒。 陈之安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的放在膝盖上。 一个年纪稍长脸上有疤的公安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陈之安。 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压迫感:“陈之安同志,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吧?” 陈之安抬起头,眼神平静的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语气诚恳中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公安同志,您好。我还真不清楚。是我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有什么别的事情?” “装傻是吧?”另一个年轻些的公安冷哼了一声,语气更冲带着威胁的口吻。 “赵建军、阚卫国、卫涛,这三个人,你认识吧?” 居然是为了他们三个,陈之安心里有数了。 点了点头,坦然道:“认识。赵建军和卫涛还阚哥……是我以前在红卫一司时认识的。 当年我爷爷被王文静他们围殴致死,没人愿意帮忙送去火化下葬,是他们一起来的几个人帮忙处理的后事。 请问公安同志,我家案子在你们公安局搁置了十多年,是不是该给我个处理结果了?” 林校长这时抬头看了一眼陈之安,眼里有了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意味。 公安也被陈之安的回答和问话弄得有些尴尬。 年轻公安脑子灵活的说道:“陈之安同志,你的案子没有送到我们那里,你可以去你报案的地方问问。 现在,我们侦办的是赵建军团伙的案子,你务必要如实回答,不然对你有影响。” 陈之安随意的问道:“他们干啥了?杀人放火还是贱淫掳掠?” “干啥了?”疤脸公安冷笑,“他们三个的事大了去,现在又畏罪潜逃了! 据我们调查,他们跑路之前,最后接触的人就是你! 陈之安,你老实交代,他们有没有跟你说过要去哪里? 有没有让你帮过什么忙?或者说,你跟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陈之安平静的说道:“哦,原来他们这么坏啊! 当年我家有人被人害死,我们两兄妹也被打得片体鳞伤。 你们没管,连死了人下葬也没人管,是你们口中的坏人帮忙我爷爷入土为安的。 你告诉我,谁是坏人谁是好人?我脑子有病,现在已经分不清了。” 第413章 配合调查 “嘭”疤脸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陈之安,别想着东拉西扯蒙混过关,你要清楚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疤脸猛的拔高声音,带着明显的恐吓意味,试图击溃陈之安的心理防线。 旁边的年轻公安也配合的瞪着眼睛,手似乎无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皮套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林校长依旧低着头看文件,仿佛事不关己。 陈之安脸上露惊讶和一丝被冤枉的委屈:“公安同志,您这话从何说起?他们犯了事,跑了,这我确实不知道。 他们最后是来找过我,就在昨天晚上,在干校大门口。” 陈之安语速平稳开始编故事:“他们说来跟我告别,说他们不想混吃等死了。 我问他们去哪儿,他们一开始含含糊糊,后来说要去支援世界革命。 我还问他们世界在哪儿,他们说什么什么要去解放全世界,共产全世界。 他也听不懂他们说的乱七八糟的话,聊了不到十分钟,就说要走,我也没多留。 后来他们去哪儿了,我真不知道。至于帮忙……他们就问我借了点全国粮票和零钱,说是支援国际共产主义。 我一听这名头,就我这身份也不敢不借啊! 就给了他们两斤粮票三块钱,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 年轻公安忍不住问道:“你就给他们那点钱粮,够干啥的?” “唉……多的我也没有呀!我妹妹考上京大,我一高兴花光家底买了半条猪,请同事们搂了顿席。 现在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资本家也揭不开锅,一家子还指着下月发工资。” “没给你留下什么东西?或者让你帮忙办什么事?”刀疤脸公安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没有。就他们三人凑不出一条新大裤衩子来,能留东西给我吗? 帮忙办事就更扯淡了,我就一印刷工,哪能帮人办事,没那本事。” 陈之安摇头,神情坦然,“公安同志,我跟他们虽然是旧识,但这些年走动也不多,他们具体干了什么,我真不清楚。 如果他们真的犯了法,我支持组织依法处理枪毙他们。 都是大学生,不想着建设祖国,去什么支援世界革命,世界又不是咱的,纯纯的多事。” 陈之安把他撇得很干净,态度听着也摆得很正,不知情,未参与。 年轻公安似乎不信,还想再逼问,刀疤脸抬手制止了他。 刀疤脸在公安系统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陈之安的回答滴水不漏,表情自然,眼神也没有明显的躲闪或慌乱。 要么他真是清白的,要么……就是心理素质极好,早有准备。 “他们有没有提到具体去哪里支援世界革命?广西?还是云南?”刀疤脸换了个角度问。 “没有。”陈之安依旧摇头,“他们就说要去看看,要去拯救水深火热的世界人民,没说具体地方。 我当时还想,世界那么大,我也想去看看,奈何兜里没钱!” “你昨天一晚上都在哪里?有没有离开过干校?”年轻公安插话问道。 “在干校家里。我爱人和妹妹可以作证。 晚上因我妹妹考上大学,家里高兴,一起吃的饭,很早就休息了。”陈之安回答得毫不犹豫,这是事实。 刀疤脸和年轻公安交换了一个眼神。陈之安的回答,暂时挑不出明显的破绽。但他们显然不会就此罢休。 “陈之安同志,”刀疤脸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威压。 “你要清楚,包庇窝藏犯罪分子,甚至协助他们逃跑,都是严重的犯罪行为! 如果你现在隐瞒不报,等我们查出来,到时候性质就不一样了! 你现在老实交代,还算是配合调查,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这是典型的审讯施压话术,陈之安心里明镜似的。 他面上却露出更加诚恳甚至带着点焦急的神色:“公安同志,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具体去哪儿了,也没帮他们做什么! 我跟他们就是普通朋友关系,他们犯了事,我也很震惊! 我愿意配合组织调查,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尽力!但确实不知道更多了。” 他咬死了不知情和只给了点小帮助,这两个点。 询问又持续了十几分钟,公安反复追问细节,试图找到矛盾之处。 但陈之安事先早有心理准备,回答前后一致,逻辑顺畅。 他甚至主动提供了赵建军他们以前可能的一些活动地点和认识的人。 都是些无关紧要或者已经找不到的,显得更加配合。 最终,刀疤脸公安似乎暂时放弃了从陈之安这里打开突破口的打算。 他合上记录本,对林校长说:“林校长,今天的询问先到这里。 陈之安同志,在案件调查清楚之前,请你要随时配合我们调查。 如果想起什么新的线索,要立刻向我们报告!明白吗?” “明白,我一定配合。”陈之安连忙点头。 公安又对林校长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之安和林校长。 林校长这才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看向陈之安,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陈之安同志,”林校长缓缓开口,“公安同志的话,你也听到了。 干校现在虽然快解散了,但你还是干校的职工。 在事情没有结论之前,要遵守纪律,配合调查。不要给组织添麻烦。” “是,校长,我明白。”陈之安恭敬的回答。 “嗯,回去工作吧。”林校长摆摆手。 陈之安走出办公楼,站在长长的台阶上,感受了一下冬天的太阳,果然暖都不暖。 公安肯定不会轻易相信他的一面之词,后续肯定还会调查,甚至可能暗中监视。 然而,他并不后悔,反而因能报答帮过他的人而高兴。 赵建军他们能否安全抵达香港,还是个未知数。 陈之安抬头看了一眼冬阳下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风波再起,但这一次,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惶然无助的少年了。 建军哥他们是别人眼中的坏人,跟他什么关系。 他只知道,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是他们帮的他,他们有没有祸祸别人,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他又不是圣人,做不到世界大同,和光同尘。 第414章 平反 新历进入1978年,农历春节临近。 陈之安再次被叫到林校长办公室时,心里已经已经很烦在问话的公安了。 但这次,办公室里除了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林校长。 还坐着两位穿着笔挺深色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面前摆着黑色公文包,神情严肃。 “陈之安同志,这两位是市里落实政策办公室的同志。”林校长简单介绍了一句,便不再言语。 陈之安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前站定:“两位领导好。” 其中一位戴眼镜气质沉稳的干部抬眼打量了他一下,开口问道: “陈之安同志,你的家庭原住址是东城区金鱼胡同。 家庭成员目前是你、爱人洪小红、妹妹陈小琳,以及寄养在你家的幼儿陈娇,对吗?” “对,没错。”陈之安心头微动,这是要干嘛,反老底了? 另一位稍年轻的干部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表格核对了一下。 然后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陈之安,语气正式道: “陈之安同志,根据中央关于彻底纠正文革政策的指示精神。 经过组织上认真复查核实,现对原定你家庭成分‘资本家’的结论予以纠正。 对你和陈小琳同志因家庭成分问题受到的影响,予以平反,消除影响。 这是正式的平反决定文件,你看一下。” 文件递到面前,纸张挺括,抬头是醒目的红色大字。 陈之安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竟微微有些发凉。 定了定神,接过文件,目光飞快的扫过上面的铅字。 “……经查,陈实(陈之安父亲)所经营的诚实罐头厂。 在公私合营前属民族工商业,原定资本家成分结论扩大化…… 现决定:对陈之安、陈小琳家庭成分问题予以纠正,对其因成分问题所受影响予以平反,恢复名誉……” 资本家的帽子,戴了整整十年,从少年到青年,压得他和妹妹喘不过气,几乎决定了他们前半生的轨迹。 如今,这顶帽子被这几行官样文字,轻飘飘的摘掉了。 陈之安握着文件,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卸下重负的轻松,有迟来的荒诞感,更有对逝去时光无法言说的唏嘘。 爷爷早已作古,父母兄长跑路杳无音信。 这份平反,对他们兄妹俩而言,更像是一个迟到关于出身的正名。 缓缓将文件放在桌上,抬起头,脸上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解读的笑意: “谢谢组织,谢谢两位领导。我们……等这个公正的结论,等了很久了。” 戴眼镜的干部观察着他的反应,似乎觉得他过于镇定。 年轻干部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推到陈之安面前,语气依旧公事公办: “陈之安同志,根据相关政策,对因错误结论造成实际困难和影响的个人及家庭,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 这里是三千元补偿金,请你清点一下,并在这里签收。” 三千元。1978年是巨款。 能买很多东西,能改善很多生活。 但陈之安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没有立刻去碰。 他父亲陈实苦心经营一度颇为兴隆的诚实罐头厂,连同他们兄妹被耽误的十年青春,被践踏的尊严,被剥夺的机会,就值这个数吗? 他拿起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两位干部脸上,那丝笑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两位领导,辛苦了。平反文件,我收到了,真心感谢。 这补偿金……数目,似乎有点对不上吧?” 年轻干部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了点不悦: “陈之安同志,补偿金数额是严格按照国家规定标准。 结合受影响年限等因素计算核定,经过层层审批的,没有任何问题。 你不要有其他想法。” “领导误会了。”陈之安语气平和,但话里的意思分量却不轻。 “我说的对不上,不是指组织上克扣,是说我们陈家该拿的,恐怕不止这些。” 戴眼镜的干部扶了扶眼镜,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陈之安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对评反结论有异议?” “不,平反结论我完全接受,感激不尽。”陈之安摇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对方。 “我说的是另一笔账,一笔被遗忘了十多年的经济账。” 陈之安想了想,清晰的说道:“我父亲陈实,在1956年公私合营时,是将整个诚实罐头厂…… 包括厂房,全套德国进口的生产线设备,诚实牌商标,配方技术以及部分流动资金。 全部并入新成立的国营京城第一罐头食品厂,就是现在的红星罐头厂。 当时签有正式的合营合同,明确我家是以资产入股,作价三十万。 占合营后新厂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白纸黑字,有档案可查。 领导,这个情况,想必你们的材料里也有记载吧?” 两位干部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他们只是来处理成分评反和发放标准补偿的,怎么又牵扯出股份问题了? 这可是更复杂的历史遗留问题。 戴眼镜的干部沉吟了一下,谨慎的说:“档案里……确实有诚实罐头厂合营的记录。 但陈之安同志,你要清楚,那是五十年代的事情,后来政策几经调整变化。 关于合营时期的资产和股份处理,有一套复杂的历史沿革和现行政策,不能简单套用当时的合同。” “我明白政策有变化。”陈之安点头,表示理解。 “合营后没多久,政策就调整了,私人股本不再参与企业利润分红,改为按年息五厘支付定息。 这个,我们家认,国家政策,我们拥护。” 话锋一转,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是,从1956年合营算起,到1966年我父亲被批判,我们兄妹受牵连,所有权益被事实上剥夺为止,整整十年! 这十年的定息,我们家一分钱都没有收到过! 至于那百分之五十的股本,更是在运动中被直接没收充公,再无音讯。 领导,这可不是我信口开河。 当年的合营合同,厂里的原始股金账册,定息发放记录或未发放记录,只要去查,一定都能找到。” 第415章 束缚解开 陈之安看着脸色逐渐变化的两位干部,继续说道: “现在,组织上为我们平反,纠正了成分错误,我们感激。 但这三千元补偿,补偿的是我们兄妹因资本家子女身份,所受的政治歧视和生活困苦。 那么,被错误剥夺了十年,本应属于我们家的定息,以及被无偿没收的股本。 即便按政策不能退还股本,是否也应有所补偿或说明。 这笔实实在在的经济损失,是不是也应该在落实政策,纠正错误的范围内,给我们一个公正的说法和合理的处理?”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 林校长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文件,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年轻干部脸上有些挂不住,想说什么,被戴眼镜的干部用眼神制止了。 戴眼镜的干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显然在快速思考。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好糊弄。 不仅对政策沿革清楚,手里似乎还握着一些依据,而且逻辑清晰,步步紧逼。 直接把问题提到了落实政策是否彻底、“纠正错误是否到位的原则高度上。 这事如果处理不好,真让他捅上去或者较起真来,会很被动。 “陈之安同志,”戴眼镜的干部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你反映的关于诚实罐头厂合营股份和定息的历史遗留问题。 情况确实比较复杂,也超出了我们这次例行平反补偿工作的范围。 我们需要将你反映的情况,带回去向领导详细汇报。 这可能需要协调多个部门,调阅历史档案,核查当年的具体处理情况。 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够给出明确答复的。” 戴眼镜的干部看了看陈之安平静但坚持的眼神,补充道: “你看这样行不行?今天,这份平反文件和三千元标准补偿金,你先收下。 这是组织上对你们兄妹,政治上的正名和基本生活困难的关怀。 你提出的股份和定息问题,我们一定如实记录,带回去作为重要情况向上级反映,并建议由有关部门成立专门小组进行核查。 一旦核查有了初步结论,我们会及时通知你。如何?” 话说得很圆滑,既承认了问题的存在和复杂性,又给出了研究核查的承诺,实际上是标准的拖延和观望策略。 陈之安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天能逼得他们承认有这笔账,答应带回去研究,已经算是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真要让这两个办事员当场拍板解决几十年的历史旧账,那是痴人说梦。 脸上露出理解和配合的神色,甚至还带了一点感激: “领导这么说,我理解。历史问题千头万绪,核查需要时间,也需要走程序。 平反文件我收下,这三千元补偿金,我也先拿着,感谢组织的关怀和体恤。 不过…… 关于我父亲诚实罐头厂的股份和定息问题,我希望组织上能真正重视起来。 这不单单是钱的问题,更关乎对历史合同的尊重。 对公私合营时期政策的连贯性理解,以及对被错误剥夺财产的公民权利的切实维护。 这同样是拨乱反正,落实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会耐心等待组织的核查结果,也相信组织会给我们一个公正合理的交代。”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等待的耐心,又强调了问题的原则性,还扣紧了政策大帽子。 戴眼镜的干部深深看了陈之安一眼,点了点头:“好,你的意见和诉求,我们都记下了。请放心。” 陈之安不再多言,在补偿金收据上签了字,拿起了那份标志着身份转变的平反文件和那沓厚厚的现金。 走出校长办公室,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让他觉得格外清醒。 站在空旷的院子里,低头看着手中鲜红的文件,又掂了掂那沉甸甸的信封。 三千块,加上一纸平反书,换走了资本家小崽子的标签和他们被耽误的十年。 值吗?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冷笑。 但另一个更冷静的声音告诉他:政治上的平反是无价的,是未来一切的基石。 至于经济上的旧账……他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属于猎手的弧度。 “王文静咱们的仇也该有个说法了!” 既然已经提上了台面,既然时代正在剧变。 那么,该是他们家的东西,他迟早会想办法,连本带利的拿回来,仇也该报了。 不仅仅是为了钱,更是为自己讨一个跨越两代人的公道。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耐心和运作。急不得。 他将文件和钱小心收好,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轻松的步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红姐和小妹了。 回到家,小丫头歪头看向陈之安,“小哥,你今儿出门捡钱了啊?” 陈之安有心逗一下长大招人烦的小妹,把文件袋夹在嘎吱窝下,从兜里掏出装钱的信封。 “小妹,我今儿真捡着钱了,还不老少,我要不要交给警察叔叔啊?” 小丫头一把把陈娇放到沙发角上靠着,起身凑到陈之安身边,“多少钱啊?用不着麻烦警察叔叔了,给我吧。” 陈之安把信封递给小丫头,看她有啥反应。 小丫头拿着封信瞪大了眼睛,“小哥,谁家这么有钱,能丢这么多,你肯定装的报纸逗我玩的。”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时洪小红也好奇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陈之安又转头看向正打开信封的小丫头。 小丫头打开信封把钱抽了出,吓得一下就丢在了地上,“小哥,你快拿去交给警察叔叔,这么多钱……那个…我不敢要了…” 陈之安弯腰捡起地上的钱,装着很不舍的样子,“小妹,交给警察叔叔多可惜呀!你不常说,鸡公鸡母叫谁捡到谁要?” “小哥,咱们不能要这钱,这不是一毛两,说不定是人家看病救命的钱,咱家不缺一点钱花,快还回去。” 陈之安心里很开心,小妹被她教育得如此优秀还善良,从里面抽了一张大团结出来,“奖励你的。” 洪小红已经知道钱不是陈之安捡的了,本能的转头看向挖洞藏钱的地方。 小丫头也明白了,拿着钱问道:“小哥,你今儿又这么大方,是遇上啥好事了吗?” 陈之安把文件袋递给了小丫头,让她自己看。 小丫头看完,没太多感触,反而开口说道:“小哥,这钱我也有一半吧?” 第416章 十年前的旧案 陈之安脖子前倾,对哦!这钱还真有她的一半,立马就想想到了应对之策。 笑嘻嘻的说道:“小妹啊!你还是太年轻,这么多钱你把握不住啊!放小哥这里暂时给你保管着。” 小丫头撅着嘴,“小哥,你不是那个地地道道的小哥了。 你居然强占妹妹的补偿金,你知道妹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小白菜啊……两三岁啊~没了娘啊……” 陈之安呆住了,小妹这么快就把他的招数先用上了,不行不行,当哥哥的稳住。 等小丫头可怜惜惜唱完,立马接道:“离家的孩子流浪在外边,没有那好衣裳也没有好烟,还带着个妹妹,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呀……” 立马拉开房门,让呼呼的北风吹进了屋里,一屁股坐在门口,“冬天的风啊夹着雪花,把我的泪吹下……” 陈之安乱七八糟拼凑的歌还没唱完,小丫头就受不了。 “哎呀,小哥。你快回来,你丢不丢人啊……” “丢人?丢什么人?小妹要和我分家,我丢什么人?”陈之安转过头把钱递给小丫头,“你都拿去,我的那份算提前给的嫁妆了。” 小丫头一脸羞红,立马跑去把陈之安拽回了屋里,关上房门用背顶房门,“我不要了我不要了,都给你,你在外面嚎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不要的,可不是小哥不给你。”陈之安把钱装进了兜里,心里别提多得意了,小妹还是太年轻啊! 洪小红走到陈之安旁边坐下,笑呵呵的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你看着我干嘛?小红姐,我告诉你,这可是我们兄妹十年的青春损失费,我是不会给你,让你挖洞藏起来的。” 洪小红笑笑,“之安,把钱拿来我给你存着,不然你要不多久就败光了。” “瞎说,你见过有我这么能挣钱的败家子吗?”陈之安说着把陈娇抱到怀里,挡着装钱的兜。 小丫头瘪着嘴走到洪小红旁边,“嫂子,我哥也不听你的了。” 洪小红笑着叹了口气,“唉……都长大了,说不动了。” 陈之安和陈娇顶着脑袋玩,“小辣椒,我以后只能靠你了,你可不能不管我,你是我偷牛奶养大的~哈哈。” 隔天一早上班,见单位没事,请了个假进城去了市局。 十年了,有些账,不能因为平反了生活看似走上正轨了,就让它永远烂在故纸堆里。 接待室光线昏暗,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表情有些麻木的老公安坐在桌子后面,机械的重复着:“什么事?拿材料来。” 陈之安走到桌前,没有立刻拿出材料。他摘下围巾,露出那张已经褪去青涩线条变得硬朗的脸。 他看着老公安,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同志,我来询问一件十年前,也就是1968年冬天,发生在金鱼胡同的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案件的侦办结果。” 老公安抬起眼皮,透过镜片打量了他一下:“十年前?1968年?叫什么名字?当事人是谁?” “受害人是我爷爷。当时一起被打的还有我和我妹妹,陈小琳。 报案人是我,我叫陈之安。” 陈之安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用力挤出来的。 “打人的,领头的是一个叫王文静的女人,当时她是红卫兵小头目,她带着大概七八个人。” “陈之安……王文静”老公安念叨着两个名字,似乎在记忆里搜寻,然后摇了摇头。 “1968年……那时候的案子,太多了。而且很多都是……运动中的事情。 你当时报案了?有报案回执吗?” “有。”陈之安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着的小本子,打开,里面夹着一张颜色发黄边缘破损的纸条。 正是当年那个混乱的派出所值班民警匆匆写下的简陋接报案记录,上面有模糊的日期和被打经过,还有一个几乎看不清的签名和红戳。“这是当时给的,说是凭证。” 老公安接过那张脆弱的纸片,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陈之安,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你还留着这个……不容易。” 他叹了口气,“但同志,我得跟你说实话。1968年是什么光景你也知道。 那种情况下发生的冲突……很多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你爷爷……后来怎么样了?” “在医院没一天因伤势过重,没挺过来,走了。”陈之安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 “诊断是颅脑损伤引发并发症。我妹妹当时才五岁,吓坏了,高烧好几天。 我们身上也是遍体鳞伤,你们局里还拍了照留做证据。” 老公安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张发黄的纸条轻轻推回到陈之安面前。 “小伙子,我理解你的心情。 亲人没了,还是这么个死法,搁谁心里都过不去。 但是……十年了。 你说的那个王文静,还有她带的人,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吗? 就算知道,时过境迁,证据呢?证人呢? 当年参与的人,死的死,散的散,调走的调走,上哪儿找去? 就算找到了,怎么认定?那时候……唉,很多事说不清。” “说不清?” 陈之安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冰冷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的盯住老公安。 “我爷爷当时六十多了,一个本分了一辈子的老人,被一群人堵在胡同里,用皮带扣、木棍、拳脚活活打死! 这叫‘说不清’? 我和我妹妹,一个半大孩子,一个幼儿,一同被殴打,这叫‘说不清’? 当年办案的民警,没两天就把嫌疑人放了,医院开的死亡证明上明明白白写着‘外伤所致’,这叫‘说不清’?” 陈之安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压抑了十年的悲愤和冷意,让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旁边几个等着办事的人,也悄悄投来目光。 老公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敲了敲桌子: “你冷静点!我不是说事情没发生! 我是说,处理起来有困难!非常困难! 那是特殊历史时期!很多案子……当时就没法按正常程序走! 现在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让我怎么查?把当年那些人一个个抓回来审? 可能吗? 第417章 市局与法院 “就算审,他们会认吗?就算认了,怎么定性? 是‘革命行动过火’还是‘故意伤害’? 这中间的界限,现在都还在讨论!” “我不需要讨论界限!”陈之安斩钉截铁。 “我就要一个结果!一个公道!王文静那伙人,是不是犯了法?是不是打死了人? 是不是该为此负责?十年了,他们有人受到过任何惩罚吗?我爷爷一条命,就白死了吗?” “你……”老公安被他逼得有些语塞,脸涨红了。 “你这同志怎么这么犟呢!政策是政策,历史是历史! 现在重点是拨乱反正,团结向前看! 纠缠这些陈年旧账,不利于团结,也不利于你个人! 你现在不是平反了吗?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平反了,就能当我爷爷没死?就能当那顿打没挨过?” 陈之安冷笑一声,“团结向前看?那是不是所有在运动中含冤死去的人,他们的家人都不该要个说法? 都该为了团结把血泪咽下去? 同志,拨乱反正,拨的是什么乱?反的是什么正? 如果连这种光天化日之下打死人的罪行都不能追究,都不能还受害者一个公道,那‘正’在哪里?” 他的话像一把把冰冷的锥子,扎在老公安习惯了和稀泥处理“历史遗留问题”的思维上。 老公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站在了道德和法理的高点上,而且逻辑严密,情绪虽然激动,但条理清晰。 “你……你说的这些,有道理。”老公安最终泄了气般靠回椅背,揉着太阳穴。 “但现实就是现实。这样吧,你把你的诉求,还有这张……当年的记录,写个详细的材料交上来。 我给你登记,递上去。 至于上面怎么研究,什么时候能有说法,我不敢保证。 这牵扯面可能很广,处理起来非常慎重,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甚至……没有结果。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之安知道,这大概是目前能从常规渠道得到的最积极的回应了。 登记,递上去,进入那庞大不知何时才能被翻阅的“历史遗留问题”卷宗堆里。 但他今天来,本就没指望立刻水落石出。 他要的是一个态度,是一个“此事未了”的官方记录,让这件事重新进入某些人的视野。 “好。”他收回双手,重新站直,从大衣内兜里拿出早就写好,工工整整的申诉材料,连同那张发黄的接报案记录,一起放在桌上。 “材料我写好了。请务必登记在册。我叫陈之安,现在的工作单位海淀五七干校,家庭住址也是海淀五七干校家属院。 我要求公安机关,对1968年金鱼胡同陈长青被故意伤害致死案,重新立案侦查。 查明事实,依法追究涉案人员王文静等人的法律责任,并告知我案件进展。” 他的要求清晰、明确、合法。 老公安看了看那叠厚厚的材料,又看了看陈之安坚定而冷峻的眼神,知道这是个认死理绝不会轻易罢休的主儿。 他叹了口气,拿起笔,开始慢吞吞的填写登记表格。 “王文静……现在在哪儿工作?你知道吗?”老公安一边写一边问。 “不知道具体单位。”陈之安回答,“但听说,她下了乡,她家就住在金鱼胡同,你们可以去调查。” 公安皱眉,“你们不是邻居吗?也能闹成这样?” 陈之安撇了撇嘴,“我和她王文静还是同学呢!” 老公安笔下顿了顿,没再问下去。有些话,心照不宣。 登记完毕,老公安给了陈之安一张盖了收发章的回执。 “回去等消息吧。有进展会通知你。不过……别抱太大希望。” 公安最后提醒了一句,不知是出于善意还是无奈。 陈之安接过回执,仔细看了看,折好放进怀里。“谢谢。我会等的。” 转身离开信访室,没有再看那个老公安一眼。 走出市公安局大门,阴沉的天空似乎更低了些,寒风卷着尘土和碎纸屑,打在脸上生疼。 十年了。爷爷躺在医院冰冷床榻上渐渐失去生气的脸庞,妹妹惊恐的哭声,自己身上火辣辣的疼痛,还有那群人扬长而去时嚣张的背影…… 一幕幕,从未因时间流逝而模糊,反而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变得更加清晰,刻骨铭心。 平反,补偿,新生活……这些固然重要,但爷爷的血,不能白流。 王文静那个女人,还有她手下的帮凶,必须为他们的暴行付出代价。 这不是简单的报复,这是天理,是公道。 陈之安也知道这可能会没有结果,但他的计划中已经考虑到。 他家罐头厂入股的利息肯定是不会给的,那不是一万两万,一算就是几十上百万。 陈之安已经计划好,有空就去有关部门反映,还要让更多人知道。 这样才会有人找他谈话,他才能占主动权,钱他可以不要,但可以借机提要求把爷爷的案子了了,也了了他心头的疙瘩。 从市公安局出来,陈之安没有回家。他站在寒风凛冽的街头,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另一个方向——人民法院。 平反文件在手,三千元补偿金在怀,爷爷的血债申诉材料也已递出,但这还不够。 父亲留下的“诚实罐头厂”那笔股份和定息的旧账,他决定用另一种方式,去碰一碰。 走进法院的大门,一股与公安局截然不同的肃穆感扑面而来。 高大的廊柱,光滑的水磨石地面,墙上悬挂的国徽,都透着法律的庄严。 这个年代,普通老百姓对法院是陌生而敬畏的,主动来打官司的更是凤毛麟角,尤其还是告一个国营大厂。 陈之安按照指示牌找到民事审判庭的接待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看起来有些书卷气的男法官,正在低头看卷宗。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陈之安,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平静:“同志,什么事?” “法官同志,您好。我想起诉。”陈之安开门见山。 “起诉?起诉谁?什么事由?”法官放下手里的卷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年头,来法院的要么是喊冤的,要么是严重的伤害赔偿,像这样直接来起诉的,不多见。 “起诉京城红星罐头食品厂。”陈之安清晰的吐出这个名字。 第418章 普法宣传 法官明显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起诉谁?罐头厂?国营单位?” “对,国营京城红星罐头食品厂。”陈之安肯定的重复。 “案由是,侵害财产权益纠纷,具体来说是侵占股份及非法占有定息。” 法官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坐直了些。 告国营厂? 还是告侵占股份和定息? 这种案子,他从业以来闻所未闻! 这涉及到公私合营的历史,涉及到几十年前的老账,复杂程度和敏感程度都极高! “同志,你……你慢慢说,怎么回事?”法官的态度郑重起来,拿出记录本。 陈之安早有准备,将他父亲陈实当年以“诚实罐头厂”资产入股国营京城红星罐头食品厂,占股百分之五十, 以及后来政策调整应得定息、但十年分文未取、本金亦被“没收”的情况,简明扼要的叙述了一遍。 并拿出了那份至关重要的合营合同原件,以及平反文件中提及家庭历史的部分作为佐证。 最后还拿出了一张五几年罐头厂的地契,那可是新中国发的合法文书。 也就是说,现在的红星罐头厂从某角度来说,还强占了他家的地。 “法官同志,现在我们家政治上的冤屈已经平反了。 但经济上的损失,这笔被错误剥夺了二十多年的财产。 罐头厂方面从未给过任何说法,也从未进行过任何补偿或退还。 我认为,这侵犯了我们家合法的财产权益。 所以,我依据法律,提起诉讼,要求京城第一罐头食品厂: 第一,返还非法占有的十年定息及相应利息。 第二,对当初被错误没收的股本,进行合理折价补偿或说明。 第三,现红星罐头厂地皮属个人所有,被强占使用多年未支付费用或买卖合同。 第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陈之安的话条理清晰,诉求明确,虽然引用的具体法律条文可能不那么精确。 这个年代法律本身也不完善,但核心意思很清楚——要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法官听完,半晌没说话。他仔细翻看着那份发黄的合同复印件,上面的签名、印章、条款都清晰可辨。 这显然不是胡搅蛮缠。但正因为不是胡搅蛮缠,才更棘手。 告个人和告一个庞大的国营单位,完全是两个概念。 后者牵扯到的不仅是法律问题,更是体制、历史、政策乃至方方面面的人际关系。 “陈之安同志,”法官斟酌着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慎重。 “你这个案子……情况非常特殊。涉及的历史时期久远,政策背景复杂。 而且,对方是国营单位……你可能不太了解,这类纠纷,通常都是通过行政协调,或者向上级主管部门反映来解决。 直接走法律诉讼程序……非常罕见,而且难度极大。” “我知道难度大。”陈之安平静的说道:“协商?你信不信他们门都不让我进,保卫处不揍我一顿都算他们心善了。 现在国家提倡拨乱反正,提倡依法办事。 我认为,法律应该是最公正的解决途径。 如果连法院都不能受理,或者受理了也无法公正判决,那依法治国从何谈起? 老百姓的合法权益又该如何保障?” 他的话,又一次站在了道理和时代风口的制高点上。 法官被他问得一时语塞。 确实,现在上层风向是强调法制建设,虽然刚刚起步,但这个年轻人的诉求,在法理上并非完全站不住脚。 更重要的是,它具有一种象征意义——普通公民敢于运用法律武器维护自身权益,对抗看似强大的国营单位。 “这样吧,”法官想了想,“你的起诉材料,我先收下。我需要向庭长,甚至院领导汇报。 这个案子是否受理,如何受理,不是我能决定的。你留下联系方式,等通知。” “好,谢谢法官同志。”陈之安知道这已经是现阶段能争取到的最好回应。 他将准备好的起诉状副本,证据材料复写件等一一交给法官,留下了干校和家里两个联系地址。 事情的发展,出乎了陈之安的预料,也出乎了那位接待法官的预料。 陈之安的起诉材料,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法院内部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从民事审判庭到庭长,再到分管副院长,最后摆到了院党组的会议桌上。 “一个普通工人,告国营大厂,要十多年前的股份和定息?”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院长看着材料,眉头紧锁,“这案子……烫手啊。” “烫手是烫手,”另一位较年轻的副院长却有不同的看法。 “老刘,你不觉得,这个案子很有典型意义吗? 现在中央强调加强社会主义法制,要普法,要提高人民群众的法律意识。 可老百姓对法院是怕,是躲,觉得那是专政机关,跟自己没关系。 这个陈之安,敢告,而且告得有理有据,虽然涉及历史问题,但核心是财产权益纠纷,没有涉足政治问题。 如果我们能公开审理这个案子……” 他的话没说完,但在座的人都明白了意思。 这是一个绝佳的普法宣传案例! 普通公民对国营企业,历史遗留问题 v对现实法律诉求,主题鲜明,矛盾突出,极具话题性和教育意义。 胜负本身或许不那么重要,在他们看来,这种历史旧账很难真正判赢。 但审理过程本身,就是一次生动的法制宣传课,可以向全社会展示法院“依法办事”、“保护公民合法权益”的形象,呼应中央精神。 “可是,罐头厂那边……还有轻工局那边,会不会有意见?毕竟牵扯到历史和政策。”有人担心。 “有意见也要依法办事嘛!”主张宣传的副院长坚持道: “我们是法院,独立审判。 而且,可以先沟通,说明情况,强调这是个案审理和普法宣传的需要,争取他们的理解和配合。 庭审可以公开,请报社记者来,把道理摆在明面上讲。” 经过一番讨论,法院高层最终达成共识:受理此案,并尽快安排公开开庭审理。宣传意义,大于诉讼本身。 甚至私下里,有领导觉得,最后调解结案的可能性很大。 让罐头厂适当给点补偿,陈之安撤诉,双方都有台阶下,法院也完成了宣传任务,皆大欢喜。 于是,陈之安很快收到了法院的受理通知书和开庭传票。 第419章 开庭前的准备 一个月后,法院方面也派人前往京城红星罐头食品厂,及其上级主管单位轻工业局进行沟通和送达法律文书。 罐头厂和轻工局方面接到传票和起诉状副本时,简直像炸了锅。 一个早已被遗忘在历史尘埃里的“资本家”后代,居然敢把国营厂告上法庭? 还要讨什么股份和定息? 这不是胡闹吗? 厂领导第一反应是愤怒和荒谬,但法院正式文书摆在那里,他们又不能置之不理。 在最初的抵触之后,他们也慢慢琢磨过味儿来——法院这么积极受理,恐怕另有深意。 经过与法院的私下沟通,他们大致明白了上面的意图:普法宣传,做个样子。 尽管心里别扭,但在“配合法制宣传”的大帽子下,罐头厂还是硬着头皮应诉了。 指派了一名副厂长和厂办的一名干事作为代理人,并开始翻找那些早已蒙尘的旧账本和老档案——不管结果如何,表面功夫总要做足。 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在京城有限的圈子里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一个普通人告国营厂?还是为了几十年前的老账? 这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奇闻。 报社也接到了法院的邀请,决定派记者旁听报道。 收到法院的受理通知书和开庭传票后,陈之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但并未就此松懈。 这场官司绝不仅仅是走个过场,他要尽可能增加胜算,扩大影响。 证据固然重要,但舆论和专业人士的看法,同样能形成压力。 陈之安想到了京大,听说法律系招生了,如果能得到那里老师的指点,甚至……如果能引起他们的兴趣,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找了个时间,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京大。未名湖畔,博雅塔下,校园里已经有了不少年轻的身影, 那是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入学的学子,脸上洋溢着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陈之安按照打听来的地址,找到了法律系那栋略显陈旧的红砖小楼。 敲开一间教研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正在伏案疾书的老先生。 陈之安说明来意,并简要介绍了自己案子的情况——祖父合营入股,十年定息未付,股本被“没收”,如今平反后起诉罐头厂。 老先生起初有些漫不经心,但随着陈之安的叙述,他放下了笔,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仔细看了陈之安带来的合营合同复印件,平反文件等材料,沉吟良久。 “你这个案子……很有意思。”老先生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 “从纯粹法律关系的角度看,这份1956年的合营合同,明确了出资,股权比例,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契约。 后来政策调整,变分红为定息,可以视为合同内容的变更,但支付定息的义务并未免除。 罐头厂方面,未能履行支付定息的合同义务,后又将股权作‘没收’处理,缺乏合法依据,至少存在明显的过错。” 老先生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但是,小伙子,你要清楚。 法律不是孤立存在的。你这个案子横跨了公私合营、文革、拨乱反正三个历史时期,涉及政策变迁、所有制变化等复杂背景。 法院审理时,不可能只考虑一纸合同。 他们会综合考虑历史因素、政策连续性、社会稳定、乃至……被告方的实际承受能力。” “我明白。”陈之安点头,“所以我来请教您,在法律框架内,我该如何最大限度地争取? 另外……不知道您和系里的老师、同学们,对这个涉及历史与法律交织的现实案例,是否有兴趣?” 老先生眼中精光一闪,他听出了陈之安的弦外之音。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教研室踱了两步。 “兴趣?当然有!这对于我们法律系,尤其是刚刚恢复招生的第一届学生来说,简直是天赐的活教材!” 老先生有些激动,“书本上的法条是死的,案例才是活的。 你这个案子,涵盖了合同之债、侵权责任、历史政策与现行法律的衔接等多项内容,矛盾突出,时代感强,太典型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三三两两走过,对法律还充满懵懂好奇的新生们,转过身对陈之安说道: “这样,你开庭的具体时间告诉我。我去请示一下系主任和校领导。 如果可能,我想组织一部分已经报到,但尚未正式开课的新生,去法院旁听这次庭审! 让他们在接触枯燥法条之前,先直观地感受一下法律在现实中的运作,感受一下法律与历史与社会的碰撞! 这比上多少堂理论课都管用!” 陈之安心中暗喜,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结果!去旁听的人越多越好,尤其是京大的师生,分量非同一般。 “那太好了!谢谢老师!”陈之安连忙道谢,并告知了开庭的具体日期和法院地点。 几天后,陈之安接到了老先生打到干校的电话,语气兴奋: “小陈同志,校领导和系里都批准了!到时候,我会带大约三十名法律系的新生去旁听! 这可是恢复高考后,北大法律系第一次组织这样的现场教学活动!你要好好准备!” “一定!谢谢老师!也欢迎同学们!”陈之安放下电话,心潮澎湃。 北大师生的旁听,无疑给这场本就备受关注的诉讼,又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无形中提升了案件的严肃性和影响力。 仔细盘算着罐头厂那笔账。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按照当年合营时的资产评估折算,股本金额大约在三十万元左右。 年息五厘,十年下来,利息也有十五万。本息合计四十五万,这在七十年代末,无疑是一笔令人瞠目结舌的巨款。 国营罐头厂一年的利润可能都没这么多,更不可能轻易拿出来。 法院方面,即便认定罐头厂有责,也绝无可能当庭判决支付如此巨额的款项。 那会引发轩然大波,甚至可能影响“稳定”,因为这样的事不在少数。 所以,陈之安判断,庭审很可能会在辨明基本事实形成一定舆论压力后,进入“庭中休庭”或“建议调解”阶段。 由法院出面,组织双方协商一个“折中”的解决方案。 这恐怕也是法院高层乐见其成的结果——既宣传了法制,又“妥善”处理了棘手的历史问题。 第420章 开庭 开庭的日子终于到了。陈之安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半新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提前来到法院,看到审判庭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寻常的旁听群众和记者,他还看到了一群格外显眼的年轻人。 他们穿着朴素,但眼神清亮,充满好奇和探究,胸前别着京大的校徽。 老先生正在他们中间低声嘱咐着什么。 看到陈之安,老先生冲他点了点头。那群年轻的学生也投来好奇打量甚至有些钦佩的目光。 陈之安对他们微微颔首,然后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走进了庄严肃穆的审判庭。 他坐在原告席上,目光扫过对面略显紧张的罐头厂代表。 扫过旁听席上黑压压的人群和那些京大学子专注的脸庞,最后落在那空着的审判长席位上。 法槌即将敲响。 一场关乎历史旧账法律尊严与公民勇气的特殊审判,即将在这间小小的法庭里上演。 “现在,请原告陈述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审判长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回荡。 陈之安站起身,拿起准备好的陈述稿,他的声音清晰、稳定,穿透了整个审判庭: “审判长、审判员:我叫陈之安。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纠缠历史旧账,而是为了寻求法律的公正,为了维护一份被遗忘了二十多年的合法契约,为了我父亲陈实先生毕生心血应得的尊重……” 从“诚实罐头厂”的创立讲起,讲到父亲实业救国的梦想。 讲到1956年那份寄托着信任与希望的合营合同。 讲到十年定息分文未取的疑惑,讲到运动风暴中资产被无情剥夺的无奈,最后讲到平反后寻求说法却屡屡碰壁的现状。 他没有激烈的控诉,只有平静的叙述,摆事实,讲道理,引用合同条款,展示证据文件。 旁听席上,鸦雀无声。很多人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听到一个资本家后代讲述家族的历史与伤痛。 听到那些关于“合同”、“股份”、“定息”的陌生词汇背后,所蕴含的承诺与背叛。 记者们低头疾书,捕捉着这个极具冲击力的故事。 轮到被告方陈述。 罐头厂的法律顾问显然准备不足,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把这当成一场真正的法律对抗。 他更多强调的是历史背景的特殊性,政策的变迁,国营单位接收资产后对国家建设的贡献。 以及“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应该向前看”之类的套话。 对于陈家十年未收到定息,股本被“没收”的具体事实,他无法否认,只能含糊其辞,归咎于“当时混乱的环境”和“财务制度不健全”。 庭审进入质证和辩论阶段。陈之安抓住合同白纸黑字的约定不放。 追问定息未付的具体原因和责任人,质疑“没收”股本的合法依据。 被告方疲于应付,破绽百出。 旁听席上开始出现窃窃私语,人们的天平似乎在不自觉的倾斜。 审判长几次提醒双方围绕焦点进行辩论。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原告虽然势单力薄,但准备充分,有理有据。 被告方虽然代表着一个庞大的机构,却显得理亏气虚,只能依靠“历史原因”和“国家利益”等大词来抵挡。 这场原本被法院高层视为“普法宣传秀”的庭审,因为陈之安的认真和被告方的尴尬,意外地变得真实而具有冲击力。 它不再仅仅是一场秀,而成了一次对历史债务、契约精神、公民权利的公开拷问。 最终,审判长宣布休庭。 陈之安立马被几个记者围住了。“陈之安同志,你对今天的庭审有什么看法?你觉得法院会支持你的诉求吗?” 陈之安看着京大法律系的师生想了想,说道:“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仅仅是为我们陈家讨一个说法。 也是希望告诉所有人,不管是个人还是单位,都应该尊重契约,遵守承诺。 历史的原因不能成为逃避责任的理由。谢谢。” 休庭间隙,审判长办公室的气氛有些凝重。 “这个陈之安,不按常理出牌啊。”一位审判员放下茶杯。 “他手上的证据我们都看过,但他今天陈述的重点明显是股权和定息问题。 最重要的是他还请了京大法律系的老师和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法律系学生,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这是在法律系师生面前考量现在法律的公平,公证。” 审判长揉了揉眉心:“领导的意思是,这是一次普法教育。 如果能在法律框架内,适当考虑历史原因和现实情况,我们可以引导双方达成调解。” “可他的诉求很明确,要确认合营合同有效,要追索定息,要恢复股权。” 另一位法官翻着卷宗,“从合同法的角度看,他站得住脚。但这是五十年代的合同,牵涉面太广了。” “下午的庭审,我们还是要引导重点回到合同纠纷本身。” 审判长做了决定,“至于历史遗留问题,可以建议他们庭外协商解决。” 他们不知道,此刻的陈之安正站在法院走廊的窗前,望着远处那片熟悉的长安街。 他的口袋里,装着一份比合营合同更加致命的文件——那张1953年由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所有权证》。 “爷爷,您当年买下的地,我今天要拿回来。”陈之安在心里默念,“我要让陈诚一家人眼红……” 下午的庭审继续。 被告方罐头厂的法律顾问显然调整了策略,他开始强调国有资产的神圣性: “审判长,红星罐头厂如今是拥有八百名职工的国营企业,每年上缴利税近百万元。 陈先生追索个人股权,实际上是在要求分割国有资产,这与我国现行法律和政策是相悖的。” “反对!”陈之安第一次举手发言,“审判长,被告代理人偷换概念。 我要求确认的是1956年合营合同的有效性,以及合同项下我方应得的权利。 这与‘分割国有资产’是完全不同性质的问题。 我从未要求分割国有百分之五十的资产,我提起的诉求的是归还私有的那部分资产。” 审判长点头:“原告意见成立。被告代理人,请围绕合同本身发表意见。” 被告代理人略显尴尬,但仍然坚持:“即便合同有效,但在特殊历史时期,企业性质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陈先生的主张缺乏现实可行性。” 第421章 陈之安的另一个目的 陈之安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的扫过法庭:“审判长,既然被告方一再强调‘现实可行性’。 那么我请求法庭允许我提出一项更为现实也更为根本的问题。” 审判长略感意外,但仍点头:“原告请讲。” 陈之安从文件袋中取出一个老旧的牛皮纸信封,小心翼翼的从中抽出一张已经泛黄但保存完好的证书。 他将证书正面朝向法庭,声音清晰而坚定:“这是1953年由东城区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所有权证》。 证明位于现红星罐头厂厂区面积约二十亩的土地,其所有权人为陈长青,也就是我的爷爷,现在归我继承所有。” 法庭内瞬间安静下来,连记者停笔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罐头厂代表脸色大变,急切的与法律顾问交头接耳。 审判长明显一愣:“原告,这项证据为何此前未提交?” “因为这不是股权纠纷的证据,而是土地权属的证据。” 陈之安平静的回答,“在今天之前,我一直希望罐头厂能够正视历史合同,主动解决股权和定息问题。 但现在看来,被告方似乎更愿意讨论‘现实可行性’。” 陈之安转向被告席:“那么,我们就来谈谈最现实的问题——土地。” “根据1956年的合营合同,我父亲以厂房、设备、技术和这块土地的使用权入股,占合营厂50%的股份。 请注意,合同明确写的是‘土地使用权入股’,而非‘土地所有权转让’。” 陈之安举起手中的土地证:“土地所有权,一直是我爷爷的,现在归我所有。 在过去二十多年里,这块土地被无偿使用。根据我国现行法律和政策,土地所有权是受保护的。” 被告代理人急忙起身:“反对!原告这是在混淆概念!土地早已随企业国有化而……” “请被告方提供土地国有化的法律文件或征收手续。” 陈之安打断他,“如果罐头厂能够提供人民政府征收这块土地的文件,并出示相应的划规企业的证明,我立即撤回这项主张。” 法庭再次陷入寂静。 罐头厂代表脸色煞白,他们当然拿不出这样的文件。 在那个混乱的年代,资产的转移往往只是一纸行政命令,甚至口头通知,哪有什么正规手续? 审判长的眉头紧锁。这个转折完全超出了预期。 如果陈之安手中的土地证是真实有效的,那么这就不再是简单的历史合同纠纷,而是现行土地所有权与几十年实际占用之间的矛盾。 “现在休庭半小时。”审判长敲下法槌,“合议庭需要合议。 审判长办公室内,气氛比上午更加凝重。 “土地证的真实性毋庸置疑。”一位审判员仔细检查着陈之安提交的证书副本。 “公章、格式、内容都符合当时的规定。东城区档案馆应该还有存根可查。” “问题在于,如果这份证书有效,那么从法律上讲,那片土地确实还属于陈之安个人。” 另一位审判员眉头紧锁,“但红星罐头厂已经在那片土地上生产经营了近三十年。 投入了大量资金进行扩建改造,现在的厂区面积,比原来大了三倍不止。” “法律上怎么认定?”审判长看向最年长的民事庭长。 老庭长沉吟良久:“根据《国家土地改革法》和后续政策,私人土地所有权在新中国是受承认和保护的。 除非经过合法征收程序,否则所有权不因事实占用而转移。” “但这是特殊历史时期形成的问题。” 有人提出,“如果支持陈之安的所有权主张,意味着一个国营大厂要面临搬迁或者向个人支付巨额土地使用费。 社会影响太大了。” “这正是难题所在。”审判长叹气,“从法律上讲,陈之安占理。 但从社会效果看,支持他可能会导致一系列连锁反应。 你们知道现在有多少类似的历史遗留问题吗?” “但如果我们不支持合法的土地所有权,”老庭长严肃的说。 “那我们在扞卫什么?法律的尊严何在? 今天我们可以因为‘社会影响’而否认一份合法的土地证。 明天就可以因为任何‘理由’否认其他合法的权利,这个头不能开。” 审判长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能看到法庭外,陈之安正被记者和京大师生围住。 那些年轻人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他们看到了一个普通人用法律武器挑战不公的鲜活案例。 “陈之安很聪明。”审判长突然说,“他一开始没有打出这张牌,而是先讲合同、讲股权、讲定息。 等罐头厂用‘国有资产’、‘历史原因’来搪塞时,他才亮出最硬的底牌——土地所有权。” “他在逼我们做一个选择:是遵循白纸黑字的法律,还是屈从于所谓的‘现实考量’?” 半小时后,庭审继续。 审判长的表情比之前更加严肃:“法庭已经初步审查了原告提交的土地所有权证。 被告方,你们对此有何意见? 是否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该土地已收归国有?” 罐头厂的法律顾问擦了擦额头的汗:“审判长,这块土地随企业国有化而自然转为国家所有,这是当时的普遍做法……” “请直接回答法庭的问题:能否提供土地征收的正式文件?”审判长打断他。 漫长的沉默。 “不能。”罐头厂代表最终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陈之安站起身:“审判长,我的诉求很明确: 第一,确认1956年合营合同有效。 第二,确认我持有的土地所有权证合法有效。 第三,基于罐头厂长期无偿占用我个人土地的事实,请求法庭判令被告停止侵害,归还土地。” “归还土地?!”罐头厂代表忍不住站起来,“陈之安同志,你这是要把一个国营大厂逼上绝路!厂里有八百名工人,他们的生计怎么办?” “这正是我想问的,”陈之安平静的回应,“过去二十多年,当我的家庭因这份资产而遭受不幸时,谁考虑过我们的生计? 当我父亲毕生心血被无偿占有,谁给过我们一个说法?” 陈之安目光转向法庭:“我并非不讲道理的人。 土地是我的,但我也知道工厂搬迁不易。 所以我的实际建议是:罐头厂可以购买或租赁这块土地,价格可以协商。 但前提是,必须先承认土地的所有权归属,承认历史的合同与承诺。” “你这是变相的要挟!”罐头厂代表愤怒吼了起来。 第422章 判决结果 “不,这是合法的权利主张。”陈之安的声音依然平静。 “如果连最基本的财产权利都无法保障,那我们建设法治社会的意义何在?” 审判长敲槌维持秩序:“原告,你的意思是,如果土地问题得到妥善解决,你愿意协商处理股权和定息问题?” “是的。”陈之安点头,“我始终认为,契约精神是法治的基石。 今天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摧毁一个企业,而是为了找回一个承诺——对合同的承诺,对法律的承诺,对一个公民合法权利的承诺。” 接下来的辩论变得艰难而微妙。 罐头厂方面显然没有预料到土地问题会成为焦点,他们的辩护苍白无力,只能反复强调“历史特殊性”和“现实困难”。 而陈之安则稳扎稳打,每一句话都紧扣法律条文和证据事实。 当夕阳透过审判庭的高窗洒下金色光芒时,审判长终于宣布: “本案经过法庭调查和辩论,事实已经基本清楚。 鉴于案件涉及重大历史遗留问题且社会影响较大,合议庭需要时间进行慎重评议。 现在休庭,择日宣判。” 陈之安走出法庭时,被更多记者围住了。 “陈先生,你预计法院会怎么判?” “如果法院支持你的土地所有权,你真的会要求罐头厂搬迁吗?” 陈之安停下脚步,看着镜头: “我相信法律的公正。我的目的从来不是让工人失去工作,而是让所有人看到。 无论是个人还是单位,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对合法权利的尊重,对契约精神的坚守,都是一个健康社会不可或缺的基石。” 人群中,那位京大法律系的老教授对学生们轻声说: “看到没有?这就是活生生的法治教育。法律不是纸上的条文,而是普通人可以用来扞卫尊严的武器。” ———————— 一周后,宣判日。 审判庭内座无虚席,连走廊都站满了人。 除了媒体和民众,还有来自其他国营企业的代表,法律界人士,甚至几位政府相关部门的观察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审判长手中的判决书上。 “经审理查明……1953年东城区人民政府颁发给陈实的土地所有权证合法有效…… 1956年合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告红星罐头厂长期占用原告土地事实清楚……” 关键的判决理由部分,法庭内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本院认为,公民合法的财产所有权受法律保护。 历史原因不能成为侵害公民合法财产权利的理由。 原告陈之安持有的土地所有权证合法有效,其对该土地享有所有权。” “同时,本院考虑到该土地已被被告红星罐头厂实际使用多年。 且被告在该土地上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建设,已形成较大生产经营规模。 立即返还土地将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和社会影响。” 审判长顿了顿,继续宣读: “综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陈之安对涉案土地享有所有权。 二、被告红星罐头厂应当就土地使用问题与原告协商,双方可协议选择土地买卖或租赁方式。 三、双方应就1956年合营合同涉及的股权及定息问题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 陈之安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赢了,但也没完全赢。 法院确认了土地所有权——这是历史性的。 但同时,没有支持立即归还土地,而是要求双方协商。股权和定息问题更是被推到了另行解决。 但这已经足够了。 有了土地所有权的确认,他就有了谈判的筹码。 这个判决打破了历史问题无法解决的魔咒,撕开了一道口子。 罐头厂代表的脸色很难看,但还是当庭表示: “我们尊重法院判决,会上报主管部门,研究后续解决方案。” 庭审结束后,陈之安再次被媒体包围。 “陈先生,你对判决满意吗?” “这个判决具有里程碑意义吗?” 陈之安思考片刻,缓缓回答:“判决确认了一个基本原则,合法的权利就应该得到保护,无论过去多久。 这是法治的胜利,而不仅仅是我个人的胜利。” “你会要求罐头厂高价购买土地吗?” “我会以公平合理的市场价格进行协商。”陈之安说完补充道: “我的目的从来不是索取不义之财,而是讨回一个公道。现在,公道已经部分实现了。” 在法院门口,那位京大老教授带着学生们走了过来。 “陈先生,恭喜。”老教授伸出手,“你为我们所有人上了一堂生动的法治课。” “谢谢您和同学们的支持。”陈之安诚恳的说道:“如果没有新时代的到来,没有法治环境的改善,我一个人做不了什么。”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学生激动的问道:“学长,您害怕过吗?害怕这么大的企业,这么大的压力……” 陈之安笑了笑:“怕。但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些东西比怕更重要。 法律是公民维护自身利益和保护个人财产最好的武器。 我也相信法律能为普通百姓撑起一把伞,做到公平、公正、公开。” 陈之安望向不远处人民大会堂高耸的石柱和庄严的国徽,静静的看了一会。 “希望这次的判决,能让所有人明白:尊重法律信守承诺,才能健康发展。无论是个人,还是企业,还是国家。” 第二天,报纸以头版报道了这起案件。 《公民个人土地所有权获法院确认》、《历史遗留问题的法律突破》、《陈之安:我用法律讨回公道》……各种标题出现在各大报纸上。 陈之安的名字,一时间成为街头巷尾讨论的焦点。 有人称赞他是法治先锋,有人担忧这会打开潘多拉魔盒,更多的人开始翻箱倒柜,寻找自家可能存在的类似凭证。 而在红星罐头厂的会议室里,一场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必须尽快和陈之安协商土地问题。”厂长面色严峻,“法院的判决已经出来了,拖下去只会更被动。” “可是价格怎么定?按现在的市场价,二十亩工业用地是天价!”有人反对。 “那也比败诉后强行搬迁好。”法律顾问苦笑,“现在是我们理亏。能协商解决,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第423章 另一场谈判 一周后,陈之安接到了罐头厂的正式协商邀请。 坐在谈判桌前,看着对面那些曾经强势高傲的面孔,陈之安心平气和。 “陈先生,关于土地价格……”厂长开口。 “在谈价格之前,”陈之安打断他,“我想先谈另一件事,1956年的合同,和二十多年的定息。 如果我们能就历史问题达成一揽子解决方案,土地价格可以优惠。” 谈判进行了整整三天。 罐头厂的谈判代表,那位副厂长,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陈先生,请你理解,我们给出的补偿方案已经充分考虑了历史因素。 一万元定息补偿,三万元股权收购,六万元土地购买,总共十万元。 这在普通人家眼里,不在全国个人你都是最有钱的了,该知足了。” 陈之安沉默地看着对方,眼神平静得像深潭水。 十万元?二十亩位于京城核心区域,未来将成为一环内的工业用地,只值六万? 而那被无偿占用了二十多年的土地,被随意抹去的50%股权,被拖欠的十年定息,在对方口中就值四万元? 陈之安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罐头厂谈判代表,一点没有几十年后国企买地魄力。 现在的是想着怎么为国家省钱,拿个表扬。以后是花国家的钱多多益善,拿回扣。 陈之安突然笑了,很轻,但足够让对面的几个人感到不安。 “厂代表,您知道二十亩地在现在的市价是多少吗?” 陈之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三个月前,东城区另一家工厂转让土地的协议复印件,地段不如我们这块,面积只有十五亩,转让价是九万五千元。” 他将文件轻轻推到桌子中央:“按照这个价格,二十亩地至少值十二万元以上。而且,那是转让使用权,不是所有权。” 副厂长脸色微变,他显然没料到陈之安做了如此充分的市调准备。 “那是商业转让,我们这是历史遗留问题的内部协商。” 另一名代表,厂里的书记开口了,语气带着惯常的官腔。 “小陈,要顾全大局嘛。红星罐头厂是国营企业,八百名工人要吃饭,为国家创造利润。 如果你坚持按市场价,会给国家造成巨大负担,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典型的道德绑架。陈之安心中冷笑。 “书记,我不是要让工厂倒闭,也不是要为难工人。”他依然保持平静,“我只是要求一个公平合理的价格。 至于给国家造成负担——过去二十多年,国家负担过我家的损失吗?” 陈之安停顿了一下,声音稍微抬高道:“如果今天,因为我是个人,是弱者,就应该接受不公平的条件,那法律的平等原则体现在哪里? 法院判决确认我的土地所有权,难道只是为了走个形式吗?”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副厂长与王书记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清了清嗓子: “这样吧,陈先生。我们向上级申请,把总补偿提高到十二万元。 土地算七万,定息和股权五万。这真的是我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陈之安摇头:“我需要的是足额定息,是合理的土地价格,不是一个打包的施舍。 如果你们不愿意分开谈,那我们换个思路。” “既然罐头厂认为土地价格太高,购买有困难,我们可以考虑租赁方式。 你们继续使用土地,每年支付合理的土地使用费。 这样既不增加厂里的一次性负担,也能保障我的合法权益。” 这个提议让对面几个人愣住了。 书记迅速计算起来:一次性购买要十几万,但如果租赁,每年几千元,从经营成本里出,压力小得多。 而且,土地的所有权问题就暂时搁置了,工厂可以继续安稳生产。 但他马上又意识到了问题:“租赁?陈先生,我们厂对那块土地有使用权,这是当年合营合同里明确的。我们不需要租赁。” “合营合同如果你们愿意承认,而且以支付定息为前提,那么……” 陈之安接着反击道,“十年定息未付,合同的基础已经动摇。 更重要的是,合同明确是土地使用权入股,而不是无偿永久使用。 现在法院判决确认了我对土地的所有权,你们的使用就必须基于新的合法安排,要么购买,要么租赁。” 副厂长眉头紧锁:“如果我们坚持原有合同的使用权,不支付租赁费呢?” “那么我将依法要求你们停止侵害,归还土地。” 陈之安语气坚定,“法院判决虽然要求协商,但也明确了我对土地的所有权。 如果协商不成,我可以再次起诉,要求强制执行。” “强制执行?”王书记声音提高,“陈之安同志,你要想清楚! 工厂如果因为土地问题停产,八百名工人失业,生产线报废,这些损失谁来承担?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又是这一套。陈之安心中叹息。 “书记同志,损失的责任应该由造成损失的一方承担。” 陈之安平静回应,“如果罐头厂尊重法律,尊重判决,愿意公平协商,就不会有损失。 如果你们选择对抗法律,造成的后果当然应该由选择对抗的一方承担。” 加重语气继续说道:“而且,既然你们坚持原有合同的使用权,那就必须履行合同的全部义务——包括支付足额定息。 不能只挑对自己有利的部分执行,不利的部分就无视。” 谈判陷入僵局。 罐头厂方面既不愿意支付足额定息,也不愿意按市价购买土地,更不想开租赁的先例。 他们希望用一笔“封口费”让陈之安放弃所有权利,让历史彻底翻篇。 而陈之安则寸步不让,要么按合同支付定息,承认股权价值。 要么按市价交易土地,要么签订公平的土地租赁协议。 其实陈之安内心是不希望对方购买土地的,谈判嘛!他不能让对方探出他的虚实和底线。 第三天下午,谈判濒临破裂。 红星罐头厂副厂长站起来,脸色阴沉:“陈先生,你这样坚持,对谁都没有好处。 就算你告到法院,强制执行,工厂真的搬走了,你拿到一块空地和一堆坏名声,值得吗?” 陈之安收拾文件,准备离开:“既然我们无法达成共识,那就等待下一次法庭见吧。 我会申请法院对土地价格进行评估,对历年定息进行核算。 到时候,该多少就是多少,一分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 第424章 和罐头厂敲定 就在陈之安走到门口时,一直沉默的第三人,厂里的党委书记,突然开口了。 “陈先生,请稍等。” 陈之安转过身。 那位五十多岁的党委书站起身,语气诚恳:“我是红星罐头厂的党委书记兼副厂长姓马,这些天我仔细研究了当年的合同和法庭文件。 我想说一句公道话,陈先生的要求是合理的。”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陈之安。 副厂长急道:“马书记,你……” “你们请听我说完。”马书记摆摆手,“我们一直在强调工厂的困难,工人的生计,国家的负担。 但我们有没有想过,陈家二十多年来的损失和委屈? 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今天能用强权压服一个人,明天就会有更多人失去对法律的信任?” 马书记转向陈之安:“陈先生,我提一个折中方案: 土地我们不买了,改为长期租赁,按年支付费用。 同时,我们承认定息债务,分期偿还。 股权问题……鉴于企业性质已经变化,我们可能无法恢复您的股东身份,。 但可以给予一次性补偿,补偿金额参考定息总额和土地价值。” 副厂长和另一个书记脸色铁青,但马书记继续说: “这是唯一既能维护法律尊严,又能保障工厂持续经营的方案。 如果上级不同意,我愿意以个人名义向市里说明情况。” 陈之安深深看了马书记一眼。 “马书记,您的方案有诚意。”陈之安走回座位,“我们可以基于这个框架继续谈细节:租赁期限、年租金、定息偿还计划、补偿金额……” 接下来的谈判,因为马书记的介入而有了转机。 虽然副厂长和另一书记仍然不满,但马书记据理力争,甚至当场打电话给市轻工业局的一位领导,汇报了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后说:“按法律办,但注意控制影响。” 这七个字,成了打破僵局的关键。 最终,双方达成初步意向: 一,土地租赁十年,年租金按市场评估价的5%计算,每五年调整一次。 二,1966-1978年欠付定息,连本带利一次性计算,分五年偿还。 三,股权转化为一次性补偿,金额相当于土地价值的10%。 罐头厂公开承认1956年合营合同的历史地位,并在厂史陈列室中恢复陈实的创始人身份。 这离陈之安的预期仍有距离,他是想保留股份,哪怕不拿定息和补偿。 只要土地和50%的股权在手,等以后罐头厂效益不好了,他来个反向操作,以前你们公私合营,倒时他来个私公合营。 这马书记没给他留机会,算了,要是那样,以后会被人诟病侵吞国有资产,哪怕罐头厂资不抵债。 只要二十多亩土地抓在手里就行了,定息也能分期拿到,就只丢了股份能接受。 签完意向书后,马书记主动伸手:“陈先生,我敬佩您的坚持。 这个结果对工厂来说也是好事,明确了产权,规范了经营,避免了更大的法律风险。” 陈之安握住他的手:“谢谢您的公正。你很有远见……” 离开谈判室时,天色已晚。 陈之安站在罐头厂大门外,望着厂区里依然亮着的灯光和隐约传来的机器声。 而陈之安知道,他的战斗还没有结束—这份意向书还需要上级批准,还需要正式签约,还需要执行监督。 “少东家,罐头厂你要接手了吗?” 陈之安看向看门老头,“大爷,你还没退休呢?” “唉……快了,就这一年半载的事,你的事我都听说了,这罐头厂就该还给你们老陈家,你们家也剥削过我们。” 陈之安笑了笑,“大爷,你看见现在的牌子了吗?国营罐头厂,有国家撑腰,比我们陈家做得更好。 要是换了当厂长,第一个就把你这老头开除了,你说你能看住大门吗?” 门卫大爷哈哈的大笑起来,“少东家,社会主义工厂不准无故开除工人,哈哈。” 陈之安摇摇头,转身离开,他不太明白门卫大爷笑的是什么。 回到家,小红姐还留着灯,坐在沙发上等他。 洪小红看陈之安回家,关心又担心的说道:“之安,官司赢了就行了,别揪着经济补偿不放。” “小红姐,不用担心,这不是文革的时候了,不兴随意扣帽子了,现在得讲法律。” 陈之安脱下外套挂好,在洪小红旁边的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才慢慢开口。 “小红姐,”他声音平静,“我明白你的担心。这些年,人们都怕了。” 洪小红眼圈微红:“我就是怕……怕他们明面上不敢怎样,暗地里给你穿小鞋。 罐头厂到底是国营大厂,关系盘根错节的。你好不容易平反,过几天安生日子……” 陈之安放下杯子,目光温和却坚定,“我蛰伏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的到来,他们趁乱强取豪夺,乱止,我拿回属于自己的也是应该的。” 洪小红无奈的说道:“理是这个理……可之安,咱们现在势单力薄啊。” “法律面前,不分强弱。”陈之安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意向书。 “你看,他们答应谈租金,答应还定息了。这不是我有多厉害,是法律在背后撑着我。” 把意向书推过去:“今天谈判时,厂里新来的马书记说了句公道话。 他不是在帮我,是在维护规则,因为明白人都知道,如果一个社会可以随意撕毁契约,今天受害的是我,明天受害的就可能是任何人。” 洪小红仔细看着那些条款,手指微微发抖:“他们……真认了?这么钱也能认?” “认了。”陈之安点头,“虽然过程艰难,虽然有人还想拿大帽子压人,但终究是认了。 小红姐,你知道这说明什么?说明世道真的在变,以后会是依法治国,不是谁权利大谁说了算了。” 洪小红笑了笑,“你把我当没上过学的村姑忽悠呢?那法是谁定的呢?” “小红姐,你不要这么狭隘,要相信祖国相信党。” 洪小红撇撇嘴,“之安,你不当耍嘴皮子的干部真是可惜了!” 陈之安指着档案袋上的文件,“看见这串数字了吗?六位数,知道上班要上多少年才有这么多吗?” “之安,你怎么一下又这么俗了……” 第425章 要开始独立生活的小妹 1978年3月的一个午后,春寒料峭中夹着几分暖意。 陈小琳抱着刚领到的京大西语系新生材料,蹦蹦跳跳的推开家门,脸蛋冻得通红,眼睛却充满了对大学的向往。 “小哥!我报到完了!” 小丫头把一摞书和表格放在桌上,迫不及待的宣布,“这是我的学生证,你看——陈小琳,京大西语系,1978级!” 陈之安放下手中的小人书,接过那张崭新的学生证。 照片上的妹妹穿着白衬衫,笑容腼腆却充满朝气。 陈之安手指轻轻抚过钢印的凹凸,眼眶有些发热。 “真好。” 陈小琳在他身边坐下,却忽然沉默了,摆弄着衣角,欲言又止。 “怎么了?”陈之安察觉到异样。 系里老师说,京大学生可以自愿选择住校还是走读。” 陈小琳抬起头,眼中满是依赖和彷徨,“小哥……你觉得我该选哪个?” 陈之安没有立刻回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房顶上长出的小草。 小草的种子是被小鸟或风带到房顶的,但它依然顽强的生根发芽,迎风摇摆。 记忆如潮水涌来,文革到来父母某天偷偷的跑路,带走了同胞哥哥陈安之,留下了她和小妹跟着爷爷。 送七岁的小妹第一次上小学,小妹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 也因为家庭和工作原因,他们两兄妹蹲在小学门口的寒风中一起吃过午饭,那时的小妹还傻呵呵的开心笑。 这个家,他们相依为命的兄妹,已经太久没有分开过了。 当陈之安转过身时,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小琳,”陈之安重新坐下,语气温和而郑重,“我建议你住校。” 陈小琳的嘴唇微微张开,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听我说完。”陈之安握住妹妹的手, “第一,你开始上大学了,长大了。你需要在哥哥的庇护之外,尝试独立生活。 洗衣、打理宿舍、安排学习时间。 这些看似琐碎的事,都是一个人成长的必修课。” 缓了缓陈之安接着说道:“这些年,是我一直照顾你。 但现在,你该学着照顾自己了。” “第二,大学生活不只是课堂。你需要完整的体验它。 熄灯后的寝室夜谈,图书馆占座的紧张,社团活动的热闹。 甚至是和室友闹矛盾后怎么和解……这些,只有住校才能真正体会。 小琳,过去十几年,我们的生活被压缩得太小了。 现在时代变了,你要勇敢的走出去,结交新朋友,接触真实的生活。 大学是个小社会,你在那里学到的,会比课本上的知识更重要。” 陈小琳咬着嘴唇,眼眶开始发红。 “第三,”陈之安的声音柔软下来,“学校离咱们家其实不远。想家了,周末随时可以回来。 小红姐会给你做最爱吃的红烧肉,我也会去看你。 我们不是分离,只是给了彼此一点空间,让你能更好的飞翔。” 房间里安静下来,洪小红也没有出声。 陈小琳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许久,她才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 “可是……小哥,我从四岁起就没离开过你。 爸妈走了,爷爷也走了……我就只剩你了。”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陈之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又想起那些寒冷的冬夜,小琳因为怕黑非要挤在他床上睡觉。 想起她第一次来月经时不知所措的哭泣。 想起她被人嘲笑“脱油瓶”后,回家扑进他怀里难过的样子…… 陈之安轻轻抬起妹妹的脸,为她擦去眼泪,“小妹,你永远不会只剩我。我们是兄妹,这一生都是。 我建议你住校,不是因为想推开你,恰恰是因为……” 陈之安忍住不舍,稳了稳情绪才继续说:“恰恰是因为,我希望你能长成独立坚强的女性,不依附任何人,包括我。 我希望有一天,当别人提起陈小琳时,不是说那是陈之安的妹妹。 而是说‘那是京大毕业的优秀翻译陈小琳’。” “我不想……”陈小琳的眼泪终于滚落。 “不想成为拖油瓶。小时候,邻居家的孩子都这么说……说我是你的拖油瓶,耽误你成家……” 陈之安的心狠狠的像被什么捏了一把。他不知道,那些恶意的闲言碎语,妹妹全都听进去了,而且记了这么多年。 “傻丫头。”他把妹妹拥入怀中,像小时候那样轻拍她的背。 “你从来不是拖油瓶。你是哥哥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责任,也是最大的骄傲。” 他松开怀抱,认真看着妹妹湿润的眼睛:“但你说的对…你要学会独立。 不是因为别人说什么,而是因为,独立是一个人的尊严。 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权利。” 陈小琳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擦干眼泪。 看着桌上崭新的学生证,看着学生证上那个还带着稚气的自己。 然后,她慢慢站直身体,像一株终于挺起腰杆迎风的小草。 “好。”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已带着决心,“我住校。” 陈之安欣慰地笑了,却听见妹妹继续说:“我要学着自己长大。 我要参加社团,要交朋友,要好好学外语…… 等我毕业了,也许能当翻译,或者进外交部。到时候,我就能照顾你了。” “不用照顾我,给我当好德华就行。”陈之安捂着碎嘴子,尴尬的的笑了笑。 “你能照顾好自己,就是对哥哥最好的回报。” 小丫头看陈之安嬉笑的脸,“小哥,德华到底是什么? 我听你说过很多回了,还有你小本本上也让我写过。” “那不重要。”陈之安扭头看向洪小红,岔开小丫头的问题。 “小红姐,你还站着干嘛!还不去给咱们家唯一的正规大学生收拾衣服床单。” 洪小红把怀里的孩子塞给陈之安,带着小丫头回了阁楼。 没一会儿,楼上就叽叽喳喳激烈讨论什么要带什么不带什么去学校的事。 陈之安把陈娇放到腿上,正对着他,“小辣椒,你快点长大啊! 小孩哥的不平等条约小本本已经饥渴难耐了,下一个德华就是你~我看好你哦!” “叭~叭”陈娇嘴里发出不太清晰的叫声。 陈之安捏着陈娇的小嘴看了看,牙齿都长齐了,“小辣椒,你叫的是爸爸还是说我嘴能叭叭,你倒是说清楚啊?” 第426章 合同签定生效 隔天,陈之安和洪小红一起送陈小琳到京大女生宿舍。 八人间,朝南,阳光很好。室友们已经来了两个,都是朴素热情的女孩。 “这是我妹妹小琳,以后麻烦你们多关照。”陈之安将一包水果放在公共桌上。 “哥哥放心!”圆脸的东北姑娘爽朗的笑,“咱们以后就是姐妹了!” 陈小琳站在自己的床铺前,看着这方即将属于她的小小天地。 窗外传来校园广播的声音,是欢快的《青年友谊圆舞曲》。 “小哥,嫂子,你们回去吧。”她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松,“我这儿都收拾好了。” 洪小红红着眼眶,往她手里塞了一卷粮票和几块钱: “周末一定回来啊,姐给你炖肉。” 陈之安只是点点头,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好好学,好好生活。” 走出宿舍楼时,陈之安回头望了一眼。 三楼的某个窗口,陈小琳正探出身子用力挥手。 春风吹起她的发梢,阳光下,她的笑容明亮而充满希望。 “真快啊,”洪小红擦着眼角,“小丫头长大了。” “是啊,”陈之安轻声说,“是该长大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妹妹将踏上属于自己的道路。 会有挫折,会有迷茫,也会有成长的喜悦。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她身后,默默守护,静静等待。 等待这只雏鸟,终有一日振翅高飞,拥抱属于她的辽阔天空。 回程的路上,陈之安绕道去了趟新华书店。在外语书架前驻足良久,最后买了一本最新版的《英汉大词典》。 他打算下次去看妹妹时,带给她。 这不仅仅是一本工具书,更是一个无声的承诺,哥哥会一直支持你,追寻属于自己的远方。 阳光洒下,将京大的琉璃瓦屋顶染成金色。 校园里传来隐约的歌声,是年轻的声音,唱着关于未来的歌谣。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这些年轻人脚下展开。 他们这一代人要做的,就是为这些年轻人扫清道路,让历史的尘埃不再遮蔽前行的方向。 法治的微光,家庭的温情,个人的成长,所有这些看似微小的努力,终将汇聚成改变时代的洪流。 他加快脚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还有很多事要做。罐头厂的协议要跟进,法律知识要继续学习,生活要继续向前。 而此刻他最期待的,是下个周末,听妹妹讲述大学第一周的新鲜见闻。 想到妹妹可能会眉飞色舞地说起外教有趣的口音,说起食堂的饭菜,说起晚上寝室里的悄悄话…… 陈之安的嘴角,不禁浮起温暖的笑意。 想着想着,脸色难看了起来,回头对洪小红说道:“赶紧回家,别磨磨蹭蹭的了。” “你狗脑子又犯冲了,我给你治治。”洪小红一下跳到陈之安背上,“背我回家。” 陈之安急忙反过手护着,和小红姐这么亲密的接触还是第一次。 一路无言背着洪小红往家走,洪小红开口问道:“你刚才想到什么了?狗脸一下就变了?” 陈之安撇了撇嘴,“我想到了小黄毛。” “小黄毛是个什么东西?你又要弄个什么动物回家养?” “小黄毛不是个东西~哎呀,我是想说,要是有男生追求小妹该怎么办啊? 要是去把追求者打成狗脑子,以后小妹会不会不理我了?” 洪小红搂着陈之安的脖子,“瞎操心,赶紧回家了,陈娇一会醒了见不到你我,又要嚎了。” 陈之安耸了耸背上的人,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 三月底,陈之安和红罐头厂签了正式和解书和租赁二十亩土地的使用合同。 三月的最后一天,协议签署仪式在轻工业局的小会议室举行。 长条桌一侧坐着陈之安,另一侧是红星罐头厂的党委马书记和正厂长。 轻工业局的一位处长和法院的调解员坐在中间见证。 协议文本很厚,足有二十多页。 马书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全程面带微笑,说话滴水不漏。 “陈之安同志,经过厂党委慎重研究,我们拿出了最大诚意。” 马书记将协议推到桌子中央,“你看,土地租赁价格每年两千元,这在全市工业用地租赁中都是高标准了。 定息补偿也按十二年计算,总共十八万,分五年付清。”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作为交换,你需要交还原先持有的合营合同及股权凭证。 毕竟企业性质已经改变,那些历史文件留在个人手里也不太合适。” 陈之安仔细阅读着条款。 每年两千元的租金,对二十亩工业用地来说在70年代末也不算高。 但为了早日拿到新认定的土地归属权,陈之安做出了让步,同意租赁价格。 十八万的定息补偿,分五年支付,每年三万六,也算一笔可观的收入。 轻工业局的王处长在一旁点头:“这个方案考虑得很周全,既保障了个人权益,也照顾了企业经营的连续性。 陈之安同志,你看呢?” 法院的调解员也补充:“从法律角度看,这份协议明确了双方权利义务,避免了后续纠纷。 如果双方都同意,可以当场签署,具有法律效力。” 红星罐头厂正厂长欲言又止,看了眼马书记,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陈之安沉吟片刻。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条款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租金、补偿、支付方式……似乎都在保护他的利益。 “我需要一点时间仔细看看。”他说。 “当然当然。”马书记笑容可掬,“这是大事,应该慎重。 不过陈同志,这已经是我们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厂里有些老同志还觉得给太多了呢。” 压力无形中施加过来。 陈之安又看了一遍协议重点条款,特别是关于“交还历史文件以换取补偿”的部分。 文字表述很官方,看起来只是程序性的要求。 最后,在多方注视下,陈之安拿起了笔。 “为了解决问题,我同意。”他说,然后在三份协议上分别签下了他的名字。 马书记的笑容加深了,他迅速签字盖章,仿佛怕陈之安反悔。 轻工业局和法院的见证章也随即盖上。 仪式结束后,马书记主动与陈之安握手:“陈同志,感谢你的理解和支持。 红星罐头厂会按时支付所有款项,希望这件事就此圆满解决。” 正厂长也走过来握手,眼神复杂:“陈先生,保重。” 第427章 合同里的问题 陈之安带着自己那份协议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洪小红做了几个菜庆祝:“总算解决了!以后每年有固定收入,小妹也大了。” 陈之安笑笑,没说话。他心里那点不安始终没有消散。 饭后,独自坐在房间里,第三次仔细研读协议条款。 昏黄的灯光下,那些工整的打印文字在眼前跳动。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我艹他大爷的,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厉害的猎手都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佩服佩服……” 目光落在附件三的一段补充说明:“甲方(陈之安)交还1956年合营合同原件及全部股权凭证后,视为自动放弃合同项下一切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分红权、表决权、资产收益权等。 乙方(红星罐头厂)支付之‘定息补偿’系对此权利之一次性买断……” 陈之安的后背冒出冷汗。 他急急翻到协议正文,找到关于“定息补偿”的定义条款。 那里写着:“本协议所称‘定息补偿’,系指对1956年至1978年间甲方应得而未得之定息的一次性补偿……” 他猛的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不对。 定息是定息,股权是股权。 合营合同中,陈家占50%的股份,每年按比例分红。 而“定息”是特定时期对资本家股份的一种特殊补偿方式,本质是股份收益的变体。 但现在,协议把“交还股权凭证”和“支付定息补偿”捆绑在了一起。 这意味着,他用永久放弃50%股权的代价,换取了十八万元的“定息补偿”。 更可怕的是,协议完全没有提及那50%股权本身的价值! 陈之安颤抖着手,找出父亲留下的老账本。 翻到1956年那页,上面是陈实工整的笔迹: “今日合营评估:厂房设备估值20万元,土地估值2万元,技术及商誉估值8万元,合计30万元整。占合营厂50%股份。” 但这只是1956年的价值。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工厂规模扩大数倍,年产值已达数百万元。 那50%的股权现在值多少?一百万?两百万?甚至更多? 而他用这价值可能上百万的永久股权,换了十八万的“定息补偿”和每年两千元的土地租金。 陈之安一阵摇头,佩服老党员共产的厉害,但也没有多生气,毕竟他没有像荣家那样的背景能真正入股分红。 他终于明白马书记为什么那么急切的要他签协议,为什么给出看似优厚的条件。 好一个“一次性买断”! 好一个“自动放弃一切权利”! 看似给了他补偿,实则用一笔相对较小的钱,永久买断了陈家对工厂的一切合法权益。 从此以后,无论工厂赚多少钱,发展到多大规模,都与他再无关系。 而他每年两千元的土地租金,在工厂巨大的利润面前,简直是九牛一毛。 “好算计……”陈之安喃喃自语,声音还有些自嘲,“真是好算计。 不过没关系,风水轮流转,以后有机会在找回来。 毕竟还有二十亩的土地像钉子一样扎在罐头厂里面。” 难怪厂长眼神复杂,难怪协议推进得如此顺利。 马书记根本不是要“公平解决历史问题”,而是要一劳永逸的消除隐患。 用最小的代价,永久斩断陈家与工厂的法律关联。 陈之安靠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份刚刚签下的协议。 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 他想起一句话:“商场如战场,落子无悔。” 今天,他亲自体验了这句话的含义。 窗外,夜色深沉。 城里红星罐头厂的方向依然灯火通明,夜班工人在忙碌,生产线在运转,利润在产生。 而陈家的那份股份,从今夜起,正式烟消云散。 陈之安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以为自己够谨慎了,以为经过官司的磨炼,已经能够识破各种陷阱。 但在老练的体制内干部面前,他还是太天真了。 马书记根本没想和他公平协商,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更合法的方式,完成了几十年前就开始的剥夺。 唉~被人叫了十几年资本家,这次遇上真资本家了,不知不觉中就被人压迫剥削完了。 不同的是,这一次,是他自己签的字。 “之安,怎么还不睡?”洪小红走来,看到他的脸色不好,急忙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陈之安摇摇头,笑笑:“老丈人啥时候回来给我撑腰啊!没靠山玩不过他们啊!” “你说的老丈人是谁啊?”洪小红不放心疑惑的问道。 “哎哟喂,你爹啊!他啥时候才能回来啊,再不回来,京城里的好位置都没了。” 洪小红呵呵的笑了起来,“之安,你想多了,我爹也许没你想的那么好说话。” 陈之安玩笑的说道:“那不能够,我把她闺女照顾得这么好,他肯定会让我靠一下的。” “之安,你早点睡。”洪小红笑了笑,转身走回阁楼。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陈之安盯着协议,盯着那些精心设计的条款,盯着自己亲手签下的名字。 把文件装回文件袋里,收进空间放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等十年租地合同到期,我看你罐头厂出什么价来租我的地。 唉~估计等不到十年罐头厂就滚蛋了,天子脚下不能有大烟囱存在,要高楼要大厦,要和世界接轨。 清晨,陈之安被尿憋醒,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去轻松完。闲的无聊上班还早带着五只狗溜达出了干校。 一路小跑晨练到了京大,趁门卫不注意溜达了进去。 在小丫头们女生楼下站了一会,看见小丫头跟同学着急忙慌的跑去上课。 “小哥,你怎么来了?你赶紧回去,其他同学看见会笑话我的。” “陈小琳,才几天你就嫌弃哥哥了。 学妹们,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的同学陈小琳。” 小丫头的同学不明所以的盯着陈之安,“小琳他哥哥,你也是我们这一届的学生?”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师妹们,师哥我毕业几年了,有空让小琳带你们上家玩。” 小丫头用手捏了捏小黑的耳朵和其他几只狗,“你们怎么也跟着全跑来了。” 小丫又用头顶着陈之安的背,推着他,“你快走你快走,羞死了,我这么大个人了,不需要你们接送了。” 陈之安看小丫头适应了新的生活方式,放心的笑呵呵回家。 路上有一辆吉普车不远不近的跟着,直到快到干校大门口,车一下加速停到了他前面。 第428章 找赵建军的人 此时,小黑顶到前面,嘴里发出呃呃呃的威胁声,其余四只狗也堵到了吉普车门边叫了起来。 这时,吉普车副驾驶门开了一条缝又急忙关上,推开了车窗,一个年轻军人探头说道: “喂,把你的狗带走,咬到领导你麻烦大了。” 陈之安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又瞟了一眼吉普车后面的车窗,后车窗遮着帘子,看不见里面的人。 想来,副驾驶位的年轻军人应该是警卫员之类的人员。 陈之安心里咯噔一下,艹,不会真是老丈人回来了吧? 虽然他不知道小红姐父亲以前是什么职务,但就今天这排面有那么点符合的。 “小黑,别叫了。带着狗子们回去。” 小黑听话的收声,汪汪叫了两声,小花和三个狗孩子也收了声。 临走时,小黑还冲吉普车标记了一下,又汪汪的对着汽车叫了几声才带着狗子们走回干校。 年轻军人这时又开口问道:“喂~你认识赵建军是吧?” 原来又是来打听建军哥他们的,这居然这次不是公安。 这难道是建军哥他们当年收拾过的领导,亲自下场来了。 陈之安无奈的摇摇头,管他呢!不是老丈人,不用给好脸色。 “喂,把车开走,别堵在干校门口,一点规矩都不懂。” “喂,你怎么说话,懂礼貌吗?知道里面坐的谁吗?”年轻军人又开口吼道了。 陈之安抱着手,“喂,别在干校门口大喊大叫的,小心揍你丫的。” 年轻军人推开车门下了车,故意把腰上的枪套露了出来,“来,你凑我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陈之安把身位让到一边,从汽车的遮挡露了出来,正好让卫兵看见。 转而挑衅的说道:“喂,小跟班,你今天不揍我,我是你爷。” 年轻军人轻轻撇头看了汽车后座,见后座没有任何反应,踏步上前,伸手抓向陈之安肩膀。 陈之安笑嘻嘻的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喊了起来。 “卫兵,有人打我。” 卫兵一直警觉的注视着干校门口的汽车,见陈之安已经摔在了地上,拿出哨子呜的一下吹响。 手上的枪带一甩,背上的步枪变成了双手持握,瞄准走出来的年轻军人,“不许动,在动一下,我开枪了。” 年轻军人躬腰伸手抓陈之安的动作立马保持原样僵住,撇头看向卫兵。 陈之安趁机站起来,迅过拉着面前伸来的手,转身一个过肩摔把年轻军人拍在了地上。 “小样,你一个大头兵也敢在干校门口咋咋呼呼的,你不知道将军到这儿都得先通报请示吗?” 年轻军人无语的躺在地上,阴沟里翻船,这次丢脸丢大了。 刚要挣扎起身,胸口就被冰冷的刺刀抵住。 “别动!”卫兵的声音不容置疑。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持枪士兵已经迅速包围了吉普车,枪口虽未抬起,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干校门口的气氛骤然紧张。 陈之安拍拍手上的灰,退到卫兵身后。他注意到那年轻军人腰间露出的枪套——是标准的54式手枪,配发给一定级别的军官或警卫人员。 “误会,都是误会!”年轻军人躺在地上不敢动,但声音还算镇定,“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 “干校有干校的规矩。”值班班长走过来,先看了眼陈之安,“没事吧?” “没事。”陈之安摇头,“这位同志一下车就动手动脚的,我只能正当防卫。” 班长这才转向地上的年轻军人:“请出示证件,说明来意。” 年轻军人艰难的从上衣内袋掏出军官证,班长接过仔细查看。 “总参警卫局,上尉。”班长念出信息,眉头微皱。 总参警卫局——这意味着车里坐的至少是总部首长级别的人物。 他走到吉普车旁,敲了敲后车窗。 车窗缓缓摇下一半,一只苍老但有力的手递出一本红色证件。 班长接过翻开,只看了一眼,神色立即变得严肃。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首长好!” 车里传来低沉的声音,说了几句话。班长点头:“是,明白!一定转达!” 他走回陈之安身边,将证件还给车内,然后对地上的人说道:“首长让你起来。” 年轻军人这才狼狈地爬起身,狠狠瞪了陈之安一眼,但没再敢造次。 班长转向陈之安,压低声音:“之安,这位首长是来找一个叫赵建军的。 你如果知道什么情况,可以和首长聊聊。但记住——” 班长加重语气道,“在干校范围内,任何人不能强行带走我们的人。这是规定。” 陈之安心中稍安,点了点头。 这时,吉普车后门终于打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老年男人走了下来,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杆笔直,眼神锐利如鹰。 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左眉上方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男人下车后先环视四周,目光在干校大门上停留片刻,才转向陈之安。 “你是陈之安?”男人的声音沙哑而沉稳。 “是。”陈之安不卑不亢。 “认识赵建军?”男人盯着他的眼睛。 又是这个问题。陈之安心中烦躁,这些人怎么没完没了? “认识。”他简短回答。 “他现在在哪里?”男人向前一步,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陈之安深吸一口气:“我已经回答过很多次了——赵建军、老阚、卫涛三个人,去年就说是要去支援世界革命。具体去哪儿,我不知道。” 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支援世界革命?这种鬼话你也信?” “信不信不重要。”陈之安迎着他的目光,“重要的是,他们确实走了。你们这些当领导的,翻旧账,有意思吗?” 年轻军人厉声喝道:“陈之安!注意你的态度!” 男人摆摆手,制止了警卫员。他盯着陈之安看了许久,突然说:“我不是来找他们麻烦的。” “那你来找什么?”陈之安反问,“问话?调查?反正我真不知道人在哪儿,你们爱咋咋地吧!” 男人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不好意思,打扰了,小同志,我们这就走。” 陈之安看着吉普车离开,碎了一口,“首长了不起啊,等我老丈人和把兄弟蒋大炮解放,一样是首长。” 第429章 原来是赵伯伯 傍晚的天空染着淡淡的橙红,干校宿舍区的炊烟袅袅升起。 陈之安刚下班回到家,洪小红正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择菜,小黑趴在门槛上打盹,一切平和如常。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巷口。 陈之安眯起眼睛,又是早上那位“首长”,这次他没穿军装,一身普通的中山装,没带警卫员,独自一人慢慢走来。 “之安,找你的?”洪小红也看见了,眉头微皱。 “找赵建军他们的。”陈之安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上去,“首长,您这……” “叫我赵叔就行。”赵鸿邦摆摆手,脸上露出与早上截然不同的温和笑容,“小陈同志,不好意思又打扰了。” 陈之安叹了口气:“我都说了,真不知道赵建军的具体下落。您这来回跑,不是白费功夫吗?” 赵鸿邦没接话,只是环顾四周:“方便……单独说几句话吗?” 洪小红很识趣的带着陈娇进了屋,还顺手带上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黄昏的光线斜斜照在赵鸿邦脸上,那些深刻的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更加明显。 “小孩,”赵鸿邦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早上我有所隐瞒。其实……我是赵建军的父亲。” 陈之安一愣,随即失笑:“首长,您们玩得真埋汰,换个新鲜的行不行?” 他是真不信。这些年,为了套建军哥的下落,什么招数都见过,装一起下乡知青的、装亲戚的、甚至装债主的。 装父亲?这招还是第一见。 赵鸿邦不恼,只是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两样东西,一本红色工作证,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户口簿。 “你看看。”他递过来。 陈之安狐疑的接过。 工作证上写着:赵鸿邦,总参某部,职务是副部长,照片钢印齐全。 翻开户口簿,第三页清楚的登记着:赵建军,与户主关系:长子。 仔细检查纸张、印刷、印章——在印刷厂工作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不是假的。 尤其是户口簿上那些年久形成的自然折痕和轻微褪色,伪造不出来。 “这……”陈之安抬起头,眼神复杂,“哎呀,你不是我赵伯伯嘛!来来来,烟点上。” 陈之安急忙掏烟给大佬把烟敬上,又接着殷勤的端了一个小凳子,还用袖子擦了擦。 “赵伯伯,要喝点吗?我家里还有瓶茅台。” 赵父看陈之安一下变得和早上判若两人,有些无奈的摇摇头,“现在没有其他人,你告诉我,建军是真跑了,还是……” 陈之安递凳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赵鸿邦眼中那抹深沉的忧虑,终于收起了刻意装出的殷勤表情,认真的问道:“赵伯伯,您说‘还是’……是什么意思?” 陈之安递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赵鸿邦眼中那抹深沉的忧虑,终于收起了刻意装出的殷勤表情,认真地问:“赵伯伯,您说‘还是’……是什么意思?” 赵鸿邦接过烟,却没有点,只是捏在手里。他看向远处的天空,那里最后一道晚霞正在消逝。 “我是在1969年冬天被下放的。”老人缓缓开口,“那时候建军带着一帮小子四处蹦跶造反,肯定得罪了不少人。 77年底我平反恢复了原职,回来发现建军没了踪迹。 调查发现,有人翻旧账,我怀疑建军不是跑了,是有人公报私仇。 一路追查,到了你这里,你们关系好像还不错,你给我说句实话,人呢? 至于那个说法——赵建军和另外两个人,‘去支援世界革命’。” 男人的眼神锐利起来:“但这种鬼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建军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他虽然犯过错,但他不傻。 ‘支援世界革命’?那是十年前的狂热说法,现在谁还信这个?” 陈之安心头一紧。 “小孩,你老实告诉我——建军他们,真的是自己走的吗?还是……被人‘送’走的?结果我都能承受。” 院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昏黄的光遮盖住了夕阳最后的余辉,印在赵鸿邦严肃的脸。 陈之安沉默了很久,久到赵鸿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赵伯伯,”陈之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建军哥他们……是自己走的。我亲眼看着他们上的火车。” 赵鸿邦的眼神松动了些,但还是带着怀疑。 “但是,”陈之安补充道,“您怀疑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建军哥走之前,确实说过……有人要找他们‘算旧账’。” 老人身体一震:“谁?” “具体名字建军哥没说。”陈之安回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反正来询问的人都有好几批了。” 赵鸿邦的脸色沉了下来:“难怪……” 他猛吸一口烟,烟雾在暮色中缭绕:“看来是真的有人想借机报复,他妈的,老子还死呢!” “所以建军哥他们才急着要走。”陈之安说,“他们说,留下来早晚会出事,不如自己走。至少……能活命。”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赵鸿邦心上。他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眼中布满了血丝。 男人的声音颤抖,“如果当年我不是那个位置,不那么头铁就不会……” “赵伯伯,这不能怪您。”陈之安打断他,“那个年代,谁不是身不由己? 建军哥自己都说,他最大的错误就是信了那些鬼话,最后却要革自己的命” 赵鸿邦摆摆手,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他们去了哪里?” “香江、澳门、新加坡……具体他们现在到哪里了我也不知道。” 赵鸿邦盯着陈之安的眼睛,“建军这去了你说的三个地方?” “是真的。”陈之安肯定的说道,“我劝他们别去缅越,太危险。 南方那几个地方相对安全,而且有机会。建军哥听进去了。” 赵鸿邦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从眼角滑落。他慌忙擦去,但更多的泪水涌出来。 “去那三个地方好,能活命。” 赵鸿邦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的颤抖。 这个在战场上受过伤没掉过泪,在批斗会上挨打没求过饶的老军人,此刻哭得像孩子。 陈之安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知道,这眼泪憋了太久,该流出来了。 第430章 羡慕有爹 许久,赵鸿邦才站起身,擦干脸,重新挺直腰杆。 只是那双眼睛,红得厉害。 “谢谢你,小孩。”他的声音嘶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至少……至少我知道他是安全的,是自愿走的。” “赵伯伯,您打算怎么办?”陈之安问。 赵鸿邦沉思片刻:“第一,我会继续托人打听,但会小心,不打草惊蛇。 第二,那个要报复建军的人……我会查清楚是谁。 我赵鸿邦的儿子,不是谁都能动的。” 他的语气平静,但陈之安听出了其中的决心和力量。 “第三,”赵鸿邦看向陈之安,“你这边……如果有人再来打听建军的下落,就说不知道。 特别是如果对方说是‘组织上’要调查,你更要小心。必要的时候……” 他再次掏出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片:“打这个电话。我不一定能帮上大忙,但至少能提醒你哪些人可信,哪些人要防着。” 陈之安郑重的接过:“我记住了。” 赵鸿邦拍拍他的肩:“你是个好孩子。为你打官司的事,见好就收,别太硬了。 现在虽然风气在变,但有些人的观念还没转过来。 很多条条款款都不健全,你有理,不代表条款没漏洞。” “我明白。”陈之安点头。 暮色彻底笼罩了大地,星星开始在天边闪烁。 赵鸿邦准备离开,走到院门口时,又回过头:“对了,建军他们……走的时候,带钱了吗?” 陈之安走近赵父实话实说,“赵伯伯,我给他们拿了金条,还给给他们……”他没有明说只用手比了个枪的手势。 赵鸿邦点点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挥挥手,转身走进了夜色。 陈之安站在门口,看着那孤独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感慨万千。 有爹的孩子是不一样! 有个有权有势的爹更不一样! “羡慕吗?” “羡慕!”陈之安回头笑嘻嘻的看着问话的洪小红,唱道:“我地老丈人你在何方?” 洪小红笑了笑,“之安,你越来越没骨气了……” “小红姐,我啥时候有过骨气啊!小时候没享几天富就遇上文革,这一遇就是十年,也消磨了人生最珍贵最值得奋斗的十年。 如今事业碌碌无为,在努力成功也赶不上了,但好在也算平安。 我也不是没有成就,我把妹妹培养成优秀的大学生,这值得我炫耀一辈子。 比起同类家破人亡,客死它乡好了太多,我觉得我窝囊得不可耻。” 洪小红笑看着陈之安,“那你还羡慕?” “能不羡慕吗?但我不嫉妒。 说不羡慕别人有个有权有势的爹,那是伪君子,羡慕又不可耻。 能有靠山不是耻辱,没有靠山还不自强,还自诩清高那才耻辱。” 洪小红笑笑,“你说的都对,回家吃饭了,你今天一早是不是又去看小琳了……” 陈之安被洪小红说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路过京大,顺便看看。小丫头说食堂的红绕肉没你做的好吃。” 洪小红噗嗤笑了:“就你会惯着她。这才住校几天,就惦记家里这口吃的。” 两人并肩往家走,干校的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 远处传来干校广播的声音,正在播报晚间新闻。 “其实小琳适应得挺好的。”陈之安说,“她们宿舍八个姑娘,一个东北的,一个山东的,还有个上海姑娘,其他都是京津地区的。 她说上海姑娘整天说京城是乡下,上海才是大城市。 山东姑娘带煎饼给大家分,东北姑娘最逗,一开口就是段子。” 洪小红听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就好。小姑娘家,该多交朋友,见见世面。”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罐头厂那边有消息吗?协议签了之后,他们按时付钱了吗?” 提到这个,陈之安的笑容淡了些:“第一笔租金付了,但定息补偿款还没动静。马书记说‘要走流程’,让再等等。” “这些人……”洪小红皱眉,“说话不算话。” “没事,白纸黑字写着呢。”陈之安倒是看开了,“他们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真要赖账,大不了再上法庭。” 回到家,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简单的三菜一汤:炒白菜,土豆丝,一盘昨天剩的腊肉,还有西红柿鸡蛋汤。主食是玉米面窝头和稀饭。 陈娇已经乖乖坐在小凳子上等着了,看见陈之安,奶声奶气的喊:“叭叭!” “诶!”陈之安一把抱起陈娇,“娇娇今天乖不乖?” “乖!妈妈说我今天会数到十了!”小姑娘献宝似的开始数,“一、二、三……” 洪小红一边盛饭一边笑:“可不是,咱们娇娇聪明着呢。” 简单的饭菜,温暖的小屋,这就是他们的家。 虽然没有赵鸿邦那样的“权势”,但陈之安觉得,这样踏实的生活也不错。 干校又进入了一年一度的春耕,劳改人员也走得七七八八了,留下的几百人都是以前职务不小的。 春耕明显人手不够,好在工委弄来了机器辅助,这下大家都省力了,也没以前累了。 邋遢老头站在农场大树下,“小孩,看见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你个老色批还关着。你是犯了啥天条?准备真埋这儿?” 邋遢老头撇撇嘴,“我咋知道,我不就闲暇之余画了点人体素描……” “呸……人体素描……人民的眼睛真雪亮,差点就让你这个糟老头子伪装过去了。” 邋遢老头不以为耻的说道:“那是艺术,看的时候要用高雅的眼睛去看,如果一个人低俗看见的也是低俗的内容。” 陈之安咧了咧嘴,“有文化就是不一样,画裸体就画裸体,扯什么艺术的犊子。” 邋遢老头鄙视的看向陈之安,“小孩,你以前挺有艺术细胞的,现在怎么俗不可耐了。” 陈之安叹了一口气,“唉……骚年易老,红颜薄情。” 邋遢老头戏谑的笑了笑,“小孩,别害羞,得了病就要去大医院瞧瞧。 都多少年了还不要个孩子,你妹妹都大学了,你还能编个什么理由。” “你才有病你才不行,”陈之安背着手气呼呼的回家。 “之安,谁又惹你生气了?” “没人气我。” 洪小红撇撇嘴,都全表露在脸上了还没人气他。 “小孩哥,下门有人找,说是你家亲戚。” 第431章 亲戚出现 陈之安心中疑惑,这么多年从没有自称是亲戚的人出现过,这才上报纸没半个月,亲戚出现了。 “小红姐,给咱们最可爱的人拿点零食,我去看看是什么鬼亲戚?” “之安……嗯……那个~你要止怒。” 陈之安回头看向洪小红笑了笑,“知道了~我又属炮仗的……” 一路自问自己最近是否经常生气,自觉自己没有,最后找到了原因是——归结于春天到了,尿黄上火了。 干校大门口,陈之安左瞧瞧右看看,就看见一个小女孩,也没有其他人。 还在怀疑是门岗值班卫兵嘴馋了,想找借口要零嘴吃,一个稚嫩的女孩声音打断了他去门班值班室的脚步。 “你就是之安堂哥吗?” 陈之安回头,一脸茫然的看着有些害羞的小女孩,用手指着自己。 “你在跟我说话?” 小女孩歪着个脑袋,“你是陈之安吗?我是来找陈之安的。” “我是陈之安,你是谁啊?” 小女孩紧张的拽着衣角,“我是陈小玲,我来……我~来请你去我家吃饭。”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起来,向小女孩走近了些,“去你家吃饭?你家在哪里?” “玉泉路陆军大院。” 陈之安止住了笑容,走到马路上左右看了看,没见到有人,猜测可能藏起来了,一个小女孩不可能一个人跑十多公里来海淀。 走回小女孩身边将心中的猜想问了出来,“小妹妹,你爹叫什么名字?” “陈诚,你不知道?” “哦……”陈之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想发火还找不到对象,总不能冲一个小女孩。 心里堵的慌,站到一边点了根烟,深吸了几口,心中的无名怒火随着烟雾一起吐出,好了很多。 一边劝慰自己,不要因为不在乎的人,影响情绪——止怒。 转而扔掉烟头,用平淡的声音说道:“小妹妹,你回去吧!我不会上你家的。” 陈之安转身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小女孩急切的声音:“堂哥!今天是奶奶的生日,你一定要来!不然……不然他要亲自来请你的!”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让陈之安脚步一顿。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径直走回干校深处。 回到家,洪小红正领着陈娇在院里玩,见他这么快回来,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回来了?什么人啊?” “一个自称是我堂妹的小丫头。”陈之安语气平淡,但洪小红听出了其中的异样。 “堂妹?”洪小红皱眉,“你们陈家……还有亲戚?” “有,但跟没有差不多。”陈之安坐在门槛上,点了支烟。 “爷爷有先见之明,早早的就把家人分了不相干的几家人,他们都避过了文革。 我也只见过他们一次,那之后十年,音信全无。” 洪小红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现在来找你……是因为报纸上的事?” “还能因为什么?”陈之安冷笑,“官司打赢了,上报纸了,有钱了。这时候想起来还有我这个亲戚了。” 陈娇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抱着陈之安的腿:“叭叭,不气。” “哈哈……小辣椒,老子才不气,要气也是你死鬼老爹气。 等陈友亮三年刑期满放出来,发现女儿也是我的了,他不得气死才怪。” “陈哥,大门口又有人找。说……说是你亲戚,一定要见你。”这时卫兵又跑来通知了。 陈之安的眉头皱了起来,洪小红担心的看着他:“之安,要不我去看看吧?” “不用。”陈之安放下陈娇,“这次我去说清楚,有些事,早断早好。” 他再次走向干校大门,这一次,远远就看见小女孩身边多了一个男人。 三十来岁,穿着笔挺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陈之安,男人脸上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陈之安,我们见过。”男人主动开口,声音有些紧张。 陈之安停下脚步,仔细打量对方。 那张脸逐渐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合——十年前,医院走廊,爷爷临终借口要吃饺子,偷摸通知见的就是陈诚和他。 他陈之安刚好送饺子去医院遇见了,他独自坐在医院病房外的长椅上,等着爷爷给他们留好遗言。 等陈诚带着面前的这个儿子出来时,他忍不住喊了“陈诚你爹是被人揍的。” 他没有得到回应,也没有给爷爷报仇,不知道爷爷会不会后悔把埋家底的地方告诉他们。 他们等到现在社会平稳了,终于找上门了,让他吃饭是假,估计是想去城里四合院挖爷爷留给他们的黄金吧! 他们注定是得不到的,连爷爷都不知道,黄金早就被他拿走了。 要怪就怪爷爷经不住楠木棺材的诱惑,听到陈之安说外面有败家子卖楠木棺材,半夜就想去挖黄金买呢! “陈……什么来着?”陈之安故意问。 “陈龙。”男人连忙说,“陈诚是我父亲。这是妹妹小玲。”他推了推身边的小女孩。 小女孩怯生生的喊了声:“堂哥。” 陈之安撇撇嘴,走官宦的取名就是不一样,就是不知道成龙没有。 平静的看着陈龙:“找我什么事?” “那个……我父亲想请你回家吃顿饭,今天是奶奶的生日。”陈龙掏出烟来递了一支给陈之安。 陈之安没接,目光在他手上的烟盒扫过——是进口的万宝路,不便宜。看来陈家这十年过得不错。 “回家?”他笑了,笑意却带着一些讥讽和自嘲,“哪个家?你的家还是我的家?” 陈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之安,我知道这些年……我们联系得少。但那时情况特殊,我父亲他……” “他什么?”陈之安打断他,“忙着跟‘历史问题’划清界限?忙得他爹的死活都不管?”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陈龙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敢这样说我父亲!”他声音发紧。 陈之安笑了笑,“不孝之人,我不会同他有瓜葛的。再说,我们法理上本就没有半点关系。” 陈龙忍着怒气,“陈之安,你可想清楚了,我爹现在是大校,以后能入将官。” “哈哈……”陈之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等你爹当了将军,你再来吓我吧!” “陈之安,咱们走着瞧。”陈龙怒气冲冲的牵着叫小玲的女孩离开。 第432章 奶奶出现了 陈之安摇摇头,不会止怒,难成大器。 高兴的回到家,洪小红一脸狐疑的看着陈之安,“你回来的时候捡钱啦?这么高兴!”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比捡钱还高兴。” “啥好事,说来听听?” “没啥好事,我平静的把人说生气了而已。” 两人闲聊到下午,又有人通知大门口有人找,陈之安无语的又到了大门。 这次是一辆部队的吉普车开到了干校大门口。 车上下来的是陈之安没任何记忆的奶奶,一身崭新的衣服,像个寿星老太太,边上是大伯陈诚一身得体的军官服。 陈之安直接开口讥讽道:“哟,谁家这阔绰,买车拉要死的老太太到处玩?” 老太太指着陈之安,“你就这么给我说话的吗?没教养。” “嘿……老太婆,别给脸不要脸,你信不信我把你们扣了。” “小子,你扣我一个试我,就你们校长见了我老太太都得恭恭敬敬的。” “是吗?我就是干校的校长,姓林,你想怎么让我恭敬你?” 陈之安回头一看,“林校长,你怎么来了?” 林校长一脸严肃的说道:“你不去认真工作,一天就往大门口跑,我来看看你在干什么?” “林校长,我也不想啊,我平反后打官司赢了补偿了十几万块钱。 这不就冒出来亲戚让我去他家吃饭。” 林校长走到陈诚面前,“你哪单位的,证件拿出来,是公干还是私事?” 陈诚像吃了苍蝇一样,拿出证件给林校长确认,“我们家太太今天七十寿辰,是来接陈之安去家里吃饭的。” 林校长皱眉回忆了一下,“陈之安,你哪来的亲戚,你档案上不是就你们两兄妹吗?” 陈之安点点头,“对啊,我也不知道哪里冒出的亲戚,估计是冲我的补偿来的。” 林校长又强调的问道:“真不是亲戚?” “真不是。” 林校长看向陈诚,“你们自己走,还是我让你单位来接你们走?” 林校长这一句话,让干校门口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陈诚脸色煞白,急忙拉住还在发火的老太太:“妈!别说了!” “凭什么不说?”老太太甩开儿子的手,指着林校长,“你谁啊?我们家的私事轮得到你管?” 林校长再来当干校长后,一直低调到被人忽略,今天也露出了他强势的作风。 “我是这个干校的校长。”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陈之安是我们干校的职工,他的事,我就管得着。” 他转向陈诚,语气冰冷:“刚才我问了,这是公事还是私事。 你说接人去吃饭,那就是私事。私事就该按私事的规矩来——人家愿不愿意去,是人家的自由。 你们现在这叫骚扰职工,影响干校正常秩序。”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骚扰?我是他奶奶!奶奶叫孙子回家吃饭,天经地义!” “奶奶?”林校长看向陈之安,“你是怎么说?” 陈之安摇头,语气平静:“林校长,我爷爷早年间就过世了,家里也没见过所谓的奶奶,档案关系上也没有。” 这话一出,老太太脸色大变。 陈诚急忙解释:“之安,你听我说,这里面的事有些复杂,上家去,我们慢慢谈。” 陈之安笑了,“谈啥谈,你就说,你想分钱不得了,想要多少?” 这话说得刻薄,但陈之安已经不在乎了。十年不露面,现在看有利可图就凑上来,还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真当别人都是傻子? 林校长听得直皱眉,又问陈诚:“你刚才说,今天是你母亲七十寿辰?” “是……是的。”陈诚硬着头皮回答。 “那就奇怪了。”林校长皱眉道,“既然是七十寿辰,应该在家等着客人上门祝寿才对。 怎么反而跑到十几公里外的干校来接一个十年不联系的孙子?这不合常理吧?” 陈诚被问得哑口无言。 老太太却不管这些,上前一步就要抓陈之安的手:“之安,跟奶奶回家!有什么话回家说!” 陈之安敏捷的后退,躲开了。这时,干校的卫兵已经围了上来,挡在他身前。 “老太太,请自重。”值班班长严肃地说,“再这样我们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你们敢!”老太太瞪大眼睛,“知道我儿子是什么级别吗?知道我们认识什么人吗?” 林校长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他来干校一直没机会装逼打脸展示这间干校校长的特殊。 “什么级别?说来听听。我倒要看看,什么级别的干部,敢带着老太太到干校来闹事。” 陈诚冷汗都下来了。 陈之安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说道:“吴有德以前你们也认识吧?以后等他回去了,你问问他敢在干校扎刺吗?” 老太太惊讶的自语道:“老吴在这里?” “林校长,误会,都是误会。”陈诚态度软了下来,“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走?”林校长却不依不饶,“刚才不是说让我‘恭恭敬敬’吗?我还没恭敬呢,怎么就要走了?”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被陈诚死死拉住。 “妈!别说了!”他压低声音,几乎是恳求,“这里咱们惹不起!” 老太太愣了。 她这辈子靠着儿子,在军区大院里也算个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但看儿子这副模样,她也知道今天碰上硬茬了。 林校长走到吉普车前,看了看车牌,又看了看司机——一个年轻的勤务兵,紧张得手都在抖。 “军牌,私用。”林校长淡淡的说道,“这事我会跟你们单位反映的。 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 如果再出现在干校门口骚扰我们的职工……” 一字一句的警告:“我会上报中央。到时候,你身上这身军装保不保得住,就不好说了。”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陈诚心上。他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我们这就走,再也不来了!” 说完,几乎是半拖半拽的把老太太拉上车。吉普车调头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仓皇逃离。 看着远去的车影,陈之安长长吐出一口气。 “林校长,谢谢您。”他真诚的说。 林校长摆摆手,看着陈之安,眼神复杂:“小陈啊,有些事我得提醒你。” 第433章 有山靠一下的不一样 “你这官司一打,报纸一登,成了名人了。” 林校长慢悠悠说着,“有名气是好事,但也会招来麻烦。 像今天这种亲戚,以后可能还会有。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之安苦笑:“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财帛动人心。”林校长意味深长,“十几万的补偿,在普通人眼里是天文数字,想都不敢想。 有人眼红,有人算计,这很正常。关键是你自己要稳住,别被人牵着鼻子走。” 顿了顿,又问道:“刚才那两个人,你真不认识?” 陈之安叹了口气,“唉……算认识。但我不想和他们家有任何交集。” 林校长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转身往干校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罐头厂那边,钱按时给了吗?” “只给了第一笔租金,定息补偿还没动静。” 林校长冷笑:“就知道他们会拖。这样,你写个情况说明,我帮你递上去。 干校虽然不是什么实权单位,但反映问题的渠道还是有的。” 陈之安感激不尽:“林校长,这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林校长摆摆手,“我这人虽然仗势但不欺人。你一个平头百姓,敢跟国营大厂打官司,还打赢了,这是好事。好事就得支持,不能让人寒心。” 看着林校长远去的背影,陈之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世上,终究还是好人多。 回到家里,洪小红已经听说了门口的事,担心地问:“怎么样?没吵起来吧?” “吵了,又赢了。”陈之安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最后笑道: “你是没看见,林校长一出面,那两人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跑得比谁都快。” 洪小红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皱着:“之安,你不适合走行政路线,连自己单位的行政体系都不清楚。” 陈之安沉默了一会儿,摇头:“哼,我是有自知之明,要不是出个评成分把人分了等级,我起码也是十七八级干部了。” 洪小红没和陈之安争辩,觉得陈之安这样挺好的,带傻里傻气。 陈之安想起爷爷临终前的样子。老人拉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之安,爷爷对不起你们兄妹。” 隔天一早,陈之安起床突然又想小妹了,借口跑步锻炼又去了京大。 陈小琳起床跟着同学去上课,在楼下又看到小哥来找,又惊又喜又有些烦:“小哥!你怎么来了?” 陈之安把她叫到外面,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要是奶奶来找她,她可以自己决定不用考虑他的感受。 陈小琳听完,小脸气得通红:“他们还有脸来?爷爷死的时候他们在哪? 小哥,你也不用来试探我,你就是怕我离开你。 哎呀,小哥,你赶紧回去上班,别老往我们学校跑,我一点面子都没有。” 陈之安装出一副失落的样子,“妹妹是大学生,瞧不起当工人的哥哥了……我一把……” 陈小琳推着陈之安往校外走,“小哥,你别唱,我知道你要嚎什么,我不要面子的吗?” 陈之安哈哈大笑,“好了好了,我自己回去,你去上课。” 兄妹俩在校园里走了一会儿,陈小琳忽然说:“哥,其实……我有点怕。” “怕什么?” 陈小琳低着头,“如果是真来了,那我……我该怎么面对? 我渴望别人有的亲情,渴望身边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 但经历了这么多,原谅他们?我做不到。不原谅,又要被人说无情。” 陈之安拍了拍小妹的肩膀,“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哈哈……小哥,你别给我同学说这些话,更别说你是京大毕业的,我丢不起那人。” 妹妹去上课后,陈之安一个人在校园里坐了很久。 春天的京大很美,未名湖边的柳树发了新芽,桃花也开了。 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走过,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 这是妹妹的未来,也是他奋斗的意义。 希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不到妹妹的学习和生活。 回到干校,已经是上班时间了。刚进门,卫兵就告诉他:“陈哥,有人找你,等半天了。” 陈之安心头一紧:“谁?” “不认识,但看着挺面善的,说是你朋友。” 陈之安疑惑的走到接待室,推开门,愣住了。 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红星罐头厂党委书记。另一个,竟然是赵鸿邦。 “赵伯伯?马书记?你们怎么……”陈之安惊讶得说不出话。 赵鸿邦站起身,笑着说:“怎么,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陈之安连忙说,“只是没想到……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 马书记有些尴尬地站起来:“陈先生,我是陪赵首长来的。赵首长说……想跟你聊聊罐头厂的事。” 陈之安更疑惑了。赵鸿邦怎么会认识马书记?又怎么会关心罐头厂的事? 三人坐下后,赵鸿邦开门见山:“小陈,昨天你门口那场戏,我听说了。” 陈之安一愣:“您怎么知道?” “干校的林校长,我和他年轻时候就认识了。”赵鸿邦笑了笑,“他昨晚给我打电话,说了你的事。我一听,就知道是你。” 陈之安这才明白,为什么林校长昨天对他那么和颜悦色。 “赵伯伯,让您费心了。”他有些不好意思。 “费什么心。”赵鸿邦摆摆手,“倒是你,遇到这种事怎么不跟我说?要不是老林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呢。” 他顿了顿,表情严肃起来:“那个陈诚,我帮你查了。” 陈之安心脏一跳:“您查了?” “嗯。”赵鸿邦点头,“确实在军区工作,级别还不低。但他跟你家……可能真没什么关系。” 陈之安笑着摇了摇头,“赵伯伯,不用查了,是我家血缘上的亲人……我家的事有些复杂,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赵鸿邦点点头,“好,的家事我不管了,有困难找我。罐头厂那边,打算怎么办?” 陈之安看向马书记。 马书记连忙说:“陈先生,我今天来,也是想说这个事。定息补偿款……厂里已经备好,你随时可以去领取……” 陈之安这时才明白,罐头厂虽然签了合同,觉得他没靠山,想一直拖,拖到没耐心,或者拖到事情过去。 第434章 血脉与算计 老太太和陈诚回到陆军大院的家里,看着一桌子刻意准备的酒菜,没有一点胃口。 陈诚开口对老太太说道:“妈,别生气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老太太想了一下,“嗯,都开吃吧。” 一家老小这才开始动筷,但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没人开口说话。 吃着吃着,老太太突然开口说道:“之安那小王八蛋居然敢不认我,他要了罐头厂十几万块钱的补偿,花得完吗?” 桌边的陈龙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奶奶,你说什么?陈之安独吞了罐头厂十几万的补偿?” 陈诚看了一眼他儿子陈龙,“你怎么说话的?那是他凭本事自己争来的。” “爹,话也不能这么说,罐头厂又不是他陈之安的,凭什么钱全给了他。” 陈诚开口解释道:“陈龙,罐头厂本来就你二叔经营,他拿补偿也是应得的。” 老太太这时开口了,“不行,那是我儿子的,我也应该有一份。” 陈龙急忙附和,“奶奶说的对,二叔不在了就该由奶奶掌管。”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老太太这句话,彻底变了味。 陈诚的妻子小心翼翼的开口:“妈,那钱是人家之安打官司赢来的,而且……而且咱们跟二哥家,不是早就……” “早就什么?”老太太眼睛一瞪,“分家了就不是一家人了? 陈实是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他挣的钱,我这个当娘的就不该有一份?”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但饭桌上所有人都知道。 当年分家,是老爷子陈长青亲手操办的,她也是认可了的。 五十年代,在工商联开了一次会后,陈长青就察觉到了不对。 回到家,把两个老婆叫到书房,谈了一整夜。 第二天,陈家人就“分家”了。 陈实继续经营“诚实罐头厂”,走商业路线。 陈诚则通过老爷子旧日的关系,进了部队系统,彻底与“资本家”身份切割。 老爷子说得明白:“咱们家,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老大走仕途,老二做生意,小老婆带着女儿回娘家乡下。 以后无论风向怎么变,陈家总有一条路能走通。” 分家分得很彻底,户口分开,住处分开,甚至外人没多少人知道他们是一家人。 文革开始后,这种“切割”更是成了陈诚的保护伞,他在部队的仕途基本没受影响。 但血脉这东西,是切不断的。 此刻,老太太这番话,让陈诚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母亲说得对——从血缘上讲,陈实是他亲弟弟,陈之安是他亲侄子。但那十几万补偿款…… “妈,这事没那么简单。”陈诚硬着头皮说,“当年分家,是爹做的决定。 咱们跟二哥家,在法律上没有一点关系,现在去要钱,名不正言不顺。” “什么名不正言不顺?”老太太筷子一摔,“我是他亲奶奶!他爹是我亲儿子!儿子的钱,娘不该有一份?” 陈龙眼珠一转,凑到老太太身边:“奶奶说得对! 二叔虽然不在了,但他的遗产就该由您继承,陈之安一个晚辈,凭什么独吞?” “就是!”老太太越说越来劲,“当年要不是我同意断亲,你爹能在部队站稳脚跟? 现在可好,老二家的钱全让一个小辈拿去了,没这个道理!” 陈诚媳妇听得心惊胆战。 她嫁到陈家时,分家的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但听老太太说过——当年分家,老爷子把一部分现金和值钱东西都给了陈实,理由是“做生意需要本钱”。 而老太太带着陈诚也没少拿,老爷子还用人脉关系推了陈诚一把。 这事儿老太太越老越耿耿于怀,她总觉得老爷子偏心,把真金白银都给了小儿子。 陈实跑路不知死活,陈之安又得了这么一大笔钱,老太太那股怨气又上来了。 “妈,你儿媳妇说得对。”陈诚叹了口气,“咱们现在日子过得也不差,何必……” “什么叫不差?”老太太打断他,“你一个月挣多少?一百多! 人家陈之安一次就拿十几万!十几万啊!够你挣多少年的?” 这话戳到了陈诚的痛处,他在部队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升到大校,正等着副师的职务安排,但工资就那么点。 而那个一直不被看好的侄子,打一场官司就拿到了他半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公平吗?不公平。 陈龙看父亲动摇了,又加了一把火:“爸,其实奶奶说得也有道理。 当年分家,是爷爷为了保全陈家做的安排。 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再说了,二叔就陈之安一个儿子,小琳是个丫头,早晚要嫁人。 陈之安娶个不下蛋的媳妇,那钱……以后给谁?还不如现在拿出来,孝敬孝敬奶奶。” 陈诚听着,心里那杆秤开始倾斜。 是啊,陈之安结婚也没个后,万一以后……那陈实这一支不就断了?钱岂不是便宜了外人? 而且,母亲说得对,他是陈实的亲哥哥,是陈之安的亲大伯。 血脉关系,是断不了的。 “可是……”他犹豫道,“之安那孩子,态度你也看到了,根本不认咱们。” “他不认是他的事。”陈龙冷笑,“咱们可以走法律途径啊。 您是陈实的亲哥哥,是第一顺序继承人。就算分不到一半,分个几万也是应该的。” “小龙!你这是要把你爸往火坑里推啊!当年分家是白纸黑字写了文书的,现在去要钱,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妈,您不懂。”陈龙不耐烦的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讲究的是血脉亲情! 再说了,当年分家是为了避祸,现在风头过去了,一家人就该团圆团圆。” 陈诚深吸一口烟,脑子里飞快的算计着。 起诉?倒是个办法。 但他得先弄清楚,当年分家的文书还在不在。如果文书没了,或者能找到什么漏洞…… 他又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那时候老爷子已经糊涂了,但有一句话他记得很清楚:“陈家……不能败……老宅后院厕所前有陈家翻本的东西。” 当时他以为老爷子是说胡话,现在想来,会不会是真的? “爸,”陈龙见父亲动心了,又加了一把火。 “您想想,二叔当年可是京城有名的资本家,就算文革时被抄了家,能没点私藏? 那十几万补偿款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陈诚眼神一凛。 第435章 财帛动人心 “陈龙,你还记得你爷爷在医院给咱们说的话吗?” 陈龙撇撇嘴,“谁听一个糟老头胡说八道。” 陈诚瞪着眼睛,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就准备砸去。 老太太大声呵斥道:“你要做什么,是想我过生日都过不好吗?” “小龙,”陈诚压低声音,“你明天去打听打听,陈之安现在住哪里。 还有,老宅那边……你去看看。” “老宅?”陈龙一愣,“哪里有老宅?” “老爷子名下的那处四合院。”陈诚说,“分家时说好留给老爷子的,我怀疑……里面可能有点东西。” 陈龙眼睛一亮:“爸,您是说……” “先别声张。”陈诚掐灭烟头,“悄悄去看,别让人发现。” 看着这对父子,两个媳妇心里涌起一股寒意。都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夜深了,陈诚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如果起诉,胜算有多大?当年的分家文书,他记得有一份副本,但不知道放哪儿了。得找出来看看,上面到底怎么写的。 还有,老爷子说的“陈家翻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陈诚越想越睡不着,如果老宅真埋了东西,那会是什么? 黄金? 珠宝? 还是……更值钱的? 第二天一早,陈龙就出门了。 他先去了趟干校,在门口蹲了半天,也没看见陈之安出过大门。 接着,他又去了老爷子名下的老宅,位于东城区金鱼胡同的一个四合院。 陈龙对大亩地的四合院不太在意,他在意的是里面住的租户每月能给陈之安交多少钱。 等打听后,陈龙眼睛红了,恨不得杀了陈之安立马占了四合院。 每月光四合院收租就有一百多块,还捏着补偿的十几万,他怎么花得完。 陈龙几乎是跑着回家的,一进门就大声嚷嚷:“奶奶!爸!你们猜我打听到什么了?” 老太太正坐在他家陆军大院的院子里晒太阳,闻言抬起头:“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打听到什么了?” “陈之安那个四合院!”陈龙喘着粗气,“金鱼胡同那个!您猜怎么着?租出去了!一个月租金一百多块!” “多少?”陈诚从屋里走出来,眉头紧锁。 “一百多!”陈龙伸出一根手指,“这还是明面上的! 我打听了,那院子大,一进就有十几间房,一共三进,后院还没住满。 我算了算,光租金一个月至少一百二!” 老太太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百二?一个月? 陈诚在部队熬了这么多年,一个月工资也才一百出头。而那个他一直没放在眼里的侄子,光收租就比他工资还高? “你……你确定?”老太太声音发抖。 “千真万确!”陈龙激动得满脸通红,“我跟胡同口的老头聊了半天,他说的!那院子是陈之安爷爷留下的,二傻子都租了十来年了。” “还有呢!”陈龙继续说,“我打听了,陈之安现在住在干校分的房子里,根本不住那儿! 他就靠收租过日子,什么都不用干,一个月就有一百多块进账!” 老太太猛的站起来,手都在抖:“他……他就这么糟蹋钱? 一个月一百多,一年就是一千多! 十年就是一万多!再加上那十几万补偿款……” 她越算越心疼,仿佛那些钱都是从她口袋里掏出去的。 “不行!”老太太一拍桌子,“这钱不能让他这么糟蹋!陈诚,你是他大伯,你得管!” 陈诚还没说话,陈龙又添了一把火:“爸,您知道更气人的是什么吗?我去干校门口蹲了半天,您猜怎么着? 陈之安根本没出来!人家现在是有钱人了,都不用上班了!” 这话说得夸张,但效果很好。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天了!年纪轻轻就不干活,靠收租过日子?这要是在旧社会,就是地主老财的做派!” 陈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龙,你确定那院子是老爷子的?” “确定!”陈龙点头,“我问了好几遍,错不了,胡同里的坐地户说的。” 陈诚心里那点愧疚,彻底被怒火和嫉妒烧没了。 “陈诚!”老太太见他半天不说话,急了,“你倒是说句话啊!那院子,那钱,该不该有咱们一份?” 陈诚缓缓坐下,点了支烟,狠狠吸了一口:“该。” 一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陈龙眼睛亮了:“爸,您说怎么办?咱们是直接去要,还是……” “直接去要,他肯定不给。”陈诚吐出一口烟,“得想个办法。” 老太太插嘴:“什么办法?我是他奶奶,我去要,他敢不给?” “妈,您去要,他可能真不给。”陈诚摇头,“那小子现在翅膀硬了,连我这个大伯都不认,会认您?” “那怎么办?”老太太急了。 陈诚沉思片刻:“当年分家,有文书。我得先找到文书,看看上面怎么写的。 如果文书上没写那处院子归谁,那就有操作空间。” “对对对!”陈龙连连点头,“分家文书!爸,您放哪儿了?快找找!” 陈诚起身去了书房,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旧皮箱里找到了那份泛黄的分家文书。 展开来看,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立分书人陈长青,今将家产分割如下: 一、东城区金鱼胡同23号四合院一处,归陈长青所有,由陈长青居住至终老,其后产权归属另行商议。 二、‘诚实罐头厂’全部资产,归次子陈实所有,由其经营。 三、现金八千元,陈实得五千,陈诚得三千。 ……” 看到第一条,陈诚的心跳加快了。 “由其居住至终老,其后产权归属另行商议” ——这就是说,老爷子在世时,院子归老爷子住,老爷子走了,产权归属还没定! “爸,怎么样?”陈龙凑过来看。 陈诚指着那条:“看到了吗?‘产权归属另行商议’。这 就是说,那院子现在归谁,还没定!” 陈龙眼睛亮了:“那咱们是不是可以……” “可以争。”陈诚合上文书,“老爷子走了,这院子的产权该重新分配。我是长子,有权分一半。” “一半?”老太太不乐意了,“你是长子,应该分大半!陈实已经得了厂子,这院子就该归你!” 陈诚没说话,但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第436章 螳螂和蝉 是啊,厂子给了陈实,这院子就该归他。现在陈实不在了,院子就该由他继承。 至于陈之安?一个晚辈,有什么资格跟他争? “爸,那咱们赶紧去啊!”陈龙催促,“去房管局,去法院,把院子要回来!” “不急。”陈诚却冷静下来,“这事得一步一步来。 先去房管局查查,那院子现在登记在谁名下。 如果是登记在陈之安名下,咱们就得想办法让他过户。” “他肯吗?”陈龙问。 “不肯也得肯。”陈诚眼神阴冷,“他是晚辈,我是长辈。长辈的话,他敢不听?” 话虽这么说,但陈诚心里清楚——陈之安那小子,恐怕真敢不听。 得想个更稳妥的办法。 “小龙,”陈诚说,“你再去打听打听,那院子里住的都是什么人。最好能找到一个愿意帮咱们的租户。” “租户?”陈龙不解,“找租户干什么?” “如果租户愿意作证,说陈之安收租不合理,或者有什么问题……” 陈诚意味深长地说,“那咱们就有理由要求重新分配了。” 陈龙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看着儿子匆匆离去的背影,陈诚重新点燃一支烟。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在算计亲侄子的财产。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但他安慰自己:这不是算计,是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父亲当年分家不公,他忍了。 但现在,弟弟不在了,留下这么多财产,他作为哥哥,作为陈家长子,拿回一点,不过分吧? 至于陈之安?年轻人,有手有脚,自己挣去。靠祖产过日子,算什么本事? 这么一想,陈诚心里那点不安,渐渐平息了。 而此时,陈龙已经到了金鱼胡同。 他没有直接进院子,而是拿着烟在胡同口,跟大爷大妈们聊了起来。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他递了根烟,“23号院里,住的都是什么人啊?” 大爷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接过烟,看了陈龙一眼:“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哦,我是……我是房管局的。”陈龙随口扯了个谎,“来了解了解情况。” “房管局的?”老头打量他,“我怎么没见过你?” “新来的,新来的。”陈龙赔笑,“您给说说?” 老头抽了口烟,才慢悠悠的开口,一阵突突把陈之安家的租客全说了一遍。 租金多少啊?”陈龙装作随意的问。 “这我哪知道?”老头摇头,“不过就咱们这胡同的房子,地段好,院子也大,一间房怎么也得三块吧。” 陈龙一盘算,他想越眼红。 “那房东怎么样?”他又问,“好说话吗?” “房东?”老头想了想,“你说二傻子啊?几年没见他了。” 陈龙诧异的问道:“他不来收租吗?” “好像,听他们院里的人说,有人帮他收。” 陈龙心里冷笑——真潇洒,收租都找人代收,这是有多少钱啊!一月百十块的房租都瞧不上了。 陈龙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如果陈之安不常来,那院里的事,还不是租户说了算?要是能找到一两个不满意的租户……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晾着衣服,几个小孩在玩耍,一副寻常百姓家的景象。 “你找谁?”一个老太太从屋里出来,警惕的看着他。 陈龙堆起笑脸:“大娘,我是房管局的,来了解了解住房情况。” “房管局的?”老太太皱眉,“没见过你。” “临时检查,临时检查。”陈龙一边说,一边打量院子。 院子确实大,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还有两间倒座房。虽然有些破旧,但收拾得挺干净。 “大娘,您住这儿还满意吗?” “还行吧。”老太太说,“就是房子老了,夏天漏雨,冬天漏风。跟小陈说了几次,他说等有钱了就给修。” 陈龙心里一动:“他一个月收您多少租金?” “一家人租了两间八块钱。”老太太看了一眼不像房管局的陈龙笑道,“不便宜,好在院里有厕所,比胡同其他房子每天一早起来倒尿罐子,排队蹲坑强。” “大娘,”陈龙鬼祟的左右看了看,“您觉得这租金合理吗?这么老的房子,一个月八块,是不是贵了点?”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龙继续煽风点火:“我是房管局的,可以帮您反映反映。要是租金能降点,对您不是好事吗?” 老太太笑了一下:“能降多少?” “这得看情况。”陈龙说,“如果您愿意配合,我保证给您降到五块。 老太太眼睛亮了:“真的?” “当然!”陈龙拍胸脯,“不过您得帮我个忙,写个材料,说说这房子的问题,还有租金不合理的情况。我拿去跟领导反映。” 老太太瘪着嘴,“俺不会写字,你写好俺画押。” 陈龙心中暗喜。只要有一个租户站出来,他就有理由找陈之安麻烦了。 他又在院里转了一圈,跟其他住户聊了聊,但没再找到像刘老太太这么好说话的了。 不过没关系,有一个就够了。 离开金鱼胡同,陈龙直奔家里。 “爸!有办法了!”他一进门就喊。 听完儿子的讲述,陈诚眯起眼睛:“租客老太太……她真愿意?” “愿意!”陈龙兴奋地说,“我答应给她降租金,她巴不得呢!” 陈诚点点头:“好。你写,写详细点。不光要写租金高,还要写房子有问题,房东不管修。最好能写点……更严重的。” “更严重的?”陈龙不解。 “比如……”陈诚压低声音,“安全隐患。电线老化,容易起火。或者结构问题,有坍塌风险。” 陈龙倒吸一口凉气:“爸,这……这不是诬陷吗?” “什么叫诬陷?”陈诚板起脸,“老房子,哪能没点问题?夸大一点,是为了引起重视。” 他看着儿子:“小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想不想得到那个院子?想不想一个月收一百多租金?” 陈龙咬咬牙:“想!” “那就按我说的做。”陈诚说,“等材料准备好了,我去找陈之安谈。 他要是不肯让步,咱们就把材料交上去。到时候,不光租金要降,房子可能还要收回重新分配。” 陈龙眼睛亮了:“爸,还是您高明!” 父子俩相视而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处院子归到自己名下的样子。 但他们不知道,此刻,陈之安正站在金鱼胡同的院子里,跟租客们说着话。 第437章 被吓到的陈龙 “今天……今天有个自称房管局的人来了,问了好多问题。 不过我老太太一看那家伙就不像个好人! 逗着那小子玩了一晌午,估计要对你不利,八成是冲你的钱来的。 二傻子,十多万块钱有多少?一麻袋装得完吗? 那么多钱,你晚上是抱着睡觉还是铺在床上睡觉? 你晚上睡得着吗?就不怕小偷? 二傻子,那么多钱你可得藏好了,最好买口大缸装着,不然耗子安家全啃了……” 刘老太太像邀功一样的对陈之安说着正事,没两句就拐道扯上了犊子。 陈之安眉头一皱:“房管局的?长什么样?” 刘老太太描述了一下,陈之安越听越觉得像陈龙。 陈之安低头沉思了起来,他们是想来挖宝还是想霸占房子? 他一时也不能确定陈诚一家来人打听的用心,于是开口问道:“刘奶奶,来的人还说啥了?” “呃……你让我想想,我这会满脑子都是钱~一大堆钱……” 刘老太太皱着眉头努力的想着,突然一拍大腿。 “乖乖……想起来了,那人还让我写个什么对租房不满意的条子。 我那会啊!大字小字一箩筐,全都一个样。 我让那小子写去了,回头他来,我抢来给你……” 陈之安赶紧说道:“哎哟喂……老太太你可别去抢,伤着你大嗓门婶子还不得怪我。” “我闺女大嗓门,不会怪你。”刘老太太仰着高傲的头颅,一副英雄刘胡兰的气概。 “二傻子,你别管,我有办法,收拾个嫩头青手拿把掐的事。” 陈之安笑了笑,“刘奶奶,等院里的人下班回来,你告诉大家一声,夜里防着点小偷。” “晓得了,你忙你的吧!”刘老太太无所谓的说道。 陈之安笑笑走到胖婶家门口,门锁着,胖婶们单位分了房子,搬了新家。 据说胖子还霸占着房子,估计是占着房子好约妹妹。 死胖子,摩托车给我骑坏了,还不交房租,给你记小本本上。 陈之安背着手走出了四合院,沿着胡同往车站走去,一路想着钱要怎么花。 才去红星罐头厂拿到了第一笔补偿款,三万多,加上这几年买毛绒玩具和茶叶的,都有小十万了。 八哥这两年收黄金不给力,收不上来多少。陈之安钱多得花不出去,有些犯难。 第二天下午,陈龙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带着写好的“材料”,一脸得意的进了院子。 “刘奶奶,在家吗?”他敲着北屋的门。 门开了,刘老太太探出头来:“哟,小同志来了?快进来坐!” 陈龙进了屋,屋里收拾得挺干净,桌子上铺着方格桌布,上面摆着一盘瓜子。 “刘奶奶,材料我写好了。”陈龙从包里掏出几张纸。 “您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在这儿按个手印。” 刘老太太接过纸,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其实她一个字都不认识。 “嗯……写得不错。”她点点头,“就是……这个租金太高了,能不能再写低点?” 陈龙心里暗骂:这老东西,比他心还黑! 但他脸上堆着笑:“刘奶奶,六块不高了,不然房管局那边通不过。 五块吧,这是最低了,房管局也能认真考虑你的诉求。” “五块啊……”刘老太太假装犹豫,“也行吧。不过小同志,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忘了啊!” “忘不了!”陈龙拍胸脯,“只要您按了手印,我保证给您把租金降到五块!” 刘老太太点点头,拿起笔——她虽然不会写字,但在纸上乱画个像草书的图案是没问题的,反正他看文化人都这样,又按了手印。 陈龙心满意足的收起材料:“刘奶奶,您就等好消息吧!” 他正要走,刘老太太叫住他:“小同志,别急着走啊!喝口水,吃点瓜子!” 说着,她给陈龙倒了杯水,又抓了把瓜子塞给他。 陈龙不好推辞,只好坐下喝水。这一坐,就坐了半个多小时。 刘老太太天南海北地聊,从她年轻时候的事,聊到胡同里的八卦,聊得陈龙昏昏欲睡,又不好意思走。 就在陈龙快要坐不住的时候,屋外传来敲门声。 “刘奶奶,在家吗?街道来检查卫生了!”一个女声传来。 刘老太太赶紧去开门。门外站着个年轻姑娘,是街道的小贾干事。 “小贾啊,快进来!”刘老太太热情的说,“正好,房管局的小同志也在,你们认识认识!” 小贾进了屋,看见陈龙,愣了一下:“房管局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陈龙心里一慌,但强装镇定:“我是新来的,姓陈。” “陈?”小贾皱眉,“房管局没有姓陈的啊。你是哪个科室的?” “我……我是临时工,刚来不久。”陈龙编不下去了,站起身就要走,“刘奶奶,我还有事,先走了!” 陈龙慌的连桌子上的包都忘拿了,快步向门外走去。 刘老太太拿着桌子上的公文包,“小贾你检查卫生吧,我给小陈同志把包送去,他忘拿了。” 小贾狐疑的纠结了一下,想到自己的本职工作还没做,也不再想其他的了。 “哦,好的。” 刘老太太出了门直接打开包,把她乱签名的那张纸拿了出来装进兜里。 陈龙跑出胡同,心还在怦怦直跳。到了胡同口,他才想起来——包忘拿了! 包! 那里面有他写的材料,还有他的工作证,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 他赶紧往回跑,刚到院门口,就看见刘老太太拿着包出来了。 “小陈同志,你的包!”刘老太太笑眯眯的把包递过去。 陈龙松了口气,接过包,连声道谢:“谢谢刘奶奶!谢谢!” 他接过包时下意识捏了捏,感觉好像没打开过,但也没多想,抱着包就跑了。 刘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陈龙仓皇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 她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这才慢悠悠的回屋。 陈龙一口气跑回家,关上门,这才喘着粗气打开包。 第一件事就是翻那份材料——没了! 他脸色煞白,把包里所有东西都倒出来,一件件翻找。 工作证在,钱包在,钥匙在……就是那份材料不见了! “完了……”陈龙瘫坐在椅子上,冷汗直流。 如果这份材料落到陈之安手里,那……他就惨了…… 第438章 陈诚出招了 陈龙不敢往下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刚才的情景。 刘老太太送包出来,包递给他……会不会是那时候,老太太把材料拿走了? 有可能!那老太太看着慈眉善目,其实精着呢! 陈龙越想越怕,如果陈之安拿到那份材料,会不会去告他? 伪造文件?诈骗? 还是什么别的罪名? 不行,得赶紧告诉父亲! 陈诚正在书房看文件,见儿子慌慌张张的闯进来,皱眉道:“又怎么了?” “爸,出事了!”陈龙把经过说了一遍,最后哭丧着脸说,“那份材料……可能被刘老太太拿走了!” 陈诚一听,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她……她可能是故意的!”陈龙说,“先把我稳住,然后趁我不注意,把材料抽走了!” 陈诚气得浑身发抖:“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子飞快的转着。材料落在陈之安手里,确实麻烦。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那份材料,你签名了吗?”他问。 “签了。”陈龙说,“我写的‘房管局调查员陈龙’。” “蠢货!”陈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用自己的真名?” “我……我一时没想那么多……”陈龙低下头。 陈诚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材料内容,还记得吗?”他问。 “记得个大概。”陈龙说,“主要是说租金高,房屋破旧,存在安全隐患。” “手印呢?”陈诚问,“是刘老太太自己按的,还是你帮着按的?” “她自己按的。”陈龙说,“我看着她按的。” 陈诚点点头,心里有了主意:“那就好办。我们可以说,那份材料是刘老太太自愿写的,你只是帮忙递交给房管局。 至于为什么要写……可以说,是陈之安逼她写的!” 陈龙一愣:“逼她写的?” “对!”陈诚眼神阴冷,“就说陈之安为了应付房管局检查,强迫刘老太太写假材料,证明租金合理,房屋安全。 你作为房管局工作人员,发现了这个情况,正要调查,材料就被陈之安抢走了!” 陈龙眼睛亮了:“爸,您这招高啊!” “但有个问题。”陈诚皱眉,“刘老太太会配合吗?” “她……”陈龙想起老太太那副精明的样子,心里没底,“可能不会。” “那就想办法让她配合。”陈诚说,“威逼利诱,总有一种方法管用。”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发制人。 明天,我就去街道,反映陈之安的问题。就说他强迫租户写假材料,还威胁工作人员。” “街道会信吗?”陈龙问。 “信不信不重要。”陈诚冷笑,“重要的是,先把水搅浑。 只要街道开始调查,陈之安就得应付,就没精力跟我们纠缠这件事了。” 陈龙连连点头:“爸,还是您高明!” 而此时,陈之安正在家里,看着刘老太太送来的那张纸。 纸上写的内容,让他又气又笑。 “租金每月八元,过高,不符合当前物价水平……” “房屋年久失修,屋顶漏水,墙壁开裂,存在安全隐患……” “房东态度恶劣,多次反映问题不予理睬……” 最可笑的是最后的“签名”——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旁边按了个红手印。 “刘奶奶,你签名叫啥?这草书太有艺术范了。”陈之安问。 刘老太太得意的说道:“可不是嘛!我画得怎么样?像不像文化人写的字?” 陈之安哭笑不得:“像,太像了。不过刘奶奶,这手印……” “我自己按的!”刘老太太说,“那小子还特意带了印泥,让我按在名字旁边。 我心想,按就按呗,反正我画的那玩意儿,我自己都不认识!” 陈之安收起材料,郑重的说:“刘奶奶,谢谢您。这份材料很重要,对我很有用。” “有用就行。”刘老太太说得很随意。 给拿了一兜子新鲜蔬菜送走刘老太太,陈之安把材料小心收好。他猜,陈龙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一早,街道的小贾干事就找上门来了。 “陈之安同志,有件事想跟你核实一下。”小贾脸色严肃。 “您说。”陈之安心里有数,但面上不动声色。 “有人反映你的问题。”小贾说,“说你有两套房子,一套自己住,一套出租,是典型的‘房虫’。 还说你强迫租户写假材料,隐瞒房屋真实情况。” 陈之安气得笑了:“我强迫租户?刘老太太就在住院里,您现在就可以去问她,我强迫她什么了?” 小贾摆摆手:“陈之安同志,你别激动。街道是相信你的,不然我也不会来跟你核实情况。” 不过陈诚同志毕竟是部队干部,他反映的问题,我们也不能完全不理。 所以街道决定,成立一个调查小组,对金鱼胡同23号的情况进行全面调查。” 陈之安心里一沉。调查?要调查多久?这期间,会不会影响他收租?会不会影响租户的正常生活? 但他知道,这是必经的程序。街道要公平处理,就得调查清楚。 “我配合调查。”陈之安说,“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说。” 小贾点点头:“那就好。调查组明天上午去院子,你最好也在场。” 送走小贾,陈之安的心情有些沉重。 他知道,陈诚这是要跟他打持久战了。用调查拖住他,消耗他的时间和精力。 但陈之安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没做亏心事,不怕调查。 只是……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下午,陈之安去了趟派出所,把材料交给民警,说明了情况。 民警很重视,做了详细记录,最后说:“陈同志,你放心,这事我们一定会查清楚。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会依法处理。” 从派出所出来,陈之安又去了趟京大。他想看看妹妹,顺便散散心。 陈小琳正在图书馆复习,看到哥哥来了,又惊又喜:“哥!你怎么又来了?!” 陈之安把她叫到外面,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陈小琳听完,小脸气得通红:“他们还有完没完!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 “狗急跳墙了。”陈之安苦笑,“看我有钱有房,眼红了。” “那现在怎么办?”陈小琳担心的问,“街道要调查,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第439章 房子不能租了 陈之安笑了笑,“大学生,有空多看点法律知识,这最多算民事纠纷。” 兄妹俩在校园里走了一会儿,陈小琳忽然说:“哥,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咱们……能不能主动一点?”陈小琳说,“与其等他们来闹,不如咱们先出手。” 陈之安一愣:“怎么出手?” “他们不是想要房子吗?”陈小琳说,“咱们可以提出一个方案——按市场价,把院子卖了,钱分给他们一部分。 这样,既能拿到钱,又能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陈之安撇头看向妹妹,“小妹,人要有善心,但不能太善良。 城里的房子别说是陈诚来争,就是你——陈小琳也争不去。” “小哥,按道理来说,不是我都该有一份的吗?” 陈之安哈哈大笑起来,“小妹,你不知道吧!爷爷在世的时候就把房子过户到我的名下了,不是我继承所得的。” 陈小琳震惊了一下,“小哥,爷爷就没给我留点什么吗?” 陈之安拍了拍小妹的肩,“爷爷把我留给了你。” 真话陈之安不敢说,太伤人。爷爷当初是准备把小丫头送走的。 爷爷就是怕他走后,陈之安一个有病的小孩根本照顾不了另一个小孩。 陈小琳失落了低着头,沉默的走了一段距离,抬起头对陈之安笑了笑。 “小哥,你说得对。你就是留给我最好的礼物。 这十几年,你没让我饿着冻着过一天,还把我送进了大学,什么东西都比不上你。” 隔天,陈之安早早的就请假进城回了四合院等着街道办的。 街道调查组是在上午九点才到的。 带队的是街道王主任,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干部。 跟着她的还有小贾干事,房管所的两个人。 “陈之安同志,我们来对金鱼胡同23号进行安全检查。”王主任公事公办的说,“请你配合。” “一定配合。”陈之安平静的说。 调查组进了院子。租户们都已经知道了消息,都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凝重。 刘老太太从北屋出来,看见街道办王主任,眼睛一瞪:“哟,‘王首长’怎么今天又来查我们小老百姓了?” 王主任脸色微变,皱眉道:“老人家,我们是正常工作检查,请您配合。” “配合!配合!”刘老太太阴阳怪气地说,“我们小老百姓,哪敢不配合领导工作啊?” 调查组开始检查。他们很仔细,量房子的尺寸,看墙体的裂缝,检查屋顶的木结构,甚至用锤子敲打梁柱,听声音判断是否腐朽。 陈之安站在院子里,静静的看着。知道,今天这场检查,结果不会好。 果然,两个小时后,王主任把所有人召集到院子里。 “经过初步检查,”王主任拿着本子,表情严肃。 “金鱼胡同23号存在以下问题:第 一,房屋结构老化,部分梁柱有腐朽现象。 第二,墙体多处开裂。 第三,电路老化,存在火灾隐患;第四……” 他念了七八条,最后总结:“综上所述,这处房屋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不符合出租条件。 现责令房东陈之安,立即停止出租行为,限期整改。” 院子里一片寂静。 但就在这时,列老太太突然开口了:“王主任,我有话说。” 王主任看向他:“您说。” “这房子是老了点,但没您说的那么严重。我在这儿住了也几年,房子漏雨我知道,墙裂了我也知道。 但陈之安每年都修,去年刚换了屋顶,前年重砌了山墙。 您说的‘严重安全隐患’,我不认同。 这整个胡同都是一样上百年的房子,其他院你们查了吗?” 王主任冷着脸,“刘老太太,是你说算还是我说了算?” 刘老太太笑了笑,“得~你官大你说了算。” 院子里,其他租户也纷纷开口: “就是!我们住得好好的,凭什么不让住?” “陈之安收的租金,在附近是最低的!你们去打听打听,别的院子一间房都涨到五块了,他才收三块!” “你们街道不去管那些真正黑心的房东,来管陈之安?是不是柿子挑软的捏?欺负人家一个孤儿有意思吗?” 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 这时,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邻居。都是胡同里的老住户,听说街道来查陈之安的房子,都来看热闹。 听到租户们的话,围观的人也议论开了: “老陈家那院子我知道,租金确实便宜。我家那两间房,一个月收五块呢!” “陈之安那孩子厚道别人都叫他二傻子,他家房租从68开始就没涨过,我还想着有空房了去租他家的。” “街道这是干什么?欺负老实人?” 王主任见场面要失控,赶紧说:“大家冷静! 我们这是按规章制度办事! 房子存在安全隐患,就必须整改!这是对大家的安全负责!” 陈之安一直没说话,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走上前,对王主任说: “王主任,您的决定,我接受。”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之安转向租户们,大声说:“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感谢大家为我说话。 但街道的决定,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我们应该配合。 这样,这个月的租金,我全免了。给大家一个月时间找房子,搬家。 找到房子之前,还可以继续住,不收钱。” 院里的租客们开始指着街道办的人鼻子骂,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陈之安心里却笑开了花,有安全隐患是街道办认定的,他刚好可以申请重建,正愁钱花不出去,这不就花出去了。 街道办的人被骂走了,陈之安看王主任的背影,碎了一口。 “呸~又不知道研究多少……” 陈之安是一路笑着回到干校的,坐在印刷车间,已经画上了新房的图纸。 他家那没有雕梁画栋的四合院,哪有现代住宅住着舒心。 等把三层围楼的图纸画出来后,突然就想到了另一件事。 给小红姐说了一声,立马就带着家里的五条狗借了辆自行车骑着回了四合院。 从后门偷偷回了家,收拾了一个房间住下,不为别的,就想给来后院挖宝的人一个惊喜。 五条狗突然出现,不知道来的人会不会,尿不湿都尿湿。 第440章 贼人现 夜深了,金鱼胡同23号院一片寂静。 陈之安躺在后院东厢房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梁。 五条狗安静地趴在他床边——小黑、小花和它们的三个孩子,都竖着耳朵,警觉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陈诚一家不会就此罢休。既然能让陈龙冒充房管局的人,就敢半夜偷偷溜进来“挖宝”。 爷爷临终前留给他们的遗言,足够让贪心的人浮想联翩。 果然,凌晨两点左右,院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之安轻轻坐起身,对小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黑立刻明白,尾巴轻轻摇了摇,把其他四只狗都叫醒了。 院墙的豁口处,一个黑影鬼鬼祟祟的钻了进来。 看身材不像魁梧的陈诚,倒像是陈龙。 陈龙拿着的手电筒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但没敢开,只能借着月光摸索。 先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直奔后院的厕所。 陈之安在屋里看着,心里冷笑,还真一天都等不了。 陈龙在旱厕前蹲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铁锹,开始挖。挖得很小心,生怕发出声音。 挖了大概半小时,挖了个半米深的坑,什么都没挖到。 陈龙停下来,喘着粗气,低声骂了句:“妈的,到底在哪儿?” 想了想,他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用手电筒照着看——是那张“后院旱厕三步”的纸条。 陈龙站起来,背对着旱厕向前跨步,数着步子:“一、二、三……” 走到第三步,跨过了厕所前院子里铺的地砖。 陈之安站在黑暗中的院子里,就像当初半夜站在院里,看爷爷拿着铁锹犹豫要不要挖一样。 看了一会,陈之安都替陈龙着急,他娘的你就不能步子迈小点吗? 往后退半步,有一块和院里地砖不一样的石板,你看不见吗? 陈之安还不急着放狗,他要等陈龙把厕所前都刨一遍,在逮着贼娃子,这样才能把消息传递出去。 让陈诚认为爷爷留给他的遗言是临终时糊涂了乱说的。 省得他整天惦记,变着法的整幺蛾子,他陈诚不想过安稳日子,他陈之安还想。 等以后政策允许经商了,他一下成了富哥,陈诚一家还不得怀疑都是爷爷留的。 那个黑影在旱厕前又挖了半个多小时,刨了三四个坑,几乎把那一片地都翻了个遍,累得满头大汗,却还是一无所获。 陈龙终于停下来了,坐在土堆上喘气,低声咒骂:“不应该啊,我爹耍我呢……” 就在这时,陈之安轻轻吹了声口哨。 五条狗瞬间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陈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团团围住。 小黑低吼着扑上去,一口咬住他手里的铁锹柄,猛力一拽。 陈龙惊叫一声,铁锹脱手,整个人向后摔倒在地上。 慌乱的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一下关了手电筒,摆了一个格斗的动作。 一看陈龙那架势,是个练家子无疑,不愧是部队大院出来的人,说不定身上还有刀枪。 陈之安垂在黑暗里的手,这时多了一把手枪,“上~咬……” 一声命令,小黑在黑暗中一闪扑向了陈龙,接着就是惨叫声和狗呃呃的撕扯声。 就在这时,前院和中院陆续亮起了灯。 “之安!是不是进贼了?!”大喇叭提着根粗木棍从中院冲了进来。 陈之安在黑暗中应了一声:“嗯!你小心点,他身上说不定有枪!” 大喇叭一听,更加警惕,但五条狗已经把陈龙团团围住,他提着木棍一时竟无从下手。 前院的王虎也跑了进来。虎哥是个退伍兵,在轧钢厂开车,身手了得。 借着月光扫了一眼战局,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嘿!还敢还手!”王虎一看陈龙的架势就知道是部队的格斗术,心里那股火蹭的就上来了,他最恨的就是穿着军装不干人事的败类。 陈龙虽然被狗咬得狼狈,但看到有人来抓他,反而激起了凶性。他一个侧踢逼退小黑,转身就和王虎对上了。 两人在月光下过了几招,王虎越打越心惊,这小子身手不错,招招都是部队里的杀招,而且下手狠辣,要不是有实战经验,自己还真不一定拿得下他。 “给部队丢人的玩意!”王虎骂了一句,不再留手。 虚晃一拳,趁陈龙格挡时突然变招,一个扫堂腿把陈龙放倒,紧接着膝盖压在他背上,反剪双手。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不愧是退伍老兵。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陈龙在地上挣扎。 “我管你是谁!”王虎手上加劲,“深更半夜私闯民宅,就是贼!” 这时,院里其他住户也闻声赶来了,提着擀面杖的拿着锅铲,几个年轻人更是抄着砖头、木棍,把陈龙团团围住。 “揍他!这年头还敢当贼!”不知谁喊了一句。 众人一拥而上,对着陈龙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揍。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陈龙刚开始还能骂几句,后来就只剩下闷哼了。 陈之安在一旁看着,等陈龙被打得差不多了,他才上前拦住大家:“行了行了,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他弯腰把陈龙从地上拽起来,月光下,陈龙满脸是血,衣服被狗撕得破破烂烂。 就在陈之安拽他的时候,陈龙裤腿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了大腿上一个明显的伤疤。 陈之安的眼神一凝。 那伤疤的形状……他太熟悉了。 当年在什刹海,一群蒙面小子围殴他。 他拼命反抗,用藏在身上的三棱刺刀扎伤了好几个人。 那些伤疤,就是这个形状,三棱刺刀扎进去再拔出来,伤口呈三角形,缝合后会留下独特的疤痕。 后来事情闹大了,演变成红卫兵和公安局的冲突。 但奇怪的是,那帮小子和他们的家长,始终没供出主谋是谁。 陈之安只知道是吴有德一个大院的小子,但一直不知道是谁。 现在,证据就在眼前。 “虎哥,”陈之安不动声色的叫过王虎,“你看看他腿上的伤疤,能看出来是什么伤的吗?” 王虎蹲下身,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脸色立刻变了:“三棱刀!这是三棱刀伤的! 你看这形状,三角形,边缘整齐。 普通刀子伤口是直的,三棱刀不一样,扎进去再拔出来,伤口是三角形的,缝合后疤痕很特殊,一眼就能认出来。” 第441章 权利者的游戏 王虎越说越气:“这种伤,我在部队见得多了!这小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之安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当年的事,果然是陈龙带头干的。只是他想不通,当时两人就见过一面,陈龙为什么要带头揍他? 正想着,派出所的片警来了。 两个年轻民警看到院子里这阵势,吓了一跳:“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陈之安狐疑人都在这里,没人去,他也没叫人去。 但片警都来了,于是开口解释道:“这人半夜翻墙进来,偷东西,被我们抓住了。” 民警看了看被捆成粽子一样的陈龙,又看了看院子里被挖得乱七八糟的坑,皱起眉头:“这是……” “不知道啊!”陈之安冷笑,“我还想知道他来我家厕所挖坑做什么。” 刘老太太插话道:“二傻子,这不摆明了厕所挖坑找屎,你还得多读书。” 民警做了笔录,又检查了陈龙的身份。当看到陈龙,两个民警对视一眼,表情严肃起来。 “带走。”领头的民警说。 陈龙被押走了,临走前,他回头看了陈之安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 陈之安没理他,只是对民警说:“同志,这人还涉及其他案件,你们别轻易把人放了……” “我们会调查的。”民警打断他,“有结果会通知你。” 看着警车远去,院子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大喇叭抹了把汗:“之安,这贼你认识?” 陈之安沉默了一下,点点头:“不熟。” 刘老太太撇撇嘴,“那小子真是个人才,一会房管局的,一会又当小偷……” “那小子说不定还当过兵的呢!给部队抹黑!”王虎更是气愤。 陈之安苦笑:“让大家别讨论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众人这才散去,但议论声一直没停。 陈之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被挖出来的土,心里烦,还得填坑。 想了一阵,看了一圈老房子,不管了,爱挖就挖,最好挖个地下三室一厅出来。 让陈之安没想到的是没几天,陈龙就被放了。 陈之安接到派出所的通知时,简直不敢相信:“放了?为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公式化:“经调查,陈龙同志是误入民宅,没有盗窃意图。 且其身份特殊,单位已经来人做了担保。此事按民事纠纷处理,双方自行协商解决。” “误入民宅?”陈之安气笑了,“他拿着铁锹在我家院子里挖坑,这叫误入?” “陈同志,这是上面的决定。”对方语气冷淡,“你有什么异议,可以向上级反映。” 电话挂断了。 陈之安握着听筒,半天没说话。 他明白了。陈诚动用了关系。部队系统的人出面担保,派出所也只能放人。 什么“误入民宅”,什么“民事纠纷”,都是借口。 陈之安放下电话,直接去了派出所。 接待他的是个老民警,姓张,上次做笔录时就是他。 “张警官,我想问问,陈龙那件事,到底怎么回事?”陈之安压着火气问。 张警官看看左右没人,压低声音说:“小陈,这事……你就别较真了。对方来头不小,我们派出所也没办法。” “来头不小就可以无法无天?”陈之安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小声点!”张警官急忙说,“不是无法无天,是……是按规定处理。 陈龙没有盗窃事实,挖坑也只能算损坏财物,而且情节轻微。 加上有人出面,领导打了招呼……我们只能放人。” 他看着陈之安,语重心长的说:“小陈,我知道你委屈。但有些事,不是较真就能解决的。你一个人,斗不过一个系统。” 陈之安沉默了。 是啊,他一个人,怎么斗得过一个系统?陈诚在部队几十年,关系盘根错节。而他,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 陈之安问了另一个案子,“陈龙冒充房管局的事呢?” 老民警疑惑的翻了翻陈龙的留案记录,“没有啊。谁报的案?” 陈之安那你找找我交上来证据还在在不在? “没有,报案记录都没有,哪来的证据。” 陈之安双手拳头捏得死死的,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那另一个案子呢?王文静故意伤害案呢?” “小陈,这案子也积压着,等有人手有时间了会慢慢调查的。” 陈之安再也忍不住了,“你们还是为人民服务的吗?” “小子,你怎么说话的,信不信关你两天。”昨晚去带走陈龙的民警,威胁着把陈之安赶出了局子。 陈之安指着民警,“行,你们这么玩是吧!好……好得很……这样大家都不用讲规矩法律了。” 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一片冰凉。 这就是现实吗?有权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普通人受了委屈,就只能忍着? 他不甘心。 但又能怎么样?去告?告谁?告派出所?告部队? 陈之安漫无目的的走着,最后去了公用电话摊,拨通了赵校长干休所的电话。 “喂~小孩,你给老校长我打电话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陈之安冰凉的心突然暖了一下,“赵爷爷,我想来看看你,说会话,可以吗?” 赵校长拿着电话点了点头,觉得不对才说道:“来,但别空手来,干休所的菜有点没味儿。” 挂断电话后,陈之安深吸一口气,感觉堵在胸口的东西松了些。 立刻行动起来,先去了趟供销社,买了最贵的茅台两瓶,又去熟食店切了足足五斤酱牛肉,包了一大包花生米,听说老首长们在干休所吃得不好。 提着网兜来到干休所门口,哨兵检查得仔细,通报后不久,赵校长出来。 看见陈之安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接了过去:“小孩,来就来,怎么带这么多?” “孝敬您和几位老首长的。”陈之安把东西放在石桌上,“心里憋得慌,就想来看看您,听您说说话。” 赵校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去叫了几个老头来,偷摸蹲在屋里喝酒。 不多时,屋子里热闹起来。 赵校长笑道:“喝~好好喝,也随便听听外面的故事,听这小同志说道说道。” 几位退休老首长目光齐刷刷落在陈之安身上。陈之安站起身,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第442章 退休领导的余威 “坐下说,坐下说。”一头发花白的老头摆摆手,自己先抓了把花生米。 陈之安从王文静故意伤害说起,陈龙半夜持械闯入私宅盗窃。 派出所如何敷衍了事、陈诚如何动用关系轻松捞人……他语速平稳,尽量不带个人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说到自己被民警推出派出所时的冰凉心情,声音还是忍不住有些发颤。 酱牛肉没动,花生米没人再抓,酒瓶的盖子还紧紧塞着。 房间里只有陈之安的声音和老首长们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砰!”一个老头一巴掌拍在石桌上,茶缸都跳了起来,“反了他了!部队系统里出这种败类!” “冒充国家干部,持械入室,蓄意伤害,证据确凿还能逍遥法外?”另一个老头脸色铁青,“基层派出所是怎么办案的!” 另一个更是气得胡子直抖:“什么‘误入民宅’?什么‘情节轻微’? 放他娘的狗臭屁! 这是典型的徇私枉法! 是欺负老百姓没后台! 赵校长,你这小朋友的事,咱们管不管?” 赵校长没直接回答,他打开一瓶茅台,浓郁的酒香瞬间飘散。 他给几个老伙计和自己慢慢斟上,然后端起酒杯,看着陈之安:“孩子,你信法律吗?” 陈之安重重点头:“信!” “信公道吗?” “信!” “信我们这些退了休,没权没势的老头子吗?” 陈之安眼眶一热:“信!” “好!”赵校长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烈酒让他皱纹深刻的脸泛起红晕,眼神却锐利如刀。 “那今天,我们这些老头子,就陪你走一趟,去问问他们,王法还在不在!” “对!问问他们,党章军纪还管不管用!” “走!现在就去!” 很快一个老头对警卫员道:“去,安排车!多叫两辆,咱们人多势众!” 陈之安慌忙道:“爷爷们,这……这太兴师动众了,我……” “什么兴师动众?”有警卫员的老头一瞪眼,“我们不是去打架,是去讲理! 老子革命一辈子,讲了一辈子理,倒要看看现在这理,还讲不讲得通!” 三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轿车,载着四位戎马半生的老首长和心潮澎湃的陈之安,径直开到了派出所门口。 赵校长第一个下车,手一挥对着迎来的民警道:“我们来找你们领导了解情况。” 四位老人,虽然退休了,但那股历经硝烟沉淀下来的威严气势,丝毫不减。 他们面色沉静,目不斜视,迈步走进派出所办公楼。 所里的民警们都被惊动了,纷纷从办公室探出头,窃窃私语。 所长正在办公室喝茶,听到动静刚想发火,一看来人,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连滚带爬的迎出来: “几位老首长……您们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赵校长没动地方,就站在派出所不大的门厅里,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们不进去。就在这里,问问你,你们派出所,还是不是人民的派出所?” 所长额头冒汗:“老首长,这……这当然是……” “那好。”另一个老首长接口,指着身边的陈之安。 “这位小陈同志,来报过案。人证物证俱在,案子清晰明了。 为什么嫌疑人陈龙,能被你们以‘误入民宅’、‘情节轻微’为由放了? 为什么报案记录和证据能凭空消失? 为什么受害人来询问案情,反遭威胁驱赶?” “这……这……老首长,您听我解释,是有原因的,那个陈龙他……”所长语无伦次,汗如雨下。 “什么原因大得过国法军纪?他陈龙是天王老子吗? 他爹陈诚,就能一手遮天吗? 你们穿着这身警服,头顶着国徽,心里装的是人民,还是他陈家的关系!” 你们办案讲不程序? 讲不讲证据? 讲不讲良心? 老百姓把身家性命,公平正义托付给你们,你们就这么糊弄? 这么敷衍? 这么看人下菜碟?啊?!” 老首长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有脏话,却句句如刀,直指要害。 他们不是来撒泼,而是来论理,不是来施压,而是来质问。 问的是办案程序,责的是职业操守,究的是党性良心! 所长被问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周围的民警们也个个低头,不敢直视。 陈之安静静的站在老人们身后,看着他们并不算高大的背影,却觉得那是世上最坚实的屏障。 以后有时间要多去干休所看看这些老领导,有没有吃肉喝酒。 最后,赵校长看着所长,缓缓道:“我们老了,退下来了,说话不一定管用。 但我们相信,党管用,法管用,公道人心管用! 这个案子,你们派出所必须重新立案,彻查到底!该抓的人要抓,该办的案要办! 我们会盯着。如果还有谁敢徇私枉法、敷衍塞责……” 这话分量极重。所长脸色煞白,连连点头:“请老首长放心!我们一定重新调查!严格依法办理!绝对公正!我亲自督办!” “好,我们等着看结果。”赵校长点点头,转向陈之安,语气温和下来。 “小孩,理讲完了,我们回去。剩下的,交给法律,交给时间。” 陈之安目送赵校长们的车离开,回头看了一眼派出所,退休领导余威不够啊! 回到家里,洪小红看陈之安心事重重的,开口问道:“之安,你有什么事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陈之安抱过陈娇,“小红姐,没什么大事……” 洪小红聪明的猜到了,“之安,派出所敷衍了事了?” 陈之安点点头,“他们太没把人民放在首位了。” 洪小红笑了起来,“之安,你这话适合有记者的时候说,干部没当上官腔倒是打得不错。” “小红姐,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我自然要一心一意为人民着想。” “呵呵,通知你什么时候接班了吗?” 陈之安把下巴放在陈娇的头顶,“一直在等通知。” 洪小红笑笑,“吃饭了吗?饿吗?” “嗯……还真没吃,你一说,我就觉得饿了。” 洪小红起身去给陈之安做吃的。看着小红姐忙碌的身影,陈之安笑了笑。 把最近发生的事都捋了一遍,想到了陈龙说的一句话,他爹以后会是将军。 陈之安眼神冰冷的笑了起来,陈诚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要断了你晋升的路。 第443章 起诉陈之安 陈之安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怎么当陈诚晋升路上的绊脚石,只能先忙工作上的事,主要是春耕太忙,人手太少。 干校后勤科已经没人了,陈之安算是当上了领导,领导整个勤科,领导只有他一个人的后勤科。 本以为忙完春耕,终于有闲可以休息和想别的事,结果…… 陈诚一家又出了幺蛾子,主动给陈之安递了一把刀。 就是陈诚的妈,陈之安所谓的亲奶奶去法院起诉了。 法院受理送来传票,陈之安一脸难以置信,文书上写着1978年4月10开庭。 陈之安拿着法院传票,仔细看完,是老太婆起诉了他,告他非法占有。 他们一点都不在乎脸面的吗?好歹也算得上官宦人家,就不怕别人笑话? 不过,这也让陈之安心寒到了极点,也不再念那点血脉亲情。 他已经做好了被外人鄙夷的准备,这一开庭,他必然赢得了官司,但百姓不会这么认为,只会认为他无情无义独占家产。 这又是一场法理和普通百姓心中血脉亲情的碰撞。 等送传票的人离开,洪小红拿过陈之安手里的传票,也是一脸惊讶。 “之安,你大伯就这么不在乎他的脸面,这……他以后还有脸在单位混?!” 陈之安指着法院文书上的起诉人名字说道:“应该陈诚不知道,估计是老太婆……也有可能是坑爹的陈龙捣鼓老太婆这么干的。” 洪小红想想,还真可能是陈之安说的这样,但是有一点他想不明白,于是开口问道: “之安,按你给我说的那些情况,他们一点胜算都没有,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陈之安笑了笑,“这还不简单,肯定是看我告赢了罐头厂,以为打官司很轻松。” “那也不对呀之安,他们不可能那么笨,肯定是掌握了什么重要证据。” 陈之安鄙视道:“他们最多有爷爷以前分家写的文书,但肯定没有经过法律公证。 虽然还是有一定法律效益,但他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和我陈之安,不是法律认可的直系亲属。” 这时胖子带着一个姑娘走了进屋,进屋拿了苹果直接躺在沙发上啃了起来。 陈之安折好文书装里兜里,“胖子,你来是还我钱吗?”扭头看姑娘还没好意思坐,又费了一道口舌,“姐们儿,你自个做呀,别让人请。” “不用不用,谢谢。”姑娘笑了笑,坐到了胖子腿边。 胖子大声说道:“媳妇,你甭跟他客气,他是我妈和我姐,梦想中的儿子和弟弟。” “是长得比你好看多了。”姑娘扭头对着躺在沙发上的胖子说道。 胖子啃完苹果,把核往垃圾桶一扔,坐起身来:“我妈让你和小红姐今晚去家里吃饭。” 陈之安挑眉:“你又相亲?” “相什么亲!”胖子咧嘴笑,一把搂住身边的姑娘,“我媳妇儿!今儿上午刚扯的证!” 姑娘脸红红的,但眼里满是笑意,大大方方的说:“陈哥好,我叫林晓梅,在纺织厂工作。” 陈之安这下真愣住了,仔细打量这对新人,胖子还是一身肥肉,但林晓梅干净利落,两人怎么看怎么不搭。 “你……”陈之安指指胖子,又指指林晓梅,“你们……” “我们怎么了?”胖子嘚瑟道,“我媳妇儿不嫌弃我胖,不嫌弃我懒,不嫌弃我穷。你嫉妒啊?” 林晓梅掐了胖子一下:“别胡说!” 她转向陈之安,认真的说:“陈哥,我知道胖子这人毛病多。 但他心眼实,对人好,我爸妈都同意了,说这样的人踏实。” 陈之安看着姑娘清澈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胖子这回是真走了狗屎运,找了个好姑娘。 “恭喜恭喜!”他由衷的说,“什么时候办婚礼?需要帮忙尽管说。” “不办了。”胖子摆摆手,“我家在京城没亲戚,晓梅家也不讲究那些。 两家老人一起吃顿饭,就完事。 今儿晚上就是叫你和红姐还有小丫头过去,算是给我们做个见证。” 洪小红听到这个消息,也高兴得不行:“这是喜事啊!之安,咱们得准备点礼。” “不用不用!”林晓梅急忙说,“就是吃顿饭,热闹热闹。胖子说陈哥是他最好的兄弟,一定要请到。” 陈之安心里一暖。胖子这人,别看平时吊儿郎当,但真把他当自己人。 “行,晚上一定去。”他说,“不过胖子,摩托车你还骑不骑了?不骑卖还我,我修修还能在骑两年。” “骑!怎么不骑!我送去找人修了。”胖子瞪眼,“那是我媳妇儿的专车!是不是媳妇儿?” 林晓梅笑着点头。 又聊了一会儿,胖子带着媳妇儿走了,说是还要去通知其他朋友。 陈之安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有些感慨:“胖子都玩够结婚了。时间过得真快。” 晚上,陈之安和洪小红带着陈娇和陈小琳去了胖婶的新家。 两室一厅的新楼,就在设计院边上,是胖子老爹除叔们单位分的。 胖婶早就准备了一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 “之安啊,胖子这些年多亏你照顾。”徐叔举杯,“这杯酒,叔敬你。” 陈之安连忙站起来:“徐叔您客气了。胖子也帮了我不少忙。” “他帮什么忙?不给你添乱就不错了!”胖婶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笑意,“不过之安,你也得抓紧生个孩子,你们都老大不小了。” “妈!”胖子抗议,“今天是我徐凯旋大喜的日子,你别老惦记你干儿子行吗?我胖子才是你亲生的!” 一桌人都笑了。 林晓梅坐在胖子身边,脸上一直带着笑。陈之安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幸福。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不幸福吗?先不说胖婶和徐叔待人如何。 就胖婶是干部,徐是设计师,也是干部,胖子的姐姐现在也是军官。 就胖子差一点,但也是轧钢厂保卫处干事,一家没一个闲人能不幸福吗? 酒过三巡,话题聊到了陈之安的官司上。 “之安,我听说你大伯那边……”胖叔欲言又止。 “起诉了。”陈之安平静的说道,“老太太告我非法占有。” “什么?!”胖婶筷子一摔,“他们还有脸告?!当年你们兄妹最困难的时候,他们在哪儿?现在看你日子好过了,就来抢东西?要不要脸!” 第444章 法律是讲证据的 “妈,您别激动。”胖子劝道。 “我能不激动吗?”胖婶气呼呼的说,“之安多好的孩子,这些年多不容易! 那些人,仗着自己有点身份,就欺负老实人!” 林晓梅轻声说:“陈哥,需要帮忙的话,我表哥在法院工作,可以问问情况。” 陈之安摇摇头:“谢谢嫂子,但不用。这场官司,我有把握赢。” “你有把握?”徐叔问,“他们毕竟是你亲戚,法院会不会……” “法院讲证据,不讲亲情。” 陈之安接着说,“我有房产证,白纸黑字。他们有什么?一份几十年前的分家文书,还没公证。” 想了想继续说道:“而且,他们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如果承认我是老太太的孙子,那陈诚的档案就有问题。 他在部队几十年,一直隐瞒家庭关系,这是欺骗组织。” 徐叔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么严重?” “严重。”陈之安点头,“所以我才说,他们这是在给我递刀。” 胖子一拍桌子:“那就干他们!之安,到时候我去给你助威!” “我也去!”胖婶说,“我倒要看看,那些不要脸的,能说出什么花来!” 陈之安笑了:“好,到时候都去。咱们人多势众,吓死他们。” 话虽这么说,但陈之安心里的压力,一点不小,这时候法律不健全,条条款款模糊,就怕法院…… 这场官司,表面上是争房产,实际上是两代人两种价值观的碰撞。 老太婆代表的是旧社会的宗族观念——长孙该得家产,长辈说了算。 而他代表的是新社会的法治观念——产权清晰,法律说了算。 谁能赢? 陈之安相信法律,但他也知道,法律之外,还有人情世故,还有舆论压力。 这注定是一场硬仗。 吃完饭回家,洪小红一直很沉默。 “小红姐,怎么了?”陈之安问。 洪小红犹豫了一下,说:“之安,如果……如果官司赢了,你真的要把陈诚档案的事捅出去吗?” 陈之安看着她:“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洪小红摇头,“我只是觉得……如果真那么做了,你们就彻底成仇人了。以后……” “以后?”陈之安苦笑,“小红姐,你觉得我们现在还不是仇人吗?他们起诉我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亲人吗?” 他停下脚步,看着夜空:“有些人,你退一步,他进一丈。 你让一寸,他要一尺。对付这种人,只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洪小红不说话了。 她知道陈之安说得对,但她还是希望,事情能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血脉亲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但她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一厢情愿就能解决的。 回到家,陈娇已经睡着了。陈之安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阁楼上,小丫头也睡得正香,脸上还带着笑意。 陈之安看着小妹,心里涌起一股力量。 为了这个家,为了一口气,他也必须赢。 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都要赢。 ————————— 1978年4月10日,东城区人民法院。 法庭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除了看热闹的群众,还有几家报社的记者,以及让陈之安意外的是,一群京大法律系的师生。 为首的是那位老教授,看见陈之安,他点了点头。 陈之安明白,这是老太婆特意请来的。她想让这些未来的法律人看看,陈之安是个多么“不孝”的孙子。 “之安!”胖子从人群里挤过来,身后跟着胖婶、王虎。 “我们都来给你助威!”胖子拍胸脯。 陈之安心里一暖:“谢谢大家。” “谢什么!”胖婶说,“咱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是什么人。今天倒要看看,那些人能说出什么花来!” 九点整,庭审开始。 审判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表情严肃。敲了敲法槌: “现在开庭。原告陈刘氏诉被告陈之安非法占有房产一案,现在开始审理。” 老太婆坐在原告席上,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身边坐着陈龙,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律师。 陈龙脸色很难看,他只是捣鼓奶奶起诉,但并不愿意跟着出庭。 但老太太坚持,为了钱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现在请原告陈述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审判长说。 律师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审判长,我方当事人陈刘氏,系被告陈之安的亲奶奶。 1968年,陈刘氏的丈夫陈守业去世,留下位于金鱼胡同23号的四合院一处。 根据我国继承法,陈刘氏作为配偶,有权继承该房产。 但被告陈之安利用当时年幼与祖父同住的便利,非法将房产过户至自己名下,侵占祖母的合法财产……” 律师滔滔不绝的讲了十几分钟,最后总结:“我方请求法院判令: 一、确认金鱼胡同23号房产归原告陈刘氏所有。 二、被告陈之安返还十年来的房租收入,共计两万元。 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两万元!这可是天文数字! 审判长敲槌维持秩序:“现在请被告答辩。” 陈之安站起来,神色平静:“审判长,我首先声明一点,原告陈刘氏,不是我的奶奶。” “什么?!”老太婆猛的站起来,“你个小兔崽子,你敢不认我?!” “肃静!”审判长敲槌。 陈之安继续说:“我的亲奶奶是谁我不知道知道,我记忆里就没出现过奶奶。” 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的档案户籍资料,上面从出生上户籍之日起,直系亲属里就没有奶奶,或其他旁系亲属。 律师脸色一变,接过文件看了看,低声对老太婆说了几句。 老太婆急了:“那是新社会才有的证明!我和老陈在一起几十年,街坊邻居都知道!” “每天公安不知要抓多少非法男女,睡在一起住在一起,并不能说明就是夫妻。 也有可能是我爷爷八大胡找的瑶姐,或佣人,口说无凭,法律讲的是证据。”陈之安简单的说道。 旁听席上,京大的学生们窃窃私语。老教授微微点头,显然赞同陈之安的观点。 法官看向原告,“原告可有证据证人出示?” 第445章 撤诉 原告律师开口说道:“我方有证人出庭作证。” 说实话陈之安有那么点诧异,胡同里的老邻居肯定有人知道他家的事,但这年代愿意出庭作证的人还真不多。 特别是这种家庭纠纷,出庭作证,就等于得罪人结仇。 看来老太太也付出了不少代价,许诺了什么好处。 等证人出场,陈之安差点当场暴走。 来的人是王文静的母亲,爷爷的死和王文静有直接关系。 老太婆为了争家产,连仇人都不计较了。 陈之安一想,就明白王文静母亲为什么愿意出庭作证了,肯定公安在退休领导的质问下开始调查当年的伤害案了。 等王文静母亲说完证词。 法官开口道:“被告,对证人所说你有何异议?” 陈之安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又明亮的说道: “有。首先证人说的并没有直接能证明原告和我爷爷是夫妻。 其次,证人家属牵扯了我爷爷陈长青伤害致死案,她的证词不具有可信度。” 嗡的一下,观审席上的人嗡的议论起来,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老太婆和证人。 法官确定证人的证言有问题,决定不予采纳后,取消证人身份。 律师急忙说:“即使没有婚姻关系,陈刘氏作为陈长青的共同生活人,也有权分得部分遗产!” “那是另一回事。”陈之安说,“但现在的问题是原告连继承人的身份都没有,谈何继承?” 陈之安拿出房产证:“更重要的是,这套房产,根本不是我爷爷的遗产。” 陈之安将房产证递给审判长:“请审判长看房产证上的日期是1965年。 那时候我爷爷还在世,但他已经将房产过户到我名下。这不是继承,是赠与。” 审判长仔细看了看房产证,点点头:“房产证显示,产权人陈之安,登记日期1965年7月15日。” 老太婆急了:“那是假的!长青怎么可能把房子给一个毛孩子!” “是不是假的,可以鉴定。”陈之安平静的说道。 法庭里一片寂静。 谁都没想到,陈之安准备了这么多证据。 老太婆脸色煞白,陈龙更是面如死灰。 律师额头冒汗,强撑着说:“即使房产是赠与,但原告作为长辈,被告也应该尽赡养义务。 十年来,被告收取房租,从未给过原告一分钱,这是不孝!” 陈之安笑了:“赡养义务?原告有儿子陈诚,有孙子陈龙,他们都有正式工作,收入不菲。我一个孤儿,还需要赡养别人?” 说着看向老太婆:“说到这个,我倒想问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我真是老太太的孙子,那么他儿子陈诚就我大伯。 在十年代动乱里,陈家之人都评为黑五类,连我三岁的小妹也是。 那么陈诚作为我爷爷陈长青的长子,他在部队的档案里,家庭关系一栏,是怎么填的?” 陈龙被吓得猛的抬头,眼神惊恐。 陈之安缓缓的说:“如果原告真是我奶奶,那我的亲大伯……嘿嘿~好尴尬啊! 但据我所知,陈诚在部队几十年,档案里一直写的是独生子,父亡。这是不是欺骗组织?” “你……你胡说!”陈龙站起来,声音发颤。 “我是不是胡说,组织一查就知道。”陈之安情绪平稳的说道: “审判长,我请求法庭将此情况记录在案。陈诚同志作为现役军人,隐瞒真实家庭关系,这是严重的政治问题,应当由部队纪检部门调查。 他们现在突然出现,冒充我亲人,我不知道予以何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身份要暴露了,找上我这个孤儿用于潜伏。” 陈之安的用词也是经过考量的,特殊、暴露、潜伏,这几个词在记者的笔下就是一颗颗定时炸弹。 只要舆论一起,部队有怀疑,就会调查,调查就会成为陈诚晋升路上的绊脚石。 旁听席炸开了锅。 记者们疯狂记录,学生们激动地讨论,群众们更是议论纷纷。 “我的天,还有这种事?” “当官的都这样,为了往上爬,什么谎都敢说!” “陈之安这招狠啊!这是要把他大伯的前途都毁了!” 审判长连敲法槌:“肃静!肃静!”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审判长看向原告:“被告所说是否属实?” 老太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不敢承认,承认了,她儿子的前途就完了。 但她也不敢否认——否认了,万一陈之安拿出证据呢? 老太婆见这样,急了:“审判长,你别听他的!他在胡说八道!” 陈之安冷冷的说道:“我是不是胡说,查查档案就知道。 如果陈诚同志的档案里,真的写的是独生子,那今天这场官司,就是一场诬告,我保留起诉损害我名义权的权利。 如果不属实,那么一个连亲侄子都不认的人,发现侄子有钱就出现的军人,老百姓放心让这样的人保护吗?” 他的话像一把刀,直插陈龙的心脏。 陈龙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这件事是他背着他爹和奶奶捣鼓的,却连累上他爹。 这时他才发现,打官司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没那么轻松容易。 律师见势不妙,赶紧说:“审判长,我方申请休庭!” 但审判长摇摇头:“休庭可以,但陈诚同志的问题,法庭会如实记录,并向有关部门反映。” 法官敲下法槌:“现在休庭半小时。双方可以准备最后的陈述。” 律师低头和老太婆和陈龙商量了起来,“撤诉吧!赢不赢,你们都输。” 老太婆瞪着眼睛,“你是律师,赢不了,我是不会付钱的。” 律师看向陈龙,“你们对我隐瞒了案件的很多细节,官司赢不了,先个体面的方式主动撤诉,结束官司,打下去真不知道还会爆出什么秘密出来。” 陈龙小声的说道:“律师,你觉得现在这些会对我爹的仕途有影响吗?” “不属于案件的内容,我拒绝回答。” 陈龙忍着怒气看着律师,“撤诉。” 律师起身去法官那里提交了撤诉申请,很快开庭就宣告了原告撤诉。 陈之安保留了追诉的权利,对方诬告诽谤,需要去公安机关立案。 走出法庭时,一个沧桑的男人从一辆红旗轿车上下来。 径直走到陈之安面前,“陈之安,你今天表现很不错。” 第446章 老丈人归来 陈之安仔细端详了面前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人,心里隐约猜到了男人是谁。 “谢谢……”陈之安张着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要说什么。 小红姐父亲多大的首长啊?都配红旗轿车的待遇了! 男人见陈之安垂下的双手和拘谨的神色,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 “我是洪小红的父亲,想必你已经猜到了。” “嗯……”陈之安紧张嗯了一声,接下来又卡壳了,倒不是被名义上老丈人的官威吓的,而是被老丈人吓的。 “我叫洪学志,带我去见我女儿。”男人说完觉得不妥又重新说道:“能带我去见小红吗?” “能……能~当然可以……”陈之安也紧张,回答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男人胸口起伏有些大,不是气的,是他也不知道如何跟这女婿相处。 “上车。”男人说完转身不快不慢的走回汽车旁边,坐到了汽车后排。 陈之安走到红旗轿车副驾驶位置,拉开车门还没坐上去,就听见老丈人又开口道:“坐后边来。” 别怕别怕,老丈人不吃人,但是他有可能不满意会揍人。 有可能揍人就算了,关键被揍他还不能还手。 陈之安硬着头皮坐到了汽车后排,紧靠着车门,尽量保持着离老丈人远点。 红旗轿车平稳的行驶在去海淀的路上,车窗外的城市快速后退。 陈之安紧贴着车门坐着,脊背僵直,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 他这辈子没这么正襟危坐过,当年被造反派游街时都没这么紧张。 洪学志也没说话。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陈之安的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他什么时候出来的?恢复工作了?有没有调查他? 想问,又不敢问。 偷偷瞥一眼身旁的男人军装笔挺,鬓角花白,坐姿端正得像一尊雕塑。 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你……”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先说。”洪学志道。 陈之安咽了口唾沫:“洪……洪伯伯,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周。”洪学志顿了顿,“落实政策,恢复职务。我派人去找小红了……” 转头看向陈之安,目光复杂:“我让人查了你的底细。陈实的儿子,打过官司,上过报纸,把红星罐头厂告赢了。” 陈之安不知道这是褒是贬,只能点头:“是。” “胆子不小。”洪学志说。 陈之安听不出这是夸奖还是批评,只好说:“我……我就是想讨个公道。” “讨得好。”洪学志忽然喊出来,“有些事,你不讨,就永远没人给你。” 陈之安愣住了。 这是……夸他? 洪学志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小红这些年……苦不苦?” 这个问题像一记闷锤,砸在陈之安心口。 苦不苦?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小红姐下乡第一封信寄回来,他回信时钱和粮票就没断过,最后小红姐熬不下去了,又把人接回来。 和数千万知青大军比,小红姐的知青生涯还是不错的。 但和眼前老丈人这派头一比,那就比苦瓜还苦。 但话到嘴边,变成一句:“小……小红姐很坚强。” 洪学志沉默了很久。 “我对不起她。”老人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年事出突然一家人被带走,连句话都没留给她,结果……结果还是把她丢下了。” 陈之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见这位老人的眼角,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洪伯伯,”陈之安鼓起勇气,“小红姐从来没怪过您。她一直说,您一定会回来的。” 洪学志转过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你叫我什么?” 陈之安一愣:“洪……洪伯伯?” 洪学志没说话,但嘴角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些。 车子拐进了干校的大门。 陈之安指路:“往前开,右边第三个路口,到头那排平房。” 车停在院门口。 洪小红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陈娇蹲在旁边玩肥皂泡。阳光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陈之安下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小红姐,有个人……想见你。 洪小红抬起头。 她看见了从车上下来的那个男人。 肥皂从手里滑落,掉进水盆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没站起来。她好像站不起来了。 洪学志站在不远处不敢上前,看着他十年没见的女儿。 女儿长大了,不是以前风风火火,还时不时打架的小姑娘了。 “小红。”他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洪小红没应。 她只是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眼泪无声的流下来。 陈娇害怕的抱住小红姐的腿:“妈妈,你怎么哭了?” 洪小红低头看了看陈娇,又抬起头,看着变得有些陌生的老人。 父亲不再是气宇轩昂,淡定自若,他老了,头发花白了,沧桑了。 洪学志蹲下身,想摸摸陈娇的脸,又怕吓着她。 陈之安一看小红姐的父亲误会了,急忙开口解释道:“洪伯伯,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女儿,她父亲出了点事,寄养在我家的。” 洪学志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你们的孩子呢?” “啊……我们没孩子,洪伯伯你误会了,我和小红姐是假结婚,不然他回不来。 我可没骗婚,我就只有这样的本事,我们随时可以解除婚姻。” 陈之安说完,抱起陈娇离开,把空间留给十多年未见过的父女二人。 洪学志站起来,看着洪小红。 “小红,爸爸回来了。” 洪小红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洪学志走过去,慢慢走上去,把手轻轻放在女儿颤抖的肩上。 “对不起对不起……” 十多年的未见,三个字,怎么够? 洪小红抬起头,透过泪水看着父亲。 他的头发全白了,脊背也不像记忆中那样笔挺。他老了。 而她也快而立之年了。 十年,他们彼此错过了十年。 “爸……”她终于叫出了这个久违的称呼,“你……你怎么才回来……” 过了很久,洪小红才平静下来。 她擦干眼泪,把父亲请进了她的家,给父亲倒了杯水。 “爸,您喝点水。” 洪学志接过杯子,没喝,只是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 “小红,跟我回去吧。” 屋里安静了一瞬。 第447章 家与家人 洪小红手里的暖水瓶顿了顿,又稳稳的放回桌上。 “爸,”洪小红轻声说道,“这里就是我的家。” 洪学志看向屋里的一切,最后看向女儿。 “你……”他斟酌着措辞,“你和之安……” 洪小红坦然的说道:“父亲,我已经把这里当成了我的家,我现在过得很好也很快乐。” 洪学志看女儿不想说的假话,“你总得回去看看你母亲和弟弟妹妹。” 洪小红惊讶,“我有妹妹了?” 洪学志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妹妹8岁了。” “挺好,回去看看没问题。”洪小红笑着回答。 父女俩聊着彼此这十年来的经历,直到陈之安带着陈娇去农场掐了一把新鲜蔬菜回来做饭。 洪学志看着很朴实的陈之安。 就是这个年轻人,在他女儿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她,十几年如一日地照顾她,给了她一个家。 “陈之安。”洪学志叫他的名字。 “在!”陈之安条件反射的挺直腰板。 洪学志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这是陈之安见到他以来,第一次见他笑的这么自然。 “怕我?” “怕。”陈之安老实承认。 “怕什么?” 陈之安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 洪小红看陈之安傻傻的样子,“之安,赶紧做饭。” “哦,我去宰只鸡。”陈之安去鸡窝里捉了只鸡,处理好做了一锅土豆炖鸡块。 吃过饭,小红姐收拾了一个包袱,笑道:“之安,上我家去?” 陈之安看了一眼洪学志,摇头道:“不去了,我明天还要上班。” “怂货。”洪小红提着小包袱,“你一个人过吧!我回家了。” 陈之安笑了笑,“好。” 洪小红瞪着陈之安,“之安,你不是天天盼着我爹早点回来当你的靠山,现在人回来了,你巴结一下怎么靠?” 陈之安尴尬的低着头,“小红姐,山太高,有落石,靠山脚下的人很危险。” 洪学志站了起来,“之安,我虽然权力不小,但我不会权力私用,至于陈诚的事,如果他真有违规违纪,会严肃处理的。”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乐开了花,首长说话的艺术水准就是高,比天安门还高。 急忙去翻箱倒柜,给老丈人准备了一罐上好的春茶,我装了一大袋子水果递给小红姐。 “小红姐,别急着回来。” 洪小红提着一袋东西,“谁说我要回来了?” 等汽车离开,陈之安抱着陈娇,“怎么把你落下了?那我该怎么放飞自我?” 红旗轿车里,洪学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这小子,”他低声说,“还行。” 前排的警卫员没听清:“首长,您说什么?” 洪学志没有回答。 他只是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去岳父家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紧张,也怕岳父不满意,也发过誓会一辈子对人家姑娘好。 一转眼,三十多年了。 “小李,回去查查,陈诚。。” “好的首长。” 洪学志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洪小红坐在旁边,没有插话没有提任何要求,就静静的看着车窗。 看着一点点远离干校,她忽然有了不舍…… 洪小红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袱,里面装着陈之安塞进去的茶叶罐、水果袋,还有娇娇偷偷放进去的一只布老虎。 那是过年陈之安亲手缝的,小姑娘喜欢得不得了,睡觉都要搂着。 她看着包袱一角露出的布老虎尾巴,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洪学志没有打扰女儿。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但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洪小红轻声开口:“爸。” “嗯。” “我妈……她还好吗?” 洪学志睁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还好。刚去那会儿病了一场,现在缓过来了。”他顿了顿,“你弟弟也进军官指挥学校学去了,妹妹还不太习惯这里。” 回到家,洪小红看见母亲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眼角的皱纹像刀子刻的。 她不再是记忆里那个穿着列宁装,一头干练短发漂亮女人了。 “小红……”母亲张开嘴,声音干涩得厉害,“小红……” 洪小红忍不住流泪,一时叫不出一声妈来。 她站在门口流泪了好久,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走后坚强的喊道:“妈,我回来了。” 母亲扑上来抱住她,哭得像个孩子。 洪小红僵直地站着,手抬起来,又放下。最终,她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 “别哭了。”她说努力不让母亲难过,表现得很平静的说道,“妈。我饿了……” 妹妹躲在门后,怯生生地看着这个从未谋面的姐姐。 八岁的小妹扎着两条羊角辫,手里攥着一朵皱巴巴的纸花。 那是她折了一下午,准备送给姐姐的。 晚饭是母亲亲手做的。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都是洪小红以前爱吃的。 妹妹拘谨的坐在桌边,不敢动筷。小妹偷偷看姐姐,又看看那盘红烧肉,咽了咽口水。 洪小红夹了一块肉,放进妹妹碗里。 “吃吧。”她说。 妹妹眼睛亮起来,小声说:“谢谢姐姐。” 这一声“姐姐”,让洪小红的筷子顿了顿。 晚上,洪小红躺在陌生又熟悉的床上,心里彻底的放松了,不用在担心父母的状况,却又开始担心起干校的家里。 五只狗,陈之安喂没有喂,鸡窝里的蛋拾了没,小五小六会不会出去被关在门外。 ———————— 1978年4月11日,清晨。 陈诚像往常一样六点半起床,洗漱,刮胡子,穿上熨烫得一丝褶皱都没有的军装。 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很久。 大校军衔去年年底刚升上去,离将军只有一步之遥,此生他注定是要当将军的人。 虽然对应的师级职务还没落实,但组织上谈话时暗示他,今年下半年有一批岗位调整,让他“安心等待”。 他等得很安心。 直到今天早上。 勤务兵送来报纸,照例放在餐桌左手边。陈诚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展开《京城日报》,目光扫过头版没有重大新闻。 翻到第二版。 他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右下方,四分之一版面的位置,赫然一行黑体标题: 《七旬老妪状告亲孙独占祖产 法庭激辩直指军官瞒报身世》 第448章 陈诚的怒火 陈诚的眼皮按不住的直跳。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像是要把报纸盯出一个洞。 然后他飞快的扫过正文…… “……原告陈刘氏自称被告陈之安之祖母,主张继承位于金鱼胡同23号之房产……” “……被告当庭出示房产证及赠与公证书,证明该房产已于1965年过户至其名下……” “……被告当庭质疑,若原告确为其祖母,则其大伯陈诚同志在部队档案中‘独生子、父亡’的记载涉嫌欺骗组织……”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扎进陈诚的心脏,扎得他不生不死,扎得他双眼赤红。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报纸从他手中滑落,搪瓷缸“哐”的一声砸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裤腿。 “首长?”勤务兵跑进来。 陈诚摆摆手,说不出话。 他弯腰捡起报纸,又看了一遍。再看一遍。第三遍。 他希望是自己眼花,是重名,是记者胡编乱造。 但金鱼胡同23号、陈之安、陈诚,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陈诚的名字,就这样印在了报纸上,和欺骗组织,四个字紧紧挨在一起。 他缓缓坐倒在椅子上。 完了。 全完了。 他熬了三十年。 从排长到连长,从连长到营长,从营长到团长。 他谨慎小心,如履薄冰,每一个脚印都踩得结结实实。 文革最乱的时候,别人忙着造反、批斗、站队,他埋头抓训练、搞演习。 他不参与任何派系斗争,不在任何大字报上签名,不跟任何风云人物走得太近。 他把自己裹成一颗石头,冷硬、沉默、不起眼。 他就怕暴露他是资本家的后代,所以他在档案里写了“独生子”。 所以他在弟弟被批斗时保持沉默,所以他十年来对侄子侄女不闻不问,连父亲被批斗伤重过世他都不敢报仇。 他隐忍这一切,就是为了爬得更高,他需要有更大的话语权。 他不是不内疚。他内疚了很多年。 文革结束,他以为这一切终于要过去了。 职务马上落实,军衔已经到手,再他退休之前怎么也能升到将军,以后子女再不济也是将门之后。 结果他的亲娘,他唯一的亲生母亲,在他七十寿辰后的第三天,把他告上了报纸。 不是告别人,是告陈之安。 但告陈之安,就是告他。 陈诚捧着报纸,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卧室门开了,老太太走了出来。 “今天吃什么?”老太太慢悠悠的问,像什么都没发生。 陈诚没回答。 老太太看见地上的茶水和儿子煞白的脸,皱起眉头: “大清早的,摆什么脸色?是不是陈之安那小王八蛋又招你了?” 陈诚把报纸递给她。 老太太接过报纸,眯起眼睛看了半天,她识字不多,有些意思不太明白。 “写我了?”她把报纸拿近些,“多大点事,这是我和不孝子孙的事,这下小王八蛋名声臭了。” 陈诚没有说话。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这辈子都没对母亲说过的话。 老太太看他不吭声,把报纸往桌上一扔:“跟。饭好了吗?” 陈诚闭上眼睛。 三十年。 他忍了三十年。 但这一刻,他忍不了了。 “陈龙呢?”他的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 “还睡着呢吧……” “叫他起来。” 老太太被儿子的语气吓了一跳,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话。 陈龙被勤务兵从被窝里薅起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 “爸,这么早……” 陈诚没说话。 把报纸扔在陈龙面前。 陈龙揉了揉眼睛,低头看。 看了三行,他的脸色变了。 看到一半,他的腿开始软。 看完最后一段,他的嘴张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奶奶起诉陈之安,”陈诚一字一句,“是你出的主意?” 陈龙的嘴唇颤抖着。 “是……是我出的,但当时您也……” 话没说完,陈诚已经动了。 他一把抓住陈龙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膝盖狠狠地顶进他的小腹。 “唔——!” 陈龙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下去。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背上已经挨了重重两拳。 陈诚是行伍出身,枪林弹雨里爬过来的。他虽然多年不打仗,但手上的力道没有半分消退。 陈龙哪里招架得住?只三四下,就蜷在地上起不来了。 “爸……爸别打了……”他抱着头求饶。 陈诚没停。 皮带抽下来的第一下,陈龙的惨叫几乎掀翻了房顶。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每一下都带着三十年的憋屈、恐惧、悔恨和无处发泄的怒火。 老太太终于反应过来,扑上去拉儿子:“你疯了!打死他了!” 陈诚甩开母亲的手,眼眶赤红:“我疯了?是你逼疯的!” 指着地上的陈龙,声音发颤:“我跟他讲了多少遍,不要随意招惹陈之安,不要随意招惹陈之安! 你们听过吗? 你们以为人家还是当年那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吗? 陈之安被打成黑五类,还能凭自身本事上大学,活得好好的。 你……陈龙。除了会惹事,还会做什么? 当年要不是我许诺跟你去找陈之安麻烦的那些人好处,你信不信,在文革的时候你就被玩死了。 你知不知道,当年全城红卫兵都接到通报,全副武装堵了公安局。 要不是上面怕暴动,派人下来解决,你觉得凭你爹我能保住你吗? 说到底我们和陈之安还是一家人,我们可以私下争财产,但就是不能闹到明面上来,你懂不懂啊? 猪脑子…… 陈诚抖着手捡起报纸,拍在陈龙脸上:“看看!好好看看!军官瞒报身世、欺骗组织…… 这是什么罪你们懂不懂? 弄不好,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我三十年,三十年的军龄,就毁在你们手里!” 老太太被他吼得愣住了。 她活到七十岁,从没见儿子发过这么大的火。 “我……我这不是为了咱家……”她嗫嚅着,“那院子本来就该是咱们的……” “该谁的?”陈诚惨笑。 “妈,您醒醒吧! 那院子,从来就不是咱们的! 其实我们都清楚,都被陈之安打官司赢了十几万迷了眼睛,觉得能分上一点,结果人家早有准备。 爹活着的时候就过户给之安了,白纸黑字,红印章,公证过的!您抢不来!” 您去法院告人家非法占有,结果呢? 人家把房产证拍在法官面前,日期是1965年,爹还活着的时候! 这说明什么?说明爹根本就不想把房子给您!” 第449章 陈诚父子的直白 这句话太狠了。 老太太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 “你……你胡说……”她颤抖着,“长青不会……” “不会什么?”陈诚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不会把房子给孙子不给您? 不会防着您一手? 爹精明了一辈子,也许早就看透了我们,要不是大势所趋……” 陈诚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妈,不是人家欠咱们,是咱们自己把路走窄了。” 老太太站着,像一尊泥塑。 陈龙蜷在地上,不敢动弹。 屋里静得像坟墓。 不知过了多久,老太太慢慢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门关上了。 陈诚站在原地,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陈龙跪在地板上,左边脸肿得老高,五个指印清晰得像盖章。 他不敢揉,甚至不敢出声,只是低着头,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丧家犬。 地上散落着那份京城日报…… 陈诚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篇报道一出来,他的政治生命可能彻底完了。 不是可能完,是已经完了。 “爸……”陈龙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像蚊吟。 “我、我也不知道会闹这么大……我以为就是奶奶去法院闹一闹,吓唬吓唬陈之安,让他服个软分点钱出来……” “吓唬?”陈诚听见这样的话抓起茶几上的茶杯,手举到半空,又狠狠砸在地上。 茶水四溅,瓷片崩到陈龙额头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你他妈吓唬谁了?啊?!”陈诚一脚踹在儿子肩上,陈龙歪倒在地,不敢在爬起来。 “陈之安在法庭上把咱们家底都掀了! 现在全京城的人都会反过来,认为我陈诚是个不认亲人,欺骗组织的伪君子!” “我、我真没想到他有房产证……”陈龙带着哭腔,“我以为那房子爷爷没来得及过户,谁知道他1965年就……” “你没想到?你长脑子是干什么用的?!”陈诚被他儿子的蠢话激怒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我陈诚也算精明了大半辈子,怎么生出你这么蠢的儿子,谋事之前你都不知道去房管局调查的吗?” 陈龙愣住了。 “那……那您怎么不早说……” 陈诚不想再教育陈龙了,许是觉得陈龙已经蠢到无药可救。 坐回到椅子上,自言自语的念叨:报应啊! 父亲临终交代他不在了,陈之安兄妹遇上过不去的坎,希望他念亲情,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 到了今天一点忙没帮,反倒被金钱蒙蔽了两眼,要夺亲人的财产。 哈哈……最后……最后,反倒被我自己最亲的人拉下了水……完了……全完了。 “现在好了,全京城都知道了。 部队会怎么处理我? 组织会怎么看待我? 我这三十年,枪林弹雨没死在战场上,最后要死在自己儿子手里! 报应啊!” 陈龙终于哭了出来:“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了?错有用吗!”陈诚指着报纸,“你看看这上面写的。‘隐瞒真实家庭关系’、‘欺骗组织’! 这是作风问题!是政治问题!够开除我党籍了!” “爸……”陈龙爬过来抱住他的腿,“咱们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办法?”陈诚低头看着儿子涕泪横流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就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儿子。 为了这个儿子,他昧着良心去算计亲侄子。为了让儿子在部队大院不受欺负,他一次次突破自己的底线。 可这个儿子回报了他什么? 一张把他送上绝路的法院传票。 “陈龙,”陈诚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你知道你爷爷临终前跟我说什么吗?” 陈龙呆呆地看着父亲。 “他说,‘诚儿,后院厕所前埋着陈家翻身的本钱。你弟弟命苦,替他照顾好两个孩子’。” 陈诚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我没答应他。我没说‘好’。我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他蹲下身,和跪在地上的儿子平视。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爽快的答应吗?我就是怕陈之安两兄妹黏上我,怕他们像你现在一样蠢,把我拖下水。” “所以这些年,我看着他们兄妹受苦,看着之安一个人扛着家,看着小琳差点辍学,我都没伸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为我是在等一个机会。等他们山穷水尽,自然会来求我。 到时候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帮他们一次,然后心无愧疚的断了那份情感……” 他没说下去。 陈龙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爸……” “你知道爷爷葬在哪儿吗?” 陈龙摇头。 “我也不知道。”陈诚苦笑,“我连自己亲爹埋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站起来,背对着儿子,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这些年,我一直骗自己。我说我是没办法,我要自保,我要顾全大局。 可今天看到这份报纸,我才明白……” 他顿了顿。 “我不是没办法,我是没胆子。不是顾大局,是顾自己。” 陈龙跪在地上,第一次听见父亲说这种话。 他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但心里也更加恨陈之安了。 以前或许只是想欺负一下陈之安,立立威,找一下当堂哥的优越感。 现在不一样了,他恨不得弄死陈之安。 “你起来吧。”陈诚没有回头,“跪着也没用。” 陈龙爬起来,站在父亲身后,像小时候做错事等着挨罚那样。 “部队那边……会怎么处理?”他小心翼翼的问。 “撤职,降级,转业,或者开除。”陈诚平静的说道: “运气好,保留党籍,提前退休。运气不好,什么处分都有可能。” “那……那咱们去找陈之安?”陈龙急中生智,“让他出面澄清,我有他把柄,我知道他以前一直在干校倒卖物资给劳教人员。” “够了。”陈诚打断他,“你是想让全家死无葬身之地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知道里面关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都是像你媳妇爷爷那样的人,陈之安倒卖东西给他们,你敢捅出来…… 那就是得罪了无数个像你吴爷爷,吴有德那样的人。 不。你吴爷爷在干校里面算不上什么,除了资历老点,级别都不够看。 一旦捅出来,就招惹了更厉害的人和背后的势力。” 陈龙被他父亲点明了其中的要害,心中已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已经捅过一次了。 第450章 地主家的傻儿子不会改变 陈龙压下心惊,岔开话题说道:“咱们去求陈之安,让他出面澄清,说咱们是一家人,说档案是历史原因……” “够了。”陈诚再次打断陈龙,“还嫌不够丢人?” “可是……” “陈之安为什么要帮我?”陈诚转过身,看着儿子。 “我对他做过什么好事? 你对他做过什么好事? 你奶奶对他做过什么好事?” 陈龙语塞。 “他不在法庭上拿刀捅我,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你以为那小子傻?他精着呢。他故意在法庭上提档案的事,就是等我今天。” 陈诚随意坐在地上,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像一尊斑驳的旧石雕。 “他知道我会看到报纸。他知道部队会找我谈话。他什么都知道。” “那……那他图什么?”陈龙不解。 “图一个了断。”陈诚吐出一口烟,“图从此以后,咱们家再没脸去找他麻烦。” 他顿了顿,苦笑:“他做到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陈龙忽然说:“爸,我……我去跟陈之安道歉。” 陈诚抬起眼皮看他。 “有用吗?” “有用没用,都得去。”陈龙难得的没有退缩,“这是我惹出来的事,我去平。”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您说得对,这些年咱们家欠他们的。” 陈诚看着儿子。 这孩子从小被他奶奶惯坏了,没吃过苦,没担过事,以为天塌下来有爹顶着。 但这一刻,他忽然在儿子脸上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是羞愧?是后悔?还是终于开始长大的迹象。 陈诚不知道。 “去吧。别带你奶奶,别带你妈,就你自己去。” “我知道。”陈龙点头。 陈龙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父亲一眼。 “爸,那个……您也别太担心。部队那边,万一还有转机呢?” 陈诚没回答。 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儿子出去。 门关上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陈龙走出家门换了一副表情,身上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 道歉?道什么歉?他陈之安也配? 陈龙去了他们一群大院子弟的大本营,那里有他志同道合的“同志。” 陈诚一个人又坐到沙发上,对着茶几上那份报纸,发呆了很久。 他站起来,理了理军装,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头发花白,眼角皱纹密布,眼袋垂得像两只干瘪的布袋。 这是他吗? 他慢慢抬起手,对着镜子,敬了个军礼。 军礼标准,一丝不苟。 但镜中人,已不复当年。 叹了口气,走出卫生间,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是我,陈诚。”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很意外,声音有些迟疑:“老陈,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报纸上那事儿……” “我知道。”陈诚平静的说,“组织上要调查,我全力配合。该交代的我都交代。” 陈诚又给部队政治部打了个电话。 “我是陈诚,有个情况,我要向组织说明。”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陈诚同志,你先认真写份材料交到政治部,不要再试图隐瞒。” “好,我保证认真检讨,不敢在有所隐瞒,做到实事求是。” 陈诚挂上电话,重重的喘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部队大院整齐的楼房,操场上新兵正在列队训练,口号声隐约传来。 他在这种环境奋斗了三十年,也在这里住了二十年。 这次真要离开了,是真舍不得啊! 隔天一早,在干校抱着陈娇溜达的陈之安,正看着一封刚送来的信。 信封上只有几个字:“陈之安同志收”。 没有落款,没有地址。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 笔迹陌生,但字里行间的语气,他认得。 “之安:” “我是陈诚。” “这封信,不求你原谅,只想说几句早该说的话。” “你爷爷走的时候,我没去送。这些年,我不敢打听他葬在哪里,因为没脸去。” “今天我把老爷子临终时说的话告诉你,老爷子让我取后院的东西,希望你允许。” “档案的事,我会接受组织处理。这是我欠的账,该还。” “小龙不懂事,做了很多混账事。请你原谅他。” “不必回信。” 陈之安坐在红旗下的台阶上看完信,这是以退为进?还是以敌示弱? 他想不明白。 拿着信折成了一个纸飞机,哈了一口气,飞了出去。 陈娇高兴的屁颠屁颠去追纸飞机。 陈之安笑了笑,“地主家的傻儿子才不会因为一封信改变。” 陈娇捡了纸飞机回来,小嘴呼呼的喘着气,把纸飞机递给陈之安。 “粑粑~灰。” “飞~佛诶飞~波啊爸~爸爸……” 陈娇拗口的发了几个音节还是没说明白,把纸飞机放到陈之安嘴边。 陈之安拿过纸飞机哈了一口气又飞了出去,一把揪住转身的要去追的陈娇。 “小辣椒,爸比带去你去看挤奈奈,灰机让他随风去。” 陈娇一直回头张望着随风飞走的纸飞机,直到到了养殖场,看见了奶牛。 指着正在坏出的牛奶,“奈奈,喔喝。” 陈之安带着陈娇看了一会,又带去农场,正巧遇上了邋遢老头。 “卧槽卧槽卧槽……”陈之安连续三个卧槽,才能表达他此到的心情。 大树下,邋遢老头一身干净整洁的白西服,白皮鞋,正对着蒋大叔们一群糙汉子说着什么。 陈之安走上前,走到邋遢老头正前面,“哪里来的资产阶级?” 邋遢老头笑嘻嘻拍开陈之安伸来的手,“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把我衣服弄脏了。” “邋遢老头,你有啥想不开的?” 邋遢老头背着手,对着大树下的所有人说道:“小子们,以后在外面遇上我,请称呼教授……” 陈之安一听,这邋遢老头应该是接到释放通知了,难怪这么嘚瑟了。 笑嘻嘻的用肩撞了撞邋遢老头,“老教授,恭喜恭喜总算熬出头了,你出钱,我去置办酒菜,咱们大伙给你送行。” 蒋大叔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我怎么没想到这茬,听他嘚吧嘚吧了一早晨,是该让他安排一下。” 邋遢老头挥挥手,“小事,都是小事。小孩,你先把钱给我垫上,我下个月就能补发工资了,不差钱。” 陈之安一把抱上陈娇,“走了走了,没一个省心的。” 第451章 陈龙心有不甘 陈诚的检讨书,已经摆在了政治部主任的案头。 陈诚心里还有一丝依稀,他自问在工作中没有过乱来,希望组织会考虑当时的特殊社会环境。 中南海某办公室,洪学志听完了汇报,平静的说道: “小李,陈诚的事,按规矩办。” “是,首长。” 等小李离开办公室,洪学志目空的看着前方。 “陈之安,你人不错。 就是耽误了十多年,仕途无望,平心而论你不是我理想中的女婿。 你对小红很好,很好,这一点我挑不出任何毛病,就凭这一点,我就能接受你做女婿。 你走到现在,连一个初级干部都不是,我洪学志可以破格提拔你,但我做不出那样的事,请你谅解。” 洪学志想着着女儿小红和陈之安的婚姻问题该如何处理。 想了许久,只能无奈的摇摇头,随他们两人自己决定,作为父亲只要保护他们不被人欺负就行,感情的事不掺和。 洪学志回神,抽了支烟,拿起桌上的文件认真投入到工作中。 ———————— 玉泉路某军区大院西北角,有一处废弃的厂房。 这地方是大院子弟们的“秘密基地”,从六十年代末开始,三代孩子在这里藏过弹弓、分过烟卷、密谋过无数场对外院孩子的“战争”。 陈龙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烟雾缭绕,几个人正围在一张破乒乓球桌前打牌。 “龙哥来了!”一个剃平头的年轻人扔下牌,“听说你爸出事了?” 陈龙脸色一黑,没接话茬。 他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你爸”这两个字。 昨天那顿皮带,后背还火辣辣地疼。 他长这么大,他爸从来没下过这么重的手。 以前再怎么生气,顶多骂两句,摔个杯子。 昨天那是真往死里打,不是吓唬他,是真的想打死他。 陈龙心里憋着一团火。 这火不敢冲他爸发,更不敢冲他妈,他妈现在跟丢了魂似的,从昨天早上开始就坐在屋里发呆,叫他吃饭也不应。 那就只能冲陈之安发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陈之安一个平头老百姓,能把他们一家逼到这个份上? 凭什么他爸三十年军龄,被一篇报纸稿子就弄到主动写检讨的地步? 凭什么那十几万块钱,那套四合院,全是陈之安的,他陈龙连根毛都摸不着? “龙哥,你想什么呢?”平头凑过来,“听说你家跟那个打官司的陈之安是亲戚?” “龙哥,咱们今天去哪里快和,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多个亲戚也啥大不的。” 陈龙冷笑一声:“谁跟他是亲戚?不认。” “那报纸上写的……” “报纸瞎编的。”陈龙打断他,“那小子想攀我家亲戚没攀上,造的谣。” 他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包新买的外国烟,拆开,扔在桌上。 “抽这个。” 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这年头外国烟是稀罕物,普通人拿着钱都买不着。 陈龙能搞到,靠的是他爸的关系,但现在这关系还能不能用,他自己都不知道。 先不管了。 陈龙自己也点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口。 “哥几个,”陈龙压低了声音,故带神秘的说道:“想不想发财?” 平头第一个凑上来:“发什么财?抢银行啊?” “抢个屁银行。”陈龙白他一眼,“我说的是正路子。” 他顿了顿,把烟头按灭在桌上:“金鱼胡同那个四合院,知道吧?” 几个人点头。那片儿离这儿不远,地段好,房子值钱。 “那院子现在归陈之安了。”陈龙说,“你们知道他手里还有多少现钱?”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又加了一根,最后摊开两只手掌。 “十几万。” 屋里安静了一瞬。 “十几万?!”平头倒吸一口凉气,“我爹干一辈子都攒不了这么多!” “可不是。”陈龙冷笑,“他就打一场官司,白拿十几万。 咱们呢?一个月工资几十块钱,干到死也挣不了这个零头。” 有人迟疑道:“那是他该得的吧?报纸上说那是他爹的遗产……” “遗产个屁!”陈龙粗鲁的打断,“那钱该是我们两家分的!他一个人全吞了,还有理了?”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他自己都信了。 屋里几个人互相看看,没接茬。 他们都是大院子弟,从小耳濡目染,知道什么事能掺和什么事不能。 陈之安那案子报纸都登了,法院判了,钱是人家的合法财产。 这要去抢,那不成土匪了? 陈龙看出他们的犹豫,换了副语气:“不是让你们去抢。我就是觉得,这人太嚣张了,欠收拾。” “怎么收拾?”平头问。 “吓唬吓唬他。”陈龙说,“让他知道,这京城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十几万块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见没人说话,陈龙又说道:“不用动刀子,不用见血。 找几个人,晚上去他家转一圈,说他倒卖的事发了,不给钱就去举报他。 他一个平头百姓,没见过这阵仗,肯定吓得晚上睡不着觉。” “然后呢?” “然后我去当好人。”陈龙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我跟他说,你在明处,人家在暗处,防不胜防。 不如破财消灾,给点钱,保证以后没人找你麻烦。” 平头皱着眉:“这不成了敲诈?” “什么叫敲诈?”陈龙瞪眼,“这叫保护费!人家倒买倒卖的都要交,他凭什么不交?” 他还是没说动这些人。 大院子弟们虽然混,但不是傻。 陈龙他爸刚出了事,这时候去惹陈之安,万一闹大了,谁担得起? 陈龙见说不动他们,也不勉强。他把剩下的半包外国烟扔在桌上,起身往外走。 “行,你们不干,我自己找人干。” 他走出锅炉房,穿过操场,从大院后门溜了出去。 他还有别的路子,在社会上认识几个无业青年,给钱就办事的那种。 这帮人比大院子弟好使,不问是非,只看价钱。 陈龙约他们在什刹海边上见面。 三个年轻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头发留得比一般人长,叼着烟,歪着肩膀,一看就不是善茬儿。 “龙哥,什么活?”领头的外号叫“三儿”。 陈龙递过去一条烟:“海淀干校有一个叫陈之安的乡巴佬倒买倒卖挣了一大笔钱。” 第452章 敲闷棍 “一大笔钱是多少?”三儿挑眉问道。 “几万。” “几万?”三儿倒吸了一口凉气,“龙哥,能挣几万的大哥是我们能碰的吗?” 陈龙心中鄙视胡同串了的眼浅,“狗屁大哥,那陈之安就是一个印刷工,占了干校的特殊环境才发了财,他家连个芝麻绿豆的亲戚小官都没有。” 三儿盯着陈龙的眼睛,确定他没说谎,“龙哥,事成了钱怎么分?” 陈龙拍了拍三儿的肩膀,“都是兄弟,当然是五五分。” 三儿点点头,“出了事,局子里你能捞兄弟们出来不?” “三儿,龙哥我去局子捞你们,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你还信不过龙哥我?” “妥了。龙哥你就瞧好吧,保证完成任务。”三儿嬉皮笑脸的说完,还给陈龙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几人商量起了他们对付陈之安的细节,计划如何将人从干校里骗出来,只要人出来,剩下的事就简单了。 陈龙作为胡同串子口中的龙哥,当仁不让的安排起了计划。 “听我说,”陈龙用手指在石板上画着,“陈之安住在干校,那地方有当兵的站岗,硬闯不行。” 三儿点点头:“那怎么办?” “得把他骗出来。” 陈龙对瘦猴说的点点头,“你明天找个人,去干校门口告诉他,金鱼胡同的房子,有人闹事。他肯定着急,肯定得往城里赶。” “然后呢?” “从干校到城里,要经过一片没人的地方。”陈龙在地上画了一条路线。 “你们在那等着,等他跟人骑车过来,先给他一闷棍,撂倒。” 三儿皱眉:“万一打重了怎么办?” 陈龙看了他一眼:“你不会轻点?就让他摔一跤,晕过去就行。” 三儿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把他套麻袋,拉到没人地方。”陈龙冷笑的说道:“问他要钱,他要是不给,你们再吓唬吓唬。” “吓唬到什么程度?” 陈龙想了想:“看过电影吗?上面怎么拷问的怎么来。” 三儿咧嘴笑了:“龙哥,你放心,这事儿我们熟。” 陈龙拍拍他的肩膀:“事成了,分了钱,你们都是大哥了。” 三儿搓搓手:“龙哥,活动经费你先给一百……” “五十。”陈龙打断他,“刚才说好的五五分。我出一半,你们出一半。” 三儿愣了愣:“龙哥,你这……” “怎么?”陈龙斜眼看他,“不满意?” 三儿赶紧赔笑:“满意满意!龙哥怎么说怎么是。” 陈龙满意的点点头。 又嘱咐了几句细节,几点动手,用什么车,把人弄到哪儿,这才站起来。 “行了,明天下午,我在后海边上等你们消息。” 他说完,背着手走了。 三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三哥,”旁边一个瘦猴一样的年轻人凑过来,“这活儿接吗?” 三儿笑了笑,“接。为什么不接?不过……” 三儿低声给他的同伴说了他的计划,几人都猥琐的嘿嘿笑了起来。 “阿嚏……”陈之安揉了揉鼻子,“唉~小辣椒,你说小红咋还不回来,都没人做饭了。” “妈妈……”陈娇接着嘴指着门口。 陈之安撇头一看,小红姐提着个小包袱现在门口,几只狗正围着他打转。 “小红姐,你咋不在家多住几天?” 洪小红笑了笑,“我想家了。” 陈之安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那……那快进屋。”陈之安起身手忙脚乱的接过包袱。 “饿不饿?我给你热饭去。” 洪小红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加深了弯起的幅度。 “不饿。就是想回来看看陈娇和小黑他们,你有没有照顾好。” 陈娇从沙发上溜到地上,一把抱住洪小红的腿:“妈妈妈妈!爸比找新妈咪……” 陈之安一把揪住陈娇的耳朵,“你在瞎咧咧,我扔你去垃圾桶。” 洪小红坐在沙发上,看着家里的一切,心里无比的踏实。 隔天一早,陈之安正在干校的印刷车间里整理纸张,外头有人喊他。 “小孩哥!门口有人找,说是你们街道办的!” 陈之安擦了擦手,心里咯噔一下。 街道办? 该不会是老太婆或者陈龙又整啥幺蛾子了吧? 陈之安走出干校大门,一个衣服穿的皱巴巴的年轻人正站在岗亭旁边,见他出来,赶紧迎上来。 “陈同志是吧?我是金鱼胡同街道办事处的,姓周。” 陈之安有些狐疑,街道办的人怎么这副打扮,但没细想:“周同志,什么事?” “哎呀,是这样,”周同志一脸为难,“你那院子,又有人去闹事了。 这回是老太太带着几个小年轻,说要找你讨什么说法。 我们街道办劝不住,怕出事,你赶紧去一趟吧。” 陈之安皱眉:“几个小年轻?小年轻找我闹什么?。” “那就不知道了,”周同志摊手,“反正你赶紧去一趟,把人领走,别在胡同里闹,影响不好。” 陈之安叹了口气,真是没完没了了。 “行,我这就去。” 转身要走,周同志叫住他:“陈同志,这会儿没公交了,得等一个多小时。 要不你骑我自行车去?反正我也要回去。” 陈之安看看他推着的二八大杠,犹豫了一下:“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都是为人民服务嘛。”周同志把车把塞到他手里。 陈之安接过车,道了声谢,抬腿跨上去,等周同志上了车,加快往城里方向骑去。 自行车轮子在马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陈之安怕把自行车给人骑坏,于是放慢了速度。 路两边的杨树刷刷往后倒,天色有点阴,风里带着点潮气,像是要下雨。 骑了大概二十分钟,路两边越来越荒,左边是一片庄稼地,右边是几排废弃的砖窑,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陈之安正蹬着踏板,忽然觉得后座一沉。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脑勺猛的一震,眼前一黑,整个人从车上栽了下去。 “快快快!” 三儿从路边树丛里窜出来,手里还攥着根木棍。 他身后跟着瘦猴和另一个叫二狗的年轻人,三人七手八脚把陈之安从路边拖起来。 “晕了没?”瘦猴凑过去看。 三儿探了探陈之安的鼻息:“晕了,活着呢。麻袋呢?” 大眼抖开一个麻袋,四人合力把陈之安塞进去,扎紧口子,抬着往砖窑那边跑。 第453章 被绑架的陈之安 砖窑早就废弃了,里头堆着些破烂砖头,地上全是灰。 三儿几个把麻袋往地上一扔,喘着粗气。 “三哥,接下来咋整?”大眼紧张的问道。 三儿拍拍手上的灰:“等着呗,等他醒了再问。瘦猴,你出去盯着点,别让人过来。” 瘦猴点点头,跑到窑口蹲着望风。 三儿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看着地上的麻袋,眯着眼睛笑起来。 “三哥,你说他真有几万块钱?”二狗凑过来,压低声音。 “龙哥说的,应该差不离。”三儿吐了口烟,“不过……” “不过什么?” 三儿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弹了弹烟灰。 麻袋里传来一声闷哼,动了两下。 三儿踩灭烟头,蹲下来,拍了拍麻袋:“醒了?醒了就老实待着,别乱动,动也没用。” 麻袋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陈之安的声音,闷闷的:“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三儿笑着道,“重要的是,陈同志你是什么人。 听说你发了笔财,兄弟们最近手头紧,想找你借点儿花花。” 麻袋里沉默了一会儿:“你们搞错了,我就是个印刷工,没什么钱。” “哎,别谦虚嘛,”三儿拍拍麻袋,“干校那个地方,谁不知道是块肥肉? 陈同志,咱们好商量,你把钱拿出来,我们放你走,以后各走各的,谁也不认识谁。 你要是不配合……嘿嘿……” 三儿从腰间摸出一把弹簧刀,在麻袋上比划了一下: “那兄弟们就得费点功夫了。” 麻袋里又沉默了。 三儿也不急,站起来,对二狗使了个眼色。 二狗会意,走到麻袋旁边,一脚踹上去。 麻袋里传来一声闷哼。 “陈同志,考虑考虑?”三儿笑眯眯的问道。 ————————— 什刹海边,陈龙从下午等到天黑,又从黑天等到半夜,三儿那几个人愣是没露面。 他站在银锭桥上,看着水面上的月亮,脸色越来越难看。 “龙哥,回去吧,都后半夜了。”旁边一个小弟搓着胳膊,冻得直跺脚。 陈龙没说话,又等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他心里盘算着,可能是路上出了岔子,要么是陈之安没上当,要么是三儿几个没得手,不敢来见他。 不管哪种,明天得去找三儿问问清楚。 第二天一早,陈龙骑着车去了三儿他们常待的胡同口。 没人。 他又去了三儿家。 三儿他妈正在门口生炉子,说他昨儿一宿没回来。 陈龙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对劲。 他又去找瘦猴和二狗,两家都说人没回来。 陈龙站在胡同里,忽然觉得后脊梁发凉。 这三个小子,该不会是拿着钱跑了吧? 可昨天说好了五五分,他们跑什么?再说了,他们也知道他在什刹海等啊…… 陈龙想不明白,但又不敢声张,只能先回去等着,想着也许过两天人就出现了。 与此同时,干校那边,洪小红一宿没睡。 陈之安昨天下午出去,到现在没回来,也没个信儿。 她先去干校门口问,站岗的战士说陈之安昨天下午被一个街道办的人叫走了。 她又去公交站问,说昨天下午根本就没见过小孩坐车。 洪小红的脸色变了。 她带着陈娇借了辆骑自行车,直奔城里金鱼胡同。 那套四合院她去过多次,门虚掩着,推了推门是锁着的。 院子里空荡荡的,陈之安的自行车还在,屋里也没人。 洪小红站在院子里,心跳得厉害。 洪小红转身就往外走,骑上车,直奔她父亲家里。 母亲见女儿风风火火闯进来,皱了皱眉:“小红?怎么了?” “妈,陈之安不见了,可能出事了,我给爸打个电话。” 母亲看着女儿的脸色,“把孩子给我,你去打电话。” 洪小红拨通了洪学志办公室的电话,“爸,之安不见了。” 洪学志一手拿着电话,放下另一只手的文件,“小红,别急,先给我说说情况。” “昨天下午有人冒充街道办的人把他叫走,说城里房子有人闹事,他一夜没回来。 我去找过,房子空的,人没在。”洪小红语速很快,“爸,之安肯定出事了?” 洪学志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你确定是冒充的?” “街道办的人我打听过,根本就没有派人去找过之安。” 洪学志想了想,“你先去公安局报案,我这里也派人找。” “知道了,爸。”洪小红挂了电话,“陈娇乖,就在这里玩,我一会来接你。 妈,你帮我看着点陈娇。” 陈娇正和洪小红的妹妹玩,抬头笑了笑,“喔乖乖,你早点来。” 洪小红出了父母家,骑上自行车,风风火火的往公安局去。 洪红志按了办公桌上的一个电铃按钮,半分钟不到就敲门进来了一个。 “首长,什么事?” “小李,陈之安失踪了,安排人关注陈诚一家的动态。” 小李愣了一下,“是。我亲自去安排指挥。” 小李离开办公室,洪学志皱起了眉头,这是有人在挑战我的底线? ————————— 砖窑里,陈之安装在麻袋里,经过一夜的交锋,大概已经猜到几人口中的龙哥就是陈龙。 但陈龙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呢? 三儿几个轮流审了他一夜,什么也没问出来。 “三哥,这小子嘴硬得很,”二狗累得坐在地上,“要不真给他上点狠的?” 三儿蹲在陈之安面前,盯着麻袋。 陈之安蜷缩在麻袋里,眼神平静得不像个被绑架的人。 只要敲闷棍时,不当场弄死他,他就不担心接下来的危险。 “陈同志,我最后问你一遍,”三儿把玩着弹簧刀,“钱在哪儿?” 陈之安在麻袋里喊道:“钱我有,你怎么保证我说了藏钱的地方,不被灭口?” 三儿嘿嘿的笑了笑,“我们是最讲江湖规矩的,拿钱消灾的基本原则还是懂的。” “呸……”陈之安在麻袋里碎了一口,“你丫说你想要多少钱?” 三儿激动的看了一起的三人一眼,“你有多少钱?” “你想要多少钱?” “嘿嘿……当然是越多越好。” 陈之安试探的说道:“一千。” 一千刚说出口,立马换来了一顿拳打脚踢。 “别打了,别打了……两千够多了吧?” 第454章 龙哥叫我们干的 “不可能,”瘦猴凑近麻袋,“龙哥说了,你在干校发了财,挣了几万!” 陈之安看着他们,忽然问:“龙哥?哪个龙哥?” 三儿没说话。 陈之安想了想:“各位江湖好汉,你们别听人瞎说,这是啥年月,我一个在干校上班的攒几万块钱,你们信吗? 估计是我得罪了龙哥,他故意算计你们,说我有这么多钱,不过是想借你们的手,收拾我罢了。” 三儿脸色变了变:“你认识龙哥?” “不认识,”陈之安摇摇头,“但我认识一个不着调的纨绔子弟,叫陈龙。” 三儿和瘦猴对视一眼。 砖窑里安静了几秒。 三儿的脸色变了。 “你们以为我在干校真发了财?”陈之安继续说道:“你们见过几万块钱吗?反正我是没见过,我这辈子干到退休不吃不喝也就几万块的工资。 要真有那么容易就挣几万块钱的事,那轮得上我,叫陈龙的有权有势不自己干?” 三儿看向几人,“他说得好有道理,龙哥能不自己干?” “妈的……”大眼咬着后槽牙,“让那王八蛋耍了,回头我非叉了他不可。” 瘦猴看向三儿,“三哥,你说现在怎么办?不能就这么把人放了吧?” 三儿摆了摆手,“稍安勿躁,让我想想。” 陈之安不等几人想出办法来,开口说道:“哥几个别想了,我上了十年班,家底就只攒了三千块,全给你们,我买个平安。” 三儿盯着麻袋,半天没说话。 窑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哥!三哥!”望风的那个小子跑进来,脸色煞白,“不好了!外头来人了!好多!” 三儿一愣:“什么人?” “不……不知道,穿便衣的,但看着像当兵的!” 话音刚落,窑口已经被人堵住了。 几个穿便衣的年轻人冲进来,动作利落,三儿几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 洪小红跟在最后面,跑进来,看见地上的麻袋,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之安?” “在呢。” 洪小红跑过去,手忙脚乱的解绳子。 陈之安看着她,忽然笑了:“小红姐,你怎么来了?” 洪小红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解绳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绳子解开,陈之安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来。 门口走进来一个人,穿着中山装,脸色严肃。 洪小红抬头:“爸……” 洪学志看了看鼻青脸肿的陈之安,又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三儿几个,点了点头:“人没事就好。” 他走到三儿面前,蹲下来,看着他:“谁让你们干的?” 三儿哆嗦着,不敢说话。 “陈龙?”洪学志平静无波的问道。 三儿点点头。 洪学志站起来,对那几个便衣说:“带回去,去把陈龙也带去。” 他转身看向陈之安,目光复杂:“小陈,受惊了。” 陈之安揉了揉后脑勺,那里肿起一个大包,一碰就疼。 “洪伯伯,多谢了。” 洪学志摆摆手:“应该的。不管于公于私都是我们该做的。” 陈之安好奇,“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洪学志笑了笑,“我掌管一国情报,要是这种事都办不到,还怎么国防?” 陈之安笑笑,心里想着:老丈人,你要再来晚点,我就进空间里了。 陈之安走到几个绑匪面前,抬手赏了几人一个大逼兜,“就你们这狗脑子也学人家做绑匪。” 三儿嘴角渗着血,“你什么意思?” “你们都没看报纸吗?红星罐头厂补偿了我十几万,你那个龙哥只给你说几万,瞧不起谁呢?” 陈之安也跟着去了公安局,接受了验伤和记录被绑架的过程细节。 另一间审讯室里灯光惨白,三儿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张简易木桌,对面坐着一个穿便衣的中年人。 “姓名。” “三……三儿。” “大名。” “艾建国。” “年龄。” “二十四。” 中年人放下笔,看着三儿:“说说吧,怎么回事?” 三儿咽了口唾沫。 他从小到大进过几次局子,但都是因为打架斗殴,小偷小摸,一直都是陈龙捞他出来。 这次不一样了是绑架,这是重罪,龙哥肯定捞不了他了。 主意都是龙哥出的,虽然他执行时带着兄弟们单干了,但一系列都是龙哥安排。 他认为龙哥还是老大,他只是想另立山头没成功。 “是……是龙哥让我们干的。” “龙哥?大名。” “陈龙。” 中年人记下这个名字:“他让你们干什么?” “让我们绑一个人。” “绑谁?” “陈之安。” “为什么绑他?” 三儿擦了擦额头的汗:“龙哥说……说他有钱。 说他在干校发了财,挣了好几万。让我们把人绑了,讹点钱出来。” “他原话怎么说的?” “他说……”三儿努力回忆,“他说,把他从干校骗出来,路上埋伏好,先揍一顿,再弄到没人的地方。 他要是不给钱,就吓唬吓唬他,见点血也行。” “见点血也行?”中年人皱眉,“这话是他说的?” “是,真是他说的!”三儿急了,“他还说事成了给我们分钱,五五分!” 中年人记完,站起身:“签字按手印。” 三儿哆嗦着签了字,按了手印。 走出审讯室的时候,他腿都软了。 隔壁审讯室里,瘦猴正对着另一个审讯员滔滔不绝。 “……龙哥亲口说的!他说陈之安在干校发了财,让我们去绑人! 他还说他会安排,出事了他捞我们!” “他怎么安排?” “他说先找个人去干校骗陈之安,说城里房子出事了,让他进城。 我们在半路上埋伏,骑车到了地方后座,先给他一闷棍,撂倒,再弄上车,拉到砖窑那边去。” “谁下的手?” “大……大眼。是龙哥让我们干的。” “你说龙哥负责出事捞你们,他怎么捞?” 瘦猴挠挠头:“他说……他说他在局子里有关系。 以前我们给他办事被抓,都是他捞的我们,跟自己家一样,打声招呼你们就放人。” 公安脸色铁青,尴尬的看向特殊部门做记录的人。 特殊部门的人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公安,如实的记录着。 军区大院,早上九点。 一辆吉普车悄无声息的停在陈诚家楼下。 两个穿便衣的人下车,上前,敲门。 第455章 口供全是龙哥名 开门的是陈龙。 他看见门外的人,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们找谁?” “陈龙?跟我们走一趟。” 陈龙往后退了一步:“凭什么?我犯什么法了?” “绑架案。你涉嫌策划、指挥、安排。”便衣拿出拘捕证,“跟我们走吧。” 陈龙的脸刷的白了。 “我……我没有!你们搞错了!” “搞没搞错,回去再说。” 便衣上前,干脆利落的给陈龙戴上手铐。 “爸!爸!”陈龙扭头喊,“爸!你快来啊……” 陈诚从书房出来,看见门口的阵仗,愣住了。 “怎么回事?” 便衣敬了个礼:“陈诚同志,你儿子涉嫌一起绑架案,我们现在依法拘捕。请配合。” 陈诚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看着陈龙被带下楼,看着吉普车消失在大院里。 他慢慢走回屋里,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老太太从卧室出来,看见儿子的脸色,吓了一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诚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泥塑。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军区大院绿树成荫,训练的口号响亮。 但那些,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送他去参军的那天。 父亲站在火车站台上,拍着他的肩膀:“老大,好好干。部队是个干净地方。” “爹,您放心,我一定给您争气,让咱们陈家光耀门楣。” 他争了三十年。 争到一个大校军衔,争到一个快要落实的师级职务,争到一个让所有人都羡慕的前途。 然后,他的亲生儿子,亲手把他拉了下来。 绑架。 策划。 指挥。 主犯。 这些字眼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彻底,完了。 全完了,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不管陈龙最后判多少年,他这个当爹的,考察审核是过不了了。 组织上不会再用他了,上次的事还没平息。他这三十年的军旅生涯,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他慢慢坐回沙发上,闭上眼睛。 “诚儿,”老太太小心翼翼的说道,“小龙他……你去把他捞出来。” 陈诚没有回答。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了。 ———————— 第三个审讯室里,大眼正拍着桌子。 “我说了!是龙哥让我们干的! 他让我们把那个陈之安绑了,讹他几万块钱!他还说他是老大,出了事他负责!” “他原话怎么说的?” “他说……他说……”大眼努力回忆,“他说: ‘你们放心去干,出了事我去捞你们。我在局子里有关系,没人敢动咱们。’” “他说过如果被抓,怎么处理吗?” “他说……”大眼挠挠头。 “他说就算被抓了,也别怕,他会想办法。他爸是大官,能摆平。” 审讯员手里的笔顿了顿:“他爸?叫什么?” “不知道。”大眼摇头,“就知道是个大官,部队的。” 审讯员记下这一条。 第四个审讯室里,望风的那个小子已经吓得哭出来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望风的!龙哥让我去望风,说事成了给我们分钱!” “哪个龙哥?” “陈龙! 大院的! 他让我们干的! 他说陈之安有钱,绑了能讹好几万! 他还说他负责安排,出事了他捞我们!” 审讯员无奈的放下笔。 这已经是今晚第四次听到“龙哥说”这三个字了。 五个绑匪,四个审讯室,每一份口供都像是一样的: “龙哥指挥的。” “龙哥策划的。” “龙哥安排的。” “龙哥是老大。” “龙哥负责出事捞人。” 审讯员走出审讯室,跟同事碰了个头。 “你那边的也全是‘龙哥’?” “全是。连词儿都一样。” “我这也一样。那小子吓得尿裤子了,但‘龙哥’俩字说得比谁都清楚。” “怎么办?” “如实记录呗。反正这个陈龙是跑不掉了。” 陈龙坐在审讯椅上,手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眼神里全是戾气,把玩着手腕上的铐子。 他不担心,他父亲不会不管他的,他奶奶不会不管他的,他要不了两天就会出去。 “姓名。” “陈龙。” “年龄。” “二十八。” “职业。” “供销社。” 审讯员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姓马,办案二十多年,什么人都见过。 放下笔,看着陈龙:“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吗?” 陈龙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不知道。” “不知道?”老马翻开卷宗。 “陈之安绑架案,你是主谋。 你策划的,你指挥的,你安排的人。 你的同伙都交代了,每个人都说……” “他们放屁!” 陈龙捶打着审讯椅站起来,手铐哗啦啦响。 门口的年轻民警立刻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回椅子上。 “老实点!” 陈龙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老大: “他们诬陷我!他们想栽赃! 我根本不认识什么三儿瘦猴! 我没让他们去绑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马看着他,不紧不慢的问道:“不认识?” “不认识!” “那你解释一下,”老马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 “为什么三儿的供词里说,你给了他们五十块钱作为绑架经费? 为什么瘦猴的供词里说,你亲口告诉他们‘出了事我捞你们’? 为什么大眼说……” “他们撒谎!”陈龙打断他,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他们串通好了害我!肯定是陈之安!陈之安收买了他们!他想整死我!” “陈之安收买他们?” “对!” “陈之安一个印刷工,收买五个社会青年来绑架他自己?” 老马戏谑的笑道,“然后他头上挨的那一闷棍,也是他自己叫人打的?” 陈龙愣住了两秒,随即更加激动的挣扎起来:“那是他苦肉计! 他想讹我! 他有钱! 有十几万! 他想害我!他……” “够了。” 老马把笔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冷意让陈龙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陈龙,”老马看着他,“你进来之前,你那些兄弟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你让他们去骗陈之安出干校,你让他们在路上埋伏,你让他们把人弄到砖窑里去。 事成之后五五分,出事了你负责捞他们。 这些话,四个人,四份口供,一个字都不差。” 老马把那几张纸推到陈龙面前。 “你自己看看。” 陈龙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眼神闪躲:“他们……他们记错了……” “四个人都记错?记错得一模一样?” “那就是他们串通好的!” “串通好害你?他们跟你有什么仇?” 陈龙张了张嘴,答不上来。眼珠子一转,马上换了个说法: “你们拿这些假口供,想诱导我承认……呵呵,知道我爸是谁吗?” 第456章 陈龙和陈诚 老马叹了口气。 他见过这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陈龙,”老马把卷宗合上,“你知道绑架罪判几年吗?” 陈龙的脸色变了变。 “三年起步,十年封顶。”老马看着他,“主谋从重。你这种情况,七年八年跑不掉。” 陈龙的脸刷的白了。 “七年……八年……”他喃喃着,忽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你们凭什么判我?!我没动手!我没去! 我就是……我就是让他们去吓唬吓唬他!我哪知道他们会真绑人!”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老马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哦,没让他们真绑人?那让他们去干什么了?” 陈龙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龙,”老马慢悠悠的点了支烟说道:“你刚才不是说不认识他们吗? 不是说他们诬陷你吗?现在怎么又知道他们真绑人了?” 陈龙彻底不说话了,低下头,肩膀剧烈的起伏着,手铐被他攥得嘎嘎响。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陈龙忽然抬起头,发疯一样的疯狂吼道: “我冤枉!我冤枉啊!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什么都没干!我没罪!我冤枉……” 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门口的年轻民警皱了皱眉,想上前制止,老马摆了摆手。 他见过的。 这种人,喊得越凶,心里越虚。 喊累了,自然就不喊了。 果然,喊了五六分钟,陈龙的声音开始沙哑,气息开始不稳。 又喊了几分钟,他终于停下来,大口喘着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喊完了?”老马问。 陈龙瞪着他,不说话。 “没喊完接着喊。”老马点了支烟,“喊完了咱们接着聊。” 陈龙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陈龙,”老马吐出一口烟,“我再问你一遍,你承不承认策划绑架陈之安?” 陈龙不说话。 “你承不承认指使三儿等人实施绑架?” 不说话。 “你承不承认,承诺出事之后捞他们?” 陈龙还是不说话。 老马把烟按灭,站起身。 “行。你不说,不要紧。”警察收拾好卷宗。 “你那四个团伙,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你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你不交代,照样判。” 老马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陈龙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恐惧,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点……委屈? “对了,”老马补充道,“你爸陈诚,今天去政治部谈话了。” 陈龙猛的抬起头。 “他那个大校,还能不能保住,难说。”老马摇摇头,“你们家,这回是真的……” 他没说完,推门出去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陈龙一个人。 灯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在他发抖的手上,照在那些晃动的影子里。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爸还是营长,住的是筒子楼,但人人都叫他“龙哥”。 他带着大院的孩子打架,抢地盘,没人敢惹。 后来他爸越升越高,住的楼越来越大,他“龙哥”的名号也越来越响。 他以为,这辈子都会是这样。 他以为,他爸永远能给他兜底。 他以为,不管闯多大的祸,最后都能摆平。 直到今天。 门开了,两个民警走进来。 “走吧。” 陈龙被架起来,往外走。 走过走廊的时候,他看见三儿蹲在墙角,低着头。 瘦猴在隔壁,脸埋在膝盖里。大眼正在签字,手抖得厉害。 他们都看见他了。 但没有人抬头,没有人叫他“龙哥”。 陈龙还抱有一丝侥幸和幻想,父亲帮不上还有他老丈人。 他老丈人也是校官,肯定不会看着他被判刑,那样老丈人面子往哪里放。 他不能主动承认,只要不认,外面的人才能帮上他。 陈龙又想到,三儿他们既然绑了人为什么不通知他呢? …… 一早,陈诚被叫去政治部谈话。 接待他的是个老熟人,某政治部副主任,姓周,跟他同年入伍的老战友。 老周的表情很复杂。 “陈诚,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老周点点头,“这二十五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老实人。 谨慎,本分,不惹事。” 老周把一份材料推到陈诚面前。 “但这是怎么回事?” 陈诚低头看。 是陈龙团伙的口供复印件。 “龙哥让我们干的。” “龙哥安排的。” “龙哥说他会捞我们。” “龙哥说他爸是大官,能摆平。” 每一行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 “陈诚,”老周的声音很平静,“你儿子的事,组织上会依法处理。但是你的问题……” 看着陈诚的眼睛:“你在档案里隐瞒家庭关系的事,已经核实了。 你和陈实是双胞胎兄弟,你弟弟早些年评成资本家跑了,你还有个侄子。 这些,你档案里都没写。” 陈诚没有说话。 “老陈,”老周叹了口气,“咱们都是当兵的,你应该知道,欺骗组织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陈诚点点头。 他知道。 他太知道了。 “组织上的处理意见,还在研究。”老周惋惜的说道,“但是老陈,你得有心理准备。” 陈诚站起来,敬了个礼。 “谢谢周主任。” 老周叹了口气,“老陈,作为朋友,我想说的是,如果单是个人档案这一条,你不即使有所隐瞒也能过去。 毕竟,你们陈家分家断亲在你当兵前,但是你没管好家庭,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你一点留下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还有更严重的一点,你知道你儿子策划绑架的谁吗?” 陈诚点头,“大概是陈之安吧?” “老陈,你不知道陈之安还有别的身份吧?” 陈诚皱眉,“我那个侄子,能有什么身份?” 老周无奈的摇了摇头,想了好久,“我还是告诉你,也希望你回家能约束家里人,别在去找陈之安麻烦了。” 陈诚一脸凝重的问道:“老周,我会约束好家里人的。” “陈之安最上层的档案里有立功受特殊奖章的记录,生活档案里是没有的。 他还是洪学志上将的女婿,这点你也不知道吧?” 陈诚惊讶的瞪大眼睛,“他……陈之安,洪……的女婿?” 老周看着陈诚无奈的笑笑叹了口气,“唉,老陈,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让你们一家闹成这样。” 第457章 你们在哪里? 陈诚走出中南海政治部办公室,走进阳光里。 阳光很刺眼。 他眯着眼睛,看着湛蓝的天空。 三十年前,他第一次穿上军装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好天气。 那时候他站在镜子前,兴奋得一整夜睡不着。 他想着将来要当将军,在这里立功受奖,要光宗耀祖。 现在,他站在阳光下,却觉得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他慢慢走下台阶,走出京城百姓口中的海子里。 门口站岗的哨兵向他敬礼。 他愣了一下,然后抬手回礼。 动作标准,一丝不苟。 但那个礼,已经不是给他的了。 他知道。 他走在长安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他不想回家,不想见家里的人。 老太太打听到他孙子陈龙要判刑坐牢后,立马从军区大院出发的。 她没告诉陈诚,也没让任何人跟着。 换了身干净衣服,坐上公交车,到了海淀干校门口。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得人脸上发烫。 老太太站在干校大门口,眯着眼睛往里张望。 门口有卫兵站岗,她进不去,只能让人通知等着。 等了快一个小时,才看见陈之安从里面走出来。 陈之安头上缠着绷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走路还有点瘸,那天被三儿他们揍的伤还没好利索。 老太太一看见他,那口气就涌上来了。 “陈之安!”她冲上去,指着他的鼻子,“你个不忠不孝的东西!” 陈之安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老太太。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里全是怒气。 她的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唾沫星子溅在他衣襟上。 “你把你堂哥送进了牢房!”老太太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 “陈龙他犯了什么大错? 不就是找人吓唬你一下吗? 你至于把他往死里整吗?” 陈之安没说话。 “他是你亲堂哥!一个爷爷的骨肉!”老太太越说越气。 “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可你呢?你认过我吗?你叫过我一声奶奶吗?” 门口的卫兵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你现在有出息了,有钱了,有房子了,就六亲不认了!” 老太太的手在发抖,“陈龙他是一时糊涂,他年轻不懂事,你就不能原谅他吗?非要让他去坐牢?” 陈之安还是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坐牢是什么概念?”老太太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他才二十多岁,才结婚没两年,还没生孩子,这辈子就毁了! 你怎么忍心? 你怎么下得去手?” 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爹陈实在的时候,也没你这么狠心!”她指着陈之安的鼻子。 “你爹好歹还叫我一声妈,你呢? 你叫我什么? 你叫我‘老太婆’! 你不配做陈家的子孙!” 陈之安静静的站着,听着,看着,安静的当一回小丑。 老太太骂了足足一刻钟,把能想到的词都用上了。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旁边已经围了几个干校的人,有人皱眉,有人议论,有人想上前劝,被陈之安摆手制止了。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截枯木。 终于,老太太骂累了。 她扶着腰,大口喘气,脸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 就是这个时候,陈之安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您骂完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 陈之安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您说您是我奶奶。那我问您几件事。” “爷爷躺在医院,你在哪里?你们一家在哪里?” “我们爷孙三被打得遍体鳞伤。你在哪里?你们一家在哪里?” “我带着妹妹去报案,无人为我们做主。你在哪里?你们一家在哪里?” “爷爷过世,没人安排丧事。你在哪里?你们一家在哪里?” “爷爷离世后,我和小琳成了孤儿,一个16岁一个4岁,你在哪里?你们一家在哪里?” “我被陈龙堵在什刹海溜冰场,十几个小子要揍我。你在哪里?你们一家在哪里?” “陈龙利用关系,报警抓我进派出所,在拘留室,他安排的人要废了我。你在哪里?你们一家在哪里?” “派出所,你们知道是我,但你们为了保护陈龙,让吴有德来威胁我。 你们连面都不敢和我见,你们那时在哪里?你们一家在哪里?” 陈之安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像压抑了十年的潮水,终于找到了缺口。 “您说血脉亲情。” “血脉亲情是什么?” “是这十年您来看过我们一眼吗?” “是您给小琳买过一块糖吗?” “这十多年来,你有偷偷来看过我们兄妹吗?有给过一点钱粮吗?” 老太太的脸已经完全白了,她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有。”陈之安替她回答。 “什么都没有。” “那您现在来骂我不孝,骂我狼心狗肺,骂我六亲不认。” 陈之安盯着老太太的眼睛,一字一句: “您凭什么呢?” 老太太靠在大门侧的花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旁边围观的人,没人说话。 有人悄悄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陈之安转过身,往干校里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您回去吧。”陈之安说着,没有回头。 “陈龙的事,法律怎么判,是法律的事。我管不着,也没那本事管。” “从今往后,咱们就如以前,老死不相往来。” 陈之安迈步往前走,一身轻松,不是因为骂了人出了气,而是断了那最后的念想。 身后,老太太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张着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阳光很刺眼。 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 干校门口,卫兵站得笔直。 陈之安走回家属区,推开门。 洪小红正在给陈娇梳头,看见他脸上的神色,没问什么,只是站起来,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陈之安接过杯子,握在手里,没喝。 陈娇跑过来,仰着小脸看他:“爸比,你怎么哭了?羞羞……” 陈之安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 是湿的。 “爸比只是……眼睛进了沙子。” 陈娇伸出小手,笨拙的帮他擦。 “娇娇吹吹,就不疼了。” 她鼓起腮帮子,使劲吹了一下。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扯动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第458章 看着长大的孩子们也要离开了 1978年6月,暑假第一天。 太阳晒得干校家属区的泥巴路起了干裂的纹路,知了在槐树上叫得震天响。 陈之安正在院子里给狗梳毛,小黑懒洋洋的躺在他脚边,肚皮朝天,四条腿摊开,一副享受的模样。 “小孩哥!” “小孩哥!” 此起彼伏的喊声从院门口传来。 陈之安抬起头,就看见七八个半大小子冲来,领头的是李红星,十五六岁了,个子蹿得比去年高了一头,嘴唇上已经开始冒绒毛了。 后面跟着一张张熟悉的脸,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最小的也十四了,最大的十六。 时间过得真快。 “怎么,我可不敢给你们烟抽?”陈之安放下梳子,拍拍手上的狗毛。 李红星没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反而站在他面前,两只手攥着衣角,脸上带着一种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难过。 “小孩哥,”他开口,声音有点闷,“我……我下学期要转学了。” 陈之安愣了一下。 “我奶奶调工作了,”李红星低着头,“要去市医院,我也要回城里念书了。” 陈之安看着他,没说话。 这孩子他太熟悉了,他来干校时,李红星才刚会说话,穿着开裆裤,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小屁股蛋露在外面。 一晃,十年了。 孩子们也都要走了,他的通知迟迟不来。 “小孩哥,”李红星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们……我们想求你一件事。” 陈之安看着他:“什么事?” 李红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带我们最后护一次粮,打一次野猪,在这里在炖一次肉吃。”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其他孩子也七嘴八舌的开口: “对!最后一次!” “小孩哥,你带我们去吧!” “我们从开裆裤就跟着你玩了,这都要走了,怎么也得再来一次!” “就是就是!以后去了新地方,就没野猪打了!” 陈之安看着这些半大小子,“年年都带你们玩,你们还赖上我了。” 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他,像等着他发糖。 陈之安忽然笑了。 “行。”陈之安站起来,“最后一次,以后估计我也玩不上了。” 孩子们欢呼起来。 “但是!”陈之安竖起一根手指,“得听指挥。我说撤,就得撤。我说跑,就得跑。谁不听话,下次不带他。” 陈之安顿了一下,下次?哪还有下次,无奈的摇摇头。 “我们都听话!” “保证听话!” “不听话是小狗!” 陈之安点点头:“去准备家伙。明天一早,老地方集合。” “是!小孩哥!” 孩子们呼啦啦跑了。 陈之安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笑容慢慢淡下来。 “都走了。”他轻声的说。 洪小红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 “舍不得?” 陈之安接过碗,喝了一口。 “是有点。都是看着长大的。他们也不在意我身份,他们陪伴着我一起长大。” 洪小红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孩子消失的方向。 “小琳,陈娇以后也会走的。” 陈之安愣了一下,“你说这个干嘛,他俩才不会离开我。” 洪小红笑了笑:“迟早的事。” 陈之安没说话,低头看着碗里的绿豆汤,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第二天早晨六点,天刚亮。 陈之安背着挎包拿着磨得发亮的长矛,带着五条狗,走到农场大树下。 孩子们已经等在那里了,人人手里都拿着磨得锋利的武器。 没有过多寒暄,都轻车熟路的往玉米地里去埋伏好,等着野猪下山偷吃庄稼。 安静的农场,突然响起久违的呐喊声,那是孩子们追赶刺杀野猪的声音。 等农场又恢复安静后,孩子们抬着一头二百斤的野猪沿着灌溉渠从玉米地里走了出来。 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一口气把野猪抬到干校操场,吊在了篮球架上。 孩子们分工明确,有人去院里垒灶,有人去食堂请蔡师傅。 蔡师傅背着手晃晃悠悠的走了来,后面跟着给他拿工具和盆子的孩子。 “哟呵,二百来斤,不错哦。” 陈之安笑了笑,“蔡师傅,你还没调走呢?” “我不急,现在多好,事少,工资还照发,我还想在这里多待几年。” 陈之安想想,“蔡师傅,你就不想回原单位?” 蔡师傅扭头看向陈之安,“小孩,你想回去了呀?” 陈之安摇头,“不知道,我只是看见干校人一天天的减少,心里好像不得劲。” 蔡师傅把野猪的内脏掏了出来,把刀递给了李红星,“你们自己弄,我给挑食的孩子说道说道。”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起来,“蔡师傅,你还记着呢?!” “哈哈,我能不记着,谁家冬天不是吃咸菜疙瘩就是萝卜白菜,就你还嫌弃挑食。” 陈之安撇撇嘴,“那能怪我挑食吗?天天吃,谁受得了。” 蔡师傅一边和陈之安聊着,一边教孩子们炖肉,在陈之安家门口的院子里又飘起了大锅炖肉的香气。 李红星忽然站起来,“小孩哥,”他说,“我以后会回来看你的。” “对对对,我们也回来看你!” “每年暑假都回来!” “说话算话!” 陈之安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热,“谁说我不会走,我在城里也是有一号的,被人欺负了报我的名字。” 李红星歪过头,“兄弟们,别信,信了挨的揍更狠。” 陈之安气呼呼回屋翻箱倒柜起来。 洪小红好奇的问道:“之安,你找啥呢?” “耗子药。” “耗子药?你找耗子药干什么?” 陈之安双手叉着腰,“还能干嘛!放肉锅里,把两肋插刀的兄弟们留下。” 洪小红笑了笑,“得了吧,家里就没有过耗子药。谁又气着你了?” 陈之安坐到洪小红旁边,“李红星。小红姐,你去给我收拾他。” 洪小红扯着嗓子喊道:“李红星,你给我进来。” “咋了大嫂?小孩哥又犯啥事了,你冲我来,我嘎嘎讲义气。” 洪小红开口道:“小孩哥要给你们锅里下耗子药。” 李红星瞪大了眼睛,“大嫂,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小弟只能出去多吃两块肉。” 洪小红笑嘻嘻的说道:“好,你们今天谁也别动冰箱。” 李红星走到沙发边坐在沙发扶手上,搂着陈之安的肩,“小孩哥,能当家不,不行换一个,反正我叫谁大嫂不是叫。” 第459章 尘埃落地 洪小红好奇的问道:“李红星,你见过几个大嫂?” 李红星轻轻的拍着陈之安的肩膀,“小孩哥,你说我该见过几个大嫂。” 陈之安拐了拐李红星,“滚一边去,冰箱里的啤酒今天随便喝。” “哼……看来有不少大嫂出现过,” 李红星认真的说道:“那没有,我小孩哥对小红嫂子你那是没得说,绝对的忠诚。” 洪小红得意的摇摇头,“那还用你说,我能不知道,玩你的去吧,你们长大一点都不好玩了。” 李红星抱着陈之安的脑袋,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嗯啦……哈哈,小孩哥,我拿啤酒去了哦。” 陈之安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埋汰死了……” 六月看孩子们一个个的搬走,陈之安的心空落落的。 8月,京城最热的时候。 蝉鸣从早响到晚,空气像是凝固了,热得人喘不过气来。 陈诚站在政治部门口,手里拿着一纸文件。 转业通知。 他的军旅生涯,正式结束了。 “陈诚同志,”送他出来的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 “组织上的安排,你有什么想法可以提。” 陈诚摇摇头:“服从组织安排。” 老周看着他,叹了口气。 “老陈,咱们认识三十多年了。有些话,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我还是得说。” 老周斟酌着措辞,“你这次的事,说起来不算大错。隐瞒家庭出身,那时候很多人都有这个情况。但是…… 但是你儿子的事,影响太大了。绑架,还是主谋,这个谁也兜不住。” 陈诚点点头:“我明白。” “组织上把你安排到工厂当保卫科长,算是照顾了。” 老周补充道,“退休待遇保留,工资按转业干部标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没有,谢谢组织。”陈诚毫无波澜的回答。 老周又拍了拍他,没再说什么。 陈诚走出政治部大院,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小楼。 他在里面进进出出二十多年,立功受奖,升职调级,都是在这里办的。 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他转身,走进北京八月的热浪里。 工厂在城西,是一家机械厂,规模不大,几百号工人。 陈诚去报到那天,接待他的是厂办主任,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刘。 “陈科长,欢迎欢迎。”老刘很热情,“你的办公室在三楼,保卫科一共五个人,两个白班三个夜班,轮着来。 工作不累,就是盯着点,别让人偷东西。” 陈诚点点头。 老刘带他去看办公室。 一间十平米的屋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工厂平面图。 “条件简陋,陈科长多担待。” “挺好。”陈诚说道。 老刘又交代了几句,走了。 陈诚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工厂的院子,堆着钢材和木料,几个工人在树荫下抽烟聊天。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当排长的时候,带的兵也是这样子,干完活就蹲在墙角抽烟吹牛。 那时候他才二十三岁,意气风发。 现在他五十三了,坐在这间小办公室里,当一个小工厂的保卫科长。 三十年,绕了一大圈,又绕回来了。 他苦笑了一下。 第一天上班,没什么事。 陈诚把工厂转了一圈,认识了几个人,就下班了。 回到家,老太太正坐在客厅里发呆。 自从陈龙被判刑后,她就变成了这样。整天不说话,就坐着发呆,叫她吃饭就吃,不叫她就不吃。 “妈,我回来了。” 老太太没应。 陈诚叹了口气,去厨房热了饭菜,端到她面前。 “妈,吃饭。” 老太太低头看着碗,忽然问:“小龙那边,有消息吗?” 陈诚的手顿了顿,判决书下来那天,他去看了陈龙。 看守所里,陈龙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坐在铁窗后面,像一只被关久了的困兽。 看见陈诚,他愣了一下,然后扑到铁窗前。 “爸!爸!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十年!十年啊!出来我都四十了!” 陈诚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陈龙隔着铁窗伸出手,想要抓他:“爸!你不是认识人吗? 你不是有路子吗?你帮帮我! 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惹事了!” 陈诚看着他。 这是他儿子。他唯一的儿子。他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儿子。 “小龙,爸帮不了你。” 陈龙愣住了,“你说什么?” “帮不了。绑架罪,主谋,证据确凿。谁也帮不了你。” 陈龙的手慢慢缩回去。 他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从不敢相信到绝望,最后变成一种陈诚从未见过的怨毒。 “你是不想帮我。你怕受连累。你怕影响你的官位。” 陈诚没有辩解。 “你就是自私!”陈龙忽然吼起来,“你一辈子都自私! 你为了升官,不认你爹! 你为了保自己,不管我! 现在我被判十年,你他妈还不帮我!” 陈诚听着他骂,一动不动。 等陈龙骂累了,瘫在地上喘气,他才开口。 “小龙,爸这辈子,确实做错了很多事。” “不认你爷爷,是错的。不管之安和小琳,是错的。把你惯成这样,也是错的。” 陈诚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但是,爸从来没想过害你。” 陈龙趴在地上,没抬头。 陈诚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看守所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铁门,把儿子关在了里面。 他忽然想起陈龙小时候,才四五岁,追在他后面喊“爸爸爸爸”。 那时候他在部队,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每次回去,陈龙都会扑上来,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后来他越来越忙,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陈龙也慢慢不抱他了。 再后来,陈龙长大了,学会了打架,学会了惹事,学会了仗着他的名头在外面横。 他每次都说“管管”,每次都只是说说而已。 他想,男孩子嘛,长大了就懂事了。 结果,没等到长大,等来了一张十年的判决书。 陈诚闭上眼睛。 那个追着他喊“爸爸”的小男孩,再也回不来了。 “妈,”陈诚对发呆的老太太说,“小龙那边,我去看过了。” 老太太抬起头:“他怎么样?” “还行。他在里面……会改好的。” 老太太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陈诚看着她,忽然问:“妈,你后悔吗?” 老太太的筷子停了停,“我后悔……后悔没早点掐死陈实。” 第460章 年是一个春天 对于陈诚一家的事,陈之安一点不在意,只要不来找他,就是万事大吉。 一心投入到他新房子的规划中,他没想过一家人住那么大。 前院和中院还是要用来出租,后院才是一家人住的。 房屋的其他手续都已经办妥,就卡在了建设局那里。 建设局看了他的图纸,不给他修,不是钱的问题,是三院五层九栋房子建设局不敢修。 也不是建设局不敢修,是建设局不敢给个人修这样的房子。 只答应最多给他修个二层小楼。 陈之安一想,那不行,那样他吃亏了。 修房子的事,只能暂时搁浅。 想着等改革开放了在修,那时候装修要的材料也更容易买到。 一晃时间到了1979年1月26日,农历腊月二十八,天上飘起了雪花。 陈之安一早就去鸽子市,给小红姐一家准备了一个带着猪尾巴的大猪腿,还有一麻袋水果。 洪小红在屋里收拾东西,拿着毛绒熊使劲往袋子里塞。 “之安,你真不跟我去?”洪小红系着袋子口,抬头问他。 陈之安坐在门槛上,手里削着一根木棍,那是要给老太太做的新拐杖。 “不去了。你一家十年难得团聚,我就不凑热闹了,来年我在去。” 等小汽车把小红姐接走后。 陈之安也收拾好东西,“小琳,抱上陈娇我们也出发了。” 小黑和小花知道要去老太太家,先一步带着三个狗子去了。 陈之安兄妹抱着陈娇沿着排水渠走到老太太家,老太太一如往年在门口等着他们。 “老奶奶!外头冷,您怎么又站这儿等!” 小琳抱着陈娇跑过去,陈娇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戴着小琳小时候的毛线帽子。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年到头就盼这几天,哪儿坐得住?” 伸手摸了摸小琳冻红的脸蛋,又看向后头提着大包小包的陈之安。 “快进屋,炉子烧得旺旺的,锅里炖着你爱吃的羊肉。” 进屋陈之安直接躺在了炕上,这是他一年最惬意的时候。 老太太张罗着倒热茶,又端出一笸箩炒花生和爆米花。 陈小琳把带来的东西归置好,给老太太的棉鞋、奶粉、麦乳精。 还有他小哥新做的那根拐杖,木头打磨得光滑,握在手里温润趁手。 “这拐杖好,轻重合适。”老太太拄着在屋里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之安,老宅,建设局那边有信儿了吗?” 陈之安摆摆手,“卡着呢,不给修。 说是我那图纸太大,个人不能盖那样的房子。 我想着先放一放,等过两年政策松动了再说。 现在装修材料也不好买,真盖起来也是个半拉子。” 老太太给陈之安剥着花生,“你亲奶奶没来找你麻烦了吧?” “没来了,她现在估计不敢嘚瑟了。 陈诚转业去工厂当了个保卫科长,陈龙判了十年刑。 儿媳妇孙媳妇,估计都不待见她了,全是她作的。” “呸,那女人就活该,你爷爷也不知道咋想的让她做了正房。” 老太太碎了一口,“小红今年怎么没一起来?” 陈之安看老太太还吃爷爷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男人至死是少年,女人年迈也争风。 “小红父母一家回来了,十年没团聚了,让她们一家好好聚聚。” 老太太把剥好的花生仁放在陈之安面前的炕桌上。 “之安,你要抓紧要个孩子,多要几个,没人带不是有我呢。” 陈之安笑了笑,“哎哟喂,我哪敢让你给我带孩子,小姑知道了还不得挠死我。” “我们老陈家的事,她管不着。”老太太笑呵呵的说道。 腊月二十八的雪下了整整一夜,到除夕早上才停。 陈之安是被村里的鞭炮声吵醒的。 睁开眼,窗纸已经透进来白晃晃的光,映着窗棂上贴的红色窗花。 那是小琳昨天一张一张亲手剪的,鲤鱼跃龙门、喜鹊登梅,栩栩如生。 炕那头,小琳和陈娇还在呼呼大睡,两个小家伙昨晚闹到后半夜。 这会儿抱成一团,陈娇的脚丫子都伸到小琳脸上了。 陈之安轻手轻脚下了炕,推开堂屋的门,一股混合着柴火香和肉香的暖意扑面而来。 老太太正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往灶膛里添柴。 火光照着她的脸,把那一道道皱纹都映得暖融融的。 老太太听见动静,抬起头,笑了: “醒啦?锅里煮了米粥,我没放玉米面。” 陈之安搬了个小板凳挨着老太太坐下,也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灶火“噼啪”响着,热气一阵阵扑在脸上,带着草木灰的香气。 陈之安没说话,只是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 那些火苗忽明忽暗,像极了记忆里忽远忽近的过往。 里屋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门帘一掀。 小琳揉着眼睛出来了,头发乱得像鸡窝,怀里还抱着陈娇。 “老奶奶……小哥……” 她拖着长长的尾音,迷迷糊糊就往灶台这边蹭。 “哎哟,小小姐,洗脸了没有?” 老太太赶紧站起来,拿围裙擦了擦手,一把把小琳揽过来,用粗糙的手掌给她抹了把脸。 “凉不凉?醒神不?” 小琳被冰得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咯咯笑起来: “瞌睡全没了!” 喝完粥,三个人开始忙活年夜饭。 老太太负责掌勺,陈之安打下手,小琳被分配了最简单的任务剥蒜。 她坐在门槛上,一边剥一边跟院子里的小黑小花说话。 傍晚时分,年夜饭摆上了桌。 炕桌上,满满当当挤了七八个碗。 羊肉炖萝卜冒着热气,红烧鱼泛着酱色油光,八宝饭上撒着青红丝,炸丸子堆成一座小山。 还有一盘饺子,白白胖胖的,摆得整整齐齐。 老太太让陈之安坐上首,她和小琳坐两边。 陈娇被小琳抱在腿上,小黑小花带着三只狗子趴在桌底下,眼巴巴等着捡骨头。 “之安,你是家主说两句。” 陈之安端起酒杯。 “祝老太太身体健康,小琳学业有成,小辣椒快快长大。 祝自己……祝自己,以后有人爱,不被抛弃……干杯。” “老奶奶,新年快乐!”小琳喊。 陈娇拿着她的空杯子,“老奈奈……干了。” 老太太笑着,一仰头喝了半杯酒,辣得眯起眼睛,又赶紧夹了口菜压下去。 陈之安带着一家人站在门口,把早就挂好的鞭炮挑下来,用烟头点燃引信。 鞭炮炸响,各自嘴里念叨着: “新年快乐!万事大吉!恭喜发财!身体健康!” 第461章 小姨妹初见面 正月初一,陈之安回了干校,和往年不同的是,他一早就回了,因为要值班。 空荡荡的家属区显得格外寂静,没有一点春节的气氛,没人贴春联没人贴窗花,都回家了。 陈之安拿出炮仗,坐在门口,点燃往院子里一个个的丢着。 不时炸响的嘭嘭声回荡在家属区,回荡在心头。 “小哥,嫂子什么时候回来啊,好无聊。” 陈之安想想,“可能过了初三,家里人都上班了就回来了,你带着陈娇放鞭炮玩呗。” 小丫头笑嘻嘻的看着捂着耳朵的陈娇,“你看她那么胆小,哪里敢放。” 陈娇正缩在门口,两只小手捂着耳朵,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小辣椒,你要勇敢点。”他点了一个鞭炮,扔远了些,“嘭……你看,就响一声,又不咬人。” 陈娇从指缝里露出半只眼睛,看着那缕青烟。 “爸比,不害怕。”她小声说。 “那咱们一起放一个?” 陈娇想了想,点点头。 陈之安把一个小鞭炮递给她,自己握着她的手,点燃,扔出去。 “嘭……” 陈娇吓了一跳,但没哭,反而瞪大了眼睛。 “爸比,响了!” “对,响了。”陈之安笑着摸摸她的头,“咱们小辣椒勇敢了。” 陈娇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陈小琳在旁边撇嘴:“切,这就叫勇敢?” “你小时候还不如她呢。”陈之安回忆的笑道。 “我才没有!” “有。我还记得,你哭着喊着‘小哥我怕’。” 陈小琳脸红了,跑过来要打他。 三个人闹成一团,五条狗终于敢出来了,围在旁边汪汪叫,热闹得不行。 下午,院子里忽然传来声音。 “之安?” 陈之安一愣,站起来往外看。 洪小红站在门口,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 那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条小辫,穿着一身新衣裳,正睁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院子里的狗。 “小红姐?”陈之安迎上去,“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小丫头和陈娇高兴坏了,好奇的打量着小女孩。 小女孩也好奇的打量着家里的一切,有一群狗,一只鸟,一只大尾巴的老鼠。 “小红姐,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陈之安问道。 洪小红把女孩往前推了推,“叫姐夫,让他给红包。” 小女孩诺诺的问前走了两小碎步,“姐夫新年好!” 陈之安在荷包里掏了一把,拿了一张大团结递给她。 “小姨妹,过年好,等你长大也是姐夫的……哈哈。” 小女孩接过钱看了起来,皱着眉回头看向洪小红,“大姐,这能花吗?上面的人这么大!” 洪小红笑笑,掏出一毛钱出来,“这个人小,换吗?” 小女孩看看手里的大团结,再看看那张小人的一毛钱,果断地把大团结塞回给洪小红,换过那一毛钱,小心翼翼的收进口袋里。 陈之安笑得直不起腰。 陈娇从屋里跑出来,看见新来的小女孩,眼睛亮了。 “你是谁呀?” “我是……”小女孩看向洪小红。 “叫洪英。我妹妹。” 陈娇歪着脑袋:“你也是我妈妈的孩子吗?” 洪英点点头。 陈娇拉住她的手:“那咱们去玩!” 两个小丫头手拉手跑进屋里,五条狗跟在后面,摇着尾巴。 洪小红走进家里,四处看看:“在家待不住。” “怎么了?” 洪小红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陈之安不再问了。 他知道,有些事,不想说就不说。 那天晚上,洪英死活不回去了。 “大姐,我要住这儿!”她抱着洪小红的腿,“这儿有狗,有鸟,有大尾巴老鼠!我们家什么都没有!” 洪小红哭笑不得:“那是松鼠,不是老鼠。” “松鼠也是大尾巴!我喜欢!” 洪小红看看陈之安。 陈之安无所谓,反正他都睡了几年的沙发,没人抢他的位置。 玩了两天,家属区的人多了起来,小孩也多了些,小姨妹更不走了。 等到二月底,眼看要开学了,洪小红才哄着她亲妹妹送回了家。 临走那天,洪英抱着陈娇哭了半天。 “姐姐,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陈娇也哭了:“会……” “那我下次还来!” “好……” 洪小红把妹妹送回家,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点犹豫。 “之安,”她坐在陈之安旁边,“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之安,上面照顾给我家,给我安排了个工作,我要不要去?” 陈之安想了一下,“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不过,我个人建议你去,你跟我不一样。 你有你父亲,再加自己的努力点,能追上仕途。” 洪小红沉默了一会儿,“我走了你和陈娇咋办?” “哎哟喂,我又不是瘫痪在床,又不是没带过孩子,你安心上的班,别担心。” 洪小红叹了口气,“我在想想吧!” “小红姐,别想了,上班去。”陈之安好奇的问道:“安排的啥工作?” 洪小红平淡的说道:“招商局。” 陈之安狠狠的拍了一下大腿,“有个努力的爹是不一样。” 洪小红笑了笑,“你爹也不差,给你挣了那么多钱。” 陈之安乐了,“老丈人起码甩我爹那老登八条街。 不不不,这样还是太贬低老丈人了,陈实那损色,就不配和老丈人比。” “之安,你真的不介意我去上班?” 陈之安看着她,认真的说:“小红姐,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现在有机会,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我在家带孩子,支持你。” 洪小红眼眶红了。 “之安,谢谢你。” 陈之安笑了,“谢什么谢。咱们是一家人。” 窗外,夕阳正红。 陈娇从沙发溜到地上,手里举着一个纸飞机。 “爸比!妈妈!看我折的飞机!” 她用力一扔,纸飞机在空中打了个旋儿,飞到了屋子外面。 小黑跑过去,叼起来,摇着尾巴跑回来。 “小黑!给我!” 陈娇追着小黑跑,五条狗都跟在她后面,闹成一团。 陈之安起身跟到院子里。 院子里,陈娇终于追上了小黑,抢过纸飞机,举着满院子跑。 五条狗追着她跑。 那只小六在天上窜来窜去,吱吱叫着。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有人家在做饭了。 陈之安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烟火的味道。 第462章 王文静主动出现 1979年的夏天,陈之安过得舒心惬意。 小红姐上班去了,招商局的工作忙,平时住在单位宿舍,只有礼拜天才回来。 陈之安一个人带着陈娇,上班下班,养狗喂鸟,日子过得简单又自在。 五条狗还是那么闹腾,松鼠春天就回了它大自然的家,乌鸦还是不爱飞。 陈娇跟着陈之安起床睡觉,上班下班,在干校里瞎溜达。 没人来烦他了。 陈诚没来过,老太太没来过,陈龙关在里面,十年都出不来。 真好。 陈之安有时候坐在院子里,喝着茶,看着夕阳,觉得自己这辈子,终于可以安安稳稳过下去了。 但老天爷好像不想让他太舒坦。 那天是星期三,大中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昏。 陈之安正在印刷车间干活,门口的卫兵跑来叫他。 “小孩哥,门口有人找。” “谁啊?” “不认识,一个女的,长得挺好看。” 陈之安愣了一下。 女的?谁啊? 陈之安搓着手,往大门口走去,以为是欠钱之人。 远远地,他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门卫室旁边。 女的,二十五六岁,穿着碎花裙子,烫着卷发,涂着口红,一看就是城里来的。 那人看见他,笑了。 “陈之安,好久不见。” 陈之安的脚步猛的停住了。 他愣住了。 那张脸,他十几年没见过了,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王文静。 当年那个带人冲进他家,把他爷爷和他们兄妹拉到胡同里打成重伤的女人。 陈之安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压不住的怒火。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躺在床上的样子,小妹害怕得浑身哆嗦,自己身上的疼。 那年他十五岁,王文静也是十五岁,他们不光是同学还是邻居。 “陈之安?”王文静又叫了一声,“怎么,不认识我了?” 陈之安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下去。 “认识。”陈之安声音很平静很冷淡,“十多年没见,你终于出现了。” 王文静没听出他话里有话,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走,进城。” 陈之安皱眉:“进城做什么?” “咱们十多年没见了,一起吃个饭。”王文静说得理所当然。 陈之安看着她,忽然想笑。 一起吃个饭? 她把他爷爷打死了,现在来找他一起吃个饭? “王文静,”陈之安歪着脑袋问道“你有钱吗?” 王文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吃顿饭的钱还是有的。” 陈之安直接拒绝:“不去。没时间,在上班。” 王文静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又不缺那点工资,少上一天班没事。” 说着,扯了扯衬衫领口,露出一点不该露的,“这天真热!” 陈之安这下彻底明白了。 什么“好久不见”,什么“一起吃个饭”,都是幌子。 她是冲他那十几万来的。 “不去。”陈之安转身就走。 “陈之安!”王文静在后面喊,“礼拜天你不上班,我再来找你!” 陈之安没回头。 他走得很快,快到车间门口才停下来,扶着墙喘气。 手还在抖。 不是怕,是恨。 恨得牙痒痒。 那个害死爷爷的人,现在站在他面前,笑盈盈的要请他吃饭。 还冲他抛媚眼,扯领口。 恶心。 陈之安站了一会儿,平复了呼吸,转身去了公安局。 接待他的是个年轻民警,二十多岁,听他说完,表情有点复杂。 “陈之安同志,你说的是王文静?” “对。她当年带人冲进我家,把我爷爷打伤了,后来我爷爷就死了。她是凶手。”陈之安说得很仔细。 年轻民警翻了翻档案,抬起头。 “陈之安同志,这个案子,我们查过了。” “查过了?” “对。”年轻民警解释道,“王文静前几天来投案,我们带她问过话了。” 陈之安愣住了。 她来投案? “那你们抓她了吗?” 年轻民警摇摇头。 “没有证据。” “什么?” “王文静承认当年参与过武斗,但不承认打死过人。”年轻民警接着说,“她说你爷爷的死跟她没关系。而且……” 民警顿了顿,看着陈之安。 “而且时间太久了,十多年了。 当时的证人找不到,证据也没有。 那个年代的事,你也知道……太乱了。” 陈之安急了:“我就是证人! 我亲眼看见的! 我和我妹妹都是受害者! 她带人冲进来的! 我爷爷就是被他们打的!” 年轻民警叹了口气,“陈之安同志,你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是她杀了我爷爷!” “可是,”年轻民警看着他,语气有点为难,“你的情况……你也知道。” 陈之安愣住了,“我的什么情况?” 年轻民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之安忽然明白了。 精神病! 他小时候得过病,档案里有记录。那个年代,只要被定性过“精神病”,这辈子都洗不掉。 妈的,他一个精神病患者都没用精神病说事,倒被人家先利用上了。 他的证词,不能作为证据。 “所以呢?”陈之安的声音发颤,“所以就让她逍遥法外?” “陈之安同志,不是我们不帮你。 没有证据,我们没法抓人。 法律讲证据,不能只凭你说。” 陈之安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十几年了。 仇人就在眼前,警察却拿她没办法。 “陈之安同志?”年轻民警叫他。 陈之安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那个民警,又看了一眼那份薄薄的档案,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行。我知道了。”陈之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警察同志,那个王文静,你们查过她吗?” 年轻民警愣了一下:“查过啊,怎么了?” “她现在干什么的?” 年轻民警看了一眼办案记录,“知青回城,待业。” 陈之安点点头。 “谢谢。” 走出公安局,站在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阳光很刺眼,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些模糊的人影。 “待业?呵呵…… 待业好……精神病也好。” 陈之安忽然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慢慢往回走,脑子里一直在转。 王文静为什么突然来找他? 真的是冲着他的钱来的,还是来示威的? 她说“礼拜天再来”。 那他等着。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礼拜天天,王文静果然又来了。 这回她打扮得更花枝招展,裙子更短了,领口更低了。 第463章 狐狸露尾巴 老莫还是那个老莫。 陈之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对面那个精心打扮的女人。 王文静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套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头发烫成大波浪,脸上画着精致的妆。 她端着咖啡杯,小口小口的抿着,姿态优雅得像个贵妇。 “之安,你还记得咱们中学的时候吗?”她放下杯子,眼睛弯弯的看着他。 陈之安没说话。 “那时候你家条件好,你家里每天给你那么多零花钱。” 王文静笑着,“你老请我吃冰棍,五分钱一根的那种,奶味的。” 陈之安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确实喜欢这个女孩。长得漂亮,爱笑,说话声音好听。 他也确实不缺零花钱,每天请她吃一根冰棍,对他一个富三代来说不算什么。 后来呢? 后来“那个年代”来了。 他成了黑五类,她成了反倒这一切的卫士。 而那个他喜欢的女孩,跟着那些人一起冲进他家,把他爷孙三人按在地上打。 “之安?”王文静温柔的叫他一声,“想什么呢?” 陈之安回过神,看着她。 “没什么。”陈之安笑了笑说道,“想起一些旧事。” 王文静叹了口气,表情变得忧伤。 “那时候的事,现在想起来,跟做梦一样。” 王文静低着头,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轻轻摩挲,“咱们本来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那样了呢?” 陈之安没接话。 “其实我一直觉得,要是没有那些事,咱们说不定……” 她抬起头,看着陈之安,眼睛里水汪汪的,“说不定会成为夫妻。” 陈之安心里冷笑。 夫妻? 她打死他爷爷,然后想跟他做夫妻?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 “那时候的事,不提了。” 王文静点点头,擦了擦眼角,又笑起来。 “对对对,不提了。咱们现在不是又见面了吗?” 王文像是无意间提起:“之安,我现在一个人过,挺自在的。” 陈之安看着她。 “一个人?” “嗯。”王文静点点头,“离了。那人不是东西,天天喝酒打人。我受不了,离了。” 陈之安没说话,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她就是不说钱的事。 两人聊了一下午,从中学聊到现在,从冰棍聊到工作。 王文静说她现在在一家对外企业上班,工作轻松,就是经常出差。 说她一个人住一间小房子,冷清得很,就是不提借钱。 六点,王文静看了看表。 “哎呀,都这么晚了。”她叫服务员,“点菜吧,我请客。” 陈之安没客气,点了几样贵的。 牛排,红菜汤,鱼子酱,烤面包。 王文静看着菜单,眼皮跳了跳,但还是笑着对服务员说:“就这些。”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买单的时候,王文静从包里掏出钱包,数出几张票子,递给服务员。 “不用找了。”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犹豫。 陈之安看着她,心里有点意外。 这女人,舍得下本钱。 吃完饭,两人走出老莫。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昏黄的。 “之安,今天挺高兴的。”王文静看着陈之安,“咱们以后常联系。” 陈之安等着她说“去看电影”或者“去我那儿坐坐”。 但她没说,王文静只是笑了笑,摆摆手,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笃笃声越来越远。 陈之安站在老莫门口,看着王文静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高手! 这女人,真是高手! 不借钱,不提合伙,不说正事! 就请他吃喝,跟他回忆过去,说那些暧昧的话。 让他自己上钩。 美人计都不用,用欲擒故纵。 陈之安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车站走。 走着走着,他笑了。 行,那就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接下来的日子,王文静每周都来找他。 礼拜天,雷打不动。 有时候是去老莫,有时候是去陶然居,有时候是去东安市场的小吃店。 京城里那些有点名气的馆子,她带着陈之安一家一家吃过去。 每次都打扮得漂漂亮亮,每次都笑得温柔体贴,每次都说“咱们是青梅竹马”。 每次都不提钱。 陈之安也不急。 该吃吃,该喝喝,该听听她说那些暧昧的话。买单的时候,他从来不掏兜。 比耐心是吧? 那就比。 一个月过去。 两个月过去。 到了八月,陈之安都快没耐心了。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要是冲着钱来的,怎么还不开口? 难道真的就是想跟他“叙旧”? 不可能。 那天是八月的第一个礼拜天,太阳毒得很。 王文静又来找他,说去老莫喝咖啡。 陈之安去了。 咖啡端上来,王文静搅着杯子里的糖,忽然叹了口气。 “之安,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陈之安心头一动。 来了。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看着她。 “什么事?” 王文静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犹豫,带着点期待。 “我出差认识了一个南方人,能搞到电视机。” 电视机? 陈之安愣住了。 王文静压低声音:“现在电视机多紧俏啊,有钱都买不着。 那个人有关系,能搞到一批,不要票。”说着,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我出差顺带在做这个,但本钱不够,一次只能进一两台,挣得不多。 这次他想找个大点的买家,一起进一批货。价格便宜,利润更高,挣得更多。” 王文静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陈之安的眼睛。 过了良久,见陈之安不吭声接着说道:“陈之安,我们合伙吧。 我有门路,你有资金。咱们一起干,一次赚它几万块。” 陈之安看着面前算计他的王文静,心里飞快的转着。 电视机?抢手货。 这年头,一台黑白电视,出厂价几百,黑市上加价一倍是常事。 要是能搞到货,一转手就是几倍的利润。 这骗局也不算低端了,但也高端不到哪里去。 陈之安装出一副心动的样子,但马上又紧张起来,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 “真能挣那么多吗?” 王文静笑了,眼睛里全是自信。 “当然啦。一台电视机不要票,转手至少挣二百。” 陈之安瞪大眼睛:“这么多?” 想了想,又缩了缩脖子,做出一个菜鸟的样子: “那个……那个我还上着班,没时间卖电视。” 王文静笑着摆摆手:“这不有我吗?你要加入只管等着分钱就行,咱们谁跟谁!” 第464章 蒋大叔的到来 陈之安也思考着如何才能把王文静送进监狱,装着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问:“那……需要多少钱?你有多少钱?” 王文静搅着咖啡的手顿了顿,低头看着杯子,像在算账,又像在犹豫。 “我有三万,你有多少?” 陈之安看着她,神秘的说道:“我有二十万。” 王文静搅拌咖啡的手,猛的抖了一下。 咖啡溅出来几滴,落在白桌布上,洇成一小片褐色。 王文静的眼睛亮了一瞬,又马上压下去,换成一副惊讶的表情,“二十万?” 她狐疑的看着他,“你哪来那么多钱?胡同里的人都说你只有十几万。” 陈之安装出得意的样子,“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陈之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了起来,“罐头厂补偿我家的就是十八万。 还有房租,我那院子租了十多年,每年两千。还有我这么多年的工资……” 陈之安越说越得意,好像真的在炫耀。 王文静的眼睛越来越亮,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抖: “陈之安,你把钱拿出来,加上我的三万,一共二十三万。 咱们进一千台,一台挣两百,那就是……二十万!” 二十万。她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 陈之安看着王文静,这女人,演技真好,但不急着拆穿,缩了缩脖子,装出一副怀疑的样子。 “我虽然叫二傻子,但不是真傻子。我凭什么相信你?” 王文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之安,咱们是老相识了,你还不相信我?” “老相识?那你说说,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陈之安点点头,“那这十多年,你在哪儿?” 王文静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陈之安看着她,眼睛很平静,“你突然冒出来,请我吃喝两个月,然后跟我说合伙做生意。换了你,你信吗?” 王文静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咖啡凉了。 王文静慢慢搅着杯子里的咖啡,脸上那副温柔的表情已经收起来了。 她看着陈之安,眼神变得复杂,“之安,你不相信我。” 陈之安没说话。 王文静叹了口气,放下勺子。 “行,你不信也正常。”王文静站了起来,从包里掏出钱放在桌上。 “今天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想好了,随时找我。” 王文静走了,走得干脆。 陈之安坐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 这女人,不简单。 被人当面戳穿,还能这么镇定。 不恼,不怒,不解释。 就这么走了。 陈之安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微凉,有点苦。 咖啡彻底凉了,陈之安站起来,走出老莫。 外面热浪扑面,晒得人发晕。 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个方向。 王文静会再来吗? 会。 他相信她一定会来。 二十万,她不可能放手。 那就等着。 看她还有什么招。 陈之安慢慢往车站走。 走着走着,忽然笑了。 这日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接下来的日子,王文静没有来找他。 一个礼拜过去。 两个礼拜过去。 陈之安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带陈娇,喂狗,遛鸟。 礼拜天洪小红回来和小丫头一起,一家人一起做好吃的,去农场小溪玩闹。 日子过得平静得像什刹海的水,一点波澜都没有。 但陈之安知道,这平静底下,藏着东西。 “之安,”洪小红有一次问他,“那个女的还来找你吗?” “没有。” “那你咋想的?” 陈之安想了想,说:“等。” 洪小红看着他,没再问。 她相信他。 八月底,小丫头开学去学校了。 九月,天气开始转凉,树叶子黄了边,风里带着点秋天的意思。 王文静还是没来。 陈之安也不急,他每天该干嘛干嘛,好像根本忘了有这么个人。 “小孩哥!小孩哥!门口有人找!” 陈之安心里一动。 王文静? 这女人,又来了? 擦了擦手,慢悠悠的往大门口走。 边走边想怎么对付,不知不觉到了大门口,抬起头,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王文静。 是个穿军装的男人。 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金星闪烁,大檐帽压得低低的。 脚上是一双黑皮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那男人站在门口,身板挺得笔直,像一棵松树。 男人看见陈之安,摘下帽子,露出一张黝黑的脸。 陈之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蒋……蒋大叔?” 蒋大炮笑了。 那笑容和干校里一模一样,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 “小孩,不认识我了?” 陈之安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他太震惊了。 面前的蒋大叔,和干校劳改时简直判若两人。 不是衣着,是神态,是气质。 干校那会儿,蒋大叔穿着破旧军装,整天吊儿郎当的,不是想忽悠他的酒就是肉。 可现在呢? 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鹰,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陈之安忽然有点不敢靠近。 不是害怕,是……是觉得不一样了。 眼前的这个人,不再是那个跟邋遢老头一起偷鸡摸狗的蒋大叔了。 是个将军。 “怎么?”蒋大炮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不认识我了?” 陈之安回过神来,慢慢走过去,走到蒋大炮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蒋大叔,你啥时候回来的?” “上个月。” “仗打完了?” “打完了。” 陈之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咱们不是拜把子兄弟吗?” 蒋大炮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那笑声还是那么洪亮,震得门口的卫兵都侧目。 “当初让你捉鸡买酒咱俩结拜,你不乐意。”蒋大炮笑着。 “嘿嘿,现在的我你可高攀不起。” 陈之安撇撇嘴,又打量了他一眼。 “你回来干啥?仗都没打完,你不会当逃兵了吧?” 蒋大炮瞪眼:“你侮辱人民功臣是要枪毙的!” 陈之安笑了,这熟悉的腔调,这熟悉的语气,还是那个蒋大叔。 放松下来,往蒋大炮身边凑了凑。 “蒋大叔,”陈之安压低声音好奇问道,“仗打得咋样?” 蒋大炮看了他一眼,“军事机密,少打听,你个小老百姓。” 陈之安嫌弃的翻了个白眼,“臭显摆!” 蒋大叔揉了揉陈之安的脑袋,搂着陈之安的肩膀,神情肃穆的看着干校的大门。 第465章 人与人的不同 蒋大炮看着关了他十年的干校,没说话。 但他眼神里有一种陈之安熟悉的东西,那是刚从战场回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冷。 锐利。 像刀。 陈之安见过那种眼神,那些从战场上回来的老兵,都是这种眼神。 “走,”蒋大炮拍拍他的肩膀,“找个地方说话。” 两人去了农场的大树下,那是夏天劳改人员注意避暑的地方。 蒋大炮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掏出烟,递给陈之安一根。 陈之安接过来,点上。 两人抽着烟,沉默了一会儿。 “小孩,”蒋大炮开口,“我这次回来,是专门来看你的。” 陈之安愣了一下。 “专门?” 对,是不是很感动? 陈之安摇摇头,“空着手来,我感动啥?” 蒋大炮看着他,忽然笑了,“市侩!” 抽了口烟,忽然问:“小孩,你知道我这回去打的是哪儿吗?” 陈之安想了想:“南边,报纸都登了,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 蒋大炮点点头,“南越。” 陈之安“哦”了一声。 蒋大炮瞪眼:“就‘哦’?你知道那地方多危险吗?” “你是炮兵,危险个屁,别以为我没当过兵,不知道。” 蒋大叔笑了笑,“小孩,你是不知道,这次炮兵有多长脸!” 陈之安撇撇嘴:“不就是几百门火炮连射吗?你一个炮兵司令,一千门炮都凑不齐,也好意思来显摆。” 蒋大炮的眼睛瞪大了,“小孩!你怎么知道军事机密的?” 陈之安看着他,觉得还是跟干校时一样,一惊一乍的。 “还军事机密?” 陈之安懒洋洋的说道,“我和邋遢老头不是早就判断出南边不安宁了吗? 自古以来,只要咱们国内太平,南边就冒头,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蒋大炮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邋遢教授没来看你?” “教授还在生闷气,天天在家看书。” 蒋大炮点点头,又问:“他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平反就退休……” 蒋大炮沉默了一会儿,“其他人呢?” “都走了。”陈之安看着远处,“向大叔平反了,老刘落实政策了,老张回老家了……都走了。” 蒋大炮沉默了一会儿。 “就剩你了?” 陈之安有些答非所问,“还有几个,但也不多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树林,树叶哗啦啦的响。 “小孩,”蒋大炮忽然问道,“你恨不恨?” 陈之安看着他:“恨什么?” “恨我们。” 蒋大炮解释道,“我们这些人,被关了那么多年,现在平反了,走了,过好日子去了。你呢?你被扔在这儿,不恨?” 陈之安想了想,摇摇头。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们没欠我什么。” 陈之安笑道,“你们是来改造的,我是来照顾你们的。 你们走了,那是应该的。我留下,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我有了平安,我有房子,有工作,有媳妇,该知足。” 蒋大炮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你这孩子……” “行了行了,”陈之安打断他,“别煽情。说吧,你这次回来,到底啥事?” 蒋大炮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两件事。第一,看看你。第二,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蒋大叔开口说道:“想调走吗?”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哥,请受小弟一拜,调走当多大的官?” “狗屁的官,你觉得你适合当官吗?” 陈之安甩开蒋大叔搭在肩膀上的手,“调走不当官,我调走干嘛?你不白给我搭人情了吗?” 蒋大叔笑笑,“对哦!那就算了,当我没说。” “不是,蒋大叔,你可以多搭点人情,找关系把我调去当个公安局长也行啊!” 蒋大叔拍了拍大槐树,“你还是搁这待着吧!” “好。不过你要帮我个忙。” 蒋大叔回头,“什么事?” 陈之安说了他和王文静的恩怨,又说到了今年主动出现的王文静。 “你想怎么办?”蒋大叔平静的问道。 陈之安想了想,“等我找到她的犯罪证据,我希望有人能推一把,依法严判。” “好。”蒋大叔没有犹豫。 陈之安知道,这个字的分量。 “谢了。”陈之安说。 “谢什么谢。”蒋大炮拍拍他肩膀,“你帮过我那么多,我帮你办件事,应该的。”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自己冒险。”蒋大炮看着他,“王文静也好,陈诚也好,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现在的日子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有幸福的生活,别为了报仇把自己搭进去。” 陈之安沉默了一会儿,也只说了一个字“好。” “行。但你答应我,别干傻事。”蒋大叔认真的说道。 陈之安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蒋大炮看了看表。 “我得走了。下午还有个会。” 陈之安送他到大门口。 蒋大炮上了那辆小车车,摇下车窗。 “小孩,保重。” “你也是,蒋大叔。” 小汽车开走了。 陈之安站在大门口,看着它消失在路的尽头。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把手插进兜里,转身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五条狗迎上来,围着他摇尾巴,蹲下来,挨个摸了摸它们的头。 “没事,咱们慢慢来。” 接下来的日子,陈之安照常上班,照常带着陈娇,照常过日子。 王文静那边,他没主动联系。 他在等。 等她自己找上门。 果然,一个礼拜后,王文静又来了。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笑。 “之安,在忙呢?” 陈之安站在干校大门口,搓着手上的油墨。 “你怎么来了?” “突然想你了,来看看你。” “今天咱们去哪里玩,我明天不上班。” 王文静笑了笑,忽然低声说道:“之安,上回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之安看着她,“电视机的事?” “对。”王文静凑近说道,“南方那边货快到了。你要是感兴趣,咱们可以去看货。” 陈之安装出一副心动的样子,“货在哪儿?” “天津。货到了先放他那儿。咱们去看,满意了再谈价钱。” 陈之安想了想,“什么时候去?” “后天。早上我来接你。” “行。我今天把假请了。” 第466章 坑人 王文静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走了。 陈之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后天一早,王文静果然来了。 她开着一辆吉普车,不知道从哪儿借的,陈之安也没问。 两人上了车,往天津开。 路上,王文静一直跟他聊天,说些有的没的。陈之安应着,心里却在盘算。 到了天津,王文静带他去了一处仓库。 仓库不大,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台电视机,都是崭新的,包装都没拆。 里面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看见陈之安,他笑着迎上来。 “陈同志,来了?睇货先。” 陈之安笑笑,这南方口音装得……一言难尽,走过去,拆开一台看了看。 是上海牌彩色电视机,十二寸的。市面上卖一千二,还得凭票。 “这批货有多少?”他问。 “三百台。下个月还有一批,两百台。你要是全要,价钱好商量。” 陈之安没说话,这真是把他当没出过门的土包子收拾,上海牌电视,扯南方货。 这货估计是某个国营商场的,王文静他们一伙人里应该还有官二代或者直接是某官员也参与了。 陈之安没说话,又看了看那些电视机,又看了看南方人和王文静。 “这货,来路正吗?” 南方人笑了,“陈同志,毛问题啦。来路不正,敢让你看?” “有关系。南方工厂,私下放出来的。没票,但货是真的。” 陈之安问道:“多少钱一台?” “你要得多,七百。转手卖一千二,一台挣五百。三百台就是十五万。” 十五万。 陈之安心里冷笑,太看不起小孩哥了,这他妈那是倒买倒卖,这是诈骗,还是嘎腰子那种。 但脸上装出心动的样子,“七百……有点贵。能不能再便宜点?” 南方人想了想,“你要全要,六百八。最低了。” 陈之安犹豫了一会儿,“我考虑考虑。” 南方人笑了。 “搭啦,你考虑。想好了跟王文静同志说。” 两人离开仓库,上了车。 回去旅店的路上,王文静一直偷偷观察他。 回到旅店,王文静直接进了陈之安的房间,脱了鞋子躺在床上。 “之安,你觉得怎么样?” 见陈之安没说话,王文静等了一会儿,又问:“你不信?” 陈之安摇摇头。 “不是不信。是……我没做过生意,心里没底。” 王文静笑了,坐起来把头靠在了陈之安胸膛上,手掌轻轻抚摸着说道: “没事,有我呢。咱们合伙,你出钱,我出力。亏了算我的,赚了咱们平分。” 陈之安看着她,这女人,真舍得下本钱,“嘶……我~再~想想。” 王文静的手越来越过分……“陈之安,你还喜欢我吗?” “做生意呢,没空想那些。”陈之安敷衍的说道。 王文静妩媚的笑了起来,“陈之安,你很想要……” “嗯……那彩色电视机不错,牌子货。” 王文静撒娇的贴在陈之安身上,“你好坏呀!这个时候还在想电视机,我不比电视机好看吗?” 陈之安不解风情的说道:“你没电视机值钱。” 王文静佯装生气的下了床穿上高跟鞋,“哼……我生气了,回房间了,你别来哄我……” 陈之安等王文静离开房间,眯着眼睛,笑得比狐狸还狡诈。 等到傍晚,王文静来叫陈之安去吃晚饭,上桌王文静点了一瓶酒。 等菜上齐,王文静不停的找各种理由找陈之安喝酒。 陈之安半推半就,喝完一瓶陈之安就有迷糊了。 王文静见势又点了一瓶白酒,等喝完时,陈之安更迷糊了,还差那么一点才醉。 但王文静此时感觉自己也快醉了,又咬牙点了一瓶。 三瓶白酒喝完,陈之安颠颠又倒倒,还没趴窝。 王文静真喝不下去了,在喝下去她会真醉倒,到时候还怎么办事。 但不灌倒陈之安,也没法弄到钱,于是又点了一瓶。 酒喝完,陈之安趴在桌子上,胡乱的摆着手,“不喝了,不喝了,喝不~下~下……” 王文静重重的喘了口气,“终于……之安,我扶……你回去休息。” 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出了饭店,夜风一吹,王文静只觉得恶心,眼花缭乱,加快了踉跄了步子。 回到旅店把陈之安扔到床上,解开纽扣露出了黑色蕾丝的胸罩。 想了想,又系上纽扣走出了房间。 回到房间的王文静躺在床上,也是天旋地转,嘀咕道:“老娘才不会让一个傻子玩,天亮在去趟一块,他也赖不掉。” 另一个房间趴在床上的陈之安等了一会,听见没动静后一下翻身坐了起来。 从里面扣好门锁扣,从空间里拿出一圈绳子出来,系在了窗户上,溜下了旅店外面。 沿着街边阴影走了看货的仓库,戴上手套和用毛巾包裹住鞋子,一会消失一会出现,到了库房门口。 拿出钥匙慢慢的试着库房门上的大铁锁,捅咕了半天,没打开。 气呼呼的从空间里拿出一把大锤,“一锤八十,我看你能扛几锤。” 铁锤重重的举起,轻轻的落下,没发出一点声音。 收了铁锤继续拿着钥匙捅咕锁头,一直捅咕到鸡的在打鸣了,才听见一声悦耳的咔嗒声。 陈之安没敢耽搁,把库房门推开了一道缝,人溜了进去。 管你这些电视机是借来充门面的还是某个单位的,通通全收到了空间里。 关好库房门,锁上锁,神不知鬼不觉的回了旅店,收好绳子。 躺在床上闷头就睡,直到响起了敲门声。 陈之安起床打开房门,打着哈欠,一副酒后萎靡的样子。 王文静窜进了房间,“之安,我害怕,我要跟你一起睡。” “不要,公安抓非法同居可严了。” 王文静装着可怜巴巴的模样,“之安,我不敢一个人睡了,我就待在这里。” 陈之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已经五点了,又瞥头看了看窗户,天边有一丝红霞了。 “走,回去。” 王文静愣了一下,“回去,这么早?” “对啊。” “你不……”王文静欲言又止。 陈之安随意的说道:“静静,你带了多少钱?” 王文静笑了笑,“是我们要去进货吗?” “你带了钱,我们就先进一批货带回去,我回去在给你。” 王文静嘴角抖了一下,“你没带钱来?” 第467章 都是钓鱼佬 陈之安点点头,一脸无辜:“对啊。头一回做生意,哪能带那么多现金?万一被人抢了怎么办?”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一副宿醉未醒的样子。 王文静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就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那你……”王文静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笑容,“那你来天津干什么?” “看货啊。”陈之安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不是说先看货,满意了再谈价钱吗?我看过了,挺满意的。现在回去拿钱,然后再来进货。” 陈之安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不是说亏了算你的吗?我要是带钱来,万一亏了,那不成你的了?我总得先看看货怎么样吧?” 王文静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陈之安看着她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还是那副傻乎乎的表情。 “静静,你带了多少?”陈之安期待的问道。 王文静的脸僵了一下,“我……我也没带。” 陈之安叹了口气,“那咱们先回去?回去拿了钱再来。” 王文静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笑容。 “行,那先回去。” 两人收拾东西,退了房,上了那辆吉普车。 回去的路上,王文静一直没说话。 陈之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他心里一直在转。 那些电视机,现在安安静静躺在他的空间里。 一共三百台。 上海牌彩色电视,市面上卖一千二一台,还得凭票。 三百台,就是三十六万。 当然,他暂时也不会卖。 那些电视机,绝对是某个单位的库存,说不定还是国营商场的。 王文静他们一伙人里,肯定有内鬼。这下看他们如何应对,最好把责任都怪罪到王文静身上。 回到京城,已经是下午了。 王文静把车停在一个路口,看着陈之安。 “之安,那些货……你觉得怎么样?” 陈之安装出犹豫的样子,“货是挺好的。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太贵了。六百八一台,三百台就是二十万四千。 我虽然有二十万,但那是我全部家底。万一砸手里……” 王文静握住他的手,“不会的。我有路子出货。一个月,最多两个月,全部卖完。到时候你就有四十万了。” 陈之安看着王文静,这女人的手,软软的,温温的,但他心里只有恶心。 “我再想想,我再想想。”陈之安低声念叨着。 王文静点点头,松开手,“行,你慢慢想。想好了随时找我。” 陈之安下了车,往干校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吉普车还停在路口,王文静坐在车里,正看着他。 回到家,陈娇正跟五条狗在院子里玩。 看见他,小丫头扑上来。 “爸比!你去哪儿了?我想你了!” 陈之安抱起陈娇,亲了一口,“爸比出差去了。给娇娇带好吃的了吗?” “带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糖,是昨天在天津买的。 陈娇高兴坏了,抱着糖跑进屋。 洪小红从屋里出来,仔细看了看,“回来了?” “嗯。” 洪小红又上下打量了陈之安一眼,“没事吧?” 陈之安笑了,“没事。能有啥事?” 洪小红没再问。 接下来几天,陈之安照常上班,照常过日子。 王文静那边,他没主动联系。 他在等。 等她急。 果然,第三天,王文静又来了。 陈之安慢吞吞的出来,就看见她站在大门口,穿着一件新买的呢子大衣,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笑。 “之安。” 陈之安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王文静看着他,“这几天怎么不找我?” 陈之安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忙。请了两假,单位里事多。” 王文静笑了,挽住了他的胳膊,“走,吃饭去。” 陈之安没拒绝。 两人去了东四那边一家小馆子,王文静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瓶酒。 陈之安看着那瓶酒,心里冷笑。 又来了。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该吃吃,该喝喝。 酒过三巡,王文静又开始了。 “之安,那个电视机的事,你想好了吗?” 陈之安放下筷子,看着她,“静静,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南方人,你认识多久了?可靠吗?” 王文静愣了一下,“两三年了吧。怎么了?” “他的货,你进过吗?” 王文静点点头,“进过。进过几批,都卖了。挣了点钱。” 陈之安看着她,“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干?非要拉上我?” 王文静笑了,“因为我没那么多钱啊。三百台,二十多万,我哪有那么多?” 王文静一把握住陈之安的手,眼睛水汪汪的。 “之安,我是真心想跟你合伙。咱们一起挣钱,一起过好日子。” 陈之安没说话,“静静,我总觉得那个南方人不可靠。” “可靠啊。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感觉怪怪的。” 王文静顺势把握住陈之安的手放在了她大腿上,“之安,你别疑神疑鬼的,像挣钱的抓住机会。” 陈之安一把捏住王文静的腿,“对~抓住机会。” 王文静吃疼,咬着嘴唇,声音酥酥的说道:“之安,疼……” “啊……太紧张了。”陈之安收回手,试探的问道:“电视机什么时候运来。” “运不来了。” 陈之安装着惊讶,“为什么?” 王文静编了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话,“之安,有人也看上了那批。南方人说了谁先付款货就是谁的。” “那怎么办?我才请完假,肯定是请不到假的了。” 王文静开口说道,“之安,不还有我,你把钱给我,我明天就去把货提回来。” “嗯。”陈之安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那怎么……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带着那么多钱,太危险了。” 王文静开口说道,“之安,你吃好了吗?” “吃饱了。” 王文静立马买完单,拉着陈之安在街上散步,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公园里面,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停下来。 “之安,抱抱我。” 陈之安摇头,傻愣愣的说道:“公园呢!一会有人打臭流氓。” 王文静伸手搂着陈之安的脖子,“那去你家。” 陈之安还是摇头,“干校不让随便带人进去。” 王文静像中了电影里淫贼的药一样,眼神迷离的盯着陈之安,“我说的是去你另一个家。” 第468章 王文静失踪了 陈之安看了看王文静模样,心里冷笑,都是钓鱼佬,现在比的是谁的饵料香,耐心足。 “静静你怎么了,是不是蚂蚁爬身上了?哪里痒痒,我给你挠挠?” 王文静心中也在笑,不过是耻笑,二傻子就是二傻子,老娘都这样了,他居然怀疑是蚂蚁。 “这儿……”王文静指了指她的胸口,说话的尾音拉得老长,好像陈之安不给她挠不就要断气一样。 陈之安走到一边背过身去,“你自己挠吧!那里我不方便帮你挠,我保证不偷看。” “傻子就是傻子,难怪找了个媳妇生不出孩子……”王文静看着陈之安背影,小声念叨完,拍了拍衣服,“该死的蚂蚁……我好了,之安。” 陈之安转过身,“我们还是不在这里了,这里虫子多。” 王文静由着陈之安,到了公园的湖边,“之安,你还做不做电视的买卖了,你怕,我找别人去了。” 陈之安听出王文静语气里的急切感了,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急,最好对方把电视机消失的锅都扣在她身上。 不过他要吊着王文静,不能让王文静见势不对,跑了。 京城的秋天,风已经开始凉了。 陈之安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湖里的残荷。王文静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点不耐烦,但还在努力压着。 “之安,你到底怎么想的?那批货再不提,南方人那边就要给别人了。” 陈之安慢悠悠的转过头,“急什么?” “怎么能不急?”王文静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三百台电视机,你知道多少人盯着吗?转手就能赚十多万!” 陈之安听出她语气里的急切了,不是装的,是真急了。 仓库那批货消失了,他们肯定发现了。 王文静现在两头不是人,一边要稳住他,一边要应付同伙的怀疑。 他一点都不急。 最好对方把电视机消失的锅都扣在王文静身上。 但他也不能让她跑了,得吊着。 “静静,”陈之安拍拍身边的椅子,“坐下说。” 王文静深吸一口气,坐下了。 陈之安看着湖面,慢条斯理的说道:“钱我有,二十万,一分不少。但你想过没有,这么多钱,我怎么拿出来?” 王文静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银行。”陈之安为难的说道,“二十万存在银行,不是小数目。 我去取,银行肯定要问用途。万一他们怀疑我干什么违法的事,报到公安局,我怎么解释?” 王文静皱起眉头,这倒是个问题。 这年代,谁家有二十万存款?谁家一次取二十万现金?银行真要较真,确实麻烦。 “那怎么办?”王文静问道。 陈之安装出思索的样子“这样,明天我去银行问问,看需要什么手续。你先别急,等我消息。” 王文静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怀疑,但很快,那怀疑就被急切盖过去了。 “行,”王文静站起来,“那我明天来找你。” 王文静就这么走了。 陈之安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背影。 湖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忽然想起爷爷。 爷爷要是看见他现在这样,会说什么? 会夸他聪明吗? 还是会叹气? 他不知道。 第二天,王文静一大早就来了。 陈之安刚从银行回来,看见她,摇摇头。 “不行?” “不行。”陈之安开口说道,“银行说要单位,公安开证明。” “证明?” “对。证明我取钱是有正当用途的。还要街道办事处盖章。” 王文静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那得多久?” “最快也得三四天。这还是我托了人的。” 王文静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失望,有烦躁,还有一点……陈之安看不太清的东西。 “行,”王文静无奈的说道,“那你快点。我等你消息。” 她走了。 陈之安站在干校门口,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小黑走过来,蹭蹭他的腿。 他低头看了看狗,又抬起头。 王文静今天,有点不对劲。 她太急了。 急得有点不正常。 隔天,干校大门口来了一个陌生人。 是个男的,三十来岁,穿着一身旧军装,脸上有道疤。 陈之安走过去,“你找我?” 那男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陈之安?” “是我。” 那男的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人不舒服。 “我是天津来的。你应该知道。 陈之安心里一紧,他们居然找到这儿来了,“什么事?” 陌生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陈同志,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批货,你知道在哪儿吗?” 陈之安看着他,“什么货?” 陌生男人盯着他的眼睛,“别装了。王文静跟你合伙,带你去看了货。第二天,货就没了。” 陈之安一脸无辜,“货没了?什么意思?” 陌生男人看了他半天,没看出什么破绽。 “你最后一次见王文静,是什么时候?” “昨天。”陈之安解释道,“她说要去提货,让我准备钱。我钱准备好了,她人没了。” 陌生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钱准备好了?” “对啊。二十万,都在银行存着。她不来取,我也没办法。” 老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又笑了,“行。陈同志,打扰了。” 男人转身走了。 陈之安站在大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上了一辆吉普车。 风很凉,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转身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停住了。 陌生男人刚才那个眼神……他不信。 他不信陈之安跟货的消失没关系。 但他没有证据,所以他来试探。 试探完了,他走了。 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陈之安加快脚步,回了家,他得做好准备,当天晚上,陈之安没睡好。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在想事。 想合伙骗他的人,找到来了。 说明他们在天津没找到王文静。 那王文静在哪儿? 真躲起来了?还是…… 他忽然想起一个可能。 王文静会不会已经被他们找到了?被带走了? 只是没有问出来货在什么地方,看来他们急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文一直没在出现过,但干校外有陌生人,天天蹲守。 陈之安有点奇怪了。 这女人,不是急着要钱吗?你不需要钱跑路的吗? 你不来,在干校的外面的人怎么逮你,我还怎么借刀杀人。 第469章 少一个仇人 半个月后,天津的公安突然找上了干校。 那天陈之安正在印刷车间干活,满手油墨,脸上也蹭了一道黑。 “之安,有人找。公安局的。” 陈之安心里咯噔一下。 公安局? 他第一反应是王文静。 难道她的尸体找到了? 擦了擦手,跟着来通知的人往外走。一路上,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王文静死了?怎么死的?谁杀的?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走到门口,两个穿警服的人站在那里,一老一少,表情都很严肃。 “陈之安?”年长的那个问。 “是我。” 两人出示了证件,是天津市公安局的。 年长的那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例行公事的确认了身份,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让陈之安完全没想到的话: “陈之安,你认识顾桐吗?” 陈之安愣住了。 顾桐?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一时想不起来。 他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如实回答:“名字听着有点熟,但想不起是谁了。” 两个公安对视了一眼,年轻的那个掏出本子,开始记录。 年长的继续问:“你八月去天津干了什么?” 陈之安心里飞快地转着。 去天津?八月? 是跟王文静去看货那次。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老老实实的回答:“没干什么呀。听一朋友说天津有不要票的彩色电视机,就想去买一台。”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王文静。” 年长的公安点点头,年轻的飞快的记着。 “王文静在哪里?” 陈之安直接说道:“她家住金鱼胡同。你们去一问就知道了。具体的门牌我现在也不知道,我十多年没回去住了。”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不知道王文静家的具体门牌。 年长的公安又问了下一个问题:“你去天津买电视机了吗?在哪里买的?” 陈之安摇摇头,一脸无奈,“没买成。太贵了,要两千多。我想着家里有个黑白的凑合看吧,不要票的忒贵了。” 两个公安又对视了一眼。 年长的合上本子,点点头:“行,谢谢配合。打扰了。” 两公安走了。 陈之安把公安送到操场,看着那辆警车开远。 顾桐? 这个名字,到底是谁? 他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什么。 顾桐…… 那个名字,好像跟很多年前的事连在一起,但具体是什么,他想不起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之安照常上班,照常过日子,但他发现,干校外面多了几个人。 就那么蹲在墙角,抽着烟,四处张望。 有一天,陈之安进城买东西,路过那几个人身边。 他们看了他一眼,跟了他一路,彼此都心知肚明,但都装作不知道。 公安的人?还是蹲王文静的人? 他干的事没人知道,不怕查。 一个月过去了。 有一天,陈之安发现,干校外面蹲守的那几个人不见了。 他站在大门口,四处看了看,没人了,他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一天上班无聊,翻看报纸时,一条转载的报道吸引了他。 那是一则报道,占了小半个版面,标题很醒目: 天津某百货公司科长顾桐因盗窃国营仓库电视机被判处死刑 陈之安的手顿住了,又是顾桐?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报道上说:顾桐,男,天津某百货公司业务科长。利用职务之便,伙同他人盗窃国营仓库电视机三百台,价值三十六万元。 数额巨大,情节严重,给国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 经天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1979年10月2日公开宣判,执行死刑。 三百台。三十六万。国营仓库。 陈之安慢慢放下报纸。 顾桐。原来是他。 那个仓库,果然是国营商场的。那批电视机,果然是私自弄出来骗他钱的。 他想起那个南方口音装得乱七八糟的男人,想起王文静那天在天津请他喝酒时的眼神。 原来他们真是一伙的,原来那个“南方老板”,就是这个顾桐。 陈之安坐在那里,看着报纸上那个名字。 顾桐。 顾桐。 这个名字,他到底在哪儿听过? 他闭上眼睛,拼命回想,记忆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 他想起很十年前的事,想起那个年代,想起那些疯狂的日子,想起爷爷被批斗的那个下午。 那些人冲进院子,把爷爷按在地上打。 爷爷躺在地上,蜷成一团,抱着头。 那些人还在打,还在骂。 他只能用身体保护小妹,顾不上爷爷。 顾桐就是领头的,和王文静一起来的,他们一起带人来的。 陈之安的手攥紧了报纸,他想起来了。 他还为此报过一次仇,那是1967年,大串联的时候。 他那时候还在高校印刷厂当学徒工,他特意偷摸印了几本台湾那边的小册子,藏顾桐家里。 然后,化妆去公园找那些滞留睡公园的外地红卫兵。 并好心提点了落魄的革命小将如何革命。 外地来的小将们,已经是穷困潦倒的饿狼,听从了他的指点,去顾桐家以抄毒草为由,抄了钱粮,也抄出了反动派小册子。 顾桐一家被带走调查。不过,没能弄死他,没多久就在什刹海见到顾桐。 隔年,陈之安被调到了海淀工作,很少去城里,没见过人也就慢慢淡忘了顾桐这个名字。 没想到,十几年后,再听到这个名字,是在报纸上。 死刑。 陈之安把报纸折好,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顾桐死了。虽然是他亲手杀的,但也算给爷爷报仇了。 王文静消失了,生死不明。 不急,十多年都等了,这不在乎多等一会儿。 一辈子很长,也很短。 王文静,我等你再次出现。 十二月,冬天的严寒到来,好在小丫头放寒假了,可以帮忙在家带着陈娇。 这天,陈之安在大门口见了来找他的八哥。 陈之安心情很好的对八哥玩笑道:“乌鸦哥,你也知道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满地,是准备掀桌子了吗?” 八哥看了看门岗的持枪卫兵,把陈之安拉到一边小声的说道:“小孩哥,你是不是忘记了啥事?” “嗯……分成没给你还是我算错账了?” “小孩哥,你在想想。”八哥说着话,还做出搓钱的动作。 “艹,乌鸦,你别以为我红星没人,要红包,等过年你给我拜年了再给,谁家这么早来要钱的。” 第470章 时代变化 八哥小心的看了看四周,“小孩哥,啥时候开始印钱?” 陈之安愣了一下才明白八哥鬼鬼祟祟的样子是为什么,“你还真当真了?” “呃……你不会撇下我偷偷开始了吧?”八哥一脸不信任的模样。 陈之安无语的笑了笑,“你都瞎说些啥呀!就现在我机器都弄不来,拿啥印?” 八哥笑了起来,“小孩哥,你准备啥时候去弄机器?我有钱,这些年挣的钱我都攒着呢!” 陈之安嬉笑的问道:“你当真要玩?” “玩?我准备把印钞票当成我后半生的事业来做。” 陈之安叹了口气,“唉……行吧!还得在等等,等全面放开了再说,现在连租个厂房和机器都买不到。” 八哥瞪大了眼睛,“小孩哥,咱们印的是钞票,应该在某个山沟沟,偷偷摸摸的印。” “不怕,等时候到了开个印刷厂印就是了,多大点事。” 八哥思索了一下,“哎呀妈呀!还得是小孩哥,我懂了,大隐隐于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陈之安咧了咧嘴,“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去上班了。” 八哥摇着头,“小孩哥没事了,你好好上班,我等你消息。” 陈之安晃晃悠悠的走回印刷车间,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呆,找了个木板刻起了印板。 一连刻了几天,印板终于刻好,刷上油墨拿纸手工印了一下。 嗯……相当不错。 手艺又精进了,人物图案清晰,字迹清楚,面额巨大,市场前景广阔。 ——————— 1980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刚进三月,京城就暖和起来了。街边的杨树冒了嫩芽,迎春花黄灿灿的开了一片,连风都带着暖意。 陈之安提着小丫头的被子送他去学校,一路上看见不少新鲜事。 学校外面多了几个卖早点的摊子,炸油条的、卖豆浆的、烙烧饼的,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卖东西的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东张西望、小声招呼,而是敞开了嗓子喊: “油条!刚出锅的油条!” “豆浆!热豆浆!” 陈之安路过一个卖菜摊子,停下来看了看。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面前摆着几把青菜、一捆葱、几个萝卜。 旁边站着个中年妇女,正挑挑拣拣地跟他讲价。 “这萝卜怎么卖?” “三分钱一斤。” “太贵了,二分。” “大姐,二分我进都进不来。三分已经很便宜了。” 两人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三分钱一斤成交。 陈之安看着,忍不住笑了。 这要在两年前,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做买卖? 逮着了就是“投机倒把”,轻的游街批斗,重的判刑劳改。 现在,满大街都是。 像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春笋,压都压不住。 路过原来海淀区革委会门口,他停了一下。 门开着,但里面静悄悄的。院子里长了些杂草,窗户上落满了灰。 门口的牌子早就摘了,墙上还留着个印子。 革委会。 那个曾经让无数人胆寒的名字,现在只剩下一块空印子。 他想起那些年被叫去“谈话”的人,想起那些戴着红袖章的人,想起那些批斗会上的口号。 现在,那些人呢? 不知道。 也没人在乎了。 回到干校门口,陈之安又愣了一下。 大门口那个熟悉的岗亭还在,但里面没人了。 部队的人走了。 那些穿着军装、端着枪、站得笔直的年轻士兵,都走了。 门口只剩一个老头,裹着一件旧棉袄,坐在岗亭旁边的凳子上晒太阳。 看见陈之安,他抬起眼皮,点了点头。 陈之安也点点头,走了进去。 干校里面也变了样。 西区工厂,原来的仪表厂,现在只留下空荡荡的厂房。 工委负责的农场现在被国营蔬菜公司接管。 弄了几几个大棚,原来养的猪和奶牛,现在扩大了规模,养猪的养猪,养鸡的养鸡,听说还引进了新品种。 只有校部这边,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家属区一排排平房,还是那些平房。几棵老槐树,还是那些老槐树。 但也没那么原来样了。 原来每天上班的人,现在少了一大半。落实政策的落实政策,调走的调走,退休的退休。 留下的,都是像陈之安这样,在干校待了十几年走不了的。 陈之安打开锁头,走进印刷车间,车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 拿起扫帚,开始干活。 干了一会儿,又停下来,坐在椅子上发呆。 他想起那些年,干校里人来人往,有被送来改造的,有被平反接走的。 送走了一个又一个,蒋大炮、邋遢老头、老李、老王…… 想起年前蒋大炮问他:“你恨不恨?” 他说不恨。 那是真话。 但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想:如果那些年没有那些事,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也考上大学,像小琳一样? 会不会也有个好工作,当个干部? 会不会…… 想了一会儿,他又笑了。 想那些干什么? 现在这样,也挺好。 有房子,有五条狗,小妹也培养出来了。 钱也够花。 还想什么呢?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块木板。 那是他去年刻的印板,上面是一个巨大的面额——一亿。 他自己刻着玩的,也不算玩,八哥想印钱,得满足他的愿望。 陈之安看着那块印板,忍不住笑了。 他把印板翻过来,看着正面。 上面刻着几个字:天地银行。 他又笑了。 笑了一会儿,他把印板收起来,放回抽屉。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 当天晚上,陈之安躺在沙发上,很久没睡着。 他又想起那块印板。 想起八哥说:“我准备把印钞票当成我后半生的事业来做。” 那个傻子,还当真呢。 但也许,八哥说得对。 时代变了。 以前不敢想的事,现在可以想了。以前不能做的事,现在可以做了。 也许,真的有一天,他可以开个印刷厂。 印点天地银行钞票,印书,印报纸,印包装盒。 陈之安枕着双臂,想到了他在高校印刷当学徒。 总幻想着自己能当厂长,带领全厂职工吃香的喝辣的,再发高工资,让别的工厂羡慕嫉妒恨。 还没出师就调来了干校,来了干校目标好像变了,想当干部,想走仕途,想凭着超前的见识,成为黑马。 黑马没跑起来,顶着黑五类倒是跑了十年,一晃十多年,仿佛做了一场梦。 第471章 改革开放 外面越来越活跃,越来越热闹,狗蛋按耐不住了,到干校找陈之安了。 狗蛋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表,我不想务农了。” 陈之安笑道:“社会主义等着你接班,你想不务农,安排你去当主席?” “表,我也想出去闯闯。可我没门路,不知道该干啥。 我就想着,你在这儿这么多年,见多识广,肯定有办法。你带带我行不?” 陈之安看着他。 这个表亲,他都认识十多年。他答应过狗蛋,要带他挣钱的,现在,时候到了。 “行。”陈之安说。 狗蛋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陈之安想了想,“你先回去,办个工商营业执照。” 狗蛋愣了一下,“工商营业执照?干啥用的?” “做生意用的。”陈之安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做买卖得有个合法身份。 你去办一个,回来找我,我带你挣钱,不是挣钱,是发财。” 狗蛋挠挠头,“能办下来吗?” “能。”陈之安说,“现在政策放开了,个体户可以干。 你去工商所问问,该填表填表,该交钱交钱。办下来,咱们就干。” 狗蛋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跑。 陈之安喊他:“你干啥去?” “办执照去!”狗蛋头也不回。 陈之安笑了,这小子,比他还急。 狗蛋走后,陈之安进城去找八哥。 八哥现在不得了,在城里混得风生水起。 从七十年代初开始,他就偷偷摸摸倒腾外国烟,后来帮陈之安收黄金白银,攒了不少钱。 现在政策放开了,他更是如鱼得水,倒腾这个倒腾那个,手面越来越大。 陈之安在什刹海边上找到他,他正跟几个人喝茶聊天。 看见陈之安,八哥眼睛一亮,站起来就往外走。 “小孩哥!你咋来了?” “找你商量个事。” 两人找了个僻静地方坐下。 陈之安把狗蛋的事说了,然后说:“我打算带他去广州,进一批服装回来卖。” 八哥愣了一下,“广州?” “对。”陈之安说,“我打听了,那边的服装便宜,款式新。运到京城来,翻一番都有人要。” 八哥看着他,眼睛亮了,“小孩哥,你这是要干大的?” “嗯。”陈之安说,“你敢不敢跟?” 八哥笑了,没犹豫的喊道:“敢!怎么不敢?”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小孩哥,我跟你说,这些年我跟着你收黄金,知道你的眼光错不了。你说干,我就干。” 陈之安点点头,“那行。你把手头的事处理一下,过几天咱们就走。” 八哥乐开了花,“行!我这就去安排!” 狗蛋的执照办得很快,一个星期不到,他就拿着那张崭新的营业执照跑来了。 “表!办下来了!” 陈之安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着“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是“百货零售”。 “行。”他把执照还给狗蛋,“收拾收拾,过两天咱们去广州。” 狗蛋愣了一下,“广州?去那儿干啥?” “进货。”陈之安笑着解释道,“进衣服回来卖。” 狗蛋眼睛亮了。 三天后,三个人在城京火车站碰头。 陈之安,狗蛋,八哥。 每个人背着一个大包,包里装着干粮和水,还有准备进货的钱。 陈之安把钱装在一个麻袋里提着,走起路来都觉得沉。 二十万。这是他全部的家底。 火车是下午的,绿皮车,人山人海。 他们挤上车厢的时候,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 过道里全是人,椅子上坐满了,椅子底下也躺着人。 行李架上塞满了大包小包,连厕所门口都挤着人。 八哥挤出一身汗,骂骂咧咧的,“操,这他娘的比打仗还挤!” 狗蛋紧紧护着怀里的包,眼睛瞪得溜圆,四处看着。 陈之安拉着他们,往车厢里面挤。 好不容易挤到两节车厢连接处,找了个稍微宽松点的地方,三个人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火车开动了,哐当,哐当,哐当,窗外的景物开始往后移动。 刚开始还行,可开了没一会儿,车厢里就热闹起来了。 有孩子哭,有大人在骂,有打牌的在吆喝,有喝酒的在划拳。 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烟味、酒味、汗味、还有厕所飘过来的臭味。 八哥捂着鼻子,脸都绿了,“我操,火车原来是这样色的……” 狗蛋倒挺适应,靠在墙上,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之安叹了口气,早知道让小姑弄个卧铺了,尽想着让小姑帮忙货运火车匹的事了。 陈之安看着窗外,想着这次去广州的事。 二十万,全投进去,挣了,就是一把大的,他要成为四九城最大的服装批发商。 亏了,那是不存在的…… 他没想过亏的事。 火车开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陈之安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车厢里乱成一团。 几个人扭打在一起,骂骂咧咧的,拳头你来我往。 旁边的人有的在拉架,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趁机摸东西。 “小偷!”有人喊,“有小偷!” 陈之安低头一看,正好看见有只手伸过来,掏他的兜。 笑嘻嘻的从另一个兜里把五四手枪拿了出来,“兄弟,你是在摸这个吗?” 小偷惊了一下,讪讪的笑了笑,“兄弟,得罪了,我这就走。” 陈之安松了口气,扭头去看狗蛋和八哥。八哥被人挤到角落里,脸贴着窗户,一脸生无可恋。 狗蛋正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打架的几个人,手护在胸前。 陈之安拍拍他。“别管闲事,看好咱们的钱袋子。” 狗蛋点点头,没动。 打架的人被乘警带走了,车厢里慢慢平静下来。 但平静了没一会儿,又有人吵起来,为抢座位,为谁踩了谁的脚,为谁抽烟熏着谁了。 吵吵闹闹,没完没了。 八哥终于受不了了,从包里掏出一瓶酒,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他娘的,这哪是坐火车,这是受罪!” 狗蛋看着他,忽然问:“八哥,你第一次出远门?” 八哥瞪他一眼,“废话!谁不是第一次?” 狗蛋笑笑,没说话,他当过兵,见过世面。这点苦,不算什么。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下午到了广州。 站在站台上,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闻着空气中那股潮乎乎的味道,都有点恍惚。 第472章 倒爷的开始 “这就是广州?”八哥四处张望。 陈之安点点头,“走吧,先找个地方住下。” 他们走出车站,立刻被人围住了,“住宿!便宜住宿!” “吃饭!这边有饭!” “要车吗?要车吗?” 七嘴八舌,像一群麻雀。 狗蛋护着包,警惕地看着这些人。 八哥则被几个年轻姑娘拉住了,非要他去住她们的旅店。 陈之安挤开人群,领着他们往外走。 走了一会儿,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店门口停下来。 “就这儿吧。” 三个人进去,开了两个房间。 安顿好行李,陈之安说:“先休息一下,晚上出去转转,明天去市场。” 八哥倒在床上,四仰八叉的,“小孩哥,我算是服了你了。坐这么远的火车,就为了进货,你可真行。” 陈之安笑笑,“挣钱嘛,不受罪怎么行?小打小闹倒卖,省心,但发不了财。” 第二天一早,他们去了服装市场。 那地方大得吓人,一眼望不到头。 一排一排的摊位,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人山人海,比北京王府井还热闹。 狗蛋看呆了,“我滴个乖乖,这么多衣服……南方人胆真大,才开放就这样搞,也不怕……” 八哥已经开始在各个摊位前转悠了,摸摸这个,看看那个,眼睛里全是光。 陈之安拉着他们,从一个摊位走到另一个摊位,一路看,一路问价。 广州的衣服确实便宜,一件在城京要卖二三十的衬衫,这儿只要六七块。 一条京城卖四五十的裤子,这儿十几块就能拿。 八哥算了一下,眼睛都直了。 陈之安也有些恍惚,南北差距咋这么大。 “小孩哥,这要是弄回去,翻两番都有人要!” 陈之安点点头,他让狗蛋和八哥分头去转,看款式,问价钱。 他则跟几个摊主套近乎,打听行情,转了两天,心里有数了。 第三天,他开始进货,一家一家谈,一家一家拿货。 衬衫、裤子、裙子、外套,各种款式,各种尺码。 谈好价钱,盯着打包,让摊主送到指定的地方。 狗蛋和八哥跟着他,帮忙点数,帮忙打包,忙得脚不沾地。 八哥一边忙一边嘀咕:“小孩哥,你这是要进多少啊?” 陈之安头也不回,“能进多少进多少。” “那是多少钱?” “二十万。” 八哥的嘴巴张成了o型。 狗蛋也被吓了一跳。 “表,二十万?你哪来这么多钱的?” 陈之安笑笑,“我家啥时候缺过钱,咱们来一趟不容易。多进点,多挣点。”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说话,闷头干活。 进货进了五天,最后一天,陈之安让老板把货送到火车站。 他找到了小姑介绍的人。 那人看了看那些货,皱起眉头,“这么多?” “对。您看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运回京城去。” 那人想了想,“行。我给你安排一节行李车厢。” 陈之安愣了一下,“一节车厢?” “这么多货,不用一节车厢怎么运?你等着,我去找人。” 过了半个小时,回来了。 “办好了。明天上午发车,直接到京城。你到京城站接货就行。” 陈之安感激不尽,拿出准备好的礼物,“就一点茶叶,你别嫌弃。” “你小姑跟我关系好得跟亲姐妹一样,你还给我整这些。” 陈之安笑了笑,“我也称呼你姑姑,以后少不了麻烦你。” “行了行了,嘴真甜,难怪你小姑在电话里把你夸上了天。” 晚上,三个人在旅店里吃了一顿好的。 八哥喝得满脸通红,拍着桌子说:“小孩哥,跟着你干,太他娘痛快了!” 狗蛋也喝了不少,话多了起来。 “表,我以前就知道你厉害,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二十万啊,说投就投进去了。我这条命以后就交给你了!” 陈之安笑笑,举起杯子,“别瞎说。咱们是兄弟,一起挣钱,一起发财。”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 第二天上午,货装上了火车,一节行李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陈之安站在站台上,看着那节车厢,心里忽然有点恍惚,二十万。 全在这儿了,要是丢了,要是赔了,要是…… 他摇摇头,不去想那些。 火车开了。 他们坐的还是那趟绿皮车,还是那么挤,还是那么乱。 但这一次,三个人心情完全不一样了。 八哥靠在窗户上,哼着小曲。 狗蛋抱着包,笑得合不拢嘴。 陈之安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脑子里已经在想着回去以后怎么卖那些衣服了。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着,一路向北。 春天,真的来了。 火车到北京站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 陈之安站在站台上,看着那节行李车厢的门被打开,里面满满当当的货包堆得像座小山,忽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 货放哪儿? 他光顾着进货,忘了找库房。 八哥和狗蛋站在他旁边,也是一脸懵。 “小孩哥,”八哥问道,“货往哪儿送?” 陈之安没说话,脑子一下就想到了干校。 租库房?来不及了。货已经到站了,得马上卸车。临时找地方,价钱贵不说,还不一定找得到。 干校现在空了那么多房子,借一间暂存一下总可以吧?实在不行,租也行。 “八哥,你去找人卸货,直接装车。狗蛋,你在这儿看着,我回干校想办法。” 八哥愣了一下,“想办法?想什么办法?” “找地方存货。”陈之安已经往外走了,“你们等我消息。” 出了火车站,招了个出租车就往干校赶。 一路上大发牌面的出租车开得飞快,吓得陈之安汗都出来了。 到了干校,他直接去找校长。 林校长还在,还是那副老样子,无所事事的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 看见陈之安满头大汗地跑进来,他抬起头。 “小陈?怎么了?” 陈之安喘着气,把事情说了一遍。 “……货已经到了,没地方放。林校长,您能不能借我一间空房暂存一下? 就暂存几天,等我找到库房就搬走。实在不行,我出钱租。” 林校长听完,笑了,“就这事?” “对,就这事。” 林校长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指了指西边那排空房。 “那边那排房子,仪表厂都走了,一直空着。你随便用,不用钱。” 陈之安愣住了。“不用钱?” “不用。”林校长回过头看着他,“小陈,你在干校这么多年,付出了青春。几间空房,借你用用怎么了?” 第473章 抓住机遇 陈之安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林校长,谢谢您。” “谢什么谢。”林校长摆摆手,“赶紧去搬吧。别让人把货丢了。” 陈之安点点头,转身就跑。 回到火车站的时候,八哥已经找了辆卡车,正在装货。 狗蛋站在车旁边,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看见陈之安,八哥迎上来。 “怎么样?” “搞定了。送到干校,那边有空房。” 八哥乐了,“我就说嘛,小孩哥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 货装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卡车一路开到干校,停在那排空房门口。 三个人又开始卸货,一包一包往屋里搬。 搬到一半,八哥忽然停下来,看着那些堆成山的货包,傻笑起来。 “小孩哥,你说这些货,能挣多少钱?” 陈之安想了想,“进价二十万,卖出去最少能卖四十万。” 八哥的嘴巴又张成了o型。 狗蛋在旁边,也听傻了。 “四……四十万?” “对。”陈之安拍拍手,“所以别愣着了,赶紧搬。” 两个人回过神,干活更卖力了,货全部搬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三个人坐在空房门口,累得直喘气。 八哥掏出烟,一人递了一根。 “小孩哥,”八哥抽着烟,看着屋里那些货包,“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卖?” 陈之安想了想,“明天开始。先去工商所办手续,然后找地方摆摊。” 狗蛋问:“摆摊?在哪儿摆?” 陈之安想了一下“王府井。那边人多,好卖,先零售再批发。” 八哥眼睛亮了,“王府井?那可是好地方!” 陈之安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行了,今天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就干。” 三个人散了。 陈之安回到家,洪小红还没睡,正在灯下等他。 看见他进门,她站起来,“回来了?货到了?” “到了。”陈之安坐下来,倒了杯水,“放干校了。” 洪小红看着他,欲言又止。 陈之安喝了几口水,抬起头,“怎么了?” 洪小红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之安,二十万,全投进去了?” 陈之安点点头。“对。” 洪小红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心,“你……有把握吗?你房子不准备修了?” “小红姐,你放心。我有数。” 洪小红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那天晚上,陈之安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想着那些货,想着明天怎么卖,想着能挣多少钱。 二十万投进去,要是挣了,就是一把大的。 要是亏了……他摇摇头,不去想那个。 第二天一早,他就起来了。 先去了趟工商所,办了个临时摊位证。然后又去找八哥和狗蛋,三个人推着一辆借来的三轮车,拉了一车货,往王府井去。 王府井果然热闹,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路边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卖什么的都有衣服、鞋子、帽子、围巾、小百货。 陈之安找了个空位,把摊位支起来,把衣服挂上去。 八哥和狗蛋在旁边帮忙,挂的挂,摆的摆,刚摆好,就有人围上来了。 “这衣服多少钱?” “这个呢?” “有没有大号的?” 陈之安忙得团团转,一边报价一边招呼。 八哥在旁边收钱,手忙脚乱的。 狗蛋负责递衣服,嘴笨不会说话,但手脚麻利。 一个上午,卖了三四十件。 中午吃饭的时候,三个人蹲在路边啃馒头,脸上都带着笑。 八哥啃着馒头,含糊不清的说:“小孩哥,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就卖完了!” 陈之安摇摇头,“这样发不了财,八哥抽时间去找倒卖的,咱们少挣点,搞批发。” 狗蛋在旁边,忽然问了一句,“表,咱们挣了多少钱?” 陈之安想了想,“上午卖了大概三百块。” 狗蛋愣住了,“三……三百?” “对。”陈之安看着他,“成本大概一百多,挣了一百多。” 狗蛋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在村里种地,一年到头也挣不了三百。 这一上午,就挣了一百多。他忽然觉得,外面的世界,真的不一样了。 下午的人更多。 陈之安他们一直忙到天黑,才收摊。 推着三轮车往回走的时候,三个人都累得直不起腰,但脸上都带着笑。 八哥数着钱,手都抖了,“小孩哥,今天一天,卖了六百多!” 狗蛋在旁边,忽然说了一句,“表,咱们真的发财了。” 陈之安看着他,笑了,“这才刚开始,你们没都投本钱,所以是我发财了,哈哈。” 八哥立马喊道:“小孩哥,下批货我投钱,我投五万。” 狗蛋瞪大眼睛看着八哥,“你们都这么有钱的吗?” 八哥摇摇头,“我倒卖了十来年,才攒七八万块钱,小孩哥一次就顶我半辈子了。” 陈之安笑了笑,“狗蛋,你别怕,八哥投五万,我也借你五万作本钱。” 狗蛋认真的说道:“表,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陈之安点头,“都要好好干,抓住现在的机遇,多挣钱完成原始积累。” 狗蛋开口问道:“表,要是有人去广州进货,我们是不是就挣不到钱了。” 陈之安笑了笑,“狗蛋,去广州进货的肯定不只我们,但能一次进几十万货的人,可没几个人。” 八哥沉默了一会儿,“是啊,先不说能有多少人拿出那么多钱,有那么钱的人都在观望,所以我们要先占领市场。” “好了都回家休息,明天继续。” 三人各自散去。 隔天一早,陈之安把摊摆上,去了轧钢厂找胖子要摩托车,每天从海淀蹬三轮车去城里太远了。 胖子赖在摩托车上,“陈之安,摩托车你不是送我吗?” 陈之安看着不要脸的胖子笑了,“我啥时候说送你了? 你丫一个月租金没给,骑了几年够意思了。 我现在要用摩托车做事,等过几年有卖的了送你一辆。” 胖子听见陈之安是做正事,从摩托车上下来,“二傻子,你干啥正事,要我帮忙不?” “挣钱啊!改革开放正是挣钱的好时候,上班没前途,当保安更没前途。” 胖子拽着陈之安,“你又捣鼓啥了?” “撒手,我还要去找槐花嫂子和大喇叭,没空跟闲聊,哥们儿现在一分钟最少值五毛钱。” 第474章 再临广州 陈之安骑着摩托车,突突突的进了金鱼胡同。 大喇叭两口子住在胡同深处的一个大杂院里,租的人家的房子。 陈之安进了大杂院。 最先看见他的是大喇叭的媳妇。她看见陈之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之安?你咋来了?快进来!” 陈之安进了院子,就看见大喇叭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 大喇叭抬起头,看见他,也笑了。 “二傻子!你咋有空来?” 陈之安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艹,金鱼胡同男人的脸全让你败光了,你居然还给女人洗裤衩子。” 大喇叭笑了笑,“你今儿闲着,是来找我打镲的?” “你太高看自己了,我要找人吹牛,也是找你媳妇,你说我跟你有啥可聊的。” 陈之安转身走到了大喇叭媳妇旁边,逗了逗她抱着的孩子,“小孩没人带吗?我大嗓门婶子不给你带娃?” “没有,我们现在又没事做,所以就自己带了。” 陈之安开口说道:“大喇叭,你去办个工商执照摆摊卖衣服,我那里有衣服批发。” 大喇叭愣住了。 他媳妇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看陈之安。 “二傻子,”大喇叭开口,声音有点发颤,“这么说,我又要挣钱了?” 陈之安笑嘻嘻的点点头。“说不定还能发财。” 大喇叭站起来,搓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一脚踹翻洗衣服的盆子。 “洗女人的大裤衩子是男人该干的吗?” 大喇叭的媳妇无语的笑了笑,“大喇叭,你赶紧洗了晾好,你还没开始做事呢!” “哼……谁的裤衩子谁洗,我忙着呢!我去办执照去了。二傻子,我媳妇在家,你随便玩,别客气。”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跟着大喇叭出了大杂院,“对了,槐花嫂子住哪儿?我待会儿去找她。” 大喇叭愣了一下,“槐花嫂子?你找她干啥?” “也是这事。她也没个工作。让她也摆个摊,挣点钱。” 槐花嫂子住在胡同另一头,也是租的人家的房子。 虎哥虽然是驾驶员,工资不低,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主要是家里人在农村,不时要贴补一下。 陈之安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纳布鞋。 看见陈之安,她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之安?你咋来了?” 陈之安把来意说了。 槐花嫂子想了想,“之安,可孩子咋办啊?” 陈之安笑笑,“小虎哥都上学了你还怕他饿着,等挣了钱有的是人抢着给你照顾孩子。” “可以,等王虎下班回来,我给他商量一下。” “槐花嫂子,我走了,大喇叭两口子也要摆摊,你们可以商量一下,别相互杀价。” “之安,你把饭吃了再走。” 陈之安摆了摆手,“不了,我还要去练摊。” 骑着摩托车,想着还有谁没有照顾到,一下想起了袁媛,自从没做毛绒玩具了,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了。 又去找到了袁媛,一问才知道她也因为没事做正发愁呢! 看着外面的人都在摆摊挣钱,她没门路又没本钱。 陈之安给她说了摆摊卖衣服的事,还答应赊她一批货,可把她高兴坏了。 一个星期下来,八哥拉了一批倒卖的,狗蛋也从村里拉了一些未婚的女孩出来摆摊。 仓库里的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陈之安让八哥和狗蛋别去摆摊了,专门守在仓库批发。 一个月不到,货也剩不下多少了,时间也到了五月。 陈之安准备再次去广州,马上就要到夏天了,得上新货。 八哥把他入股的钱送来了,陈之安再次出发广州,这次他一个人去,顺道把空间里的电视机出了。 五月广州,热得早。 陈之安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像是钻进了一个大蒸笼。他拎着个简单的行李包,随着人流往外走。 这次是一个人。 八哥和狗蛋都留在京城,一个守着仓库批发,一个带着村里的姑娘们摆摊。临走前,八哥塞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包。 “五万,小孩哥,全交给你了。” 狗蛋也来了,手里攥着一沓钱,手都在抖。 “表,这是五万,这是你借我的。你可得带好了。” 陈之安接过钱,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 出了火车站,陈之安没有直接去服装市场。 他先找了个小旅店住下,关好门窗,然后进了空间。 三百台电视机,整整齐齐的码在里面。 上海牌彩色电视,十二寸的。去年从天津那个仓库里收进来的,一直没动过。 现在,该出手了。 陈之安在空间里转了一圈,看着那些电视机,心里盘算着。 三百台,最少值三十六万。 怎么卖? 直接找买家肯定不行。他一个外地人,人生地不熟,贸然出手,容易出事。 得找人。 他想起了鸽子市的五哥。 五哥这些年倒腾东西,全国各地都有路子。来广州之前,五哥给了他几个地址和名字,说是这边的“朋友”,可以联系。 陈之安拿出那张纸条,看了看,“上下九路,兴隆杂货店,找阿强。” 第二天一早,陈之安找到了那家店。 是个不大的门面,卖些烟酒糖茶之类的杂货。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瘦瘦的,戴个眼镜,看着挺斯文。 “阿强?” 那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你是?” “五哥让我来的。” “五哥的人?请坐请坐。” 两人聊了一会儿,陈之安说明了来意。 阿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三百台彩色电视?”他压低声音。 “陈哥,这可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所以才找你帮忙。” 阿强想了想,“货在哪儿?” “安全的地方。” 阿强看着他,笑了笑,“陈哥,你放心,五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事我帮你打听,有消息通知你。” 三天后,阿强带来了消息。 买家是个潮汕商人,姓林,专门做电器生意的。 他在广州有店面,有关系,能吃得下这批货。 两人约在一个茶楼见面。 林老板四十来岁,胖胖的,满脸和气。见了陈之安,先是一通客气,然后开门见山。 “陈老板,货在哪儿?能看看吗?” 陈之安带他去了一个临时仓库,那是阿强帮忙租的,空的,正好用来交货。 林老板验了货,眼睛亮了,“好货!正宗上海牌!陈老板,这批货我全要了。” 第475章 撑死胆大的 “价钱呢?” 林老板想了想,“一千二一台,三百台,三十六万。” 陈之安心里有数,这个价,很低但也很公道,大家都心知肚明,货的来路不正。 “成交。” 三天后,三十六万现金到了陈之安手里。 陈之安把自己关在旅店房间里,看着那一堆钱,发了半天呆。 三十六万。 加上八哥的五万,狗蛋的五万,还有上批货的回款,上次进的二十万货,卖了大半个月,回了四十多万,刨去成本,净赚二十多万。 他现在手里,有将近七十万。 七十万。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果然改革开放初期撑死胆大的,等胆小的进来,汤都没多少味了。 但他没时间发呆,夏天快到了,得赶紧进货。 第二天,陈之安去了服装市场,上次来过,这次轻车熟路。 他一摊一摊地看,一家一家的谈。衬衫、裙子、短裤、t恤,各种款式,各种颜色。 这次他准备进五十万的货,但进价他要一比在比,五十万,不是小数目。 摊主们听说他要这么多,眼睛都亮了,价钱也压得下来。 谈了三天,终于把所有货都定下来。 接下来就是运输。 陈之安又去找小姑的朋友,那个在火车站工作的调度员。 上次多亏了她,二十万的货才能顺利运回去。这次货更多,得麻烦她再帮帮忙。 小姑的朋友见了陈之安,她笑着打招呼。 “小陈,又来了?” “姑姑,又来麻烦您了。” 陈之安把情况说了一遍,周姐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次这么的货?小陈,这次我可真犯难了。” “怎么?” 小姑的朋友叹了口气,“上次你那批货,走的是行李车厢,我能做主。 这次货太多,行李车厢装不下,得走货运。货运得批条,我管不了。” 陈之安心里一紧。批条?那玩意儿可不好弄。 但他脸上没显露出来。 “姑姑,您帮我引荐一下货运的负责人就行。我去跟他谈。” 小姑的朋友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行吧。我帮你约。但他那人……不太好说话。” 陈之安笑了,“谢谢姑姑,你回京记得通知我,我做东,请你上京城大饭店。” 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双手递给强认的姑姑。 “姑姑,一点心意,您收着。” 小姑的朋友愣了一下,“上回的茶叶还没喝完。” “这是东北带来的土特产。”陈之安笑笑,“不值钱,您别嫌弃。” 小姑的朋友打开礼盒,愣住了。 里面是两支人参,须根完整,品相极好,一看就是野生的老参。 “这……这太贵重了……” 陈之安把盒子往前推了推,“姑姑,您帮我这么大忙,这点心意应该的。” 小姑的朋友看着他,眼神复杂,“小陈,你这人……行,我收下。货运的事,我帮你办。” 第二天晚上,小姑的朋友带着陈之安去见货运站的负责人。 那人姓马,五十来岁,一脸严肃,看着就不太好说话。 小姑的朋友介绍完,马主任只是点了点头,没吭声。 陈之安也不急,坐下喝了口茶,然后从包里拿出另一个礼盒,放在桌上。 “马主任,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马主任看了他一眼,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支人参,跟送给周姐的一模一样。 马主任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一脸严肃。 “这什么?” “东北野山参。”陈之安解释道,“托人从长白山带的,正宗的。” 马主任拿起一支,仔细看了看,又放下。 “他姑姑你先出去一下,我跟小陈单独谈谈。” 小姑的朋友点点头,出去了。 马主任等她关上门,才开口,“小陈,你这货,有多少?” “二百个标准包,估计得一个车皮。” 马主任沉默了一会儿,“车皮的事,我能办。但……” 他顿了顿,看着陈之安,“你这人参,还有吗?” 陈之安笑了,“马主任要是需要,我再给您弄两支。” 马主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行。三天后,车皮给你。” 三天后,二百个标准包的货,装上了火车。 陈之安站在站台上,看着那节满满当当的车厢,心里忽然有点恍惚。 五十万,下次估计得百万了,一直找关系也不是办法,还得用空间。 回去就在外面租一个仓库,在干校进进出出不方便,他还有工作在身。 火车开动了。 找姑姑买了张票卧铺,坐上了回京的列车。 车厢里还是那么挤,那么乱,那么吵。但他躺在卧铺车厢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里却格外平静。 回到京城,让八哥去租了一个仓库,决定把货放在租用的仓库里。 忙完入库,和八哥和狗蛋整理了服装的进价,和定价。 八哥算完进货价,疑惑的问道:“小孩哥,怎么总价五十多万了?” 狗蛋也是一脸惊愕。 陈之安笑了笑,“我又多投了二十个,我们想要成为京城最大的批发商,就要赶在换季前把货囤够。 等别人去进货的时候,我们都出货了,等进货的人回来,拿货的人已经没多少钱去别人那里拿货了。” 八哥一拍大腿,“嘿嘿……想不挣钱都难啊!” 陈之安嘱咐道:“你们注意一件事,不能在仓库抽烟,晚上也要有人值守,省得有坏人眼红捣乱。” 八哥笑了笑,“你放心吧!我和狗蛋已经把仓库当成家了。” 陈之安不好意思的说道:“你们多费点心,我不能天天跟着你们,我是有工作的人。” “嘁……几十万进货你都不担心,你担心你几十块一个月的工作!”八哥看了一眼狗蛋,鄙视道。 陈之安笑了笑,“唉……不是工资的事,那是我的第二个家。” 八哥撇撇嘴,“你回去休息吧!跑这一趟也够辛苦的了,这里有我们,出不了岔子。” 陈之安回到家,陈娇一下就扑到了他怀里,“爸比,你怎么老是不回家。” “哎哟,小辣椒,爸比为了一声靓仔,迷失在广州街头了。” 陈娇搂着陈之安的脖子,“你给我带礼物了吗?” “带了。你先下来。”陈之安把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小红姐,这些是你的。” 洪小红拿着紫色的吊带裙看了一眼,“这怎么穿出去啊?肩膀和半个胸都露在外面。这高跟鞋好看,就是鞋太高了。” 陈之安玩笑的说道:“你不要拿去送许微,她丫敢穿。” 第476章 有钱风波起 洪小红把她不敢穿的衣服都分了出来,“之安,这些我拿出送许微。” 陈之安瞥了一眼,“那些多时髦啊!给许微可惜了。” 洪小红咧了咧嘴,“好看是好看,但都遮不住胸,太暴露了。” 陈之安笑了笑,“不趁年轻多露露,老了露在外面都没人看。” “哼~男人没一个不好色的。”洪小红抱着衣服上了阁楼。 六月,北京热得早。 才刚进六月,太阳就毒得跟七八月似的,晒得柏油路发软。 蝉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叫得人心烦意乱。 但比蝉更烦人的,是每天挤在仓库门口的那群人。 从早上六点开始,仓库门口就排起了长队。各区县城区推着三轮车的,骑着自行车的,开着小货车的,什么人都有。 手里攥着一沓沓钞票,眼睛盯着仓库的门,跟饿狼盯肉似的。 “开门了!开门了!” 门一开,人就往里涌。 八哥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排队排队!别挤!一个个来!” 狗蛋在里面,满头大汗的搬货、点数、收钱。他带来的那几个村里姑娘,也在帮忙,手脚麻利,但架不住人多。 “我要五十件!” “给我一百!” “先给我!我一大早来的!” 吵吵嚷嚷,乱成一锅粥。 陈之安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有数。 这是第六天了。 从上周开始放货,每天都是这样。各区县的二道贩子、摆摊的个体户、开店的老板,闻着味儿就来了。 价钱比广州贵,但比他们自己跑一趟划算,省了路费,省了时间,还省了被坑的风险。 一天走货两三万,钞票堆得像小山。 八哥每天晚上数钱,手都抖。 “小孩哥,咱这是要发啊!” 陈之安笑笑,“这才刚开始。钱多了,麻烦就来了。” 果然没几天,麻烦就上门了。 那天下午,陈之安正在仓库里对账,外面忽然吵起来。 他走出去一看,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堵在门口,叼着烟,歪着肩膀,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领头的那个剃着板寸,穿着件花衬衫,嘴里叼着烟,斜眼看着八哥。 “听说你们这儿生意挺好啊?” 八哥皱着眉:“你们谁啊?” “谁?”板寸笑了,“这条街上混的,都叫我三哥。你这儿一个月挣不少吧?交个朋友,分点汤喝喝。” 八哥把搪瓷缸子往旁边一放,站起来。 “三哥?”他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着板寸。 板寸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你瞅啥?” 八哥忽然笑了,那笑容,怎么说呢,不是害怕,也不是讨好,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三哥,”八哥慢悠悠的开口说道,“你叫三哥,那我问问你,我叫什么?” 板寸愣了一下,“我他妈管你叫什么?” 八哥往前又走了一步,这回离板寸只有半步远。 “我叫八哥。”他伸出右手,用大拇指点了点自己胸口。 “八哥,你听听,八比三多五哥。我比你多五哥,你管我要钱?” 板寸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旁边那几个小混混也愣住了。 八哥继续往前走,板寸被他逼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跟你说,小崽子,”八哥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劲儿,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八哥我在这四九城混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什刹海那片儿,你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八哥?” 伸出手,拍了拍板寸的肩膀。拍得不重,但每一下都让板寸的肩膀往下塌一截。 “后来我结婚生娃,不混了,倒腾点小买卖养家糊口。 十多年了,我以为这茬人都忘了。没想到今天出来个小崽子,管我要钱?” 凑到板寸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要不要我把当年那帮老兄弟叫出来,陪你玩玩?” 板寸的脸白了,他身后那几个小混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动。 八哥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行了,今天八哥高兴,不跟你计较。该干嘛干嘛去。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们堵在门口……” 他没说完,但那个眼神,板寸看懂了,那是真正混过的人才有的眼神。 板寸咽了口唾沫,干笑了一声。 “八……八哥,误会,都是误会。我这就走,这就走。”混混带着人,灰溜溜跑了。 八哥看着他们的背影,摇摇头,又蹲下来,端起搪瓷缸子继续喝水。 狗蛋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八哥,你……你这么厉害?” 八哥瞥了他一眼,“厉害个屁!没遇上小孩哥时我也认为自己很厉害,有一号。 结果,满身被扎了窟窿眼后,我就不这么认为了。” 陈之安从里面走出来,看着八哥,笑了,“八哥,行啊。” 八哥摆摆手,“小孩哥,你就别臊我了。 那几个小崽子,也就是刚出来混的,没见过世面。 真碰上有本事的,我也不敢这么横,还得你来。” 混混的事过去没两天,又来了个不开眼的。 上午,仓库门口照样排着长队,八哥在门口维持秩序,狗蛋在里面忙得脚不沾地。 陈之安也在里面帮忙打包,就听见外面有人嚷嚷。 “让我进去!我跟你们老板认识!” 陈之安走出来一看,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皱巴巴的西装,头发抹得锃亮,一看就是那种自认为很有面子的人。 八哥拦着他,“认识也得排队,没看见这么多人等着吗?” 那人瞪了八哥一眼,“你知道我是谁吗?” 八哥乐了,“你谁啊?你又不是人民币,人人都认识。” 来进货的小商贩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人整了整衣领,扬起下巴,“我姓钱,我姐夫是工商局的局长。 你们这生意做这么大,是不是该给我点面子?” 八哥愣了一下,回头看了陈之安一眼。 陈之安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钱同志是吧?”还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把自个当人民币了。” 那人一看陈之安出来,脸上的傲气更盛了。 “你就是老板?行,我也不绕弯子。我要赊五万的货,下个月还你。以后在工商这块,我罩着你。”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兄弟,你把局长叫来,我赊十万的货给你。” 那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什么意思?不信我?” 第477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陈之安摇摇头,“不是不信你。是规矩。我这儿的货,概不赊欠。谁来都一样。” 那人急了,“我姐夫真是局长!你不信我现在就去叫他!” 陈之安点点头,“行,你去叫。叫来了,我当面给你姐夫十万的货,你拿回去慢慢卖。” 那人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叫?他怎么叫? 他姐夫确实是工商局的,但不是局长,是个科长。 他平时拿这个名头在外面混,没几个人敢得罪。 没想到今天碰上个不吃这套的,又换了个说法, “这样,我先赊两万,下个月还,利息照给,行不行?” 陈之安摇头,“不行。” “一万?” “不行。” “五千总行了吧?” 陈之安看着他,叹了口气,“钱同志,我跟你说实话。 我这货,从广州进来,要本钱。 运回来,要运费。 放这儿,要房租。 我赊给你,万一你卖不出去,万一你跑了,我找谁去?” 那人涨红了脸。“我怎么可能跑?我姐夫是……” “我知道,你姐夫是局长。”陈之安打断他,“但你姐夫是局长,不是你。这钱的事,得你自己扛。” 那人站在那里,憋了半天,说不出话。最后他一甩手,走了。 临走前撂下一句话,“行,你们等着!” 八哥看着他的背影,皱起眉头,“小孩哥,这人……” 陈之安摆摆手,“没事,我老丈人还在海子里上班呢!我不也得靠自己挣钱。” 但事来了。 下午三点多,两辆三轮摩托车停在仓库门口,下来四个穿工商制服的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板着脸,一脸严肃。 “谁是负责人?” 八哥迎上去,“同志,有什么事?” “接到举报,你们这里无证经营,偷税漏税。我们要检查。” 八哥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同志,我们证件齐全,税也按时交。您尽管查。” 他领着人进去,把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进货凭证都拿出来。 工商的人翻了翻,没查出什么问题,按理说,查不出问题就该走了。 但这几个人没走,他们在仓库里转来转去,这儿看看,那儿摸摸。 一会儿问这批货从哪儿进的,一会儿问那批货卖了多少。 八哥一一回答,他们还是不依不饶。 门口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开始有人不耐烦了。 “还查不查了?我们都等半天了!” “就是!没事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工商的人板着脸,不理他们。 陈之安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是故意的,普通人做点正规买卖还不如倒卖的时候省心。 查不出问题,就拖着。拖到他们没法做生意,拖到那些批发商等不及走人。 这招,够损的。 又拖了一个多小时,领头的那人忽然眼睛一亮。 “你们这儿雇了多少人?” 八哥愣了一下,“就这几个,帮忙搬货的。” “几个?” 八哥数了数:狗蛋、三个村里姑娘、他自己、陈之安。 “六个。” 那人笑了,“六个人?你们知道个体户最多能雇几个人吗?” 八哥愣住了,他还真不知道。 那人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念了起来,“根据规定,个体工商户,雇工不得超过五人。你们雇了六个,超了。” 他合上文件,看着八哥,“这是违规经营。仓库封了,负责人跟我们走一趟。” 八哥脸色变了,“同志,这……这……” “别这这那那的。”那人一挥手,“封了。” 几个工商的人开始往外赶人,在仓库门上贴封条。 八哥急了,拉住那人。“同志,有话好说……” 那人甩开他的手,“没什么好说的。负责人跟我们走。” 八哥咬了咬牙,站了出来,“我就是负责人。我跟你们走。” 那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带走。” 八哥被带走了。 狗蛋冲上去想拦,被陈之安拉住了。 “别冲动。” 狗蛋急得眼圈都红了,“表,八哥他……” “我知道。”陈之安说道,“你在这儿看着货,别让人乱动。我去想办法。” 陈之安骑上摩托车,突突突的走了,路上,他一直在想。 这事,是冲着他来的。 那个姓钱的,工商的检查,雇工超员,封仓库,抓人。 一环扣一环,分明是有人安排好的。 是谁? 那个姓钱的?还是他背后的人? 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事不能善了。 他得找人。 找谁? 蒋大叔?老丈人? 不行。 这两个人级别太高,两个将军,太抬举他们了。 这种工商检查,地痞流氓的事,找他们,大炮打蚊子,不值当。 而且人家那么忙,不能什么事都麻烦。 他想起那些年,在干校劳改的人。 那些人有平反后回城的,有落实政策恢复工作的。 临走的时候,不少人给他留了地址,说以后有事可以找他们。 当时他没当回事。 现在,该用上了。 从空间里,翻出一个旧铁盒。 里面装着一沓纸条,皱皱巴巴的,上面写着名字和地址。 他一张一张翻着。 刘婶,西城区,区政府家属院。 王姨,东城区,外交部街33号。 找了半天,没一个合适的,全都是级别不低的,主要是海淀干校级别高,一般干部还不配到海淀干校。 算了,去市委找向大叔,一次把觊觎的人吓唬住,省得三天两头有人找事耽搁挣钱。 市委大院在正义路,门口有卫兵站岗。 陈之安把摩托车停在路边,走到门口,跟卫兵说要找向副市长。 卫兵看了他一眼,打了个电话。 没一会儿,一个年轻人跑出来,把他领进去了。 向大叔的办公室在三楼,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他正伏在桌上批文件,看见陈之安进来,笑了。 “小孩?你怎么来了?” 陈之安坐下,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开仓库批发服装,到混混来收保护费,到那个姓钱的来赊货被拒,到工商的人来检查、封仓库、抓人。 向大叔听着,脸色越来越严肃。 “人被带走了?” “对。”陈之安说道,“我合伙人顶着的。” 向大叔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姓钱的,说是工商局局长的亲戚?” “说是他姐夫。但我觉得不一定真是局长,可能是拿这个名头吓唬人。” 向大叔站起来,走到窗边,“小孩,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第478章 商机无处不在 陈之安笑嘻嘻的说道:“还能咋办?破坏改革开放,就是破坏社会主义的建设,通通抓起来枪毙了。” 向大叔笑了笑,“要枪毙人你得去派出所,好好说话,你想怎么办?” 陈之安想了想,“向大叔,我来找您,不是想让您帮我把人捞出来。 八哥没犯事,工商那边查不出毛病,迟早得放人。” 向大叔回过头,看着他,“那你是来……” 陈之安也站起来,“我是来反映情况的。” “反映什么情况?” 陈之安开口说道,“向大叔,您是副市长,管着这一摊子事。 现在改革开放了,政策放开了,老百姓都想着干点啥挣点钱。 可有些人,专门盯着这些干个体户的,今天来收保护费,明天来赊货不给钱,后天来检查封仓库。 这谁还敢干?” “那些无业青年,整天在街上晃悠,敲诈勒索。 与其让他们这样,不如市委组织组织,让他们摆个地摊,卖点东西,自食其力。 既能解决就业,又能少惹事。” 向大叔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意外,“小孩,你这是……” 陈之安笑了笑,“向大叔,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经商环境如果不好,开放了也没人敢做生意。 但我看得出来,现在这政策,是真心想让老百姓过好日子。 可好政策得有人执行,得有人管那些乱来的。我反映这些情况,您别嫌我多事。” 向大叔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跟干校里蹲在墙角晒太阳的时候一模一样。 “小孩,你长大了。”向大叔走过来,拍拍陈之安的肩膀。 “行,这事我管了。你等着。” 向大叔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工商局的局长,公安局的副局长,劳动局的局长,还有几个陈之安不认识的人。 马局长进来的时候,看了陈之安一眼。 陈之安也看着他,点了点头,向大叔让大家坐下,开门见山。 “今天找你们来,是有个情况要反映。” 他把陈之安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马局长,你们局里有个姓钱的,自称是你小舅子,去人家仓库赊五万的货。 人家不赊,下午你们的人就去封仓库了。” 马局长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向副市长,这……这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向大叔摆摆手,“但你们局里的人,被人拿来当枪使,你总得管管吧?” 马局长连连点头,“是是是,我回去就查,严肃处理!” 向大叔又看向公安局长,“老刘,那些个无业青年,天天在街上敲诈勒索,你们管不管?” 刘局长苦着脸,“向副市长,管,我们管。可那些人,今天抓明天放,放出来还是老样子。” 向大叔点点头,“那你想个新办法。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 说着看了陈之安一眼,“这位小陈同志,刚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与其让那些无业青年在街上晃悠,不如组织组织,让他们摆个地摊,卖点东西,自食其力。” 他把这句话说了一遍。 屋里安静了几秒。 劳动局长先开口,“向副市长,这个想法好。让无业青年自主创业,既能解决就业,又能减少社会问题。我们可以搞个试点。” 工商局长也点头,“对,我们可以简化手续,给他们发临时执照。” 公安局长想了想,“我们也可以配合,对那些愿意自食其力的,既往不咎。” 陈之安一下嗅到了商机,举手,小声询问道:“我可以说句话吗?” 各部领导都看向向副市长。 向大叔坐直了身体,“你说。” 陈之安站起来说道:“各位领导,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不对的地方请指正。 我希望,市里能划出一块地方来成立一个小商品市场,这样市民买东西小商户搞批发,都知道去哪里。 城市也更整洁了,你看现在街面上,乱七八糟的。 这样形成一个集群效应,人们一说我们去某某小商品市场,而不是我们去逛地摊,对提升城市整洁也有帮助。” 陈之安说完,屋里安静了几秒,把他也搞得有点紧张了。 毕竟在座的都不是一般人,工商局长、公安局长、劳动局长,还有向副市长。 他一个摆摊卖衣服的个体户,在这种场合说话,总有点班门弄斧的感觉。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他站在那里,等着领导们开口。 向大叔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意外,也有点欣赏。 “小陈,你接着说。” 陈之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各位领导,我这半年跑广州进货,在京城卖货,天天跟批发商、小摊贩打交道。 我发现一个问题,现在做买卖的人越来越多,但都是散着干,东一摊西一摊的。 市民想买东西,不知道去哪儿,政府想管理,管不过来。” 陈之安看了一眼在座的领导们,“我就想,能不能学学南方划出一块地方来,专门做小商品市场? 就像广州那边的高第街一样,一条街,全是卖衣服卖百货的。 市民想买东西,直接去那儿,什么都买得着。 政府也好管理,就那么一块地方,派几个人管着,乱摆摊、乱收费的问题就解决了。” 劳动局长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好。集中管理,统一规范。” 工商局长也来了兴趣,“小陈,你说的那个高第街,我去考察过。 确实热闹,一天的人流量能有几万。咱们北京要是也能搞一个……” 陈之安赶紧接话,“马局长,如果能搞,我可以投资。我不怕亏损。” 公安局长笑了,“小陈同志,你这是要做大买卖啊?” 陈之安挠挠头,“刘局长,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 但我想着,要是能有个固定地方,做买卖的人才能安心,不用害怕囤的货,突然某天不让摆摊卖了。 向大叔听着,眼睛越来越亮,他看了其他几位局长一眼。 “你们觉得怎么样?” 工商局长第一个表态,“向副市长,我觉得可行。 现在个体户越来越多,但没有固定场所,确实是个问题。 如果能划出一块地方,集中管理,既方便群众,又便于监管。” 劳动局长也点头,“对,还能解决一批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 我们可以把那个市场作为试点,优先安排无业青年入驻。” 第479章 市里小商品市场的规划 公安局长想了想,“地方得选好,不能影响交通,也不能扰民。治安方面,我们可以增加巡逻维护。” 向大叔听完,站了起来,“行。这事回去再研究,拿出个方案来。马局长,你先回去把那个姓钱的查清楚,把人放了。” 工商局长点点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陈之安一眼。 “小陈同志,你那个仓库,明天一早就解封。那个姓钱的,我回去就处理。” 陈之安赶紧道谢,“谢谢马局长。” 马局长走了,其他几位局长也陆续告辞,屋里只剩下向大叔和陈之安。 向大叔看着陈之安,笑了笑,“小孩,你今天可给我出了个好主意。” 陈之安有点不好意思,“向大叔,我就是瞎想的,不知道行不行。” “瞎想?”向大叔摇摇头,“你这可不是瞎想。你这是在干中想,想中干。 比你那些在办公室里憋出来的主意,强多了。” 他看看表,“走,跟我去个地方。” 陈之安愣了一下,“去哪儿?” “还有个会。”向大叔拿起公文包,“市委扩大会议,讨论改革开放怎么在咱们市落地。你也去听听。” 陈之安吓了一跳,“向大叔,我一个个体户,去那种场合……” “个体户怎么了?”向大叔看着他,“个体户是改革开放的第一线。你们最有发言权。” 陈之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向大叔拍拍他肩膀,“走吧。就当去长长见识。” 市委扩大会议在另一个楼,一个大会议室里。 陈之安跟着向大叔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 有穿中山装的,有穿军装的,有老有少,个个表情严肃。 向大叔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让陈之安坐下。 会议开始了。 主持会议的是市委书记,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都在点上。 会议的主题是:如何贯彻落实中央关于改革开放的决策部署,加快京市的经济发展。 陈之安坐在角落里,听得认真。 有人发言说,要大力发展国营企业,扩大生产规模。 有人说,要引进外资,学习国外先进技术。 有人说,要搞活流通,发展商业服务业。 向大叔也发了言,把陈之安那个小商品市场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建议,在合适的地方划出一块地,建设一个小商品批发零售市场。 让个体户有地方经营,让市民有地方购物,让政府有地方管理。一举三得。” 书记听了,点了点头,“老向这个想法好。具体说说。” 向大叔把陈之安说的那些话,又讲了一遍。 从广州的高第街,到京城的散摊乱象,到集中管理的优势,到解决就业问题。 书记听完,看向其他人。 “你们觉得呢?” 有人点头,有人沉思,也有人提出疑问。 “土地问题怎么解决?” “投资从哪儿来?” “管理上怎么保证不出乱子?” 向大叔一一回答,“土地问题,可以找近郊的闲置地块,先试点。 投资问题,可以政府出一部分,吸引社会资金。 管理问题,可以成立专门的管理机构,工商公安联合办公。” 他说完,看了陈之安一眼,“另外,这位小陈同志刚才跟我说,他可以投资。他不怕亏损。”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陈之安。 陈之安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还是站起来,冲大家点了点头。 书记看着他,笑了,“小同志,你做什么生意的?” “报告书记,我卖服装的。从广州进货,在京城批发。” “生意怎么样?” “还行。”陈之安老老实实的说,“上个月进了五十万的货,这个月快卖完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五十万。 这个数字,在1980年,是个天文数字。 书记也愣了一下,“五十万?你一个人?” “还有几个朋友合伙。”陈之安说,“我们都是个体户。” 书记点点头,“个体户能做成这样,不简单。你说说,你对咱们市的经济工作,还有什么建议?” 陈之安想了想,鼓起勇气说:“书记,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大道理不懂。 但我觉得,咱们现在搞改革开放,就是要让老百姓敢干、愿意干、能干成。” “老百姓想干,就怕这怕那。怕政策变,怕被欺负,怕挣了钱被人盯上。 如果能给老百姓吃定心丸,让他们放心干,咱们京市的经济,肯定能搞上去。” 书记听完,沉默了一会,然后他带头鼓起了掌。 屋里响起一片掌声。 陈之安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 会议开了三个多小时。 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陈之安走出会议室,站在门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向大叔跟出来,拍拍他肩膀,“小孩,今天表现不错。” 陈之安苦笑,“向大叔,我紧张得腿都软了。” 向大叔笑了,“正常。头一回都这样。多来几次就好了。” 他看看表,“行了,回去吧。叫八哥的应该到家了。” 陈之安点点头,骑上摩托车,突突突地往仓库去。 到仓库,八哥已经放回来了和狗蛋正在仓库门口乘凉。 八哥见陈之安来,立马站起身来,“小孩哥,还得是你出马,工商逮我的人还给我道歉了。” 陈之安停好摩托车,走到小桌边的马扎坐下,“人没事就行,咱们得辛苦点,趁一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多挣点。” 八哥听出了陈之安话里还有别的意思,于是开口问道:“小孩哥,是不是还有别的问题。” 陈之安低着头,想好了措辞,“八哥,狗蛋,市里要弄一个小商品市场。” 八哥立马插话道:“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但也不全是好事,市场做起来,那着有背景的子女就会下场,毕竟上班那点工资跟不上改革开放的消费了。 虽然我也有些关系,但也不可能什么事都去求人家。 我的关系是用一次少一次那种,都不是亲爹亲妈哥哥姐姐在后面撑着。 所以我们要快速累积财富,等权势子弟下场,我们就退出。 说到底,倒腾服装还做不到让人全面维护的份。” 八哥拍了拍脑子,“唉……我懒得想这些,反正我跟着你走就对了。” 狗蛋也说道:“对,我们没表那脑子,只管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行了。” 第480章 闷声发大财 这个夏天,陈之安忙得脚不沾地。 每隔十天半个月,他就往广州跑一趟。 火车上挤得满身汗,下来就往市场钻,看货、谈价、下单。 然后大摇大摆的找野生姑姑办托运,一批批的货往京城发。 但没人知道,那些托运的货,只有进货量的一小半。 大部分,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空间里,跟着他坐火车回来。 陈之安一开始还担心,怕被人发现。后来发现担心是多余的,生意太好做了,根本没人注意这些细节。 那些托运回来的货,从火车站拉到仓库,当天就能走一半。 第二天一早,批发商们又排着队等。什么线头多、走线不整齐,根本没人挑毛病。 只要质量过得去,款式时髦,抢都抢不着。 有一次,一批连衣裙的扣子缝歪了,陈之安都准备打折处理。 结果货刚摆出来,就被一个河北来的批发商全包了。 “陈老板,这货我要了!” 陈之安愣了一下,“这扣子歪了……” “歪了怕什么?”那人摆摆手,“回去剪了重新缝,费不了多少工夫。 这款式北京还没见过,回去肯定抢手。” 陈之安无话可说。 从那以后他明白了,这时候的生意,拼的不是质量,是眼光,是速度。谁先拿到货,谁就能挣钱。 他跑得更勤了,每次去广州,他都把上次挣的钱全带上。 本钱加利润,一分不留,全投进去。八哥和狗蛋看着心惊胆战。 “小孩哥,全投了?不留点?” 陈之安摇头,“不留。这时候投进去一块,回来就是两块。留手里干什么?又花不完。” 八哥咂咂嘴,没再说什么。 狗蛋更不敢说。 他们都知道,陈之安的眼光,错不了。 货从广州发回来,陈之安白天在仓库盯着批发,晚上偷偷从空间里往外拿货。 那些货,他不敢一次放太多。每次只放一两百件,混在托运回来的货里,一点一点往外拿。 八哥和狗蛋只知道货卖得快,以为是生意好。他们不知道,那些卖出去的货,有一半根本不在账上。 钱,也有一半没入账。 陈之安不敢告诉他们,不是不信任,是怕他们嘚瑟,露出去。 露出去,麻烦就大了。 一个夏天下来,陈之安算了算账,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资金从几十万,翻到了两百万。 两百万。 1980年,两百万是什么概念? 估计只有银行和大型工厂的会计才见过这么多钱。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仓库里,看着账本,手心直冒汗。 太多了。 太多了。 这要让四九城的纨绔子弟知道,他们还有屁的个心思上班。 现在,两百万。 陈之安忽然也有点害怕,不是怕被人抢,是怕政策变。 刚改革开放,政策还有不少模糊的地方。 有些人还在观望,有些人还在争论。 他虽然挣了钱,但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冒出个少爷来收租? 他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他把八哥和狗蛋叫来。“从今天起,仓库里只放三天的货。” 八哥愣了一下,“三天的货?为什么?” 陈之安摇摇头,“别问。照做就行。” 八哥没再问。 狗蛋也没问。 他们早就习惯了,陈之安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从那以后,仓库里的货再也没堆满过。永远只放三天的量,卖完就等下一批。 那些从广州回来的批发商,有时候等不及,想多拿点。八哥就赔着笑。 “没了没了,明天再来。” “你们这么大仓库,就这点货?” “没办法,资金有限进不了太多货。” 那些人骂骂咧咧的走了,要么去别处拿货,要么第二天又早早来排队。 八哥私下问陈之安,“小孩哥,咱们明明有货,为什么不一次放出来?” 陈之安看着他,“八哥,我问你,咱们现在挣的钱,要是换做别人你眼红吗?” 八哥嘿嘿的笑了起来,“我自个都眼红自个咯,何况别人。” “所以啊!咱们都悠着点吧!有的时候不是有本事够努力就行的……” 八哥愣住了。 陈之安拍拍他肩膀,“给别人留口汤喝,别人才不会眼红。咱们闷声发财,比什么都强,还不是咱们嘚瑟的时候!” 八哥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懂了。” 小商品市场的事,迟迟没有动静。 陈之安托人打听,得到的消息是卡住了。 地方选不好,四九城寸土寸金,哪儿有空地? 城里的空地,要么是文化古迹,要么是机关大院,要么是居民区。 拆迁?这年代谁敢拆? 向大叔那边也没消息。 陈之安不着急,他本来就没指望那个市场。能建起来最好,建不起来也无所谓。 他现在的策略就四个字:猥琐发育。 货,放三天的量歇一天。 钱,一个子也存银行。 利润,压在账上不分,八哥和狗蛋找他要过几次钱。 “小孩哥,夏天挣了不少,是不是该分红了?” 陈之安摇头,“不分。” “为啥?” “怕你们嘚瑟。” 八哥张了张嘴,“我挣钱不就为嘚瑟吗?” 狗蛋只敢小声嘀咕,“表,我也想臭显摆一下……” 陈之安看着他们,“唉,别说你们,我也想啊!我都想买小轿车了,可没有买的,我还想换彩电,可没有票。 钱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数字,你们记着就行,反正拿了钱,你们也没地儿花。” 八哥嘴硬的说道:“我下馆子,去京城大饭店,我使劲吃。” 陈之安扭头看向狗蛋,“你想干啥?” 狗蛋张了张嘴,想了老半天,“表,我也不知道啊,我家现在想吃肉就买,不用在算计钱不够,饿肚子的事了……” 陈之安看了看手表,“啥也别说了,今天咱们去京城大饭店嘚瑟一下。 八哥,狗蛋,回去叫媳妇带孩子,我去接我小妹和媳妇。” 狗蛋撇撇嘴,“表,我没媳妇,我感觉好亏。” “活该……”陈之安笑了笑,“把仓库分货的几个女孩也叫上,我们京城大饭店门口集合。” 陈之安骑着摩托车去京大把小丫头接上,又去招商局等小红姐下班。 下班时间一到,许微第一个走出单位,陈之安示意了一下小妹,两兄妹立马扭过头装着没看见。 许微在门口伸着脖子仔细看了看,一阵风似的冲到路边,抬手一个大逼兜扇在陈之安头上。 “小孩,敢装着不认识我,我现在很生气,哄不好那种!!” 第481章 京城大饭店 陈之安被这一巴掌扇懵了,捂着后脑勺,看着眼前这个叉着腰、撅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的女人,半天没反应过来。 “滴答滴,下班了咋还不回家?” “还装!”许微又是一巴掌呼过来,这次陈之安躲得快,巴掌落在肩膀上,啪的一声脆响。 陈小琳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小哥,你活该!刚才我就想提醒你,许微姐在门口看了半天了!” 陈之安揉着肩膀,哭笑不得,“许微,我那不是没看见吗?” “没看见?”许微冷哼一声,“你头都快扭到脖子后头了,这叫没看见?” 陈之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许微这女人,惹不起,难缠。 避开话题说道:“那个……许微,你这是下班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回去。”许微一屁股坐进摩托车的挎斗里,“你们这是去哪儿?” 陈之安愣了一下,“我们……去吃饭。” “吃饭?”许微眼睛一亮,“去哪儿吃?” “京城大饭店。” 许微的眼睛更亮了,“京城大饭店?我也去!” 陈之安头皮发麻,“许微,我们是聚餐,还有其他人……” “其他人怎么了?”许微往挎斗里缩了缩,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我又不影响你们。你们吃你们的,我吃我的。” 陈小琳在旁边帮腔,“小哥,带许微姐去吧,她一个人回去可怜巴巴的。” 陈之安瞪了她一眼,这丫头,净添乱。 又看向许微,“许微,你结婚了,有孩子了。下了班该早点回去做饭。” 许微摆摆手,“家里有小灶师傅,不用我做饭。” 陈之安被噎住了。小灶师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不让老百姓请保姆,说是资产阶级作风。可领导家里,全配齐了。 许微家里有小灶师傅,正常。 但他还是不想带许微,许微玩起来就没完没了,“那……那你也得回去陪孩子吧?” “孩子在奶奶家。”许微笑眯眯的看着陈之安,“还有问题吗?” 陈之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这女人,把路全堵死了。 陈小琳在旁边笑道,“小哥,你就认命吧!被她发现,啥时候跑脱过。” 陈之安叹了口气,“行吧。不过我跟你说,还有别人。” “哎呀,都说,那不重要,我反正是跟着你去的。” 正说着,洪小红牵着陈娇从单位里出来。 陈娇看见陈之安,小短腿跑得飞快,“爸比……” 陈之安一把抱起陈娇,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小辣椒,在妈咪单位有没有捣乱?” 陈娇摇摇头,扎着的两个小辫跟着晃,“没有!我可听话了!还给许微姨姨跑腿了!” 陈之安愣了一下,看向许微,“你可真行,社会主义不让用童工你不知道吗?” 许微一句:“你一个小资本家有资格说这话吗? 陈之安又被怼得哑口无言,“小妹,给小红丽姐挪个位置,许微抱着陈娇,出发了。” 洪小红走过来,看着许微坐在挎斗里,愣了一下,“许微,你这是……” 许微理直气壮,“蹭饭。” 洪小红看看陈之安,又看看许微,笑了,“行,那就一起去吧。” 陈之安彻底没话说了,带一车人,突突突的往京城大饭店去。 京城大饭店在王府井南口,是京城目前最有名的饭店之一,一般人消费不起。 陈之安他们到的时候,八哥一家已经到了。 八哥穿着一件新买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抹得锃亮,正站在门口东张西望。他媳妇拉着孩子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 狗蛋也到了,站在另一边,跟几个女孩说着什么。 那几个女孩是仓库帮忙的,都是狗蛋从村里带出来的,一个个脸红扑扑的,穿着新衣服,有点拘谨。 看见陈之安,八哥迎上来,“小孩哥,来了?” 陈之安停好摩托车,把陈娇抱下来。 八哥看见许微从挎斗里下来,愣了一下,“这位是……” “许微。”陈之安介绍,“招商局的,小红姐同事。” 八哥赶紧打招呼,“许同志好。” 许微点点头,眼睛已经在往饭店里瞅了,“进去吧进去吧,我都饿了。” 一群人往里走。 京城大饭店的大厅宽敞明亮,水晶吊灯,雕花穹顶,服务员穿着白衬衫黑马甲,走路都带着一股傲气。 八哥四处张望着,嘴里啧啧有声,“乖乖,这地方,我以前就路过看过,从来没进来过。” 狗蛋更是不敢乱动,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踩坏了地板。 那几个女孩更紧张,互相拉着衣角,低着头往前走。 陈之安要了个大包间,一张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 服务员拿来菜单,八哥接过来一看,眼睛瞪得溜圆。 “乖乖,一盘红烧肉八块钱?镶金边了?” 陈之安笑了,“怎么,嫌贵?” “不是不是。”八哥摆摆手,“咱们不差钱,就是感觉有点脱离群众了。” 狗蛋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表,这……这也太贵了吧?” 陈之安把菜单拿过来,翻了翻,“今天高兴,随便点。” 他点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桂鱼、葱烧海参、烤鸭、四喜丸子,还有什么凉菜热菜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八哥看着那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小孩哥,这……这是跟其他国营馆子不一样哈,这摆盘都没糊弄人。” 陈之安笑笑,“也就那样,反正最后都要嚼碎了咽肚子里。” 八哥不再问了,抄起筷子就吃。 狗蛋和那几个女孩也放开了,吃得满嘴流油。 许微吃得斯文,但筷子没停过。 陈小琳和洪小红一边吃一边照顾陈娇,小丫头吃得满脸都是油。 一桌子人,热热闹闹的。 吃到一半,八哥忽然举起酒杯,“小孩哥,我敬你一杯。” 陈之安也举起来,“敬什么?” “敬……”八哥想了想,“敬咱们发财!” 陈之安笑了,“行,敬发财。” 两人一饮而尽。 狗蛋也举起杯,“表,我也敬你。谢谢你带我出来,不然我现在还在村里种地呢。” 陈之安拍拍他肩膀,“好好干。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那几个女孩也陆续来敬酒,陈之安一一喝了。 许微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小孩哥,礼拜天我去你仓库看看。”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许微的看看,是拿着袋子看,看上直接打扮装袋拿走。 许微看着陈之安假装心痛的样子,“你那眼珠子没用,拿出来,我给你踩了!” 第482章 干校出去的孩子们 陈之安夹了一坨红烧肉放在许微碗里,“姐们儿,使劲吃……” 许微高兴的撇撇头,夹起红烧肉递到陈娇嘴边,“小辣椒,帮姨姨把肥肉吃了。” 陈娇一口咬掉红绕肉的肥肉,“姨姨,好了,都是廋肉肉了。” 许微开心的一口塞进嘴里,咀嚼着,发出满足的声音:“嗯……” 一群人走出京城大饭店,站在门口吹风。 八哥打着饱嗝,摸着肚子,“小孩哥,这钱花得值。” 狗蛋也点头,“值了。” 村里的几个女孩不顾形象的撑腰,“表哥,京城饭店比国营饭店的好吃多了,都吃撑了。” 陈之安看着他们,忽然笑了,“这才刚开始,以后有更好的生活等着我们。” 骑上摩托车,等着许微和小红姐她们上车,一路慢慢悠悠的先把许微送回家。 下车,许微捏了捏陈娇和陈小琳的脸,“哈哈,姐姐走了,下馆子记得通知我,随叫随到。” “哎呀,你快走吧,我们还要回海淀。”陈之安不耐烦的喊道。 许微想了想,“你们等我一下……” 说完人就跑向大院的门岗,没一会人跑回来坐到摩托车上,“出发……海淀。” “你去海淀干嘛?”陈之安问道。 许微自然的说道:“上你家住一晚,明天跟小红一起去上班。” 陈之安叹了口气,启动摩托车,回了干校。 晚上,陈之安躺在沙发上,开着门,关着灯,地上四仰八叉的卧着家里的五只狗,伴着阁楼传来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进入梦乡。 一早起床,先把小红姐和许微送去单位上班,回单位时看见门口站着几个多年没见的孩子,一见到他就咧着嘴笑了起来。 陈之安急忙停下摩托车,下车走到几人面前,“余杭……你们回来了?” “小孩哥……”几个以前干校里的孩子,艰难的叫一声。 陈之安不敢伸手的碰了一下余杭左边空荡荡的衣袖,又看向晾衣杆绑菜刀骠骑将军的杵着的拐杖,少了一条腿。 又一一的看向其他孩子,没一个全乎的,声音哽咽的说道:“你们怎么都弄成了这样子。” “小孩哥,我们没事,能从老山上活着下来已经很幸运了。” 陈之安不敢伸手碰他们,他怕一碰,这些孩子就碎了。 “幸运?”陈之安看着他那空荡荡的袖管,眼眶发酸。 “真的。”余杭用右手拍了拍自己的断臂,“我命大,地雷响的时候我往后倒,炸飞的是左手。要是往前扑,脑袋就没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骠骑将军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一步,“小孩哥,你别这样看着我们。 我们几个,能在老山上滚一遭,值了。至少咱没给五七战士丢人。” 五七战士。 这个称呼,陈之安太熟悉了。 那是干校里的人自己取的,他们就管自己叫“五七战士”。 ——五七干校的战士,听起来好像也挺光荣似的。 那时候,他们一群半大孩子,暑假跟在陈之安屁股后面,护粮、打野猪、挣零花钱。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 后来,他们长大了,各奔东西。有的顶替父母给安排了工作,有几个选择了当兵。 陈之安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个样子。 “走,”他抹了一把眼泪,“跟我回家。” 陈之安把摩托车推进干校,带着几个孩子往家里走。 回家拿了一堆东西出来,罐头、饼干、糖果、汽水,都是当年他们最爱吃的。 “小孩哥,你还记得我们爱吃什么?” 陈之安沉默的点点头,“记得。你爱吃午餐肉罐头,骠骑将军爱吃饼干,大刘二刘抢着喝汽水,小墩子什么都爱吃。” 小墩子在后面笑了,“小孩哥,我现在不贪吃了。瘦了三十斤。” 陈之安回头看了他一眼。瘦了三十斤,脸上还是笑呵呵的,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 几个孩子围坐着,有点拘谨。 “吃啊,”陈之安把罐头打开,推到他们面前,“当年在我这儿可没见你们客气过。” 余杭笑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午餐肉,“小孩哥,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我们都大了。” “大了也是我弟。”陈之安看着他,“在我这儿,永远都是小孩。” 屋里安静了几秒。 骠骑将军低下头,盯着那根拐杖。 陈之安看着他们,忽然问了一句,“当兵后悔吗?” 几个人几乎同时抬起头,“不后悔。” 余杭第一个开口,声音很硬,“小孩哥,我们在战场上没丢五七战士的脸。” 骠骑将军点头,“对。我们几个,都是从老山上下来的。没当孬种。” 大刘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这一下,是替我们班长挡的。他活下来了,转业回老家了。我不亏。” 二刘举起那只只剩两根手指的手,“排雷的时候炸的。但那条路,我们连走过去了,没人踩雷。” 小墩子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这里头有块弹片,取不出来。但我不后悔。小孩哥,真的,不后悔。” 陈之安看着他们,心像被人揉碎了又捏起来。 这些孩子,当年暑假一早他们就会拿着矛在门口等着。 喊着“小孩哥该起床了”的毛头小子,现在一个个都成了这样。 但他们说不后悔。 那就够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陈之安问。 “去年年底。”余杭唏嘘的说道,“在医院躺了半年,上个月才出院。” “工作安排了吗?” 几个人沉默了。 余杭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小孩哥,我们这样子,能有什么工作?” 陈之安的心又揪了一下。 他知道。 缺胳膊少腿的,哪个单位愿意要? 安置办能给点抚恤金就不错了,工作?想都别想。 “那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余杭开口,“小孩哥,我们也不知道。整天呆在家里,家里人都要上班也没人。没地方去,没事干。” 他抬起头,看着陈之安,“我们就是想着,来看看你。” 陈之安想了一会,“你们想做事吗?” 几个人愣住了。 “做事?” “对。”陈之安走回桌边,坐下,“做点事,挣点钱,时间过得快些。” 第483章 归来的少年不在是完整的少年 余杭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小孩哥,我们这样子,能做什么?” 陈之安看着他们。缺胳膊的,少腿的,脸上有疤的,手里只剩两根手指的,肩膀上嵌着弹片的。 但他看见的,不是残破的身体。 是眼睛里的光。 那些光,还在。 “只要你们想干,就有事干。” 想了想,脑子里飞快的盘算着。 让他们干什么? 上班?不可能。哪个单位会要这些人? 但可以让他们自己干。 干点什么? 开个小店?卖点东西?可卖什么?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广州,看见街边流行的台球。 那边叫桌球,香港传进来的。 一张绿呢子的桌子,几个彩色的球,拿根杆子捅来捅去。 广州街头的台球摊,一毛钱打一局,年轻人排队等着玩。 京城街面上还没有。 “你们会打台球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 “台球?啥东西?” 陈之安笑了,“不会没关系。学就会了。明天,我先给你们找个地方。” 第二天,陈之安骑着摩托车,在城里转了大半天。 最后在东城区找到了一处某单位废弃的文化馆。 地方不大,一百多平方,原来是某个单位的职工活动室,后来单位搬走了,房子就空着。 窗户玻璃碎了几块,墙皮也掉了,但房子本身还算结实。 陈之安找到街道,打听了一下。 街道的人说,这房子归房管局管,可以租,一个月八十。 陈之安当场交了半年的房租,拿到钥匙,他打开门走进去。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桌椅,墙角堆着些烂报纸。 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墙角还有老鼠洞。 但陈之安挺满意,够大,能摆五张台球桌。 位置也好,旁边就是居民区,人流量不小。 陈之安把他眼中的几个孩子叫来,让他们收拾屋子。 余杭用一只手扫地,扫得满头汗。骠骑将军拄着拐杖擦窗户,擦得窗户锃亮。 大刘二刘兄弟俩搬垃圾,一个脸上有疤,一个手只剩两指,配合得倒挺默契。 小墩子腿脚不方便,就负责清理墙角的老鼠洞。 陈之安看着他们忙活,心里忽然有点暖。 这些孩子,还是当年那些孩子,干活不惜力,还是他家好长工。 屋子收拾干净了,接下来就是台球桌。 这玩意儿,京城没卖的。 陈之安打听了,全北京只有几个单位有台球桌,都是外事活动用的,一般人摸不着。 那就只能自己做,陈不由得又想起了关老爷子。 关老爷子是棺材铺的老板,祖传的木匠手艺,做了一辈子棺材。 陈之安认识他,是因为给爷爷买棺材认识的。 后来熟了,关老爷子破了他那“只做棺材”的规矩,给陈之安做过家具,做过手把件,手艺那叫一个绝。 做棺材的,做张台球桌,应该不难吧? 陈之安骑着摩托车,去了关老爷子的棺材铺。 关老爷子正在院子里刨木头,看见陈之安,放下刨子。 “小孩?你又来了?我可没闲功夫给你捣鼓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之安把台球桌的事说了一遍。 关老爷子听完,皱起眉头,“台球桌?那是什么东西?” 陈之安拿出画好的图纸,递给他。 关老爷子接过去,看了半天,“这玩意儿,尺寸多少?” 陈之安愣住了。 尺寸? 他上哪儿知道去,他只会玩。 他只知道台球桌长什么样,具体多长多宽,网子多高,洞口多大,一概不知。 “老爷子,我回头打听打听。” 关老爷子点点头,“行。你打听清楚了告诉我。 不过小孩,我跟你说,我这辈子就做棺材的。 家具、手把件,那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破的例。 现在又让我做这玩意儿……你看我百年之后坟头朝哪个方向好?” 陈之安赶紧说:“老爷子,这次是帮几个从南疆下来的伤残军人做的。 他们缺胳膊少腿的,没单位要,我想让他们开个台球摊,挣口饭吃。” 关老爷子愣住了,“伤残军人?” “对。”陈之安把几个孩子的事说了一遍。 关老爷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图纸收起来,“行。这活儿我接了。不要钱。” 陈之安愣了一下,“老爷子,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关老爷子看着他,“我关某人这辈子,最敬重的就是有血性的汉子。 那几个孩子为国打仗,落下残疾,我帮他们做张桌子,应该的。” 陈之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爷子,谢谢您。” “谢什么谢。”关老爷子摆摆手,“赶紧去打听尺寸。打听清楚了告诉我。” 从棺材铺出来,陈之安骑着摩托车往市委方向走。 尺寸这事儿,得找懂的人。 谁懂? 他想起蒋大叔。 蒋大炮现在是将军,见过世面。 部队里搞外事活动,肯定有台球桌。就算他不知道,也能托人打听。 到市委门口,陈之安找了个公用电话摊,拨通了蒋大炮的电话。 那头接电话的是个年轻人,声音很板正。 “哪位?” “我找蒋将军。” “您是……” “我叫陈之安。你跟他说,小孩哥找他。” 等了几分钟,电话那头传来蒋大炮的声音。 “小孩?什么事?” 陈之安把事情说了一遍,干校几个从南疆下来的伤残军人,想开台球摊,需要台球桌的尺寸。 蒋大炮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那几个孩子,现在在哪儿?” “在我这儿。” “行。我知道了。尺寸我帮你打听。明天给你信儿。” 陈之安挂了电话,靠在电话摊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台球桌的事,应该能成。 希望余杭他们几个能向阳而生。 唉……说不后悔,那是卫国不后悔。 从个人身体出发,怎么可能不后悔,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 第二天一早,陈之安怕错过蒋大叔的电话,一上班就去林校长的办公桌待着等电话。 林校长笑道,“小陈,你今儿不旷工去做生意了?” 陈之安掏出烟给林校长敬上,“嘿嘿,我等个电话。” 林校长好意的说道:“小陈,找找关系调走吧!干校你守着也是浪费青春。” 陈之安摇摇头,“顺其自然,我的青春早就耗在了干校,现在我反倒舍不得离开了。” 陈之安接到门卫通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个……两个首长?” 第484章 军人 门卫老头点头,眼睛瞪得溜圆。 “可不是嘛!一辆是军牌,一辆也是军牌,后头那辆还拉着大车斗! 之安,你这是认识多大的人物?” 陈之安顾不上回答,撇下所有人往干校门口跑去。 到门口一看,愣住了。 两辆军用卡车停在大门外,车斗里盖着帆布,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前面是一辆黑色轿车,挂着特殊牌照,蒋大炮正站在车旁抽烟。 另一辆吉普车刚好停下来,车门打开,下来的那个人。 陈之安一个踉跄,刹住了冲向蒋大叔的方向。 洪学志。 小红姐的父亲。 老丈人! “洪……叔……叔叔……”陈之安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了,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才合适。 洪学志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之安,小红给我说了。这事,做得很好。” 陈之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洪学志指了指后面那辆卡车,“我把干部休息室的台球桌都带来了。六张,够不够?” 陈之安彻底懵了,六张? 干部休息室的台球桌? 他愣愣的看着洪学志,又看看蒋大炮。 蒋大炮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小孩,别愣着。老洪听说这事,一大早我俩为争台球桌差点没打起来。” 陈之安回过神来,赶紧说:“洪叔叔,这……这怎么行?这是公家的东西……” 洪学志摆摆手,“之安,这不算我乱用权利。国家有政策,优待伤残军人。但是……”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陈之安接上了话,“我知道,我知道。国家困难,给不了他们太多保障。” 洪学志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意外,也有点欣赏,“你懂就好。” 陈之安点点头。 他懂。 他当然懂。 前些年,他在干校见过太多老革命落难,老干部挨整,伤残军人没人管。 国家是大家的国家,可大家的国家,有时候也顾不了所有人。 蒋大炮在旁边笑了,“行了,你俩别在这儿感慨了。小孩,东西送到了,往哪儿搬?” 陈之安回过神,赶紧爬上卡车看了看。 六张台球桌,整整齐齐码着,有的八成新,有的九成新,都是好木头好呢子。 还有一些球杆、三角架、巧粉什么的,装在几个大箱子里。 够了。 不用再麻烦关老爷子了,也省得他编词忽悠那个老封建,关老爷子了。 跳下车,跨上摩托车,“跟我走!” 摩托车突突突的在前面带路,两辆军用卡车和那辆特殊牌照的轿车跟在后面,穿过一条条街道,停在废弃文化馆门口。 车刚停稳,门口就响起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 “集合!” 陈之安回头一看,愣住了。 余杭他们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门口站成了一排。 余杭站在最前面,空荡荡的左袖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骠骑将军丢掉了那根拐杖,一条腿站着,身子微微发晃,但腰杆挺得笔直。 大刘二刘兄弟俩并排站着,一个脸上横着疤,一个手只剩两指,但胸脯挺得高高的。 小墩子右边肩膀塌着,却努力把左边肩膀抬起来,想让整个人站得正一些。 五个年轻人,五副残缺的身体,五张坚毅的脸。 蒋大炮和洪学志刚从车上下来,就看见这一幕。 “敬礼!” 余杭的声音铿锵有力,穿透了整条街道。 五只手,有的左手,有的右手,有的只剩两根手指的手,齐刷刷举到眉边。 骠骑将军单腿站立,身体晃了晃,稳住了。 他们敬了一个因身体原因不太标准的军礼。 但那挺直的腰杆,那坚定的眼神,那纹丝不动的姿势,比任何标准的军礼都让人动容。 蒋大炮站住了。 洪学志站住了。 他们身后,司机、警卫员、随行的人员,全都站住了。 然后,蒋大炮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洪学志也抬起手,敬礼。 他们身后的所有人,同时敬礼。 街面上突然静得能听见风声。 陈之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发酸。 两代军人。 一代,是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老将。 一代,是从老山上下来的残兵。 他们素不相识,却在这一刻,用同一个姿势,诉说着同一种东西。 蒋大炮放下手,走过去。 他走到余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好样的,没给你姥爷丢脸。” 余杭咧开嘴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齿,“蒋大叔,我听说你也参加了对越反击?” 蒋大炮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炮兵就是老子指挥的!” 那笑声,震得巷子里的麻雀都飞了起来,“老子的炮兵不是盖的吧?” 他笑着笑着,笑声慢慢低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年轻人,看着他们残缺的身体,看着他们脸上那道疤、那空荡荡的袖管、那只剩两根手指的手、那单腿站立的身影。 他的眼眶红了。 “唉……” 他叹了口气,声音发涩,“咱们还是实力不够。要是有小孩说的那样,有万炮齐射,也许你们就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 余杭看着他,忽然又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跟当年在干校里追着野猪跑的时候一模一样。 “蒋大叔,我们不后悔。”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条街道都能听见。 “保家卫国,是我们军人的职责!” 其他几个人也开口了。 “不后悔!” “当兵打仗,应该的!” “能活着回来,已经赚了!” 骠骑将军单腿站着,声音最大,“蒋大叔,我们几个,没给军人丢人!没给海淀五七干校走出去的人,丢脸!” 蒋大炮看着他们,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用手抹了一把眼睛。 洪学志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老人,看着那几个年轻人,久久没有说话。 陈之安走过去,站在他们中间,“蒋大叔,洪叔叔,他们没事。他们还能干。不会倒下的。” 洪学志转过头,看着他,“之安,你打算让他们干什么?” 陈之安指了指那几间空屋子,“这儿,我租下来了。摆上台球桌,开个台球厅。 他们几个守着,收收钱,摆摆球,能养活自己,不当废人。” 洪学志看了看那几间屋子,又看了看那几个年轻人。 “台球厅?能行吗?” “能行。我在广州见过,一毛钱打一局,年轻人排队等着玩。京城还没有,咱们是头一份。” 第485章 老山台球厅 洪学志点点头,“好。缺什么,跟我说。” 陈之安摇摇头,“不缺了。有您这六张台球桌,什么都够了。” 洪学志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陈之安第一次见。 “之安,这事你办得很好。” 陈之安愣住了,老丈说的是很好,不是什么不错还可以。 不过,他本来就没想为这事得到任何人的表扬。 他陪伴了余杭几人的少年时光,何尝不是,他们也陪伴了陈之安最艰难的岁月。 “洪叔叔……我……” 洪学志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转身走向了他的专车。 走了几步,又回头,“那几个孩子,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就说是我说的。” 陈之安用力点头。 “哎!” 洪学志上了车,关上车门。 吉普车发动了,慢慢开出巷子。 蒋大炮也上了车,临走前,他摇下车窗,冲陈之安喊了一句。 “小孩,等我有空了,你来陪我喝一次酒。” 陈之安笑着点头,“蒋大叔,你空了记得叫我,我可是酒中小白条。” 蒋大炮哈哈大笑,车子开走了,两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小孩哥,快来教我们怎么玩台球的。”五个男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只想着怎么玩。 陈之安走进台球厅里,摆好了台球,教他们九球的规则,都是年轻人,没两个小时就全学会了。 余杭单手拿着球杆和另一个独臂大将战完,“小孩哥,有人来我们也收一毛钱一次吗?” 陈之安想了一下,“五毛一个钟,再留一张桌子出来,让街溜子单挑。” “单挑?” “就是对局,谁输了谁付台费,一局五毛钱。” “五毛钱一局?傻子才会玩。”余杭惊讶的问道。 陈之安白了余杭一眼,“我看你才像傻子,你懂什么叫面子吗?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纨绔子弟!” 余杭撇撇嘴,“都怪我妈太凶了,她但凡温柔一点,我……我还是不敢嘚瑟,我姥爷也管我……” 陈之安笑了笑,“你们守着,我去给你们弄个招牌,在忽悠点人来。” “小孩哥,招牌弄大点,小了瞅不见。” 陈之安骑着摩托车回家,自己动手做了一个中空的灯箱广告。 想了好久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合适,最后写下了,老山台球厅,五个大字。 再去通知了一声八哥和狗蛋和胖子,让他们去凑数,堆堆台球厅的人气。 太阳下山了。 晚上七点,天彻底黑了。 陈之安把招牌上的小灯泡接通电源,“老山台球厅”五个大字在夜色里闪闪发光,半条街都看得见。 余杭他们几个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紧张。 “小孩哥,会有人来吗?” 陈之安没说话。 八点左右,第一批人来了。 不是别人,是八哥和狗蛋。 八哥骑着三轮车,狗蛋坐在后头,车上拉着几箱啤酒和一包花生米。 “开业大吉!开业大吉!”八哥跳下车,把那几箱啤酒搬进门,“我跟狗蛋特意去买的,给兄弟们助助兴!” 余杭他们几个愣住了。 “这……” 陈之安笑了,“收着。自己人。” 八哥走过去,拍了拍余杭的空袖管,“兄弟,好样的。以后有事,喊我八哥。” 余杭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八哥……” “别八哥八哥的,”八哥打断他,“今天高兴,喝酒!” 胖子带着几个姑娘摇头晃脑的走进了台球厅,“余杭,快点来迎接胖哥我!” 余杭嘿嘿的笑了起来,“胖哥,你怎么知道的?” “二傻子说的呗!我都说不出来玩了,不出来玩了,在家陪媳妇,二傻子非得让我来。” 陈之安鄙视的笑笑,“胖子,我去把嫂子接来。” “别啊!我好不容易才能单独出来溜达一圈,你接她来扫兴干嘛!” 胖子说完对着余杭说道:“兄弟,听哥哥的,千万别着急结婚,结了婚就等于给自个系了根链子,想去哪儿想玩什么,都不是自己说了算!” 王虎和大喇叭也来了,两人一脚踹开堵在门口的胖子。 “艹,谁吃了豹子胆,敢来这里找茬?” “来来来,咱俩练练?”王虎在后面喊道。 “哎哟喂,虎哥,和你单练,不是摆明了欺负我吗?咱俩练台球。” 王虎指着台球问道:“这玩意儿怎么玩的?” 余杭他们几个忙得团团转,收钱的收钱,摆球的摆球,教规则的教规则。 胖子打了一局,输了,掏出五毛钱,乐呵呵的。 “有意思!再来一局!” 槐花嫂子不会打,站在旁边看胖子和虎哥玩,笑得合不拢嘴。 九点多的时候,又来了一批人。 陈之安一看,乐了,是街溜子们。 领头的那个,正是上次来收保护费的三哥。 三哥看见陈之安,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陈……陈老板……” 陈之安走过去,笑眯眯的看着他,“三哥,来打球?” 三哥咽了口唾沫,“那个……路过,看看……” “看看?”陈之安拍拍他肩膀,“来都来了,打一局。五毛钱一局,便宜。” 三哥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余杭他们几个,又看了看那几张台球桌。 “那……那行。” 他打了一局,输了。 又打了一局,又输了。 第三局,还是输。 三哥掏出五毛钱,又掏出五毛钱,再掏出五毛钱。 打完三局,他看着陈之安,忽然问了一句。 “陈老板,这几位兄弟……是当兵的?” 陈之安点点头,“老山下来的。” 三哥愣住了。 他看了看余杭的空袖管,看了看骠骑将军的拐杖,看了看大刘脸上的疤,看了看二刘只剩两根手指的手,看了看小墩子塌着的肩膀。 他忽然站起来,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拍在桌上。 “陈老板,这钱,我请兄弟们喝酒。” 陈之安看着他。 三哥的脸涨得通红。 “我不懂事,不知道这几位兄弟是……是……” 他说不下去了。 陈之安把钱推回去,“三哥,心意领了。钱你拿回去。以后想来打球,欢迎。想找事,别来。” 三哥用力点头,“不找事,绝对不找事!” 他带着那几个小混混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冲余杭他们几个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余杭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十点多,台球厅里还是满满的人。 六张桌子,没一张空着。有打球的,有看热闹的,有在旁边喝酒聊天的。 第486章 筹备新店 没过几天,台球厅挤满了人,全是街溜子和纨绔子弟。 这年代没多少娱乐项目,突然冒出的台球厅,自然成了他们聚集的地方,为争抢台球桌干架也是常事。 余杭来干校找陈之安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 看见余杭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台球厅呢?” 余杭走进来,空荡荡的左袖管甩了甩,“小孩哥,出事了。” 陈之安心里一紧,“什么事?” “不是坏事。”余杭赶紧说道,“是……是人太多了。” 陈之安松了口气,“人多是好事啊。” “好是好,可架不住天天打架。”余杭苦着脸,“这几天,台球厅里挤满了人,全是街溜子和纨绔子弟。 一张桌子三四拨人等着,争着争着就打起来了。昨儿下午打了三架,骠骑将军去拉架,差点让人把拐杖踢飞了。” 陈之安皱起眉头,“这么严重?” “可不是嘛。”余杭说,“小孩哥,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再弄几张台球桌来?” 陈之安想了想,摇摇头,“关老爷子那边,一时半会儿做不出来。棺材铺的活儿堆着呢。” 余杭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天天看着他们打架吧?” 陈之安走到摩托车旁边,“走,去看看。” 两人骑上摩托车,往台球厅去,到门口,陈之安就愣住了。 台球厅门口围了一堆人,抽烟的、聊天的、吹牛的,都在街上扎堆了。 里头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还有球杆碰撞的响声。 他挤进去一看,六张台球桌全满着,每张桌子旁边围着十几个人。 有穿花衬衫的,有戴蛤蟆镜的,有叼着烟的,有留着长头发的。 有的在打球,有的在看球,有的在起哄,有的在骂街。 骠骑将军拄着拐杖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满头大汗的维持秩序。 “别挤别挤!他们时间马上到了!” “说你呢!别往前面凑!” “哎哎哎,那谁,你球杆戳着人了!” 大刘二刘兄弟俩在另一边收钱,收得手忙脚乱。 大刘脸上的疤在人群里特别显眼,二刘那只剩两根手指的手攥着钞票,攥得紧紧的。 小墩子腿脚不方便,就负责摆球。他一瘸一拐地在一张张桌子间挪动,汗水把后背的衣裳都浸透了。 陈之安站在门口,看了几分钟。 人确实多。 生意确实好。 但这么下去,迟早得出事。 他走出台球厅,站在门口想了半天。 余杭跟出来,“小孩哥,有办法吗?” 陈之安没说话,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抽完一根,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有了。” “什么办法?” 陈之安看着余杭说道,“办个比赛。” “比赛?” “对。”陈之安说,“用两张台球桌,专门搞比赛。让他们拿号排队挑战,谁输了谁出五毛钱台费,赢的人当擂主。只要守擂一天成功,奖励一副墨镜。” 余杭愣住了,“墨镜?” “对。我那儿有货。”陈之安笑了笑,“广州进的,蛤蟆镜,时髦得很。” 余杭挠挠头,“能行吗?” “试试呗。反正现在也是乱着,不如给他们找个乐子。” 余杭想了想,点点头,“行。我进去跟他们说。” 余杭转身走进台球厅,跳上一张凳子,大声喊起来。 “都别吵!都别吵!听我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余杭把比赛规则说了一遍,“两张桌子,专门比赛! 想参加的拿号排队,一局五毛!赢了当擂主,输了走人! 守擂一天成功的,奖励一副蛤蟆镜!” 话音刚落,人群就炸了。 “蛤蟆镜?真的假的?” “哪儿来的蛤蟆镜?” “我守擂!我肯定能守一天!” 余杭拍了拍手,“真的真的!我老山台球厅说话算话!想参加的来拿号!” 人群呼啦啦涌过去,围着余杭抢号。 骠骑将军在旁边维持秩序,这回没人打架了,都抢着要号。 陈之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笑了。 还是这招管用。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到街面上,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台球厅里人声鼎沸,时不时传来一阵热烈的喊声,大概是有人赢了比赛。 看了一会儿,正要走,目光忽然落在台球厅旁边的那些房子上。 那些房子,都空着。 一排好几间,门窗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是很久没人用了。 墙上还挂着褪色的牌子……“某某单位职工活动室”、“某某仓库”、“某某办事处”…… 都是以前一些单位的房子,后来单位搬走了,房子就空下了。 大间大间的,一间少说五六十平米。 陈之安站在那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么热的天,这么多人,打完球不饿不渴? 要是边上有个地方,能撸串、能喝啤酒…… 他眼睛亮了。 宵夜档。 这年头,北京城里的宵夜档还不多。个体户刚刚冒头,大多数还在摆地摊,正经做宵夜的更少。 要是把这些空房租下来,开个烧烤摊,卖羊肉串、烤腰子、煮毛豆、冰啤酒…… 那些打球的、看球的、赢了的、输了的,打完球正好来吃一顿。 生意能不好? 陈之安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转身往回走,又进了台球厅。 余杭正在那儿发号,忙得满头汗。 陈之安走过去,把他拉到一边。 “余杭,旁边那些空房子,你知道是谁的吗?” 余杭愣了一下,“哪个旁边?” 陈之安指了指外面,“就隔壁那几个,空着的。” 余杭想了想,“好像是以前一个单位的,后来单位撤了,房子就空下了。归哪儿管……房管局吧?” 陈之安点点头,“行。我问问。”骑上摩托车,往房管局去。 到房管局,找到上次租文化馆的那个工作人员,一问。 果然,那些房子归房管局管,可以租,一间一个月五十。 陈之安当场租了三间,一间五六十平,三间加起来快二百平了,够摆几十张桌子。 办完手续,他骑上车,又去了趟市场。 进市场没多久就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狗脑子,忘记东西还是凭票购买,上哪里弄那么多腰子和肉类?” 坐在摩托车上想了好久,干肯定是要干,房子都租了。 最后想到了办法,肉有限制,那就以鸡为主,反正他空间里的鸡还多,再去农村收一点,在弄点鱼不就行了。 第487章 忽悠胖子辞职 骑着摩托车去了棺材铺。 棺材铺还是那个棺材铺,门口堆着几口半成品的棺材,混着木头的香气,闻着有点怪。 关老爷子正在院子里刨木头,看见陈之安,手里的刨子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刨。 “又来干啥?” 陈之安笑嘻嘻的走进去,“老爷子,找您帮忙。” “不帮。” “我还没说帮什么呢。” “说什么都不帮。”关老爷子头也不抬,“上次让我做那什么台球桌,我答应了。结果呢?人家送来了六张,用不上我了。” 陈之安赶紧解释,“老爷子,那不是用不上,是人家急用,正好有现成的。您做的那张,我留着备用呢。” 关老爷子哼了一声,没说话。 陈之安凑过去,帮他递了块木头。 “老爷子,这回是桌椅板凳。简单,您三两下就能搞定,也不多,二十张桌子,八十条长凳子,凳面要宽。” 关老爷子抬起头,看着他,“这么多桌椅板凳?你开饭馆了?” “你只管做就行了,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关老爷子放下刨子,擦了擦手,“那你找别人去吧!” “关老头,你敢不给道爷面子,你还想不想埋我爷爷旁边的风水宝地了?” 关老爷子咧了咧嘴,“你又用我百年后的大事威胁我?”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笑,“你给我把事办了不就行了,我又不是不给钱。” “我就不爱做家具,你找别人去吧!干嘛非得缠着我?” “关老爷子,这也不能怪我,谁让我不认识别的细木匠呢!” 关老头无奈的摇摇头,“尺寸多少,还有别的要求没?” 陈之安说了大概的尺寸和正要走,忽然想起台球桌的事。 “对了老爷子,上次那个台球桌,您研究过了吗?” 关老爷子停下脚步,“研究过了。木头活儿没问题,我做得出来。但那个桌面,不是木头能解决的。” “什么意思?” 关老爷子走回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台球桌的结构图。 “你看,这个桌面,底下要有一层石板,得平整,得光滑,得有分量。不然球滚着滚着就歪了。” 陈之安点点头,“石板我找得到。” 关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找得到?那玩意儿可不是普通石板,得磨得跟镜子一样平。” “隔壁不就是刻墓碑的石匠吗?”陈之安指了指旁边,“他可没你顽固,只要钱到位,让他磨就行了?” 关老爷子愣了一下,没说话。 陈之安继续说:“还有绒布,绿色的那种,还有橡胶,桌边要有弹性的。这些我都能解决。” 关老爷子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小子,当干部了?这么能办事?” “干部?给狗狗都不当!提我当干部多次都被我拒绝了,太耽误我挣钱了。” 关老爷子仿佛扳回一局,笑了笑,“行吧。你先做十张试试。要是不行,别找我返工。” “行!”陈之安一拍大腿,“要是这十张卖得好,后面再做百八十张。” 关老爷子差点被口水呛着,“百八十张?你当我是流水线?” 陈之安看着他,叹了口气,“关老爷子,不是我说您。 您看看隔壁的石匠,人家收了多少徒弟? 再看看您,一个徒弟都没有。是您没技术吗?不是。是您太顽固了。” 关老爷子瞪着他,“我怎么顽固了?” “您一心只想找认真做棺材的徒弟。 可是您想过没有,社会在发展,人也在进步。 现在谁还买棺材?城里都开始火化了,再过几年,棺材卖给谁去?” 关老爷子没说话。 陈之安继续说:“您这手艺,做棺材是绝活,做家具也是绝活。 您要是肯做家具卖,生意能差?徒弟能不来?” 关老爷子背着手,看着远处,半天没吭声。 最后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少在这儿教训我。二十张桌子,八十条长凳,一个月后来取。” 陈之安笑了,“好嘞!谢谢老爷子!” 从棺材铺出来,陈之安骑上车,往轧钢厂方向去。 一路上他还在想,新店让谁来管呢? 台球厅有余杭他们几个,仓库那边有八哥和狗蛋,宵夜档得有个靠得住的人盯着。 脑子里冒出一个人……胖子。 胖子以前爱做饭,不过只局限于做好吃的,让他做杂粮的时候懒得要死。 现在在轧钢厂当保卫,丫的一家人就他最不努力,凯丽姐是军官,胖婶是中级干部,胖叔是工程师。 就胖子上了十来年班,还是个保安,一个月工资四十多块,还乐呵呵的。 但胖子这人,嘴皮子利索,会来事儿,跟谁都混得熟。 让他管宵夜档,招呼客人,镇场子,再合适不过。 而且胖子欠他一个人情,那辆摩托车,胖子骑了好几年,一分钱租金没给。 该还了。 轧钢厂在东郊,陈之安骑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门口有个岗亭,里面坐着个穿灰制服的人,正在打瞌睡。 陈之安敲了敲窗户,“臭保安……别打瞌睡了。” 胖子揉揉眼睛,“二傻子,你怎么来了?” 陈之安把摩托车停好,走进岗亭,“找你商量个事。” 胖子打了个哈欠,“啥事?借钱没有,要命一条。” 陈之安笑了。“谁要你的命?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胖子一脸不信。 “对呀!你在这里当保安,现在一个月多少工资?” 胖子搓了搓胖嘟嘟的脸,“你打听我工资想干嘛?” 陈之安自顾自点了根烟,“唉……我现在一个月工资才五十七块五,干着不得劲……” 胖子挪了挪凳子,背对着陈之安,“滚……闲得来我这里显摆了!” “胖子,我准备辞职出来开店了,你要跟我一起吗?我一个月开你八十的工资。 不……咱们是兄弟,八十太少了,一百,最少一百。” 胖子心动了回头看向陈之安,“二傻子,你说真的?” 陈之安知道胖子心动了,以他对胖子的了解,必须得反着来。 “假的,我五十块一个月在外面,啥样的人请不到。 我又不是二傻子,花一百请你去当大爷,犯不着。” 胖子搓了搓鼻子,“二傻子,你真要辞职?” “辞~必须辞,我陈之安在乡下待了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提干部次次没有我,放牛的活儿,谁爱干谁谁,小爷不伺候了。” 第488章 装修烧烤店 胖子没说话,像在权衡。 陈之安也不急着马上就鼓捣胖子辞职,换了话题说道:“胖子,帮我在厂里找师傅做一些开店用的锅子?” “锅子你去供销社买就行了呗,还要找人做?!” 陈之安掏出纸和笔来,画了一个长方形装烤鱼锅子和一个烧烤炉。 “二傻子,你是不是脑子又犯病了?这是轧钢厂,不是铸铁厂!” 陈之安鄙视的瞥了一眼胖子,“你丫也是没见过世面的,这样的锅子要二十个,最好用不锈钢,不用太厚,薄一点,别给我整成大鼎了。” 胖子笑了笑,“呵呵,那你去别处吧!质量差的我们厂不做,丢人。” 陈之安有些无语,这年代唯一的好处就不管什么东西,质量那是没得说的。 就比如家里洗衣服最常用塑料盆,那叫一个厚实,一只大盆十来斤,除了颜色丑点,嘎嘎耐用。 家里的盆真是爷走,盆还在。 为了防止胖子不听劝,给他弄指头厚的钢材做,特意细心的解释道: “胖子,让你找师傅做的锅子,真不能厚了,太厚了加热慢,清洗不方便,服务员上菜也不方便。” 胖子把图纸装进兜里,笑嘻嘻的说道:“二傻子,饭店开在什么地方?” “台球厅边上。 有点小,才二百来个平方。 唉……我准备弄个一千平的,一是街道没那么大的地方,二是不让请百八十个帮工。” 胖子看着吹牛的陈之安,“真能吹,人民大会堂宽敞,你去租。” “嘿……胖子,你丫别瞧不起人!要是人民大会堂出租,哥们儿二话不说,倾家荡产也拿下。” “行吧行吧!你牛逼,还有事吗?没事退朝了,别打扰我上班。” “臭不要脸的,当个保安还拽上了!” 胖子摆摆手,“退朝……二傻子你跪安吧!” “臭保安臭保安臭保安……”陈之安走出轧钢厂保卫值班室,骑着摩托车又去牛马市场找了泥瓦匠。 让泥瓦匠把烧烤店的墙边和地面修修,门窗该换的也要换。 泥瓦匠看了之后,“小老板,活我们能干,但你这儿要的材料不少,我们弄不来,你得自个想办法。” “你们弄不到材料还当什么泥瓦匠,你们蹲街边竖牌子干嘛?” “小老板,我们要是能弄到建筑材料还用蹲街边吗?” 陈之安揉了揉太阳穴,“也就是说你们干不了这活呗?” “小老板,活我们能干,还包你满意,但材料你得自己想办法。” 陈之安叹了口气,他要能弄到材料房子早动工了。 “唉……散了吧!等我把材料弄到在去请各位师傅。” 泥瓦匠无奈的走了。 陈之安无奈的站在店里,看着斑驳的墙壁,破烂的地面。 最后骑着摩托车去了鸽子市,改革开放后,鸽子市越来越热闹了,人头攒动,跟赶大集一样。 五哥也时尚了起来,穿着一件花衬衫,戴了个蛤蟆镜,就是挂在脖子上的包不协调。 上面还绣着“为人民服务”,跟他这一身时髦打扮格格不入。 “小孩,怎么今天有空来了,听说你现在卖衣服做得挺好的?” “五哥,挣点粗粮钱糊口,在你们面前就是个笑话,不值一提。” “小孩,你这张嘴啊,跟抹了蜜似的。” 五哥摘下蛤蟆镜,用衣角擦了擦,“什么粗粮钱?当我不知道?” 陈之安摆摆手,“五哥,别听人瞎咧咧。那人你还不了解?三句话能有两句半是吹的。” “那倒是。”五哥把蛤蟆重新戴上,“说吧,今天来找我什么事?总不会是专门来夸我帅的吧?” 陈之安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五哥,我需要点建材。” 五哥愣了一下,“建材?你要盖房子?” “不是盖,是修。”陈之安把烧烤店的事说了一遍,“房子租下来了,墙要刷,地要补,门窗要换。泥瓦匠找好了,但材料弄不到。” 五哥听完,点点头,“明白了。走,跟我来,量少好解决。” 带着陈之安往鸽子市深处走,五哥一边走一边跟人打招呼。 “老张,今儿生意咋样?” “李姐,那批货到了吗?” “小王,上回那个缝纫机票还有没有?” 陈之安跟着他,七拐八绕,最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下来。 那儿蹲着几个人,面前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钢筋头,有旧门窗,有几袋水泥,还有几卷油毛毡。 五哥走过去,跟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打招呼。 “老霍,给你带了个大客户。” 老霍抬起头,打量了陈之安一眼,“什么货?” 陈之安把需求说了一遍。 老霍听完,点点头。 “水泥有,三百斤,五块钱。砖头有,三分钱一块。门窗得现做,你给尺寸,三天后取。墙要刷的话,石灰有,两毛钱一斤。” 陈之安心里飞快的算着,“行。都要。” 老霍愣了一下,“都要?你修多大的房子?” “一百多平。” 老霍又打量了他一眼,“小老板,你不是公家的吧?” 陈之安笑了,“个体户。” 老霍点点头,没再问。 鸽子市的人都知道规矩,不问来路,不问去处。 “水泥我给你送过去,砖头也得车拉。你地址留一个。” 陈之安把烧烤店的地址写给他。 老霍看了一眼,收起来,“后天下午,货到。” 陈之安掏出一沓钱,数了数,递给他,“定金。” 老霍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兜里,“行了。后天见。” 从老霍那儿出来,五哥带着陈之安又去了另一个摊位。 这回是个卖电料的,灯泡、电线、插座、开关,摆了一地。 陈之安挑了一堆,谈好价钱,付了定金。 然后是水管、龙头、阀门。 又是一个摊位。 然后是玻璃。 又是一个。 陈之安跟着五哥,在鸽子 市里转了一大圈,把能订的都订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两人才从鸽子市里出来。 陈之安掏出两包烟,塞给五哥。 “五哥,今天谢了。” 五哥接过烟,看了看牌子是万宝路,好烟,“小孩,你这是发达了啊,换外烟了!” 陈之安摆摆手,“发达什么?就是混口饭吃。” 五哥把烟揣进兜里,拍拍他肩膀,“行。以后有事,直接来找我。鸽子市这一片,没有我五哥办不成的事。” 第489章 毛绒熊的后遗症 隔天陈之安正在安排装修材料卸货堆放。 洪小红来找找到了他,“之安,领导让你去参加个会议。” 陈之安纳闷,领导?会议? “小红姐,干校怎么通知到你们招商局了?” “不是干校,反正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有好几个不同单位的领导在等着你开会。 还有一个老外要见你。” “老外?见我?”陈之安更纳闷了。 “好像是因为公仔熊的事,具体我也不清楚。”洪小红说道。 陈之安到了招商局的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陈之安被安排在一个角落的位置,旁边是京城招商局的一个年轻人,正埋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对面坐着几个穿西装的人,胸前别着“广东特区”的徽章。 他们旁边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五十来岁,穿着深蓝色的西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只毛绒熊,正皱着眉头翻来覆去地看。 那只熊,陈之安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他卖出去的。 是他批发给鸽子市再卖去上海的,还有一小部分被赵建军他们三人在友谊商店门口和老外倒换了电视机。 设计是他画的,样子是他定的,第一批货是他亲手盯着做的。 小熊憨憨的,圆圆的,肚子鼓鼓的,眼睛黑亮亮的,毛绒绒的,右边腿部不起眼的位置有他自己印的商标。 “泰迪熊,陈安胸,刀疤熊,乞丐熊,”一个四种四个商标。 陈之安有点紧张了,不会闹出国际纷争吧! 会议开始了。 先是京城招商局的领导讲话,然后是广东特区的领导讲话,最后是那个老外发言,旁边跟着个翻译。 老外说得很激动,叽里咕噜一大串。 翻译是个年轻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 “这位是来自美国的史密斯先生。史密斯先生说,他在香港发现了这种毛绒熊,觉得非常有市场潜力。 他想要拿到这种毛绒熊的代理权,在美国和欧洲销售。” 史密斯先生把手里的熊举起来,又说了几句。 翻译继续:“但是史密斯先生发现,他在广东看到的几家工厂生产的毛绒熊,都存在商标问题。 这些工厂生产的熊,样子和这只一模一样,但商标却不相同。 史密斯先生想要的是合法的代理权,而不是单纯的商品。” 广东特区的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京城这边,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开口了。 “史密斯先生的意思我们明白了。我们京城有两家玩具工厂,可以按照您的要求生产。 商标问题,你想要什么,我们就印什么,这都没有问题。” 陈之安看了那人一眼。 史密斯先生听了翻译,摇了摇头,又说了几句。 翻译说:“史密斯先生说,他已经在广东和北京看了七八家工厂。 这些工厂生产的熊,样子都一样,但商标都不一样。 他想知道,这只熊到底是谁设计的?谁拥有它的版权?”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慢慢转向陈之安。 陈之安心里咯噔一下,原来真是冲他来的,这么快就被查到了! 京城玩具厂厂长清了清嗓子,“这个嘛……这个毛绒熊的设计,是我们京城玩具一厂最早研发的。 后来因为一些历史原因,流落到了社会上。现在史密斯先生想要代理,我们可以负责生产。” 陈之安愣住了,他看向京城玩具厂的厂长,这是首都,为了点外汇,要点脸行吗? 京城玩具厂厂长冲他点了点头,笑容满面,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广东特区的人开口了,“周厂长,这话不对吧?我们调查过,这只熊最早是从京城一个个体户手里流出来的。 那是个姓陈的年轻人,现在在干校那边做服装生意。” 京城玩具厂厂长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 “个体户?个体户能设计出这种东西?肯定是拿我们厂里的样品去仿制的。” 陈之安听着,心里那点火苗开始往上蹿。 仿制? 他设计的熊,成他们厂里的样品了? 京城玩具厂厂长继续说:“史密斯先生,您放心。 只要您跟我们签合同,这只熊的版权问题,我们负责解决。 那个个体户,我们可以让他把所有权转让给国家。” 他说完,看了陈之安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一个个体户,有什么资格跟国家争? 陈之安皱着眉头。 广东特区的人却不买账。 “厂长同志,您这话可不对。个体户怎么了?个体户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他设计的东西,凭什么无偿转让给你们?” 京城玩具厂厂长愣了一下,“这个……这个……国家缺外汇,作为公民当以国为重。” 广东特区的人站起来,走到陈之安面前,伸出手。 “陈之安同志,我是广东特区招商局的,姓林。 我们想跟您谈谈,希望您能授权给我们特区的工厂生产这种毛绒熊。 条件您可以提,在我们特区范围内,我们尽量满足。” 陈之安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林同志,您好。” 林局长笑了,“陈同志,您的事我们听说过。夏天那会儿,您在广州进了几十万的货,我们那边都知道您。 您是个有眼光的人。这只熊的设计,我们看了,确实好。我们希望跟您合作。” 林局长看了一眼周厂长,加重语气,强调的说道: “不是抢您的,是合作。您授权,我们生产,利润分成。您看行不行?” 陈之安心里的火气消了一点,这才是人话,拿不拿得到分成先不说,起码话说得让人舒服。 京城玩具厂厂长的脸色更难看了,“林局长,您这是挖墙脚! 这只熊是在京城出现的,理应由我们京的工厂生产!” 林局长回过头,“厂长同志,您刚才不是说,要让陈同志把所有权转让给你们吗?怎么,转让可以,合作就不行?” 京城玩具厂厂长被噎住了。 会议室里气氛有点僵。 史密斯先生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皱起眉头,问翻译怎么回事。 翻译小声解释了几句。 史密斯先生听完,眼睛亮了。 他看着陈之安,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 “你……设计?” 陈之安点点头,“我几年前闲着无聊设计的。” 第490章 奇迹发生在不经意之间 史密斯先生站起来,走到陈之安面前,把那只熊递给他。 “Good!Very good!I like it!” 陈之安接过熊,看了看,又看了看史密斯先生。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根本没注册过商标。 这年代,个人根本就没办法注册商标? 他做的熊,虽然有商标,但是那是他自己印的,根本没有法律效应。 可现在,老外找上门来了,工厂抢着要生产了,问题就来了。 他想了想,忽然用英语说了一句。 “mr. Smith, I havent registered the trademark. why dont you register it abroad yourself?”(史密斯先生,我还没注册商标。您为什么不自己在国外注册呢?)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京城玩具厂厂长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 林局长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那个翻译更是目瞪口呆——这人口语怎么比他还流利? 史密斯先生也愣了。 他看着陈之安,半天才反应过来。 “You……you speak English?” 陈之安点点头,“A little.” 史密斯先生盯着他,忽然哈哈大笑。 那笑声,震得会议室里的烟雾都散开了。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他拍了拍陈之安的肩膀,“年轻人,你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吗? 你让我在国外注册你的商标!这意味着你在放弃自己的权利!” 陈之安笑了笑,“史密斯先生,我没有放弃任何东西。我只是告诉你事实。 我不是不想注册它,而是没法注册。 如果你抢注了,我也无能为力!” 史密斯先生愣住了。 京城玩具厂厂长在旁边急了,拉着翻译问他们在说什么。 翻译小声解释了一遍。厂长的脸,一下子白了。 陈之安看着史密斯先生,继续说。 “史密斯先生,我懂商业运作。您想在美国和欧洲销售这些毛绒熊,这是个庞大的市场,我自己无法独自运营。 所以我需要一个合作伙伴。如果您愿意成为那个伙伴,我们可以详谈。” 史密斯先生听着,眼中闪烁着光芒,“你想要什么?” 陈之安想了想,“史密斯先生,你帮我在专利国家申请注册商标,费用你出。 我授权给你欧美地区的销售和生产权,你每卖出一只或生产一只,只需支付一美元,十年不变。” 史密斯先生沉默了片刻,随后他伸出手。“成交。我们稍后再详谈。” 陈之安握住他的手。 京城玩具厂厂长脸色铁青。 林局长笑得合不拢嘴。 其他几个领导,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会议结束后,陈之安被林局长拉到一边。“陈同志,您这一手,高啊!” 陈之安摇摇头,“不高不高。我就是说了实话。” 林局长笑了,“您这实话,说得太是时候了。那个厂长,这回可栽了。” 陈之安摇摇头,“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损失,该生产还是会生产。” 他只在乎一件事,他设计的东西,既然摆到了桌面上,他就要争取利益。 林局长又说:“陈同志,咱们的合作……” 陈之安看着他,“林局长,您刚才说的,我记住了。国内销售利润我都不要,只希望你们别把我的品牌做毁了。” 林局长想了想,叫来了跟他一起来京的厂长,“你们和陈同志谈谈,咱们是特区是试点,要和国际接轨。” 广东来的厂长跟陈之安聊了一会玩具行业的现状,还邀请陈之安为他们设计产品。 谈话结束后,史密斯先生没有回酒店。 他拉着陈之安的胳膊,眼睛里闪着孩子般的光。 “陈,带我去看看,看看这只熊诞生的地方。” 陈之安愣了一下,“我家?” “对!你家!”史密斯兴奋得像个发现宝藏的探险家。 “我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地方,能创造出这么可爱的熊!” 陈之安看了看旁边的洪小红。 洪小红点点头。 “走吧,正好回去做饭。” 一行人出了招商局大楼。史密斯先生的翻译也想跟着,被他摆手制止了。 “你回去休息。我跟陈单独聊聊。” 翻译愣了一下,看看陈之安,又看看史密斯,有点不放心。 史密斯笑了,“放心,这位陈先生,是个诚实的人。 陈之安骑上摩托车,史密斯坐在挎斗里,洪小红坐在后座。 一个美国人,一个中国人,挤在一辆破摩托车上,突突突的穿过北京的大街小巷。 史密斯一路上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 “陈,这是什么地方?” “陈,那些人在干什么?” “陈,那个冒烟的烟囱是什么厂的?” 陈之安一一回答,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美国人,不像个商人,倒像个来旅游的。 到了干校,陈之安把摩托车停在院门口。 史密斯下了车,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着。 一排排普通得甚至有些旧的砖瓦房,五条狗蹲在墙角躲太阳。 院子里晾着衣服,洪小红的、陈娇的、还有几条洗得发白的床单。 “你就住在这儿?”史密斯问。 陈之安点点头。 “对。” 史密斯沉默了。 看着那些破旧的砖瓦房,看着墙角那五条懒洋洋的土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象过无数种可能,一个工作室,一个工厂,一个设计室,又或者是有一个单独的书房。 但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普通到只有一间的房子和一个阁楼。 “陈,”他开口,声音有点复杂,“你就是在这个地方,设计出那只熊的?” 陈之安笑了,“对。就在这间屋里,就在这个冬天取暖的炉子边,突然灵感迸发……” 靠墙边的位置,摆着一台缝纫机。 脚踏式的,老掉牙了,漆面都磨得发白。但擦得很干净,机头上搭着一块布,防止落灰。 史密斯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着那台缝纫机。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被踩得圆润的脚踏板。 “就用这个?” 陈之安点点头,“就用这个。” 史密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陈之安。 “奇迹发生在不经意间!” 陈之安走到柜子边,打开抽屉,拿出一沓纸。 第491章 毛绒熊的命运 那是陈之安的手稿,泛黄的纸,有些边角都卷起来了。 上面画着各种各样的熊和一些小红姐没法做出来的动物玩具图样。 有的憨态可掬,有的调皮捣蛋,有的瞪着眼睛,有的眯着眼睛笑。 史密斯接过去,一页一页翻着。 他的手在发抖,“陈……这些都是你画的?” “对。” “什么时候画的?” “好几年前了。”陈之安指了指其中一张,“这只,就是你说的那只。最早的样子。” 史密斯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画上的熊,跟那只一模一样。圆圆的脑袋,鼓鼓的肚子,黑亮的眼睛,穿着件红毛衣。旁边还写着几个字——“陈安熊,1977年冬”。 “1977年……”史密斯喃喃着,“那时候我还在纽约卖保险呢。” 他又翻了几页,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用蜡笔上了色的画,画着一只穿着蓝色背带裤的熊,手里抱着一罐蜂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只!这只我从来没见过!”史密斯激动起来。 陈之安看了一眼,“哦,这个啊。小红姐做不出来,太复杂了。就搁置了。” 史密斯瞪大眼睛,“做不出来?为什么做不出来?” 陈之安指了指那台缝纫机,“就这玩意儿,能做出简单的就不错了。 还有就是,以前做毛绒玩具的工人都不是专业的缝纫工。” 史密斯看看那台缝纫机,又看看那张画,脸上表情精彩极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额头。 “陈,你知道吗?我现在特别想骂人。” “骂谁?” “骂那些在美国开着工厂,用着最新设备、却设计不出好东西的人。” 史密斯把那张画小心的放在桌上,“他们应该来看看,看看这台破缝纫机,看看这些画。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才华。” 陈之安笑了,“史密斯先生,您太夸张了。” “不夸张,一点都不夸张。”史密斯认真的看着他,“陈,你是个天才。” 陈之安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洪小红在旁边听着,偷偷笑了。 她男人,被美国人夸成天才了。 史密斯在屋里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那些手稿,最后坐在桌边,掏出一个小本子。 “陈,咱们谈谈合作的事。” 陈之安坐下来,“您说。” 史密斯拿出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你刚才说的,我帮你申请专利和商标,费用我出。 你授权给我欧美地区的生产和销售权,每卖出一只给我一美元。 十年不变。是这样吧?” 陈之安点点头,“对。” 史密斯想了想。 “这个条件,很公平。不,应该说,你吃亏了。” 陈之安愣了一下,“我吃亏?” “对。”史密斯看着他,“你不了解美国市场。这种毛绒熊,一旦火起来,销量可能是几百万,几千万只。一美元一只,十年下来,你可能少赚几千万。” 陈之安沉默了。 几千万? 还是美元? 他想都没想过。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国内的现状也就这样,文革的十多年,轻重工业都没有得到好的发展,人民还在温饱线挣扎。 如果不是有外国人看中毛绒熊的商业价值,能换取外汇,那些个领导都不会和颜悦色的等他开会。 “史密斯先生,您说的是可能。可能火,也可能不火。我做生意,一向求稳。能拿到手的,才是真的。” 史密斯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陈,你很清醒。” 陈之安笑了,“穷过来的,不清醒不行。” 史密斯也笑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让律师草拟的意向书。你看看,要是没问题,咱们今天就签个初步协议。具体的,等我回去让律师细化。” 陈之安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英文的,密密麻麻好几页。 他看得认真,边看边问。 史密斯一一解答。 洪小红在旁边看着,心里又惊又喜。 惊的是,陈之安居然能跟美国人用英语谈合同,她一直认为陈之安最多能和外国人聊天。 喜的是,这美国人看起来是真心想合作。 陈之安把文件递给陈小琳,“小妹,看看有什么问题?” “小哥,我……”陈小琳紧张的接过文件看了起来。 史密斯看向陈小琳,“陈先生,这位美丽的女孩是谁?” 陈之安笑笑,骄傲的介绍道:“我小妹,京大西语系大一学生。史密斯先生不急吧?” “不急。”史密斯转头看着年轻的陈之安,“你们一家人都很优秀!” 陈小琳花了半个小时看完,诚实的说道:“小哥,好多内容我都看不懂。” “没关系,多背几本西言词典,词汇量上来,自然就懂了。” 陈之安接过文件,取下别在胸口的钢笔,刷刷的签下了他的名字。 两份意向书,一人一份。 史密斯站起来,握住陈之安的手,“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签完协议,陈之安去阁楼拿了几个毛绒熊下楼。 “史密斯先生,这几个您带上。申请专利和商标用得上。” 史密斯眼睛亮了,抱起一个等人身高的毛绒熊,爱不释手。 陈之安又拿出四个商标,那是他自己印的,布质的,上面印着四个不同的名字,还有一只小熊的图案。 “这些商标,您也带上。虽然不是正式的,但能证明这是我设计的。” 史密斯接过去,小心地收好。 陈之安又拿出一沓材料,“这是专利和商标需要的材料。 设计说明,创作时间,原始手稿的复印件,还有一些证明。 您看看够不够?” 史密斯翻了翻,连连点头,“够,够。这些足够了。” 不舍的把毛绒熊放在沙发上坐着,收好文件,“陈,你可以送我一套……” 史密斯斟酌了用词,补充道:“一套,原始正版手工毛绒玩具吗?” “可以。”陈之安上楼去整理了一套毛绒玩具,拿下楼摆在了沙发和凳子上。 史密斯哈哈大笑,笑得不像个绅士,他抱着那只大熊,又看看桌上那几个小的,忽然说了一句话。 “陈,你相信吗?有一天,你这些自制的小商标,会成为收藏家的宝贝。就像名人的签名一样。” 陈之安愣了一下,“收藏?” “对,收藏。”史密斯认真的解释道,“等这些熊卖遍全世界,人们就会想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到时候,你亲手做的这些,你手绘的这些,都会成为无价之宝。” 第492章 京城第一烧烤店 陈之安看着那些简单的小商标,看着那些泛黄的手稿,忽然有点恍惚。 收藏? 无价之宝? 他从来没想过。 但他看着史密斯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也许真的有可能。 “但愿如此。”他笑了笑。 史密斯抱着那只大熊,走到门口,“陈,我得走了。天快黑了。” 陈之安送他出去。 走到院门口,史密斯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房子。 “陈,good luck。” “Same to you!(你也一样)” 史密斯正想坐上摩托车,不知何时来接他的人立马迎了上去。 简短的说了几句,史密斯跟着来接他的人坐上汽车走了,但一直抱着等人高的毛绒熊,不让任何人碰。 “之安,你说我是不是也可以向京城玩具厂收点费用?”洪小红走到陈之安身边问道。 陈之安知道小红姐是高兴,以她的政治敏捷度,不可能不明白。 “可以,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收来的授权费,五五分。” 洪小红笑了笑,“他们能给吗?” “多大点事,他们不给,你把我老丈人请出来不就搞定了。” 洪小红翻了个白眼,“做饭去。” “好嘞。” 陈之安乐呵呵的做起了饭,做了四菜汤。 菜一上桌,陈小琳就瘪着个嘴,“小哥,你就做这菜糊弄我们,你要发财了,都不杀只鸡庆祝一下!” 陈之安先给陈娇盛一碗饭,“小辣椒,你吃,别跟你小姑姑学。” “小姑,挑食不乖。”陈娇拿着筷子扒着饭。 “哼”陈小琳哼一声,“说我挑食,你知道我小哥有多挑食吗?” 陈之安笑了一下,“陈小琳,你变了,四菜汤你都嫌弃上了,还是小时候乖。” “小哥,我在学校就吃了这几个菜整整几个月,放暑假还要吃这几个菜。” 陈之安用筷子指着,砂糖冰镇西红柿,“这道柿柿如意你们学校有吗?” 陈小琳愣住了,“小哥,这怎么又叫柿柿如意了,小时候你告诉我这叫,火山飘雪的。 那这个拍碎前女友,今天又叫什么了?” “平步青云。” “那这个煎鸡蛋今天又改什么了?” “飞黄腾达。” “豆橛子呢?” “节节高升。” “茄子呢?” “紫气东来。” “这个南瓜汤呢?” “前女友的下落。” “小哥,有什么说法吗?” “当然有,老南瓜要先去皮,再掏心斩碎,再白水煮。” 陈小琳看向陈之安,“小哥,为什么今天偏偏这道菜名字不一样?” “因为这道菜,我也不爱吃。” “噗”洪小红急忙捂住嘴,瞪了两兄妹一眼。 这一顿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饭菜,在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中吃完,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这样一起吃饭了。 洪小红上班,说不上忙,但也是早出晚归。 小丫头上学住校,礼拜天六下午才回家一趟。 陈之安忙着生意和店铺的事,只有寄养在他家的陈娇,谁有时间跟着谁,也不挑人。 老外的事先放一边,美金一时半会还挣不到手里。 陈之安忙着装修店铺,说是说装修,其实就是,隔了几个包厢出来,在把墙和地面补一补,挂上一串串彩灯。 土归土,但八十年代初,这就是最亮的平民个体店。 1980年7月中旬,北京城热得跟蒸笼似的。 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柏油路晒得发软,踩上去跟踩在橡皮糖上一样。 知了在树上叫得撕心裂肺,叫得人心里发慌。 但比天气更热的,是京城第一烧烤店。 这名字是陈之安起的,胖子当时还撇嘴:“二傻子,你这名字起得也太大了,京城第一?万一有人来砸场子怎么办?” 陈之安拍拍他肩膀:“砸场子怕什么?你以前不是保卫科的吗?正好用上。” 胖子被噎得说不出话。 开业那天,陈之安没搞什么剪彩仪式,就是让八哥放了挂鞭炮,噼里啪啦一通响,把半条街的人都招来了。 然后,烧烤的香味就飘出去了。 炭火烤得滋滋响,羊肉串在炉子上翻着个儿,油滴在炭上冒起一股青烟,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这什么味儿?这么香!” 胖子站在炉子后面,手忙脚乱的翻着串,满头大汗,脸上却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陈之安在旁边指导:“翻翻翻,别烤糊了!撒料,多撒点!” 胖子一边翻一边喊:“二傻子,你倒是来帮忙啊!” 陈之安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我教你,你干。以后这都是你的活儿。” 陈之安教会了胖子烧烤,挪用后世烧烤的一些方法。 让吃腻了茄子,豆橛子的年轻人们爱上了烧烤的新口味。 荤菜只有烤鱼和烤鸡,和猪肉串,但鸡被分解后多了鸡翅,鸡脚,鸡腿,鸡脖,鸡架,店里看上去肉食满满。 一条二斤多的草鱼,剖开,铺在铁盘里,底下垫着豆芽、土豆片、藕片、洋葱,浇上秘制的酱料,放在炭火上慢慢烤。 烤到鱼皮焦黄,鱼肉嫩滑,酱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出半条街。 一条鱼,十块钱。 十块钱是什么概念? 这时候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 但架不住年轻人的追捧,在穷的年轻人几人凑凑也能吃上一顿。 家里的冰箱和电视也搬去了店里,陈之安通过关系每天去制厂买冰块,用来加在啤酒里,也让有钱的年轻人爱得不要不要的。 点一条鱼,再来几瓶啤酒,能从天黑聊到半夜。 胖子一开始还担心太贵没人吃。 结果天天排队。 火爆的生意让陈之安忙得不想赚钱了,但胖子越干越精神,越干越勤快。 茄子要烤得软软的,划开一道口子,塞进去蒜泥和辣椒。 豆角要烤得焦焦的,撒上孜然,咬一口嘎嘣脆。 鸡翅要划几刀,腌透了再烤,外焦里嫩。 他把这些法子教给胖子,胖子一开始还嘀咕:“这能行吗?茄子哪有这么吃的?” 结果第一天,茄子就卖光了。 豆角也卖光了。 鸡翅、鸡腿、鸡脖、鸡架,全卖光了。 胖子看着那些空空的盘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二傻子,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陈之安笑笑:“做梦梦到的。” 胖子不信,但也没再问。 反正挣钱就行,比他当保安时勤快多了。 第493章 胖子的反常 “胖子,还有座吗?” “胖子,那条鱼给我留着!” “胖子,啤酒加冰!” 胖子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冰啤酒也是陈之安的主意。 这时候啤酒金贵,一般人喝不起。 但陈之安有路子,每天从制冰厂买冰块,一大块一大块的,用三轮车拉回来,放在一个自制的保温大木桶里。 啤酒倒进杯子里,扔两块冰进去,咕咚咕咚冒着凉气。 年轻人喝一口,从头爽到脚。 “这他娘的才叫啤酒!” “再来一瓶!” 胖子看着那些年轻人,心里直痒痒。 他也想喝。 但没空。 太忙了。 胖子有时候忙里偷闲,站在后面看两眼,被陈之安一巴掌拍回去。 “看什么看?干活!” 胖子嘟囔着:“资本家,周扒皮,半夜鸡叫……” 陈之安问道:“胖子,累不累?” 胖子擦擦汗:“累啥累?挣钱呢!” 陈之安笑了,这人呐,就是贱的。 干了半个月,店里的生意稳定下来。 胖子也上手了,从烤串到招呼客人,一个人全包了。 陈之安开始琢磨着撤退。 这天晚上,店里打烊后,陈之安把胖子叫过来。 “胖子,干得不错。” 胖子嘿嘿笑:“那当然,我是谁?” 陈之安拍拍他肩膀:“好好给我看着点,奖金少不了你的。” 胖子愣了一下,“看着点?什么意思?” 陈之安站起来,拍拍屁股,“啊,我回去上班啊。” 胖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上班?上什么班?你不是辞职了吗?” 陈之安一脸无辜,“我没辞职啊!” 胖子彻底懵了,“你没辞职?那你天天在这儿忙活?那你说让我当老板?” 陈之安笑了,“胖子,我是国家培养的大学生,怎么可能忘恩负义辞职呢? 再说了,我大学生,六十多块的工资,多少人羡慕?辞职是不可能辞职的。” 他拍拍胖子的肩膀,“我有钱,请人干,躺着收钱,不香吗?” 胖子站在那里,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想起自己辞职那天,偷偷摸摸的写了辞职信,趁没人的时候塞进厂长办公室的门缝里。 他不敢想象他妈知道后揍他的样子,不敢想要别人骂他傻子,好好的工作辞了干个体户。 不对,老板不是自个! 艹,从国家的主人,变成了资本家的工人! “二傻子!”胖子吼起来,“你给我等着!我回去就告诉我妈!” 陈之安笑眯眯的,“呵呵,你敢告诉你妈,挨揍的肯定不是我。我又没辞职。” 胖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他辞职了,陈之安没辞职。 他老娘要是知道了,肯定揍他。 他被二傻子忽悠成了傻子。 陈之安拍拍他肩膀,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笑道:“对了胖子,好好干别偷懒。干好了,年底给你分红。” 陈之安骑上摩托车,突突突的走了。 胖子站在店里,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动。 叹了口气,“二傻子啊二傻子,我胖子这辈子算是栽你手里了,后半辈子我就赖着你了!” 他转身,看着那间灯火通明的烧烤店。 冰箱里冻着啤酒,电视里放着《加里森敢死队》,墙上挂着“京城第一烧烤店”的牌子。 他忽然笑了,钱在我手,天下我有,二傻子,即日起本店不欢迎你…… 胖子每天早出后半夜才回家,还精神抖擞的。 胖婶很快就发现了胖子的异常,她儿子胖子,二十多年了,从来都是个懒虫。 早上叫三遍起不来,晚上叫三遍不睡觉。 礼拜天更是雷打不动的赖床,不到中午不起,娶了媳妇也没改变。 可最近这半个月,胖子跟变了个人似的。 每天早上六点就出门,晚上后半夜才回家。回来也不吭声,倒头就睡,第二天又精神抖擞的出门。 最邪门的是礼拜天。 礼拜天啊!他居然也不赖床了?还起得比平时更早? 胖婶心里犯嘀咕,这兔崽子,到底在干嘛? 她问过几次,胖子支支吾吾,说是在帮朋友忙。问帮什么忙,他又说不清楚。 胖婶更怀疑了,帮朋友忙? 帮什么忙需要天天早出晚归? 帮什么忙需要礼拜天也不休息? 她想起那些街坊邻居的闲话,谁家儿子在外面瞎混啦,谁家儿子被公安局抓啦,谁家儿子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啦…… 胖婶的心揪了起来,不行,得查清楚。 这礼拜天,胖婶起了个大早。 她躲在窗户后面,看着胖子鬼鬼祟祟的出了门了。 胖婶赶紧跟上去,她不敢跟太近,远远的吊着。 胖子骑得不快,一边骑一边哼着小曲,看起来心情挺好。 跟了二十分钟,胖子拐进菜市场。 胖婶愣了一下。 菜市场? 他去菜市场干什么? 胖婶悄悄跟进去,躲在卖肉的摊子后面,看着胖子推着自行车,在一个个摊位前停下来。 买菜。 买了好多菜。 白菜、土豆、茄子、豆角、洋葱……一样一样往车后座上的大筐里扔。 最后还买了十几条鱼,用草绳串着,挂在车把上。 胖婶数了数,那筐里的菜,他们家四口人吃一个礼拜都吃不完。 胖子一个人,买这么多菜干什么? 胖婶更纳闷了。 胖子买完菜,骑上车,继续往前走。 胖婶继续跟着。 七拐八绕的,最后胖子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 胖婶躲在墙角,探头看过去。 那店门口挂着一块招牌——京城第一烧烤店。 “我儿子偷偷摸摸开了家店?”胖婶自我怀疑了,随后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胖子把自行车停好,开始卸菜。 这时店里出来几个人,有男有女,帮着一起卸。胖子跟他们有说有笑的,看起来挺熟。 胖婶仔细看了看那些人,都不认识。 卸完菜,几个人进了店。 胖婶悄悄摸过去,趴在窗户上往里看。 这一看,她眼睛都直了。 她那个懒得出奇的儿子,正蹲在地上,跟几个人一起摘菜。 莲藕去皮,豆角掐头,土豆削皮,干得那叫一个麻利。 摘完菜,又开始跟其他人一起打扫卫生。 扫地、擦桌子、摆凳子,忙得满头汗,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胖婶揉了揉眼睛。 这真是她儿子? 那个让她叫三遍才起床的懒虫? 那个袜子都不愿意洗的懒汉? 打扫完卫生,胖子从柜台上拿了一瓶汽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然后他搬了几张凳子拼在一起,往上一躺,闭上眼睛睡觉。 第494章 胖子的店 胖婶这才注意到,店里还有几个人也在睡觉。有的趴在桌上,有的躺在长凳上,都睡得很香。 看来是昨晚上干得太晚,早上起来继续干,干完活儿补觉。 胖婶站在窗外,看着儿子那张疲惫但满足的脸,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兔崽子,到底在干什么? 她推门进去。 胖子睡得正香,呼噜打得山响。 胖婶走到他跟前,一把揪住他耳朵,使劲一拽。 “哎哟!”胖子惨叫一声,从凳子上滚下来,“谁他妈……妈妈……我有一个好妈妈……” 胖婶叉着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胖子,你在干嘛?” 胖子捂着脸,一脸惊恐,“妈?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胖婶瞪着他,“我还要问你呢!你天天早出晚归的,到底在干什么?” 胖子缩着脖子,小声说:“我……我在帮朋友忙……” “帮什么忙?” 胖子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别问我,问你干儿子去。” 胖婶愣了一下,“干儿子?谁?” “陈之安呀!你理想中的完美儿子!”胖子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这店是他开的。” 胖婶这才注意到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她走过去,眯着眼睛仔细看。 上面写着:京城第一烧烤店,负责人,徐凯旋。 徐凯旋。 那是她儿子的名字。 胖婶回过头,看着缩在角落里的胖子,“胖子,你还不说实话?是不是?” “妈妈……”尾音拖的很长,胖子一脸无辜,“我说的就是实话啊。这店是二傻子的,我就是他请的长工。” 胖婶指着营业执照,“帮忙?帮忙你的名字怎么在上面?” 胖子愣住了,站起来,凑过去看。 营业执照上,“负责人”三个字后面,清清楚楚写着“徐凯旋”。 胖子的脸一下子白了,“这……这……这不可能!” 他冲过去,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徐凯旋”。 胖子彻底傻了,“二傻子!你丫坑我!”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被胖婶一把揪住。 “站住!说清楚!” 胖子急得满头汗,“妈妈……我是无辜的,我也是被二傻子忽悠的! 你听我说,这事我真不知道! 陈之安说让我来帮忙,说给我发工资,没说要挂我名字啊!” 胖婶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是说,这店是之安的,但营业执照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对对对!”胖子点头如捣蒜,“肯定是那小子干的!他故意的!你去找他算账,给你亲亲的儿子报仇!” 胖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松开手,叹了口气。 “胖子,之安这是对你好。” 胖子愣住了,“对……对我好?” “傻儿子。”胖婶指着营业执照,“你想想,这店要是之安的,他就是个体户。 他那边还上着班呢,端着铁饭碗。他敢挂自己名字吗?” 胖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胖婶继续说:“他把店挂你名下,是让你当老板。 反正你也是个废物,被单位知道了,开除就开除了。 之安不一样,他是大学生,咋干咋有前途。 胖子站在那里,半天没动,最后憋出一句,“你真是我的好妈妈!” 他又想起陈之安那些话。 “胖子,好好干。” “奖金少不了你的。” “我有钱,请人干,躺着收钱,不香吗?”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他开窍了……他也要躺着把钱挣了! 请人!必须还要请人! 他徐凯旋才是老板,二傻子来了也不行! 谁家老板大热天还站在炉子边汗流浃背的烤东西,老板要有老板样! 胖婶看着胖子,又叹了口气,“行了,别愣着了。既然之安把店交给你,你就好好干。” 胖子点点头,“妈,我知道了。” 胖婶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这店生意怎么样?” 胖子的眼睛亮了,“妈耶,生意可好了!天天排队!一天能挣好几百!” 胖婶愣了一下,“好几百?” “对!”胖子兴奋起来,“一个月下来,怎么也得上万!” 胖婶的嘴巴张成了o型。 她看了看这间不大的店,又看了看儿子那张兴奋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憋出一句话,“晚上回家把钱交给我,我给之安保管着,那么多钱你把握不住!” 胖子傻了,“妈?我才是你亲儿子,你怎么能这样色对我?” 胖婶笑笑,“胖子,我是为你好,你有了钱是啥样,你难道不知道吗? 钱你花了,拿什么给之安平账?” “平账? 平什么账? 我还把店名改成胖子烧烤店! 这店以后就是我徐凯旋的了。他二傻子要是叫声胖哥,我心情好还能分他两钱,心情不好一毛不给!” 胖婶嫌弃的看着胖子,“就你那猪脑子也想和之安争店,还是好好的当长工吧! 老娘这么聪慧,怎么就生出你来了!” 胖子撇嘴笑了笑,“呵呵,我又不是你生的,你们都说了我是垃圾桶里捡的。” 胖婶瞪了胖子一眼,“店里几点开始营业?” “晚上六点以后。” “哦……给老娘留条鱼,晚上我不做饭了,带你爹和你媳妇来尝尝味道。” 胖子点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吧!我还得睡一觉。” 胖婶转身推着自行车走了,走着走着,拐道去了陈之安批发衣服的地方。 一到批发的仓库,看见几个年轻人忙得没喘气的功夫,陈之安却像个收租子的地主老财,坐在一边看着。 胖婶把自行车停到一边,走到陈之安身边,笑呵呵的喊了一声,“之安。” 陈之安吓得站了起来,做好胖婶找他算账,他就跑的准备。 “胖婶,你咋来了?” “礼拜天没什么事,我来看看你。” “走,胖婶,我带你去仓库挑衣服,有新款。” 胖婶摆摆手,“不挑了不挑了,你送我的都穿不完。” “穿不完?怎么可能穿不完呢?天天不带重样的就穿完了。 胖婶,我带你去挑新款连衣裙,保证你一眼喜欢。” 陈之安拉着胖婶直接进了仓库,领着胖婶看各式各样的衣服。 这就是陈之安的聪明之处,猜到胖婶肯定知道胖子的事了。 先入为主的把胖婶领进服装的海洋,没有任何女性能抵抗仓库里眼花缭乱的服装。 胖婶挑选着衣服,忘记了问胖子事。 第495章 安抚好胖婶 胖婶被陈之安拉着往仓库深处走,嘴上说着“不挑了不挑了”,眼睛却已经不由自主的往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上瞟。 陈之安的仓库,那可不是一般的地方。 一排排货架整整齐齐,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 有从广州进来的时髦货,也有他自己设计的款式。 连衣裙、衬衫、裤子、外套,什么都有。 红的、黄的、蓝的、紫的,五颜六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胖婶的脚步慢了下来,“之安,你这儿……这么多衣服啊?” 陈之安回头看她,心里暗笑,上钩了。 “胖婶,您随便看。喜欢哪件,直接拿。” 胖婶摆摆手,“那怎么行?你这是做生意的。” “跟我还客气什么?”陈之安拉着她走到一排连衣裙前面。 “胖婶您看,这都是新到的款。广州那边刚出来的,京城还没见着呢。” 胖婶的目光落在一件碎花连衣裙上。 淡蓝色的底,印着小小的白色碎花,领口镶着一圈蕾丝,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腰带。看着素净,但特别显气质。 胖婶伸手摸了摸料子,“这料子真好,滑溜溜的。” “的确良的。”陈之安说,“夏天穿着凉快,还不爱起褶子。” 胖婶又看了几眼,有点心动,但又不好意思说。 陈之安多精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二话不说,把那件裙子取下来,往胖婶手里一塞。 “胖婶,您试试。” “这……这怎么好意思……” “试试怕什么?不合适再挂回去。” 胖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裙子,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陈之安在旁边看着,连连点头,“好看!胖婶您穿这个,年轻十岁!” 胖婶被他逗笑了,“你这孩子,嘴真甜。唉~家里就缺一个这么懂女人的男人!” 她拿着裙子,对着货架上的玻璃照了照,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陈之安趁热打铁,又给她拿了另一件,“胖婶,您再看这件。红色的,喜庆。过国庆节穿出去正好。” 胖婶接过那件红色的,眼睛亮了,“这颜色……是不是太艳了?” “不艳不艳。”陈之安像推销员一样说道,“您皮肤白,穿红色显气色。再说了,您这年纪,不穿红的什么时候穿?” 胖婶被他说得心花怒放,拿着那件红色的也舍不得放下。 陈之安又拿了一件,“胖婶,这件您肯定喜欢。格子衬衫,现在最时髦的。配条白裤子,穿出去谁不说您洋气?” 胖婶手里已经拿不下了,她看看这件,又看看那件,每一件都舍不得放手。 “之安,这……这太多了……” “不多不多。”陈之安笑着说,“您慢慢挑,不着急。” 他又去旁边拿了几件,堆在胖婶身边的椅子上。 胖婶彻底沉浸在服装的海洋里了。 她一会儿拿起这件看看,一会儿拿起那件比比,脸上笑开了花。 “之安,这件多少钱?” “不要钱。” “那怎么行?你这都是本钱的。” “胖婶,您要是给钱,那就是打我的脸。”陈之安认真的说,“您对我什么样,我心里有数。这些年,您帮了我多少忙?这点衣服,算什么?” 胖婶愣住了,看着陈之安,眼眶有点热。 “之安,你这孩子……” 陈之安笑了笑,转移话题,“胖婶,您再看看这件。这是我自己设计的,找广州订做的,全国独家售卖。” 他拿出一件特别款式的连衣裙,领口和袖口都绣着小花,别致得很。 胖婶接过来,爱不释手,“你设计的?” “对。画了图纸,让师傅做的。” 胖婶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欣慰,“之安,你真是有本事。” 陈之安挠挠头,“什么本事,就是瞎琢磨,也是为了独特好赚钱。” 胖婶叹了口气,“胖子要有你一半,我就烧高香了。” 陈之安心里一动,来了。 胖婶果然还是要提胖子。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 “胖婶,胖子挺好的。勤快,能干,现在店里全靠他。” 胖婶盯着他,“之安,你跟婶说实话,那个店,到底怎么回事?” 陈之安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胖婶,那个店,是我开的。 但我没法挂自己的名字。我那边还上着班呢,不能干个体户。 胖子说他上班没前途,要辞职出来闯一番天地,我正好开店就让胖子入股了。” 胖婶皱着眉头,“那熊玩意儿辞职啦?” 陈之安愣了一秒,“不知道啊,他是这么说的。” “狗东西!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胖婶嘀咕了一句,一点没怀疑是陈之安忽悠的。 又看了看手里那堆衣服,一件也舍不得放下。 “之安,这些衣服,一共多少钱?” “不要钱。” “必须给钱。” “胖婶……” “之安,”胖婶认真的看着他,“一码归一码。” 陈之安愣了一下,笑了个借口说道:“胖婶,你拿走,我记胖子分红的账上,算他孝敬你的,估计胖子也没给你买过衣服。” 胖婶嘿嘿的笑了起来,“给你徐叔也挑两身,记胖子账上,老娘只能强行享儿子的福。” “好嘞。”陈之安带着胖婶给徐叔挑了两套衣服裤子,一双洋气的皮鞋。 “胖婶,这些衣服,我让人给您送回去?” “不用不用。”胖婶摆摆手,“我自己驮回去。” 陈之安帮她把衣服叠好,装进一个布袋里。 胖婶提着布袋,推着自行车,准备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之安。” “嗯?” “胖子要是敢偷懒,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陈之安笑了,“行。我一定告诉您。” 胖婶也笑了,骑上自行车喜滋滋的走了。 “乌鸦,快来。”八哥拿着账本回头瞥了一眼,“啥事啊?我忙着呢!你也不知道帮帮忙,跟个资本家大少爷似的,就知道剥削和压榨我们!” 陈之安又坐回他地主老财的位置,“把胖婶拿走的衣服记我账上,按批发价。” “不用了吧!咱们之间不用算那么清楚。” “记上。规矩不能乱,生意上就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狗蛋开口道:“表,你送人几件衣服,还记啥记,咱们现在有钱了,不缺那几件衣服的钱。” 陈之安强硬的说道:“记上,你们要明白一点,生意是合伙做的。” 第496章 规矩定下 八哥被陈之安那眼神一扫,手里的账本差点没拿稳。 “行行行,记上记上。”他嘟囔着,翻开账本,拿起笔,“胖婶拿了啥?” 陈之安走过来,把刚才那几件衣服的款式和批发价报了一遍。 八哥一边记一边嘀咕:“碎花连衣裙一件,批发价八块……红色连衣裙一件,批发价八块……格子衬衫一件,批发价五块……还有一件啥?英式皮鞋……” 八哥刷刷刷记下来,然后抬头看他,“小孩哥,一共六十二。” 陈之安点点头,“行。月底从我分红里扣。” 八哥合上账本,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小孩哥,不是我说你,六十二块钱,咱至于吗?你一天挣多少?还在乎这点?” 狗蛋在旁边也跟着点头,“表,八哥说得对。咱们现在又不缺钱,你送干妈几件衣服,应该的。” 陈之安看着他们两个,忽然笑了,“八哥,狗蛋,你们过来坐。”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走过来,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陈之安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递给他们,自己点上一根。 抽了两口,他才开口,“八哥,我问你,咱们这个生意,是谁的?” 八哥愣了一下,“咱们的呗。你、我、狗蛋,咱仨合伙的。” 陈之安点点头,“对。咱仨合伙的。那我再问你,咱仨是怎么合伙的?” 八哥想了想,“你本钱出大头,我们出小头,我和狗蛋出力。挣钱了大家分。” “怎么分?” “你拿大头,我跟狗蛋拿小头。” 陈之安看着他,“为什么我送人衣服不记账?” 八哥被他问住了,“这……这不是应该的吗?本钱都是你出的大头。” 陈之安摇摇头,“不对。八哥,你想错了。” 八哥愣住了。 狗蛋也愣住了。 陈之安继续说,“今天我给胖婶拿衣服,六十二块钱。 如果不记账,这钱是我自己出的吗? 不是。 这钱是从咱们共同的利润里出的。我送人情,凭什么让本利少六十二块钱?” 八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之安看着他,“八哥,你想说,不就是六十二吗?咱不缺这点。对不对?” 八哥点点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陈之安笑了,“那明天,你媳妇来了,看上几件衣服,你送不送?” 八哥愣了一下,“送……送吧。” “送几件?送多少钱的?” 八哥没说话。 陈之安又看向狗蛋,“后天,你爹来了,给村里人弄上几十件衣服全进价,你给不给?” 狗蛋挠挠头,“给……给吧。” 陈之安点点头,“行。你们都给。 今天你给一件,明天他给两件,后天我干妈又来了。 一个月下来,咱们仓库里少了多少货? 账上少了多少钱?你们算过吗?” 八哥和狗蛋都不说话了。 陈之安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我不是不让你们送。 亲朋友好友来了,该送就得送。 但送的东西,得记账按批发价。 从你们自己的分红里扣。” 陈之安看着两人,一字一句的说,“这样,你送你的,我送我的,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账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以后万一有人说,谁谁谁从仓库拿东西没给钱,咱们翻账本一看,都有记录,谁也赖不掉。” 八哥低着头,想了半天,然后他抬起头。 “小孩哥,你是怕……有人假借送人的名义,私下赚钱?” 陈之安看着他,笑了,“八哥,你脑子转得快。” 八哥的脸有点红,“我……我没那么想……” “我知道你没那么想。”陈之安拍拍他肩膀。 “但你不能保证别人没那么想。现在咱们人少,好管。 以后人多了,生意做大了,什么人都会进来。到时候没有规矩,肯定乱套。” 陈之安走回椅子边,坐下来,“咱们这个生意,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大家一条心。 要是因为账目不清,你怀疑我,我怀疑你,那这条心就散了。 心散了,生意还能做吗?” 八哥和狗蛋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陈之安点点头,“所以,规矩必须立。从今天开始,任何人从仓库拿东西,都得记账。 我,你,狗蛋,都一样。 按批发价记,月底从分红里扣。亲爹亲妈来了也一样。” 他看了看八哥手里的账本,“八哥,以后这账本,你专门管。谁拿了什么,记清楚。月底咱们一起对账。” 八哥握着账本,用力点点头,“行。小孩哥,我记住了。” 狗蛋也站起来,“表,我也记住了。以后我爹来了,我也让他掏钱。” 陈之安乐了,“你爹来了不用掏钱。你掏就行。记你账上。” 狗蛋挠挠头,嘿嘿笑了。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八哥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小孩哥,那个胖婶,真是你干妈?” 陈之安点点头又摇头,“算是吧。胖婶是胖子的母亲。” 八哥咂咂嘴,“原来是胖子的妈妈,可她也不胖啊?怎么就叫胖婶了?” 陈之安笑了,“以前院里小孩不知道名字就跟着胖子叫胖婶了。” 八哥明白了,“小孩哥,你给胖子说说,吃烧烤也给我算批发价。” 陈之安看着远处,笑着问道,“你丫知道你现在有多少钱了吗?吃个烧烤还要打折,你丢不丢人!” “表,你算过我有多少钱了吗?” 狗蛋转过头,看着八哥,“会计,你给我算过吗?” 八哥愣了愣,然后点点头,“算了。” 狗蛋兴奋的说道:“快告诉我有多少?” 八哥摇摇头,“你还是不要提前知道,我怕你睡不着。” 陈之安站起来,拍拍屁股,“行了,干活吧。一会儿批发商该来了。” 三个人又忙活起来。 仓库里,又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八哥一边整理货一边念叨:“赚钱了赚钱了不知道怎么花……” 狗蛋在旁边笑,“八哥,你念经呢?” 八哥瞪他一眼,“豆汁我买两碗,一口不喝,全倒啦!” “浪费粮食可耻。”狗蛋笑嘻嘻的鄙视完,跟着念叨了起来: “我左手烤鸡右手烤鸭,都拿去喂狗啦……” 陈之安坐在他那张破椅子上,看着他们两个斗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衣服上,照在忙碌的人身上,照在这个小小的仓库里。 第497章 邋遢老头出门 邋遢老头在家生了一段时间的闷气后,实在生不下去了,无聊找上了陈之安。 “哟呵,这不是邋遢教授吗?穿得人五人六的,这是要去中南海开会吗?” “小孩,你别阴阳怪气的,做人要注重仪表。” 陈之安撇撇嘴,“衣服在怎么正式也盖不住你灵魂的骚气!” “哈哈,小孩,你就是嫉妒教授我。” “我嫉妒你啥?嫉妒你劳改完就退休了?”陈之安专往邋遢老头伤口上洒盐,还是椒盐。 邋遢老头被陈之安这一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瞪着眼睛,指着陈之安,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之安乐呵呵的看着他,心里那个舒坦啊。 这老头,平反以后回了城,分了房子,补了工资,按理说应该享福了。 结果呢?天天在家生闷气。 为什么生气? 因为退休了。 他才六十出头,身体硬朗,脑子清醒,结果一纸文件下来——退休。 他那些老同事,有的返聘回学校,有的去了研究所,有的当了顾问。 就他,因为当年在干校待过,档案上有点“那个”,愣是没人敢用。 邋遢老头不服气啊。 他给学校写信,给教育局写信,给市委写信,述说他身体很好,想继续农业科研。 信写了十几封,回复就一句话:“您的贡献组织上是认可的,退休待遇也是落实的。至于工作安排,暂时没有合适的岗位。” 翻译过来就是:您老歇着吧。 说到底还是怕政策有变动,没人敢提拔,怕担政治风险。 他陈之安何尝不是一样,按理说他年轻有文化又有文凭,可工作迟迟没变动,守着凋零的干校。 邋遢老头气得在家躺了三个月,今天终于躺不下去了,来找陈之安调节情绪。 结果一见面,就被陈之安拿话堵了。 “小孩,”邋遢老头缓过气来,“你这张嘴,越来越损了。” “邋遢教授,坐。喝点什么?茶还是汽水?” 邋遢老头坐下,摆摆手,“啤酒就行。” “啤酒没有。”陈之安给他倒了杯白开水,自己也坐下,“说吧,找我什么事?” 邋遢老头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叹了口气。 “没事。就是……无聊。” 陈之安乐了,“无聊?您老人家退休了,拿着工资,天天在家躺着,还无聊?我这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想无聊都没时间。” 邋遢老头瞪他一眼,“你懂球!我有理想有抱负,现在……现在英雄无用武之地。” 陈之安点点头,“牙刷。你就是没人请您去上课,心里不平衡。” 邋遢老头被他说中心事,老脸一红,“什么不平衡?我就是……就是觉得可惜。 我那些学问,那些经验,就这么搁着,浪费了。” 陈之安看着他,忽然有点可怜他。 这老头,是真心想干点事的。 不过,这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大浪淘沙,金子都是被埋在最下层的。 “走……我带你去体验新生活,工作让年轻人去干,也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陈之安骑着摩托车,带着邋遢老头去了城里。 “看见那边没有?台球厅。旁边还有个烧烤店。” 邋遢老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见了。怎么了?” “那地方,现在每天晚上都有一帮年轻人在那儿混。有打球的,有撸串的,有喝酒聊天的。” 邋遢老头不明白,“跟我有什么关系?” 走到台球厅门口,正好余杭出来。 “小孩哥!”余杭看见陈之安,又看见旁边那个老头,“这位是……邋遢老头?啫啫啫,不敢认了……人模狗样的!” 邋遢老头嘿嘿的笑了起来,“小子,咋混成独臂大侠了?” 余杭扭动肩膀用了甩空袖管,“越猴子的地雷威力不够,只带走了一条胳膊。” 邋遢老头点点头,“是个爷们,不过就是蠢了点,换小孩哥去,一准全须全眼的回来。” 余杭撇撇嘴,“老教授,你还是纸上谈兵吧!真实的战场跟电影里可不一样。” 这时,几个缺胳膊少腿的年轻人都站到了门口。 “邋遢教授好!” 邋遢老头点点头,看着他们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和裤腿,眼眶像进了沙。 “孩子,你们……” “老山活下来的。没事,习惯了。” 邋遢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拍拍他们的肩膀。 “好样的。” 几人对他人的肯定,还有点不好意思。 陈之安在旁边说道:“余杭,以后邋遢教授没事来这儿坐坐,你们多照顾着点。” 余杭点头,“没问题。邋遢教授您随时来,我们这儿有凳子,有茶水,晚上还有烧烤。” 邋遢老头笑了,“行。那我以后就常来了。” 陈之安又带着他在台球厅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打球的年轻人。 邋遢老头看着那些生龙活虎的小伙子,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小孩,你说得对。这儿,挺好的。” 陈之安点点头,“那您以后就多来。闲着也是闲着。” 邋遢老头笑了,“行。我听你的。” 从台球厅出来,陈之安又带他去烧烤店坐了坐。 胖子正在忙活,看见陈之安,喊了一嗓子,“二傻子!又带人来蹭吃蹭喝?” 陈之安乐了,“蹭什么蹭?这是老教授,好好招呼着。” 胖子一听是教授,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端了两盘烤串过来。 “教授您尝尝,我们店的招牌。” 邋遢老头接过烤串,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这味道……不错啊!” 胖子得意了,“那当然!二傻子教的秘方!” 邋遢老头看着陈之安,眼神复杂,“小孩,你现在是真出息了。” 陈之安笑笑,“什么出息不出息的,就是混口饭吃。” 邋遢老头摇摇头,“不是混。你是真干出来了。” 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年轻人,看着那个热闹的台球厅,看着这个香气四溢的烧烤店,忽然叹了口气。 “小孩,你说,我满腹经纶有用吗?” 陈之安看着邋遢老头,“有用。” “真的?” “真的,吹牛逼的时候特管用,上到天文地理,下到寡妇少女,没人是你的对手。” 邋遢老头愣住了,“嗯……那我就放心了……吃烧烤要钱吗?” “不要钱你身体抗揍吗?” “有内部价格吗?” “共产主义,人人平等。” 第498章 熟悉的东城区派出所 带着邋遢老头在台球室玩了一下午,夕阳西下,把整个街道染成金色。 邋遢老头坐在烧烤店门口,端着一杯啤酒,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年轻人,脸上带着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陈之安坐在他旁边,也端着一杯啤酒,“邋遢教授,怎么样?比在家躺着强吧?” 邋遢老头点点头,“强多了。” 喝了一口啤酒,忽然说:“小孩,谢谢你。” 陈之安愣了一下,“谢我什么?就口头谢啊?” 邋遢老头看着夕阳,“谢谢你给我找了个地方。让我觉得自己还有用,我感觉我支楞起来了,你想要什么?” 陈之安没说话,看着邋遢老头的侧脸,那张脸上,皱纹更深了,但眼睛里有光。 心中只想要,时光停留,故人不散。 邋遢老头自从那天被陈之安领去台球厅,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每天天一亮就起床,洗漱穿戴整齐,拎着那个包浆的罐头瓶子,晃晃悠悠的往台球厅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上班。 他是真把台球厅当成办公室了。 到了地方,先泡杯茶,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有时候帮着摆摆球,有时候坐在旁边看人打球,有时候手痒了,也下场跟人切磋几盘。 别说,这老头还真有两下子。 他脑子好使,会算角度,会控力度。 那些街溜子天天在台球厅混,打了几个月,愣是打不过他一个刚入门的。 有回守擂,邋遢老头一口气赢了八个人,最后捧着一副墨镜回来,美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更绝的是,那墨镜的商标吊牌,他死活不撕。 “这是面子,你们土老帽不懂!”邋遢老头说得振振有词,“这叫范儿!” 于是台球厅里就多了一道奇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副墨镜。 商标吊牌在眼角边上晃来晃去,跟街溜子似的,在屋里也戴着,出门也戴着,下雨天也戴着。 余杭他们笑得不行,背地里管他叫“老顽童”。 邋遢老头听见了,也不恼,反而挺得意。 “老顽童怎么了?老顽童说明我心态年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台球厅越来越热闹,烧烤店生意也越来越火。 陈之安忙着服装批发的生意,偶尔过去看看,见一切都好,也就放心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帮人有一天会一起进局子。 那天下午,陈之安正在仓库里对账,一个女孩跑进来,气喘吁吁的。 “陈老板!陈老板!你快去看看!” 陈之安抬起头,“看什么?” “胖老板!”女孩急得脸都红了,“胖老板打架,被公安带走了!” 陈之安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哦,没事。最多关两天就出来了。你们把店看好就行。” 女孩急了,“不是!店里就只剩我们两个女孩了!” 陈之安皱起眉头,“其他男服务员呢?” “一起打架,都被公安带走了!” 陈之安放下手里的账本,“有人去烧烤店里闹事?” “没有。” “那为什么打架?” 女孩摇摇头,“不知道!隔壁台球厅的也一块被带走了,还有那个老头也被带走了!” 陈之安腾的站起来,“哪个老头?” “就是天天戴墨镜那个!” 陈之安二话不说,骑上摩托车就往东城区派出所去。 一路上他还在琢磨,这帮人到底惹什么事了?邋遢老头六十多了,怎么也掺和进去了? 到了派出所门口,他把摩托车一停,往里走。 院子里蹲了一大片人,黑压压的,少说二十来个。 有的鼻青脸肿,有的衣服撕烂,有的蹲在那儿龇牙咧嘴地揉胳膊。 台球厅那几个小伙子都在,烧烤店的男服务员也在,胖子蹲在最前面,还无所谓的拿着树叶梗掏蚂蚁窝。 对面还蹲着一拨人,穿着花里胡哨的,一看就是街面上的混混。 陈之安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余杭和邋遢老头。 余杭脸上挂了彩,嘴角破了,正用袖子擦血。邋遢老头蹲在他旁边,脸上的墨镜不见了,商标吊牌耷拉在耳朵边上晃荡。 陈之安走过去,“你们没事吧?” 余杭抬起头,看见他,咧嘴笑了。 “小孩哥,你来了?” 邋遢老头看见陈之安,眼睛一亮,捂着胸口就开始叫唤。 “小孩哥!他们连我一个老人也打!你看看,你看看我这胸口!疼得很!你给我报仇!” 陈之安低头看了看他。老头脸上干干净净的,哪有一点伤? 那手捂在胸口上,眼睛却滴溜溜的转,分明是装的。 胖子在旁边偷笑,余杭也憋着笑。 陈之安直起身,“谁啊?” 邋遢老头一指对面蹲着的那群混混,“就他们!带头那个!你看把我打的!” 陈之安看了一眼,对面蹲着一群人,领头的那个,二十出头,剃着板寸,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起来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陈之安走过去。 那人抬起头,刚想说什么,陈之安一脚就踢在他下巴上。 “呃……”那人往后一仰,倒在地上。 陈之安没停,对着那帮混混拳打脚踢。那些人蹲在地上,躲都没处躲,抱头鼠窜。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干什么干什么!” 几个公安冲出来,一把将陈之安按住。 陈之安也不反抗,任由他们按着。 一个中年公安从里面走出来,皱着眉头看这场面。 “怎么回事?” 按着陈之安的公安说:“报告所长,这人进来就打人!” 所长往前走了两步,看清陈之安的脸,愣了一下。 “小孩?” 陈之安也认出他来了。 老熟人了。 十几年前,他和大院的人闹矛盾那案子,就是这个所长办的。 所长摆摆手,让那几个公安松开陈之安。 “小孩,你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这还在派出所里?” 陈之安活动了一下手腕,“问青红皂白是你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所长皱起眉头,“怎么没关系?你打人就是犯法!” 陈之安指了指蹲在旁边的余杭和邋遢老头。 “我只知道我朋友受伤了。那个老头六十多了,被人打了。另几个缺胳膊少腿的全是越战伤残的,不该给他出气?” 所长看看余杭脸上的伤,又看看邋遢老头捂着胸口那副样子,叹了口气。 “你怎么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第499章 一起为人民服务 陈之安看着他,“你给我讲道理?那还要法律干嘛?” 所长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旁边几个公安面面相觑,这人谁啊?敢跟所长这么说话? 所长摆摆手,“你别给我叭叭。我说不过你,十几年前我就见识过了。”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都进来吧。问清楚怎么回事,该放的放,该拘的拘。” 陈之安跟着他进去,走到门口,回头冲余杭他们喊了一句。 “别给国家添乱,伤兵自力更生!” 胖子蹲在地上,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二傻子,牛逼!” 陈之安没理他,跟着所长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院子里,一群蹲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只有邋遢老头,捂着胸口,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 所长靠在椅子上,笑嘻嘻的打量着陈之安。 那眼神,说不上是审视,也说不上是亲近,就是那种老熟人见面,想唠两句,又带着点试探的味道。 “小孩,上回见面还是几年前吧?你们京大学生打架那回。 那时候你文质彬彬的,处理事情头头是道,我还寻思着,这小伙子将来肯定有出息。” 所长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现在怎么变蛮横了?京大毕业分去哪儿工作了?” 陈之安心里无语。 什么意思? 看人下碟? 还是单纯的叙旧? 果然老张说得对,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陈之安飞快的琢磨了一下,这所长,他认识十几年了。 当年他一捅七那案子,就是在这里办的。 后来京大学生打架那回,也是在这里处理的。 两人打过几回交道,谈不上多熟,但也不算陌生人。 现在他问这个,是想摸摸底?还是想看看自己背后有没有人? 陈之安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所谓。 多大点事? 就算没他在这儿,余杭打个电话回去,他姥爷那边就能摆平。 赵校长虽然退休了,但老关系还在。更别提蒋大炮和老丈人那边了。 根本不用他操心。 陈之安放松下来,脸上堆起笑。 “哎哟喂,我的所长叔叔,我还是最光荣的工人阶级。 干校印刷厂,印文件的。 正经八百的工人阶级主导一切,红头文件下发都得过我手。” 所长愣了一下,“干校?还没撤呢?” “没呢。级别在那儿摆着,等党中央决定。” 所长点点头,没再追问。 陈之安又说道:“不过所长叔叔,今天这事,我那几个朋友其实没什么大事。 那个老头,您见了吧?戴墨镜那个。” 所长想了想,“那个捂着胸口的?装的吧?” 陈之安乐了,“您眼真尖。不过我跟您说,那老头,有点难缠。” 所长挑了挑眉,“有多难缠?有你难缠?” 陈之安摆摆手,“我算哪根葱?能跟他比?那老头您别看退休了,整天不着调,可他的退休工资,跟正国级干部是肩并肩的。” 所长的表情认真起来,“真的?” “真的。”陈之安压低声音,“教授,懂吗?全国都翻不出多少个那种。正儿八经的学问人。” 所长沉默了一会儿,“那他怎么跟你们混在一起玩了?” 陈之安叹了口气,“唉……说来话长。那老头在干校里劳动改造了十多年,平反以后恢复了声誉,但也退休了。 可心里不得劲啊! 他也是看着我们长大的。 子女各有各的工作要忙,老伴也没了。 所以爱跟我们年轻人一起玩,打发孤独无聊的光阴。” 所长听着,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也是个可怜人。” 陈之安心想,他可怜个屁,拿着几百块的退休工资,花都花不完,所长居然可怜他。 邋遢老头还不定心里怎么可怜你这个百十来块钱的所长呢! “所以所长叔叔,您高抬贵手,别跟他一般见识。” 所长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之安。 “小孩,你认为,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陈之安想都没想,“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按法律办。” 所长愣了一下,看着陈之安,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也多了几分欣赏。 “行。把他们都领回去吧。各自负责各自的医药费。” 陈之安点点头,正要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所长叔叔,他们到底为什么打架啊?” 所长翻了个白眼,“还能为什么?嫉妒你们台球厅生意好,找茬呗!” 陈之安撇了撇嘴,“那对方就是寻衅滋事,对吧?” 所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岔开话题: “小孩,你们把台球厅关了吧。” 陈之安愣住了,“关了?为什么?” 所长叹了口气,“不是个好营生。整天聚一群街溜子,三天两头打架。严重影响了社会治安。” 陈之安看着他,心里飞快的盘算着。这话什么意思? 是真心劝他?还是有人打了招呼? 他想起刚才说的“对方”。 对方开台球厅的,估计跟这所长也熟悉。打架也没打出啥毛病,都想小事化无。 陈之安想了想,笑了,“关了台球厅可以啊。” 所长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陈之安点点头,“同意。不过……” “不过什么?” 陈之安指了指外面,“您把他们几个伤残士兵,都安排来你们派出所上班。我就关。” 所长愣了一下,“谁?” “余杭他们几个。老山下来的,保家卫国的。 缺胳膊的,少腿的,脸上有疤的,手里只剩两根手指的,肩膀里嵌着弹片的。 您把他们招进来,让他们领工资。他们就不用在台球厅混了。” 所长瞪着眼睛,“他们能工作吗?” “那有什么关系呢?”陈之安笑眯眯的看着所长。 “您劝他们不要自力更生的,在您这儿领工资就行了。 不能做事就不做呗。反正您派出所不缺那几张椅子,坐着也是坐着。” 所长被噎住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陈之安继续说道:“所长叔叔,您是人民公安,为人民服务的。 他们也是为人民服务的,在战场上拼过命的。 您把他们招进来,一起为人民服务。” 所长瞪着他,半天憋出一句,“你小子,在这等着我呢?” 陈之安笑了,“没有没有。我就是提个建议,也是为了社会治安着想。” 第500章 不同时代的公子哥 所长摇摇头,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说了,我没那本事,把人领走。” 陈之安站起来,“那台球厅……开还是不开呀?” “少给我装傻充愣!”所长没好气的又说,“让他们别打架了,都缺胳膊少腿了,有事找警察。” 陈之安乐了,“行。有您这句话,我保证让他们有事就报案。”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所长叔叔,今天这事,谢了。” 所长摆摆手,“走吧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陈之安推门出去。院子里,一群人还蹲着。 胖子看见他出来,眼睛亮了,“二傻子!怎么样?你不行就去把你老丈人请来。” 陈之安走过去,一脚踢在胖子屁股上,“敢说我不行,我回去就给胖婶说。” 胖子一骨碌站起来,“你敢给我妈说,我就敢罢你的工!” 余杭他们也跟着站起来。 邋遢老头最后一个起来,捂着胸口的手已经放下了,脸上带着笑。 “小孩,咱们回去庆祝一下?” 陈之安瞪他一眼,“您老以后别装了。让人看出来多丢人。” 邋遢老头嘿嘿一笑,“那不是配合你吗?” 陈之安摇摇头,懒得理他。走到那帮混混面前,蹲下来,看着领头的那个。 那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肿着,看见陈之安,眼神躲闪。 陈之安笑了笑,“兄弟,今天的事,算了。回去给找你的人代个话,生意有生意的玩法,今天我放他一马,别再来找茬了。” 那人点点头,“行……行。” 陈之安站起来,拍拍手,“走吧。都回去。” 一群人呼啦啦往外走。走到门口,陈之安回头看了一眼。 所长站在办公室门口,正看着他们。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所长冲他点点头。 陈之安也点点头,转身走了。 邋遢老头背着手,“小的们,回去啤酒烧烤算我的。” 陈之安拐了拐胖子,笑嘻嘻的小声说道:“别打折,打折就是看不起老教授的退休工资。” 胖子回了一个鄙视的眼神,“关你什么事?胖子烧烤胖子说了算。” “你们就作吧!等严打,全给你们拉去毙了。”陈之安说完,骑上摩托车。 “诶……等等我,我还没上车呀!” 陈之安头也不回的喊道:“邋遢老头,你要多运动运动,走着吧!” 摩托车喷出一股黑烟,陈之安腾云驾雾的消失在街道路口。 —————— 混混捂着青紫的嘴角,一瘸一拐的走进台球厅。 这地方跟陈之安那边差不多大,也摆着六七张台球桌,但冷冷清清的,没几个人。 唯一几张有人在打的桌子,坐着的都是林东自己的人,要么是看场子的,要么是跟着混饭吃的小弟。 林东正坐在柜台后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百无聊赖的削着指甲。 林东才二十岁,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抹得锃亮,长得倒是不丑,就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劲儿。 “东哥。”混混走到他跟前,低着头。 林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回来了?怎么样?” 混混咽了口唾沫,“东哥,那个姓陈的……让我给您带句话。” 林东手里的匕首停了一下,“什么话?” 混混硬着头皮说:“他说……生意有生意的玩法,今天放您一马,让您别再找茬了。” “啪!” 林东手里的匕首狠狠扎在柜台上,刀尖戳进去一寸多深。 “放我一马?”林东站起来,脸色铁青,“他算什么东西?放我一马?” 混混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吭声。 林东在柜台后面转了两圈,忽然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 凳子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厅里那几个打球的纷纷看过来,又赶紧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林东喘了几口气,又坐回椅子上,“查清楚了吗?那个姓陈的什么来头?” 另一个混混赶紧凑上来,“东哥,查清楚了。没啥来头,就是海淀干校的一个印刷工人。” “印刷工人?”林东皱起眉头,“一个印刷工人,敢这么狂?” 混混点头,“真的。我们在干校那边打听了,他就一普通职工,在印刷厂上班。 那个台球厅,是他帮几个残废开的,不是他的。” 林东冷笑一声,“残废?哪来的残废?” “说是从老山下来的,当过兵的。”混混压低声音,“缺胳膊少腿的,挺惨的。” 林东愣了一下,随即又冷哼一声。 “当兵的怎么了?当兵的就了不起?残废了不在家待着,出来开什么台球厅?抢我生意?” 然后站起来,在厅里走了一圈。 每张台球桌上都有人在打球,但都是他自己的人。 有的穿着花衬衫,有的剃着板寸,一看就不是正经来玩的,没一个是花钱的客人。 林东看着台球桌,又想起刚才混混说的那句话,生意有生意的玩法。 咬了咬牙,“你们说,为什么一样是台球厅,他们那儿生意就那么好? 玩的人宁愿排队等,也不来咱们这儿?” 几个混混面面相觑。 “不知道啊,东哥。” “东哥,我也不知道。” “东哥,他们那儿有比赛,赢了送墨镜……” “东哥……” 林东瞪着眼,打断了想要说话的小弟,“墨镜?老子买不起墨镜?我不还送收音机吗?” 那混混赶紧闭嘴。 林东又在厅里转了一圈,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 从这里能看见陈之安那个台球厅的方向。虽然隔着几条街,但他仿佛能看见那边人头攒动的热闹场面。 他攥紧了拳头,“行了行了,都别说了。你们都出去。” 几个混混赶紧往外走。 “你留下。”林东指着那个去传话的混混。 混混站住了,忐忑的看着他。 林东走到他面前,“你刚才说,那个姓陈的有单位?” 混混点头,“对。海淀干校。” “海淀干校……”林东念叨了两遍,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阴恻恻的,看得混混心里发毛。 “你过来。”林东招手。 混混凑上去。 林东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混混听完,脸色变了,“东哥,这……这能行吗?” 林东拍拍他肩膀,“有什么不行的?他不是有单位吗?不是印刷工人吗?我们这是为民除害!” 第501章 混乱的执法部门 混混犹豫了一下,“可是东哥,万一查出来是咱们……” “查出来?”林东笑了,“查出来怎么了?咱们举报投机倒把是有功的。” 混混想了想,点点头,“行。我去办。” 林东又拍拍小弟肩膀,“好好干。办成了,有赏。” 林东回到柜台后面,把那把匕首从柜台上拔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刀尖上的木屑。 看着窗外,嘴角带着一丝阴冷的笑,“姓陈的,你不是狂吗?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印刷工人,怎么跟老子斗。” 他把匕首收起来,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台球厅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几个自己人在打球。 但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陈之安被抓走的样子。 他笑了。 笑得挺得意。 隔天一早。陈之安站在干校印刷车间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来。 三辆吉普车,一辆面包车,乌泱泱下来十多号人。 工商的、税务的、还有那个最要命的——投机倒把办公室。 领头的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正在跟校领导交涉,后面的随行人员三三两两的站着,有的东张西望,有的低头记着什么。 陈之安一眼就看见了秀儿姐。 她穿着工商部门的灰色制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站在人群里,从容自信,跟当年在村里一心想进城的姑娘判若两人。 秀儿姐也看见了他。 她眯起眼睛,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陈之安看懂了,摇头是告诉他“别慌”,点头是“我在这儿”。 他心里有底了。 再看另一边,税务那拨人里,居然还有个熟人。 他工农兵大学时的副班长,女匪朱红缨。 这下两个债主同时出现,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们。 说毕业了还,毕业就玩失踪。说工作还,工作就没影了。 现在倒好,送上门来了。 陈之安心里偷着乐,两个债主,今天都主动来还债了。 干校领导走过来,脸色不太好。 “小陈,这些同志是来调查你的。有人举报你在职期间搞投机倒把。你配合一下。” 陈之安点点头,“行。配合。”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服装批发?那是狗蛋的生意。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全是狗蛋的名字。 他陈之安就是个帮忙的,偶尔去仓库转转,找朋友玩。 连进货的人都知道他不干活,椅子上一坐小茶一喝,连帮工都算不上。 烧烤店?胖子的。 营业执照上白纸黑字写着“徐凯旋”。他陈之安去那儿吃饭还得挂账掏钱呢。 台球厅就更不用担心了。 那是余杭他们几个伤残军人搞的,跟他一分钱关系没有。 他只出了第一个月的房租,没入股,没分红,顶多就是去打过几盘球。 投机倒把办是最难扯清楚的。 “倒买倒卖”买过不要票的东西吗? 买过。谁没买过? 但抓现行了吗?没有。 打死也不能认。 陈之安心里有谱,面上却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各位领导,您们想问什么尽管问。我陈之安在干校十几年,清清白白,不怕查。” 领头的工商干部看了他一眼,挥挥手。 “先分开问。 老李,你带人去那个服装仓库。 小王,你去烧烤店。 老孙,台球厅那边你带人去看看。 剩下的,在这儿问。” 人群开始分散。 秀儿姐跟着去仓库的那拨人走了,临走前又看了陈之安一眼。 女匪副班长被留在税务那拨人里,正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没往这边看。 陈之安被带进一间空屋子,对面坐着三个干部。 工商一个,税务一个,还有那个脸色最难看,一看就是投机倒把办的。 “姓名。” “陈之安。” “年龄。” “二十七八。” “二十七还是二十八?” “不是二十七就是二十八。” “想对抗调查是吧?” 陈之安掰着指头数了数,“写二十七吧!显得年轻点。” 问话的人瞥了一眼陈之安,“工作单位。” “海淀五七干校。” “职务。” “后勤。” 投机倒把办那人一拍桌子。 “陈之安!老实交代!你在外面搞的那些生意,是不是在职人员投机倒把?” 陈之安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领导,什么生意?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那人冷笑,“服装批发,烧烤店,台球厅,哪个跟你没关系?” 陈之安挠挠头,“领导,您说的这些,我还真知道。 服装批发是我表弟狗蛋干的,他就是个农村来的个体户,我偶尔去玩一下,顺件有瑕疵衣服,好的我可没拿。 烧烤店是我发小胖子开的,我去那儿吃饭还得给钱呢。 台球厅是几个干校出去伤残回来的军人弄的,我们从小就认识,我也不能去吗?” 税务那人插话:“但是有人举报,这些生意的本钱都是你出的。” 陈之安笑了,“领导,你这话就说得很没水平了,你是税务的,他们只要不偷税漏税,你管得着谁出钱吗?” 税务的人都相互看了一眼,眼里全是迷茫,好像是那么回事,好像又有什么地方不对。 工商的又问道:“那你跟那些生意到底什么关系?” 陈之安翘起了二郎腿,“同志,你别看我只是后勤印刷工,法律我比你们懂。 说句不好听的,我的人际关系跟你有啥关系?你问得着吗?” 工商的人看向校领导,校领导都懒得搭理他们。 投机倒把办那人还不死心,“那你有没有利用职务之便,倒买倒卖过物资?” 陈之安笑了笑,“同志,你这话就问得相当有水平了!没有。” 陈之安心里好笑,你都这样问了,傻子才回答你,有。二傻子都肯定说,没有。 “没有?我看你很不老实嘛!” 陈之安一指干校,“那边,农场,我吃菜随便掐,那边养殖场,歪脖子鸡随便吃。 我家里,早几年冰箱电视机齐活了,我,工资,每月六十多,国家又补偿了我十多万,我有必要倒卖吗?” 投机倒把办的人让陈之安一下就绕晕了,“凭啥国家补偿你那么多钱?” 陈之安拍了拍裤腿,反倒像个领导在考察他们,“说重点,跑题了。” 秀儿姐站在门口,冲屋里的人点了点头。 “仓库那边查完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都齐全,经营者不是陈之安。 我们问了几个工人,都说陈之安偶尔去,去了也不帮忙干活。” 第502章 早有准备 工商那人点点头。 秀儿看了陈之安一眼,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进来汇报。 “烧烤店那边也查了。营业执照上是徐凯旋,跟陈之安没关系。 店里的人说,陈之安偶尔来吃饭,但都是自己掏钱。” 税务那人松了口气。 台球厅那边也传来消息,经营手续齐全,是几个伤残军人合伙办的,跟陈之安无关。 三个调查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投机倒把办那人还不甘心,“但是举报信上说……” 工商那人摆摆手,“举报信是举报信,证据是证据。现在证据都在这儿,陈之安确实没有参与经营。” 税务那人也点头,“对。没有证据,我们不能乱扣帽子。” 投机倒把办那人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行吧。收队。” 陈之安站起来,“领导,我送您们?” 工商那人摆摆手,“不用了。你忙你的。” 一行人往外走。 陈之安送到门口,正好看见女匪副班长从旁边走过。 “哎,是副班长朱红缨吗?” 女匪副班长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见陈之安,脸一下子红了。 “陈……陈之安?” 陈之安笑眯眯的走过去,“班副,好久不见啊。当年借我那百十块钱,啥时候还?借条我可是还放着的。” 朱红缨的脸更红了,“那个……那个……我……” 旁边税务的人看着他们,一脸纳闷。 “你们认识?” 朱红缨低着头,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工农兵大学的同学。” 陈之安点点头,“对,同学。当年我是班长她是班副,她丫借我钱去老莫逍遥快活说毕业还。 毕业人就跑了,工作了这么多年也不见来还钱。今天正好碰上,我就问问。” 税务那人的脸色变得精彩起来。 朱红缨抬起头,笑呵呵的走向陈之安,“班长,我凭本事借的钱为啥要还?” 陈之安往后退,“你别过来呀!” 朱红缨停下脚步,“小样,还是那么胆小,钱等我有了再还你。” 陈之安嫌弃的摆摆手,“穷鬼,你离我远点,年底记得来清账,否则我上你家要去。” 朱红缨撇撇嘴,“你敢上我家,我阉了你,你咋这么多年还是个工人,你点进步都没有,真给咱们班同学丢人。”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们,烦死了。”陈之安没好气的说道。 朱红缨笑笑,“班长,我走了。” 陈之安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大债主,追出去一看,人早没影了。 “呸……当初不是爱我爱得深沉吗?连钱都不还,又跑了。” 陈之安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投机倒把办。 都1980年了,怎么还有这玩意儿? 他以为自己够谨慎了,用别人的名字,不参与经营,不出现在任何证照上。 但他忘了,这个时代正在变,但还没完全变过来。 有些人,思想还停留在十年前。 有些部门,权力还在那儿摆着。 陈之安站在那儿,想了很久,然后他骑上摩托车,往仓库去。 路过台球厅的时候,他停下来,进去看了一眼。 余杭正在教几个年轻人打球,邋遢老头戴着墨镜坐在旁边看热闹。 胖子在烧烤店里忙活,烤串的香味飘出半条街。 一切如常,没有人在意,今天发生了什么。 陈之安没有进去,骑上车,继续往仓库走。 到了仓库,八哥迎上来,“小孩哥,听说今天有人来查?” 陈之安点点头,“查完了。没事。” 八哥松了口气,“那就好。” 陈之安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八哥,咱们以后得更低调,咱们让人盯上了。” 八哥愣了一下,“谁啊?玩埋汰的是吧,我收拾他去。” 陈之安摇摇头,“不知道是谁。就是觉得,有些事,得慢慢来。” 他走进仓库,看着那些堆得整整齐齐的货,生意做大了,眼红的人就多了。 他得想个办法,既能继续挣钱,又不招人眼红。 林东台球厅里,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坐在柜台后面,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只茶杯,准确地说,是茶杯的碎片。 刚才那一下摔得狠,茶水溅了一地,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几个小弟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个被摔的是自己。 “没效果?”林东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重复,“举报没效果?” 去打听消息的那个混混缩着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东哥,我打听了。工商税务都去了,查了一圈,啥也没查出来。 那个姓陈的,根本就没在任何执照上挂名。 服装店是他表弟的,烧烤店是他发小的,台球厅是那几个残废的。 他干干净净,一点把柄都没有。” 林东的眼睛瞪得溜圆,“一点把柄都没有?” “没……没有。” 林东站起来,在厅里转了两圈,忽然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 凳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把几个小弟吓得又往后退了一步。 “我就不信了!”林东吼起来,“一个破印刷工,能有多干净? 你们!都给我想办法! 想不出来今天别想走!” 几个小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沉默了半天,一个瘦猴似的小子壮着胆子说:“东哥,要不……咱们再去工商举报一次?就说他偷税漏税?” 林东瞪他一眼,“工商刚查完,再去举报,人家能信?” 瘦猴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另一个留着长头发的小子开口:“东哥,要不咱们找几个人,晚上去他那个台球厅砸一通?” 林东冷笑一声,“砸?上次那帮人被打成什么样你没看见? 那几个残废打起架来不要命,旁边还有个烧烤店,一呼百应。 你带人去砸,能囫囵着回来就算烧高香了。” 长头发也哑了。 又一个小子说:“东哥,咱们可以找街道的人,举报他那个烧烤店卫生不合格。食品卫生检查,那个可严了。” 林东想了想,摇摇头,“人家刚开张的时候肯定办过卫生许可证。 现在去查,能查出什么来?最多让他们整改两天,关不了。” 长毛小弟兴奋的喊道:“东哥,我想到办法了……” “快说,别给我玩欲擒故纵,吊胃口讨好处那套把戏。” “东哥,是这样的,咱们们兄弟多,全叫去老山台球厅。” 第503章 林东的军师 “叫去干嘛?照顾他生意吗?什么破主意。” “不是的东哥,咱们堵在老山台球厅看热闹,不玩,他总不能赶客吧?” “嘿嘿,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林东赞赏了长毛。 长毛得了夸奖,整个人都飘了,甩着那头长发,跟个得胜的公鸡似的。 其他几个小弟围着他,七嘴八舌的恭维。 “长毛哥,你这主意绝了!” “就是就是,让他们有客没法接,有生意没法做!” “看那帮残废急得跳脚的样子,想想就乐!” 长毛摆摆手,故作谦虚,“小意思小意思。东哥平时对咱们不薄,关键时刻不得出把力?” 林东毫不吝啬的夸奖完长毛,开口说道:“你再想想,把姓陈的也收拾了。” 长毛一甩满头长发,在林东期待的眼神中来了一句:“想不出来了……” 厅里又陷入沉默。 林东烦躁的走来走去,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你们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喝酒吹牛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吹,现在怎么都哑巴了?” 小弟们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一直没开口的胖墩说话了。 这胖墩儿长得敦实,看着比其他人稳重些。往前走了半步,挤眉弄眼的说道: “东哥,我有个主意。” 林东停下来,看着他,“说。” 胖墩儿凑近一些,声音低沉的说:“东哥,咱们明的不行,可以来暗的。” “怎么个暗法?” 胖墩儿左右看看,确认没人偷听,才继续说: “那个姓陈的,不是在干校上班吗?咱们可以找人去干校闹一闹。” 林东皱起眉头,“怎么闹?” 胖子嘿嘿一笑,“东哥,您想啊,干校那种地方,最怕什么? 最怕闹出作风问题。 咱们找个女的,去干校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他耍流氓,说他乱搞男女关系。 这种事,一告一个准。就算最后查清楚了,名声也臭了。 干校领导为了息事宁人,肯定让他停职检查。 干校那种地方最注重人品了,不管真假,姓陈的都废了。” 林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很快又皱起眉头。 “这种事,得有人愿意干。谁愿意去丢这个人?” 胖墩儿憨厚的笑笑,“东哥,有钱能使鬼推磨。 咱们找个那种名声不好的女晃,给点钱,让她去演一场。 演完了就走,谁能查到咱们头上?” 林东想了想,慢慢露出笑容。 那笑容,阴恻恻的,跟他摔杯子时的暴怒判若两人。 “行。这事你去办。” 胖墩儿点点头,“东哥放心,我明天就去找人。” 林东给了他一沓钱,少说有一百来块,拍着他肩膀,“办成了,有赏。” 胖墩儿咧嘴笑了。 其他几个小弟看着胖墩儿,眼神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林东回到柜台后面,重新坐下,嘴角带着一丝阴冷的笑。 “姓陈的,你不是狂吗?这回我看你怎么接招。” 几个小弟也松了一口气,这次变聪明了恭维起他们老大来。 “东哥这招高啊!” “那小子这回肯定完蛋!” 林东满意的提醒道:“胖墩儿,你可得找个会演的啊,别露馅了。” 胖墩儿拍着胸脯保证,“东哥,您瞧好吧。我办事,你放心。” 林东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拿起另一只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水有点凉了,但他喝得挺有滋味。 林东的台球厅里,气氛终于活跃起来了。 林东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长毛,明天你多带点人。越多越好。堵得他们门口水泄不通。” 长毛点头,“东哥放心,我认识的人多,喊个三五十个不成问题。” 林东又看向胖墩儿,“你那边,抓紧办。” 胖墩儿拍拍胸脯,“东哥,我这就去。保管找个会演的,把那姓陈的收拾得服服帖帖。” 林东点点头,“行。你们俩分头行动。一个堵他的店,一个毁他的人。双管齐下,我看他怎么接招。” 几个小弟又是一通恭维。 林东靠在椅子上,心里那个舒坦。 姓陈的,你不是狂吗?这回看你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长毛就带着人出发了。 三四十号人,浩浩荡荡的,往老山台球厅那边去。 有穿花衬衫的,有留长头发的,有叼着烟的,有剔着牙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到了台球厅门口,长毛一挥手,人群呼啦啦涌进去。 余杭正在里面摆球,看见这阵势,愣了一下。 “你们干嘛?” 长毛往旁边一站,双手抱胸,“不干嘛。来玩的。” 余杭看看他们,三四十号人,把台球厅挤得满满当当。 有坐着的,有站着的,有靠在墙上的,有蹲在角落的。但没一个掏钱打球。 “玩?”余杭皱起眉头,“玩怎么不打球?” 长毛笑了,“我们看看不行啊?看你们打球,学习学习。怎么,你们台球厅不让看?” 余杭被噎住了。 骠骑将军拄着拐杖走过来,看了看那些人,脸色沉下来。 “这是来找茬的!” “我知道。”余杭走到长毛面前,“兄弟,有什么事冲我来。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长毛摊开手,“我没耽误啊。我就是带兄弟们来看看。你们该做生意做生意,不影响。” 余杭看了看那些人,把整个厅挤得满满当当,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真有人想来打球,一看这阵势,转身就走。 这还怎么做生意? 余杭深吸一口气,压着火,“行。你们看。爱看多久看多久。” 说完转身走回去,跟骠骑将军说了几句。 骠骑将军点点头,拄着拐杖去给其他几人嘱咐了一句,“别冲动。” 长毛看着他们,得意的笑了。 看吧看吧。反正今天,你们一张台也甭想开。 与此同时,胖墩儿那边也在行动,他托人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 女的,二十三四岁,长得有几分姿色,穿着打扮那叫一个时髦。 就是名声不太好,在这片混的,都知道她是个什么路数。 胖墩儿把她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开门见山。 “有个活,干不干?” 女人打量他一眼,“什么活?” 胖墩儿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抽出几张晃了晃。 “五十块。去勾引一个人。” 女人眼睛亮了,“谁?糟老头子我可不去。” 第504章 见招拆招 “陈之安,在海淀干校上班。”胖墩儿把陈之安的样子描述了一遍。 “你去找他,想办法跟他套近乎。能上床最好,要是能拍到照片,再加钱。” 女人接过那五十块钱,一张张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 “这人得罪你们了?” 胖墩儿摆摆手,“别问那么多。干不干?” 女人想了想,把钱揣进兜里,“行。地址给我。” 胖墩儿把陈之安的单位和经常出现的地方告诉了她。 “记住,别露馅。演得像点。” 女人魅笑了一下,“放心。这种事,我比你熟。” 她转身走了。 胖墩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东哥,您就瞧好吧。 仓库门口,陈之安骑着摩托车,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长得挺好看,穿着碎花裙子,头发披散着,正冲他笑。 还以为是慕名来批发服装的,陈之安愣了一下,放慢速度。 女人冲他招手,“同志,打听个事。” 陈之安停下来,“什么事?” 女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请问,去海淀怎么走?” 陈之安从头到脚打量了女人,给她指了路。 女人点点头,却没走,看着陈之安,眼睛弯弯的。 “同志,你人真好。我叫小芳,你能捎我过去吗?” 陈之安看着她,忽然笑了,“小芳是吧?行,我记住了。 你赶紧去坐公共汽车,有钱就能上。” 一拧摩托车油门,留下一团厚黑的尾烟进了仓库的院子。 女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来? 台球厅那边,长毛的人还在堵着。 没人来打球。 偶尔有几个想进来的,一看里面黑压压一片人,转身就走。 余杭眯起眼睛,起身走到长毛面前,“各位兄弟,对不住了,今儿有事不营业了。” 长毛也不纠缠,带着一帮兄弟出了老山台球厅,在街边荫凉处坐成一排,看着台球厅落了锁。 邋遢老头背着手,戴着墨镜,一步三摇的走到台球厅门口,一看上了锁。 抬头看了看天儿,跟傍晚似的。 摘了墨镜一看手表。 嘿,这帮小崽子,都晌午了还不开门,我今天不就去领个工资,来晚了吗? 看来离了教授我还是不行啊! 乐呵呵的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大门一开。 长毛领着一帮兄弟又进台球厅,三三两两的围着台球桌吹起了牛逼,声音还贼大。 邋遢老头乐呵呵的走上去,“来来来,都把钱交我这儿。” “交啥玩意儿?你们老山台球厅,看也要收费啊?” “对啊,看也要收费了吗?” “死老头子你咋不去抢?” 一群小流氓乱哄哄的跟着长毛起哄,说啥的都有。 邋遢老头舌头舔着后槽牙,“我看出来了,你们是来找茬的吧?” “你个死老头子,会不会说话?我们找啥茬了,我们来这儿看看,你要赶人是吧?” 邋遢老头笑笑,“长毛鬼,你都知道是死老头子了,就不怕我拉着你一块儿?” 长毛后退了几步,“死老头子,我可告诉你,打人是犯法的,杀人是要枪毙的。” “瞧你那怂样……划下道来吧!” 长毛撇撇嘴,“你个老流氓,我们都是好青年,从不违法乱纪。 老炮那一套对我们不好使,你敢碰我一下,我就去找警察叔叔。” 邋遢老头把挂在领子上的墨镜取下来带上,“列位,今儿打烊了,明儿请赶早。” 长毛又带着人出了老山台球厅,继续在街边蹲着,只要有人开门做生意,他就带人进去。 邋遢老头锁好门,背着手走到街边公用电话摊,拿着电话拨了两个数字,想了想又挂了。 碾压局多没意思,也给年轻人留点锻炼的机会。 “我站在城楼观山景……” 邋遢老头哼着曲,溜溜达达往陈之安的仓库去。 与此同时,仓库门口。 陈之安又碰见了那个女人。 这次她还换了身紧身连衣裙,把胸,腰,屁股都勒得紧卜卜的。 站在路边,冲他招手,声音像苍老师,“陈同志……” 陈之安停下来,“你不是那个贞子吗?” 女人走到陈之安跟前,脸上带着委屈,“我去海淀没找到亲戚,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找个住的地方?” 陈之安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哦……原来是小芳,我还以为是缠人的贞子呢!” 女人挺了挺胸,“我又困又饿,你能帮帮我吗?” 陈之安笑了一下,“上来吧。我带你去吃饱睡觉。” 女人不坐挎斗里,却坐到了陈之安摩托的后座。 摩托车一启动,女人装着害怕,紧紧的抱住陈之安的腰,一对小气球紧贴在他背上。 陈之安把摩托车开得飞快,风驰电掣的冲进东城区派出所大院,轮胎在地上蹭出一道黑印。 陈之安一脚撑地,扯着嗓子就喊起来。 “所长叔叔!所长叔叔!快来!我逮着盲流子了!” 女人坐在后座上,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这嗓门震得一愣。 “什么?你带我来派出所做什么?” 陈之安回头冲她咧嘴一笑,“有困难找警察叔叔帮忙,比我好使。” 女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松开搂着陈之安腰的手,就想往下跳。 陈之安头也不回,悠悠的来了一句,“你跳一个试试。我喊派出所的拿枪打了。” 女人的动作僵在半空中,看看陈之安,又看向派出所走出来的几个人,愣是没敢动。 所长正端着饭盒吃午饭,听见这熟悉的嗓门,手一抖,饭盒差点扣地上。 “又是那小子……” 他放下饭盒,抹了抹嘴,从办公室走出来。 站在门口一看,好嘛,陈之安骑着摩托车,后面坐个女的,女的脸色煞白,跟见了鬼似的。 所长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女的。 “小孩,这是怎么回事?” 陈之安从摩托车上下来,一脸无辜。 “所长叔叔,这女同志去海淀找亲戚,又困又饿,让我帮她找住的地方。 我一想,咱们不是天天宣传‘有困难找警察’吗?我就把她送您这儿来了。” 所长瞪着他,“就这?” 陈之安点点头,“就这。” 所长看看那女的,女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所长又看看陈之安,陈之安一脸天真无邪,跟个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似的。 第505章 干商量对策 所长深吸一口气,“小孩,你说你拉她来派出所干嘛?” 陈之安眨眨眼,“不是有困难找警察吗?你们只喊口号,不行动的吗? 这位女同志全身刺挠,又困又饿,都饿得说话没力气了。 我想着,派出所肯定能解决她的困难。” 所长被他这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全身刺挠? 又困又饿? 饿得说话没力气? 看那女的刚才在摩托车上坐得挺稳当,哪有半点没力气的样子? 那女的站在旁边,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算是明白了,今天碰上个硬茬子。 这姓陈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好骗的主儿。 她刚才还得意呢,觉得五十块钱赚得容易。现在倒好,被弄进派出所了。 所长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回事?” 女人支支吾吾,“我……我就是问个路……想让他捎我一段,他就给我捎这儿来了。” 陈之安在旁边插嘴,“问路?你丫早上问路去海淀,中午还能找回来问住处?” 女人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所长多精的人,一听就明白了,看着那女的,眼神严厉起来。 “跟我进来。” 女人低着头,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陈之安站在院子里,拍了拍手,跟个没事人似的。 过了一会儿,所长出来,看着陈之安,眼神复杂。 “小孩,你早就看出来了吧?” 陈之安笑了,“所长叔叔,我要是看不出来,这些年就白混了。 美人计,也不知道派个纯情少女来。 就这样的货色,敢吃我果盘,我反手就是一耳光。” 所长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小机灵鬼。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那女的,我让人问问,看看背后是谁指使的。” 陈之安点点头,“那谢谢所长叔叔了。” 所长摆摆手,“,你走吧。别老来我这儿串门。” 陈之安跨上摩托车,突突的在派出所院子里留下满院的浓烟。。 车开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 “所长叔叔,那女同志要是真饿了,您给口饭吃。 刺挠了,你们关小黑屋,用警棍招呼,保证三棍打断溜子情,口供全是溜子名儿。 别让人说咱们派出所只会喊口号,不管困难群众,不为人民服务。” 所长瞪他一眼,“滚蛋!” “是,长官。”陈之安乐呵呵的开车走了。 所长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方向,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小子,越来越精了。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 那女的正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声不吭。 所长坐回办公桌后面,拿起饭盒,继续吃他那口已经凉了的午饭。 “说吧。”所长咬了一口馒头,“谁让你去的?” 女的抬起头,看看他,又低下头。 所长也不急,慢慢吃着,“不说也行。那就按盲流子处理,等查清楚了你老家哪儿的在遣送回原籍。” 女的脸色变了,这一关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查清楚。 “我说……我说……” 所长放下馒头,拿起笔,“说吧。” 女的咽了口唾沫,“是……是胖墩儿让我去的。 他给我五十块钱,让我去勾引那个姓陈的。” 上床,拍到照片的事,她选择性忘记。 所长皱起眉头,“胖墩儿?干什么的?” “给林东办事的。”女的低着头,“林东开了个台球厅,跟那个姓陈的有仇。 上次找人去砸场子,没砸成。这次就想了两招,一招堵他的店,一招毁他的人。” 所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堵店?怎么堵?” “找了好多人,去他那个台球厅占着位子,不消费,让真正想玩的人进不去。” 所长放下笔,靠在椅子上。 林东。 他知道这个人。 家里有点背景,在这片混得风生水起。看台球厅生意好,也跟着弄了一个。 这回估计要踢铁板了,让他们先比划一下,闹起来在我出手,顺便也收拾一下小孩。 丫的当年仗红卫兵敢堵派出所,害我被笑话了这么多年。 他看着那女的,又问了几句。 女的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所长记完,合上本子,“行了。先关一晚上,明天再说。” 女的急了,“同志,我都说了,怎么还关我?” 所长看着她,“你知道你干的事叫什么吗?敲诈勒索未遂,扰乱社会秩序。关你一晚上,已经是轻的了。” 女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所长摆摆手,让人把她带下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所长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下。 “小孩……你快点去和林东打一架,我好拘留你几天。” 陈之安给仓库的人买好饭菜,回去就看见邋遢老头和余杭他们几个已经和其他人吃上了。 余杭几人都来了,估计台球厅也出状况了,但没问,想着让他们自己解决。 邋遢老头先开口不嫌事大的蛊惑道:“小孩,召集兄弟们咱们去干了那帮街溜子,他们居然敢叫我死老头子。” 八哥放下筷子,“小孩哥,干他们,我这就去找我以前的兄弟们。” 陈之安看向余杭几人,“你们怎么想的?” 余杭想了想,“打架我们肯定是不怕的,可是又不能真弄死他们,这样纠缠下去烦人。 我们几个家里都不缺我们的生活,你给我们开了台球厅,挣的钱我们也是用来照顾一些牺牲战友,家庭困难的。 要不我找我姥爷吧。找我爷爷也行。” 陈之安问清台球厅的情况后,想了想,“人家没闹事,你让你姥爷和爷爷怎么处理? 利用权利威胁还是警告?要是对方权利更大呢?” 余杭不要脸的说道:“不是还有大嫂给我们撑腰,我不信对方权力能大过小红嫂子的爸爸,嘿嘿。” 陈之安笑了,“我老丈人和蒋大叔出面都有点太给他们面子了。” 陈之安撸着嘴示意几人看向邋遢老头。 邋遢老头摆手,“我不行。我就是一退休老头,没权没势,但打架我可以帮忙。” 陈之安笑嘻嘻的看向邋遢老头,“教授,打架你老就算了,老胳膊老腿的,一碰就散架。 这么的,你去对方台球厅挑衅,一碰你就倒地上,讹死他们,以你的声望,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邋遢老头倔强的吼道:“狗屁,我才不干那么埋汰的事,不管了,咱们集合队伍,先干一架再说。” 第506章 废物利用 余杭几人都无语了。 陈之安继续蛊惑道:“教授,你是文化人,打架不是文人该干的,你就碰瓷躺地上,然后发表文章谴责他们。” “呸……你个懦夫,小的们,吃饱饭跟我去干一架,别听小孩的,他的主意一点不威风。” 八哥高兴的一掀桌子,“我这就去码人,我也好多年没打架了。” “哎哟,乌鸦哥你咋掀桌子了,你叫人打架给公安抓了怎么办?” 八哥对着陈之安说道:“你别担心,打架被抓最多关几天,我叫的兄弟我管着,不差钱,对他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陈之安看着满地的饭菜,无奈的摇摇头,“你们真要干一架?” “干” “必须干。” “还要干爽他丫的。” 陈之安看着老的,缺胳膊少腿的,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行行行,干一架,八哥,你也别叫人了,你叫的人他不顶用。” “小孩哥,你瞧不起我的兄弟,放心没一个怂的。” “不是不是,有人比较适合干这种架,打完进派出所还屁事没有。” “谁啊?派出所他家开的?” 陈之安坏笑了出来,“大院的纨绔子弟。” 邋遢老头一拍大腿,“好计谋!派出所逮去一看全是大院子弟,他们也头大。 关键纨绔子弟揍了人还能占着理,伤残军人被欺负,他们同为军人子弟,揍了混混也白揍,他们老子还必须维护。 就是不知道你们找得来军区大院的子弟不?” 陈之安瞥向余杭,“他家就是大院的,他爹也是军人,什么级别我不知道。” 余杭尴尬的笑了笑,“这我得多丢人啊?” “快去快去,我们等你。”邋遢老头催促道。 陈之安想了一下,“我也出把力,去求个姐们儿给我在她们大院拉点人,直接一次荡平,省得三天两头来找麻烦。” 骑上摩托车,往招商局开去。路上他还在琢磨,怎么跟许微开口。 这姐们儿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毕竟是结了婚的人,让她帮忙拉大院子弟去打架,传出去不好听。 到了招商局门口,正好赶上下午上班。 许微拎着个饭盒也不知道去哪里吃完饭回单位,看见陈之安,愣了一下。 “小孩?你怎么来了?” 陈之安把摩托车停好,走过去,“许微,求你办个事。” 许微把饭盒往他手里一塞,“什么事?说。” “给我找点你们大院的纨绔子弟。” 许微听完,二话不说,把饭盒盖子一扣。“走。” 陈之安愣住了,“走?去哪儿?” “去我家大院。”许微拉着他就往摩托车那边走,“我家大院不够还有我婆家那边,两个大院凑一凑,几十号人没问题。” 陈之安被她拽着走,有点懵,“许微,你不问问我借人干什么?” 许微回头瞪了一眼,“问你干嘛?你是我朋友,我只管帮你就行了。” 陈之安心头一热,这姐们儿,真够意思。 两人骑上摩托车,往许微家的大院开。 路上,许微忽然问了一句,“对了,你找那些大院的废物干嘛?” 陈之安乐了,“废物利用。” 许微皱起眉头,“陈之安,你可别瞎搞。有什么事,我们找人给你解决。我爸那边,我公公那边,都行。” 陈之安摇摇头,“没事。就是去撑撑场子,吓唬吓唬他们。” 许微还是不放心,“那你为什么不找你老丈人帮你解决?洪叔叔那么大领导,一句话的事。” 陈之安叹了口气,“哎哟,我的许微姐姐诶,一个人如果自己没本事,还什么小事都找别人,会让人看不起的。” 许微愣了一下,然后她眯起眼睛,笑得贼开心。 因为许微听见了陈之安话里,没把她当别人。 摩托车开进一个大院,门口有哨兵站岗。 许微冲哨兵摆摆手,车子直接进去了。 这个大院不小,一排排小楼,绿化很好,到处是树。有几个老头在树荫下下棋,几个小孩在追着跑。 许微带着陈之安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栋小楼前面。 “你等着,我去叫人。”许微跳下摩托车,冲进小楼。 没过一会儿,就听见她在里面喊,“小孙子!小孙子!出来!有事!” 然后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跑出来,睡眼惺忪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许微姐,什么事啊?我刚睡着……” 许微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睡什么睡?起来干活!一点当废物的觉悟都没有。” 小孙揉着后脑勺,一脸委屈。“干什么活啊?” 许微指了指陈之安,“这是我朋友,叫陈之安。他那边有点事,需要人帮忙。你去把咱们院里闲着的都叫来。” 小孙看了看陈之安,忽然眼睛一亮,“哎!你不是那个……那个酒中小白条吗?” 陈之安笑了一下,“你认识我?” 小孙咧嘴笑了,“认识认识!微姐婚礼上,你一个人喝趴下我们全部!我们都记住你了!” 陈之安哭笑不得,“那事就别提了……” 小孙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我去叫人!你们等着!” 没过多久,小孙就带着七八个年轻人回来了。 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便装,有的睡眼惺忪,有的精神抖擞。 一个个往那儿一杵,看着还挺像回事。 “白条哥!”一个瘦高个冲陈之安喊,“啥事啊?拼酒吗?”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兄弟,你这样不礼貌。请呼——酒中小白条。 当然,带哥字更好。” 几个人哈哈大笑。 小孙凑过来,“白条哥,到底什么事?” 陈之安笑道,“其实也没什么重要事,就是找你们去办件事。别担心,都是你们的强项。” 几个人互相看看,“嘿,我们还有强项了?乖乖,我们咋不知道?” 陈之安挤眉弄眼的说道:“打架,算不算你们的强项?” 几个人的眼睛亮了。“打架?这我们熟啊!” “白条哥,跟谁打?” “在哪儿?现在就去?” 陈之安摆摆手,“别急。听我说完。” 他把计划说了一遍:让他们去老山台球厅玩,找茬骂那些堵店的混混。 挡着球不行,挡着光线也不行,反正就是找借口干一架。 几个人听完,乐了。 “这活儿我们擅长!” “白条哥,你就瞧好吧!” “敢找伤残军人的茬,我们追到他家都得揍一顿!” 第507章 好戏开场 陈之安点点头,“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七点,老山台球厅门口集合。” 几个人应了一声,四散走了。 陈之安转身,准备骑摩托车走。 一回头,许微已经坐进挎斗里了。 陈之安吆喝道,“许微,到家了……下车。” 许微抱着胳膊,往挎斗里一靠。“我得跟着。” 陈之安哭笑不得,“你跟着干嘛?打架的事,你一个女的……拳脚无眼,伤了你怎么办?” “女的怎么了?”许微瞪眼睛,“我去看看热闹不行啊?” 陈之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许微拍拍挎斗边沿。“走啊,愣着干嘛?先去我婆家那边,再叫点人。” 陈之安无奈,只好跨上摩托车。 许微坐在挎斗里,风吹着她的头发,脸上带着笑。 “陈之安,你说小红知道了该多伤心啊!老公带着别的女人在街上玩,她却还在单位苦哈哈的上班!” 陈之安笑笑,“呵呵,你老公知道你上班跟别的男人出来玩,得多开心啊!” 许微笑了。“那你还来找我?” 陈之安愣然后他也笑了,“你不一样。” 许微的笑容更深了。 陈之安带着许微办完事,骑着摩托车又往招商局去。 到了门口,正好赶上洪小红下班。 洪小红从里面出来,看见许微坐在挎斗里,愣了一下。 “许微?你怎么也在?” 许微拍拍挎斗边沿,一脸理所当然。“蹭饭。” 洪小红看看她,又看看陈之安。 陈之安摊摊手,“沾上狗皮膏药了。” 洪小红笑了,跨上摩托车后座,“走吧,去店里。” 摩托车载着三人到了店里,胖子正忙得满头汗。 看见陈之安,他喊了一嗓子。 “二傻子!又带人来蹭饭?” 许微跳下挎斗,走进店里,四处打量了一圈。 这店她第一次来,但一看胖子那架势,再看他跟陈之安说话的口气,大概就猜到怎么回事了。 “这是你开的吧?”许微明知故问。 陈之安笑笑,“胖子的。” 许微撇撇嘴,“少来。胖子能开得起这个?” 胖子在旁边嘿嘿笑,“小嫂子说得对,我就是个被剥削的。” 许微懒得追问,拿起菜单就开始点。 她也不管吃不吃得完,指着菜单上的菜一通乱点。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烤鱼来一条,多放辣!” 洪小红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许微,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许微理直气壮,“吃不完打包。反正有人请客。” 陈之安嫌弃的撇撇嘴,“行行行,你随便点。胖子,按许微说的上。” 胖子应了一声,转身忙活去了。不一会儿,烤鱼就上来了。 一大盘,冒着热气,辣椒和花椒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许微拿起筷子就吃,一边吃一边往窗外看。 陈之安也吃着,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隔壁的台球厅。 洪小红看看两人,“你们看什么?吃完饭再去玩就是了。” 许微舔着油润的嘴唇,“小红,你看就是了。” 三个人就这么吃着烤鱼,盯着隔壁,跟看戏似的。 七点过几分,余杭他们几个来了。 余杭用一只手打开店门,骠骑将军拄着拐杖进去,把灯箱招牌的开关打开。 “老山台球厅”五个大字亮了起来,在夜色里闪闪发光。 没过几分钟,长毛就带着人来了。 浩浩荡荡,二三十号,嘻嘻哈哈的,跟逛菜市场似的涌进台球厅。 余杭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长毛从他身边走过,还特意停下来,冲他笑了笑。 “残废,今天生意不错啊?” 余杭没理他。 长毛得意的走了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 他那些小弟也四散开来,有的坐,有的站,有的靠在墙上,把台球厅挤得满满当当。 就在这时,门口又进来几个人。 一步三摇的,就差提笼架鸟,牵狗站鹰了。 小孙打头,后面跟着三四个,都是下午在大院见过的。 他们进了台球厅,四处看了看,走到柜台前面。 “老板,打球。怎么玩的?” 余杭看了他们一眼,“五毛,一个钟。” 小孙掏出一块钱拍在柜台上,“先来两个。” 拿了球杆,挑了张台球桌。 好巧不巧,那张桌子就在长毛他们堵着的正中间。 小孙也不管那些混混,拿起球杆就开始打球。 打了几下,他忽然停下来,皱着眉头,前前后后比划了半天。 长毛正坐在旁边抽烟,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 小孙的球杆比划来比划去,忽然手往后一运力…… “噗!” 球杆的尾部不偏不倚,直接杵在长毛的裆部。 “嗷……!” 长毛惨叫一声,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来,然后像一只煮熟的大虾,佝偻着背,双手捂着裆,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张着嘴,想骂人,但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孙回过头,一脸无辜,“哎呀,不好意思,没看见你在这儿。” 长毛的兄弟们一下子围了过来,推搡着小孙。 “小子!你干什么!” “你伤了长毛哥!” “赔医药费!” “对,赔钱!” 小孙拿着球杆,往那儿一站,慢悠悠的说道: “他挡着我打球,我没打进,输了台费算他的?” 跟小孙一起来的那几个,也拿着球杆围了过来。 一个瘦高个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推人的那个混混。 一个瘦高个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推人的那个混混。 “嗯?你瞅我干啥?” 混混被他盯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瞅你能咋滴?” 瘦高个歪着头,“你再瞅一个试试?” 混混也是混的,哪能怂? “试试就试试!” 两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 余杭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诶!打架去外面打!别在我这儿闹!” 长毛的兄弟回头冲他吼。 “残废闭嘴!没见我们长毛哥在你店里伤了吗?你们店也要给个说法!” 余杭眨了眨眼,“说法?什么说法,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我先警告你,打坏东西是要赔钱的,别他妈的以为跑了就没事。” “哟……你个死残废,晚上挺刚啊!上厕所没手擦屁股,嘴挺臭的。” 余杭也不恼,死人堆里走了一遭,懒得跟他们打嘴炮。 指着大门口,“要打架去外面,我今儿也不做营业了。” 第508章 意外 林东坐在柜台后面,翘着二郎腿,正美滋滋的喝着啤酒。 今天他心情不错。 长毛带人去堵那个破台球厅了,胖墩儿那边也应该得手了。 那个姓陈的,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端起杯子,刚喝了一口,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头一看,愣住了。 十几个半大小子涌进来,每人手里拎着一把铁锹。一米多长的木柄,锹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领头的那个,个子最高,长得挺精神,但脸上带着一股跟年龄不相符的狠劲儿。 林东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杯子都差点拿不稳。 “你们是姓陈的找来的吗?这是干什么?和煤球?” 李红星扛着铁锹,站在门口,看着他笑。 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林东笑够了,擦了擦眼泪,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小朋友,才出来混吧?知道我是谁吗?” 李红星还是没说话。扛着铁锹,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林东面前,站定。 林东低头看着他,脸上还带着笑。 “怎么?还想动手?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有多少兄弟吗?知道我家是干嘛的吗?” 李红星一如当年穿开裆裤拿铁锹拍人一样,“小爷谁都不认识……” “哐当”一铁锹拍在了林东面门。 一群因父母调离干校,也跟着离开,分散在城里各个学校上学的小五七战士。 嗷嗷的冲进林东店里,见着不像好人的就用铁锹拍。 那些混混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拍得抱头鼠窜。 有的混混抄起凳子想反抗,迎面就是三把铁锹同时招呼过来。 凳子飞了,人也飞了。 林东晃晃悠悠的站稳,伸手去摸腰间。 他有一把匕首,平时藏在后腰,从来没真正用过。 刚摸到刀柄还没拔出来。 “哐当……”面门又挨了一下。 这下林东脑袋已经有太奶出现了,一出气,鼻孔两道鼻血喷了出来,眼里全是小星星。 林东慌乱的想要找东西扶一下稳住身体,还没摸到东西,又挨了一下。 “哐当……” 林东的脑袋往后一仰,整个人转了个圈,扶着柜台才勉强站稳。 他眼冒金星,鼻血喷得更厉害了。 “我……我操你……” “哐当……” 这一下比前两下更狠。 李红星双手握着铁锹,抡圆了,直接拍在林东脑门上。 伴着铁锹发出的金属嗡嗡声,嘭的一下林东一挺挺的躺在了地上。 李红星扛着铁锹啐了林东一口,“tui……什么玩意儿,同样一百多斤,比干校农场下山的野猪差远了。” 林东躺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 台球厅里,战斗已经结束了。 十几个混混躺了一地,有的捂着脑袋,有的抱着腿,有的蜷成虾米状哼哼。 小五七战士们扛着铁锹,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意犹未尽。 等林东台球厅的人全躺下,没人敢再站起来后。 有人问道:“星哥,没得拍了,咋整?” 李红星扛着铁锹,“咋整,难不成你还想把他们当野猪抬回去劏了? 走,我们去瞧瞧余杭哥他们开的台球厅咋样,居然不通知我们去玩。” 夜色里,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林东的台球厅里,只剩下一地呻吟的混混,和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林东。 老山台球厅,门口又来一群个人。 一个个穿着校服,手里拎着铁锹,一米多长的木柄,锹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领头的,是李红星。 他扫了一眼厅里的人,冷冷的说道:“林东的人,出来。” 长毛的兄弟们愣住了,扶着长毛走到门口。 “你们……谁呀?”长毛缓了一阵总算把话说完整了。 “你是林东的人?” 长毛感觉说话还是疼,只能点头。 李红星点点头,直起身,冲身后喊了一句。 “就这帮人。打。” 余杭眼疾手快的一拉大门,“快帮忙把人推出去,把大门锁了。” 小孙推着右边一侧的门,“咋了?” “虎逼玩意些来了,快锁门去帮忙。” 烧烤店里,许微筷子夹着一块烤鱼,眼睛盯着隔壁,嘴里嚼着,含糊不清的说。 “哟,打起来了。” 陈之安也看见了。 他看见李红星带着人冲着混混就用铁锹拍,愣了一下。 “那小子怎么来了?” 洪小红也认出来了,“哈哈……你们大人还不如李红星一个小孩办事爽快。” 陈之安嘴角不自觉的扯了扯,“爽快?一群虎逼玩意儿,都不考虑后果肯定爽快咯!” “呜儿呜儿”的公安开着一溜挎斗摩托车来了。 一看场面惊呆了,上百人开始打了起来,还有人从四面八方聚过来。 陈之安皱着眉头,起身站到了烧烤店门口,情况好像不对。 公安怎么可能来这么快? 这才打起来没一分钟,就有公安都现场了,这是有人提前安排好了的。 会是谁呢? 林东的保护伞? 还是里面有别的重点关注对象? 还没想明白,哗哗的又来了大批公安,把打架的人全围了起来。 歪着头仔细打量了一下来的公安,东城区派出所的所长都来了。 打架的人被警告后,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所长严肃的大喊:“全给我带回去,领头的严肃处理。” 长毛蹲在最前面,捂着脸,鼻青脸肿的,还在哼哼。 他身后蹲着二三十个混混,有的捂着脑袋,有的抱着胳膊,有的衣服都被撕烂了。 另一边,小孙他们几个大院子弟也蹲着,虽然也挂了彩,但一个个昂着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李红星带着那帮小五七战士蹲在角落,铁锹已经被公安收走了。 他们倒是老实,蹲得规规矩矩的,但眼睛还在滴溜溜的转,一看就是在琢磨什么。 公安们开始往车上押人。 蹲着的一排排站起来,有的自己走,有的被架着,有的还得抬着,比如长毛那几个伤得重的。 小孙被押上车的时候,冲陈之安这边看了一眼。 陈之安冲他点了点头。 小孙咧嘴笑了,跟着公安上了车。 李红星那边更省事,一个个跟没事人似的,自己爬上摩托车,还互相挤眉弄眼的。 很快,人都被带走了。 台球厅门口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地的狼藉。 所长站在那儿,看了看四周,忽然回头,往烧烤店这边看了一眼。 第509章 派出所的常客 陈之安站在门口,跟他对视了一秒。 所长没说话,转身上了车。 警车开走了,没车可坐的人排着队被公安铐成一串,拽着去了东城区派出所。 陈之安看着那串尾灯消失在胡同口,心里还在琢磨。 太巧了。 这时间点,掐得太准了。 他转身回了店里。 许微和洪小红还坐在那儿,烤鱼已经凉了。 许微看着他,问:“你没事吧?” “没事。吃饭。” 陈之安摇摇头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透了的烤鱼,放进嘴里。 脑子里,还在转。 与此同时,东城区派出所里,灯火通明。 人太多,审讯室不够用,院里都蹲满了人。 所长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敲着桌子,等着审讯结果。 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长毛。 捂着裆,一瘸一拐的走进来,脸上的血都没擦干净。 “坐。”所长指了指椅子。 长毛坐下,龇牙咧嘴的,还吸了口凉气。 所长看着他,忽然笑了,“伤得不轻啊?” 长毛点点头,又摇摇头,一脸委屈。 “所长,我疼。” 所长没理他这茬,往后一靠,“说说吧,怎么回事?” 长毛叹了口气,开始说: “所长,这事真不赖我们。我们就是去老山台球厅玩的,谁想到莫名其妙就挨了揍。” 一边说还一边摇头,一脸装得很无辜。 “我们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也没招谁没惹谁,就是站着看看。 结果那帮人,上来就用球杆捅我,捅完还叫人来打我们。您看我这伤……”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裤裆。 “所长,您要为我们做主啊!他们一群人,有预谋有组织的打我们!” 所长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接话,只是看着长毛。 长毛继续说:“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去台球厅玩玩,凭什么挨打? 这事您得查清楚,不能放过那些行凶的人。” 所长忽然问了一句,“谁让你们去老山台球厅的?” 长毛眨眨眼,“没人让啊。我们没地方玩,就想去看看。” “没地方玩,想去看看?” “对。听说那边新开的,想去看看学习学习。” 所长盯着他,“看了一天?” 长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所长,您这话说的。我们去的时候都快天黑了,哪有一天?” 所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长毛也不躲,就跟他对视着。 过了几秒,所长忽然笑了。“行啊,长毛。进过几次派出所了?” 长毛嘿嘿一笑,“也没几次。就是小时候不懂事,跟人打过几架。” “不懂事?”所长挑了挑眉,“你这进进出出的,都快成咱们派出所的常客了。” 长毛赔着笑,“那不是以前不懂事嘛。现在懂事了,就是去台球厅玩玩,谁知道碰上这种事。” 所长往后一靠,手指继续敲着桌子,“那你跟我说说,你们去玩,怎么就挨打了?” 长毛摇摇头。“不知道啊。那帮人上来就打,我都没反应过来。” “没跟人起冲突?” “没有。” “没骂人?” “没有。” “没堵着人家店?” 长毛眨眨眼,“所长,您这话说的。什么叫堵着店? 我们去玩,站着看看,不行吗? 台球厅开门做生意,还不让人看了? 百货大楼不也是一到礼拜天,就堵了一大群人在那儿看电视!” 所长被噎了一下,看了看长毛,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没读过多少书,但这嘴皮子,一套一套的。 所长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你说的这些,我会查。 但我要提醒你,要是让我查出来你们是故意去闹事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长毛点点头,“所长您放心,我们就是去玩的。您尽管查。” 所长摆摆手,“行了,先带下去。” 长毛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所长,我那些兄弟,您别为难他们。他们就是跟着我去玩,什么都不知道。” 所长没理他。 门关上,所长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这小子,学聪明了。 以前进来就知道喊冤叫屈,现在知道避重就轻了。 “去玩”这个说法,比“去堵店”轻多了。 打架斗殴,最多关几天,罚点款。 蓄意滋事,聚众扰乱秩序,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拿起笔,在长毛的名字后面写了一个字:油。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小混混,瘦得跟竹竿似的,走路都打晃。 一进门就喊冤。 “所长,我冤枉啊!我就是跟着去看看热闹,没动手!” 所长看了他一眼,“没动手?” “真没动手!我就站后面,看他们打。” 所长点点头,“行。那你说说,你们去干嘛?” 瘦子眨眨眼,“去玩啊。台球厅不就是玩的地方吗?” “玩?” “对。长毛哥说那边新开了个台球厅,想去玩玩。我们就跟着去了。” 所长盯着他,“去了以后呢?” “去了以后……就站着看看。后来那帮人就打过来了。” “没堵着人家店?” 瘦子摇头,“没有。我们就是站着,哪堵着店了?” 所长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个人进来,说的都差不多。 “去玩。” “站着看看。” “莫名其妙被打。” 没有一个承认是去堵店的,没有一个承认是林东安排的。 所长靠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那一沓笔录,忽然笑了。 这帮混混,平时看着没脑子,关键时刻,一个比一个精。 他拿起长毛的那份笔录,又看了一遍。 “去玩”这个词用得妙。 闹摩擦打架,和蓄意堵店打架,确实是两回事。 前者是治安案件,后者是寻衅滋事。 前者最多关几天,后者能判刑。 长毛这小子,门清。 所长把笔录往桌上一扔,站起来走到窗边,“流氓都懂法律了,公安不好干啊!” 长毛坐在派出所的院子里,他没文化,但他有经验。 进出派出所的次数多了,法律条文没记住,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门儿清。 东城区派出所的值班室里,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值班民警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您稍等,我马上汇报。” 他放下电话,一路小跑冲进所长办公室。 所长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一夜没睡,眼睛熬得通红。 “所长,出事了。” “什么事?” 第510章 头大的所长 值班民警咽了口唾沫。 “物资局的林局长来报案,说他儿子被人打伤了,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他店里的顾客也被打伤了十几个。” 所长腾的站起来,“林局长?哪个林局长?” “林建,物资局的。” 所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建。 物资局局长。 这官放在地方上,那是响当当的人物。但在京城这地界儿,还真不算什么。 京城这地方,随便扔块砖头,都能砸到两个处长。局长?满大街都是。 但人家来报案,该办的还得办。 所长披上外套,大步往外走,“叫上人,去现场。” 两辆三轮摩托车开到林东的台球厅门口。 所长跳下车,看着眼前的场景,倒吸一口凉气。 店里的灯还亮着,但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一片狼藉。 台球桌翻的翻,倒的倒,绿色的呢子被划得稀巴烂。 地上到处是碎玻璃、断了的球杆、踩扁的烟头。 墙上还有几道黑印子,像是铁锹蹭的。 所长推门进去,一股血腥味混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几个民警已经在里面拍照取证了。 所长走了一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哪是打架,这是砸店。 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一滩血迹,还没干。 “伤者都送哪个医院了?” 一个民警抬起头,“东城区人民医院。据说送去了七八个,有个伤得最重,到现在还没醒。” 所长站起来,“走,去医院。” 医院的走廊里,林建正站在手术室门口,脸色铁青。 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支钢笔。 看起来像个干部,但那眼神,跟鹰似的。 看见所长走过来,他迎上去。 “同志,我是林建。我儿子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所长跟他握了握手,“林局长,您先别急。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 林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你们查,一定要查清楚。我儿子不能白挨打。” 所长没接话,只是问:“伤者在哪儿?我们需要录口供。” 林建指了指旁边的病房,“有几个轻伤的,在里面。我儿子还在手术室。” 所长点点头,让民警进去录口供,自己站在走廊里,跟林建聊了几句。 “林局长,您儿子那个台球厅,开了多久了?” 林建看了他一眼,“开了没多久。他年轻,想干点事,响应改革开放的政策,我就支持他开个店。谁知道……” 他说不下去,眼眶有点红。 所长看着他,心里琢磨着。 这表情,是真的还是装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事麻烦了。 林建虽然不是多大的官,但物资局这位置,油水足,关系广。他要是不依不饶,够自己喝一壶的。 所长正想着,病房门开了,一个民警走出来。 “所长,问完了。” 所长点点头,跟林建告辞,带着人走了。 出了医院,民警把笔录递给他。 所长接过来,就着路灯看了一遍。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伤者的口供很一致,一帮学生冲进来,见人就打,拿着铁锹,什么都不说,直接往身上招呼。 “有预谋,有组织。”一个伤者这么说。 “他们就是来砸店的。”另一个这么说。 所长合上笔录,靠在摩托车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脑子想到了刚逮不久的那群学生。 这事,跟老山台球厅那边是同一拨人。 但那边是“去玩”,这边是“砸店”。 性质完全不一样。 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走,回所里。” 回到派出所,所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两份笔录。 一份是老山台球厅那边的,一份是林东台球厅这边的。 一边说是“去玩”,一边说是“被砸店”。 他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门被推开,一个民警探进头来。 “所长,林局长又打电话来了,问案子进展。” 所长摆摆手,“就说正在查,加快审问老山台球厅那群人。” 民警缩回去了。 所长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忽然想起陈之安那张脸,想起他站在烧烤店门口时那双冷静的眼睛。 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那帮学生去砸店? 审讯进行了一夜,天都快亮了。 派出所的院子里,蹲着的人一排一排的,黑压压一大片。 大院子弟蹲一堆,小五七战士蹲一堆,长毛那帮混混蹲一堆,谁也不敢吭声。 余杭他们几个伤残军人也蹲在角落里,骠骑将军的拐杖被收走了,单腿蹲着,摇摇晃晃的,但腰杆挺得笔直。 所长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头都大了。 林东那边还没醒,案子没弄清楚,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 可这么多人,关哪儿去? 他正发愁,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吼。 “你们公安什么意思?” 所长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声音看过去。 邋遢老头站在人群里,双手叉腰,一脸不忿。 旁边蹲着的那几个混混都抬起头,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看不起我老头子吗?”邋遢老头嗓门大得很,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我也挨揍了,你们凭什么不叫我去问话?让我在这儿蹲着?” 所长头嗡的一下大了,赶紧走过去,“老先生,您别喊……” “我不喊?”邋遢老头瞪着他,“你看看这些人,一个个都叫进去问过了,就我老头子没人管! 我是受害者!我挨打了!我给他们喊加油了!我是从犯!你们凭什么不审我?” 旁边蹲着的那几个混混忍不住偷笑。 邋遢老头回头瞪他们一眼,“笑什么笑?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们懂不懂?” 混混们赶紧低下头。 所长深吸一口气,他确实是特意嘱咐过的,忽略这个老头。 小孩那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那老头有点难缠”。 能不难缠吗? 正国级待遇的教授,真把他弄进去录口供,他随便说点什么保密内容,他记录还是不记录,听了全是麻烦。 万一他再掏出个什么证件,或者报出几个名字,这案子还怎么审? 所以所长特意交代,这个老头,忽略他,就当没看见。 结果倒好,人家自己找上门来了。 “老先生,”所长赔着笑,“您这情况比较特殊……” “特殊什么特殊?”邋遢老头一摆手,“我是学过法律的! 刑法第二十四条,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但前提是得认定我是从犯!你们不认定,我怎么从轻?” 第511章 邋遢教授要坦白 所长被他这一套一套的说懵了,旁边几个民警也面面相觑。 这老头,是求着进局子? “老先生,”所长深吸一口气,“您听我说,现在案子还没查清楚,所有人都不能放,但也轮不到您……” “轮不到我?”邋遢老头瞪眼,“我犯罪了!我亲眼看见他们打架,我还给他们喊加油了! 这叫教唆懂不懂?教唆犯!你们不审我,万一我跑了怎么办? 我要坦白、我要交代,我请求政府从宽处理!” 所长彻底无语了,看看邋遢老头,又看看那几个民警,最后叹了口气。 “行。录。您老想录就录,但咱们先说好,和案件无关的一个字别说。” 所长冲一个民警招招手,“带老先生去录口供。认真录。和案件无关的一律不听、不记、不问。” 民警苦着脸,领着邋遢老头往审讯室走。 邋遢老头一边走一边回头,还冲所长喊。 “这才对嘛!我老头子不能搞特殊!该审就审,该判就判!” 院子里蹲着的人,目送着他走进审讯室,一个个表情精彩极了。 余杭憋着笑,小声跟骠骑将军嘀咕,“邋遢老头,真行。” 骠骑将军点点头,“比野猪还难缠,只有小孩哥能拿捏住他。” 审讯室里,邋遢老头坐下来,正了正衣领,清了清嗓子。 “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民警拿着笔,看着他,半天不知道问什么。 邋遢老头等得不耐烦了,“你倒是问啊!姓名?年龄?籍贯?职业?这些基本的会不会?” 民警赶紧低头,开始记。 “姓名?” “邋遢……不是,我叫什么来着? 哎呀! 在干校接受教育十多年,没人叫我名字,我自己也给忘了。 我记得我跟造原子弹那人的名字是肩并肩记录在一起的,你去……” 民警急忙打断了邋遢老头,直接逃过名字问道: “年龄?” “六十有三。” “职业?” “退休教授。” 民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邋遢老头一拍桌子,“看什么看?退休教授也是教授!接着说!” 民警咽了口唾沫,继续记。 所长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中气十足的声音,忍不住摇了摇头。 看着院子里黑压压蹲着的那一片人,又想起医院里还没醒的林东,心里那个愁啊。 这案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老头有点难缠。”所长又想起了小孩的话。 岂止是难缠。 这是祖宗。 摇了摇头,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审讯室的灯亮了。 他隐约能听见邋遢老头在里面慷慨激昂的讲述打架的过程。 无奈的走回办公室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医院那边林东醒了吗?”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所长的眉头皱了起来,“还没醒?行,我知道了。” 他放下电话,靠在椅子上。 林东不醒,这案子就少了一个关键证人。 他那些小弟,个个嘴严,什么都不说。 老山台球厅那边的人,更是滑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们是劝架被裹挟进去的。 学生是学习雷锋好榜样,帮助清洁工扫马路遇上流氓欺负残疾人,见义勇为的。 那帮承认和混混打架的,也是口若悬河,说是碍着他们打台球了,发生口角打的架。 混混则是一口咬定他们去玩被人揍了才还的手。 这是一个完整的闭环,几方人按理教育一下都该放了。 但冒出个林建把几方默认的江湖规则打破了,把两方默认不牵扯官方解决的事摆上了桌。 谁能赢? 他已经有了判断。 老山台球厅必须赢,不为别的,就为那群保家卫国的孩子,他也要让他们赢。 但林建那里有些麻烦,还是个局长,他一个所长官微言轻,让他息事宁人他未必会听。 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了,离上班时间还有一段时间,过会在打电话去局里。 陈之安早上起床,把洪小红送去单位上班后,骑着摩托车在城里的早餐店大肆的买早餐。 派出所里待着的几十号人没人送餐,肯定是吃不上早餐的。 中南海某办公室,秘书走进洪学志办公室。 “首长,你安排留意陈之安的安全,有了情况。” “说,什么情况?” 秘书把事情说了一遍,从陈之安出主意到找人,连陈之安在批发仓库说的话都知道。 “首长,不过出了个意外,一帮以前住在干校的小孩,去把林东打了。 林东父亲是物资局局长,已经报案,但他谎报了林东还没清醒的事情。” 洪学志认真的听完,笑了笑,“这也跟陈之安生命没有关系,让他们闹,只要没有生命安全就不用管。” 秘书纠结的问道:“那我们伤残下来的军人就任由地痞流氓欺负?” 洪学志抬手点了点秘书,“你呀你,这都不明白,这不都在他们计划中吗? 让他们斗去,那帮大院子弟在废物能让一个局长压了,何况这还牵扯到伤残军人,他们老子会下场的。” 洪学志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秘书站在那儿,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首长,您是让他们自己斗去,您在旁边看着?” 洪学志放下茶杯,“看着?我哪有那闲工夫。就是提醒你,别瞎掺和。” 秘书点点头,“明白。只要陈之安没有生命危险,咱们就不管。” 洪学志嗯了一声,又拿起桌上的文件。 秘书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首长,那个林东的父亲,物资局的林建,会不会找关系施压?” 洪学志头也不抬,“找就找呗。一个物资局局长,在京城能翻出多大浪?” 秘书笑了,推门出去。 陈之安车斗里装满了包子馒头油条,一脚刹车等在东城区派出所门口。 所长正在院里水龙头边刷牙,听见刹车声,抬眼见是陈之安笑了笑,小子我看你今怎么让我放人? 放下漱口用的杯子牙刷,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嘴。 陈之安两手从车斗里提出一袋又一袋的早餐,走到靠墙打瞌睡的余杭面前,用脚踢了踢,“都别睡了,吃早饭了。” 李红星一下跳了起来,“小孩哥,你来接我了?” “回头我再收拾你。”陈之安把早餐递给李红星,“给兄弟们分分。” 所长走上前,扯了一根油条就塞嘴里咬了一口,含糊的问道: “小孩,你是来坦白自首的吗?” 第512章 李红星的奶奶 陈之安看向所长,“我又没违法乱纪自什么首?” “林东台球厅被人砸了,林东还躺在医院里没有醒来,另外的受害者说打人砸店的是一群拿铁楸的学生。” 所长说完把油条塞到嘴里咬了一口,眼睛盯着一脸诧异的陈之安。 陈之安忍住扭去看李红星他们,突然笑了起来,“那真是太好了,无名英雄为民除害,比为人民服务的靠谱多了。” 所长笑笑,已经有了判断,不是面前的小子指使的,看样子他都不知情。 “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滚蛋,少来派出所晃悠。” 陈之安摇摇头,往外面走去,路过那个混混旁边时停下了脚步。 “哈哈,你们听见了吗?林东躺下了,没人来救你们了,等着坐牢吧!” 长毛抬头看了一眼陈之安,又快速的低头思考起来。 陈之安把摩托车骑到远离派出所的马路边停下,也思索着现在该怎么办。 李红星那群虎逼玩意,愣头愣脑就去把人揍了还把店砸了。 骑上摩托车立马去了李红星奶奶上的第一人民医院。 一路上他脑子没停过。 李红星那帮小兔崽子,真是虎啊。 他们怎么想的? 扛着铁锹就去砸店? 这是八十年代,不是解放前! 打个人也就算了,把店砸了,性质就不一样了。 还有那个林东,昏迷不醒?真的假的? 要真死了,这事就大了。 陈之安加快速度,摩托车在车流里钻来钻去,惹来好几声骂。 到了医院,他把摩托车往门口一停,三步并作两步往住院部跑。 李红星的奶奶是以前干校医院的主任医师,后面调到到第一人民医院。 陈之安每年都来检查一次脑子,认得路。 门诊部三楼,李奶奶办公室。 陈之安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门口,戴着老花镜,穿着白大褂,手里还拿着个病历本。 正是李奶奶。 她一看见陈之安,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拉住他的手。 “小孩?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脑子又不舒服了?来来来,我带你去做个检查。” 陈之安哭笑不得,“李奶奶,我脑子没事。” 李奶奶不放心的看着他,“真没事?那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陈之安摇摇头,“李奶奶,我找您是有别的事。关于李红星的。” 李奶奶一听这名字,脸上那点担心立马变成了嫌弃。 “那虎玩意又闯啥祸了?跑去找你了?别管他!让他自己扛着!” 陈之安左右看了看,“李奶奶,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 李奶奶看他这架势,知道事情不小,点点头。 “去我办公室。” 两人进了办公室,李奶奶把门关上。 “说吧,红星又闯什么祸了?” 陈之安张了张嘴,斟酌了一下措辞。 “不算闯祸吧……就是……” 他挠挠头,“嗯……好像也算闯祸。” 李奶奶急了,“到底啥事?你倒是说啊!” 陈之安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林东找茬堵台球厅,到找人勾引他,到长毛带人去捣乱,到余杭他们几个伤残军人被欺负,到李红星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消息,带着一帮干校以前的子弟扛着铁锹去找林东…… “李奶奶,他们把林东那个台球厅砸了,人也打了。 那个林东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据说昏迷不醒。” 李奶奶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想了一下,问:“你说被打那个人还在昏迷?叫什么名字知道吗?” “林东。东城区派出所所长亲口说的,叫林东。” 李奶奶点点头,“小孩,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她转身出了门。 陈之安坐在办公室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等了大概十分钟,李奶奶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本病历。 她把病历递给陈之安,“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陈之安接过来,翻开一看。 患者姓名:林东 年龄:二十四 诊断:鼻骨骨折,面部软组织挫伤,全身多处外伤…… 住院时间:昨晚九点 神志:清醒 陈之安愣住了,“这……这上面写的是清醒啊?” 李奶奶点点头,“对。人压根就没昏迷。鼻骨断了,脸上肿得跟猪头似的,但脑子清醒得很。 今天早上还嚷嚷着护士扎针给他扎痛了。” 陈之安挠了挠头,“可是所长亲口跟我说的,林东昏迷没醒。” 李奶奶笑了笑,“那他可能是被人骗了,也可能是有人故意这么说的。” 陈之安琢磨了一下。 有人故意这么说? 谁? 林东他爸?那个物资局局长? 想干什么? 把事情闹大?让派出所重视?给他儿子出气? 陈之安脑子里飞快的想到。 李奶奶看着他,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小孩,别操心了。这事没多大。” 陈之安抬起头,“可是李奶奶,红星他们还在派出所里关着呢。” 李奶奶摆摆手,“关着就关着呗。正好让他在里面待几天,好好反省反省。 那虎玩意,一天到晚就知道瞎闹,这回让他长点记性。” 陈之安张了张嘴,“李奶奶,您就不担心?” 李奶奶笑了,“担心什么?他又没把人打死,就是打了顿砸了点东西。 赔钱就是了。再说了,他是替那几个伤残军人出气,这事儿说到哪去都占理。” 接着又说:“那个林东,能开得起台球厅,家里肯定有点背景。 但咱们红星也不是没背景的。他爸虽然不咋滴,但他舅舅把他个宝。 他们不管这不还有我这个奶奶呢。我在医院干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陈之安看着李奶奶那张淡定的脸,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 这老太太,心里有数。 “行了,走奶奶给你开点葡萄糖扎上,你这一看就贫血了。”李奶奶笑呵呵拉着陈之安就往外走。 “哎哟喂,李奶奶。 咱不兴动不动就给我扎针,我好着呢!今儿早上还吃了几个大肉包子。” 李奶奶撇撇嘴,“还那么胆小,扎针都怕。 你该干嘛干嘛去。 红星那边,我明天去派出所看看。” 陈之安被她推出门,又回头,“李奶奶,那林东他爸那边……” 李奶奶摆摆手,“他爸?物资局局长是吧?有本事让他来找我。 我倒要问问,他儿子开台球厅,找人去堵伤残军人的店,这事儿他怎么解释。 真当我们海淀五七干校出来的没人了。” 陈之安愣了愣,然后笑了。 第513章 没一个家长着急 他忽然觉得,李红星那股虎劲儿,八成是遗传的。 从医院出来,陈之安跨上摩托车,却没有发动。 他坐在车上,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林东没昏迷。 这消息太重要了。 要是他真昏迷了,这事就大了,李红星他们几个搞不好得判刑。 现在知道他只是鼻骨骨折,那就好办了。最多就是个治安案件,赔点钱,关几天,完事。 但所长为什么说他昏迷? 是林东他爸撒谎? 还是所长故意这么说? 陈之安想了一会儿,觉得应该是前者。 林建想让儿子显得更惨,好给派出所施压,让他们严查。 这招数,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肯定玩得溜。 可惜啊,碰上个医院里的老熟人。 陈之安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现在该干嘛? 通知那些大院子弟的家长。 小孙他们几个还在派出所里蹲着,他们家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万一他们家长着急了,四处找人托关系,反而把事情搞复杂。 至于余杭他们几个…… 陈之安想了想,决定不通知了。 余杭的姥爷赵校长,他爹他妈,要是知道儿子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还因为打架进了派出所,心里得多难受。 余杭已经少了一条胳膊,够让家里人揪心了。这事就别再让他们跟着操心了。 他发动摩托车,往大院方向开。 第一站,小孙家。 小孙他爷爷是陈之安手下败将,许微婚礼上把小老头喝得服服帖帖的。 到了大院门口,陈之安跟哨兵说了几句,哨兵打了个电话,放他进去了。 小老头正在家里院子里摆弄花花草草,穿着一件旧汗衫,看起来跟个老农民没什么区别。 陈之安走过去,“孙爷爷?” 老头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哟呵!小白条,今儿咋来我们大院了?” 他放下小铲子,站起来,在裤子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是不是又想找我喝酒?我跟你说,这回我可准备充分了,有人给我从大草原带了闷倒驴,不信你还能站着走!” 陈之安哭笑不得,“孙爷爷,我不是来喝酒的,再说大草原哪来的驴?” 老头愣了一下,“不喝酒?那你来干嘛?求人办事,你空着手来也不合适吧?” 陈之安指了指屋里,“能进去说吗?有点事。” 老头看他这架势,知道是正事,点点头。 “进来进来。” 两人进了屋。屋里摆设简单,几件老式家具,墙上挂着一张发黄的合影。 一群穿着不太统一军装的人站在一处农村大瓦房前,意气风发。 老头给陈之安倒了杯水,“说吧,啥事?” 陈之安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小孙去帮忙撑场子,到打架,到被抓进派出所,到现在还在里面蹲着。 老头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这事?” 陈之安点点头,“就这事。” 老头放下茶杯,却笑了,“那小子,平时就知道游手好闲,这回总算干了件正事。” 陈之安愣住了,“您不生气?” 老头摇头,“生什么气?他是为伤残军人出头的,这事干得对。我那孙子还是小瞧他爷爷了,居然不叫我一块也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花花草草。 “那个开台球厅的,叫什么来着?” “林东。” 老头点点头,“林东。行,我记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陈之安。 “小白条,我问你,那几个伤残军人,真是老山下来的?” 陈之安点点头,“真的。缺胳膊的,少腿的,脸上有疤的,都是真刀真枪拼过的。”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他们现在干什么?” “我帮他们弄了个台球厅,让他们守着。也不是为了挣钱,我怕他们意志消沉。 他们比我都小,我和他们在干校算彼此陪伴长大的。” 老头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你给他们开的?” 陈之安点点头。 老头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 是那种……欣慰的笑。 “小白条,你行啊,跟你酒品一样。” 陈之安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孙爷爷,您别这么说……” 老头摆摆手,“我说的是实话。现在这社会风气又变了,你能想着帮别人,难得。” 小老头走回来,坐下,又端起茶杯,“那个林东,家里什么背景?” 陈之安想了想,“他爸是物资局局长,叫林建。” 老头挑了挑眉,“物资局?林建?” “您认识?” “不认识。”小老头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说接着道: “物资局局长,在京城不算什么。但他要是想动那几个伤残军人,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之安心里一暖,“孙爷爷,谢谢您。” 老头瞪了一眼,“谢什么谢?那几个孩子是替国家打仗的,国家亏欠他们。 我这老家伙帮不上什么忙,但谁要是敢欺负他们,我这张老脸还是能豁出去的。” “不过,小孙那小子,让他在里面蹲几天也好。让他知道,打架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能总指望着家里捞人。” 陈之安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了。还得去下一家。” 小老头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忽然拉住陈之安的袖子。 “小白条。” “嗯?” 老头凑近一些,“闷倒驴,我给你留着。等这事了了,咱爷俩喝一场。这回我非得把你喝趴下不可。” 陈之安乐了,“小趴菜,又菜又爱玩!” 老头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这小子,行。” 说完转身回去,继续摆弄他那几盆花。 陈之安把车骑出大院,停在路边挠起了头,虽然家长都管,但他们都不急着去接人。 不行啊!不能让兄弟们待在派出所了。 他们又没做错事,得把他们弄出来。 小孩哥也是哥,不能让兄弟们冲锋还遭罪。 找所长去……我要好好给他普及一下法律知识。 陈之安骑着摩托车又回到了东城区派出所。 这回他不绕弯子,直接把车停在大门口,大步流星往里走。 院子里蹲着的那帮人看见他,眼睛都亮了。 “小孩哥又来了!” “白条哥!救我们!” 陈之安冲他们摆摆手,没停步,直接进了办公楼。 “咚咚”敲了敲所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陈之安推门,挺胸抬头的进去。 第514章 拿起法律当武器 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悠哉悠哉的喝茶。 看见陈之安,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小孩,又来了?这回送午饭?” 陈之安走到他对面,一屁股坐下,“所长叔叔,我来保释他们。” 所长放下搪瓷缸子,挑了挑眉,“保释?小孩,你说保释就保释啊?” 陈之安看着他,“法律有规定,符合条件的可以取保候审。” 所长笑了,“行啊,还知道取保候审。那你说说,他们符合什么条件?” 陈之安掰着手指头,“第一,情节轻微。他们就是打了个架,没造成严重后果。 第二,没有社会危险性。他们都是正经人,有家有业,跑不了。 第三……” 所长摆摆手打断他,“行了行了,别跟我背法条。我说不行就不行。” 陈之安不依不饶,“凭什么不行?法律规定……” 所长一拍桌子,“你行你来!所长给你当!” 陈之安腾的站起来,真的绕过办公桌,走到所长旁边。 “你起开!我当就我当!我不比你差!” 所长被他这操作逗乐了,“来来来,你坐。” 他站起来让出椅子,“你当,我看着。” 陈之安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去。 所长靠在办公桌边,抱着胳膊看他。 陈之安坐在那把椅子上,清了清嗓子,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 所长忍不住笑出声,“行了行了,别装了。” 陈之安也绷不住了,嘿嘿笑起来,“啫啫啫,我的所长叔叔发脾气了。” 所长摇摇头,走回办公桌边,把他的椅子挪开,自己站着。 “小孩,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这案子现在涉及刑事案件,林东那边还在医院躺着呢。那些人不能保释。” 陈之安站起来,“行。不准保释是吧?刑事案件是吧? 你给我等着,别怪我拿起法律当武器!” 所长看着他往外走,忍不住调侃,“哟哟哟,无能的狂怒!” 陈之安走到门口,回头冲他笑了笑。 “所长叔叔,你给我等着。一会你别一个头两个大。” 所长哈哈大笑,“小孩,你别吓唬我。 你还能把红卫兵叫来啊? 现在可找不着人了……哈哈哈!” 陈之安没理他,推门出去了。 所长笑够了,坐回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继续喝茶。 他一点也不担心。 这小子,看你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陈之安骑着摩托车,往京大去。 京大教职工家属楼,这里他门清,好歹他也是京大毕业的高材生。 虽然干部一直没当上。 但同志啊!你们要知道,知识是学来为人民服务的,不是为了加官进爵。 为人民服务——多么崇高的思想觉悟! 呸……差点把自己说感动了,当干部是为了更好的为人民服务! 法律系老教授就住这儿。 上次陈之安打官司,他在旁听席上坐了一下午,后来还跟陈之安聊了半天,夸他法律意识强。 陈之安找到那栋楼,爬上三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 老教授站在门口,戴着那副熟悉的老花镜,手里还拿着本书。 他眯着眼睛看了陈之安两秒,忽然声音响亮的喊了一声。 “陈之安!” 陈之安乐了,“老教授记性真好。” “学法律的,记性不好可不行。”老教授上下打量他,“怎么,有事?” 陈之安点点头,“老教授,放假您闲着也是闲着,跟我去办个案子呗?” 老教授眼睛亮了,“什么案子?” 陈之安笑笑,“咱们边走边说。” 老教授把书往门里一扔,随手带上门。 “走。” 两人下了楼,陈之安骑着摩托车,老教授坐在挎斗里,往医院开。 路上,陈之安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从林东找茬堵台球厅,到找女人勾引他,到长毛带人去捣乱,到李红星他们砸店,到那帮人全关在派出所,到所长不让保释。 老教授听完,笑了,“你小子,这是让我去给你撑腰啊?” 陈之安嘿嘿一笑,“不是撑腰,是法律援助。您老给我提供法律支持,我自己跟他们掰扯。 咱们要让所有人知道: 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老教授重复着陈之安的话,“小陈,你这话说的好,我要记下来。 行。我看着。我倒想看看,你能把这事处理成什么样。” 摩托车开进第一人民医院。 陈之安轻车熟路的带着老教授上了门诊部三楼,敲开李红星奶奶办公室的门。 李奶奶正在里头整理病历,看见陈之安,愣了一下。 “小孩?你怎么又来了?” 陈之安指着老教授,“李奶奶,这是京大法律系的周教授,我请来帮忙的。” 李奶奶看了看老教授,点点头,“教授好。” 老教授客气的点头。 陈之安直奔主题,“李奶奶,林东那份病历,能再给我看看吗?” 李奶奶二话不说,从抽屉里翻出病历递给他。 陈之安接过来,翻到诊断那一页,仔细看了一遍。 鼻骨骨折,面部软组织挫伤,全身多处外伤,神志清醒,轻伤。 他掏出纸笔,照着抄了一份。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委托书,递给李奶奶。 “李奶奶,您签个字。” 李奶奶接过来看了一眼,“委托书?委托谁?” “委托我,代理李红星的法律事务。” 李奶奶点点头,拿起笔就签。 老教授忽然开口,“等一下。” 李奶奶抬头看他。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这位同志,按照法律规定,当事人父母健在的情况下,奶奶的委托是无效的。” 李奶奶愣了愣,然后笑了,“你这老头,真犟。” 拿起笔,刷刷刷划掉自己刚才准备签的名字,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字。 李红星他爹的名字。 老教授皱起眉头,“这……这样不好吧?公民都应该遵纪守法,法律才能公正。” 李奶奶没理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她说了几句,然后把话筒递给老教授。 “我儿子委托我代他签字。你确认一下。” 老教授接过话筒,愣了愣,然后对着电话说了几句。 电话那头,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传来。 “周教授是吧?我是李红星的父亲。我委托我妈处理红星的事,全权代理。您看这样行吗?” 第515章 放人 老教授张了张嘴,最后点点头,“行。”挂了电话,把话筒还给李奶奶。 李奶奶笑了,“怎么样?我这老婆子不违法吧?” 老教授哭笑不得,“不违法,不违法。” 李奶奶大笔一挥,在委托书上签了他儿子的名字,又按了个手印。 把委托书递给陈之安,“小孩,拿去。那虎玩意,让他多蹲几天也好。 不过你要是能捞出来,就捞出来吧。他奶奶想他了。” 陈之安接过委托书,小心的折好,揣进兜里。 “李奶奶,谢谢您。” 李奶奶摆摆手,“谢什么谢。去吧,别让那帮小子在里面受罪。” 陈之安带着老教授出了医院。 老教授坐在挎斗里,一路沉默。 摩托车开出去好远,他才忽然说了一句。 “小陈,这小老太太,真厉害。” 陈之安乐了,“她是主任医生,在干校医院都待了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 老教授点点头,“这趟没白来。” 陈之安心里有底了,病历在手,委托书在手,旁边还坐着个法律系教授。 这回看所长怎么说。 陈之安带着老教授,大步走进东城区派出所。 这回他不绕弯子,直接往所长办公室走。 路过院子的时候,那帮蹲着的人看见他,眼睛都亮了,但陈之安没停步,只是冲他们点了点头。 到了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进来。” 陈之安推门进去。 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悠哉悠哉的喝茶抽烟。 看见陈之安,他刚要开口调侃,目光就落在了跟在后面的老教授身上。 所长愣了一下。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老教授,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金丝边眼镜,笔挺的衬衫,胸口处别着为人民服务的徽章和金色的钢笔。 这派头,这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所长心里咯噔一下,这又是哪个退休的老领导? 他干了几十年公安,最怕的就是这种,看着不起眼,一开口全是道理,一掏证件全是职务的。 所长把搪瓷缸子放下,坐直了身体,先开口为强。 “小孩,你又搁哪儿请来的退休老……老~领导?” 他特意把“老”字拖长了音,眼睛还在瞄着老教授。 陈之安差点没笑出声,他算是看出来了,所长怕老头。 怕那种有文化、有身份、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老头。 早知道这样,他还费什么劲? 去城转一圈,那些平反后回城的老头老太太,没有二百也有一百。 随便拉几个过来,往派出所一坐,所长还不得头大? 陈之安忍住笑,站直了身体,一脸严肃。 “所长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他侧身让出老教授,“这位是京大法律系的周教授。” 老教授微微点头,不卑不亢。 陈之安又指了指自己,“本人现在是李红星等人的法律顾问。” 所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孩,别闹了。我没时间陪你玩。” 陈之安站得更直了,“同志,请你不要对我说侮辱性词汇。否则我将行使法律赋予公民的合法权利。” 所长被他这正式的语气噎了一下,“我哪个词侮辱你了?” 陈之安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 “平时你叫我‘小孩’,我不挑你理儿。但现在我是委托人的法律顾问,是来谈公事的。请你礼貌平等对待。” 所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看陈之安那张认真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位不动声色的老教授,最后深吸一口气。 最难缠的原来是这小子! “行。”所长往椅子上一靠,“两位请坐。请问二位有什么事?” 陈之安和老教授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首先,”陈之安从兜里掏出那份委托书,放在桌上,“我要保释打架的那几个人。” 所长拿起委托书看了一眼,皱起眉头,“这谁?” “李红星的父亲。”陈之安说,“他委托我全权处理他儿子的法律事务。” 所长把委托书放下,“现在不能保释。” “为什么?” “案件还在调查中。”所长看着陈之安,“他们到底是违法还是违反治安管理条例,得等调查结果出来才能确定。” 他说完,脸上浮起一丝戏谑的笑。 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丫不是装大瓣蒜吗?装啊,接着装啊。 陈之安和所长掰扯起,他们违法还是违反治安管理。 陈之安聪明的把事情拆开来说: 余杭他们是劝架被裹挟进的打架人群,你们应该已经查清楚了,该放人。 小孙他们和长毛违反治安管理条例,我方当事人接受处罚,认缴罚款。 至于邋遢老头,他不规我管,你们派出所,想咋处理咋处理。 李红星他们义务劳动时见义勇为被你们误会,也关了这么久,几个学生也认识到错误了,批评教育后让他们回去吧。 所长想了想,这样也好,派出所一直扣着几十个人在院里也不是事。 “除了李红星他们可能牵扯到刑事案件,不能放,其他人你都领回去。” 陈之安点点头,“所长同志,你安排放人,他们身上都馊了。” 所长叫了一个公安放了余杭,小孙,邋遢老头他们一群人。 邋遢老头第一个出来,找到陈之安一脸不情愿,“小孩,你怎么把我弄出来了?我还没被处理呢!” 陈之安懒得理他,“您老想被处理,明天自己再来。今天先回去洗澡。” 邋遢老头嘟囔着走了。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尽,只剩下李红星那帮学生,还蹲在墙角,眼巴巴的看着这边。 “小孩哥,我们能走了吗?”李红星问。 “你们几个,还得再等等。” 李红星几人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也露出了害怕的神情。 陈之安拍拍他肩膀,“别急。我去跟所长再掰扯掰扯。” “小孩哥,你快点掰扯啊!不然我们挨顿揍也要通知家里了。” 陈之安笑嘻嘻的问道:“所长叔叔,把李红星他们也放了呗。” 所长憋着笑一脸正义的说道:“同志,请你不要侮辱我的职业。” 陈之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所长看着有点眼熟,这小子每次这么笑,都没好事。 “报案,报案,我现在要报案!”陈之安在大院里喊了起来。 “你嚷嚷啥?人都给你放得差不多了,你报什么案?你又想起什么幺蛾子?” 第516章 长毛吓傻了 陈之安这一嗓子,把整个派出所院子都震动了。 蹲在墙角的李红星他们几个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刚从里面放出来的余杭他们还没走远,听见这声音又折回来了。 所长从办公室里冲出来,一脸无奈。 陈之安站得笔直,一脸正气,“所长同志,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检举揭发违法乱纪是每个公民的义务和权利!” 跟在后面的老教授也懵了,推了推眼镜,看着陈之安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子,到底要干什么? 刚才在办公室里还客客气气的掰扯法律,现在突然冲到院子里大喊大叫。 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跟他预判的也完全不一样。 老教授摇了摇头,干脆站到旁边,准备看戏。 陈之安已经开始说了:“我代表老山台球室,正式报案! 长毛等人在老山台球厅非法集会,并故意制造摩擦,发生暴乱!”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长毛正蹲在墙根打瞌睡,被这突如其来的虎狼之词吓得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他腾的站起来,脸都白了。 暴乱?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他留再长的头发都不够砍的! “警察叔叔!”长毛扯着嗓子喊起来,“你们不能听他妖言惑众啊!我们就是去玩的!什么暴乱?我们哪有暴乱?” 陈之安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盯着所长。 所长站在那儿,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了看陈之安,又看了看长毛,再看看旁边那位不动声色的老教授,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小子,这是要把事情往大了整啊。 暴乱? 这词儿可重了。 真要按这个查,长毛那帮人别说拘留几天,搞不好得判几年。 但陈之安为什么要这么做? 所长脑子转得快,很快就明白了。 这小子,是在逼长毛交代。 用最重的罪名吓唬他们,让他们害怕。害怕了就会说实话,说实话就会供出林东。 只要供出林东,那几个学生砸店的事,性质就不一样了,从“寻衅滋事”变成“制止不法侵害”的反击。 至于林东他爹,那个物资局局长,还敢闹? 他自己儿子先指使混混去堵人家店的,这事捅出去,他脸上有光? 所长心里有了数。 他呵止了长毛的叫喊,“闭嘴!” 长毛被他这一声吼得缩了回去,不敢再吭声。 所长看着陈之安,表情严肃。 “小孩……小陈同志,你确定要报这个案?” 陈之安点点头,“确定。” 所长沉默了两秒,他想起一个小时前打给局里的那个电话。 他汇报了情况,说了林东父亲的身份,说了那几个学生的背景,说了这案子牵扯的人和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了一句话,“依法依规办理,不管是什么人”。 这话说得耐人寻味。 按理说,遇到这种牵扯到干部子弟的案子,局里多少会给点暗示。 要么“慎重处理”,要么“注意影响”。 可这回,就一句“依法依规办理,不管是什么人”。 所长当时没多想,现在他明白了。 有人打过招呼了,而且打招呼的人,级别比林建高得多。 所长心里有底了,点点头,“行。叫人,做笔录。” 他又看向长毛那帮人,“你们,都别想走了。等着。” 长毛的脸更白了。 一行人又进了所长办公室。 这回阵势大了,所长坐主位,陈之安坐旁边,老教授坐另一边,一个年轻民警拿着本子准备记录。 长毛被带了进来,站在屋子中央,腿都在打颤。 所长看了他一眼,没让他坐。 “开始吧。”他冲陈之安点点头。 陈之安清了清嗓子,“昨天一早,老山台球厅正常开门营业。才开门,就进去了一群不明身份的人。” 指了指长毛,“就是他们。一共三十多个人。” 民警刷刷刷的记着。 陈之安继续说:“他们进去以后,不玩桌球,不消费,就那么站着。 有的抽烟,有的聊天,有的东张西望。嘴里还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关键是台球厅里没有客人打球,我不明白,他们一整天守在老山台球室附近做什么,只要一开门他们就进去。” 所长开口了,“小陈同志,老山台球室是公开营业性地方,有人去也是正常的。这怎么能算非法集会?” 陈之安看着他,“所长同志,怎么正常了? 一大早去娱乐的地方不娱乐,还几十个人一起,这不反常吗? 这不是非法集会是什么?” 老教授这时候插话了,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的说:“公安同志,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所长点点头,“您说。” 老教授问:“他们去之前,有没有向你们公安报备?” 所长愣了一下,“报备?没有。” 老教授点点头,“那就对了。根据相关法规,三人以上聚集,如果事先没有报备,又造成了危害后果,就可以判定为非法集会。” 他看了一眼长毛,“至于他们有没有造成危害后果,台球厅被堵,正常顾客进不去,这算不算危害后果? 后来发生斗殴,这算不算危害后果?” 所长点点头,“算。” 老教授不再说话。 所长看着长毛,“你有什么要说的?” 长毛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林东让他们去堵店时说的话,“就是去占着地方,不让他们做生意。又没打人,怕什么?” 可现在,这叫没打人? 这叫非法集会! 什么时候有这种罪名了? 没听过,连他想破脑子吹牛都想不出来这样的罪名。 听着好像挺严重的,会不会跟电影里演的游行集会的一样啊! 逮着就是,皮鞭烧烤电烙铁…… 长毛的腿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 所长一拍桌子,“我什么我?老实交代!谁让你们去的?” 长毛被这一拍吓得一哆嗦,脱口而出,“林东!是林东让我们去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陈之安嘴角微微翘起。 成了。 所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继续盯着长毛,“林东让你们去干什么?” 长毛已经豁出去了,“让我们去堵店。他说那边生意好,抢了他生意,让我们去占着地方,不让别人进去玩。” “行了。带下去,做详细笔录。”所长挥挥手,长毛被带走了。 所长看着陈之安,忽然笑了,意有所指的说道:“小孩,你行啊。” “报案……我还要报案!” 第517章 举报 所长一脸的笑意荡然无存,无奈的说道:“你又要报什么案?我要提醒你,报假案也是违法的。” 陈之安不屑的说道:“你看不起谁呢?我京大毕业的高材生,需要报假案? 就林东他们,我不愿意搭理他们,做生意不行就算了,使的招还是下三烂的。 要不是你们无能,那还需要公民自己找证据,也不知道谁为谁服务。” 所长被陈之安的话呛得面红耳赤,对着做笔录的民警说道:“你连问带记录,我头痛!” 民警也是无奈,“好的,所长。” 陈之安开口说道,“我这个案该报什么呢?” 所长一拍桌子,以为抓到了陈之安尾巴,“敢戏耍人民公安,我要拘留你。” “所长同志,你稍安勿躁,我是在想,是诽谤罪还是伪造证据罪报案。” 法律教授明白了陈之安的用意,开口提醒道:“小陈,林建的伪造证据罪,应该不成立,因为他没有报案时没有提供实质的书面材料,他可以不认。” “哦……这样啊。那还是出手早了点,该让他在完善一下的。”陈之安把医院的证明材料拿出,递给所长。 “你自己看吧!人家压根没把你们公安机关放在眼里。” 所长接过来一看,是第一人民医院的证明材料,上面盖着红彤彤的印章。 内容写着:经核实,患者林东于x月x日入院,神志清醒,无昏迷症状。特此证明。 所长的脸色更难看了,把证明材料拍在桌上,“这东西我们已经有了。” 陈之安笑嘻嘻的看得所长都不好意思,说道:“我知道。 但我想问的是,林建报案的时候,口口声声说他儿子昏迷不醒,还说要你们严惩凶手。 他凭什么这么说? 他见过儿子没有? 问过医生没有? 还是他压根就不在乎真相,只想借你们的手给他儿子出气?” 所长沉默了。 陈之安继续:“他是物资局局长,大小也是个干部。 他这么干,算什么? 欺骗公安机关? 滥用职权?还是教唆儿子作伪证?” 手指了指那份证明材料,“这东西,能证明林东没昏迷。 但证明不了林建知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儿子没昏迷还来报假案,那就不是伪造证据的问题了,是妨碍公务,是滥用职权,是……” 说着说着,陈之安忍不住笑了,“算了算了,这也不是我该操心的。 我就是提醒你们一句,林建这人,没把你们当回事。” 所长深吸一口气,看着陈之安,眼神复杂。 这小子,嘴上说着“不是他该操心的”,可话里话外,已经把林建架在火上烤了。 他要是不查林建,那就是“被林建当傻子耍”。 他要是查林建,那就是跟一个局长对着干。 所长拿起那份证明材料,看了又看,最后放下来。 “行了,我知道了。这事我们会查。” 陈之安笑了笑,“所长叔叔,我在帮你一把。” 所长也笑了起来,“怎么帮?” “我打个电话可以吗?” 所长把桌子上的电话推到陈之安面前,“找个厉害的……” 陈之安从兜里拿出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拨通了电话。 “喂……”电话里传出一道男声。 陈之安拿着话筒说道:“喂,请问你那里是物资局党委办公室吗?” “对,这里是物资局党委办公室,我是局党委书记,请问同志你是?” “书记同志你好,我要举报你们物资局局长林建同志,利用职务恶意报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之安能听见话筒里传来的呼吸声,沉稳,不紧不慢。 “同志,你贵姓?” “我叫陈之安。” “陈之安同志,你刚才说,要举报林建同志利用职务恶意报案。这件事,你能说得具体一点吗?” 陈之安往墙上靠了靠,让自己站得舒服些。 “书记同志,首先你不用怀疑我的身份,我现在在东城区派出所打的电话,派出所所长,以及京大法律系的周教授也在场。” 电话里有椅子挪动的声音,陈之安能想象出接电话的物资局党委书记,站起来或者靠近了些电话机。 “书记同志,事情是这样的。林建的儿子林东开了一家台球厅,因为生意竞争,找人去另一家台球厅堵门闹事。 那家台球厅是几个从老山前线下来的伤残军人开的。 战争还打着,现在就出了这样的事,让南边战斗的士兵和将领知道。 恐怕会多生事端。”陈之安顿了顿,让对方消化一下。 “昨天,林东被人打了。打人的是一群学生,我们是一起在干校长大的,他们只是单纯的替那几个伤残的哥哥出气。 这事该抓该判,家里没意见。 但林建去派出所报案的时候,说他儿子昏迷不醒,要派出所严惩凶手。” “实际上呢?” “实际上林东压根就没昏迷。鼻骨骨折,面部挫伤,都是外伤。 人清醒得很,第二天就嚷嚷着护士扎针把他扎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有证据吗?” “有。第一人民医院的病历,我复印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入院时神志清醒。” 陈之安说完,又补了一句,“书记同志,我打这个电话,不是要您徇私枉法。 林东被打的事,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但林建作为党员干部,作为物资局局长,利用职务之便,向公安机关提供虚假信息,试图影响案件处理。 这事,我觉得组织上应该知道。” 电话那头又是几秒沉默,然后,那个沉稳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陈之安同志,你反映的情况,我记下了。我们会核实的。” 陈之安点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 “谢谢书记同志。”陈之安挂了电话。 所长看着陈之安,“小孩,你一样……” 陈之安知道所长想说什么,莫非就是把人得罪死了,断了别人的升迁路,算死仇。 “所长叔叔,你不懂。对我来说,余杭,李红星他们是我艰难岁月里的一束束阳光。 他们陪伴着我们兄妹谨小慎微的在干校那片小天地里成长。 我妹妹以前怕进城,怕被人叫黑五类,怕被拉去游街。 只有在干校,大的孩子会把她当小妹妹对待,不在乎她的成份,小孩子愿意和她一起玩。 我们一起在干校长大,一起成长,不是兄弟姐妹,胜似兄弟姐妹。” 第518章 逝去的青春 陈之安和周教授从所长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金色的阳光洒在派出所的小院里,把那些斑驳的墙皮照得火红。 陈之安一出门,就愣住了,马路边站着一群人。 李红星那帮学生一个不少,全在那儿站着。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蹲在树下,有的坐在台阶上。 旁边还站着余杭他们几个伤残军人,骠骑将军拄着拐杖,单腿站着,腰杆挺得笔直。 “你们怎么还没走?”陈之安走过去,看着他们。 余杭笑了笑,“等你。” 陈之安愣了一下,“等我做什么?” 余杭挠挠头,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不做什么。就等你。” 陈之安看着他,又看看其他人。 那些人也都看着他,脸上带着笑。 有的咧着嘴,有的眯着眼,有的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陈之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旁边蹿过来,一屁股坐进了摩托车的挎斗里。 是李红星。 他笑嘻嘻的往那儿一靠,两条腿翘起来晃荡着,跟个大爷似的。 陈之安走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滚下来。” 李红星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的爬出来。 “哦……” 旁边那群学生哈哈大笑。 陈之安回头看着余杭,“晚上去京城第一烧烤吃一顿,把帮忙的人全叫上。大院的,还有他们学生,都叫上。” 余杭眼睛亮了,“知道了。挂你账是吧?” 陈之安瞪着眼,“凭什么挂我的账?自己掏钱!” 余杭不要脸的笑着,“你是我们大哥啊,你不买单谁买单?”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 “大哥不买单谁买单?” “小孩哥请客!” 陈之安看着他们那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兄弟是好兄弟,就是有点不要脸! 但他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来。 “去吧去吧。喝了酒别惹事。” 余杭一挥手,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走了兄弟们!今天全程小孩哥买单!” 一群人呼啦啦的行动起来,跟一群刚放出笼子的猴似的。 “你给他们买点大馒头!烧烤吃不饱!” 陈之安心在滴血,全是年轻小伙子,不吃大馒头,几十号人能把店里的东西全造光。 余杭头也不回,只是举起手摆了摆。 那帮学生跟着他,嘻嘻哈哈的走远了。 陈之安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的背影。 忽然发现,李红星没走。 他还站在旁边,低着头,脚尖在地上搓来搓去,跟个做错事的小孩似的。 “你怎么还不去?”陈之安看着他,“等着给你开表扬大会啊?” 李红星抬起头,看着他,“小孩哥,我们给你添麻烦了。” 陈之安呆滞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当年那个穿着开裆裤天不怕地不怕,满干校瞎晃悠的小屁孩,现在已经比他高出一大截了。 肩膀宽了,嗓子粗了,下巴上还冒出了几根胡茬。 真长大了。 陈之安抬手,想搂他的肩膀,一伸手,发现够不着。 这小子,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抬手一巴掌拍在李红星背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低点,我搂不到。” 李红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弯着腰,把肩膀凑过来。 陈之安搂住了他的肩膀,那肩膀宽宽的,硬硬的,已经是个男人的肩膀了。 “李红星,”陈之安看着远处那些走远了的背影。 “记住我说的话。我不介意你们给我添麻烦。但是你们惹麻烦之前,要想想后果。” 李红星点点头,低声的说道:“知道了,小孩哥。” 陈之安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背,“行了,赶紧去追他们。别让人等着。” 李红星撒丫子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冲陈之安挥了挥手。 然后一个冲刺,不知道跳到了谁的背上,一群人在街上打闹起来。 陈之安站着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周教授发呆的看着远处,脸上带着一种陈之安看不懂的表情。 陈之安走过去,“教授,你在看什么?” 周教授没有立刻回答,继续看着远处那群年轻人模糊的背影,看着那些在夕阳里打闹的身影,看着那些越走越远的笑声。 “在看我逝去的青春。”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陈之安看向周教授,夕阳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照在那副总是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上。 第二天一早,物资局党委办公室的电话就打到了东城区派出所。 所长接完电话,坐在椅子上发了半天呆。 他看了看桌上那份还没归档的案卷,又看了看窗外刚升起来的太阳,忽然笑了。 这小子,真行。 三天后,林建被叫去物资局党委谈话。 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但从那以后,林建再没去过派出所催案子。 林东的案子,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长毛那帮混混,该拘的拘,该罚的罚。 李红星那几个学生,写了检讨,赔了医药费,完事。 林东的台球厅,关了。 不是被砸了关的,名声臭了,没人去玩,开着也是赔钱。 老山台球厅的生意,比以前更好了。 那些大院子弟成了常客,李红星那帮学生也经常来玩。 邋遢老头天天戴着墨镜坐在门口,跟个老门神似的。 余杭他们几个,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的做生意了。 陈之安背着手站在家门口,“小琳,陈娇的字学得怎么样了?” “小哥,我不想教她了。” “怎么了,是她太笨还是你不行?” 陈小琳大声的喊道:“我京大西语系大学生你让我教还没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太屈才了。” 陈之安回头看了一眼,“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好好教,下学期陈娇要上幼儿园了,我可没时间教她。” 陈小琳撅着嘴,“你小时候都没教过我……” 陈之安笑了笑,“我小妹那么聪明,不用我教。” “小哥,我们好久没在一起好好吃饭了,你做几个好吃的行不行?” 想了一下,陈之安捉了一只鸡杀了,“小妹,咱们吃土豆炖鸡块。” “小哥,你故意的是不是?我和嫂子都喜欢吃麻辣口水鸡。” 小丫头吸了吸口水,“陈娇,嚎起来,我们要吃口水鸡。” “啊……”陈娇一嗓子把懒洋洋的小黑都嚎了起来。 第519章 早恋的话题 “别嚎了……口水鸡口水鸡行了吧!”陈之安笑了起来,乐呵呵的收拾着鸡肉。 口水鸡做好,用盆子盖在桌子上等着小红姐下班回家一起吃。 陈小琳和陈娇一会去偷吃一块,以为陈之安没发现。 陈之安躺在沙发上,盘着包浆的手串,眯着眼睛,“小琳,你学习怎么样?” 陈小琳舔着红红的嘴唇,“挺好的,一直保持前十名。” “班级还年级,怎么掉到十名去了?这让我有点丢脸啊!” “小哥,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你就是不用功。 你就是不想给我争气! 小哥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容易吗?你就不能让我一直嘚瑟下去吗?” 陈小琳撇撇嘴,“小哥,你别瞎操了,关键时候我就是第一二名。” “唉……算了,对你要求不能太高,你开心就行。” 陈之安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你是不是早恋了?你要是敢早恋我先打断你的腿,在去打断你早恋对象的腿。” “小哥,你别瞎猜!我没早恋!”陈小琳脸红得像她刚偷吃的口水鸡里的辣椒,“我要找也是找像你这样的。” 陈之安愣了一下,随即得意的笑了起来。 “我这么优秀的人可不多。”他翘起二郎腿,手里的包浆手串盘得更欢了。 “不过你这话说得对,找对象确实得按我这个标准来。 有担当,有脑子,长得还帅……”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的又从沙发上坐起来,手串差点甩飞出去。 “你还是想早恋!” 陈小琳被他这反应逗笑了,“小哥,你都多大的人了,还一惊一乍的。我都上大学了,不算早恋了。” 陈之安瞪着眼睛,“上大学怎么了?上大学也是学生!学生就该以学业为重!” 陈小琳撇撇嘴,小声嘀咕,“那你当年中学就跟讨厌的王文静……” “那能一样吗?”陈之安打断她,“我那是没有人生导师,我不也迷途知返了。” 陈小琳看着他,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小哥,你这思想有点封建啊。” 陈之安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他往沙发上一靠,摆出一副家长姿态。 “反正你给我记着,现在不许谈恋爱。等你毕业了,工作了,稳定了,我确认后再说。” 陈小琳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哥,你是不是担心我被人欺负?” 陈之安没说话。 陈小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小哥,我长大了。我知道什么人能信,什么人不能信。你别瞎操心。” 陈之安看着她,这个当年被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小丫头,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 会打扮了,会说话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他忽然有点恍惚,时间过得真快。 “我不是瞎操心。”陈之安低声的说,“我也不是怕你吃亏,吃亏了有我给你报仇。 但是你未经我允许,擅自谈恋爱就不行,我是老陈家的一家之主!” 陈小琳靠在他肩膀上,“唉~我知道了,越来越霸道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娇从旁边探出脑袋,嘴上还沾着红油,“爸比,姑姑,你们在说什么?” 陈之安看她一眼,“你也是。算了,你太小了,还不到我操心的时候,吃你的鸡去。” 陈娇缩回脑袋,又去偷吃了。 门开了。 洪小红提着包进来,看见这一大两小,愣了一下,“怎么了?一个个表情怪怪的。” 陈之安从沙发上坐起来,“没事。就是教育教育这丫头。” 洪小红看看他,又看看陈小琳,笑了,“教育什么?早恋?” 陈之安瞪着眼睛,“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洪小红放下包,走过来坐下。 “我还不知道你?当年小琳刚上高中,你就开始担心这个。 现在都大学了,你能不担心?” 陈之安挠挠头,“我这不是……唉,你说这丫头,长得也不差,万一碰上那种花言巧语的……” 洪小红打断他,“之安,你听我说。” “你说,你赶紧说。” 洪小红认真的说道:“小琳是大人了。她有眼睛,有脑子,知道什么人好什么人坏。你不可能护她一辈子。” 陈之安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洪小红继续说,“你担心她受伤,我理解。但你想想,当年那个王文静怎么对你的?你不也是吃了亏才长记性的吗?” 陈之安愣了一下,“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洪小红看着他,“小琳不经历点事,怎么知道什么人值得信? 你把她保护得太好,她反而容易吃亏。” 陈之安沉默了。 洪小红又说:“再说了,你就这么信不过小琳的眼光?她可是你一手带大的。” 陈之安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小琳。 那丫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一脸“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陈之安叹了口气,“行行行,你们都有理。我不管了行吧?” 陈小琳凑过来,“小哥,你真的不管了?” 陈之安瞪着眼,“不管你怕要上天。但你真要谈恋爱,先带回来给我确认。我看着顺眼才行。” 陈小琳笑了,“行!一定带回来给你看!” 陈娇又探出脑袋,“姑姑你要带谁回来?” 陈小琳捏捏她的小脸,“带个帅哥哥回来。” 陈娇眼睛亮了,“比我爸比还帅吗?” 陈小琳看看陈之安那张脸,想了想,“应该……差不多吧。” 陈之安哼了一声,“差不多?这世上还有比我帅的?” 洪小红和陈小琳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陈娇也跟着笑。 陈之安一拍大腿,“陈小琳,去把你收到的情书拿来我瞧瞧,让我看看都是些啥玩意?” 陈小琳使劲的摇头。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眼里鄙视又狡诈的说道:“不会没人给你写情书吧?” “怎么可能没有,你妹妹我这么漂亮……” 陈之安伸出手,“拿来让我看看都是哪些歪瓜裂枣敢打我妹妹的主意。” “我没留着,都扔了。”陈小琳求助的看向洪小红,“嫂子……” 洪小红笑了笑,把她的手放在陈之安掌心。 陈之安立马握住洪小红温润的小手,“呵呵,小红姐,你的手有些干巴了,我去给拿雪花膏抹抹。” 第520章 瞎操心 洪小红拽出手,“之安,我饿。” “小红姐,你等着,我去端菜,我今天做了你爱吃的口水鸡。” 陈之安化身舔狗,殷勤的给家里的三个女人端菜盛饭。 看三人吃得开心,傻呵呵的笑着,不时给三人夹菜。 吃完饭,陈之安往沙发上一躺,不管红姐用手手勾引还是小妹哀求,洗碗是不可能的。 夜深。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 陈之安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 沙发咯吱咯吱响,响得他自己都烦。 他睁着眼睛看着楼板,脑子里全是陈小琳那句话。 “我要找也是找像你这样的。” 像他这样的? 这丫头,眼光倒是高。 可万一她眼光不高呢?万一她看上哪个不着调的呢?万一那人只会花言巧语呢?万一…… 陈之安越想越睡不着,干脆坐起来,看了看里屋。 偷偷爬到楼梯口,仔细听了听阁楼上的动静,只有呼吸声轻轻的。 光着脚走到陈小琳书包旁边,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只有几对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 他又竖起耳朵听了听。 还是没动静。 然后他飞快的拿起书包,回到沙发上。 盘腿坐下,把书包往腿上一放。 月光照进来,照在那个挂着小熊的毛绒布书包上。 陈之安咽了口唾沫,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算了,不地道就不地道。他是她哥,有责任和义务。 拉开书包拉链,手伸进去摸。 先摸出几本书,放在旁边。 再摸出个笔记本,也放旁边。 然后是一支笔,一个橡皮,一面小镜子…… 陈之安愣了一下,小丫头还随身带镜子? 臭美。 他也照了照,哎呀妈呀,谁呀!这么帅,电灯都自愧不如灭了。 继续摸。 手忽然碰到一沓纸,拿出来一看,眼睛亮了。 信。一沓信。 用皮筋捆着,厚厚一沓。 陈之安捂着嘴,笑得贼开心,先数了数,少说十几封。 十几封啊! 这得是一个加强排了! 我小妹果然优秀! 陈之安得意了一会儿,然后正了正脸色。 不行,得给小妹把把关,她还是太年轻了,把握不住。 他不敢开灯,怕惊动里屋的人。从茶几下面摸出手电筒,打开,用衣服遮着光,只露出一小束,照在那沓信上。 第一封,抽出信纸,展开。 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字……写得也太难看了吧? 跟狗爬似的,歪歪扭扭,有些字还得靠猜。 陈之安直摇头,字如其人,字都写不好,人估计也长得不好看。 默默把信放回去,在心里给那个男生打了个叉。 第二封。 字倒是工整,一笔一划的,看着挺认真。 陈之安点点头,继续往下看,看了几行,眉头又皱起来了。 这写的什么狗屁玩意儿? “你像春天的柳絮,轻轻飘进我的心里……” 陈之安浑身一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柳絮?飘进心里? 你他妈有毛病吧!那玩意只会进肺里,让你成肺痨。 继续往下看,“你像夏天的荷花,亭亭玉立……” 陈之安忍不住了,这词写的,狗屁不是。矫情。 我丫秋天把你挖出来炖猪脚! 摇摇头,把信放回去。 第三封。 抽出来一看,愣了,英文的? 哟,这还是个有文化的。 陈之安眯着眼睛,打着手电筒,一行一行看下去。 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语法有错误。 表达也不够直接。 英文就该直说嘛,I love you,多简单。拐弯抹角写一堆,谁看得懂? 不行,这也不行。 第四封。 这封信一打开,一股酸腐味扑面而来。 文言文。 陈之安看了几行,头都大了。 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什么“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什么“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翻到最后,看了一眼署名。 中文系的。 还是学古典中文的。 还是学得不好的那种。 一篇文章写得酸不溜丢的,跟泡菜坛子里捞出来似的。 陈之安把信放回去,揉了揉太阳穴。 这帮小年轻,写个情书都不会好好写。 第五封。 他抽出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封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但写的不是字。 是公式。 数学公式。 陈之安看了半天,认出来了,什么二次函数,什么抛物线,什么坐标。 最后一行,画了个图,标了个点,写着“你就是我的顶点”。 陈之安愣了愣,忽然笑了。 卧槽,这个小兄弟是个人才! 用数学公式写情书,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但他笑完,又皱起眉头。 这要是小妹数学比你好,给你回个题,你解不出来,你尴不尴尬? 陈之安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忍不住乐了,把这封信单独放在一边,这人有意思,留着再研究。 第六封,第七封,第八封…… 一封一封看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信,怎么说呢…… 太含蓄了。 写情书不像情书,交友不像交友。 开头全他妈是“同志你好”。 同志你好? 好个屁好! 你自己去跟你的同志好吧! 陈之安把最后一封信放下,靠在沙发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手电筒的光照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的。 他总结了一下。 这帮小年轻,没一个行的。 字写得难看的,不行。 英文语法有错误的,不行。 文言文写得酸腐的,不行。 用数学公式的……勉强算个思路清奇,但不浪漫,不行。 陈之安把那些信重新捆好,塞回书包里。 然后他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这丫头,怎么就看上这么一帮人呢? 还是说,她根本没看上,是那些人自己凑上来的? 肯定是这样,凑上来的。 小妹眼光高着呢。 陈之安想着想着,又得意起来。 十几封信啊。 一个加强排啊。 小妹果然优秀。 得意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发愁。 这么多追求者,万一她挑花眼了怎么办? 万一她挑了个表面光鲜实际不行的怎么办? 万一…… 他忽然想起洪小红说的话。 “你不可能护她一辈子。” 陈之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躺回沙发上。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着他那张纠结的脸。 算了,不想了。 反正他在这儿呢,谁要是敢欺负他小妹,打断他的腿。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那个用数学公式的,要不还是再看看? 万一小妹数学不好呢?解不出题,又喜欢那人,岂不是错过了。 最后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理科男,活该单身! 睡觉睡觉。 第521章 小辣椒上学记 9月的京城,烈阳高照,酷热难耐。 陈娇要上幼儿园了。 头天晚上,洪小红给她准备新书包,一个毛绒布做的熊仔书包,是陈之安亲自设计的。 陈娇喜欢得不得了,背着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把五条狗都转晕了。 “爸比,明天我背这个去上学!” 陈之安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行。背呗。” 陈娇凑过来,趴在他旁边,“爸比,幼儿园好玩吗?” 陈之安想了想,“好玩。有很多小朋友,有老师教唱歌跳舞,还有滑梯。” “滑梯是什么?” “就是你们偷偷去办公楼台阶边溜的那个。” 陈娇眼睛亮了,“嗖一下?” “对。嗖一下就滑下去了。” 陈娇满意了,抱着熊仔书包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陈之安骑着摩托车,先把洪小红送到招商局,然后带着陈娇往幼儿园开。 陈娇坐在车斗里,两只手紧紧抱着他的小书包,“爸比,开快点!” “开快了风大。” “我不怕!” 陈之安乐了,加了一点点油门。 摩托车开到幼儿园门口。 陈之安把车停好,把陈娇抱下来。 幼儿园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的小朋友抱着家长的大腿,哭得稀里哗啦。 有的小朋友拽着家长的衣角,死活不撒手。 有的小朋友躺在地上打滚,嚎得跟杀猪似的。 陈娇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哭闹的小朋友,小眼神嫌弃得不要不要的。 她仰起头,问陈之安,“爸比,他们哭什么?” 陈之安蹲下来,跟她平视,“还能哭什么?不想上学呗。” “学都不上,他们想干嘛?” “在家里玩。” 陈娇撇撇嘴,“没出息。我可是要跟姑姑一样有出息的。” 她背起那个熊仔书包,挥了挥小手,“爸比,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能行。” 说完,她转身就往幼儿园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门口的老师。 “老师,我在哪个班?” 老师愣了一下,低头看她,“你叫什么名字?” “陈娇。大家都叫我小辣椒。” 老师被她这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翻了翻手里的名单。 “小一班,往前走,第二个教室。” 陈娇点点头,背着小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之安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他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头。 没有哭。 没有抱着他喊“爸比不要和你分开。” 她就这么走了。 陈之安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养了这么久,都不抱着他哭一场? 都不拽着他说不要分开,舍不得什么的? 就这么潇洒地进幼儿园了? 一点亲情戏都不给我演? 他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想,太独立的孩子,好像也不是很好。 骑上摩托车,往回开,开了一路,想了一路。 想他是不是老了? 怎么喜欢黏黏糊糊的情感了。 下午四点半,陈之安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 门口又围了一圈家长,伸着脖子往里看。 陈之安找了个地方站着,等着陈娇出来。 不一会儿,小朋友们排着队出来了。有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有的笑嘻嘻的,有的东张西望找家长。 陈娇走在队伍中间,背着她那个熊仔书包,走得稳稳当当的。 看见陈之安,她眼睛亮了,但没跑过来,而是先跟老师说了句话,然后才走过来。 “爸比!” 陈之安蹲下来,想抱她。 老师走过来了,“陈娇爸爸,你等一下,我有几句话要单独跟你说。” 陈之安愣了一下。 陈娇在旁边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老师把其他学生都交接完,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了,才开口。 “同志,孩子家庭教育,同样也很重要。” 陈之安有点莫名其妙,“老师,你直说,陈娇怎么了?” 老师叹了口气,“你家陈娇,今天上学第一天,一句话把全班小朋友都弄哭了。” 陈之安看向陈娇,问道:“她说了什么?” 老师转述的时候,脸上都有点无语。 “你们爸爸妈妈不要你们了。” 陈之安张了张嘴,这不是他教的吗? 但他教的是,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说他们爸妈不要他们了。 没说当着全班说啊。 这丫头,怎么还扩大范围了呢? 陈之安憋着笑,脸上还得装出严肃的样子。 “老师,我知道了。我回去好好教育她。” 老师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陈娇。 陈娇站在旁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我什么都没做”的表情。 老师走了。 陈之安低头看着陈娇。 陈娇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两秒。 陈之安忽然笑了,“走吧,回家。” 他抱起陈娇,陈娇搂着他的脖子。 “爸比,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把全班小朋友弄哭了。” “哦。” “就哦?” “他们本来就哭嘛。我又没说错。” 陈之安乐了,“行行行,你没说错。走,买冰棍去。” 到了供销社,陈之安买了一根冰棍,递给陈娇。 陈娇接过来,嗦了一口,“爸比,你不吃?” “不吃。” 陈娇嗦着冰棍,跟在陈之安屁股后头,嗦一口冰棍看一下路。 夕阳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个熊仔书包上,照在她那个嗦成小山的冰棍上。 陈娇忽然开口,“爸比,我不想去上学了。” 陈之安笑了一下,“为什么?” 陈娇嗦了一口冰棍,皱着眉头说。 “同学们好烦。上课都不认真听,老是扭来扭去的,跟身上有跳蚤一样。”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坚持坚持。幼儿园咱们只上一年,去学前班就好了。” 陈娇想了想,“好吧。那我再坚持坚持。”又嗦了一口冰棍,“但是他们真的好幼稚。” “你把全班同学都说哭了,不幼稚吗?” 陈娇缩着小脑袋,“怪我咯?” “那不然呢?” 陈娇想了想,认真的说,“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太脆弱了?” 陈之安憋着笑,点了点头,“有道理。你说的,相当有道理。” 陈娇满意了,继续嗦她的冰棍。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娇拉着陈之安的手,嗦着冰棍,眯着眼睛。 “爸比。” “嗯?” “明天我还想买冰棍。” “少吃点冰棍,冰棍有啥好吃的,齁甜。” 陈娇叹了口气,“再过一个月就没有冰棍卖了,吃不着了。” “小辣椒,来年夏天还会有的。” 第522章 十万美元 九月中旬,陈之安收到了一封国际挂号信和一张十万美元的汇款。 签收拆来后,原来是史密斯帮他申请的商标和专利下来了。 十万美元是几个月销售毛绒熊的授权使用费,按照合同,每生产销售一个他得一美元。 陈之安拿着那张汇款单,在街边站了很久。 十万美元。 他数了数后面的零,又数了一遍。 没错,六个零。 唉……愁啊! 钱多得没地方花啊! 现在,一张纸,又多了十万。 还是美元。 抬头看了看天。 有了秋天的风,不知道哪里来的沙尘,环境保护刻不容缓啊! 唉……领着大学生的初级工资,操着领导人的心,不容易啊! 太阳晒在身上,汗流浃背的,但心情还是不错的。 陈之安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说不清的笑。 史密斯在信里说,这只是到七月份的。后面还有,还在结算,还在运输,还提前恭喜他成为年轻的百万富翁。 百万富翁。 这个词,几十年没出现在报纸上了。 史密斯也是的,怎么能给社会主义接班人的信里写这样的词。 要是前几年,他少不了又被拉去游街承认错误了。 陈之安没有多开心,只是心情不错,毕竟钱都能让人心情愉悦,不愉悦只能说明钱不够。 他看着手里那些商标和专利的证书,史密斯的英文写得工工整整,盖着美国专利局的章。 这东西,要是国家重视,就不会变成外国的商标。 想起了京城玩具厂那个厂长,想起他说的“个体户能设计出这种东西?” 现在好了,成了美国的商标了。 陈之安摇了摇头,把那些证书小心的收好。 然后他拿着那张汇款单,骑上摩托车,往中国银行去。 到了银行,他找了个窗口,把汇款单递进去,里面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愣住了。 “同志,你这是……” “十万美元。”陈之安说,“从美国汇来的。” 工作人员又看了看,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同志,这钱……我们能收到,但取的话……” 陈之安点点头,“我知道。取不了美元。我就是想问一下,现在汇率是多少?”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一美元换一块四毛八。” 陈之安心里算了一下,十万乘以一点四八,十四万八千。他站在柜台前,想了很久。 取吗? 取了,就是十四万八,花不完,没地方花。 不取,存着美元,过几年再换…… 要是不取,过几年换,一块美元能换两块,三块…… 那就变成二十万,三十万,甚至更多。 他看了看那张汇款单,又看了看柜台后面那个工作人员。 “同志,这钱能存着吗?存美元。” 工作人员点点头,“能。我们有外汇存款业务。” 陈之安点点头,“那存着吧。” 等办了手续,把那张汇款单换成了一张存单。 走出银行,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存单,又看了看天。 十万存着,过几年就是几十万,跟现在做生意的利润一样高。 骑上摩托车,回干校,开了一段,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来。 房子。他的危房四合院,还卡着呢。 一问就是先紧着国家建没,个人的先往后放放,等不急,可以去找私人建。 一套职业术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给钱呢。 要能买到钢筋,水泥,谁还低声下气的求你们。 陈之安把摩托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抽着抽着,他忽然笑了。 要是拿美元给国营建筑公司结算呢? 他们买设备也需要外汇吧? 国家缺外汇,工厂缺外汇,建筑公司也缺外汇。 有了外汇,就能进口好材料,就能买先进设备,就能……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国营建筑公司,接了外汇工程,那是政绩。 现在优势在我。陈之安冷笑了一声。 掐灭烟头,发动摩托车往建筑公司去,到了建筑公司门口,他停下车,往里走。 门卫拦住他,“同志,找谁?” “找你们经理。” “有预约吗?” 陈之安从兜里掏出那张存单,在门卫面前晃了晃,“我是来谈外汇工程的。” 门卫看了一眼那张存单,眼睛直了。 十万美元。 门卫赶紧让开路,“您请,您请。经理办公室在三楼。” 陈之安点点头,大步往里走。 上了三楼,找到经理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陈之安推门进去,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眼镜,正在看文件。 “你是?” 陈之安走过去,把存单放在他面前,“经理同志,我想盖房子。用美元结算。” 经理看了一眼那张存单,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之安。 “同志,你这钱……” “美国汇来的。”陈之安说,“合法的。有银行存单为证。” 经理又看了看那张存单,沉默了一会儿,“你想盖什么样的房子?” 陈之安从兜里掏出图纸,摊开。 经理看了一眼图纸,又仔细看了一眼图纸,“同志,你哪里找的图纸?” “有问题吗?不就是大一点。” “同志,你这是大一点吗?九栋五层,这是修家属院呢!” 陈之安挠了挠头,“经理,你听我跟你说,原来这地方是个三进四合院,两亩地,本来我住得好好的。 突然有一天街道办房管局来检查,说房子有问题,不让住了。 我把建房所有的手续都办好了,你们又不给建。 我现在还无家可归,流浪在外,外汇我都有了,你们在拒绝,我就找别的建筑公司了。” 经理问道:“你手续都齐全了?” “嗯呐。” “但你这十万也不够建这么大的房子。” 陈之安愣了一下,“经理,你们不要学资本主义那一套,钢筋水泥要不了几个钱,这些我懂。” 经理笑笑,“6.5的钢筋都八百多一吨了,水泥也六七十了。” 陈之安开口问道,“你帮我核算一下,建好需要多少钱,报个价总可以吧。” 经理点点头,“行,你把图纸留在这里,过二天再来。” “谢谢了。”陈之安出了建筑公司,站在阳光下,谁说这年代好的? 你们大耳刮子扇他就对了,换算一下,就没一样东西是便宜的。 不便宜就算了,你拿着钱还买不到,出远门都有限制,好在哪里? 钢筋八百多一吨,搞得他都想开钢厂了,难怪钢厂的福利那么好。 第523章 准备建房 两天后,陈之安骑着摩托车又去了建筑公司。 这回轻车熟路,门卫看见他,笑着点了点头,连拦都没拦。 上了三楼,经理办公室的门开着。经理正趴在桌上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来了?坐。” 陈之安在他对面坐下。 经理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报价出来了。你看看。” 陈之安接过来,扫了一眼。 十八万。 他点点头,“价格我可以接受。” 经理看着他,有点意外。 “不还价?” 陈之安笑了,“不还。你们国营公司,报价都是有依据的。我还价你也做不了主。” 经理也笑了,“你倒是明白人。” 陈之安把报价单放下,又问了一句,“经理,我画的图,你们看懂了吗?” 经理点点头,“看懂了。画得还行,就是……” 斟酌了一下措辞,“厕所有点多。每套房里都有,这预埋管道在胡同里有点麻烦。” 陈之安笑了,“经理,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个人叫黄致远?” 经理想了一下,“你认识?认识也没用,报价只多不少,还得看实地情况。” 陈之安点点头,“你想岔了。以前他在我们单位负责建过厂房,做事认真负责,一点不含糊。我想让他负责我房子的建设,可以吗?” 经理想了想,点点头,“这没问题。反正他也是负责这些小项目的。回头我跟他说一声。” 陈之安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 “经理,你们管装修吗?” 经理摇摇头,“不管。我们是建筑公司,只管盖房子。装修不归我们管。” 陈之安又问,“那你们能帮我买点装修材料吗?” 经理愣了一下,“买材料?你要买什么?” 陈之安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地板砖,钢化粉,线材,厕所蹲便器,水箱,灯具,还有水管接头什么的…… 经理越听眼睛瞪得越大,“不是,你要干嘛?装修成高档宾馆?” 陈之安笑了,“不是宾馆,是住宅。那么多房子,我自己又住不完,多的要租出去。” 经理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你装这么好,一个月准备租多少钱? 陈之安想了想,“怎么也要五六块钱一个月吧。” 经理忍不住笑了,“五六块钱?你知道现在一间房租多少钱吗?你装这么好,得多少年才能回本?” 陈之安靠在门框上,无所谓的说道:“经理,话不能这么说。 房子是我自己的,装好了,租出去,那是细水长流。 今天五六块,明天可能就是十块。再过几年,二十块也有人租。” 经理看着他,眼神更奇怪了,“你家地盘有,又有钱,为什么不修一个好的四合院?住着多舒服。” 陈之安摇摇头,“四合院没意思,那是给一家人住的。我这么多房子,一间都不租出去,浪费。” 笑了笑,又说道:“最主要是我就喜欢当包租公。躺着收钱,多好。” 经理被他说得哭笑不得,“你这想法……倒是新鲜。” 陈之安笑了,“经理,您别笑。再过十年,您看我说得对不对。” 经理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年纪轻轻,想得倒挺远。 他站起来,伸出手,“行。那就祝你这包租公当得顺利。” 陈之安握住他的手,“谢谢经理。材料的事,您帮我问问?” 经理点点头,“回头我让黄致远跟你对接。他懂这些。” 陈之安道了谢,转身下楼,走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声。 “经理,地板砖要好的啊!别拿次品糊弄我!” 经理在楼上应了一声,“知道了!啰嗦!” 陈之安乐呵呵的走了,房子终于可以修了,再也不怕拖到不准建房的时候了。 黄致远接到单位任务的时候,正在工地上盯着一帮人修公共厕所。 他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几片劣质茶叶,一口一口的抿着。 太阳晒得他头皮发麻,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后背的汗衫都湿透了。 “老黄!老黄!” 单位有人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单位来电话了,让你回去一趟。” 黄致远抬起头,“什么事?” “不知道。说是让你接个新活。” 黄致远愣了愣,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放,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新活? 他能有什么新活? 修公厕?修郊区厂房? 他都已经习惯了。 回到单位,他上了三楼,敲开经理办公室的门。 经理正在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招招手,“老黄,来了?坐。” 黄致远坐下,经理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有个私活,你负责一下。” 黄致远看了一眼,愣住了。 九栋楼? 五层? 金鱼胡同? 他抬起头,看着经理,“经理,谁呀?这么阔气,不会有问题吧?” 经理摆摆手,“别这这那那的。人家点名要你负责,说你以前在干校建过厂房,靠谱。” 黄致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单位干了小几十年,从文革开始,不是修公厕就郊区厂房。 头一回,有人点名要他,还是建楼。 咽了口唾沫,先想到的是,不会有什么问题又要他背锅吧! “经理,这户主是谁?” 经理翻了翻文件,“姓陈,叫陈之安。你认识?” 黄致远回忆着,陈之安?那个干校的小孩? 他不是黑五类吗?怎么现在,要盖楼了? 还是九栋五层,这是有当大官爹还是有当领导的爷爷? 黄致远拿着那份文件,看了又看,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经理,这……真的是他?” 经理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黄致远点点头,“认识。干校的职工,别人都叫他小孩。” 经理笑了,“那就更好了。熟人好办事。去吧,联系一下,把这事办了。” 黄致远从单位出来,骑上那辆破自行车,往海淀干校。 一路上他还在想,那小子不会当大领导了吧,怎么突然就有钱了? 还能在京城盖楼? 黄致远站在干校门口,四处张望,没看见持枪卫兵,但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坐在门卫室的桌子,跟一个老头说着什么。 黄致远走过去,“陈之安?” 陈之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黄哥?来了?来来来,你给这糟老头子说说,我家是不是要修九栋楼房。” 第524章 老陈家 黄致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要不要配合陈之安跟门卫老头吹牛。 最后笑着说道:“先办正事。” “得嘞。”陈之安从门卫老头的桌子上溜了下来,“大爷,等我回来给你接着吹。” 门卫老头笑笑,“好嘞,记住天安门是广大人民群众的,别秃噜嘴成你家的了。” “嘿……大爷,你都说是人民群众的,难道我不是人民?不是群众?不是我家的?” 门卫老头看着陈之安无言反驳了,摆摆手,“忙你的正事去吧!” 陈之安得意的笑着,坐上停在门口的摩托车,“黄哥,把自行车扛着,咱们进城。” 黄致远把他的烂自行车放在车斗里,坐到后座,“小该,可以了,你慢点,我怕你这鬼子车,快了散架。” “切,我拉三百斤大肥猪的时候都没散架” 一路跟拖拉机似的,到了胡同四合院门口。 陈之安打开门,“走,进去看看。” 黄致远跟着他进了院子。 院子很大,比他想象的大得多。正房、厢房、倒座房,是标准的三进四合院。 不过,有点让人奇怪的是,这样的四合院房子,没有一点雕梁画栋,跟农村砖瓦房一模一样。 “这块地,都是你的?”黄致远问。 陈之安点点头,“对。有点小,没天安门大。” 标准的三进四合院,少说也有一千平,还小? 黄致远咧了咧嘴,“是有点小,还没故宫厨房大……” 陈之安倒是没在意他的表情,从兜里掏出一卷图纸,递给他。 “黄哥,你看看。我画的,可能不太标准,但大概意思有。” 黄致远接过来,展开一看。 五层楼,每层三间房套房,有的是九间单房。每间都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厨房。 他看了半天,抬起头,“这设计……谁教你的?” 陈之安笑了,拍了拍胸膛,“牌子,大学生,京大,名牌大学。” 黄致远笑着点点头,“想法不错。卫生间多了点,但能解决。” 他拿着图纸,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量,一边在图纸上标注。 陈之安跟在后面,看着他忙活,“黄哥,你可得给我负责仔细点,别偷工减料啊。” 黄致远头也不回,“那不能够。谁都不敢偷工减料。” 最后还补了一句。 “我们建筑公司,规矩严着呢。偷工减料?那是要坐牢的。” 陈之安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这是八十年代初。 偷工减料、伪劣产品,还没盛行。 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量完尺寸,黄致远收起图纸,“行,我心里有数了。回头我把施工方案做出来,你去看一眼,没问题就开工。” 陈之安点点头,“走,去交钱。” 两人去了建筑公司,办了手续,签了合同。 一次性付了四万的现金,和把那十万美金转给了建筑公司的账户。 黄致远看着他数钱,眼睛都直了,这孩子,真有钱。 回去的路上,黄致远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小孩,旧房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拆呀,不拆怎么建新的。” 黄致远开口解释道:“我指的是,你旧房子拆了也能卖点钱,你让我们拆你一毛钱得不到。” “那些,都是好东西。虽然旧了,但还能用。你要是不想要,可以给胡同里的居民。他们捡回去搭个棚子、修个墙,也省了我们运输。” 陈之安看着那些旧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摇头。 “不给。” 黄致远愣了一下,“为什么?当废料拉走多可惜。” 陈之安没说话,他想起那些年,他和妹妹被欺负的日子。 胡同里的孩子,没少追着他们骂“资本家的小崽子”。 还不和小妹玩,小妹只能坐在门口眼巴巴羡慕的看着他们。 风水轮流转,以后就该他们羡慕了。 现在,他的旧料,给他们? 做梦。 一块砖头,一根木头都不给! 陈之安看着黄致远,“黄哥,这些料,我自己处理。” 黄致远点点头,没再问。 第二天,陈之安让狗蛋回了趟村。 狗蛋当天晚上就带着他爹和一帮村民来了。 十几号人,拿着工具,干得热火朝天。 拆墙的拆墙,搬砖的搬砖,运木料的运木料。手脚麻利得很,一天工夫,就把院子清空了。 那些旧料,全装上拖拉机,运回了村里。 陈之安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地基,心里忽然有点空。 这院子,他从小住到大。 他和妹妹在这里熬过最难的日子。 现在,全拆了。 他正愣神,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之安。” 回过头,老太太站在大门口,拄着拐杖,眯着眼睛看着他。 是二奶奶。 陈之安赶紧走过去,“老太太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笑了笑,“跟我兄弟他们一起来的。想最后看看这院子。” 陈之安扶着她,慢慢走进院子。 老太太站在空地上,看着那些被拆光的地方,看了很久。 她在这里也住了十几年。 那时她还很年轻,是这个院子年轻的二太太。 现在,什么都没了,连自己年轻时的容貌她都回忆不出来了。 陈之安看着失落的老太太,“走了走了,老太太,别看了。” 扶着老太太的胳膊,“等新房子修好,我接您过来住。”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 “之安,钱够吗?我那儿还有点东西,给你捯饬捯饬,你拿去换钱。” 陈之安乐了,“哎哟喂,老太太,您就别操心了。我不差钱。您那些东西,留着给小姑。” 老太太摇摇头,“给她干啥?咱老陈家又不是没男人了。” “老太太诶,你这样小姑知道了会伤心的。” “伤她的心去。 没出嫁,算她是老陈家大小姐。出了嫁,就是别人家的媳妇。 之安,东西我都给你留着,你要就上我那里拿去。 等我快不行了,你一定要来见我最后一面,我告诉你放东西的地方。” 陈之安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行行行,都给我留着。等我房子修好,您来住,也住住老陈家的新房子。” 老太太呵呵的笑得很开心。 不知道是为陈之安修新房开心,还是回老陈家开心,又或许两者都有。 两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太太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之安,新房子修好,也该有孩子了吧?” 陈之安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525章 洪小红科长 老太太看陈之安不说话,“之安啊,生娃要趁早,趁我还能帮你带带。” 陈之安一张苦瓜脸,“好,我回去就把小红休了。” “那不行。小红还是很不错的,腚大胸大,知书达理,是生儿子的料。” 陈之安笑了笑,“走了,老太太,我送你回去,电视剧快开始放了。” 老太太把陈之安给他做的拐杖抱在怀里,手脚麻利的坐进了车斗。 “这老太太……” 陈之安笑呵呵的开车把她送回了村里,把车停在干校门卫室门口。 “门卫老头,看见我来了,不立正站好,扣你工资。” 门卫老头把大茶缸子一放,“你小子,上班时间又跑出去瞎溜达了。” “门卫老头,你知道别的老头为什么能活百岁吗?” “咋滴,是听你吹牛吹的?” 陈之安笑笑,“你这老头不捧哏,我告诉你吧。听好了,记住了,少管闲事,寿命长。” 门卫老头翻了个白眼,“别在这里叨叨了,幼儿园放学了。” 陈之安一看手表,都到点了,“有进步,继续保持,等我当了校长,提你当保卫科科长。” 门卫老头还想扯几句犊子,一看,陈之安已经跑了老远,人都快看不见影了。 陈之安先跑去供销社买了根冰棍,再往幼儿园跑去。 到幼儿园门口,陈娇背着小书包撅着嘴趴着幼儿园的大门栅栏,看着路口。 “爸比……你来晚了。” 陈之安把冰棍递到她面前,“去买了根冰棍耽搁了几分钟。” 陈娇接过冰棍先嗦了两口,“今天的冰棍糖精放多了,有点苦。” “哎呀,你快出来,一路走一路吃。” 陈娇小脑袋往铁门缝隙一伸,一吸气,人就从铁门缝里憋了出来。 陈之安一拍脑门,“小辣椒啊……你能不能别搞事了,你拢共上幼儿园没一个月,老师都找我几回了。” “哦……下次你让老师找我,我跟他掰扯……” 陈之安提溜着陈娇的书包带子,“赶紧走,我还要回家做饭。” 陈娇放心的任由陈之安提溜着她,自顾自的吸溜着冰棍。 回到家,冰棍也刚好嗦完,擦了下手,打开书包开始写作业。 陈之安回头看了一眼,也开始做家人的晚饭。 十月国庆,新房的地基和预埋的排污管都做好了,也有一点新房子的雏形。 一早,洪小红早早的就起床去农场摘了新鲜蔬菜回来又宰了只鸡。 陈之安躺在沙发上的被窝里看得一愣一愣的,小红姐今天怎么了,这么勤快。 “小红姐,你今天是要庆祝祖国母亲的生日吗?” “之安,快起来做口水鸡,鸡我都快收拾好了。” “谁要来咱们家啊?如果是小姨妹,我就在睡一会,她好忽悠。” “都不是,许微要来。” “她呀!爱咋咋地吧!”陈之安又闭上了眼睛,还没请周公,一下坐了起来。 “小红姐,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许微那里?” 洪小红正在忙活,听见这话,手里的刀停了停。 “什么把柄?没有。” 陈之安眯着眼睛看着她,“不对不对。肯定有事。 咱们相濡以沫多年,你平时礼拜天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 今天太阳还没出来你就去摘菜了。还宰鸡?许微那娘们儿值一只鸡?” 洪小红没回头,继续切菜,“就是她想吃口水鸡了。” 陈之安更不信了,“她想吃?还用你专门起早去摘菜?肯定有事。 堂堂四九城大姐头,会给小趴菜做饭,肯定被拿捏把柄了?” 陈之安裹着被子,靠在沙发上,盯着洪小红的背影。 “小红姐,你不会出轨被滴答滴遇见了吧!这也不对呀,许微是我姐们儿,她肯定得先告诉我!” 洪小红切菜的手又停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刀,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之安,我……” “啊……你真出轨了,你对得起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咳咳……出轨对象有我帅吗?” 洪小红走到陈之安旁边坐下,“我当干部了。” 陈之安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干部?” “招商局的。”洪小红低着头,不敢看他。 陈之安张了张嘴,使劲的捶着自己的大腿,“还有天理,还有法律吗?” 洪小红笑了起来,“许微非要让我请客。说升官了,得庆祝一下。” 陈之安咬牙切齿,“小红姐,这干部咱们不当,咱们不靠爹,爹不是拿来靠的,是拿来坑的……” 洪小红抬起头,“之安,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就是……怕你难受。” 陈之安捂着胸口,“你别说了,有职务吗?” 洪小红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担心,“你别问了……” “说……” “小科长。” “科长?小科长?” “嗯……” 陈之安捂着胸口倒在沙发上,“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吧!咱们平头百姓苦啊……” “之安,你没事吧?” “没事。”陈之安强调了语气,“做饭去,今儿打死我都不起床做饭。” “之安,你……你不会嫉妒我当个小小的科长吧?” “哼……我会嫉妒一个小小的科长。”陈之安痛苦的说道: “我是嫉妒没有当国级的爹啊……哎哟我的妈耶……你有眼无珠啊……陈实那老登有啥好的……你还要跟他亡命天涯……” 洪小红拽着陈之安的手,“快起来帮我做菜,一会许微就来了。” “不……除非你给我一个爱的抱抱。” 洪小红像哄小孩一样,“好,抱抱抱抱。” 陈之安抱着洪小红,嗅着迷人的香气,手有些不听使唤。 “臭流氓……手往哪里放呢?”许微站在门口大声的吼道。 洪小红一把推开陈之安,“快起来了,小辣椒都醒了。” “滴答滴,你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许微直接冲进屋,把手里的包包一下砸在陈之安身上,“快起来给科长做菜,你个小老百姓。” 陈之安躺在沙发上,“许微,咱们绝交……我觉得我的身份跟你差距太大了。” 许微挤到陈之安旁边,“别这样小孩哥,我上了这么多年班也才科长。 我昨天晚上对我爹进行了深刻的思想教育,五十多正是奋斗的年纪,别整天想着钓鱼下棋。” “叔叔怎么说的?”陈之安问道。 “还能怎么说,就那样呗!”许微没有再说下去。 第526章 安静的晚上 陈之安估计许微挨骂了,“叔叔怎么说的?” 许微学着她爹的样子,背着手,“老子的事你少管。” 陈之安心里一下就平衡了,起床把被子一裹往箱子里一塞。 “洪科长,你歇着,这些小事我来做,你留着时间努力奋斗,争取早日跨进中南海。” 洪小红笑了笑,“之安,口水鸡麻辣一点。” 陈之安立正站好,“好的科长同志。”转头对着阁楼吼道:“陈小琳,你给我滚起来做事,我一把……” “停停停……小哥。我起来了,你别嚎了,今天的碗我包了。” “哼,算你还有点眼力见。”陈之安转身去烧水焖鸡。 中午。 许微看着那盘口水鸡,眼睛都亮了,“哎呀,看着就好吃!”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嗯!好吃!陈之安,你这手艺,不开饭店可惜了。” 陈之安乐了,“开了啊。胖子那儿就是我的。” 许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亲口承认了。” “许微,我告诉你,你要敢挂我账,我就敢去你们单位要账。” 几个人坐下来,开始吃饭。 吃着吃着,许微忽然说,“陈之安,你媳妇都当官了,你有什么感想?” 陈之安夹了一块鸡,放进嘴里,嚼了嚼,“我艹,忘放耗子药了。” 许微看着他,“小孩哥,你别这样嘛,我只是问问,你做为科长家属有何感想。” “哎呀,这口水鸡是不是盐放多了?” 许微舔了舔嘴唇,“没有,正合适。” “那你还,咸吃萝卜淡操心……” 许微笑笑,“小孩哥,说说,干部家庭了哦!” 陈之安淡淡的说道:“没感想?挺好。” 许微看着他,“就挺好?” 陈之安点点头,“就挺好。” 许微笑了,“你就不怕她以后看不上你了?” 陈之安白她一眼,“哥们儿在城里有九栋房子在建,全部面积也就四五千平。 你说你们一个小小科长,干一辈子能买得起吗?” 许微扭头看向洪小红,“真的吗?他怎么这么有钱了?” 洪小红点了点头,“以前就有个三进的四合院,全是他家的。” 许微笑嘻嘻的看向陈之安,“哥们儿,一会吃完饭,带我去参观一下你的服装仓库。” “秋冬的服装还没去拿货。” “来了记得通知我啊。” 陈之安嫌弃的看着许微,“就你那点工资能买几件?” 许微笑呵呵的喊道:“就咱俩这关系,我给钱你都不会收的。” “你给过吗?” 许微瞪着眼睛,“我给钱那是在看不起你,所以我就没给!” 陈之安无语的摇了摇头,不再搭理许微,埋头干饭。 下午,许微走了,小丫头也回学校了,家里就剩下洪小红,陈之安和陈娇。 三个坐在沙发上各自盘着自己的手串,五条狗子吃饱了在屋里躺了一地。 屋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陈之安叹了口气,“唉,你们说句话啊。” “爸比,我想吃冰棍。” “闭嘴……大晚上拿来的冰棍。” 陈娇撅了撅着嘴,“你又要我说话,说了你又不高兴,我好为难的。” 陈之安咧了咧嘴,“为难就上楼睡觉去。” 洪小红笑了笑,她已经习惯陈之安有时候的神经质,躺在沙发上,把头枕在了他腿上,脚翘到沙发外面。 陈娇也跟着躺在了另一边,翘着二郎腿。 陈之安低头看着两人,笑了笑。 “之安,你现在还想当干部吗?”洪小红问道。 陈之安往后一靠,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 想了想,又说道:“后来我就不想了。” 洪小红歪头看着他。 陈之安低头,“你知道为什么吗?” 洪小红摇摇头。 陈之安笑了,“因为我想明白了。当了干部,也就那样,再努力也就那样。 同等优秀下,提拔任命肯定都优先考虑有家庭背景的。 这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家庭有背景本身就是一种优势。” 他伸手,握住洪小红的手,“就像你一样,你有文化,有能力,有你爸那层关系……” “之安……” 陈之安拍拍她的手,“行了,别煽情了。不就是当科长吗?又不是当局长。等哪天你当局长了,我再难受。” 洪小红被他逗笑了,“你就不怕我真当局长?” 陈之安乐了,“怕什么?你当局长,我当局长家属,多风光。” 洪小红甩开陈之安玩他手指头的手,“我是凭自己的本事才当上科长的。” “呵呵……谁家,一年半载能升科长的。” 洪小红伸手捏着陈之安的下巴,“说,我是凭本事的。” 陈之安被她捏着下巴,嘴都合不拢,说话含糊不清。 “凭凭凭……你松手,我下巴要掉了。” 洪小红松了手,但还是盯着他。 陈之安揉着下巴,一脸委屈,“我就说了一句真话,你至于吗?” 洪小红瞪着他,“至于。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谁家一年半载能升科长的?” 陈之安眨眨眼,“我说的是事实啊。一般人确实升不了这么快。” 洪小红伸手又要捏他。 陈之安赶紧往后躲,“别别别!我错了!你是凭本事!绝对是凭本事!” 洪小红收回手,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陈之安看着她那副小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我家洪小红太厉害了,不出三年一准凭本事升处长,五年局长……” 洪小红笑了起来,“还有呢?就到局长就完了?部长呢?部长去哪儿了?” 陈之安撇了撇嘴,“差不多行了啊,你还让不让人民发声了?” 洪小红被他逗笑了,“之安,谢谢你。” 陈之安趁机搂着了上去,“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 洪小红忽然说,“之安,其实我知道,单位肯定看我爸的面子,不然不会这么快。” 陈之安没说话。 洪小红继续说,“但我会证明的。证明我配得上这个位置。” 陈之安捏着小蛮腰,“不用证明。你本来就配得上。” 洪小红抬起头,看着他,“你这么相信我?” 陈之安笑了,“不信你信谁?” 洪小红看着他,伸手捏着陈之安的下巴拉到她的近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撒手,一巴掌拍在腰上不老实的手上。 “哎哟……”陈之安捂着手,“我还没尝到咸淡呢!” 第527章 陈诚的话 1981年1月,京城冷得邪乎。 陈之安穿了件旧棉袄,站在工地边上,看着黄致远带着人忙活。 新房子已经盖到三层,框架起来了,是整个胡同最高的楼。 框架结构,方方正正,跟周围那些低矮的平房一比,跟个巨人似的。 “小孩,你站那儿干嘛?挡着光了。”黄致远在脚手架上喊。 陈之安往旁边挪了两步,还是盯着看,“黄哥,你说我这楼,能扛几年?” 黄致远头也不回,“好好盖,扛一百年没问题,按你的要求,这房子是高层建筑的标准。” 陈之安摇摇头,才一百年。 那时他早没了,但房子还在,估计是孙子的咯! 不过,挺好。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之安。” 陈之安回头看了一下,转过身。 陈诚站在门口胡同里,穿着一件半新旧的军大衣,带毛的领子立着。 他老了。 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背也没以前挺拔了,跟两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大校简直不是一个人。 陈之安看着他,没说话。 陈诚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两人就这么站着。 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陈之安先开口,“怎么又来了?彼此过自己的清静日子不好吗?” 陈诚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之安,你奶奶病了。想见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但陈之安听出来了,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哀求? 是无奈? 还是别的什么? 陈之安没接话,只是看着陈诚。 曾经趾高气扬的大伯,现在站在他面前,佝偻着背,头发花白,像个普通的老头。 陈之安摆手,打断了陈诚的话,“请连名带姓的叫我。还有,我不会去的。你们别来烦我。我们没有任何瓜葛。” 陈诚抬起头,“她毕竟是你奶奶。看在她生病的情况下,你哪怕不是真心,也去见见。让她安心。” 陈之安笑了,被陈诚的说辞弄笑了。 哈出一个白气,说道:“当初我们兄妹遭罪的时候,她怎么没来?用你的说法,哪怕不是真心的也行。” 陈诚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风吹过来,把他的大衣吹得鼓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她病得很重。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陈之安看着他,摇摇头,“那你这个做儿子的,就好好照顾她。” 说完转身,往工地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陈诚。” 陈诚抬起头。 陈之安没有回头,“我不需要认一个奶奶。” 陈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领吹翻了。 寒风呼呼的往他身体里灌,他就那么站着。 黄致远在脚手架上看着这一幕,没吭声。 等陈之安走近了,他才小声问,“小孩,那人谁啊?” 陈之安抬头看他,“不认识。” 他走进工地,拿起一把铁锹 黄致远看看他,又看看胡同口那个老头,没再问。 陈诚站了很久,看了一眼在建的房子,紧紧衣服,慢慢走了。 他的背影,在冬日的阳光里,显得格外苍老。 工地里,陈之安拿着铲子搅拌着水泥砂浆,一锹一锹,铲得很用力。 黄致远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小孩,你轻点,水泥又没惹你,溅得到处都是。” 陈之安没理他,继续铲,铲了半天,忽然停下来。 把铁锹往砂浆上一插,走到墙角,点了根烟。 抽了一口,又一口。 黄致远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想啥呢?” 陈之安摇摇头,“我在想,这房子五层还是有点低了。” “建多高你才满意?” “怎么滴也要跟国际饭店肩并肩吧?” 黄致远忍不住笑了,“你这地方,倒是勉强够,国际饭店是目前京城最高的楼,足足30层,就算批准你建了,建得起吗你?” “嘿嘿,人民银行拿就是了,反正都是人民的钱。” 黄致远抬头看着陈之安五层楼的房子,“我啥时候才能有一栋这样的房子啊?” “努努力,很快就能实现了。” “算了,就我那几十块的工资,代代为奴都挣不出这么多钱来。” 陈之安笑了笑,“两万块也不是很多,闭着眼睛一天就挣了。” 黄致远笑道:“呵呵,抢银行吗?” 陈之安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我回家了,你慢慢想吧!空有一身本事,变不了现也挺悲哀的!” 回到家,小妹正在做饭。 陈娇跑过来,抱着他的腿,“爸比!你回来了!” 陈之安抱起她,亲了一口,“嗯,回来了。” 陈小琳看了看陈之安,“小哥你今天怎么了,是房子建得不好吗?” 陈之安把陈娇放下,“没有,房子建得挺好,是别的事,你不用管。” 陈小琳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继续做饭。 陈娇跑过来,趴在他腿上,“爸比,你怎么了?” 陈之安摸摸她的头,“没怎么。爸比累了。” 陈娇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爬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爸比不累。亲亲就好了。” “哎呀……全是口水……” 陈娇哈哈大笑起来,搂着陈之安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个遍。 陈之安把陈娇放在沙发上,洗了把脸,蹲下摸了摸小黑。 小黑都快十五岁了,有些老了,也开始怕冷了,整天就在炉子边待着。 小黑用脚扒拉开陈之安的手,意思在明显不过了,“别动,俺要睡觉。” 陈之安扯着小黑的耳朵,“小黑,我们去撵个兔子?” 小黑看了一眼陈之安,眼神充满了怜悯,主人又犯病了,真可怜。 “啪……”陈之安一巴掌拍在小黑屁股上,“你什么狗眼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咋想的,咱们认识也是一天两天了。” 小黑一下站了起来,抖了抖皮毛,尾巴都懒得摇了,往沙发下面爬了进去,然后把脑袋探出来看了陈之安一眼。 仿佛再说,“你有种来沙发底下。” 陈之安撇了撇嘴,“有种吃饭也别出来。” 小妹把饭做好,等着家里的干部下班回来。 陈之安有些无聊,现在家里连个收音机都没有了。 “小辣椒,你在幼儿园也上了一学期,给我表演个节目,让我看看学费白交没有。” 陈娇也不扭捏,找到屋子中间,“我给大家唱个歌吧!” 陈之安鼓励的喊道:“好样的,来个响亮的歌。” 陈娇做好了表情,摆了个造型,开嗓了:“美国佬~是强盗……” “停停停……别唱了,咋还教这歌呢!” 第528章 他的绝情如当年的他们一样 三月,风开始软了,但陈之安的心还是硬的。 陈诚又来了,这回他没去工地,直接堵在干校门口。 陈之安准备进城看新房子,就看见他站在那儿,穿着一件干部装,头发比上次更白了,人也更憔悴了。 “之安。” 陈之安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从他身边擦过去。 “我说了,不去。” 陈诚跟在后面,“你奶奶真的不行了。医生说了,就这几天的事。她就是想见你一面。” 陈之安没停,“跟我没关系。” 陈诚快走几步,拦在他面前,“之安,算我求你。就看一眼。一眼就行。” 陈之安停下来,“别说看,我想到你们一家都烦。” 陈诚老了,老得都快认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以前多亮啊,看人的时候总是居高临下的。 现在呢?浑浊了,里面全是红血丝,眼袋垂得能夹死苍蝇。 “之安,让她把最后的心愿了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我求你了。” “你求我?”陈之安笑了,“你拿什么求我?我不欠你们的,你们也没有我要的。” 陈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之安绕过他,继续走。 陈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没动。 过了几天,陈诚又来了。 这回他带着一家老小,为了顾计吊着氧气瓶的老太婆,他也算是大孝子了,起码对他妈来说是。 “之安,”陈诚站在前面,眼眶红红的,“你奶奶真的不行了。天天念叨你,说小时候她抱过你,说你爷爷走的时候她……” “爷爷走的时候,呵呵……我知道了,老太婆是怕死了都无颜见爷爷吧?” 陈之安说得绝情,但也是事实,老太婆临死肯定心中不安,想求个心安。 “你们别费劲了……” 又过了几天,陈诚一个人来了。 这回他没求,只是站在陈之安面前,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之安,你说,你到底怎么才肯去?” 陈之安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跟三月的风似的。 “怎么才肯去?” 陈之安往前走了一步,凑近陈诚,“只有一种可能,你绑我去。回头我报案,你去吃枪子!” 陈诚的脸一下子白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陈之安退后一步,摇了摇头,“陈诚,回去吧。别跑了。跑多少趟都没用。也别开口了,道德绑架对我没用。” 陈之安走了。 陈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唇抖了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四月了。 柳树发了芽,迎春花开了,风里带着点暖意。 陈之安的房子盖得差不多了,黄致远说再有一个月就能封顶。 这天下午,陈之安正在工地上跟黄致远商量二楼怎么隔间,余光一扫,又看见了陈诚。 他站在大门口,佝偻着背,一脸的倦容。 陈之安皱了皱眉,没理他,继续跟黄致远说话。 陈诚也没过来,就那么站着。 等了半个多小时,陈之安跟黄致远说完了,转身往外走。 路过胡同口的时候,陈诚叫住了他。 “之安。” 陈之安停下来,没回头。 陈诚走到他面前,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嘴唇干裂着,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之安,”陈诚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是来叫你去见她的。” 陈之安愣了一下。 陈诚低下头,看着地面,“她知道你不肯来。她……她不怪你。” 陈之安笑了,“她不怪我?她怪得着我吗?” 陈诚抬起头,看着陈之安,“她就想知道一件事。” 陈之安等着。 陈诚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你爷爷,葬在哪儿?她想……想去祭拜一下。” 风吹过来,把陈诚的头发吹起来。 那头发全白了,一根黑的都没有。 陈之安站在那儿,看着这个本该是亲人的陌生人。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那年爷爷被打住在医院里,握着爷爷的手,连个主事的大人都没有。 想起那些年他和妹妹被人追着骂“资本家的狗崽子”,躲在屋里发抖偷偷抹眼泪。 陈之安无情无义的说道:“葬,拿什么葬,当年我们兄妹两凑在一起才够成年,去火葬场领了骨灰,抬手就扬了……” 陈诚呆滞住了,瞪着眼睛,手指着陈之安,“你……你~你怎么能这样?” “哈哈~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那是我爷爷,你管得着吗你? 警告你,别用手指着我,我不是一个很有道德的人。” “噗~”陈诚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喷了出来。 陈之安嫌弃的躲到了一边,转身就走,死活都与他无关,他半点不在意。 陈之安的绝情犹如他们当年的绝情一样。 没过一个礼拜,又有人找上门来。 这回不是陈诚。 是个女人,五十来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尴尬。 陈之安没见过她,但他一眼就看见了她胳膊上别着的黑纱。 白色的孝花,在黑纱上扎着,刺眼得很。 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那女人站在干校门口,看见陈之安出来,往前迎了两步,又停下来,手足无措的。 “之安……” 陈之安看着她,“有事?” 女人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话,“你奶奶……过世了。” 陈之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停。你说的人,我不认为是我奶奶。” 女人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陈之安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等她说完。 女人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你能……去送她最后一程吗?” “不能。”陈之安没有半点犹豫,接着又补了一句: “我陈之安还没沦落到什么人都去送的地步。” 女人的脸涨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之安看着她那副为难的样子,忽然有点不忍心。 他知道,这女人是陈诚的媳妇,陈龙他娘。 嫁到陈家几十年,熬到晚年却过不上几天舒心日子,儿子不争气,婆婆难伺候。 现在婆婆死了,她还得来求那个跟她家势不两立的侄子。 难。 真难。 陈之安叹了口气,“那个……很难说出口的话,就别说了。我不想让你这个当媳妇的为难。” 女人愣了一下,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不说不行。老太太的遗愿,我怎么也要带到。” 第529章 站在房顶的人 陈之安站在原地,等着女人把话说完后就离开。 女人低着头,声音轻轻的,“老太太……不信你能扬了你爷爷的骨灰。她说你肯定是骗人的。” 陈之安笑了,那笑容,很平淡,仿佛在听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 “所以呢?”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她想……想跟你爷爷合葬。” 陈之安的笑容凝固了,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那张满是歉意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合葬? 跟爷爷合葬? 她也配! 现在,她要跟爷爷合葬? 早干嘛去了? 陈之安摇头转身走了,“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我们都是陌生人。” 六月,太阳毒得跟下火似的。 陈之安站在五楼顶上,眯着眼睛,俯瞰着整条胡同。 这是他的楼。 五层,九栋,方方正正,时髦,鹤立鸡群般戳在胡同里。 周围那些低矮的平房,跟它一比,活像一群蹲着的小鸡仔。 风吹过来,带着点工地的水泥味儿,还有胡同里谁家做饭的烟火气。 陈之安叉着腰,看着下面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屋顶。 那家,当年朝他们兄妹扔过泥巴。 那家,趁他不在的时候往门口泼过脏水。 那家,站在旁边看热闹,看着看着还笑出声来。 他想起那些年,他和妹妹像两只过街老鼠,走在胡同里都得贴着墙根,生怕被人看见。 那些小孩追着他们骂“狗崽子”,那些大人站在门口,冷眼看着,没有一个出来说句话。 现在呢? 他站在五楼顶上,俯瞰着他们。 他大声的笑了,笑得很响,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哈哈……” 伸开双臂,对着下面喊了一嗓子,“你们当年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建成家!仰望吧!” 下面有几个老太太正在胡同口纳凉,听见这喊声,抬起头往上看。 看不清,就看见一个黑影站在楼顶,跟个疯子似的。 “谁啊?那是?” “不知道,二傻子吧?” “陈家那个二傻子?” “就那个……那个老陈家的孙子。” “哦,那个打官司赢了十几万的?” “对对对,就是他。听说盖了楼,就在那边。” 老太太们仰着脖子,看着那栋高高的楼,嘴里啧啧有声。 “乖乖,盖这么高。” “有钱了就是不一样。” “人家那是祖宅,该他的。” 陈之安在楼顶上,听不见她们说什么。 但他看见了。 看见她们仰着头往这边看。 他更得意了。 叉着腰,站在楼顶边上,跟个将军似的。 黄致远从楼梯口爬上来,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满头大汗。 “你不嫌太阳晒啊?” 陈之安头也不回,“正能量,不晒。” 黄致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往下看。 “看什么呢?” “看我的江山。” 黄致远被他逗笑了,“就这一条胡同,还江山?” 陈之安撇撇嘴,“你懂什么?这叫格局!一胡同不平,何以平天下!” 黄致远摇摇头,喝了口水,“整天神神叨叨的。对了,外墙要装饰吗?” 陈之安转过头,看着老黄,“免费的吗?” 黄致远翻了个白眼,“想得美。要加钱。现在流行一种小小的瓷砖,满好看的。” 陈之安想了想,“哦……那种啊,有些小孩捡来玩,我见过。你们先给长城贴一个,我看看效果。” 黄致远瞪他,“滚蛋。说正经的,真不装饰一下?” 陈之安摇摇头,“不是,你们不会就这样毛坯就准备交给我吧?” 黄致远一脸无辜,“那不能够。不加钱的话,清光后刷涂料,门窗一安就完事了。” 陈之安撇了撇嘴,“别清光啊。你给我做成那种仿真石材的外墙。” 黄致远看着他,“加钱。” 陈之安瞪他,“加钱加钱,加什么钱?你是不是傻?加钱你能分一点吗?” 黄致远被他问住了,陈之安拍拍他肩膀。 黄致远想了想,“好好,给你做了,不加钱。” 陈之安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黄哥,你这么辛苦,回头我照顾你挣点钱。” 黄致远赶紧摆手,“别别别。接私活,单位要收拾人的。” 陈之安叹了口气,“唉……难怪你们单位领导看不上你。” 黄致远愣住了,“什么意思?” 陈之安看着他,认真的说道:“光有本事不行。你得会来事,本事谁学不会?” 黄致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哥,你是个好人。好人在哪儿都吃亏。但你不能一直吃亏啊。” 黄致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搪瓷缸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我知道。但我就是学不会。” 陈之安笑了,“学不会就学不会呗。装修交给你了,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陈之安看着他那一脸担忧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黄哥,你是不是从小就是那种特别听话的好学生?” 黄致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陈之安摇摇头,“猜的。看你这样就知道,肯定从来没干过出格的事。” 黄致远低下头,没说话。 陈之安靠在楼顶的围栏上,看着下面那些忙活的工人。 “黄哥,我问你,你们单位搞装修吗?” 黄致远摇摇头,“不搞。我们是建筑公司,只管盖房子。装修不归我们管。” 陈之安点点头,“那不就得了。你们公司不经营的业务,你有本事干,收拾你干嘛?” 黄致远张了张嘴,“可是……可是我是单位的人,接了私活……” 陈之安转过身,看着他,“你还知道你是单位的人。正因为你是单位的人,你才能干啊。” 黄致远愣住了,“什么意思?” 陈之安掰着手指头给他算,“第一,你是单位的人,你能合法买到装修材料。 那些材料,普通人买不着,你得有单位介绍信。你有。” 黄致远点点头。 “第二,你是单位的人,你懂技术。那些装修的活儿,普通人干不好,你能干好。你也有。” 黄致远又点点头。 “第三,你是单位的人,你干完了活,人家找你,是冲着你是建筑公司的工程师来的。这叫信任。你还是有。” 黄致远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这毕竟是私活……” 陈之安拍拍他肩膀,“黄哥,你想啊。你干了私活,挣了钱。 给头头送点好烟好酒,你好我好大家好,领导是不是更喜欢你?” 第530章 看不见的圈子 等到装修选材料的时候,陈之安才知道他还是小瞧了祖国妈妈。 有的圈子真的是看不见,你还活在当下,别人已经活在了未来。 陈之安觉得自己见过世面,也算挣了大钱。 广州去过,高第街逛过,几十万的货进过,老外也谈过。 他自认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反正他这个有过后世体验的人会不屑一顾。 直到黄致远把他带进那间展示厅。 那是进出口公司的一个内部展厅,不对个人开放。 只有大型建筑单位才能进,主要是给那些负责高级宾馆,外事工程的负责人看的。 陈之安能进去,全靠建筑公司的关系。 黄致远跟那边的人熟,磨了半天,也是拿着单位的介绍信才能进去。 “小孩,进去别乱摸,别乱说话。看看就行。”黄致远在门口叮嘱他。 陈之安点点头,心里还在想,能有多高级?肯定没他见过的高级。 门一开,他愣住了。 那是一个很大的空间,灯光柔和,地面铺着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 四周的墙上,挂满了各种样品,水晶吊灯、壁灯、台灯,一盏盏亮着,把整个展厅照得跟宫殿似的。 正中间摆着几套卫浴样品,白色的陶瓷,金色的水龙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旁边是几个真皮沙发,茶几上摆着精致的烟灰缸和花瓶。 陈之安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他想起自己在广州找关系买的那盏水晶吊灯,以为挺好了。 现在一看,跟展厅里那些比起来,他那个就是个弟弟。 不,弟弟都不算,就是个孙子。 “愣着干嘛?走啊。”黄致远在后面推他。 陈之安迈进去,脚下的大理石滑溜溜的,他差点摔一跤。 展厅里有个工作人员,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戴着白手套,站在角落里,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他们。 陈之安走到一盏吊灯下面,仰着头看。 那灯大得吓人,比他在老莫看见的那些还大。水晶串一串串垂下来,在灯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晃得人眼睛疼。 “这个……多少钱?”陈之安问。 工作人员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黄致远。 黄致远递过去一张介绍信。 工作人员看了看,点点头。 “这个型号,是给友谊宾馆订的。单价八万八。” 陈之安的腿软了一下,“八万八?咱还是社会主义吗?” 工作人员笑了笑,像陈之安笑别的土老帽一样。 “有……有小点的吗?” 工作人员领着他走到另一边。 这边挂的灯小一些,但也比他在广州的那些大。 “这些是给首都机场候机楼订的。单价三万多到六万多不等。” 陈之安咽了口唾沫,他忽然觉得广州的就是冒牌货,有点拿不出手。 “那个……还有更小的吗?个人用的?”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同志,我们这里主要针对大型工程。个人用的,您可以去百货大楼看看。” 陈之安被他这话噎得说不出话。 黄致远在旁边小声说,“小孩,我就说吧,这里的东西不是咱们能想的。” 陈之安摇摇头,小声嘀咕,“我不差钱,买得起,是新房子高度不够,安上都到地上了,再说哥们也不敢安这样的!” 走到卫浴区,他停下来。 那些水龙头,一个个摆在架子上,金光闪闪锃亮锃亮的。 有的圆润,有的棱角分明,有的把手是陶瓷的,有的镶着金边。 拿起一个,掂了掂,沉甸甸的,“这是哪个国家的?” 工作人员跟着他俩,不知是不是怕他俩碰坏了赔不起。 “这是法国的,那个是意大利的,那边那排是苏联的。” 陈之安看着那几个苏联的,样子笨笨的,但用料扎实,一看就结实。 “多少钱?” 工作人员报了价,全是几十上百块的。 陈之安放下那个水龙头,是轻轻放回去的。 又走到浴缸那边。 白色的陶瓷浴缸,他反正没在其他地方看见过,当然他也没住过外事宾馆。 旁边还配着金色的龙头和花洒,一套下来,看着就跟电影里的似的。 “这个……是给谁用的?” 工作人员笑了笑,“这是给才修好的国际宾馆订的,多出来的。” 陈之安点点头,“我买两个。” 工作人员诧异的看着陈之安,“好几千一个。” “看都看见了,不买对不起自己。” 黄致远歪头小声的说道:“找人做个木桶一样的,十来块钱就解决的,何必呢?” “木桶有他好看吗?陶瓷浴缸还能洗菜,让人感觉一点不埋汰。” 陈之安在展厅里转了一圈,越转越觉得自己土。 那些墙纸,一卷一卷的,花纹精致,颜色雅致。 那些地板,一块一块的,木纹清晰,踩上去弹性十足。 那些窗帘,厚厚实实的,垂坠感特别好。 每看一样,他都要问一句。 工作人员每回答一样,他就鄙视不够艰苦朴素。 最后他走到一个角落,看见一堆样品堆在那儿,落了些灰。 “这些是什么?”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哦,这些都是以前的款。现在不流行了,准备处理掉。” 陈之安眼睛亮了,“处理?怎么处理?” 工作人员摇摇头,“还没定。可能要退回厂家,或者当废品处理。” “别呀!退回厂家干嘛!我按废品回收。” 工作人员笑了笑,“你有回收资格吗?” “哎哟~你说这话好伤人……”陈之安蹲下去,翻了翻。 有灯,有水龙头,有浴缸,有马桶,有瓷砖。虽然款式旧了点,但质量看着都不错。 “这些……能不能卖给我?”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你要这些?” 陈之安点点头,“便宜点,废品价我收了。” 工作人员看了看黄致远。 黄致远摊摊手,“你别看我,他自己做主。” 工作人员想了想,“这个我得请示领导。” 陈之安站起来,“行。你去请示。我等着。” 工作人员走了。 陈之安蹲在那儿,继续翻那些样品。 黄致远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小孩,你要这些干嘛?都是过时的。” 陈之安头也不抬,“黄哥你飘了,哪怕这些过时的百货大楼也没有。” 他拿起一个水龙头,对着光看了看,“你看这个,纯铜的。百货大楼那些,都是铁疙瘩刷绿漆,装嫩。” 第531章 大开眼界 等了半个多小时,工作人员回来了,“领导说了,可以卖。但要打包一口价。” 陈之安眼睛亮了,“多少?” 工作人员报了个数。 陈之安差点笑出声。 这价格,跟白送差不多。 “全要了。”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真全要?” 陈之安点点头,“对。全要。你们有多少,我要多少,以后有也可以处理给我。” 工作人员看了看那堆样品,又看了看他。 “同志,这堆东西,装一卡车都装不下。” 陈之安乐了,“装不下就两卡车,你们不会连货都不送吧?” 工作人员被他这气势镇住了,愣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我去给你办手续。” 陈之安站起来,拍拍手,叉着腰,看着那堆落灰的样品。 黄致远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小孩,你要这么多干嘛?” 陈之安笑了,“黄哥,这就是你挣不到钱的原因。咱们普通老百姓,好东西轮不到咱们。那咱们就捡人家剩下的。剩下的也比没有强。” 说完转过身,看着黄致远,“黄哥,你说,我家里装修全看你了。” 黄致远想了想,点点头,“你还是自己搭配好,我只管装,我好像跟不上你的思路。” 陈之安满意了,他站在展厅里,环视那些亮晶晶的吊灯,那些锃亮的龙头,那些洁白的浴缸。 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工作人员的眼神。 那眼神,他懂。 那是两个世界的人互相看的时候,才会有的眼神。 一个是普通人,一个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笑了笑,没在意。 反正他习惯了。 从那个世界走出来,在这个世界活着。 捡人家剩下的,过自己的日子。 挺好。 走出展厅,外面的阳光刺眼。 眯着眼睛,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那些骑着自行车的工人,那些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 这才是他的世界。 隔天,两辆货车就到了干校。 陈之安租了两个空房子,用来堆货分类。 监督着卸货的人,让他们小心翼翼的卸货,给他们多付点钱。 晚上,洪小红下班回来,陈之安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陈娇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筷子,眼巴巴的看着那盘口水鸡。 “小红妈妈,你快来!爸比不让我先吃!” 洪小红笑着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乖~没白疼你。” 她坐下,陈之安也坐下。 三个人开始吃饭。 吃着吃着,陈之安忽然开口,“小红姐,房子要开始装修了。” 洪小红顿了一下,“装修?装什么修?” 陈之安看着她,有点意外,“就是……把房子弄漂亮啊。刷墙,铺地,装灯,安马桶什么的。” 洪小红眨眨眼,一脸茫然。 陈之安这才想起来,她是真不懂。 她虽然是高干家庭出身,但住的房子都是国家安排的。 分到什么是什么,从来没自己装过。别说装修了,她可能连“装修”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都模模糊糊。 “就是……”陈之安想了想怎么解释,“让房子更好看,更好住。你想啊,墙是白的,地是平的,灯是亮的,厕所是干净的。这就是装修。” 洪小红点点头,还是有点懵,“那你看着办吧。我不懂。” 陈之安乐了,“行,那我看着办。不过你得参与啊。这是咱们的家,你喜欢什么得说。” 洪小红想了想,实在想不出自己喜欢什么,“我不知道。我没想过。” 陈之安笑笑,“没想过没关系。礼拜天我带你去看看材料,看了就知道了。” 礼拜天一早,陈之安就把一家人都叫起来了。 洪小红睡眼惺忪,陈娇还揉着眼睛,陈小琳打着哈欠。 “小哥,这么早干嘛?” 陈之安已经开始要出发了,“去看装修材料。快点快点,太阳都晒屁股了。” 三个人被他催着,胡乱洗了把脸,跟着出了门。 到了干校西区,陈之安把她们带到那两间空房子门口。 钥匙一转,门开了。 洪小红站在门口,愣住了。 屋里堆得满满当当,各种东西,水晶吊灯、吸顶灯、壁灯、水龙头、浴缸、马桶、瓷砖、墙纸……有的装在箱子里,有的就那么摆着,在窗户透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陈小琳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进去,蹲在一个白色的陶瓷浴缸前面,伸手摸了摸。 “小哥!这个叫什么,洗澡盆?” 陈之安走过去,“叫洗澡盆太土了,叫浴缸。” 陈小琳眼睛亮了,“我在电影里见过!那种外国电影,女的躺在里面,全是泡泡!” 陈之安笑了,“对,就是那个。” 陈小琳站起来,拉着他的袖子,“小哥,这个我要!咱们家装一个!” 陈之安乐了,妹还没意识到,这些都是家里的,“行。给你套间厕所里装一个。” 陈小琳疑惑,“套间?什么是套间?” 陈之安掰着指头给她数,“就是有卧室,有书房,有专门收纳衣服和放你玩具的房间,有厕所。厕所里能泡澡。” 陈小琳的眼睛越睁越大,“专门放衣服和玩具的房间?不是放在柜子里?” 陈之安点点头,“对。你那些毛绒玩具,都有地方放了,放在展示柜里,衣服放大衣柜里。” 陈小琳高兴得跳起来,“太好了!” 洪小红在旁边听着,眼神闪着小星星,“之安,我也想要。” 陈之安坏笑的挤着眼睛,“你要什么?” “套间。”洪小红说,“我也想要一个自己的套间,像国宾馆的套房一样。” 陈之安笑了,“有。后院那三栋楼,都是咱们自己住的。一人一套,都有。” 洪小红呆了,“一人一套?” 陈之安点点头,“对。你一套,我一套,小琳一套,娇娇一套。剩下套留着给客人住。” 洪小红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已经把家安排得这么细致。 陈娇跑过来,抱着陈之安的腿,“爸比,我也要!我也要套间!” 陈之安把她抱起来,“有。娇娇的套间最大,能放好多好多玩具。你的花销我都用小本本记着,等你舔狗老登出来,让他卖血偿还。” 陈娇满意了,搂着他的脖子。 洪小红回过神来,开始四处看,走到一堆灯前面,停住了。 伸出手,摸了摸一盏吊灯的水晶串,“这个好看。” “喜欢就拿。随便挑。” 洪小红看了看,又看看旁边另一盏。“这个也好看。” 第532章 脱离群众的新家 “那就都拿。你房间想装多少装多少。”陈之安豪气的喊道。 洪小红白他一眼,“那不成卖灯的了?” 陈之安哈哈笑,“卖灯也行啊。反正都是咱们家的。” 洪小红不理他,继续挑。 陈娇也跑过来,站在那些灯下面,仰着头看。 “爸比,这个!这个好看耶!” 她指着一盏粉色的吸顶灯,灯罩上画着小花。 陈之安一挥手“好,这个给小辣椒娇装。” 陈小琳也凑过来,“小哥,我要那个!水晶的!亮晶晶的太好看了。” “行。” 洪小红又指着一盏。“这个呢?” “装。” 陈娇指着另一盏,“爸比,这个呢?” “装,不差钱!” 三个人挑了一会儿,周围指了一圈。 陈之安站在那儿,笑眯眯的看着她们开心的样子,他也跟着开心。 洪小红忽然停下来,看了看四周,那些被她们指过的灯,一堆一堆的。 又看了看陈之安那张傻乐的脸。 “之安,咱们是不是挑太多了?” 陈之安乐了,“不多不多。喜欢就装,都是咱们家的,全是咱们家的。” 洪小红皱起眉头,“可是……你买这么多回来干嘛?家里用不了这么多吧?” 陈之安笑了,“多的拿去卖,或者装修别的地方。” 洪小红疑惑的问道,“别的地方?之安,你又要做什么?” 陈之安摇头,“暂时还没想好。这些都是进出口公司不要的,打包价一口买的。” 洪小红看着他,他知道陈之安买东西一惯如此,但还是有些惊讶,“这得多少钱呀?” 陈之安摆摆手,“你们还是不要知道了。知道了容易道心不稳。” 洪小红愣了一下,“道心不稳?什么意思?” 陈之安没解释,只是笑。 陈小琳在旁边小声说,“我小哥的意思可能是,价格说出来,咱们会心疼。” 陈之安瞪了一眼,“就你是个大聪明,数学题的情书会解吗?” 陈小琳瞪大了眼睛,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你偷看我情……你偷看我信了是不是?” 陈之安仰头看着天,“什么信?谁给你写信了?是不是男的?多大了?在那里上学,学习成绩怎么样?家里多少兄弟姊妹?他爸妈是做什么的?” 陈小琳张着嘴,红着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陈之安得意的笑了笑,小样,还收拾不了你。父母灵魂拷问这道题不知道难住了多少青年才俊,小小丫头轻松拿捏。 洪小红看着两兄妹,又看看那些材料,没再问。 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有数,忍不住又继续挑选她想象中新家需要的东西。。 陈娇也跑过去,继续指,“爸比,这个!” “装。” “这个!” “装。不……这个不能装。” “为什么呀?这个玻璃球多好看呀!” 陈之安摇摇头,“好看,咱们也不能把家装成舞厅吧!” 陈娇歪着头,她在想舞厅是什么?想了一阵,想不出来,“爸比说不装就不装了,我是听话的好孩子。” 到中午,几人在仓库里还不想回家。 这是一个普通的周末,但对洪小红和陈小琳来说,这个周末,她们第一次知道,家可以自己装,按自己心里所想的装。 装修这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陈之安每天一有时间都要去工地转一圈,看看黄致远带的工人干得怎么样。 洪小红呢,两天不去看一次心里就欠得慌。 不光自己去,还带着许微去。 许微一开始不觉得怎么样。她跟着洪小红去过几次,看着那些水泥沙子,管子电线,也没啥感觉。 直到地板砖铺完那天。 陈之安带着黄致远他们装了几盏灯,通了电,又把厕所里的马桶、浴缸、台盆都摆好。 许微一进门,愣住了。 客厅里,水晶吊灯亮着,光线透过那一串串水晶,在墙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地上铺着北京饭店同样的大理石地砖,亮得能照出人影。 她走到厕所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白色的马桶,白色的浴缸,白色的台盆,金色的水龙头。 许微眨眨眼,又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盯着陈之安。 “小孩,你过来。” 陈之安走过去,“怎么了?你觉得那里不好看吗?不过,你的意见不重要。” 许微拽着他,从客厅走到厕所,又从厕所走回客厅,手指着那些灯、那些砖、那些洁具。 “你赶紧把这些拆了!” 陈之安愣了一下,“拆了?为什么?” 许微叉着腰,一脸正气,“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资本主义!你这是脱离群众!你的思想滑坡了!” 陈之安看着她那模样,忍不住笑了,“我这怎么就资本主义了?” 许微指着那盏水晶吊灯,“你看这灯,跟宾馆的一样!普通老百姓谁家装这个?” 又指着地板砖。 “这砖,亮得能当镜子用!老滑了,不跟脚,老百姓家都是水泥地!” 再指着厕所。 “还有这厕所,比招待所还高级!你这是要当资本家吗?” 陈之安乐得不行,“许微,你这逻辑不对啊。” 许微不听,“我不管什么逻辑不逻辑。你赶紧拆了。我这是在挽救你,你别不识好歹。” 陈之安看着她那义正言辞的样子,忽然想起一句话。 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这一刻,这句话具象化了。 陈之安拍拍许微的肩膀,“滴答滴,我这不算什么。你没去看京城有些院子,里面假山湖泊,亭台楼阁。你去看看领事馆那一片的洋房,那才是脱离群众。” 许微瞪着眼,“你还敢狡辩,你别跟我扯那些。我就说你这房子。” 她转身,冲着洪小红喊,“小红!你过来!” 洪小红正在看浴缸,听见喊声,慢悠悠走过来。 许微拉着她的手,“小红,你把这些拆了。你是革命家庭出身,是党员。这些都是糖衣炮弹,是在腐蚀你的革命意志!” 洪小红看着她,笑了笑淡淡的说道,“你家咋不点煤油灯?” 许微烦躁的跺着脚,“完了完了,我许微没朋友了。你们离我而去,抛弃了我。” 洪小红笑呵呵拉着许微,“轻点轻点,别给我把卧室的木地板弄花了~哈哈哈!” 许微大声的吼道:“我不管,我要占一个房间,我以后就赖这儿了。” 第533章 订做家具 “我当初就不该嘴欠在火车站跟你搭讪。” 许微嘿嘿的笑了起来,“来来来,小红我给你说陈之安拍婆子的故事。” “不听不听。”洪小红现在可没心情听什么狗屁搭讪故事,满脑子全是新家该怎么布置。 许微看洪小红不听她妖言惑众,撅着嘴走到陈之安身边。 “小孩哥,你陪我说说话,弥补我受伤的心。” “伤着吧!伤习惯就好了,我没那闲工夫,我还要去请人做家具。”说完,陈之安下楼,骑着摩托车走了。 一路上他还在盘算,这回要让关老爷子做点什么。红木的,雕花的,要那种一看就值钱的。 到了棺材铺门口,他把车停好,往里一看。 关老爷子正坐在院子里,拿着一块木头,眯着眼睛在那琢磨。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陈之安,脸上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开心吧,这小子还记得他。 不开心吧,这小子一来准没好事。 “哟,老爷子,精神着呢?”陈之安笑嘻嘻的走进去。 关老爷子放下手里的木头,哼了一声。 “你来干嘛?又想让我做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之安在他旁边蹲下,一脸谄媚,“老爷子,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想您了吗?” 关老爷子瞪他一眼,“想我?想我怎么不早点来?上回那台球桌的账还没结呢。” 陈之安乐了,“结结结,一会儿就结。这回有大事。” 关老爷子警惕的看着他,“什么大事?你要榫卯建屋还是提前把棺木定好?我给你说,我要死了,几十年后你可找不着我这么好的棺材师傅!” 陈之安凑近笑了笑,“嘿嘿,屋子建好了,我要做家具。” 关老爷子愣了一下,“家具?你牛棚的家里不是有吗?缺啥去家具厂买啊,找我干嘛?” 陈之安摇摇头,“家具厂的我看不上。我要好的。” 关老爷子来了点兴趣,“多好?” 陈之安掰着指头数,“实木的。红木还要雕花。最好跟故宫的大衣柜一色的。” 关老爷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 摆摆手,“不做。我这把老骨头了,眼神不好,手不稳。你找别人去。” 陈之安看着他,“老爷子,您这眼神不好?刚才我看您盯那块木头,盯了得有十分钟,连上面的纹路都快数清楚了。” 关老爷子被他说得噎了一下。 陈之安继续说,“手不稳?您上回给我那手串,那小虫跟刚破土出来似的,我看您手稳得很。” 关老爷子瞪着他,“你小子,专门来气我的?” 陈之安笑了,“不是不是。我是专门来求您的。” 关老爷子往椅子上一靠,“求也没用。不做。” 陈之安也不急,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根。 关老爷子接过来,点上。 两人抽着烟,谁也不说话。 抽完一根,陈之安又递一根。 关老爷子摆摆手,“不抽了。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陈之安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上面画着几张家具的样子,床、柜子、桌子、椅子,都画得挺细致,旁边还标着尺寸。 关老爷子接过去,看了半天,“你这又龙又凤的,是要登基?” “我倒想呢!这不提前准备好东西,接社会主义的班。” 关老爷子一想把图纸丢到一边,“你家这么宽敞吗?恭维你们领导的?” “不是,我这么正直的人怎么可能做那些事。我建新房子了,这些都是我书房需要的。” “书房?你房子多宽啊?”关老爷子不信的问道。 “也没多宽,比你这院大一点点。” 关老爷子瞪眼,扫了他的棺材铺子一遍,“你可真能吹,单位能分你一个四合院,你咋不上天呢!” 陈之安撇撇嘴,“单位不分,我自己有啊。” 关老爷子又拿起图纸低头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画得还行。不过这雕花……” 陈之安赶紧说,“雕花您看着办。您做棺材的手艺,雕个花还不是小意思?” 关老爷子瞥了一眼,“棺材和家具能一样吗?” 陈之安嘿嘿笑,“不一样。但手艺是一样的。” 关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 陈之安看着他,心里有数,这老头,动心了。 他就是嘴上硬,其实心里早就想做了。做了一辈子棺材,现在谁还买棺材?城里都火化了,棺材铺早晚得关门。 做家具,是出路。 但他放不下那个面子。 陈之安又递给他一根烟,“老爷子,您就做吧。我好歹是您看着成长起来的。里面的家具,要是您做的,那才有意义。” 关老爷子抽着烟,没说话。 陈之安继续说,“再说了,您这手艺,不传下去可惜了。做点好家具,摆在我那屋里,以后人家看见,问这是谁做的,我说关老爷子,那也是一份念想。” 关老爷子的手抖了一下。 陈之安知道,这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这老头,儿子都不学他的手艺,就一个人守着这棺材铺。木匠手艺是真好,就是人有点犟。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关老爷子把烟头掐灭,“红木不好找。” 陈之安眼睛亮了,“我有路子。进出口公司那边,我有熟人。能弄到。” 关老爷子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做就做。不过我可跟你说,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做不了那么快。” 陈之安乐了,“不急不急。您慢慢做。一年两年都行,不过我今年要搬新家,你看着办。” 关老爷子瞪着眼,“你要累死我?” 陈之安赶紧说,“那不至于,我的意思是,你不送我点什么当新房贺礼?” 关老爷子哼了一声,“送你副棺材要不要?” 陈之安拍拍手,“这寓意好,升官发财,我要金丝楠木的。” 关老爷子不想再搭理陈之安,他太敢想了。 陈之安笑了笑站起来,拍拍屁股,“那行,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把材料送过来。” 他转身要走。 关老爷子叫住他,“小孩。” 陈之安回头。“嗯?” 关老爷子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我那墓穴,我已经把外面修好了,你去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陈之安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好,我有时间就去看,反正您老,一时半会用不着。” 关老头一听这话,来了精神,“你的意思我还能活几年?” “别问……都一把年纪了顺其自然。”陈之安完说,又说了一句,“给我做几个结实的,像小圆凳那种放古玩的,我用来放鸡蛋。” 第534章 家的味道 “鸡蛋?”关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的站了起来,“你别太过份了,放鸡蛋的托盘都要我做。” “哎呀,你看你一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大,我的鸡蛋不一样。” 陈之安笑了笑,还比了一下鸡蛋的大小,“我的鸡蛋这么大个。” 关老爷子也乐了,“你那是什么鸡蛋,那么大个,铁公鸡下的?” “嘿嘿……你猜。”陈之安转身走出棺材铺,回头笑道:“家具做好了,让你看看稀奇。” 关老爷子看着陈之安离开的背影,这小子,一下怎么奢侈起来了,都要用红木雕花古典家具了。 回到家。 陈之安推开家门,就听见“呼呼呼”的声音,跟小火车冒烟似的。 抬眼一看。洪小红坐在屋中间,把缝纫机搬出来了,脚底下踩得飞快,那缝纫机都快冒烟了。 一团米白色的毛绒布堆在她旁边,小山似的,看着就暖和。 “哟呵,小红姐,手艺没丢啊!” 陈之安站在一旁看着。 洪小红头也不抬,继续踩着缝纫机。 “那当然。做毛绒熊练出来的,以前我可是一天踩八个钟头的。” 陈之安乐了,“就是不太符你干部身份了。招商局科长亲自踩缝纫机,传出去不好听。” 洪小红白他一眼,“科长怎么了?科长也得过日子。再说了,下班时间,我想干嘛干嘛。” 陈之安蹲下来,摸了摸那堆毛绒布,料子不错,软乎乎的,米白色,摸着就暖和。 “你这是从哪儿弄的?” 洪小红停了一下,抬起头,脸上带着点得意,“我订了三个新式的弹簧床垫。” 陈之安很自然的扭过头,看着糊满报纸的墙壁,小红姐终于取藏在墙里的钱花了。 当年那些钱,他塞在墙洞里,用报纸糊上。几年了,小红姐从来没动过。 每次他问,她都说“没地方花,留着以后用”。 现在,以后到了。 “那你缝这个毛绒布做什么?”陈之安指着那堆毛绒布,“当窗帘也太重了点吧?” 洪小红眼睛亮亮的,“这是床单!” 陈之安愣了愣,“床单?毛绒布做床单?” 洪小红点头,一脸兴奋,“对!冬天睡着肯定舒服!软软的,暖暖的,躺上去跟躺在云朵里似的。” 陈之安看着她那张兴奋的脸,又看看那堆毛绒布,咧了咧嘴。 “舒服是舒服,你洗得动吗?” 洪小红看着那一大团毛绒布,笑容僵了一下。 那布,少说也有十几斤。做成床单,快有三米见方。塞进洗衣机?现在哪有那么大的洗衣机。手洗?搓得动吗? 然后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一挥手。“不管了!先舒服了再说!” 陈之安笑了,“行行行,你说了算。” 洪小红继续踩缝纫机,边踩边说。 “你是不知道,那些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床单,我看着就难受。红配绿,绿配粉,跟咱们那新家能搭吗?” 陈之安点点头,“不搭,丑死了。” 洪小红理直气壮。 “所以啊,我得自己做。米白色的,干干净净的,配咱们那水晶灯,多好看。” 陈之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水晶灯,米白色的床单,金边的水龙头…… 确实挺搭。 “行。你做吧。做好了别让我洗就行。” 洪小红瞪他一眼,“凭什么你不洗?你是男的,力气大。” 陈之安赶紧转移话题,“我做饭了。”站起来,走到炉子边,揭开锅盖看了一眼。 锅里空空的,啥也没有,回头看了一眼洪小红。 洪小红继续踩缝纫机,没理他。 陈之安摇摇头,开始忙活起来。 洗菜,切菜,淘米,下锅。 缝纫机的声音一直在响,“呼呼呼”的,跟背景音乐似的。 他切着菜,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红姐,你那床垫什么时候到?” 洪小红头也不抬,“随时都可以去拿,付了钱存在百货大楼仓库的,上海床垫。” 陈之安点点头,“那我得把房间量一下,别放不进去。” 洪小红停了一下,抬起头,“不用量,咱们家就没有放不进去的床垫。” 陈之安应了一声。 继续切菜。 缝纫机继续响。 屋里暖洋洋的,外头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洪小红身上,照在那堆毛绒布上,照在嗡嗡响的缝纫机上。 陈之安切着菜,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有家的味道了,不再是他一个人管所有。 小红姐也不是为了找自我价值而劳动,那时候的缝纫机,也是这么响的。 “呼呼呼”的,一天响到晚。 那时候的她,脸上的笑容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陈之安笑了笑,继续切菜,“小红姐,晚上想吃啥?” 洪小红想了想,“随便。你做啥我吃啥。” 陈之安看着案板上的菜,豆橛子,茄子,没有肉。 “要不咱们出去吃吧?” “为什么,家里不有菜吗?” 陈之安瘪着嘴,“豆橛子和茄子都吃几个月了,腻了。” 洪小红笑了笑,“你挑食还把冰箱拿去烧烤店,活该。” “唉……没关系,搬新家重新买新的,我要照着最大个的买,电视也要彩色的。” 洪小红点点头,“对,新家必须得有冰箱电视机,等我改天回去问问我爸,看他那里有没有票据。” “不用麻烦岳父,我找我外国朋友去友谊商店买。” 洪小红好奇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又交外国朋友了,叫什么名字?” “我外国朋友叫迈瑞,也可以是杰克,还可以叫,梦露……” 洪小红哈哈的笑着,“你准备又拿毛绒熊忽悠外国人给你跑腿?” 陈之安忙活着做饭,回头笑了笑,“洪科长发言水平有待提高啊!” “之安,你专心做饭,别打扰我了。”洪小红埋头苦干。 陈之安喊道,“小辣椒,来帮爸比洗菜。” 陈娇回头看了一眼,“哦……我作业还没写完,等我一会。” “别做了,学前班的作业没啥可做的。” 陈娇摇头,“那不行,我以后要跟姑姑一样优秀的。” “小辣椒,你是不是分不清大小王了,没有爸比我的培养,小琳还不知道在哪里倒夜班呢。” 陈娇撇撇嘴,“才不是,学习得靠自己努力。” “唉……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天黑路滑,社会复杂!” 这个傍晚,有缝纫机的声音,有吃腻的菜,有陈娇的成长,有小红姐踩得飞快的背影。 够了。 第535章 家装修完了 1981年11月底,京城已经冷得伸不出手了。 陈之安的新房子,终于装完了。 黄致远带着工人撤走那天,陈之安站在院子里,看着五层小楼,心里美得跟什么似的。 米黄的外墙,亮堂堂的玻璃窗,门口还装了两盏壁灯,晚上一开,跟大使馆一样。 他正美着呢,一辆三轮车蹬了过来。 关老爷子喘着白气,裹着件旧棉袄,冻得鼻子通红。 车上拉着一张床,用旧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 “小孩!快搭把手!” 陈之安赶紧跑过去,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床抬下来,拆掉棉被,抬进屋里。 等床安装好的那一刻,陈之安和洪小红都惊呆了。 这哪是床? 这简直是一间小的雕花房子。 四根床柱,一人多高,通体雕满了盘龙。那龙张牙舞爪的,鳞片一片一片清晰可见,眼珠子瞪得溜圆,活的一样。 四根横梁上,雕满了龙纹、云纹、花卉,密密麻麻的,看着就费功夫。 脚踏板四角,各蹲着一只瑞兽,翘着脑袋,跟要扑人似的。 陈之安绕着床转了三圈,嘴都合不上了,“关老爷子,这……这是我那张床?” 关老爷子靠在门框上,一脸得意,“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陈之安伸手摸了摸那些雕花,滑溜溜的,一点毛刺都没有。 “老爷子,您这手艺……绝了!” 关老爷子哼了一声,“那当然。我做了四十年棺材,这点活算什么?” 陈之安乐开了花,“老爷子,大衣柜您别赶时间,慢慢雕。我等得及。” 关老爷子没接话,背着手在屋里转悠起来。 他看了看窗户,看了看地板,看了看墙上那些亮晶晶的壁灯。 “这个院子都是你的?” 陈之安点点头,“对。祖宅,危房重建。” 关老爷子又看了看几栋楼,“这楼,是你自己盖的?” 陈之安又点点头,“去年开始盖的,刚装完。” 关老爷子打量了一会儿,忽然哼了一声。 “让你见笑了,有点小。”陈之安说得随意,可脸上全是得意。 关老爷子瞪着眼,“小什么小?我是说,我这床,配不上你这洋房。” 陈之安笑笑,“我不介意。” 关老爷子指着那楼,一脸嫌弃,“好好的四合院,你给建成这个鬼样子。四四方方,跟个火柴盒似的。我这床放里头,不伦不类。” 陈之安张了张嘴。 关老爷子继续说,“我不管,我要把床拿走。回头找个配得上它的院子。” 陈之安急了,“老爷子!您别啊!” 他一把拉住关老爷子的袖子,“您听我说,您听我说!” 关老爷子站住了,看着他。 陈之安叹了口气,开始诉苦,“老爷子,您得理解我的苦楚啊。以前那老房子,大梁上连个葫芦都没雕。街道办房管所的人来检查,说房子是危房,不让住人。我想修私家园林,但我修得起吗?” 关老爷子看着他。 陈之安一脸诚恳,“我也想修个四合院,前有庭院后有花园,种上竹子养上鱼。可那得多少钱?几十万?上百万?我这点工资,全砸进去也不够啊。” 关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也是。没个百十万确实修不起。你这房子,花了多少钱?” 陈之安笑了,又有机会显摆了,但表情管理得很好,很随意说道:“十八万八。” 关老爷子瞪大眼睛,忍不住爆了粗口,“艹!你还说没钱!” 陈之安赶紧解释,“十八万八只是毛坯!装修又花了好几万!做家具的红木我都花了上万块。” 关老爷子不想听他臭显摆了,“行了行了,别说了。给我看看你的稀奇鸡蛋。底托我都做好给你拿来了。” 陈之安乐了,“等我邀请您来吃饭的时候给您看。” 关老爷子点点头,“行吧。” 他背着手,继续在房子里转悠起来。 走到陈小琳那间屋子门口,他停下来,往里看了看。 “小孩,你妹妹那屋,家具我还没做呢。” 陈之安跟过去,“不急,您看着办就行。” 关老爷子想了想,“给她做衣柜和梳妆台。雕花要雕花卉的,别雕龙雕凤了。” “为什么?” 关老爷子说道:“她是女孩子,没出阁。雕那些不合适,你又不是给她做嫁妆。” 陈之安点点头,“行行行,您说了算。”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给关老爷子,“这是一万。您拿着。” 关老爷子吓了一跳,“小孩,要不了这么多。这太多了。” 陈之安把钱推回去,“收着吧。您的手艺值这么多。” 他看着关老爷子,笑着打趣道,“您说您,这么好的手艺,一心只做棺材。对得起妻儿子孙吗?” 关老爷子脖子一梗,“我没让他们饿着冻着,还想怎样?” 陈之安笑了,“行行行,您个老头就死倔吧。国家都改革开放了,您的思想还不开放。” 关老爷子手一背,“我走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陈之安在后面喊,“老爷子,慢点走!回头请您吃饭!随礼别太随意了……” 关老爷子头也不回,摆了摆手蹬着三轮车走了。 洪小红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之安,你怎么把关老爷子说生气了?” 陈之安乐了,“没事。人老了就这样。喜欢隔三差五有人怼他一下,心情才舒坦。” 洪小红笑了笑,“之安,你快来看看厨房。听说安天然气了。” 陈之安跟着她进了厨房,厨房里,装了一个老大老大的不锈钢洗菜池。 不是洗菜盆,是洗菜池。 跟酒店后厨用的那种一样,一米多长,半米多宽,亮晃晃的,能照出人影。 陈之安看着那个池子,哭笑不得。 这也是没办法。家用的洗菜盆,现在还没生产。他只能从进出口公司买了这个,将就用。 他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崭新的橱柜、灶台、水龙头。 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站在那儿,想了半天。 一拍脑门。 抽油烟机! 没抽油烟机,这房子住一年,不得全是油烟? 可抽油烟机这玩意儿,现在去哪儿买? 酒店用的那种,又大又吵,根本不适合家用。 陈之安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有了主意。 自己动手。 用电风扇改,电风扇反着就是能抽油烟机,再加个壳子,安几个开关就是抽油烟机,没啥技术含量。 不光自己家用,出租的那些房子也得安。 第536章 攒抽油烟机 鸽子市场,陈之安最近几年来得少了,一年里除了卖茶叶,几乎没怎么来。 鸽子市场也随着改革开放开放了很多。但地上摆的还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旧衣服、旧家具、粮票油票、工业券,还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呼出的白气在人堆里飘着,脚底下踩着冻硬的土地,咯吱咯吱响。 陈之安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搓了搓手,熟门熟路的往里走。 五哥还是那个位置,裹着件黑色的皮大衣,戴了个雷锋帽。 脖子上挂的包换了,换了个崭新的黑色人造革的,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嘴里哈着白气,鬼鬼祟祟的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五哥!” 五哥抬起头,看见是他,咧嘴笑了,“哟,小孩!大上午的就来逛市场,不上班啊?” 陈之安走过去,站到在他旁边,“有电风扇票没?” 五哥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发骚啊?大冬天弄电风扇?你这火气够大的啊?” 陈之安笑了笑,“你甭废话,有没有给句痛快话。” “哎哟喂!瞧不起谁呢?我都给你攒着呢,就等你这样的人出现。” “五哥,给我来十张电风扇票。” 五哥愣了一下,“十张?” “对。十张。” 五哥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小孩,你这是多大的火气啊?要十台电风扇吹,不行你去什刹海冰面上溜溜。” 陈之安撇撇嘴,“不是。我要做抽油烟机。” 五哥更懵了,“什么玩意儿?抽油烟机,干啥的?” 陈之安想了想,怎么解释呢? “就是……做饭的时候,把油烟抽走的那种东西。冬天屋里做饭,满屋子油烟,窗户又不敢开太大,冷。” 五哥眨眨眼,“有那玩意儿?” 陈之安点点头,“有。外国有。咱们这儿还没有。” 五哥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哈出的白气跟着一抖一抖的。 “行啊小孩,你家是皇宫,大冬天的琢磨这个,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票,翻了翻,抽出十张递给他。 “拿着。一张三块。” 陈之安接过票,看了看,“五哥,便宜点,冬天你一个都卖不出去。” 五哥瞪着眼,“你还讲价?” 陈之安嘿嘿笑,往他跟前凑了凑,“不讲价显得我特傻。” 五哥想了想,点点头,“行行行,便宜你五毛。两块五一张。我这是赔本赚吆喝。” 陈之安乐了,“谢谢五哥。”掏出钱,数了数,递过去。 五哥接过钱,往手指上啐了口唾沫,又数了一遍,揣进皮衣内兜里。 “对了小孩,我干这行二十年,头一糟遇上大冬天买电风扇票的。你这也算创记录了。” 陈之安把钱收好,站起来跺了跺冻麻的脚,“五哥,你不懂。这叫超前意识。” 五哥摇摇头,把手插在衣兜里,“什么超前意识?我看你是闲得慌。大冬天的折腾这个,不如回家钻被窝。” 陈之安笑了,“走了五哥。回头请你喝酒。” 五哥摆摆手,“走吧走吧。记着啊,又欠我一顿,来来回回咱们认识十多年,一次没兑现过。” 陈之安挤出人群,跨上摩托车,往供销社开。 到了供销社,又买了一堆东西,电烙铁、焊锡、电线、开关。 售货员对买这些的已经见怪不怪了,又是一个攒收音机的。 回到家,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就开始拆电风扇。 洪小红在旁边看了半天,“之安,你干嘛呢?好好的风扇你拆他做什么?” 陈之安头也不抬,“做抽油烟机,新房厨房用的。” 洪小红看着拆成一地的零件,“你会做吗?” 陈之安信心满满,“当然会。我连缝纫机都会修,这点小玩意儿算什么?” “哦……那你做漂亮点,要和新房的色调搭配。”洪小红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带着陈娇开始做饭了。 陈之安蹲在地上,开始研究那些零件。 电风扇拆开,里面有电机、扇叶、开关、电线。看起来挺简单。 他把电机拿出来,翻了翻,又放下。 把扇叶拿出来,比划了一下,又放下。 把电线拿出来,看了看,又放下。 然后他发现一个问题。 外壳呢? 抽油烟机得有外壳啊。不然油烟往哪儿抽?往屋顶抽?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翻了翻柜子,找了找箱子,什么都没找到。 他又去干校转了一圈,问了几个人,还是没找到。 能当外壳的东西,不是太大,就是太小,要么就是材质不对。 他蹲在那一地零件中间,挠了挠头。 这怎么办? 忽然想起什么。 走到书架前,翻了翻。 《十万个为什么》。 这书是还是小丫头小时候告诉他的,他带着去印刷厂上班闲的时看,别人都笑话他。 从天文地理到数理化,从原子弹制造到鸡兔同笼,无所不包。 他翻开书,一页一页的找。 从天文翻到地理,从物理翻到化学,从生物翻到数学。 没有。 没有抽油烟机。 他把书合上,忍不住笑了。 这书上连原子弹的制造方法都有,怎么就没有抽油烟机呢? 把书放回书架,又蹲回那一地零件旁边。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照在那些零件上,闪闪发光。 洪小红做好饭问道:“之安,找到办法了吗?” 陈之安摇摇头,“没有。书上没有。” 洪小红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那怎么办?新房子不做饭了,天天下馆子?” 陈之安看着那一地零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一下,“没事。工农兵大学生无所不能!” 拍拍手上的灰,“我先想想。下午再说。” 洪小红看着他,“走吧,吃饭去。吃饱了才有力气想。” 陈之安坐到火炉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地零件。 电风扇的扇叶,在阳光下闪着光。 “小红姐,要不我去轧钢厂找人做一个铁皮壳子?” 洪小红喊道:“不管找谁,你先把饭吃了。” 陈之安点点头,“吃饭吃饭,管他三七二十九,填饱肚子再说。” “爸比,三七等于二十一。” 陈之安笑了笑,“就你能是吧?” 陈娇点头,“那当然咯,我立志要跟姑姑一样棒的,到时候,你带着我去嘚瑟。” 陈之安伸手,“好,咱们可说好了,拉勾。” 第537章 万事俱备 吃过午饭,陈之安把那个拆得七零八落的电风扇往摩托车后座一绑,去了轧钢厂。 十一月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他把脖子缩进棉袄领子里,眯着眼睛往前冲。 到了轧钢厂门口,门卫认识他,是胖子以前的同事,夏天没少去烧烤店消费,没拦,直接放行了。 陈之安把车停在办公楼下面,拎着那个破电风扇往保卫科走。 推开运输班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屋里生着炉子,暖洋洋的。 虎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看报纸,手里还捧着个搪瓷缸子。 “虎哥!” 虎哥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哟,之安!今儿怎么有空来找我?” 陈之安把那个电风扇往桌上一放,“找你帮忙。” 虎哥看了看那个拆得乱七八糟的电风扇,笑了一下。 “大冷天的修什么电风扇,放着夏天在修。” 陈之安拉了把椅子坐下,把事情说了一遍,他想做抽油烟机,缺个外壳,普通的铁皮不行,得有点厚度的,要弯能折。 虎哥听完,挠了挠头,“这玩意儿……我也不懂啊。”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冲外面喊了一嗓子,“徒弟!去把老张师傅叫来!”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陈之安。 “走吧,我带你去机修车间。我一个开车的,哪懂这些?” 陈之安拎起那个电风扇,跟着他往外走。 一路上,虎哥开始嘚瑟起来,“小孩,你猜我家那口子现在一个月挣多少?” 陈之安看他那副得意样,忍不住笑了。“多少?” 虎哥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 陈之安点点头,“还行。东单那边人流量大,槐花嫂子那个位置也好。” 虎哥美滋滋的,“你是不知道,她那个店,一个月比我一年工资还高!我现在在家都没地位了,她说啥是啥。” 陈之安乐了,“那不是挺好的?有人挣钱养你,你躺着花。” 虎哥瞪了他一眼,“什么叫躺着花?我也有工资!虽然没她多,但也是钱!”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机修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一股机油味扑面而来。几个工人正在车床旁边忙活,地上堆着各种零件和铁块。 虎哥带着陈之安走到一个老师傅跟前。 机修师傅五十来岁,正趴在一个车床上琢磨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虎司机?啥事?” 虎哥指了指陈之安,“张师傅,这是我弟弟。他有个活儿,想请您帮忙看看。” 陈之安急忙掏出烟来,给机修车间的所有的人散了一圈。 张师傅把烟别在耳朵上,打量了陈之安一眼。 “什么活儿?” 陈之安把那个电风扇放在旁边的台子上,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张师傅,我想做个抽油烟机的外壳。要能把这风扇装进去,上面开个口接烟囱,下面能吸油烟。铁皮得有点厚度,不能太薄,类似于一个盒子。” 张师傅听完,围着那个电风扇转了两圈,又拿起来掂了掂。 “你这想法倒是新鲜。抽油烟机?我头一回听说。” 他想了想,指了指车间角落里那堆铁皮。 “材料倒是有。厚度也够。问题是,你设计好了吗?什么尺寸?什么形状?” 陈之安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他画的草图,只有外观尺寸。 张师傅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这简单,没点技术含量。” 陈之安眼睛一亮,“您能做?” 张师傅想了想,“能做。不过得等两天。手上还有几个急活儿,空给你做。” 陈之安笑了“行!我要做十个多少钱您说。” 张师傅摆手,“钱我说了不算,你去找领导,要是一个我给你做了就做了,多了不好。” 虎哥开口说道,“之安,你别管了,我给你处理好。” “谢谢虎哥。” 回到保卫科,虎哥给他倒了杯水,“之安,你房子弄完了吗,我还想搬回去住。从你家院子搬出去后,感觉一点都不习惯。” 陈之安接过水,喝了一口,“开年就能租了。” 虎哥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那个批发市场的事,后来怎么没信了?” 陈之安摇摇头,“不知道。市里可能觉得不合适吧。最后在东单搞了门脸房改造,现在那一片热闹得很。” 虎哥点点头,“槐花那个店就是在那边,确实热闹。” 陈之安放下杯子,“虎哥,这次谢了。等抽油烟机做出来,给你家也装一个。” 虎哥乐了,“行!我等着。” 陈之安站起来,拎起那个电风扇,“那我先走了。两天后来取。” 虎哥送到门口,“路上慢点。” 没几天抽油烟机的壳子就做好了,陈之安还买了桶白色的油漆,抽时间给外壳刷了漆。 等晾干后,装上了风扇电机,给家里和几个出租套房装了上去。 十二月第一个礼拜天,天还没亮透,陈之安就起来了。 洪小红带着陈娇和陈小琳,坐公交车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客厅收拾得差不多了。 “爸比!”陈娇跑进来,东张西望,“咱们今天住这儿吗?” 陈之安扛着半只羊,“今天不住。今天是请客吃饭。等家具都齐了,咱们再搬。” 陈娇有点失望,但很快又被那些亮晶晶的灯吸引了。 洪小红在屋里转了一圈,摸摸这儿看看那儿,脸上带着笑。 陈小琳直奔三楼,去看她的套间。 陈之安站在院子里,等着胖子。 胖子说好了来帮忙做菜的。他干烧烤店这两年,手艺练出来了,做菜比他强。 等了半个多小时,胖子才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的来。 他把车停在胡同口,走过来,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这栋五层楼。 看着看着,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一脸便秘的样子。 陈之安站在院里,“胖子,来了?快进来,帮把手。” 胖子没动,他就那么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那楼。 “二傻子。”胖子带着伤感的语气喊道。 “嗯?” “你自己做饭吧。” 陈之安笑了一下,“什么意思?想坐地起价?” 胖子转过头,看着他,“我走了。你别留我……”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诶!胖子!你什么意思?故意拆台是吧?我今天乔迁,别惹我!” 胖子嘿嘿笑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拆台?我现在想闹革命。” 第538章 乔迁之喜 胖子往前走了两步,叉着腰,仰着头,对着那楼喊了一嗓子。 “打倒地主!打倒资本家!” 陈之安被他气笑了,“你发什么疯?” 胖子回过头,看着他,“我要是还帮你做饭,我就是现代版的长工。” 陈之安乐了,“胖子,不是我看不起你。你想当我家长工,你配吗?” 胖子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 “资本家小崽子!前些年让你侥幸躲了过去,现在又冒头嘚瑟了是吧?” 陈之安走过去,一把拉住他。 “别废话了。烧烤店的钱,你是一毛没分我。让你帮忙做个饭还叽叽歪歪的。” 胖子挣开他的手,“分钱?分什么钱?” “那是我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挣的!”胖子叉着腰,说得理直气壮。 “烧烤店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打官司我都不怵! 你把我忽悠辞了工作,整天做牛做马,我还得给你挣钱?你想得倒挺美的!”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起来,“行行行,我等胖婶来帮我做饭。” 胖子斜瞥着眼,“你就会告状!” 甩开陈之安的手,往院子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栋楼,愣住了。 陈之安走过去,“怎么了?” 胖子没说话。 陈之安忽然想起来,那个位置,是胖子家以前住的房子。 当年他们一家就租住在那个位置。 现在,那个位置,变成了一栋五层楼的一楼。 胖子推开门,走进去。 陈之安跟在后面,得意的跟胖子介绍起来。 这是客厅。 这是卧室。 这是厨房。 还有一个厕所。 你看这灯,比吊着个灯泡是不是好看多了? 胖子在屋里转了一圈,推开厕所的门,看了看那个白色的便糟,贴满瓷砖的墙壁。 那个亮晶晶的水龙头,还有厨房被陈之安装好的抽油烟机。 然后他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变了。 “二傻子。” “嗯?” “这房子,真不赖,我喜欢。” 陈之安笑了,“那是。我设计的,花了老鼻子钱了。” 胖子又抬头看了看屋里厕所的方向,“屋里还有厕所?” 陈之安点点头,“一栋楼间间都有,一共三个套房六个单间,九个厕所。” 胖子突然变得很高兴,“做菜做菜,今天人肯定很多,咱们在院里吃吗?” “我后院的房子有专门的餐厅,还有一个大圆桌,挤挤能坐二十人,小餐厅也能坐八个。” 胖子不想再听一下去了,直接朝后院走去。 厨房里正忙活着,院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之安!之安!” 陈之安探出头,就看见胖婶提着一个大篮子走进来,后面跟着徐叔,徐叔怀里抱着孙子,旁边跟着儿媳妇。 “胖婶!您来了!” 陈之安赶紧迎出去。 胖婶把篮子往他手里一塞,“给!你不缺钱缺物,给你乔迁添财添福。” 陈之安低头一看,篮子里是一捆柴和花生和一个烫了福字的工艺福禄。 “胖婶,您太客气了。” 胖婶摆摆手,已经开始四处打量起来,“哎呀,这房子,真气派!” 徐叔跟在后面,抱着孙子,脸上也带着笑。 “之安,你这房子盖得好。结实,敞亮。” 陈之安接过孩子,逗了逗,“徐叔,您先坐。胖子在厨房呢,一会儿就好。” 徐叔点点头,抱着孙子往屋里走。 胖婶已经开始指挥起来了,“老徐,你坐那儿干嘛?过来帮忙摆桌子!” 陈之安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还是那个胖婶,到哪儿都闲不住。 正说着,门口又来了一个人。 溜溜达达的,背着手,走得不紧不慢。 陈之安抬头一看,眼睛都直了。 邋遢老头穿着一件皮夹克,黑亮黑亮的,脖子上还围了条围巾。 大冬天的,脸上架着那副墨镜,商标吊牌早就摘了,但那股子劲儿,活像个老流氓。 “教授,您这是……” 陈之安捂着眼睛,不忍直视,“您这打扮,也不怕冻坏了身体?” 邋遢老头得意的仰起头,扶了扶墨镜,“小孩,你不知道我现在多快乐。身体好着呢,别瞎操心。” 拍了拍那件皮夹克,“怎么样?帅不帅?改明儿把你的摩托车给我学学,我也去弄一辆……” 陈之安哭笑不得,“算了,我那掉漆的鬼子车,配不上您。” 邋遢老头得意的摇摇头,“你忙你的,我自己参观参观。” 他溜溜达达地往里走,一路东张西望,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楼盖得不错,就是缺了点文化气息。回头我给你写几幅字,裱起来挂上。” 陈之安在后面喊,“教授,您别乱动东西!” 邋遢老头摆摆手,已经上楼去了。 陈之安摇摇头,正想回厨房,门口又来了一帮人。 余杭打头,后面跟着骠骑将军他们一群年轻人。 一个个手里都提着东西,暖水瓶,塑料花,还有一对瓷瓶。 “小孩哥!”余杭走过来,把东西往他手里塞,“给!暖水瓶,新的!” 陈之安接过那个暖水瓶,红彤彤的,上面印着大牡丹花,看着挺喜庆。 骠骑将军拄着拐杖,递过来一束塑料花。 “小孩哥,这花好看,摆在屋里喜庆。” 陈之安接过那束花,红的黄的粉的,塑料做的,倒也鲜艳。 他看着这些东西,有点哭笑不得。 这些东西,都是好东西。他们也是真心实意的心意。 只是……跟他这屋里的装修,实在不是一个圈子的时尚。 他看了看那盏水晶吊灯,又看了看手里这束塑料花。 算了,心意到了就行。 “谢谢谢谢!都进来坐!” 一帮人呼啦啦涌进去,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陈之安刚想喘口气,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 “姐夫!” 陈之安回头一看,是小姨妹。 她穿着件新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正冲他笑,被一个女人牵着。 那女人五十来岁,瘦瘦的,脸色有点苍白,裹着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看着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陈之安愣了一下,他没见过这个女人。 但他猜到了。 是丈母娘。 陈之安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叫妈?叫不出口。 不叫?又不合适。 丈母娘看着他,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尴尬。 她笑了笑,那笑容有点疲惫,但很温和。 “你就是之安吧?” 陈之安点点头,“是我。” 丈母娘往前走了一步,“我身体不太好,所以这是我们第一次见。学志不方便来,你别介意。” “不会不会。”陈之安连忙摆摆手侧过身,让开路。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喊了一声,“妈,您快请进。” 第539章 亲朋好友 小姑一家来了。表弟上来就给陈之安来了一个千年杀,“哈哈,表哥,我新学的这招厉不厉害?” 陈之安夹着屁股勾子,看着小姑夫。 小姑夫嘿嘿的笑了笑,“没事,忍忍就过去了。” 小姑一把揪想逃跑的表弟,直接拧着他耳朵,“你别在你表哥家瞎闹,不然我回家也要收拾你。” “不会。我跟我表哥关系好着呢,我收着力吓唬他的,他可会装了。” 陈之安坏坏的笑了笑,“小姑,开始揍人吧,我不介意今天有小孩哭,反正吃饭还有一会。” 小姑撇撇嘴,“一会我妈来,知道我在你新家弄哭了孩子,我还好得了。” 陈之安笑了笑,“你们随便看,我还要去门口接人。” 关老爷子骑着他那辆破三轮,晃晃悠悠的过来了。车斗里放着两把椅子,用旧棉被裹着,只露出两个圆溜溜的椅圈。 “小孩!”关老爷子把车停在门口,跳下来,“我没来晚吧?” 陈之安赶紧迎上去,“老爷子,您怎么自己骑车来了?这天多冷啊,让您儿子送一趟不就行了?” 关老爷子摆摆手,“他送?他送得收我运费。” 陈之安乐了,“您这儿子,亲生的吗?” 关老爷子不理他,掀开棉被,露出那两把椅子。 “这对圈椅送你了。拿去摆书房里。” 陈之安低头一看,眼睛亮了。 两把椅子,一色的红木,椅圈滑溜溜的,摸上去跟摸婴儿的脸似的。椅背上雕着云纹,线条流畅,简单大方,一看就是好东西。 摸了摸椅圈,陈之安一点不避讳的开口问道:“老爷子,这啥材料的?” 关老爷子瞪了他一眼,“谁家有你这样收礼的?还问材料?” 陈之安嘿嘿笑,“我这叫务实。不问清楚,怎么知道您这份礼有多重?” 关老爷子哼了一声,“黄花梨的。满意了吧?” 陈之安乐了,“你就会忽悠我不懂,黄花梨听名字都知道是黄色的,这是暗红色的,你真能糊弄我。” 他扛起一把椅子,用头顶着,“跟我走,扛一个。” 关老爷子在后面跟着,两人进了书房。 书房里,家具全是关老爷子做的。靠墙一排博古架,对面整面墙的书架,中间一张条几,全是仿明代风格,简单大方,没一点多余的雕饰。 陈之安把那两把圈椅摆好,往上一坐,晃了晃。 “齐活!” 关老爷子站在书房里,四处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还行。你没乱搭配一些新潮的东西。” 陈之安站起来,“那当然。您的手艺,配那些花里胡哨的,糟践了。” 关老爷子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小孩,你的稀奇鸡蛋呢?该给我开眼了吧?” 陈之安笑了,“您还记着呢?” 关老爷子瞪他一眼,“废话。等了一年了,我得看看多稀奇。” 陈之安走到墙角,指了指地上。 两个银白金属光泽的大鸡蛋,静静的摆在那儿。 关老爷子低头看了一眼,蹲了下去,伸手摸了摸,敲了敲。 “这也没啥稀奇的,不就是个大点的铁鸡蛋吗?” 陈之安笑了,“关老爷子,听过谁家鸡下金鸡蛋的故事吗?” 关老爷子抬起头,“能没听过嘛?那些瞎咧咧的你也信?” 陈之安嘿嘿一笑,“金鸡蛋我是没有。银鸡蛋,也不差吧?” 关老爷子愣了一下,“银的?”歪着头,张嘴就要去咬。 陈之安赶紧拦住他,“老爷子!您别!” 关老爷子被他拦住了,有点不高兴,“干嘛?我咬一口怎么了?” 陈之安哭笑不得,“您们老一辈儿怎么都这习惯?看见金银都要咬一口。好好的东西,全是咬出来的牙印。” 指了指那个银鸡蛋,“再说了,这是银的,您咬得动吗?回头再把牙蹦了。” 关老爷子瞪他一眼,但没再咬。蹲在那儿,又摸了摸那个银鸡蛋,这回眼神不一样了。 “稀罕。真稀罕。” 看了好一会撑着膝盖,站起来,“这玩意儿,你从哪儿弄来的?” 陈之安笑了笑,“前些年,生活紧张别人卖的。” 关老爷子不信,“肯定你陈家祖传的。” 陈之安没解释,只是笑笑,“走,老爷子,我带您去客厅坐。邋遢老头也来了,你们俩正好聊聊。” 把关老爷子领到客厅,带到邋遢老头跟前。“教授,这是关老爷子,做家具的。你们俩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聊着。” 邋遢老头正坐在沙发上,戴着墨镜,翘着二郎腿。看见关老爷子,他扶了扶墨镜。 “哟,老哥,你这身板挺硬朗啊。” 关老爷子打量了一眼,“你也不差。就是这打扮,有点……” 邋遢老头得意的拍拍皮夹克,“这叫时髦。懂不懂?你也该捯饬捯饬,响应改革开放。” 门口,狗蛋扶着陈之安的二奶奶,陈杨氏,慢慢走进来。 “老太太!您来了!” 陈之安赶紧迎上去,扶住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新棉袄,头上戴着毛线帽,脸上笑呵呵的。 “之安,你这房子真气派。我在胡同口就看见了,老高老高的。嗯……比你爷爷还有本事。” 陈之安扶着她往里走,“老太太,您慢点。我带您看看,你还没看过装修好的样子。” 刘老太太东张西望,一路啧啧称奇。 “这地板,亮得能照人。这灯,比电影里还好看,有点府邸的意思了。” 陈之安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老太太,您先坐着,一会儿就开饭。” 刘老太太点点头,拉着他的手,“之安,你出息了。你爷爷要是看见,不知道多高兴。” 陈之安鼻子一酸,笑了笑,“是啊。” 正说着,八哥也来了。抱着个红布包着的东西,看样子还挺沉的。 “小孩哥!”八哥把东西往陈之安手里塞,“猜猜看这是啥?” 陈之安接过东西,手沉了一下,银铸的福禄寿喜,“八哥,你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八哥媳妇在旁边笑,“他说今天是大事,不能空手来。” 八哥摆摆手,“别听她瞎说。走,带我看看你新房。” 陈之安领着他们往里走。 八哥一路看一路感叹。 “乖乖,这灯,这地板,这厕所……小孩哥,你这是过上了资本家日子啊!” 陈之安乐了,“什么资本家?劳动人民。” 八哥嘿嘿笑,“我也想有这种劳动人民的家,我家那房子不给我这机会。” 第540章 好生活 两人正说着,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赵校长。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军大衣,戴着个毛绒绒的帽子,看着跟普通退休老头没什么两样。但走路那股劲儿,一看就不一样。 “赵校长!”陈之安迎上去。 赵校长摆摆手,“别叫我校长了,退休了。” 陈之安笑笑,“赵爷爷。” 赵校长点点头,四处看了看,点点头。 “房子不错。结实。” 陈之安把他往里让,“赵爷爷,您里面坐,余机他们都在。” 赵校长走进去,看见邋遢老头和关老爷子正在那儿聊天,过去打了个招呼。 屋里越来越热闹了。 胖婶在厨房里忙活,胖子在灶台前挥汗如雨,洪小红带着陈娇招呼客人,陈小琳在楼上不知道忙什么。 陈之安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暖洋洋的。 忽然,他想起什么,四处看了看。 许微呢? 许微没来。 他走到洪小红身边,小声问,“小红姐,许微呢?怎么没见?” 洪小红愣了一下,也四处看了看,“是啊……她说要来的。” 陈之安正想着,胡同里响起一道狂放的笑声。 “哈哈……哈哈” 一听就是许微的。 陈之安笑了起来,往胡同口看去。 许微穿着一件大红棉袄,跟个灯笼似的,一路小跑过来。后面跟着两个人,走得不紧不慢的。 陈之安一眼就认出来了。 李将军!孙爷爷! “李将军,孙爷爷,你们怎么来了?”陈之安人没到,话先到,接着人小跑迎了上去。 李将军摆手,“小孩,我退休了,不是将军了。现在是一普通李大爷。” 陈之安笑了,“啊?您都退休了?我还想请您给活动活动,让我当干部呢。” 李将军开心的大笑,“活该!当初让你跟我走,你不干。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陈之安嘿嘿笑,“那时候我也没办法啊。还带着个妹妹,怎么去当兵?” 孙爷爷在旁边插话,“行了行了,别站门口了。外面冷,进去说。” 陈之安赶紧前面带路,“对对对,快请进。” 许微跟在后面,一脸得意,“小孩,你看我把他们带来了。够意思吧?” “够意思,太够意思了。” 许微一挥手,“那必须的。不过我可跟你说,我带他们来,不是让他们恭喜你的。” 陈之安愣了一下,“那来干嘛?” 许微叉着腰,理直气壮,“让他们批评你!批评你的资本主义行为!” 陈之安乐了,“行行行,批评,赶紧批评。” 李将军和孙爷爷已经在屋里转悠起来了。 李将军站在客厅中间,仰着头看那盏水晶吊灯。 “这灯,够亮的。” 陈之安走过去,“李大爷,您坐,我给您倒茶。” 李将军摆摆手,“不急。我先看看你这资本主义的罪证。” 他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一圈。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厕所,从厕所又走到楼梯口,仰着头往上看。 孙爷爷也跟着,一路看一路点头。 许微在旁边添油加醋,“李爷爷,您看见没有?这地板,北京饭店一样的,他配吗!这厕所,比京西招待所还高级!这灯,跟老莫的一样!” 李将军看了许微一眼,“你咋知道跟老莫的一样?” 许微愣了一下,“我……我去过啊。” 李将军笑了,“你去过?那你也是资本主义?” 许微被噎住了。 陈之安在旁边笑得不行。 孙爷爷走到那个银鸡蛋跟前,蹲下来看了看。 “小孩,这是什么?” 陈之安走过去,“孙爷爷,那是……一个摆件。” 孙爷爷摸了摸,“挺沉的。铁的?” 陈之安含糊的应了一声,“嗯……差不多。” 孙爷爷没再问,站起来,走到书架边,看着一墙杂乱无章的书籍。 “小子,你搁哪个废品站淘来装门面的?” “何以见得?”陈之安拽词的问道。 “哬……装上大尾巴狼了,你看你这里的书,成套的没几个,还什么类型都有。” 陈之安笑了笑,“还真是淘来的,不过我都看过,只是没有深读。” 孙爷爷点了点头,“真那样,很不错。” 李将军转了一圈,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陈之安赶紧端上茶,“李爷爷,喝茶。” 李将军接过来,喝了一口,“小孩,你这房子,花了不少钱吧?” 陈之安老实回答,“盖房十八万八,装修又花了好几万。” 李将军摇头又点点头,“真不少。” 他放下茶杯,看着陈之安。 “你知道我今天来干嘛的吗?” 陈之安摇摇头,“不知道。” 李将军指了指许微,“这丫头跑到我家,说小孩盖了个楼,跟宫殿似的,让我来劝劝你。” 陈之安看了一眼许微。 许微一脸得意。 李将军继续说,“我就来了。想看看,你到底资本主义成什么样了。” 陈之安有点紧张。 李将军看着陈之安,忽然笑了,“小孩,我看了。你这房子,挺好。” 陈之安愣住了,“挺好?” 李将军点点头,“挺好。干净,敞亮,住着舒服。” 他看着洁白的墙壁,接着说道: “我当年参军,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什么是好日子?就是有房子住,有饭吃,有余钱。你现在这样,就是好日子。” 陈之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爷爷在旁边点头,“对。好日子不是罪。凭本事挣来的,谁也说不了什么。资本主义不是指生活过得奢华,是指压榨和剥削。” 许微急了,“李爷爷!您要坚定的站在广大人民群众这一边?” 李将军看她一眼,“他偷了还是抢了?犯法还是违规了?” 许微撅着嘴,“就不该让你来,你回去吧,人民不需要你了。” 李将军笑了笑,“我要把酒喝高兴了才回去,回去喝点酒都得定量,每次馋虫勾起来,酒就没了。” 许微嘿嘿的笑了起来,“李爷爷,我带你去看看我霸占的房间。” 李将军摆手,“我还要和老赵聊聊,你自己去。” 许微瘪着嘴,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唉……没合适的人显摆。” 陈之安站在门口想着,还有谁是没有通知到的,蒋大叔没在京,应该是去南边了。 赵建军父亲,赵伯伯他通知了,他也不方便来,说改天单独来看看。 向大叔也通知了,也来不了,一个市长来这里也不合适。 关键是陈之安这房子在这年代不太主流了,他们那样的身份出现在他家,又没有亲戚关系,难免有人会遐想。 第541章 父女两的谈话 乔迁宴散了,人慢慢走光了。 洪小红把她妈和妹妹送到门口,小姨妹还拉着陈娇的手不放,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约着下次什么时候再一起玩。 丈母娘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洪小红一眼。 “小红,有空多回来看看。” 洪小红点点头,“知道了,妈。” 丈母娘笑了笑,上了车。 车开走了,消失在胡同口。 洪小红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屋里,陈之安正带着胖子收拾残局,一桌子的碗筷盘子,堆得跟小山似的。 胖子一边收拾一边嘟囔,说早知道就不该做这么多菜,累死个人。 洪小红没进去。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骑上自行车,往另一个方向去。 洪学志工作特殊,多数时间居住在一栋独立的小楼。门口有哨兵站岗,洪小红报了名字,登记了一下,才放她进去。 推开门,屋里亮着灯。 洪学志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她进来,他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 “来了?” 洪小红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洪学志看着她,“今天乔迁宴,热闹吧?” 洪小红笑了笑,“热闹。来了好多人。” 洪学志点点头,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小红,你跟我来书房。” 洪小红愣了一下,跟着他上了楼。 书房不大,一面墙全是书,一张书桌,两把椅子。洪学志在书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洪小红坐下。 洪学志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小红,你岁数也不小了。” 洪小红点点头,“我知道。” 洪学志继续说,“你如果不喜欢陈之安,就去把婚离了。别耽误人家,也别耽误自己。” 洪小红愣住了,她没想到父亲会说这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洪学志看着她,眼神里有点复杂,“小红,你跟爸说实话。你喜欢他吗?” 洪小红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父亲,我也不知道。” 洪学志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洪小红继续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也不知道之安对我有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最后思考着低声自语道,“但我已经把之安当成亲人。把那里也当成了家。” 洪学志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那你们也该考虑要个孩子吧?” 洪小红愣了一下。 孩子? 她还真没想过这事。 她想起陈娇,那个小小的,软软的,会抱着她喊“妈妈”的小姑娘。 那是陈友亮的女儿,寄养在她们家的。 虽然她把她当亲生的养,但毕竟…… 她抬起头,“那我回去问问。” 洪学志看着她,忽然笑了,有点无奈,有点心疼。 “小红,你是我女儿。我了解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两个人在一起,最开始是爱情。最后都会变成亲情。你妈跟我,就是这样。” 洪小红听着,没说话。 洪学志转过身,看着她,“虽然你们不是从爱情开始,但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跟爱情也没什么区别。” 洪小红摇摇头,“我不知道爱情是什么。” 洪学志心疼的看着她的女儿,因为特殊年代,连爱情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或许有爱情只是她没发现而已。 “你既然把陈之安那里当成了家,就应该向着一家人的方式去生活。而不是像你们这样,相敬如宾。” 洪小红愣住了。 相敬如宾? 她和之安,是这样吗? 她想起陈之安去陕甘接他回来,在干校里他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 他们一起熬过了最难的岁月。 一起吃过苦。 一起笑了那么多。 可他从来没说过喜欢她。 她也从来没说过。 他们就这么过下来了。 像是……一家人。 但又不太像。 洪学志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小红,你听爸说。陈之安那孩子,我观察了很久。他不错。” 洪小红抬起头。 洪学志继续说,“他对你好,对陈娇好,对小琳好。他有本事,能挣钱,但不张扬。他朋友多,人缘好,但从不仗势欺人。这样的男人,不多。” 洪小红点点头,“我知道。” 洪学志看着洪小红,“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洪小红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父亲,我不知道他……他是不是真的想跟我过一辈子。” 洪学志反倒愣住了,“什么意思?” 洪小红低下头,“我们从来没说过这些。就这么过下来了。我怕……怕他只是因为想报答我当初帮过他。” 洪学志看着她,眼神里有点心疼。“傻丫头。” 他拍拍她的肩膀,“陈之安要是不喜欢你,会那么迁就你?” 洪小红张了张嘴,她不知道,也没觉得之安迁就她,他们家里好像也没什么事是需要商量着办的。 洪学志站起来,“行了,回去吧。好好跟他过日子。” 把洪小红送到门口门口,又提醒道:“记住,一家人,就要有一家人的样子。别总是端着。” 洪小红点点头,“知道了,父亲。” 走出特殊大院,洪小红推着自行车,一路想着刚才和父亲的谈话。 走着走着,突然笑了。 之安是不是不行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停下脚步,站在路边,捂着嘴笑了半天。 笑够了,她继续往前走,脑子里还在想。 我这么大个美女,他就一点不动心,没想过那些事,能忍住冲动? 虽然过了三十,但身材没走样,脸也漂亮。这些年跟着之安,没干过重活,皮肤也养回来了。 不对。陈之安是正常的,他拿着我的手都能玩半天,一有机会就不老实想揩油,每次都没得逞。 难道真是我的错? 可是让我主动去问,怎么问? “之安,你是不是对我没想法?” 万一他说“是”,该怎么办? 万一他说“我就是把你当亲人”,又该怎么办? 那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家待? 洪小红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又有了新想法。 要不勾引他一下? 回去换上包腿裙的职业装,在配上丝袜高跟鞋,每次之安见她穿眼神都不一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脸更红了。 他要是扑了,到底反不反抗啊? 第542章 真想用耗子药把他放倒 洪小红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推着车,在月光下走着,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笑,跟个神经病似的。 快到家的时候,她停下来。 远远的,能看见那栋楼。 五层,高高立在那儿。二楼还亮着灯,是客厅的位置。 陈之安还在等她,她心里暖暖的。 不管了。 她推着车,加快脚步,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然后推开门。 屋里,陈之安正坐在沙发上和陈娇玩着猜手指的游戏,听见门响,才抬起头。 “回来了?” “嗯。”洪小红点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陈之安歪头看着洪小红,“怎么了?你爸说什么了?” 洪小红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聊聊。” 陈之安没再问,继续和陈娇玩游戏。 洪小红坐在那儿,看着陈之安。 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了他眼角的细纹和下巴没刮干净的胡茬。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见到他的样子,那天是他们大学生红卫兵一司成立的日子。 他混进人队伍激昂的喊着口号,个子矮矮的,瘦瘦的,皮肤白净又光滑,像个女孩,脖子上挂着个军挎包,牵着个小丫头。 一晃十几年了,他模样没怎么变,还是那样干干净净。 她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陈之安用面顶了顶,“怎么了?” 洪小红没说话,就那么靠着。 陈之安伸手揽住,“累了?” 洪小红摇摇头,“没。” 她抬起头,看着他,“之安。” “嗯?” 洪小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陈之安看着她,“想说啥?” 洪小红摇摇头,“没什么。” 她又靠回他肩膀上。 不行啊! 说不出口。 陈之安没再问,就那么揽着她。 屋里静静的,洪小红心里那个急啊。 你倒是扑呀! 保证今天不反抗。 就这么过了很久,洪小红轻轻的叹了口气,真想用耗子药把他放倒。 洪小红闭着眼睛,闻着陈之安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有点烟草味,还有点说不清只属于他个人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管他是怎么想的,不管他是不是不行。 反正他是她的。 她靠在他肩膀上,嘴角浮起一丝笑。 陈之安低头看了她一眼,坐直了身体放了手,“我回干校了。” “回干校做什么,你不住这儿吗?” “我们家小黑小花他们还饿着肚子呢。” 洪小红笑了笑,“去吧。我们三个女人就住新家了。” 陈之安提着一包骨头和剩菜,裹着军大衣,骑着摩托车回了干校。 刚停好车,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骚动。 汪汪汪! 嗷呜…… 爪子扒门的声音,尾巴撞墙的声音,还有小黑那标志性跟狼似的长嚎。 陈之安拎着那包骨头,推开门,五条狗一齐扑上来,差点把他撞倒。 “别别别!慢点慢点!” 小黑第一个冲到他跟前,两只前爪搭在他腿上,尾巴摇得跟电风扇似的。 小花在旁边转圈,那三个崽子,现在也长成大狗了,挤来挤去,争着往他身边凑。 陈之安被它们围在中间,动弹不得。 他蹲下来,挨个摸了摸脑袋。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 五条狗安静了一点,但还是围着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手里那包东西。 陈之安笑了,“闻着了是吧?鼻子真灵。” 他把那包骨头和剩菜倒进它们的食盆里。 五条狗一拥而上,埋头狂吃。 陈之安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看着它们吃。 屋里有点冷,炉子早就灭了。他裹着军大衣,缩着脖子,就那么看着。 小黑吃着吃着,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 陈之安开心的吼道:“看什么看?吃你的。” 他站起来,走到炉子边,重新生了火。 火光慢慢亮起来,屋里暖和了一点。 他又坐回马扎上,烤着火,看着那五条狗。 这屋,他住了十几年。 从十八岁住到三十二岁。 墙上还糊着当年的报纸,桌上还摆着当年的搪瓷缸子,什么都是变旧了。 这五条狗,也是这些年一点点养大的。 小黑是最早的,那年小妹一眼就喜欢,花两块钱的时候还是个小奶狗,一转眼都老了。嘴边有了白毛,跑起来也没以前快了。 小花是小黑的老婆,那三个崽子,是它们的孩子,现在都成年了。 一家五口,陪了他这么多年。 陈之安看着它们,忽然有点舍不得。 新房子那边,他给它们留了地方。后院专门搭了个狗窝,比这屋还大,还暖和。 但它们愿意去吗? 愿意离开这个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吗? 他不知道。 小黑吃完了,走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 陈之安摸了摸它的头,“小黑,过两天给你们搬家了。去新房子那边,好不好?” 小黑看着他,摇了摇尾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那三个崽子也吃完了,挤过来,围在他身边。 小花最后一个吃完,慢慢走过来,在他脚边趴下。 五条狗,把他围在中间。 陈之安坐在那儿,烤着火,摸着它们的脑袋,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新房子是好。 但这里也是家。 夜深了。 陈之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了,睡觉吧。” 五条狗跟着他,在沙发前躺下。 陈之安躺在沙发上,五条狗在沙发边趴成一圈。 闭上眼睛,安心的一觉睡到自然醒,上班打卡,不存在的,根本就没人管他。 陈之安站在门口,看着空旷的家属区,心里不由得有些失落。 又被抛弃了吗? 慢慢的走到赵大姐家,捧着窗户看了看里面,空空的。 四川嫂子家,医生奶奶家,一家家看过去,他都能叫出名字,但都搬走了。 五条狗跟在他身后,跟着去了农场,撒欢的在收割完的地里跑了一圈又一圈。 陈之安站在大树下,抬头看了看冬季光秃秃的大树,忍不住笑了起来,邋遢老头曾经因为鸡被偷还要在这树上吊死。 这里以前那么多人,那么热闹,如今如这冬季一样萧条。 陈之安打了个口哨,哨声回响,五条狗很快跑了回来。 “走了,回家做早饭了。” 吃过早饭,继续在干校里溜达,溜达到办公楼,发现地面都上灰了。 林校长办公室也锁着门,其他部门都没人了。 陈之安怀疑干校就剩他和门卫老头了,你们走了都不打声招呼,这样做好吗? 第543章 白干了 陈之安走到门卫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陈之安推门进去,“哟,你还真把自个当科长了,我还没任命你呢,下次记得说请进,这次就原谅你了。” 门卫老头正坐在炉子旁边,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眯着眼睛打盹。屋里烧着炉子,暖洋洋的。 陈之安笑了笑,“哟,还不搭理人。老头,你的工资搁哪里领的?” 门卫老头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蔬菜公司啊。我是蔬菜公司的人。” 陈之安愣住了,“呃……你不是我们干校的啊?” 门卫老头白他一眼,“废话。我是蔬菜公司派来看门的。这干校的地,现在是蔬菜公司的了。” 陈之安张了张嘴,“那我还准备提你当保卫科科长呢。” 门卫老头笑了,“你提?你拿什么提?你连工资都不知道上哪儿领。” 陈之安被他噎住了。 门卫老头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说道:“你的工资,我估摸着,得上原单位领去吧。你不是印刷厂的吗?” 陈之安想了想,“印刷厂……那厂还在吗?” 门卫老头摇摇头,“不知道。反正不归我管。” 陈之安叹了口气,杵在门口一动不动。 “赶紧给我把门关上,热乎气都跑没了。”门卫老头缩着脖子喊道。 陈之安关上门,一屁股坐到老头的办公桌上,看着火炉里窜出来的火苗。 门卫老头不理他,继续眯着眼睛打盹。 过了一会儿,陈之安忽然开口,“老头,你说我这校长当得,唉…… 门卫老头睁开眼,“你什么时候当过校长?” 陈之安不要脸的笑了笑,“现在干校就剩我一个人,我要担负起校长的职责!” 门卫老头被陈之安这套逻辑说懵了。 陈之安继续说,“你说我要是招生,会不会被枪毙咯?” 门卫老头愣了一下,“招生,招什么生?” “招生啊。干校不招生,那还叫干校吗?” 门卫老头看着他,眼神跟看傻子似的,“枪不枪毙我不知道。但蹲班房是一定的。” 陈之安撇撇嘴,“你这老头,见识太浅薄了。”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有没有可能,我会收到表彰,戴着大红花去人民大会堂?” 门卫老头仔细看了看他,然后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你赶紧回去补一觉。梦里啥都有。” 陈之安被他这话气笑了,“你这老头,咋说话这么刻薄呢?” 门卫老头不理他,“我不来陪你唠嗑,你不无聊啊?” 门卫老头头也不抬,“你不来,我耳根子老清静了。” 陈之安哈哈大笑,跳到地上,拍拍屁股。 “行行行,我走。不打扰您清静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老头,哪天我要是真去人民大会堂了,带你一起。” 门卫老头摆摆手,“去吧去吧。我等着。” 陈之安开门出去,外面的太阳还挺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门卫室门口,看着这空荡荡的干校,忽然笑了。 都走了。 就剩他一个了。 不对,还有门卫老头。 还有那五条狗。 他慢慢往回走。 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什么。 印刷厂。 他的工资,不会真得上印刷厂领去吧? 这都出来十多年了,连个干部都没混上,没脸回印刷厂啊! 回去升职了还好,要是回去还是个排版工…… 唉……天妒英才啊! 一直到过春节的时候一点福利都没领到,回了胡同过了新家的第一个春节。 1982年2月,春节都过完了,陈之安已经三个月没领工资了,他也没脸去高校印刷厂问。 厂里的人估计早把他忘了他调到干校十多年,干的是干校的活。现在干校没了,印刷厂那边,他算怎么回事? 陈之安收拾了东西,带着陈娇和五条狗,又回了干校。 陈娇不愿意,“爸比,新家多好啊,为什么要回那个破地方?” 陈之安摸摸她的头,“通知没来,爸比还得坚守岗位,你还得上一学期学前班,姑姑还在海淀上学。” 陈娇不懂什么叫坚守岗位,但爸爸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跟着陈之安和五条狗又回了干校的家。 干校更空了。 门卫老头还在,但除了他,就剩陈之安一家。 整个干校,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枯草的声音。 陈之安每天照常“上班”,在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印刷车间里坐一会儿,在空荡荡的校园里转一圈,然后回家陪陈娇和狗。 他就这么“坚守”了一个月。 三月的一天,太阳挺好。 陈之安正在院子里给狗梳毛,五条狗围着他,尾巴摇得跟电风扇似的。陈娇在旁边追着一条狗跑,笑得咯咯响。 忽然,院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陈之安同志在吗?” 陈之安抬起头,愣住了。 林校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校长?”陈之安赶紧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林校长走进院子,四处看了看,“你这里,还是老样子。” 陈之安不好意思的笑笑,“林校长,您坐。我去倒水。” 林校长摆摆手,“不了。我是来给你送文件的。” 他展开那份文件,清了清嗓子,“陈之安同志,经组织研究决定……” 陈之安站直了,听着。 林校长念了一大通,什么“在干校期间工作勤勤恳恳”,什么“认真负责任劳任怨”,什么“为干校建设做出了积极贡献”。 陈之安听着,心里有点暖,虽然干校空了,但组织还记得他。 林校长念完那些表扬的话,最后一句是:“现决定,陈之安同志返回原单位,继续为人民服务。” 说完,他把文件递给陈之安。 陈之安接过来,看了一眼,“返回原单位通知书”。 原单位。 高校印刷厂。 他呆愣住了。 林校长看着他,没说话。 陈之安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用骂人的话说,这叫日了狗。 用文明一点的话说,这叫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他想起了电影里那句台词。 “皇军没来的时候你们欺负我,皇军来了你们还欺负我,那他妈皇军不是白来了吗?” 他努力了十几年。 在干校待了十几年。 从十八岁熬到三十二岁。 工农兵大学也白上了。 第544章 回到原点 结果呢? 回到原单位。 回到他十八岁出发的地方。 林校长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小陈,你没事吧?” 陈之安摇摇头,“没事。” 他把那张纸折好,揣进兜里。 林校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小陈,你没有找人协调协调?” 陈之安愣了一下,“协调什么?” 林校长叹了口气,“工作的事啊。你在干校这么多年,认识那么多人,怎么不找找关系?老赵,赵校长,还有那个蒋将军,你跟他们不都熟吗?” 陈之安摇摇头,“没有。干嘛要找人协调?” 他看着林校长,认真的说。 “我对工作又不是不认真负责。我又不是不能胜任。为什么要找人?” 林校长被他这话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趁着还没去印刷厂入职,赶紧找人协调协调。找个好单位。” 陈之安没说话。 林校长继续说,“你挺聪明一个人,怎么在这事上就不知道活动活动?拿点礼物,去老赵家坐坐。” 陈之安看着他,“老赵?赵伯伯家还是赵校长家?” 林校长哭笑不得,“都去。你认识的,有能量的人,都去拜访一下。” 陈之安沉默了,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狗毛。 五条狗围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 陈之安抬起头,坚定的说道:“不去。” 林校长愣住了。 陈之安看着他,诚恳的说,“我拉不下这张脸。” 笑了笑,声音低下来。 “这是我最后的尊严。不能丢。丢了,没人会看得起我了。” 林校长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心疼,有点无奈。 最后他叹了口气,“你自己看吧。尊严和前途,你自己决定。” 他转身要走。 陈之安叫住他,“林校长。” 林校长回头。 陈之安问,“干校撤销了吗?” 林校长想了想,“还没有来通知。但和撤销也没什么区别了。人都安排完了,就剩个名字了。” 陈之安点点头。 林校长走了。 陈之安站在院子里,看着林校长的背影消失在干校家属区。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 云很白。 太阳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 他很难过。 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的青春,只剩下回忆了。 从十八岁到三十二岁。 这已经是十五个年头了,他都有十七年的工龄了。 他把最好的年华,都留在了这个地方。 现在,这个地方要没了。 “要流泪的时候抬头看着天空。”他想到了这句话。 陈之安抬头看着天空,他心里很难过很难过,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回忆青春的地方,也一起“撤销”了。 陈之安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想得开。 难过了那一晚,第二天一早,他就跟没事人似的。 太阳照常升起,日子照常过。 他把陈娇送到学前班,小丫头背着那个熊仔书包,一蹦一跳的进了教室。 陈之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跨上摩托车,往城里去。 高校印刷厂在城东,一所高校后门的一条街上。 陈之安把摩托车停在门口,看着那扇生锈的铁门,忽然有点恍惚。 十四年了。 他十六来这里当学徒,十八岁从这里调走,三十二岁又回来。 铁门还是那扇铁门,墙还是那堵墙。停着的自行车没当年新的多了。 人事科在二楼,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接待了他。 “陈之安?”她翻了翻档案,“你就是那个从干校回来的?” 陈之安点点头。 女人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那眼神陈之安懂,就是看“另类”的眼神。 她没多说什么,办完手续,把工作证递给他。 “排版车间,你以前待过的吧?” 陈之安点点头,“我现在是大学生了。” 人事科的人把工作证丢到桌子上,“去吧,原来的岗位。” 陈之安拿着工作证,下了楼,往车间走,“妈的,革命白闹了!” 车间还是那个车间,一排排铅字架,一台台印刷机,空气里飘着油墨和纸张的味道。 只是安静得有点过分,没有机器声,没有忙碌的身影,只有几个老师傅坐在角落里,抽着烟,聊着天。 陈之安走进去,几个人抬起头。 “小孩?” 一个声音响起来。 陈之安看过去,愣了一下,认出来是黄师傅。 他老了。 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背也有点驼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手里夹着根烟,正瞪着眼睛看着他。 “黄师傅。”陈之安走过去。 黄师傅站起来,上下打量着,“你怎么来了?” 陈之安笑了笑,“我调回来工作了。” 黄师傅愣了一下,然后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走到车间外面,站在花台边,黄师傅松开手。 “你回来干啥?” 陈之安看着他,“上面安排的,我也没办法。” 黄师傅叹了口气,“厂里现在没事可做。机器都闲着,单子越来越少。福利?一样没有。在这样下去,我都担心工资能不能发出来。” 陈之安沉默了。 黄师傅掏出烟,递给他一根。 两人点上,抽着。 陈之安想起以前,那时候他还是个学徒,跟着师傅学排版。 黄师傅那时候还是中年人,头发乌黑,干活利索。 陈之安跟他没大没小,老是开玩笑,老是被自己师傅骂。 “没大没小的,坐你黄师傅背上像什么话!” 师父的骂声,好像还在耳边。 现在师傅退休了。 黄师傅也老了。 他自己,也三十二了。 “回来就回来吧。”黄师傅拍拍他肩膀,“也挺好,起码在城里。” 抽完烟,两人回了车间。 陈之安在里面坐了一会儿,跟几个师兄弟打了声招呼。 大家都很热情,问他在干校怎么样,问他结婚没有,问他一堆有的没的。 但陈之安能感觉到,那种热情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是客气,是距离。 他待了一个多小时,打了声招呼,走了。 下午,他骑车回了海淀,去学校给陈娇办了转学。 办完手续,他牵着陈娇的手,站在校门口。 陈娇瘪着嘴,一脸不舍的样子,“爸比,我好舍不得同学们啊。” 陈之安低头看着她,“行了行了,别装了。” 陈娇愣了一下。 陈之安笑了,“我还不知道你?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陈娇憋了两秒,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终于摆脱那些幼稚鬼儿了!” 第545章 搬家回家 陈之安把陈娇送回新家,又骑车回了干校,收拾东西。 这间单身宿舍,他住了十多年。 十多年,听起来很长,过起来好像也很快。快到他都没注意,这屋里什么时候攒下了这么多东西。 当年搬来的时候,他和妹妹只有几样家具,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旧柜子。 衣服装在两个包袱里,锅碗瓢盆装在一个纸箱里。简单得很,也是虎哥帮忙送来的。 现在呢? 他站在屋子中间,看着那些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忽然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床底下塞着箱子,箱子里装着这些年攒下的物件。 柜子里挂着衣服,厚的薄的,春夏秋冬,一个人的衣服能挂满一柜子。 桌上摆着瓶瓶罐罐,搪瓷缸子、玻璃杯、茶叶罐、糖罐子。 墙上贴着陈娇画的画,歪歪扭扭的小人儿,五颜六色的花。 梁上那个小窝里,小五松鼠缩成一团,眯着眼睛打盹。 它老了。 去年冬天,它跑回来,就不走了。 以前它不是这样的。每年春天就跑没影了,冬天又回来,在他屋里过冬。来来回回好几年,他跟它都习惯了。 可今年,它没走。 一直待到现在。 陈之安走过去,看着它。 小五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老喽。”陈之安轻声说。 他又看了看头顶那个架子。 小六乌鸦蹲在上面,胖得跟个球似的。 这只乌鸦,是小妹小时候在树下捡的。那年刮大风,把鸟窝刮下来了,三只小乌鸦摔死两只,剩这只还活着。她拿回来养,一养也是好多年。 养得太好了,好到这乌鸦从来没飞走过,也不知道是懒得飞,还是难得飞。 陈之安站起来,伸手摸了摸它。 小六歪着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你也老了。”陈之安说。 他想了想,把乌鸦和松鼠都收进了空间里,以后,就让它们待在那儿吧。 那里头,比外面暖和,有树有吃的,更适合它们。 他开始收拾东西。 一件一件,一样一样。 衣服叠好,装进包袱里。锅碗瓢盆洗干净,装进纸箱里。 陈娇的画小心揭下来,卷好,放进箱子里。 那些年攒下的物件,有的留着,有的不要了。 忙活了一下午,终于收拾得差不多。 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 空荡荡的,跟他刚来的时候一样。 关上门,他跨上摩托车,回了新家。 礼拜天一早,虎哥开着单位的货车来了,两人把东西装上,一车拉回了胡同。 陈之安没跟着回去,骑着摩托车,往另一个方向开,去二奶奶家的村子。 正是春耕的时候,地里到处都是人。有的赶着牛犁地,有的弯着腰撒种,有的蹲着栽菜秧。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在忙活。 陈之安把摩托车停在村口,沿着田埂往里走。 走了一会儿,就看见老太太了。 她蹲在地里,正在栽菜秧。穿着一件旧棉袄,头上包着块头巾,弯着腰,一株一株的往土里栽。 陈之安没喊她,走过去,在地头蹲下,拿起那些菜秧,一株一株地栽起来。 老太太专心得很,一直没发现他。 等直起腰,捶腰时,才看见旁边多了个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之安?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之安头也不抬,继续栽菜秧,“来了有一会儿了。” 老太太低头一看,地里已经栽了一大片。 她高兴得不行,“不种了不种了!我回去给你煮蚕豆吃!” 陈之安笑了,“老太太,蚕豆还得等十来天。灌浆没多久,太嫩了,没嚼头。” 老太太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惊讶,“之安,你还懂这些?” 陈之安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怎么能不懂?我在干校十多年,春耕秋收都要参加。” 老太太眯着眼睛,指着地里那些刚栽下的菜秧。 “之安,这这这,都是我的地。水渠边的田也是我的。” 陈之安看了看,不小一片,“你一个人分这么多,也不怕累着?” 老太太脸上有种说不出的高兴,“累着也得种。不能撂荒。” 陈之安点点头,“是啊,不能荒。都是自己的地。农民盼了这么久,终于成真了。” 他看着那些地,想起这些年的事。 集体制的时候,干活磨洋工,收成上不去,谁都吃不饱。现在分田到户了,自己种自己的,积极性一下就起来了。 能不能吃饱,全看自己本事。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走,回家。” 陈之安没动,“老太太,我调回城里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调回城里?好事,我给你庆祝一下。” 陈之安摇摇头,“没什么庆祝的。原单位。高校印厂。”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以后还来吗?” 陈之安看着她,心里有点酸,“来。怎么不来?我今儿就是来接您去新房子住。” 老太太想了想,摇摇头,“我暂时不去了。” “为什么?” 老太太看着那些地,“我得种好我的地。等你有孩子了,我就去。” 陈之安愣了一下,“孩子?” 老太太笑了,“你和小红,也该要个孩子了。” 陈之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拍拍他的手,“去吧。忙你的。我这儿不用你操心。” 陈之安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那双满是皱纹的手上。 点点头。 “好。”陈之安轻轻的说完,转身,往村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老太太还站在地头,看着他,挥挥手。 陈之安也挥了挥手,骑上摩托车走了,直接回了家。 才到家,就看见了胖子,“诶诶诶,胖子,你轻点,别给我把沙发弄坏了。” 胖子和他媳妇都没说话,抬着沙发就往前院一号楼的一楼套房里搬。 “错了错了,给我搬后院去。”陈之安在后面大声的喊着。 胖子媳妇,忍不呵呵的偷笑,和胖子把沙发搬完就开始收拾房间。 进去一看,胖子两口子把家都搬来了。陈之安无奈的笑道:“胖子,你晚点脸行吗?我说要租房子给你吗?” 胖子笑笑,“我也没说要租。” “不是,你们两口子什么个意思,耍臭不要脸是吧?” 胖子一把拉开陈之安,“一边去,别挡道。” 陈之安站到一边,“啥也别说了,交房租吧,押一付三,一共六十。” 第546章 自来的租客 胖子不要脸的说道,“你个资本家,别不识好歹。要不是为了监督提醒你别走资本主义道路,我会上你家住?” “你脸真大……”陈之安正要接着怼回去,院门口又传来一阵动静。 虎哥扛着一个大包袱走进来,后面跟着他儿子小虎哥。小虎哥都十多岁,有了少年的样子,抱着个书包,东张西望。 “之安哥。”小虎哥喊了一声。 “大小虎哥?”陈之安迎上去,“你怎么也来了?” 虎哥把包袱往地上一放,“搬家。” 陈之安愣住了,“你也搬家?” 虎哥点点头,指了指一号楼二楼那套,“那套,我住了。” 陈之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大喇叭和他媳妇,一人扛着一个大包袱,后面还跟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和一个穿开裆裤的小男孩,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怯生生的跟在后面。 “大喇叭?”陈之安叫起来,“你们也来了?” 大喇叭把包袱放下,抹了把汗,“对对对,三楼那套,我们家住。” 陈之安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三家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号楼一楼,胖子家。 一号楼二楼,虎哥家。 一号楼三楼,大喇叭家。 前院三套套房,全被占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的搬东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是高兴? 还是无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院子,又要热闹起来了。 他想起那些年,住这里的时候,大家挤在一排排平房里,日子虽然苦,但热闹。 谁家做了好吃的,整排房子都能闻到香味。谁家孩子哭了,大家都出来帮忙哄。 后来,变成危房大家都走了,各过各的。 现在,他们又回来了,又搬到他家来了。 陈之安站在那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但他脸上还是那副嫌弃的表情。 “你们经过我同意了吗?”他叉着腰,看着那三家人,“经过街道办批准了吗?” 没人理他。 他提高声音,“房租交了吗?” 大喇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叠钱,走过来,直接塞进陈之安兜里。 陈之安愣住了,“这是干嘛?今天搬家不收礼。” 大喇叭拍拍手,“家里有孩子,你这里有厕所方便。钱你看着扣吧。” 接着又得意的说,“反正我也没地儿花。” 陈之安看着他那张走狗屎运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喇叭这几年跟着他干,挣了不少钱。但人还是那样,容易嘚瑟。 他想起大喇叭他娘,大嗓门婶子,以前在院里说话声音老大了还有他弟弟小喇叭,不知道去上学了还是工作了。 陈之安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又收上租子了。 虎哥走过来,笑着说,“我们家的房租,等槐花回来给你。” 他拍了拍旁边的小虎哥,“你有空给这小子补补课。京大没指望他,只要能考个中专就行。” 陈之安低头看了看他看着出生的孩都快成小伙子了。 小虎哥抬起头,笑嘻嘻看着他。 陈之安看小虎哥的表情,心里也有了判断,这丫也不是啥好鸟,估计抽烟喝酒都会了。 “没那闲工夫,我带娃带得够够的了,出去晃悠可以带上他。” 小虎哥眼睛亮了一下。 陈之安看着他,忽然笑了,果然不是个好鸟,有当胡同串子的潜质。 懒得搭理他们,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嘴里还在嘟囔。 “一个个挣了钱,都嘚瑟了。” “搬我家也不说一声。” “房租必须交,一分不能少。” 但没人听他的,胖子已经在撸小黑的狗头了。 洪小红是被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了看床头的闹钟,都快十点了。 昨晚上整理东西弄到半夜,困得不行。本想着今天能睡个懒觉,结果前院吵吵嚷嚷的,跟赶大集似的。 她披了件衣服,走到窗前看了看。 院子里,胖子两口子正往屋里搬东西,虎哥扛着包袱往里走,大喇叭和他媳妇也在那儿忙活。 洪小红愣了一下,这帮人,什么时候来的? 她赶紧洗漱了一下,下楼往前院走。 到了前院,就看见陈之安叉着腰站在那儿,一脸嫌弃的看着那些搬东西的人。但他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之安,”洪小红走过去,“胖子怎么也来了?”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别管那臭不要脸的。你去收他家的房租,我收不上来。” 洪小红看了一眼胖子。 胖子正蹲在门口跟狗玩,听见这话,抬起头,冲她嘿嘿笑。 洪小红多聪明的人,一眼就看出陈之安根本就没真想收房租。 她笑了笑,“等我遇见胖婶,让他付。估计胖子也没钱。” 胖子抬眼看了看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狗男女,果然是一家人。” 陈之安没听见,但洪小红听见了。 她忍着笑,没理他。 陈之安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着她,“你做饭了吗?我还饿肚子呢。” 洪小红笑笑,“还没来得及做。有点忙,耽搁了。” 陈之安一听,立马扯着嗓子喊起来。“这日子没法过了!自从你当科长了,就不爱做饭了!” 洪小红刚要反驳,胖子先插话了。 “二傻子,你啥身份心里没点数吗?敢让我们洪科长做饭洗衣伺候你?你配吗?” 他一脸义正言辞,跟个正义使者似的。 洪小红忍不住笑出声,点着头,“胖子,你的思想觉悟提高了哦。” 胖子一听有戏,立马顺竿爬。“科长同志,那我家房租是不是可以免了?” 洪小红看着他,慢悠悠的说,“嗯……看你以后表现。” 胖子腾地站起来,拍着胸脯。“好嘞!您瞧好吧!保证时时刻刻监督着二傻子,一准不让花花草草接触到他!” 陈之安在旁边听着,脸都黑了,“胖子,你丫……” 话没说完,洪小红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走了,回去做饭了。我饿了。” 陈之安笑了一下,然后脸上那点黑气就散了,斜了胖子一眼。 “看见没?这才是觉悟。” 胖子捂着胸口,一脸痛苦,扯着嗓子喊道:“媳妇给我把茶端来。” 旁边虎哥和大喇叭他们,笑得前仰后合。 陈之安和洪小红往后院走。 走了几步,洪小红忽然说,“之安,咱们院热闹了。” “是啊,以前也这样热闹的。” 第547章 快乐不多 礼拜一,陈之安起了个大早。 他习惯性地想去骑摩托车,到院子里一看,车没了。 胖子那小子,天不亮就骑着去买菜了—,烧烤店每天要备货,胖子现在勤快得很,跟当年那个赖床的懒虫简直不是一个人。 陈之安摇摇头,转身去推那辆老自行车。 那是他爷爷的,德国进口的,骑了三代人,还结实得很。 车漆都磨没了,但车架子一点不晃。爷爷当年骑着它办事,走遍了半个京城。 现在轮到他了。 陈之安跨上车,蹬了两下,链条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还行,该上油了。 骑了二十来分钟,到了印刷厂。 他把车停在车棚里,锁好,往车间走。 车间里冷冷清清的,几个人坐在角落里聊天,抽烟的烟气飘得到处都是。机器都闲着,蒙着布,落着灰。 陈之安走到那块黑牌前面,看了看工作安排。 日期还停在两个月前。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块黑牌,忽然有点想笑。 两个月。 也就是说工厂两个月,没开工了。 他找了张椅子坐下,等着。 九十点钟,人才慢慢来齐。 有的人拎着饭盒,有的人电着手,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有的干脆就是来转一圈,跟人聊几句,又走了。 陈之安观察着他们,心里猜,这些人估计也是为了吃免费的工作餐才来的。要不然,可能都不来。 他想起当学徒工时,机器轰隆隆响着,工人们忙得脚不沾地,一车车的成品往外运。那时候的工人,脸上有光,眼里有神。 现在呢? 三三两两,吹牛,混时间,等下班。 陈之安看着他们,没什么感触。 他知道,这不是工人的问题。 是制度的问题。 国营单位,领导不敢创新,维持着上面派什么任务就完成什么任务。没任务就闲着,反正工资照发。没人想着开拓市场,没人想着提高效率,没人想着以后怎么办。 陈之安有时候想,这样下去,能撑多久? 可最终一地鸡毛的时候,倒霉的是谁? 是工人。 是这些吹牛混日子的工人。 厂倒闭了,他们下岗了。 领导呢?领导是干部,可以调走。换个单位,继续当领导。 陈之安想起以前的口号,工人阶级领导一切。 他现在不信了。 工人领导什么? 工人在工厂里,连话语权都没有。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些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 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不缺钱。 他那些生意,服装批发,烧烤店,每个月进账比很多小工厂都高。 那他为什么还坚持来上班? 是为了在胡同里,邻居们讨论他的时候,说他有正式工作?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想了好久,没找到答案。 中午,食堂开饭了。 陈之安没去。 食堂的伙食他知道,大锅菜,清汤寡水,油星都看不见几滴。 以前效益好的时候还行,现在效益不好,更差。 他拿出自己带的饭盒,打开。 小炒肉,炒青菜,还有一个荷包蛋。洪小红早上给他装的,还热乎着。 他慢慢吃着,想起十多年前,他在这儿当学徒工的时候,也是自己带饭。 那时候带的什么? 红烧肉,羊肉,肉骨头,主要是为了和领导拉近距离,他怕他的身份被带去检讨学习。 现在带的,不用在恭维领导,讨好任何人。 他看着饭盒里的肉,忽然笑了。 日子,还是变好了。 下午,继续混。 陈之安找了本书看,印刷厂最不缺的文字性的东西。他虽然混日子,但不迟到不早退。有事也请假,规规矩矩的。 旁边几个老师傅看见他这样,有点不解。 “小孩,你这么认真干嘛?又没人管。” 陈之安笑笑,还是熟悉的称呼,哪怕他已经而立之年,淡淡的回道:“习惯了。” 老师傅摇摇头,继续抽烟聊天。 陈之安继续看书。 窗外的太阳慢慢西斜。 下班铃响了。 陈之安合上书,一如当年,第一个冲出车间,骑车去接小妹放学,如今只是回家。 路上,他还在想那个问题。 为什么要来上班? 没想明白。 但他知道,明天他还会来。 后天也会。 大后天也会。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地方待着。 需要一份规矩。 需要一种“正常”的生活。 哪怕这正常,已经不正常了。 他觉得,这样也挺好。 上班,下班,回家。 不管厂里怎么样,他把自己该做的做了,剩下的,不归他管。 日子一天天的混,陈之安礼拜天啥也不干,就坐在前院,跟来租房的打嘴仗。 家里的新房子想租的人挺多的,一听单间十块套房二十的价格,没人租了。 还有人骂他想钱想疯了,搁前些年早让人拉去批斗打靶了。 陈之安也不生气,笑呵呵的回一句,“你说那时候啊?我知道,我那时候三天两头挂着牌子游街。” “小伙仔,便宜点,胡同里的单间比你家大都才租五块钱。” “那你怎么不去租胡同里的?” “你家这不是屋里有厕所,光线还好,还有地板砖,干净。” “你还知道我家这么多好处啊?你是咋想出一个价就想出泡澡又搓背的?” “便宜点便宜点,我工资就那么多,真支撑不住这么贵的房租。” 陈之安笑了笑,“没钱你还想享受,想办法多挣吧!” “你这么贵的房租,是租不出去的,空着你一毛钱都收不到,何必呢?” 陈之安抬手一指,“看见了吗?九栋楼全是我一个人的,我上无老下无小,每月上班还有六十块工资,我不差钱那几块钱。” “是咯,你都说不差那几块钱,你租我一间,我保证爱惜房屋。” 陈之安笑了,“不是不行,你表演个才艺,过关了,我就便宜租给你。” “哼,你想得到挺美的,爷们也是要脸的人,给你表演算怎么回事,我不租了,你也空着吧。” “好嘞,您慢走,有空来看看。”陈之安现在的快乐就只剩下这些了。 单位,死气沉沉。 家里,小妹在学校。 小红当了科长爱学习。 陈娇太小和她聊天太幼稚。 院里,有工作也没礼拜天了,都去帮家里摊子的生意了。 小虎哥也不跟他玩,都是去找同龄人瞎溜达。 说曹操曹操就到,小虎哥去送完饭回来,从陈之安身边路过。 “站住,你在路上抽的啥烟?从我身边过,为啥不敬我一根?” “之安哥,我不抽烟。” 第548章 浮躁的人心 “哦……”陈之安从兜里把烟掏了出来,取了一支叼在嘴上,仰了仰头,示意给他点上。 小虎哥本能的把手伸进兜里,把火柴掏了出来,然后就呆住了。 “那个……那个……那个我说是做饭的时候装兜里的,你信吗?” “你完了……”陈之安哈哈大笑,“你废了。” 小虎哥手一抖火柴掉到地上,人转身就跑,“这院没一个好人!” “菜包子一个!” 陈之安叼着烟,笑呵呵的扛着椅子带着五大护法回了后院。 四月,天气暖和舒适,狗蛋婚礼。 陈之安特意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骑着摩托车带着洪小红和陈娇,去村里搂席。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土路,土墙,土坯房。但今天热闹得很,到处贴着红纸,挂着灯笼,村里大喇叭里放着喜庆的歌。 狗蛋他爹一村之长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合不拢嘴。 “表!来了!”狗蛋迎上来,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胸前的红花比脸还大。 陈之安也开心,他十多年来就参加过一次婚礼,还是许微的。 前些年流行革命婚礼,简单朴素,多数人都只去照相馆换上绿军装拍个照片。 这两年也不知道是人民富裕了还是社会风气变了,又恢复了传统。 “行啊狗蛋,恭喜恭喜。” 狗蛋嘿嘿笑,“表,你进去坐,专门给你留了上座。” 陈之安一家被领进去,安排在靠前的位置。八哥已经到了,正跟旁边的人吹牛,看见陈之安,招招手。 “小孩哥,这儿!” 陈之安坐下,洪小红带着陈娇坐旁边。桌上摆着花生瓜子,陈娇伸手就去抓,被洪小红轻轻拍了一下。 “等会儿,人还没齐。” 陈娇瘪瘪嘴,乖乖等着。 喜宴开始了,一道道菜端上来。村里的大席,量大管饱,味道虽然糙点,但实在。 红烧肉,炖鸡块,炸鱼,丸子汤,摆得满满当当。 主要还是狗蛋挣了钱,盖了新房,按城里的标准,有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酒席自然不差。 吃了一会儿,新郎新娘来敬酒。 狗蛋穿着那身中山装,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新娘子也穿着女士干部装,头上戴着红花,低着头,跟在他后面。 走到陈之安这桌,新娘子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你就是陈之安吧?” 陈之安愣了一下,然后笑呵呵的回答,“对,我就是。” 新娘子点点头,没再说话,端起酒杯敬了酒。 礼节性的敬酒,一桌一桌的,很快就过去了。 等他们走了,八哥凑过来,一脸好奇,“小孩哥,你认识?”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狗蛋媳妇你不认识啊?” 八哥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以前就认识?” 陈之安看了一眼新娘子的背影,想了想,摇头。 “不认识。头一回见。” 八哥皱起眉头,“那她怎么好像不喜欢你?” 陈之安被他这话逗笑了,“嘿,你这话不对。我又不是人民币,做不到人人都喜欢我。” 八哥挠挠头,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着喝酒去了。 喜宴上,大家都没太在意这事。喝酒,吃菜,划拳,热闹得很。 陈之安也没往心里去。 新娘子嘛,头一回见婆家的亲戚,紧张,害羞,不知道该说什么。很正常。 五月,天气热起来了。 陈之安去批发仓库对账,也准备去进货夏天的服装。 这是他跟八哥和狗蛋的规矩,每个月对一次账,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虽然现在生意都交给他们管了,但账目还是要看的。 仓库还是那个仓库,看着不多,但没断过货。八哥坐在柜台后面,拿着账本,狗蛋在旁边帮忙翻单子。 狗蛋媳妇也在,她坐在一旁,眼睛却一直往账本上看。 陈之安看了一眼好奇的狗蛋媳妇,拿起账本开始看。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八哥管账管得好,从来没出过差错。 陈之安看了几页,抬起头,看了一眼狗蛋。 狗蛋正笑呵呵的站在旁边,脸上还带着新婚的喜气。 陈之安忽然把账本一合,丢给八哥,“八哥,账本收好,别弄丢了。” 八哥愣了一下,接过账本,“小孩哥,不看了?” 陈之安摇摇头,“不看了。你们管得好,我放心。” 话音刚落,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还是陈之安舒服。又上班,又分钱。” 空气一下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八哥愣住了。 狗蛋愣住了。 陈之安也愣住了,转过头,看着坐在一旁的女人。 狗蛋媳妇还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陈之安看着她,又看看狗蛋。 狗蛋脸上的笑还在,但僵住了。 过了几秒,狗蛋忽然笑呵呵的补了一句。 “表,你干脆辞职算了。工资才几个钱?还不如咱们这儿挣得多。” 陈之安看着他,没说话,心里却咯噔一下,不是工资的问题,不是辞职的问题。 是那句话,“又上班,又分钱。” 这账,不是这样算的。 他本钱是大头,他也担着风险,他跑广州进货。八哥和狗蛋出力,他分他们利润。这是合伙生意,不是他雇他们干活。 但狗蛋媳妇不这么想。 在她眼里,他就是那个“又上班又分钱”的资本家。 她没说出来的是,“凭什么?” 陈之安看着狗蛋那张笑呵呵的脸,忽然有点心疼他。 这傻子,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行了,对完了。我先走了。” 八哥追出来,“小孩哥,没事吧?” 陈之安摇摇头,“没事。” 一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句话,不是随口说的。 是心里话,是憋了很久才说出来的心里话。 狗蛋媳妇不喜欢他,他从喜宴那天就知道了。但他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种话。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在家里没少念叨。 说明狗蛋虽然不说,但听进去了。 陈之安骑着自行车,脑子里飞快的盘算着,这个生意,得散伙了。 不是现在,但要尽快。 趁还没出事,趁大家还能好好说话,趁情分还在。 回到家,陈之安关上门开始算账,算清八哥和狗蛋还有多少钱他压着。 等算清楚后,拿了两个麻袋,一沓沓的钱从空间里拿出来,装进麻袋里。 第549章 散伙 五月中旬,天热得人心浮气躁。 他媳妇的话,狗蛋没往心里去,但也没忘。 那天晚上,狗蛋媳妇翻来覆去睡不着,捅了捅身边的狗蛋。 “姓陈的凭什么不出力还分大头?就这事,咱们自己单干也行。” 狗蛋闭着眼睛,没动,“媳妇,睡吧。” 她坐起来,推了狗蛋一把,“你倒是说话啊!” 狗蛋睁开眼,叹了口气,“媳妇诶,老表当初带着我,还垫钱给我入股。我不能干那么不地道的事。” 狗蛋媳妇撇撇嘴,“你就傻吧!别人就把你当长工使。要是钱平分,我也就不说啥了。整天累死累活,才分一成。” 狗蛋双手枕在脑后,靠在床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有多难?不就是去广州把衣服进回来,加价批发给小贩就完事。咱们自己单干,我把我娘家兄弟拉来给咱们做事。自己人,踏实。” 狗蛋摇摇头,“我干不出拆台的事。要是散伙后自己单干,也就没啥。现在不可能。” 狗蛋媳妇瞪着狗蛋,看了半天,然后她躺下去,背对着他。 “行。你仁义。我想办法,让你们早点干黄。” 狗蛋愣了一下,“你说啥?” 媳妇没回答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睛,嘴角却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狗蛋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发凉。 五月中旬,礼拜天的一个上午,陈之安骑着摩托车,到了仓库。 后座上绑着两个麻袋,鼓鼓囊囊的,用绳子捆了好几道。 批发的人刚走完,仓库门口空荡荡的。八哥正在里面清理货,狗蛋在门口抽烟。 看见陈之安,狗蛋迎上来,“表,今儿怎么有空来?” 陈之安没说话,把麻袋解下来,一手一个,扛进了仓库。 砰的一声,放在地上。 八哥抬起头,愣住了,“小孩哥,这啥?” 陈之安关上门,搓了搓手上的灰,“八哥,狗蛋,当初入股到现在,你们该分的钱,剩下的部分都在这儿了。” 两人都愣住了。 八哥看看那两个麻袋,又看看陈之安,“小孩哥,你这是?” 陈之安看着他们,认真的说道:“散伙。” 狗蛋张了张嘴,“表……” 陈之安摆摆手,打断他,“趁咱们还没因为钱闹僵。你们每人一百多万,自己单干也行,躺平也行,想干什么干什么。” 狗蛋愣了一下,“表,你真不干了?” 陈之安笑了笑,“不干了。” 八哥没说话,他站起来,走过去,提起一个麻袋,放到自己面前。然后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脚一下一下踢着麻袋。 眼睛却不时的瞟向陈之安。 那眼神,陈之安懂,八哥给他做事也快十年了,是试探,是观察,是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意思。 狗蛋蹲下来,拉开麻袋,抓出一沓钱。 崭新的大团结,一沓一沓,码得整整齐齐。 他脸上慢慢涌上一股血色,兴奋得手都在抖。 “八哥!”狗蛋抬起头,声音都高了,“老表不干了,咱们合伙?” 八哥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陈之安,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复杂。 他认识陈之安十多年,从少年时他们打架,到合作到朋友,他知道陈之安的为人。 他笑着摇摇头,“不想挣钱了。都没地儿花。” 狗蛋愣住了,“啥意思?” 八哥没解释,只是看着陈之安,“小孩哥,谢了。” 陈之安点点头,“应该的。” 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八哥,账本你们对过后,亲手烧了。” 八哥点点头。 陈之安推门出去,开摩托车突突的开走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 狗蛋蹲在地上,抱着那麻袋钱,脸上的兴奋还没散。 八哥坐在椅子上,脚一下一下踢着麻袋,看着门口发呆。 狗蛋站起来,“八哥,你真不跟我合伙?” 八哥摇摇头,“不跟你合伙,挣够了。” 他把麻袋拎起来,扛在肩上。 “走了。回头见。” 狗蛋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八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他没回头开口说了一句:“狗蛋,你媳妇说的话,少信。” 狗蛋愣住了。 八哥扛着麻袋,走了。 狗蛋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一沓钱。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茫然。 八哥扛着麻袋回到家,把门关上,把麻袋直接放进柜子里,咔哒一声锁上。 然后他坐在床边,发着呆。 三年了。 三年服装生意,小孩哥带着他,挣了一百六七十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以前在倒腾外国烟,一天挣个十块二十块就乐得不行。 现在呢?一百多万就这么扛回来了,跟扛袋土豆似的。 前面几年,小孩哥给他把钱管着,每年只分十来万。他很踏实,钱在小孩哥那儿,他放心。现在全给他了,反倒有点迷茫。 一百多万,怎么花? 存银行?不放心。 买房子?没小孩哥家那样的? 他想起小孩哥说过的话,“八哥,钱多了,就是个数字。” 当时他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服装批发这生意,他一个人能干。跑广州,进货,发货,他都熟。 但没小孩哥,他干不大。 那些看不见的关系,那些门路,那些能让他安安稳稳做生意不被人欺负的靠山,都是小孩哥的。 至于狗蛋…… 八哥摇摇头。 那小子,人不错,就是耳根子软。娶了个媳妇,什么都听媳妇的。他媳妇只看见小孩哥分钱不顺眼,狗蛋夹在中间,迟早出事。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屋外传来媳妇的声音。 八哥没动,“男人的事,女人少管。” 门被推开了,他媳妇站在门口,叉着腰看着他。 “你吃乒乓球啦?这么跳?” 八哥愣了一下,“什么乒乓球?” 他媳妇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额头。 “没发烧啊。怎么说话跟吃了枪药似的?” 八哥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张了张嘴,又闭上。 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最后他无奈的笑了笑。 “我……我……” 他媳妇看着他那样,也笑了,“行了行了,别我了。出什么事了?” 八哥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没事。生意散伙了。” 他媳妇愣了一下,“为什么呀?你们不干得好好的?又能挣钱。” 第550章 要个孩子 八哥叹了口气,“就是挣钱太多,有人心不甘了。” 他媳妇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是狗蛋媳妇闹的吧?” 八哥摇摇头,“不是。小孩哥多聪明一人,见苗头不对,分钱散伙了。” 他媳妇点点头,“挺好。挣的钱够多了。没闹矛盾散伙,起码还是朋友。” 接着又问,“那你以后准备做什么?” 八哥往床上一躺,看着屋顶,“男人的事,女人少管。” 他媳妇瞪他一眼,但没再问,转身走了。 八哥躺在床上,看着那斑驳的屋顶。 一百多万,存在那儿。 可接下来干什么呢? 他不知道。 中午的时候,狗蛋骑着自行车,驮着麻袋,晃晃悠悠的往家里去。 他嘴角咧到了耳根子,一路骑一路笑,还不时回头看看后座的麻袋,生怕它掉了。 快进村的时候,他停下来。 把车支好,蹲在路边,抽了根烟。 抽完烟,他推着车,先去了他爹家。 推开门,他爹正坐在炕上,就着一碟咸菜喝粥。 “爹。” 他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咋这时候回来了?” 狗蛋把麻袋扛进来,往炕上一扔。 砰的一声,炕都震了一下。 “你扛的啥?”狗蛋他爹问道。 狗蛋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抹了抹嘴。 “爹,老表把钱全给我了。” 他爹一下坐直了身体,“什么?” 他盯着狗蛋,眼神锐利起来,“你干了什么?” 狗蛋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我……我什么也没干啊?老表说不干了,就把钱分了。” 他爹眯着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指了指炕上的麻袋。 “这钱,你想怎么处理?” 狗蛋挠挠头,“我和媳妇自己单干。广州我也去过,进货的门路我都熟。” 他爹盯着他,“你媳妇跟你说的?” 狗蛋点了一下头,“她……她也这么想。” 他爹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把钱上交一半到我这里。” 狗蛋愣住了,“为什么呀?我都成家立业了。” 他爹没解释,转过头,看着窗外。 窗外,正午的太阳也让人有些冷。 “随你意吧。”他爹的声音很轻。 狗蛋站在那儿,看着他爹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扛起麻袋,走了。 门关上了。 他爹坐在炕上,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下了炕,穿上鞋子,推开门,往外走。 太阳下,他走得很快。 往后村灌溉渠那边,是他姐姐家,也是陈之安家的陈家人。 陈之安回到家,躺在后院的躺椅上,乘着凉撸着狗头。 三个女人又不知道去哪里玩了,饭也不做。 肚子饿得咕咕叫,只得起身自己做饭,饭做好也不见人回来。 陈之安看着五只狗,笑叹了一声,“我们六只狗真可怜。” “嘤嘤……”狗子们嘤嘤怪的叫着,是肚子饿了。 陈之安把煲汤里的整整只鸡捞了出来,扯了下鸡腿和鸡翅,剩下的乱刀炖碎混了一大盆米饭,倒在一个养猪的石糟里。 没办法,几个狗盆都被过年的时候用炮仗炸坏了,索性去弄了个石糟,既能管住自己,也能管住狗子饿了叼着盆到处找人。 天黑,洪小红才带着陈娇回来。 陈之安瞪着眼睛,“小红姐,谁让你穿成这样出门的?” 洪小红心里得意,就知道陈之安一看见丝袜包臀裙就挪不开眼,“怎么了,是不是裙子长了点,改明我改短点,到腿上。” “你敢,社会主义不允许穿那么短的裙子出门,你还是个干部,要做好带头表率。” 洪小红换了拖鞋,故意扭着溜圆的屁股从他面前走了一圈,在带着陈娇去洗漱。 陈之安感觉喉咙有点干,跟着上楼,坐在沙发上等着人出现。 等洪小红把陈娇带去睡觉出来,“之安,你还不如睡觉。” 陈之安搓了一下鼻子,“你怎么还不换睡衣?” “我现在不睡觉,换什么睡衣。”说着洪小红坐到了沙发上陈之安旁边。 突然空气安静,两人都没说话,但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洪小红把头靠在了陈之安肩膀,心潮起伏声若蚊鸣的说道:“之安,我们要个孩子吧?” “啊……去哪里要?”陈之安真没反应过来。 洪小红气得手都在抖,起身气呼呼的回了房间,嘭的一声关上房门。 陈之安坐在沙上被暴力关门的声音吓了一跳,“谁招你惹你啦?” 没人回答,屋里静悄悄的。 陈之安坐在那儿,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之安,我们要个孩子吧?” “啊……去哪里要?” 他反复琢磨这两句话,忽然脑子里像被雷劈了一下。 卧槽,活该单身啊! 我啥时候这么不开窍了? 他一下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抬起手想敲门,又停住了。 说什么? 说“我刚才没听懂”? 说“我现在懂了”? 说“好啊,咱们要一个”? 他站在门口,手举着,跟个傻子似的。想了半天,他放下手,又坐回沙发上。 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又掐灭了。 不行,我得先刷牙洗白白。 陈之安立马冲进另一个卫生间,拿着牙刷噗嗤噗嗤刷了五分钟,又洗了个冷水澡。 再次走到洪小红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小红姐?” 没动静。 他又敲了敲,“小红姐,开开门。我们聊会儿天呗。” 还是没动静。 “小红姐,开开门,你看我给你淘了个金戒指。” 还是没动静。 “小红姐,你睡着啦!那我们明天再聊。” “啪嗒”一声门锁打开,“你拿不金戒指,我跟你没完。” 陈之安空间里多着,随手就拿了一个出来,管他什么样式的,这时候款式不重要。 洪小红看着陈之安两个手指捏着举到她面前的戒指,“就这?糊弄鬼呢?你从哪个老太太那里忽悠来的。” 陈之安趁机挤进门里,“那个……” 洪小红打断陈之安的话,“出去,你进来干嘛?” “不是,你这屋厕所好像水管坏了,我修修。” “就这事?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笑,“那不是咱们要孩子吗?” 洪小红脸色羞涩桃红,转身跑回床边,进了被窝,扯着毛毯盖着头。 陈之安反手关门,抬手关门,爬到了床上,“小红姐……” 第551章 塞翁失马 一早,陈之安先起了床,接着洪小红也醒了,看了一下手表,从床上坐了起来。 “要不我去给你请个病假,休息一下?”陈之安伸了个懒腰说道。 洪小红笑笑,“还没来得及反抗你就结束了,没那必要!” 陈之安一个趔趄,嘴角直咧咧,“我要不是为照顾你的感受,我能怼到天明。” 洪小红鄙视的笑了笑,“是是是,下回找拉链两小时,半小时太短了。” “能怪我吗?裙子拉链前后我都找了,唯独啊……就没想到它会在侧面,在侧面就算了,还有两排扣子是什么意思,那是在防谁呢?” 洪小红捂着毯子哈哈大笑。 陈之安那个气啊,好心还让人瞧不起了,“回头就让你知道哥不只是个传说!” “呵呵……小孩哥吗?” 陈之安看着笑得贼拉开心的洪小红,“我怎么感觉你在讽刺人呢?” “没有没有,赶紧上班去吧!” 陈之安坐在排版车间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慢慢翻着。 车间里没什么活,机器都闲着,几个人凑在一起打牌,偶尔传来几声笑骂。 看报纸学习,这可能是单位目前唯一的正事了。 翻到第二张,头版上几个醒目的大字映入眼帘~ 《温州八大王,挖社会主义墙角被捉》 陈之安愣了一下,把报纸凑近了看。 “八大王”是温州那边的个体户,八个干得最大的,什么电器大王、螺丝大王、矿灯大王。 报纸上说他们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已经被抓了,家产也被没收了。 陈之安看完,把报纸折起来,揣进兜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笑了笑。 塞翁失马,外面又要折腾了! 他想起自己的服装批发生意,好在已经散伙了。不然,还真不好说。万一投机倒把办跟风,弄个“京城八大王”什么的,他这日子就不好过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 他忽然想起狗蛋。 那小子,现在应该在火车上了吧。 同一时间,南下的火车上。 狗蛋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昨晚,他和媳妇都没怎么睡觉,把麻袋里的钱摆在床上兴奋了一晚。 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上都站着,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但他没在意。 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包里装着钱。 他媳妇让他去广州进货,说趁着夏天旺季,多进点货回来,单干。 他答应了。 因为有钱的感觉真好。 他想起八哥,想起老表,想起那些年在仓库里一起搬货、一起数钱、一起吹牛的日子。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用想,跟着干就行了。 现在,他得自己想,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但他媳妇说得对,老表能干成的事,凭什么他干不成? 他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怀里的包。 火车哐当哐当的开着,一路向南。 八哥一早就醒了,他习惯性的起床,洗漱,穿上那件出门见人的衣服。 洗漱完,才想起来,今天不用去仓库了。 散伙了。 他站在大杂院的院子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干什么。 邻居家的李头出来倒痰盂,看见他,愣了一下。 “小八,今儿不忙啊?” 八哥点点头,“不忙,歇着。” 李头走了。 八哥还在那儿站着,站了很久,他转身,慢慢往外走。 出了胡同,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有骑自行车的,有走路的,有挤公交的。都匆匆忙忙的,好像都有地方要去。 他呢? 该去哪儿? 他不知道,他漫无目地的走着,一条街一条街地逛。 走过什刹海,走过北海,走过故宫的围墙。 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抬头,到了东单市场。 市场里热闹得很,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站在入口,往里看了一眼。 忽然有人喊他。 “诶,八哥!早勒您呐!” 八哥扭头一看,是个熟面孔。以前在他那儿批发的,天天来拿货,拿完货就在东单摆摊。 他笑了笑,点点头。 那人已经凑过来了,“八哥,今天不忙?也来逛东单了?” 八哥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嗯……逛逛。” 那人又问,“最近上新了吗?我正想去您那儿呢。” 八哥愣了一下,然后含糊的应了一声,“过两天吧。” 那人点点头,走了。 八哥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他转身,快步走出了市场。 又走了一会儿,走到老山台球厅门口。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老教授戴着墨镜在里面走来走去。骠骑将军坐在角落里,跟人下棋。几个年轻人围着台球桌,打球,说笑。 他走进去。 余杭看见他,愣了一下,“八哥?今儿怎么有空来?” 八哥笑了笑,“没事,来玩玩。” 余杭点点头,没多问。 八哥找了一张空着的台球桌,和余杭打了一下午。 打球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用想,就盯着那颗球,想着怎么把它打进袋里。 挺好的。 打到傍晚,太阳落山了。 台球厅里的人越来越多,下班了,来玩的。 八哥放下球杆,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 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走路,有的挤公交。有的脸上带着疲惫,有的带着笑,有的面无表情。 都在往家走。 他不想回家。 可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下班的人流,看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背影,看了很久。 余杭走过去,递给他一根烟,“八哥,想啥呢?” 八哥接过来,点上,抽了一口,“没啥。” 看着远处,忽然问了一句,“余杭,你说,人挣那么多钱,到底图啥?” 余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孩哥说过,买曾经的那个自己。” “买曾经的自己……什么意思?”八哥念叨了几遍都不明白什么意思。 余杭想了想说道:“就是有什么东西,你小时候一直想要,却一直得不到,长大了挣钱了完成当时的心愿。” 八哥看着过往的自行车大队,想着自己的心愿,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见。” 余杭在后面喊,“八哥,明天还来啊?你的钱忒好赢了!” 八哥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第552章 茫然的八哥 八哥一连在台球厅逛了几天,觉得没意思了,想着去看看小孩哥在做什么。 不知道是腿比脑子快,还是脑子比腿快,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陈之安家大门口的石阶上了。 他靠着门框,看着胡同里的夕阳一点点往下落,听着远处传来的各种声音,谁家孩子哭了,谁家两口子拌嘴了,谁家收音机里放着评书。 等了一会儿,胡同里终于响起了熟悉的欢声笑语。 陈娇的笑声最响亮,跟小喇叭似的,一路从胡同口传过来。 “爸比!你看你看!那边有只蝴蝶!” “嗯,看见了。” 陈娇坐在自行车后座,拉着陈的衣服,歪着头,“前面的让开让开,别挡道,撞了可不赔钱。” “别嚷嚷了。” “不嚷嚷他们装听不见……” “嗯……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哈哈……” 八哥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陈之安骑着自行车,摇摇晃晃的过来了。后座上载着陈娇,小丫头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还捏着根快化了的冰棍。 车停在大门口,陈之安看见八哥,愣了一下。 “你来干嘛?” 八哥没说话。 陈之安看他那样,就知道有事,但还是忍不住嘴欠。 “蹭饭上别家去,空手上我家不管饭。” 八哥不理他,走过去,一把抱起陈娇,扛在肩上就往里走。 陈娇被扛得咯咯笑,“八哥叔叔!你干嘛!” “扛你回家。” 陈之安在后面推着自行车,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 洪小红下班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上桌了。 她换了拖鞋,洗了手,走进来一看,八哥坐在饭桌边,跟个门神似的。 “八哥来了?” 八哥点点头,“嫂子好。” 洪小红笑了笑,在陈之安旁边坐下。 陈娇已经坐好了,拿着筷子,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菜。 八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辣子鸡,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盘凉拌黄瓜。 他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小孩哥,酒放哪里的?我去拿,咱们喝点。” 陈之安得意的笑了,“要喝你自己喝。我不喝。” 八哥愣了一下,“科长媳妇能管着你?” “局长也不行。”陈之安更得意了,看了洪小红一眼,嘴角带着那种藏不住的笑,“我准备要孩子了。暂时戒烟戒酒。” 八哥被噎住了,看了看陈之安,又看了看洪小红。 洪小红脸有点红,但没说话,只是低头盛饭。 八哥沉默了两秒,“那我也不喝了。” 陈之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黄瓜放进嘴里,“你来有什么事?” 八哥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也没什么事。”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菜,“就是没事可做,心里空落落的。” 陈之安放下筷子,在几个兜里按了按,最后从屁股后面的兜里掏出一张折成豆腐块的报纸,丢给八哥。 “自己看吧。” 八哥接过来,不明所以地展开。 他歪着头看了一眼,没在意。又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他坐直了身体,把报纸摊平,认真看起来。 洪小红察觉到不对,看向陈之安,“之安,怎么啦?” 陈之安摇摇头,拿起起碗筷,“没什么事。就是温州那边的工商户出事了。” 洪小红皱起眉头,“八大王那个事?” 陈之安点点头。 洪小红想了想,用那种在单位开会的语气说道:“那是地方对政策的理解误差。应该不会蔓延。” 陈之安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蔓延也不碍事。咱们的服装批发已经散伙了。” 洪小红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继续用那种开会的语气问,“那个体户摊贩以后该怎么办?” 陈之安乐了,“科长怎么安排,手下我怎么做。” 洪小红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进入工作状态了,她笑了笑,换上家常的语气。 “今天的碗,一会儿你负责洗了。” 八哥看完报纸,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把报纸折好,放在饭桌一边,端起碗,呼呼的吃起来。 他现在想通了,想通了就饿了。 陈娇看他吃得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歪着脑袋看了半天。 然后她夹了一块辣子鸡,放进八哥碗里,“八哥叔叔,给你吃。” 八哥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陈娇还认真的嘱咐,“骨头别嚼了。留给我们家狗狗。” 八哥笑了笑,吧唧吧唧把鸡肉和骨头一起嚼了,咽下去。 陈娇眼睛瞪圆了,气呼呼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小黑!小花!七傻八傻九傻!傻鸟抢你们的骨头!咬他!” “噗……” 陈之一口饭喷了出来,扭头看着八哥那一脸幽怨的表情,笑得直不起腰。 洪小红也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之安好不容易止住笑,板起脸,“小辣椒!谁教你这么没礼貌的?” 陈娇瘪着嘴,一脸委屈,“我又没犯错,你凶我干嘛?我好怕……” 陈之安看着她那副装可怜的样子,又想笑,又得忍着,“行了,你少给我装。你刚才说八哥叔叔傻鸟了。” 陈娇瘪着嘴,“八哥叔叔是乌鸦。我们家小六不就是傻鸟吗?”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爸比,咱们家乌鸦去哪儿了?” 八哥叹了口气,“小辣椒,八哥是八哥,乌鸦是乌鸦。不是一种鸟。八哥是鹩哥,会学人说话的那种。” 陈娇撇撇嘴,“哦……还不一样是傻鸟。翻来翻去就会那两句话。” 八哥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陈之安两口子,无奈的摇摇头。 “行行行。八哥是傻鸟,行了吧?” 陈娇点点头,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吃饭吧。多吃点,别客气。” 八哥化悲愤为食量,一点都不客气的胡吃海塞起来,他是真饿了。 陈之安看着他那样,忽然说了一句,“八哥,明天来我这儿,帮我干点活。” 八哥抬起头,“什么活?” 陈之安指着前院,“前院还有些货没发完。” 八哥愣了一下,“你去进货了?” “没有,都说是存货了。” 八哥点点头,“行,我明天一早就过来。” 陈娇又给八哥夹了一块鸡肉,“八哥叔叔,多吃点。” 八哥笑着接过来,这回他把骨头吐出来了。 第553章 广州到京城 狗蛋到广州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 火车上挤了两天两夜,脚都肿了,浑身一股汗馊味。 但他顾不上这些,出了火车站,直奔批发市场。 一进市场,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一排排摊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每个摊上都挂满了衣服,花花绿绿的衬衫、裙子、裤子、外套,挤挤挨挨的,跟过年时村里的集市似的。 人山人海,吵吵嚷嚷,到处是讨价还价的声音。 比陈之安几年前带着他和八哥来的时候繁荣多了。 狗蛋站在入口,看着这一切,眼睛都直了那些衣服,在他眼里全变成了钞票。 一沓一沓的钞票,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逛了一下午,眼睛花了。 红的、绿的、黄的、蓝的,各种颜色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 长袖的、短袖的、有领的、没领的,各种款式让他不知道该选哪个。 这个好看,那个也不错。 这个便宜,那个更便宜。 这个肯定好卖,那个更抢手。 他看什么都觉得好,看什么都想进。 最后他一咬牙,这个要一点,那个要一点,这个也要一点,那个也要一点。 逛到天黑,他进了一大批货。 让摊主们把货送到火车站货运仓库,他跟在后面,一趟一趟的跑。 货都送进去了,堆在仓库里,满满当当。 他松了口气,擦了擦汗,去办托运,到了托运窗口,他把存货单子递进去。 里面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抬起头,“批条呢?” 狗蛋愣住了,“什么批条?” 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铁路货运批条。你没有?” 狗蛋摇摇头,“没有啊。” 工作人员把单子推出来,“没有批条办不了。下一个。” 狗蛋急了,“同志,同志,我这是正经生意,货都进了,不能不运啊。” 工作人员不理他,招呼后面的人。 狗蛋站在窗口前,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起老表以前运货,好像从来没说过批条的事。每次都是货到了就运,顺顺当当的。 怎么到他这儿,就要批条了? 他在火车站转了好几圈,又去问了好几个窗口。 答复都一样,没有批条,办不了。 他也不傻,看旁边有人交钱就能办,他也试着递了包烟。 “同志,行个方便,运费我可以多出点。”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那包烟,又看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不行就是不行。下一个。” 狗蛋被那个白眼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他蹲在火车站门口,抽了半包烟。 然后他想了个主意。 请吃饭。 他找到那个管事的,又是递烟又是说好话,把人请到附近的小饭馆。 那人东西照吃,酒照喝,烟照收。 吃完喝完,对方抹了抹嘴。 “小同志,我跟你说实话。这事不是我不帮忙,是规矩。你要运货,就得有批条。有了批条,一吨货我可以给你放松放松,超点也没事。没有批条,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狗蛋看着他,张了张嘴,“那……那批条去哪儿弄?” 那人站起来,“那是你的事。我走了。” 狗蛋一个人坐在饭馆里,看着满桌的残羹剩饭,发呆。 第二天,他又跑去找汽车运输公司。 结果一样。 不给私人运输。非生产劳动以外的物品,一律不运。 狗蛋站在运输公司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卡车,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货在仓库里堆着,一天就是一天的仓储费。 他在广州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他跑到邮局,往村里打了个电话。 村部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起来。 “喂……” 是他爹的声音。 狗蛋顾不上别的,急切的说道:“爹,你去帮我找找老表。让他帮忙给我弄个批条。不然我货运不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狗蛋以为电话断了。 “喂?爹?” 他爹的声音终于传过来,很平静,“狗蛋,你人安全的吧?” 狗蛋愣了一下,“爹,我人没事。安全的。” “哦。人没事就行。”他爹想了想,“其他的事,你自己想办法。你既然两口子想单干,就得有那个本事。你老表自己都不干了,凭啥还要帮你?你也说过,你成家立业了。” “爹……” 电话挂了。 狗蛋拿着话筒,听着里面嘟嘟的忙音,半天没动。 他在邮局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又跑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打电话,这回他学聪明了,直接让他媳妇来接。 他爹去叫了人。 电话那头传来他媳妇的声音,激动得很。 “老公!服装进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寻好仓库了!要服装的人也找好了!” 狗蛋叹了口气,“服装进好了。运不回来。” 他媳妇愣住了,“为什么?” “没有货运批条。”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你老表以前是怎么运回来的?” 狗蛋想了想,“可能……找的他小姑吧?” “他小姑?就是姑奶奶的女儿?” “对。” “你找她去啊?” 狗蛋急了,“我在广州怎么找?你去找姑奶奶说说。” 他媳妇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公公。 他公公坐在那儿,一副不管闲事的模样,低着头抽着烟。 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老公,咱们不求人。” 狗蛋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媳妇声音里带着得意,“我回娘家,让我兄弟亲戚去广州接你。你们一人一包,把货坐火车背回来。好多人都是这么干的。” 狗蛋想了想,好像……也行?虽然累了点,但总比货烂在广州强。 “行行行。你赶紧去安排。” 京城的早上。 洪小红神清气爽的早早起床做起了早餐还哼着歌。 陈之安靠着床头坐了好一会才扶着腰子起床。 唉……开荒的地,真能累死老牛! “之安,吃早饭了。” 陈之安走到饭厅,感觉腿像爬过长城一样,管不住了。 洪小红忍不住的呵呵笑,昨晚,体验到美好,有些放纵了。 “小孩哥,快把鸡蛋吃了补补。” “娘们,太放肆了,不吃了。”陈之安感觉有人在骂他,还骂得特脏,还是不带脏字的。 “不吃拉倒……”洪小红已经习惯了他的神经质。 陈之安走到门口,又背着手退回去,拿了两个鸡蛋装进兜里,“哼……” 走到前院,八哥都已经来了。 陈之安拿出钥匙给八哥,指着几间挂了锁头的屋子,“货都在里面,你看着处理就行,中午记得顺道把我家狗子喂了。” 八哥开心接过钥匙,拿出一个本子和笔,“行了,我知道了,你上班去吧。” 陈之安推着自行车出了门,骑了一段距离,踩着脚踏板打滑。 下了自行车,检查了一遍,捶了捶腿,掏出兜里的鸡蛋在路边吃了,只能推着自行车去单位。 第554章 工厂大会 高校印刷厂,排版车间。 陈之安照例在上班后先去那块黑板前面站一会儿。 黑板上空空荡荡的,跟往常一样。他已经习惯了,看一眼,转身就走。 今天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对。 又回头看了一眼。 黑板上还真有字。 不是工作安排,是通知。 “全体职工大会,下午两点,厂礼堂,相互转告,准时参加。” 陈之安站在黑板前,看了好一会儿。 无奈的摇摇头,厂里还知道工厂的情况啊,真难得。 所以在通知上还特意加了,相互转告。 开职工大会? 他回厂几个月,这还是头一回。 他回到车间,把这事跟几个老师傅说了。大家反应很平淡,该干嘛干嘛,只是聊天的内容从昨天晚上吃了什么,变成了“这次又要说什么”。 下午一点半,陈之安跟着人流往礼堂走。 开全体职工大会嘛!怎么可能少得了大会进行曲。 主席台上头左右两角的高声喇叭正放着,震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礼堂还是那个礼堂,跟他十几年前进厂时一样。 水泥地,木头长椅,台上挂着红色的横幅,台下坐着黑压压的人。 唯一不同的是,墙上那些文革的标语没有了,只剩下斑驳的印子。 人越来越多,很快就把礼堂坐满了。抽烟的,聊天的,打哈欠的,看手表的,干什么的都有。 陈之安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抱着手靠着吱嘎直响的长椅。 领导都是卡点出场的,不管有没有能力,这好像是他们那层人的惯例。 两点整,台上的侧门开了。 领导们鱼贯而入,一个个表情严肃,目不斜视,走到台上那一排铺着白布的桌子后面坐下。 陈之安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一个说法,哪怕厂子倒闭了,领导也是最后出现的。 他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他打量着台上那些人。 大部分不认识。 厂长坐在正中间,很年轻,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胸口的兜里别着两支钢笔。 这厂长姓什么,陈之安都不知道。老厂长早就退休了,新厂长上任的时候,他还在干校。 旁边那几个副厂长、副书记、工会主席什么的,他认识的没两个。 大会开始。 先是一个不高不低的领导发言,拿着稿子,念了二十分钟。 内容陈之安太熟了。 什么“在上级党委的正确领导下”,什么“全体职工团结一心”,什么“克服困难,迎难而上”,什么“取得了一定的成绩”…… 歌功颂德,全是套话。 陈之安低着头,听着那些话从耳边飘过,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然后是厂长讲话。 这才是真正的大会。因为全程都只会厂长说。 厂长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讲形势,讲困难,讲任务。 讲国家对印刷行业的规划,讲市场竞争的压力,讲原材料涨价的影响。 讲着讲着,话锋一转,开始讲工人要怎么做。 “同志们,当前的困难是暂时的。我们背后是强大的祖国,有党和政府的领导,有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厂长突然顿了一下,声音提高了一些。 “工人同志们,要发扬主人翁精神,要吃苦耐劳,要与工厂共渡难关。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一定能迎来更好的明天!”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陈之安没鼓掌,他看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厂长,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这些话,翻译成大白话,意思就是:工人同志不要怕。工厂停工也没关系,工资国家照发。 心里叹了口气,厂长从头到尾,没提一句“怎么办”。 没提怎么找订单,怎么开拓市场,怎么提高效率,怎么让工厂活起来。 就只是让大家等。 等国家想办法,等上面给任务,等形势自己变好。 陈之安想起自己在干校那些年,也等过。 等平反,等落实政策,等一个说法。 等了十几年,等来的是一纸调令,回到原点。现在,这些工人们也要等吗? 等什么? 等到工厂发不出工资的那一天? 等到下岗通知贴在墙上的那一天?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人。 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低头看报纸,有的在小声聊天。没人认真听厂长说什么。 不是不认真,是听太多了。 这些话,他们听了十几年。 每次大会都差不多,每次都说“困难是暂时的”,每次都说“明天会更好”。 可明天呢? 明天来了,还是今天这样。 陈之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握过笔,种过地,挣过大钱…… 此刻却只能攥紧拳头,又松开。 真想冲上去把厂长推翻,对着台下那些眼神麻木的工人们振臂高呼:工人同志们跟我干,工资翻翻! 但拳头最终只是无力地垂在膝上。 他苦笑了一下。 他不是振臂一呼的英雄,只是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普通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挺幸运的,虽然绕了一大圈,虽然那些年吃了很多苦,但至少,他现在不用等。 不用等上面给任务,不用等形势变好,不用等别人来决定自己的命运。 他想起了八哥,想起了狗蛋,想起了那些一起做生意的日子。 散伙了,也好。 各自找各自的路。 他抬起头,看着台上那个还在讲话的厂长。 厂长讲得满头是汗,讲得激情澎湃,讲得好像明天就能好起来。 但陈之安知道,明天不会自己好起来。 得有人去做。 他想做,但时候没到。 看了看周围那些人,又低下头。 大会开了两个多小时。 散会的时候,都快下班了。。 陈之安又随着人流往外走,最后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三三两两的散去,有的骑车,有的走路,有的站在路边抽烟聊天。 跟来的时候一样。 什么都没变。 他跨上自行车,慢慢往家骑。 路过厂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生锈的铁门,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破旧。 门上的厂名,漆都掉了,露出底下的锈迹。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蹬上自行车,继续往前骑。 也许厂长也是对的,他没当过干部,没当过领导,不懂官场。 不想了,还腰酸背痛着的,还是想想今晚吃什么补身体。 补身体——那必须是老母鸡炖人参。 对。今晚就吃炖人参,还要多加枸杞味道才正! 第555章 狗蛋进货回来了 陈之安骑着自行车,驮着陈娇,晃晃悠悠往家走。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他停下来,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车把上多了一只老母鸡。 十年的老母鸡。 这鸡是他空间里养的,比市场上那些强多了。平时不爱吃老母鸡,今天得补补。 又在地里薅了一把人参,摘了点其他蔬菜。 回家的路上,他忽然想起什么,摇了摇头,咧了咧嘴。 这玩意儿多了流鼻血,差点忘了。 就放两根应该刚好。 他把多余的人参放在院里的窗台上晾着,拎着鸡进了厨房。 瓦罐已经洗干净了,他麻利的把鸡扔进去,加水,放人参,再放上一把枸杞。 枸杞放进去,颜色漂亮多了。 作为一个做饭人,菜的颜色也是很重要的。 灶膛里点上火,不一会儿,瓦罐就呼呼的冒起了白气。 陈之安盖上盖子,调成小火,拍了拍手。 等洪小红下班回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满了香味。 她换了拖鞋,先去厨房看了一眼。 瓦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扑鼻。她掀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呵呵笑了,“哟,小孩哥,放这么多枸杞?肾不好?” 陈之安正躺在沙发上,听见这话,腾地坐起来,“一边去!别说话,小心我收拾你。” 洪小红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笑盈盈的看着他,“就你?在我没怀孕之前,你会一直不行的。” 陈之安被她噎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凑过去,讨好的笑了笑。 “媳妇,让我缓缓喘口气。生孩子咱们不急。” 洪小红摸了摸肚子,“我能不急吗?我都高龄产妇了。” 陈之安小声嘀咕了一句:“早干嘛去了。” 洪小红耳朵尖,听见了,呵呵笑了笑,看着他,“我也问你,早干嘛去了?” 陈之安彻底闭嘴了,他发现,自从两人关系升华以后,洪小红越来越不讲理了。 有点小任性,但他不讨厌,还喜欢得紧!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她那张得意的脸,忽然笑了。 “行行行,你说了算。先吃饭。” 洪小红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去看看汤好了没。” 陈之安躺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嘴角带着笑。 陈娇趴在桌子上写着作业,“爸比,吃饭了吗?” 陈之安一挥手,“吃饭,去看你的傻鸟叔叔走了没。” 陈娇站在阳台上,小手捧着做扩音器,“八哥叔叔,吃饭了……” ——————— 京城海淀乡下,狗蛋家的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一群人。 十多个,全是狗蛋媳妇从娘家叫来的兄弟亲戚。每人身边扔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大包,包上的布都快撑破了,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衣服边角。 狗蛋瘫在椅子上,两眼发直,“终于到家了。” 从广州到北京,火车上挤了两天两夜。一人扛一个大包,一路上不敢睡死,怕包被人顺走。 好在火车上只要有钱,生活还是不错的,但十多号大男人不跟他客气,还是让他有些心疼。 他媳妇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大锅热腾腾的面条。后面跟着几个妇女,端着盆盆碗碗,咸菜、咸鸭蛋、炒鸡蛋,摆了一桌子。 “来来来,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那群人呼啦啦围上来,吸溜吸溜地吃着面条,风卷残云一般。吃饱喝足,抹抹嘴,狗蛋媳妇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每人发了十块。 “辛苦各位了。回去歇着吧。” 那些人接过钱,揣进兜里,甩手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狗蛋坐在那儿,没动。 他媳妇走到跟前,“老公,货到了,你咋还坐着?明天得赶紧批发啊。” 狗蛋没说话,站起来,走进屋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本子。那是他这几年跟着老表学记账用的,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开始算账。 服装本金:多少多少。 仓储费:广州那边存了一个礼拜,一天多少钱,加起来多少。 火车票:十几个人,来回,多少钱。 在广州的生活费、住宿费:又是一笔。 给人家的工钱:刚才那十块钱一个人,加上路上吃的喝的,又是多少。 回来以后,还得租仓库。老表以前的仓库是租的,散伙以后人家收回去了。他得重新租,押金、租金,又是一笔。 还得请人。仓库那么大,货那么多,他一个人忙不过来。请人就得给工钱,一个月多少多少。 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三轮车运费,打包的绳子和袋子,给批发商准备的开水茶叶,万一货压手里还得继续交仓储费…… 狗蛋一笔一笔算着,算着算着,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屋顶,一脸难受。 要是按老表以前的方式批发,这趟忙活下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利润。 撑死了挣个辛苦费。 前提是全部卖完,一件尾货都不剩。 可他跟着干了几年服装批发,老表那么厉害的人,都有尾货。他怎么可能没有? 他媳妇收拾完碗筷,进了屋,看见他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笑了笑。 “老公,咋了?” 狗蛋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这次估计要白干了。” 他媳妇愣了一下,“怎么会白干?这不服装都到家了吗?” 狗蛋把本子推给她看,“你自己算算。本金加上这些乱七八糟的开销,利润还剩多少?” 他媳妇拿起本子,看了半天,算账没狗蛋利索,但数字看得懂。 看着看着,她脸上的笑没了,但她很快又笑起来,“这还不简单?” 狗蛋抬起头,“什么意思?” 他媳妇说:“批发价格高点就是了。” 狗蛋愣住了,“高点?高多少?” 他媳妇想了想,“那还不是咱们说了算,还有村里那些帮忙的女孩,你老表以前给五十,咱们降到三十。一个月能省多少?她们爱干不干。” 狗蛋皱起眉头,“这样不好吧?都是一个村的,还沾着亲。” 他媳妇撇撇嘴,“那这样,咱们不用她们了。我去娘家找人。三十块钱一个月,够够的了。我那几个嫂子弟媳,正愁没活干呢。” 狗蛋想了想,好像……也行,至少比村里那些沾亲带故的好说话,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他媳妇笑了笑,得意的说道:“没有我当家,你不行。” 第556章 不同的境遇 第二天一早,狗蛋就去把批发仓库续了费。 老地方,租金不便宜。但位置好,老客户都认识。 他忙活了大半天,把带来的货拆开,一件件挂起来。他媳妇也跟着忙活,把样品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中午,他媳妇从娘家叫的人到了。 五个女人,有胖有瘦,有老有少,都是她娘家那边的嫂子和弟媳。一进门,叽叽喳喳,东张西望。 “这就是那个批发仓库啊?真大!” “这些衣服真好看!” “狗蛋,你可真有本事!” 狗蛋笑着招呼,心里却有点发虚。 开始教她们怎么干活,怎么分类,怎么挂样品,怎么给批发商拿货,怎么收钱。 可那些人根本不听,“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拿衣服吗?简单。” “我在家也卖过菜,比这麻烦多了。” “狗蛋你放心,我们肯定能干好。” 狗蛋嘴上说着“好好好”,心里却直打鼓。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几句,仓库里就乱套了。 几个女人各忙各的,谁也不听谁的。有的把衣服往架子上一挂,歪歪扭扭。有的把货堆得乱七八糟,分不清款式尺码。有的干脆坐下来聊天,说村里的闲话。 “嫂子,这个不能放那儿,那是夏天的款。” “弟媳,你那个尺码挂错了,小号挂到中号那边了。” “婶子,你别光坐着啊,过来搭把手。” 狗蛋忙得大气都没工夫喘,一会儿跑这边,一会儿跑那边,正忙得焦头烂额,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杨老板!新货到了没?” 狗蛋抬头一看,是个熟面孔。以前在老表那儿批发的,隔三差五就来拿货。 他赶紧迎上去,“到了到了!都是最新款!” 那人走进来,在样品跟前转了一圈,看了看,摸了摸,问了几款的价格。 问完,他皱起眉头,看了狗蛋一眼,笑了笑。 “我在看看。” 狗蛋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堆着笑,“好,你慢慢看,不急。” 那人又在仓库里转了一圈,然后走了。 他媳妇背着个包,站在后面,一句话没说,就等着收钱。 可那人没买。 又来了几个。 有的问完价就走了。有的看了看货,又看了看价格,摇摇头走了。有的干脆没进来,在门口望了一眼,转身就去了别家。 狗蛋这才想起来,城里那些批发商,门清得很。他们不只在一家进货,哪个便宜进哪个,货比三家,眼睛毒着呢。 忙到下午收工,狗蛋拿起账本一看,心里凉了半截。 跟他预算的,差距太大了。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些堆得乱七八糟的货,看着那几个还在聊天的娘家亲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媳妇走过来问,“怎么了?” 狗蛋没说话,只是把账本递给她。 她接过去,看了看,“老公,这才第一天,咱们要稳住,其他人的货肯定没有咱们的好,明天说不定就回来了。” 狗蛋想想也是,点点头,回头喊道:“下班。” 狗蛋媳妇拿了几件衣服,递给她们嫂子和弟媳,“拿去穿,自己家的。” 几个女人眼睛一亮,接过衣服,嘴里说着“谢谢谢谢”,脸上笑开了花。 狗蛋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以前老表送人衣服,都是从个人账上扣的。谁的亲戚朋友拿了什么,月底分红就扣谁的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 他又一想,现在是我一个人的,不怕闹矛盾。 锁好仓库大门,两口子骑车回家。 第二天,生意还是不温不火。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连十几天,天天都是那样。来的人不少,看的人挺多,掏钱的没几个。 狗蛋心里越来越焦急。 他媳妇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晚上,等他算完账,她就凑过来看。 “老公,你看,今天比昨天又多进账了一百多块。” 她把账本翻给他看。 “一天比一天好了。咱们这是往上走的。” 狗蛋看着那数字,确实是比昨天多了。 虽然比起以前在老表那儿的时候差远了,但确实是每天多那么一点。 他心里那点焦虑,就被他媳妇这三言两语安抚下去了。 他想起以前三人合伙的时候,也有这种情况。有时候一天不开张,有时候连着几天没生意。老表从来不急,该干嘛干嘛,说是“生意就是这样,有起有落”。 现在起码他这儿还没出现过不开张的情况。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糟。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狗蛋每天早上五点起床,骑车去仓库。晚上八九点才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比他跟着老表干的时候累多了。 那时候他就负责仓库里的事,进货出货有人管,账目有人管,大事小事老表和八哥都操着心。他只要把分内的事干好就行。 现在呢?进货是他,出货是他,管账是他,管人是他,操心是他,受累也是他。 村里自然少不了闲言碎语。 有人在背后嘀咕,说他不照顾自己人,放着村里沾亲带故的不用,去用媳妇娘家那边的。 有人说他干脆去女方上门算了,还住在杨家村干嘛。 这话传到狗蛋耳朵里,他没吭声。 他跟着陈之安几年,多少学到一点,你说你的,我挣我的。你的话伤不了人,但没钱真的很伤人。 他早出晚归的,那些人说什么,他听不见。 也不想听。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天快过完了。 九月初,狗蛋在仓库盘点。 一盘点,心里凉了半截。 那批货,还剩一多半。 眼看就要入秋了,夏天的款卖不动了。再过一个月,就得进秋装。可这批货还压着,钱都压在这儿了。 他蹲在仓库里,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半天没动。 晚上回家,他又算了一遍账,算着算着,发现不对。 服装少了。 不是卖出去的少,是总数少了。仓库里剩的,比账上该剩的,少了一百多件。 他翻来覆去的算,翻来覆去的对,结果都一样。 少了一百多件。 怎么少的? 他不知道。可能是发货的时候有人数错了。这种事以前也有过,但三年加起来,还没他三个月丢的多。 老表和八哥厉害的时候,甚至能算出是谁发货时数错了。谁哪天拿了多少货,谁经手的,一笔一笔都对得上。 他不行。 仓库里那几个人,他管不住。谁拿了什么,谁记没记,他顾不过来。 狗蛋坐在那儿,看着账本,发呆,一百多件衣服,上千块没了。 胡同里,陈之安扶着一脸尴尬的洪小红慢慢的走着,像个小太监。 “之安,你别这样,让人看见笑话。” “谁爱笑笑呗!我就喜欢照顾怀孕的媳妇。” 第557章 小学生的陈娇 九月,天高云淡,胡同里的槐树叶子还绿着,但风里已经有了点秋天的意思。 陈娇坐在沙发上,瘪着嘴,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一副不开心全写在脸上的样子。 陈之安从房间探出头,看了一眼,“咋了?不想上学还是早餐不合胃口?” 陈娇摇摇头,“都不是。” 陈之安打着哈欠走来,在她旁边坐下,“那是为什么?我告诉你啊,你别给我晒脸。小心我揍你。你姑姑小时候不上学,被我揍得老惨了。” 陈娇瘪着嘴,一点不怕,“爸比,你又吹牛。你才不舍得打姑姑。” 陈之安被揭穿了,讪讪的笑了笑。 陈娇继续说,“我要上学。但是我不想背这个书包。一点都不漂亮。” 她指了指茶几上放着的新书包。 军绿色帆布挎包,方方正正,正面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几个红字。 结实是结实,但说好看,真谈不上。 大中小学的孩子都背这个,清一色的绿,走在路上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陈之安把那书包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确实不好看,但这话不能说。 “小辣椒啊,”陈之安把书包放下,认真的看着陈娇,“你现在是一名光荣的小学生了。是未来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要跟同学们一样,不要搞特立独行。那样同学们会蛐蛐你的。 但是学习,咱们要一枝独秀。甩他们八条街。” 陈娇歪着脑袋,“甩八条街那不去海淀了?” 陈之安乐了,“嘿嘿,小辣椒真是聪明的孩子。学习好了,你以后可不就去海淀上大学了吗?京大和清大,你选一个?” 陈娇眼睛亮了,“爸比,我以后也要上京大!跟姑姑一样优秀,让人羡慕!” 陈之安的笑容僵了一下,“你什么意思啊?瞧不起我?我也是京大毕业的!” 陈娇嘿嘿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你后面要加工农兵。” 陈之安被她这话噎住了,瞪着眼睛,半天憋出一句。 “哼,瞧不起我京大工农兵大学?你是不知道我们有多优秀。不光能文能武,还能下地收苞米。” 陈娇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洪小红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煮鸡蛋。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女式干部装,头发盘起来,看着很精神。 “小辣椒,上小学第一天,想谁送你去?”她把鸡蛋递过去。 陈娇接过鸡蛋,握在手里,摇了摇头,“我不要人送。我是大孩子了。我可以和小虎哥一起去。” 陈之安和洪小红对视了一眼。 洪小红笑了笑,“好,小辣椒长大了。” 陈之安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翻了翻,找出两个五分的硬币。 “拿着。想吃什么随便买。” 陈娇接过那一毛钱,小心的揣进兜里。然后她站起来,背上那个她嫌丑的绿书包。 “爸比,小红妈妈,我去上学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之安笑了笑,“放学就带着小虎哥回来。别让他跟同学去瞎溜达。” “知道了。” 陈娇小跑出了门,脚步轻快。院子里传来她喊小虎哥的声音,脆生生的,跟小鸟似的。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里。 陈之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洪小红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 他从后面凑过去,搓着手,嬉皮笑脸的。 “媳妇,让摸摸。孩子长大了没?” 洪小红躲了一下,没躲开,笑着推开他,“你别闹了。医生都说了,不到三个月,不能确定。” 陈之安撇撇嘴,“我亲自动的手。你怀孕没,我能不比医生清楚?” 洪小红白了他一眼,耳根有点红,岔开话头,“你上班要迟到了。” 陈之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看洪小红,嘿嘿笑了两声,才收回手。 “洪科长,我上班去了。你自个慢着点。” 洪小红很有领导范的摆了摆手,两人一起走到前院。 院子里,槐花嫂子正在晾衣服,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 “之安,上班去啊?小红今天气色真好。” 洪小红笑了笑,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陈之安跟在后面,推着他那辆老自行车。 两人在胡同口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狗蛋端着碗,喝了一口粥,又放下。 碗里的小米粥熬得稠乎乎的,他媳妇腌的咸萝卜丝切得细细的,淋了香油,闻着就香。以前他觉得这味儿好,今天却没什么胃口。 他媳妇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半个馒头,蘸着腐乳,嚼得有滋有味。 “老公,想啥呢?” 狗蛋筷子在碗边顿了顿,“我在想,这生意还干不干。” 他媳妇嚼馒头的动作停了。 狗蛋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 “仓库里压着那么多夏装,卖不出去。眼看就要换季了,该进秋冬装了,不进,这批夏装就这么压着?” 他媳妇把那半个馒头放下,认真想了想,“老公,要做。” 狗蛋看着她,“为什么?” 他媳妇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单件批发出去的衣服,都是赚了钱的。那些卖的,咱们没赔。” 狗蛋点点头。 确实没赔。每一件卖出去的衣服,刨去本钱,刨去运费,刨去那些杂七杂八的开销,多少能剩一点。虽然不像老表那时候赚得多,但好歹是赚的。 “仓库里的那些,只是暂时没卖出去。”狗蛋媳妇继续说,“又不是坏了烂了。明年天热了,照样能卖。说不定到时候还涨价了呢。” 狗蛋皱起眉头。 涨价? 衣服这东西,还能涨价? 他媳妇看出他不信,又说,“你想啊,今年这批货,要是放到明年,是不是就是旧款了?旧款肯定比新款便宜。但只要有人买,便宜点卖出去,总比压着强。就算不涨价,咱们也不亏。” 狗蛋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那些衣服又不会坏,明年夏天接着卖就是了。就算便宜点,那也是钱。 他媳妇又说,“再说了,咱们要是不进秋冬装,这几个月干嘛?种地吗? 仓库还租着,人请着,天天在那儿坐着? 那些老客户,不来拿货,慢慢就去别人家了。 等明年夏天,谁还记得你?” 狗蛋心里咯噔一下,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生意这东西,不怕挣钱少,就怕断了。一断,人就散了。 人散了,再想聚起来就难了。 第558章 闲不住的人 八哥在陈之安家前院处理完最后一批尾货,“各位老板,”他拍拍手,声音不大不小,“改明不用来了。没有货了。” 那几个商贩正忙着捆绳子,听见这话,都停了手。 “你去进啊!”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我们还等着秋冬款呢。你的货走得快,款式又时髦,我们都指着你呢。” “对啊八哥,”旁边一个女人也搭腔,“你赶紧去进货啊。你不在,我们上哪儿拿货去?” 八哥笑嘻嘻的摊开手,那表情,看不出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们去杨老板那里进一样的。他那儿也有货。” 话音刚落,胖墩男人就啐了一口。 “呸……他姥姥的!” 男人把绳子一扔,气呼呼的转过身。 “那两口子的货,价格涨得厉害。有些比别人那里还贵。我们又不是傻子,凭什么买他的?” 那女人也皱起眉头,“就是。进的服装也没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时髦了。以前你们那货,拿回去摆上就有人问。现在他那货,挂三天没人看。” 另一个一直没吭声的老头也开口了,“你们干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不搞了?多好的生意,说散就散了。” 胖墩男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坏。 “我知道。他们肯定分赃不均,闹矛盾了。这种事我见多了,合伙生意就这样,好三年坏三年,最后打起来散伙。” 八哥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一点不恼。 “你丫嘴真臭。”接慢悠悠的说,“没有的事。就是累了,想歇歇。” “切……”胖墩男人一脸不信,“您这话鬼都不信。你咋不说钱挣够了呢!” 八哥不接话,只是笑。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 笑完了,货也装好了。 胖墩男人跨上三轮车,站在大门口,又回头,“八哥,你真不干了?” 八哥点点头,“暂时真不干了,八大王的事,太吓人了!” 胖墩男人叹了口气,摇摇头,蹬着三轮车走了。 其他人也陆续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八哥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三轮车消失在巷子口,看着地上的包装袋被风卷起来,打着旋。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把仓库门锁上。 铁锁咔哒一声,清脆得很。 他把钥匙揣进兜里,拍了拍手,溜溜达达的往外走。 院子里没人,静悄悄的。只有五条狗趴在墙根下,眯着眼睛晒太阳。听见脚步声,小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 八哥笑了笑,继续往前走,“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别叨叨了。我还要去玩。” 他自言自语的说着,脚步轻快,跟真的要去玩似的。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儿,没事可做,又茫然了。 印刷厂也静悄悄的,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纸上,白得晃眼。 陈之安眯着眼睛,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他在想事。 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八哥今天处理完最后一批尾货,仓库彻底清了。 狗蛋那边还在干服装批发,也不知道卖得怎么样。 他自己呢?在印刷厂坐着,一天一天,什么也不干。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掉几片。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他忽然觉得有点茫然。 不是那种不知道该干什么的茫然,是那种,知道该干什么,但不敢干的茫然。 政策不明朗。报纸上今天批这个,明天打那个,温州八大王的事还没消停呢。现在冒头,不是找死吗? 他想起那些年,在干校的时候。那些比他聪明的人,比他有钱的人,比他关系硬的人,最后都栽了。 栽在哪儿?栽在太急,太显眼,太不知道收敛。 现在也一样。 那些有资源的公子哥,现在还没下场。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也在等。等政策明朗,等风向确定,等时机成熟。 等他们下场了,还有自己什么事? 他手里这支铅笔在纸上画了一道线,又一道线。歪歪扭扭的,看着心烦。 不急。 他告诉自己。 不急。 原始积累,他已经差不多了。 现金有几百万。毛绒熊的授权使用费,有了一百多万美金,还在源源不断的进来。存着,以后用得上。 前些年收的那一两百斤黄金,是最后的底牌,做什么生意都有底气。 但就是不能现在做。 现在做,是给那些公子哥当探路石。做不出成绩还好,做出来了,那就不是自己的了。这个道理,他太懂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车间。 车间里空荡荡的,机器闲着,工人闲着,连空气都是闲的。 他想不明白,这可是印刷厂。印刷啊,这年头什么不要印刷?书,报纸,本子,单据,包装,哪个离得开印刷?这是妥妥的垄断行业,躺着都能挣钱。 居然无事可做。 厂长不想想办法?哪些领导不想想办法?就这么干坐着,等着上面给任务?等着需要的单位主动上门。 他摇了摇头。 也许他们想了,但不敢动。也许他们动了,但动不了。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想。 谁知道呢。 他低下头,铅笔在纸上慢慢移动。 画什么呢? 他想起那些年,服装批发最火的时候。 他的货为什么好卖?除了广州进货便宜,还有一部分是他自己设计的。 画好了图,让广州的工厂代工。 那些款式,别人没有,只有他有。 没人知道这事。 他说过,没人听,没人在意。 他画了一道弧线,又画了一道。 是裙子的腰线。 他想了想,又在旁边画了一个领子。翻领的,小方领,这个款式明年应该会流行。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着。 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很认真。 车间里,那几个工人还在聊天。声音不大,嗡嗡的,像苍蝇。 陈之安没听他们说什么。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只有他和铅笔和白纸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没有政策,没有风向,没有那些让人烦心的事。 只有衣服。 好看的衣服。 他画了一件连衣裙,又画了一件大衣,又画了一条裤子。 画着画着,他忽然笑了。 大衣要用呢子面料做,女款颜色要多,腰带要系成蝴蝶结,领子要立起来,也可以折下去。 这肯定会是一个爆款。 这一代人,谁还没个将校呢大衣情节呢? 第559章 念念不忘印钞票的八哥 “咛……” 印刷厂下班的铃声响了。 陈之安收好画的图纸,从后门冲了出去,一个跨栏越过花台,直达自行车停放处。 谁也不能拖慢他下班回家给孕妇做饭的时间。 他又是第一个推着自行车走出单位大门,一个潇洒的单腿上自行车,一溜烟已经上了主干道。 车把手上挂着新鲜的瓜果蔬菜,一口气蹬着自行车到家。 “小孩哥,厉害啊!才十分钟就到家了,腿真有劲,比前两个月早到十多分钟,吃啥补的?” 陈之安看着坐在门口一脸嬉笑打趣他的八哥,“事干完了就回家,别天天赖在我家蹭饭。” 八哥笑了,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你家孕妇餐老好吃了。” 陈之安推着自行车往院里走,“你又不是没钱,下馆子去。” 八哥跟在后面,笑嘻嘻的,“馆子不能跟你家孕妇餐比。馆子起码没有餐后大西瓜吃。” 陈之安懒得搭理他,进了院,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扔,拎着菜直奔后厨。 八哥跟进院,弯腰把自行车扶起来,放好,跟着进了厨房。 “小孩哥,你不去看看狗蛋?”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陈之安系围裙。 陈之安头也不回,“看他干嘛?我现在有那闲工夫吗?我媳妇怀着孕呢!” 八哥笑笑,走过去,拿起一把菜,帮忙摘起来。 “他可亏了不少钱。” 陈之安整理菜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 八哥看着他的背影,“你真不管?那可都是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啊?” 陈之安手没停,声音也平淡的说道:“我又不是他爹,还得管他一辈子。再说了,分了那么多钱,够他折腾几年的。说不定他能一飞冲天呢。” 八哥没接话,低头认真摘菜,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小孩哥,你啥时候带我印钞票啊?” 陈之安正在洗菜,手在水里顿了顿,“你咋还记得呢?你都那么有钱了,还惦记那事干嘛?” 八哥的声音大了起来,带着一股子兴奋。 “那能一样吗?印钱的那种感觉跟挣钱不一样。印钱啊!想想都刺激!带劲!” 陈之安回头瞪他,“声音给我小点!吓着我媳妇跟你没完。” 八哥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洪科长还没回来呢。” “那不是快回来了?你声音传出去,在胡同里吓着她怎么办?” 八哥撇撇嘴,一脸不以为然,但还是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咱们啥时候开始?” 陈之安的心思根本没在他这话上。他打开水龙头,把青菜一片一片的洗,想着洪小红昨天吃的啥,今天不能重样。孕妇嘴刁,得换着花样来。 “开始啥啊?”他随口应着。 “印钱啊!” “哦……等着吧。等我孩子生了再说。我现在没闲功夫。” 八哥凑过来,眼里放着光,“小孩哥,我闲啊!你抽点时间教我,我全管了。不分红都行!” 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比划着,一脸陶醉,“哎呀妈呀,光想想都刺激!” 陈之安看了他一眼,真到那天,知道是印冥币,估计能更激动。 八哥回过神,又问,“啥时候?” 陈之安憋着笑,一本正经的说,“你有本事弄个印刷厂,立马开工。” 八哥眼睛瞪得溜圆,“卧槽,干这么大吗?”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少了不够花。” 八哥浑身一哆嗦,把手里摘了一半的菜往盆里一扔,站起来就往外跑。 “我明天就去找工厂。不,我现在就去!” 脚步声噼里啪啦的,跟放鞭炮似的,很快就没影了。 陈之安站在厨房里,看着门口,笑着摇了摇头。 这傻子,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事了。 他转过身,继续洗菜。水龙头哗哗地响着,青菜在水里漂着,绿油油的。他把火点着,锅烧热,倒油。 油在锅里滋滋响,香味慢慢飘起来。 他忽然想起八哥刚才的话,“印钱啊,想想都刺激。” 又想起那些年,他们在干校,偷偷摸摸倒腾东西,怕被人发现,怕被人举报。那时候的日子,确实刺激。现在呢?安稳了,反倒没意思了。 他笑了笑,把菜倒进锅里。 管他呢。印冥币也是币! 小孩哥从不吹牛逼! “爸比,我回来了。”陈娇把书包搭在肩上,晃晃悠悠的进了院子。 那书包带子放得老长,都快拖到地上了,她也不管,就那么一甩一甩的走着。 嘴巴一圈红红的,跟偷吃了辣椒的小猫似的。 陈之安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手里还拿着锅铲,“你吃了啥?嘴也不擦?” 陈娇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巴,又咂巴了两下,好像在回味。 “小虎哥请我在学校门口吃的麻辣。” “麻辣?辣条?”陈之安咽了咽口水,那味儿他太熟了,光是想想就嘴里冒酸水。 陈娇点头,眼睛亮亮的,“对啊,豆皮和魔芋。老辣了!越吃越想吃。上小学比幼儿园和学前班好玩多了!” 陈之安笑了笑,拿着锅铲指指她,“别在学校门口吃,不卫生。礼拜天我给你做。现在去厕所把嘴洗干净,跟没冲的马桶一样,埋汰死了。” 陈娇隔老远就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书包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啪嗒一声落上去。她一溜烟跑进洗漱间,水龙头哗哗响起来。 陈之安站在厨房门口,呼出一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他转过身,把锅铲放回灶台上,又往锅里加了点水。火苗舔着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他靠在灶台边,看着那锅汤发呆。 明年反贼出来…… 哎哟…… 他拍了拍自己脑门,这是报应啊。 当初就不该骗舔狗的钱花。 现在好了。 白给她养了这么多年的闺女,还好有小本本记账的习惯。 等反贼出来把养她闺女的账本给他看,让他还钱。 陈之安站在门口,突然想着反贼出来那啥还? 丫的出来就是一劳改犯。 劳改犯啊! 在这时代,那可是人人避而远之的对象,工作肯定找不到,他那啥还? 不会还要养反贼吧? “啊……少爷做不到啊!” 洪小红进后院刚好听见,“之安,你在厨房门口鬼叫什么?饭菜做好了吗?我饿……孩子饿了。” “呃……媳妇你下班了啊?去餐厅歇着,饭菜马上送到。” 陈之安麻溜的转身回了厨房,乒铃乓啷的把菜盛了出来,给全家重点保护对象送面前。 第560章 小琳毕业 饭桌上,红烧肉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陈娇埋头扒饭,小脸都快埋进碗里了。 洪小红夹了一块瘦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陈之安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筷子就停住了。 他看着陈小琳常坐的那个位置。空的。椅子推在桌子底下,碗筷没摆。 他盯着那把椅子,盯了很久,眼神有点发直。青菜在嘴里含着,忘了嚼。 “之安……之安!”洪小红喊了两声,“吃饭,你发什么呆?” 陈之安回过神,把青菜咽下去,筷子在碗边搁着。“小琳去哪儿了?她应该快毕业了吧?” 陈娇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饭粒。“姑姑都工作了。” “工作了?”陈之安歪头看向洪小红,“她什么时候工作的?我怎么不知道?” 洪小红白了他一眼。“她们一月份就毕业了。不过她们西语专业的,安排工作晚。” 陈之安眨眨眼睛,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小琳安排去了哪个单位?” 洪小红笑了。那笑容,带着点得意,带着点神秘,还带着点“嘚瑟”的意思。“你猜?” 陈之安看着她那张笑脸,把筷子一放。“你猜我猜不猜?” 转头看向陈娇,眯起眼睛,压低声音,跟审犯人似的。 “你~坦白交代。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陈娇摇头,又瘪嘴。把筷子竖在嘴边,拽了一句电影台词,声音故意压得低低的,学着电影里那些英雄人物的样子:“来吧!用刑吧!让我在烈火中永生!” 陈之安被她逗笑了,指了指她。“还想当英雄?让你传个鸡毛信都弄不明白。吃你的饭吧!” 洪小红笑着,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外交部。” “什么?!”陈之安嗖的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吱嘎一声刺耳得很。 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都蹦了一下。 “外交部?” “对,外交部。”洪小红确定道,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之安睁大了眼,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外交部是我们这样的家庭能进的吗?你们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洪小红放下筷子,看着他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之安,你别一惊一乍的。还不一定呢。” 陈之安声音放大还带着激动,“你什么意思啊?敢说我培养的小妹不优秀?” 洪小红捂着肚子,眉头微微皱起来。“哎哟,你吓着我……的~孩子了。” 自从她怀孕以后,拿捏陈之安就变得太简单了。只要说肚子里的孩子,他立马怂。比什么都好使。 果然,陈之安愣了一下,脸上的激动劲瞬间就散了。 嘿嘿笑了笑,赶紧坐下,声音也软了下来。“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洪小红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不紧不慢。 嚼完了,她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架子。 “今儿这菜不行啊,吃着没什么胃口。” 陈之安毫不犹豫的接话。“明天做口水鸡。” 洪小红满意的点点头。“小琳去培训了。培训合格,才会被留在外交部。不合格,另行安排。” 陈之安靠回椅背,脸上那点紧张早就没了,换上了一副自信又得意的表情。 “那还不是妥妥的?就小琳那口语,比我都厉害了。 洪小红看了他一眼,“之安,外交部是什么单位?你认为是语言能力好就行了吗?还需要应变能力,形态礼仪,要求高着呢。” 陈之安撇撇嘴,“弄得像培养发言人一样。其实她就是个小跟班。” 洪小红埋头吃饭,没接话。她知道陈之安心里有多开心,嘴上就有多嘚瑟。这人的脾气,她太熟了。 正如洪小红所想,陈之安没心情吃饭了。他端着碗,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两下,又放下。 脑子里全是小琳穿着正装,在外交部大楼里进进出出的样子。 他妹妹,陈小琳,那个五六岁就跟着他面对一切困苦的小丫头,要去外交部了。 他忽然很想小琳快点回来。 他要领着她出去转转。 去哪儿都行,就是转转。 让胡同里那些老街坊看看,让那些当年朝他们扔泥巴的人看看。 他陈之安的妹妹,陈家的丫头,出息了。 陈娇吃完饭,把碗一推,抹了抹嘴。“爸比,你笑了,姑姑说了不能让你知道。” 陈之安摸了摸自己的脸,还真是。他咧着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为什么呀?小辣椒。” “姑姑说你知道了,又要拉着她出去瞎嘚瑟。” 陈之安笑了笑,“人生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不嘚瑟谁知道啊!” 自从知道小琳去外交部培训以后,陈之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头一个发现变化的是槐花嫂子。那天早上她在胡同口遇见陈之安推着自行车出门,愣了一下,回头就跟洪小红说: “之安今天走路怎么带风?我还以为谁家小伙子呢。”洪小红笑了笑,没告诉她,这还只是开始。 陈之安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了。就是觉得腰杆子应该再直一点,步子应该再稳一点,说话应该再清楚一点。 他妹妹要去外交部了,外交部。那是跟外国人打交道的地方,是跟各国大使谈笑风生的地方。 他这个当哥哥的,不能丢妹妹的脸,走路要是还跟以前一样歪歪扭扭的,像什么话? 于是印刷厂的人发现,那个坐在角落里画衣服的小孩,忽然不画衣服了。 他坐得笔直,跟背后插了根棍子似的。有人跟他说话,他站起来,字正腔圆的应一声,把人家吓了一跳。 下班的时候,他推着自行车出大门,腰板挺得跟仪仗队似的,路过门卫室还点了点头,微笑恰到好处。 门卫老头跟旁边的人嘀咕:“小孩是不是升官了?” 旁边的人摇摇头:“没听说啊。可能是家里有什么喜事。” 喜事确实有,但陈之安不跟人说。他怕说了,万一小琳没留下,丢人。 但他自己知道。每天早上出门前,他要在镜子前站一会儿,把衣领翻好,把头发梳顺。 以前他穿衣服,抓着什么穿什么,现在不行了。 他翻出压箱底的白衬衫,熨得平平整整,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洪小红看着他系扣子,忍不住想笑,但忍住了,“之安,你不热吗?” 第561章 八哥的印刷机 “不热。”陈之安头也不回,“外交官家属,要注意仪表。” 洪小红愣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假装整理茶几上的东西。 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没说,小琳还没正式入职呢,哪来的外交官家属。 但她不说,她觉得这是陈之安该享受的快乐。 这些年,他太苦了。 他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累。 现在小琳出息了,他高兴,就让他高高兴兴的。 陈之安不满足于只在镜子前看自己。他开始往百货大楼跑。 头一回,他买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料子滑溜溜的,摸着就凉快。 售货员说这是的确良的,今年最时髦的款。 他拿回家,在陈娇身上比了比,又摇了摇头。 给谁买的?给小琳买的。 小琳不在家,他就对着空气比划。比划完了,叠好,放进柜子里。 第二回,他买了一双黑色的皮鞋。鞋头尖尖的,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蹲在地上,看了半天,又拿布擦了擦,放好。 第三回,他买了一条灰色的西裤。裤线笔直,料子厚实。 他拎着裤腿,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想象着小琳穿上是什么样子。 应该好看,小琳腿长,穿什么都好看。 洪小红下班回来,看见柜子里多了几件新衣服,没吭声。 又过了几天,柜子里又多了一双皮鞋、一条丝巾、一件风衣。 “之安,”她终于忍不住了,“小琳还没回来呢。” 陈之安正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比划,头也不回。 “我先买着。等她回来就能穿了。” 洪小红看着那件毛衣,又看了看柜子里那堆东西。 衬衫、裙子、裤子、外套、围巾、皮鞋、皮包,快把柜子塞满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陈之安摸了摸那件毛衣的领子,软软的,不扎手。 小琳皮肤嫩,穿不了扎的。这件正好。 他把毛衣放回去,关上柜门,走到客厅。陈娇正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头秃了,在纸上划出一道一道的印子。 他削好铅笔递过去,陈娇接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爸比,你今天又去百货大楼了?” “嗯。” “又给姑姑买衣服了?” “嗯。” 陈娇低下头,继续写字。写了一会儿,忽然说:“爸比,你对我都没这么好。” 陈之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没对你好?你小时候被扔在垃圾桶,是我捡回来的。” 陈娇撇着嘴,“我不是垃圾里捡的……你说,你说啊……” 陈之安看陈娇要哭了,想了想,蹲下来,跟她平视。 “小辣椒,你姑姑从小跟着我吃苦。她现在她出息了,要去外交部了,我高兴。” 陈娇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爸比,你高兴了我不高兴。” 陈之安眨了眨眼,站起来,转身去厨房,“等你考上大学,要啥我给你买啥。” 陈娇在后面喊:“爸比,等我以后去外交部,你也给我买衣服吗?” 厨房里传来陈之安的声音,带着点鼻音:“买。给你买一柜子。” 陈娇满意了,低下头继续写字。 八哥跑了半个月,也没跑出个名堂。印刷机不好找,国营印刷厂门都不让他进。 他也不急,天天骑着那辆破自行车,满京城转悠。 东郊去过了,南郊也去了,连通县那边的乡镇小厂都钻了个遍。 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他在南郊一个废品站里,淘到一台不知道转了多少手的印刷机。 铁架子锈迹斑斑,摇把歪的,滚轮上还沾着干涸的油墨,看着跟从垃圾堆里扒出来似的。 卖给他的人拍着胸脯说这机器还能用,当场给他演示了一番,铺张白纸,推一下,拉一下,翻开盖板,纸上还真有字了。 黑乎乎的,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字。 八哥如获至宝,当场掏钱。 那人收了钱,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兄弟,你买这机器,是想干个体户吧?我有个路子,能挂靠开工厂,你要不要?”八哥眼睛一亮,又掏了一沓钱。 天热云淡。陈之安坐在后院的躺椅上,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杯茶。 阳光透过缝隙,斑斑驳驳的,照在他身上。 他最近坐姿越来越端正了,后背不靠椅背,双脚平放地面,茶杯端得四平八稳,跟开会似的。 院门被撞开了。八哥抱着个铁疙瘩冲进来,满头大汗,脸上带着那种捡了金元宝的笑。 “小孩哥!印刷厂我买到了……” 陈之安眼皮都没抬,把茶杯轻轻放下。“八哥同志,你这样大呼小叫的不好。要稳重。” 八哥站在院子中间,抱着那台机器,看着陈之安,坐得笔直,说话慢条斯理,用词文绉绉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挠挠头,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没多想。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里堆满了花花绿绿的钞票,一沓一沓的,码得整整齐齐。 “小孩哥,可以开工了。” “开什么工?请八哥同志明说。” 八哥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眼睛还往四周瞟了瞟。 “印钞票啊!印刷机我都买到了。” 陈之安心里咯噔一下。他以为八哥就是说着玩的,没想到真去买了。 但脸上不能露出来,外交官家属,要做到处变不惊。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的问:“什么印刷机?海德堡,还是三菱?又或者是北人的?” 八哥愣了一下,“不知道啥牌子。你懂,你看看。” 他把怀里的机器递到陈之安面前。 “我去你……”陈之安差点被八哥搞破防了,硬生生把“大爷”劝了回去,“你这也叫印刷机?” 八哥不乐意了。“怎么就不是了?卖我的人还实验给我看了,一堆一拉就印出来了。” 他把机器放在地上,比划着,“这机器多好,不用电,声音小,有事还撤退快。” 陈之安深吸一口气,他好想放下架子揍八哥一顿,但不行。 他现在是外交官家属,要有涵养。 他指了指机器,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来,你给我随便印个彩色的出来。” 八哥把机器摆正,铺上一张白纸,推了一下,拉了一下,动作熟练,显然练过。 翻开盖板,把纸拿出来,举到眼前。黑白的,字迹模糊,边上一道油墨印子,跟小孩的涂鸦似的。 他挠挠头,“还得买带色的墨水。” 第562章 未来的外交官 陈之安终于没忍住。“那不叫墨水,那叫油墨。” 他指着地上那堆破铜烂铁,“你这老掉牙的印刷机,一百年前还能称呼它为机器。进入工业时代,它连机器的边都挨不上了。” 八哥蹲在地上,看着那台机器,像看着一个被判了死刑的战友。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生锈的摇把,又摸了摸那个歪歪扭扭的滚轮。 费了半个月的劲,花了钱,就弄回来这么个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陈之安,有点委屈,“那怎么办?” 陈之安看着他那样,心软了,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 “八哥,你听我说。印钞票这事,咱就把它当个念想,行不行? 等哪天条件成熟了,咱弄个真真正正的印刷厂。不是这种……”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铁疙瘩,“是那种大楼,大机器,一开起来轰隆隆响的那种。” 八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陈之安想了想,“等我家老大会打酱油的时候。” 八哥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不还得四五年?” 陈之安笑了笑,没接话。 八哥蹲下去,把那台机器抱起来。“那这东西怎么办?” 陈之安看了看那台破油印机,又看了看八哥那张脸。 “留着。当个纪念。以后咱开大印刷厂了,把它摆门口,让大家都知道,八哥是从这儿起家的。” 八哥抱着机器,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堆破铜烂铁上。 他忽然笑了,“行。留着。等我孙子长大了,我跟他说,你爷爷当年差点就印钞票了。” 陈之安保持着外交仪表,只淡淡的微笑。 “小孩哥,你今儿咋了?” “没事,你回去休息吧,改天请你带上礼物来家吃饭。” 八哥笑笑,“谁家请客像你这样,邀请人还提醒人家带礼物,再说你孩子出来还早着,我有经验。” 陈之安保持着微笑和神秘,等妹妹培训结束,亮瞎他们的眼。 十月,国庆。京城到处挂着红灯笼,胡同口插着彩旗,风一吹,哗啦啦的响。 陈小琳提着一个灰色的小布包,推开家门。 包不大,瘪瘪的,看着不像装了多少东西。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丢,整个人往后一倒,就卧在了沙发上,两条腿搭在扶手上,鞋都没脱。 陈之安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轻轻咳了一声,“咳咳。” 陈小琳歪过头,瞥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回去,盯着天花板,脚还在那儿晃。 “咳咳。”陈之安又咳了一声,比刚才那声响了一点。 陈小琳又瞥了他一眼,这回多看了两秒,只觉得他小哥怪怪的。 坐得笔直,茶杯端得四平八稳,脸上的表情跟开会似的。 “咳咳咳。” “小哥,你咋了?嗓子卡鸡毛了?” 陈之安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小琳正面,双手背在身后。 “起来坐好。女孩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相,言谈举止要得体。” 陈之安说得字正腔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是那种广播里才能听到的“标准”普通话。 陈小琳愣了一下,盘腿坐起来,看了看旁边。洪小红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擦着同一块地方,肩膀在抖动。 陈娇趴在桌上写作业,笔尖戳在本子上,嘴巴抿得紧紧的,脸都憋红了。 陈小琳转过头,正儿八经的看着陈之安。“小哥,你当上干部了是不是?你至于吗?” 陈之安表情不变,“请注意你的用词。作为优秀的外交官,代表的是一国之威严。尽量少用疑问句,回答要肯定、要坚定。” 陈小琳扭头看向洪小红。“嫂子,我小哥知道啦?” 洪小红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把抹布往桌上一放,“你去看看你哥给你买的老干部服饰。” 陈小琳从沙发上蹦起来,光着脚跑进卧室。几秒钟后,卧室里传出一声尖叫。 “啊……这都买的什么啊?一个丑字都无法形容!” 陈之安站在客厅里,脸都绿了,“翻天了,翻天了!管不了了!我要分家!” 洪小红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小琳,快来哄哄你哥,他要爆了。” 陈小琳笑嘻嘻的从卧室里出来,靠在门框上,“小哥,我们单位有定制几套不同的工作服和皮鞋配发。 单位还有规定,不让工作之外穿工作服在外面瞎晃悠和上班穿别的服饰。” 陈之安愣住了“福利待遇这么好的吗?你现在工资多少?” 陈小琳眨眨眼,声音放小了一点,“小哥,我现在还在培训实习阶段。” “多少?少了我给你拿。” “七十多点。” “多少?”陈之安的声音拔高了,“七十多?才实习就七十多了?我他妈十多年白干了!” 他如今十七年工龄了,加大学文凭,一个月才六十多块。 他妹妹刚上班,还没正式入职,就比他高了。 突然感觉自己好失败,十七年工龄、大学文凭,在妹妹面前一文不值。 陈小琳无意又补了一刀,“小哥,我们毕业就是预备干部。” 陈之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他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看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 洪小红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碰了碰他的胳膊,“之安,生气了?” 陈之安摇摇头。“没生气。就是觉得……” 他没说下去,就是觉得,自己这些年,好像白活了。 但这话不能说。他妹妹出息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小琳捂着脑门,嘿嘿笑了。 陈之安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说了一句:“七十多块,比你哥还多。你得请客。” 陈小琳开心的笑了笑“行。请你吃麻辣烫。学校门口那家,特好吃。” 陈之安的脸又黑了,“你一个外交官,吃学校门口的麻辣烫?” “外交官怎么了?外交官也得吃饭啊。” 陈之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他说不过妹妹了。 洪小红站起来,拍拍手。“行了行了,别闹了,做饭去。” 陈之安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小琳,我帮你买的衣服真不能穿去上班?” “不能。” 陈之安即失望又开心,“哦……未来的外交官,我今晚做你爱吃的口水鸡。” 第563章 再次出现的王文静 王文静又出现了,站在陈之安家前院。 陈之安正从后院往前院走,听见前院有人说话。 胖子的声音,带着调侃,“哎哟喂,这不是咱们胡同一枝花,静静吗?找二傻子?你来晚了,他有媳妇了。”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胖子,我等他。” 陈之安的脚步停了,这声音,他太熟了。 他从前院侧面转出来,站在台阶上,王文静站在院子当中,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烫了一头卷发,看着比前两年瘦了些,多了些风尘气。 他这几个月的好心情,一瞬间荡然无存,像一块干净的黑板,被人拿脏抹布刷了一道。 王文静看见他,笑了笑,“老同学,我要租房。” “不租。”陈之安站在台阶上,没下来。 王文静愣了一下,脸上的笑还在,但僵了一瞬,“怕我给不起钱?” 她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在手里拍了拍。 陈之安看着她那个动作,忽然想笑,但没笑出来,“不是钱的事,是你的事。” “我有什么事?”王文静把钱收回去,歪着头看他,一脸无辜。 “前几年,你说带我捣鼓电视机,一分钱没挣到,还惹了一身骚。” 陈之安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那批货你搞走了,还想让我背锅。” 王文静笑了笑,那笑容自然得很,“老同学,那是个意外,你不也没事吗?” “呵呵。”陈之安从鼻子里笑了一声,“你去别的地方租吧。不租给你。” 王文静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她把钱揣回兜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拜拜。”转身走了。 风衣的下摆甩了一下,人出了院门,消失在胡同里。 陈之安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方向。 胖子凑到陈之安身边,“二傻子,你跟她有事儿!我要去报告科长同志,如果给我点好处,我昧着良心帮你隐瞒。” “是有事儿,一条命的事。” 胖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见陈之安的脸色,又咽回去了。 陈之安转身回了后院,走得很慢,脑子里在想。 王文静来干什么? 租房? 骗钱? 还是别的什么? 他坐在后院的躺椅上,端着那杯凉茶,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前几年电视机那事,让他跑了。 现在还敢冒出来,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王文静又来了。 这回她站在院门口,没进院。 陈之安出来的时候,她就站在那儿,靠着门框,楚楚可怜的。 “老同学,把房子租一套给我好吗?我真没地方可住了。” 陈之安看都没看她,“不租。” “老同学,你别这样,帮帮我。” “不租。” “老同学,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不租。” 王文静站了一会儿,低下头,转身走了,这回连笑都没笑。 第三天,她又来了。 站在院门口,还是那件风衣,还是那个表情,“老同学……” “不租。”陈之安开口打断,话都没让她说完。 第四天,没来。 第五天,也没来。 陈之安以为她知难而退了,心里松快了些。那几天他出门进门都特意绕一下,看看院门口有没有人。 没有,挺好。 又过了几天,傍晚,陈之安从印刷厂回来,推着自行车进胡同。 天已经擦黑了,胡同里的灯还没亮,各家各户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他走到家门口,刚要推门,旁边黑影里站出来一个人。 “老同学。” 陈之安吓了一跳,自行车把歪了一下。王文静站在墙根下,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差点跟墙融为一体。 她没笑,也没哭,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陈之安稳住自行车,看着她,“你怎么还没走?” 王文静没回答,从墙根下走出来,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 陈之安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自行车上。 “老同学,我不是来租房的。”王文静的声音跟以前不一样,没有笑,没有软,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 陈之安没说话,等着。 王文静拉开手里提着的女式包,“你看,这都是我这个月挣的。” 陈之安伸着脖子看了一眼,一沓一沓钞票,有四五沓,也就是有四五万。 “嚯……发财了啊!给我的吗?” “想的美。”王文静风情万种的说道。 “那你什么意思?拦着我就为了臭显摆?” 王文静带着诱惑的语气,说道:“想挣钱吗?” 陈之安心里冷笑,又来了,“挣钱,谁不想啊?怎么挣?” 王文静笑了笑,“我准备干次大的,你有钱,投十万,什么都不管,只管等着分钱,我去南方弄一批进口电器回来。” 陈之安手搓着自行车把手,“进口电器?走私的吧?” “你知道就行,别说出来。现在京城就属电器最好卖,特别是进口的,质量过硬又新潮。” 陈之安抬手指着院墙里的房子,“二十多万全修房子了。” 王文静看了一眼陈之安家的九栋五层小楼,“行吧,你没那个发财的命了,给你机会都没用了。” 陈之安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王文静站在黑暗里呆滞了一会,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这房子应该我才是女主人。 陈之安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掩上院门,把胡同里的暮色关在外面。 他站在院里,没往里走,手还握着车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王文静刚才那几句话。 “这房子应该我才是女主人。” 陈之安嗤笑了一声,推着车往后院走。 院子里黑漆漆的,五条狗趴在墙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看,又趴下了。 他把自行车支好,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十一月的天,六点多就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上来,几颗星星挂着,模模糊糊的。 洪小红在屋里喊:“之安?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来了。”陈之安应了一声,拍了拍衣服,推门进屋。 洪小红坐在沙发上,肚子微微隆起,手里织着一件小毛衣,毛线是浅蓝色的,软乎乎的。 陈娇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头沙沙响着,桌上摆着饭菜,用碗扣着,还冒着热气。 “等你呢,快吃吧。”洪小红头也没抬,针线在手里翻着。 陈之安笑了笑,“谁做的饭?是小辣椒吗?我要奖励她。” 陈娇回头看了一眼,呵呵的笑了起来,“我都还没灶台高。” 第564章 跟踪王文静 陈之安坐下,掀开炉子上扣菜碗,拿起筷子,炒土豆丝,西红柿鸡蛋汤。 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又夹了一块,又咽了。 洪小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脸色不好。” “没事。”陈之安扒了一口饭,“路上碰见个熟人,聊了几句。” 洪小红没再问,低头继续织毛衣。 针线在她手里翻得飞快,小毛衣已经织出巴掌大一块了。 浅蓝色的,边上是白色的花纹,看着就软和。 陈之安脑子里在盘算着怎么收拾王文静,想着想着,想到了83年摸女人手被判流氓罪枪毙的事。 嘿……这不就快83年了吗?严打就快拉开序幕了。 他笑了,吃嘛嘛香了。 “爸比,你笑什么?”陈娇从作业堆里抬起头。 “没笑什么。写你的作业。” 陈娇撇撇嘴,低下头继续写,铅笔沙沙响着。 洪小红把织了一半的小毛衣翻了个面,看了看针脚,又翻回来。 “之安,这衣服会不会大了?” “嗯,大了就便宜小辣椒了。” 陈娇撇嘴,“我喜欢红色的。” 陈之安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角的细纹。 他忽然想起王文静那句话,那句没头没脑的话。 这房子应该她才是女主人。 她凭什么说这话? 凭住在一个胡同? 凭青梅竹马? 凭小时候的一往情深? 陈之安摇了摇头,凭你对我们一家文革时做的事,我也不能让你过得太舒坦。 “之安,”洪小红叫他,“你明天有空吗?” “怎么了?” “陪我去医院做检查。” “行。”陈之安应得很快,声音也软下来,“该成型了吧?” 洪小红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隆起来的肚子,笑了笑,“三个多月了,应该……哎,不对,我怎么听你说的话,好像是志怪小说里妖怪的说法?” 陈之安闭嘴,怀孕的人精神都不正常,爱挑刺就算了,老爱挑刺谁也受不了。 他看着洪小红,看着她手里的那团浅蓝色毛线,看着她微微低着头,专心织毛衣的样子。灯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忽然觉得,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不重要了。 什么王文静,什么进口电器,什么“女主人”。 都是屁。 他站起来,走过去,在洪小红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那团毛线。 软乎乎的,比什么都软。 “给我也织一件呗。”陈之安说。 洪小红白了他一眼,“给你织?你会穿吗?” “怎么不会穿?你织的我就穿。” 洪小红笑了,低下头继续织,针线在她手里翻着,一针一针,慢慢的。 陈之安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就出了门,胡同里安静得很,只听见自己脚步声。 骑着那辆老自行车,蹬得飞快,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细碎的响声。 到了八哥住的大杂院门口,他把车停在墙根下,往里探了探头。 院里静悄悄的,各家各户还没起。 八哥住东厢房,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陈之安敲了敲窗户,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八哥。” 里面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八哥披着衣服开了门,睡眼惺忪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小孩哥?这么早……出什么事了?”他打了个哈欠,靠在门框上。 陈之安往院里看了看,没人,拉着八哥出了院门,走到胡同拐角处,才松开手。 “有点事,帮我办一下。” 八哥揉了揉眼睛,看他脸色严肃,瞌睡醒了大半。“什么事?” “找人帮我跟踪个女人。看她都在做什么,跟什么人接触,每天都去哪儿。” 八哥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凑过来压低声音。 “小孩哥,科长嫌弃你了啊?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你放心,这事交给我,我找几个姐们儿盯着她,保准给你查得清清楚楚。” 陈之安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呸呸呸……是我一个仇人。女的。” 八哥揉着后脑勺,想了想,“哦……那简单,我找姐们儿揍她一顿就完事了。女人打架,不犯法,派出所都懒得管。” 陈之安摇摇头。“死仇。” 八哥的笑容收了,看了陈之安一眼,没问是什么仇,但声音低下来,“小孩哥,你可别冲动。” 陈之安知道八哥在想什么,“放心,只要摸清情况。我有办法,合理合法地处理。” 八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你把情况告诉我。” 陈之安把王文静的事说了一遍,从当年她带人冲进家里,到爷爷被打伤致死,到前几年她突然出现,骗他做电视机生意,到最近她又冒出来,在胡同里拦着他。 八哥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手攥着拳头,青筋都鼓起来了。 “这娘们儿,”八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害死你爷爷,还敢来找你?” 陈之安冷笑道:“我要的是她翻不了身,不是打她一顿出气。你帮我盯着她,看她到底在做什么,跟什么人合伙,规模有多大。其他的事,我来办。” 八哥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去上班吧。” 陈之安跨上自行车,骑了两步,又停下来,“八哥,小心点。那女人精得很。” 八哥摆手,“放心。我找人盯着,不亲自出面,她在明处,咱们在暗处。” 陈之安骑着车往印刷厂去,早晨的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骑得不快,脑子里在想,王文静是有多看不起他啊! 是真把他当二傻子看。 陈之安不急,他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等她把网撒大了,再一把收起来。 一连几天,陈之安照常上班、下班、回家。 每天傍晚,他骑车绕到八哥指定的地方,有时候是什刹海,有时候是在印刷厂门口等他下班。 八哥蹲在那儿,跟个没事人似的,看见他就走过来,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 “小孩哥,那女人在南郊租了个仓库,带着几个人在倒腾家电。 电视、冰箱、录音机,都是从南方弄来的。 她亲自去火车站接货,跟货运站的人混得很熟。 那些货包装上全是外国字,英文日文都有,看着像是走私的。” 八哥压低声音,“她挣了不少。我见她拿了一沓钱给一个男人,少说有好几万。” 陈之安想了想。“规模大吗?” 第565章 生命最是留不住 “不大,才起步,仓库里货不多,人也少,就三四个。她每次去火车站都亲自盯着,生怕出岔子。” “哦。这样啊。”陈之安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前走。 八哥跟在旁边,等着他说话,走了一段路,陈之安停下来。 “不用跟太勤了,隔几天去看看就行,等她规模大了再说。” 八哥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举报她,一抓一个准,走私可是大罪。” 陈之安摇摇头,“现在抓,她判不了几年,货不多,人也少,咬死了说是第一次,关几年就出来了,我要的是她再也翻不了身。” 冷笑着说道:“我要她死,还是被枪毙那种。” 八哥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 陈之安跨上自行车,“别跟太紧,别让她发现,隔几天去看一眼就行,她要是突然收手不干了,你告诉我。” 八哥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陈之安笑呵呵的回到家,“我回来了。” “今天回来得晚?”洪小红问道。 “嗯。在厂里多待了一会儿。” 他没说去找八哥了。有些事,不该让她知道。 她怀着孕,不能操心。 陈之安靠在沙发上,看着洪小红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 灯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笑了笑,“媳妇,今晚吃啥?” “红烧鱼。你不是说想吃鱼吗?” “是。我说过。” 一个礼拜天的中午,洪小红在楼下喂狗,突然焦急的喊道:“之安,你快来,小黑不吃饭了。” 陈之安听见,下了楼,小黑趴在窝里,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 旁边放着饭盆,肉汤泡着大米饭,以前它最爱吃这个。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毛还是软的,但底下的骨头硌手了。 什么时候瘦成这样的? 他每天喂,每天看,竟然没发现。 “怎么了?你也挑食了吗?”陈之安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他自己。 “明天给你炖骨头,大骨头,炖得烂烂的。” 小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读懂了。 不是挑食,不是胃口不好。 是时候了。 狗活十几年,相当于人活七八十岁。 小黑跟了他多少年?在城里到干校之前那会儿就跟着他到现在,十几年了。 它老了。 小黑低头,慢慢吃了起来,一口,两口,咽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吃了小半盆,停下来,舔了舔嘴,抬头看着他。 尾巴摇了摇,没力气,只是尖儿动了动。 “小红姐,你进屋去吧。我陪着小黑。” 洪小红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又看看小黑。 小黑抬起头,冲她摇了摇尾巴。 她鼻子一酸,转身上了楼,“小黑,明天我给你炖骨头。” 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带着鼻音。 小黑看着洪小红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回头走到陈之安跟前,低下头,嗅了嗅他的手。 他的手上有油墨味,有菜味,有它闻了十几年的味道。 它嗅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后门走去。 一步,一步,它也不舍。 到了门口,回头看他一眼。 又走了几步,到巷子口,又回头,尾巴垂着,没有摇。 陈之安蹲在地上,搓了搓脸,站起来,跟上去,“小黑,回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小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它的眼睛在暮色里浑浊不清,像蒙了一层雾。 它站了一会儿,又转过身,继续往外走。 走得很慢,爪子在地上拖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像那些年在干校,它跟在他后面,也是这样走的。 那时候它还正值壮年,跑的飞快,走老是在前面等着主人。 现在它走在前面,他在后面跟着,可它已经跑不起来了。 空间里还是老样子,阳光从什么地方照进来,暖暖的,没有风。 小五松鼠在一棵矮树上跳来跳去,看见他,停下来,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跳。 小六乌鸦蹲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打盹,翅膀收着,胖得像个球。 小黑站在果林里,四下看了看。 它嗅了嗅空气,嗅到了小五小六的气味,嗅到了泥土和稻田的气味。 它慢慢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尾巴慢慢翘起来,摇了摇。 小五从树上跳下来,跑到它跟前,绕着它转了一圈。 小六睁开眼,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它旁边,歪着头看它。 三个老家伙凑在一起,像那些年在干校的下午,它们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样子。 小黑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陈之安抱着一堆一堆稻草,在果树下搭了个草窝,“小黑,你就睡这儿。” 小黑躺在稻草窝里,身体蜷缩成一团,眼睛慢慢的闭了起来。 陈之安咬着嘴唇,坐在地上陪着小黑,看着它起伏的肚子慢慢变得平静。 他把手放在小黑的身体上,顺着毛顺了顺,感受到体温一点点在流逝。 “唉……好好睡吧!” 起身去拿了锄头,在果树下挖了一个坑,垫上厚厚的稻草,把小黑轻轻的放了进去,盖上稻草在填平土。 什么都能留,唯有生命留不住。 小黑……走好,有缘再见。 陈之安出了空间,站在巷子里。天快黑了,远处传来胡同里的嘈杂声。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往回走,进了院门,洪小红站在台阶上等他。 “小黑呢?” “走了。”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洪小红看着他,没问去哪儿了。 她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她的手也不暖和。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陈娇从屋里探出头来,“爸比,小黑呢?” “小黑去一个地方了。那儿有小五小六,有草地,有阳光。它在那边会好好的。姑姑回来别主动告诉她。” 陈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缩回头去,玩着其他的。 陈之安走到小花面前,摸了摸小花,“你懂的,我们都会有那么一天。” 小花摇着尾巴,在窝里小黑的位置嗅了嗅,然后躺下,接替了小黑的位置,也许小黑对小花有个交待。 陈之安站在狗窝旁边,小妹回来该怎么跟她说。 小妹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小黑是她小时候在鸽子市一眼相中的,童年全是小黑陪她度过的。 第566章 小琳的难过 陈小琳下班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推着自行车进院,把车支在墙根下,还没转身,四条狗就扑了上来。 小花打头,后面跟着三个崽子,尾巴摇得跟电风扇似的,围着她转圈,鼻子拱她的手,爪子扒她的裤腿。 “好了好了,别闹了。”陈小琳笑着蹲下来,挨个摸了摸脑袋。 小花舔了舔她的手心,痒痒的,她缩了缩手,笑出声来。 跟狗子们玩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狗爪印,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四条狗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尾巴摇着,谁也没走。 她数了数,一、二、三、四,只有四条。 “小黑呢?”她冲着狗子们问了一句。 小花歪了歪头,没回答。 陈小琳往狗窝那边看了一眼,空的。 她又往院门口看了一眼,也是空的。 她皱了皱眉,但没多想,转身进了屋。 陈之安站在窗户边,看着妹妹跟狗子们玩,看着她笑着蹲下来,看着她站起来回头找。 他的手指抠着窗框,指甲盖都泛白了。 他在想,等会儿她问起来,他该怎么回答。 想了半天,没想好。 洪小红从厨房端菜出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窗外。 陈小琳已经进屋了,正在门口换拖鞋。洪小红把菜放在桌上,走过去,轻轻碰了碰陈之安的胳膊。 “吃饭了。”声音很轻。陈之安点点头,从窗边走过来,在饭桌旁坐下。 陈娇已经坐好了,拿着筷子,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菜。 陈小琳洗了手过来,往椅子上一坐,端起碗就吃。 “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太腻了,我都没吃饱。”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那就多吃点。”洪小红给她夹了块排骨。 一家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陈之安也笑,也说话,就是不敢看小琳,他怕一看,就露馅了。 吃到一半,陈娇忽然问:“姑姑,你单位有食堂吗?” “有啊。难吃死了。” “那你还去?” “不去就饿着啊。” 陈小琳戳了戳陈娇的脑门,陈娇缩着脖子笑。 陈之安看着她们,嘴角翘了翘,又压下去。 吃完饭,陈小琳把碗一推,站起来。 “我去喂狗,今天还没跟小黑玩呢。”她转身就往外走。 陈之安坐在椅子上,没动。 洪小红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收拾碗筷。 陈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拿着筷子在盘子里翻最后一块排骨。 院子里传来陈小琳的声音。“小黑!小黑!”喊了两声,没回应。 她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狗窝看了,墙根看了,院门口也看了。 没有。 脚步声往前院去了。 “小黑~小黑……”声音越来越远,带着点焦急。 陈之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掩饰他的不安。 几分钟后,脚步声从远到近,推开门。 陈小琳站在门口,脸都白了,额头上冒着细汗。 “小哥,小黑不见了。我找了一圈,前院也找了,都没有。它是不是跑出去了?天都黑了,它从来不晚上出去的。” 陈之安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小妹,你过来坐。” 陈小琳愣了一下,走过来坐下,拉着他的胳膊,“小哥,我们去找小黑。它肯定是跑出去了,它不认识路了。它那么老了,万一被人欺负怎么办?” “小妹。”陈之安叫她,声音很轻,比平时叫她的时候轻得多,“你听我说。” 陈小琳看着他,不说话了。 陈之安斟酌了很久,每一个字都在嘴里过了好几遍,最后低沉的说: “小黑走了。” “走了?”陈小琳腾的站起来,气呼呼的,“它跟谁走了?它居然不经过我的同意,它凭什么跟别人走?” “不是小琳。”陈之安站起来,按住她的肩膀,“它不是跟人走了。是年龄大了,走了。” 陈小琳呆住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被人定住了。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啪嗒,啪嗒,一滴接一滴,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衣服上,砸在地板上。 “小琳,你也不要太难过了。”陈之安的声音发紧,每一个字都说得费劲。 “有生命的任何人或动物,都会有彼此离开的一天。” 陈小琳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抹了一把脸,又抹了一把,眼泪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小哥,我知道。但是我还是很难接受。”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我跟小黑一起长大的,它却先走了。它还没给我逮小兔子回来养。 它答应过我的,它说过你同意了,它就去给我逮小兔子回来。” 陈之安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他想说,小黑没答应过你,它只是一条狗,它不会说话。 但他说不出来。 他想起小时候,小琳老是喜欢抱着跟它说话,那时候才从鸽子市买回家。 小黑也是小狗,跟个毛球似的,在她怀里拱来拱去。 小黑长大后,小琳还是个小丫头片子,爱拽着它的耳朵当狗绳,小黑也乐意让她拽着。 “它答应了。”陈之安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它答应过你的,是我不让的。” 陈小琳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真的?” 陈之安点点头,“真的,在干校农场的时候,它偷偷把小兔子藏在嘴里,被我发现放了。” 陈小琳的眼泪又下来了,但她笑了,笑着哭,哭着笑,鼻子一抽一抽的。 “它应该偷偷带回家的。” “嗯……” 陈小琳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靠过来,把脑袋抵在他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 陈之安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慢。 小花趴在窝旁边,竖着耳朵,眼睛半睁半闭。 另外三个狗子趴在它身边,挤成一团,谁也没睡,都在听。 “小哥,小黑埋在哪里的?” 陈之安想了好久,“小琳,狗跟我们人类不一样,狗知道它什么生命会走到终点,然后会独自离开家。” 陈小琳坐直了身体,“小哥,我们去胡同看看,我怕它冷。” “走吧。”陈之安带着小琳在打着手电筒在胡同的各个无人角落都看了一遍。 “小哥,小黑会不会回干校了?” “也许吧!小黑也许也不想让我们看见它没有活力的样子。” 第567章 陈之安的计谋 回了家,小琳直接回了房间。 洪小红看着陈之安,“小琳没事吧?” “没事,她也长大了,让她自己调节一下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小琳起床收拾好要去上班,眼圈红红的。 临出门前,陈之安开口说道:“小妹,别让情绪影响工作。” “我知道,小哥。” 陈之安笑了笑,看着小琳出门去上班,等着洪小红送她去上班。 洪小红挺着肚子,挽着陈之安的胳膊,“之安,你不用每天送我的,我没问题的。” 陈之安摇头,“你大大咧咧惯了,我不放心。” 洪小红笑笑,没说话,她也习惯了陈之安把她当成了宝。 八哥中午来印刷厂找陈之安的时候,陈之安正坐在排版车间里发呆。 机器停着,车间安静,几个人趴在桌上打盹。 八哥在门口探了探头,陈之安站起来,跟着他出了厂门,拐进旁边那条无人小巷。 巷子窄,两边是高墙,太阳照不进来,阴凉凉的。 八哥往墙根一站,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那女人,今天早上到了批货。全是日本进口电视机,用货车运来的,好几辆。” 陈之安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烟,递给八哥一根,自己点上一根。 抽了两口,“你知道现在四九城,哪些混混最招摇吗?” 八哥愣了一下,烟夹在手里,没往嘴边送,“要办她?你找那些人不靠谱。我找人帮你,办完我把办事的人送去外地,待几年,保证出不了岔子。” 陈之安摇摇头,吐出一口烟,“不。你只要给我摸清四九城胆大妄为的混混经常在什么地方吃饭就行。我有办法处理。” 八哥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把烟叼在嘴上,点了点头,“好。傍晚下班,我就给你准信。” 八哥的办事效率从来不含糊。 他说傍晚给准信,天刚擦黑,人就出现在印刷厂门口。 陈之安推着自行车出来,八哥迎上去,也不废话,把下午打听到的地方一五一十说了。 陈之安听完,选了一家,两人骑着车往打听到的地方去。 那馆子在东城,门脸不大,里头摆了七八张桌子,油腻腻的,墙上的菜单用红漆写在木板上,歪歪扭扭。 这个点正是上客的时候,里头闹哄哄的,划拳的,骂娘的,吹牛的,混成一片。 陈之安扫了一眼,靠墙角那桌坐着五六个年轻人,穿着军大衣,头发留得老长,桌上摆着几瓶白酒,喝得脸红脖子粗,说话声音最大。 他带着八哥,在邻桌坐下来。 服务员过来,陈之安点了两个菜,两瓶啤酒。 菜上得很快,一个大白菜烩肉,一个大葱炒鸡蛋。 八哥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蛋,嚼着,不知道陈之安要干什么。 陈之安端起白开水的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邻桌能听见。 “妈的,东郊那女人一天倒卖电视机少说挣一百块。我们上班一个月才三四十块,真想抢她丫的。” 邻桌的说话声停了一下,又继续了。 八哥夹鸡蛋的筷子顿了顿,看了陈之安一眼,接话了。 “你太小瞧那女人了。一百块?那女人少说一天赚一千块,有可能更多。别人进一次电视少说也是一百台,还进口的。” 邻桌安静了,那几个混混不说话了,筷子悬在半空,耳朵全竖着。 “嘭……” 陈之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筷蹦了一下。 邻桌那几个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来,不爽地看着他。 陈之安不看他们,盯着八哥,声音更大了,“你说那女人从哪里来的那么多票和钱,弄那么多电视机来?” 八哥又夹了块肉片,塞进嘴里,嚼着,一脸鄙视。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可是听说了,南方走私的根本就不要票,有钱就行,跟买萝卜似的。” 陈之安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说那女人这半年挣了多少钱?” 八哥把肉片咽下去,筷子在盘子里扒拉了两下,声音里带着嫉妒。 “不知道。十万八万是有的。” 邻桌彻底没声了,那几个混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都放着光。 十万八万,半年。 他们倒酒的都忘了倒,酒瓶子举着,酒淌到桌上了都没发现。 陈之安拿起筷子,在盘子里扒拉了一下那几片大白菜烩肉,声音闷闷的。 “妈的,我们下个馆子吃个肉菜都要精打细算。一个女人,轻轻松松半年就挣咱们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八哥从盘子里拿了个馒头,狠狠咬了一口,“不说了不说了,越说越来气。” 邻桌那几个人默默灌了一口酒,谁也没说话。 十万八万块钱的消息在脑子里转着,赶都赶不走。 陈之安和八哥慢慢吃着,不着急。 那几个混混也吃着,但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酒倒了一杯又一杯。 过了半晌,其中一个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站起来,其他几个跟着站起来,扔下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八哥看着他们出了门,扭头看陈之安。“小孩哥,这就完了?” 陈之安夹了菜放在馒头上,一口咬下去,“完了。” 八哥不明白,“他们真会去?” “不知道。”陈之安把馒头咽下去,“咱们这几天就这样,把消息放出去了。听不听是他们的,急不急是他们的事。 那女人挣了多少钱,从哪儿进的货,仓库在哪儿,他们自己会打听。” 八哥琢磨了一会儿。“那要是他们不敢呢?” 陈之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开水,“那就换一拨,四九城这么大,胆大妄为的混混,不止这一桌。” 八哥点了点头,不问了,他知道,小孩哥心里有数。 两人把桌上的菜吃完了,才起身出门。 陈之安推着自行车,八哥跟在旁边,谁也没说话。 走到岔路口,八哥停下来,“小孩哥,那批货,少说值十多万,要是真被抢了……” “那是她的事。”陈之安跨上自行车,“跟我没关系。” 八哥看着他,笑了,“也是。跟你没关系。”他骑上车,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陈之安回到单位,按时上下班,中午和八和去外面吃饭,给混混无意透露发财大计。 几天下来,四九城穷困潦倒又胆大妄为的混混都收到了消息。 第568章 正义必胜 有一伙混混找到了王文静的东郊仓库,等王文静出现在仓库的时候。 大哥带着两兄弟出现了,拦住了王文静,“小妞,咱们找个地方谈谈。” 王文静是什么人?那是文革时京城十三中的领头人,一点不怵这些穷混混。 “滚,你配跟老娘谈吗?你荷包里掏得出来万二八千的吗?” “你是不给我刀哥面子一点面子啊?”刀哥说完抬手就要是一巴掌扇出。 王文静冷静的退后一步,喊了一声,“给我打。” 仓库被拉开,一下出来了四五个拿着棍子的男人,路口也走出来两个抱着手的男人。 毫无悬念的,刀哥三人被揍了一顿丢到了马路边的水沟里。 刀哥三人被扔在马路边的水沟里,浑身是泥,鼻青脸肿的。 过路的人远远绕开,不敢多看。 刀哥趴在地上,吐了口嘴里的血沫子,撑着胳膊坐起来。 两个兄弟一左一右,一个捂着腮帮子,一个抱着胳膊,哼哼唧唧的。 “刀哥,那娘们儿手底下有人。”抱着胳膊的那个说。 刀哥没吭声,脸上还有巴掌印,今天被个女人打了。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走了,两个兄弟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 消息传得很快,混在这片的人,谁跟谁都没有秘密。 刀哥被一个女人打了,那女人是东郊倒腾电视机的,手底下有十几号人,仓库里堆满了进口货。 有人打听,有人观望,有人等着看热闹。 刀哥没动静,一天,两天。 第三天,刀哥开始找人。 他不是傻子,单打独斗干不过那娘们儿,那就多叫些人。 他找的不是自己那帮兄弟,那帮人平时跟着他吃吃喝喝行,真打起来,扛不住。 他找的是以前蹲过号子的那几个,出来以后没正经事干,手底下有人,缺钱,正愁没地方弄。 “那娘们儿有钱,仓库里还有一批货,干了比什么都强,以后也不缺钱花了。” 刀哥蹲在墙角,跟对面那人说。 那人剃着光头,脖子上有道疤,从耳根一直拉到领口,看着跟条蜈蚣似的。 他抽了口烟,没接话。 刀哥又说:“她手底下有十几号人,咱们多叫些人,压也压死她。” 光头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几成?” “五成。” “七成。” 刀哥咬了咬牙,“六成。” 光头站起来,拍拍裤子,“行。什么时候?” “后天。晌午。午门外。”刀哥蹲在墙角,又点了根烟。 午门外,那是老规矩了,有事儿说不开,就在那儿解决。 地方大,人少,打完各走各的,谁也不报警,抽完那根烟,站起来,往家走。 路过胡同口的时候,看见几个小混混蹲在那儿抽烟,看见他,赶紧站起来叫刀哥。 他没空搭理这些小孩,径直走了。 王文静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仓库里清点那批新到的电视机。 一个手下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静姐,刀哥找了人。是光头,脖子上有道疤那个。约了后天晌午,午门外。” 王文静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又继续写,“多少人?” “不知道,估摸着得有几十号。” 王文静把笔放下,看着那堆电视机,日光灯照在外包装上,白花花的,晃眼。 几十号人,光头,那是个狠人,在号子里蹲了七八年,出来以后谁都不服。 她转过身,看着仓库里那几个兄弟,都是跟着她干了好几年的,从十三中那会儿就跟着,信得过。 “去叫人。把能叫的都叫上,伤了残了我养他一辈子。” 手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王文静站在仓库中间,看着那些电视机,看了一会儿,把风衣扣子扣好,走了出去。 晌午,午门外。 这片地方平时很少有人来,空旷,风大,城墙根下长着枯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两拨人从东西两头来,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不下百人。 刀哥站在前头,脸上那道巴掌印还没消完在日光下格外显眼。 光头站在他旁边,脖子上那条蜈蚣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 他们身后站着几十号人,手里拎着棍子、铁管,有的还别着刀。 王文静从东边来,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风衣,顶着一头时髦的卷发,脖子上系着纱巾,走得很快,风衣下摆在风里甩着。 身后跟着几十号人,清一色的年轻人,有的穿着旧军装,有的穿着工装,手里也拎着家伙。 有人认出来了,那些人有好几个是当年十三中的,文革那会儿跟着王文静闹革命,抄家批斗,什么事都干过。 现在都三十出头了,穿着打扮变了,但那股劲儿没变。 两拨人隔着十几步站定,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灰。 刀哥往前迈了一步,“王文静,你打了我的人,这事怎么算?” 王文静看着他,没动,“打了就打了。你想怎么算?” 刀哥把手背在身后,攥着铁管,“你仓库里那些货,分我一半。这事就算了。” 王文静笑了,跟当年在十三中领着人抄家时一模一样自信,“你配吗?” 刀哥的脸色变了,攥着铁管的手青筋暴起。 王文静不看他了,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几十号人,那些跟了她十几年的兄弟。 风吹着她的风衣,头发被风刮到脸上,她没理。 “兄弟们……”她的声音不大,但在风里传得很远,“给我打,往死里打。” 她把手一挥,风衣的袖子甩出一道弧线,身后那几十号人像开了闸的水,呼啦啦涌上去。 刀哥那边的人愣了一下,也冲迎了上去。 棍棒交击的声音,铁管砸在骨头上的闷响,骂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午门外尘土飞扬,遮住了半边天。 王文静站在原地,没动,风吹着她的风衣,猎猎作响。 她看着面前那片混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远处,城墙根下,两个人蹲在那儿抽烟,看着这边,谁也没动。 “小孩哥,你说他们谁会赢?”八哥开口问道。 陈之安笑了笑,“正义必胜!” 八哥和愣了一下,“谁是正义的一方?” 陈之安饶有兴趣的看混乱的打架现场,笑道:“你猜?” 八哥思考了一下,“按江湖规矩,那女人是正义的一方。” 陈之安站起来,平淡的说了一句:“走了。” “他们还没分出胜负,去哪儿?” 第569章 累积“功劳” 陈之安拉着八哥,从午门侧面的小巷子里拐出来,走得很快。 身后远远传来喊叫声和棍棒交击的闷响,混在风里,听不太真切。 八哥被他拽着,踉踉跄跄的,一步三回头。 “小孩哥,有人报警了。”八哥看着一辆警车从身边飞驰而过,车顶的灯闪着,呜尔呜尔的,刺耳得很。 陈之安头也没回,“有热心市民举报违法犯罪,是很正常的事情。” 八哥回头看了一眼,又追上陈之安,“小孩哥,白捣鼓这么久了。没出人命,最多关两天就出来了。”他声音里带着点不甘心,脚步也慢下来。 陈之安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这只是开始。”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 “等这伙人吃不下王文静,就会有另一伙。等几伙单独都吃不下,他们就该联合了。” 八哥越听越糊涂,眉头拧成一团,“小孩哥,你还不如举报她倒卖电器。那玩意儿一抓一个准,比打架狠多了。” 陈之安笑了,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你认为王文静那么傻吗?打架前,肯定已经把仓库里的货转移了。” 八哥愣了一下,脚步都停了,想了想,又追上去。 “小孩哥,咱们就该摸清她仓库就举报的。打蛇打七寸,你这绕来绕去的……” 陈之安叹了口气,声音缓下来,“八哥,你想得太简单了。” 一边走一边解释,“王文静敢这么大规模倒卖电器,肯定是有人照着的。就以前跟着她闹革命的那帮人,现在当小领导的都不少。” 八哥撇撇嘴,不以为然,“小领导有个屁用。你还有位科长夫人呢!” 陈之安被他这话逗笑了,呵呵的笑出声,“县官不如现管。小红在胡同里,还没街道办主任好使。” 八哥也跟着嘿嘿笑,搓了搓手,“小红嫂子就是太低调了,估计你们胡同里没几个知道她的级别。” “高调也没用啊,难不成能在胡同里招到商?”陈之安摇摇头,步子放慢了。 八哥跟上来,跟他并排走着,“咱们现在去哪儿?” “回家做孕妇餐。” “哦。”八哥应了一声,脚步没停,跟着他往胡同方向走。 陈之安歪头看他,“你还不回家?” 八哥笑了,脸上的笑容带着赖皮像,“我上你家吃了饭才回家,你家稀罕菜多,我家冬天全是萝卜白菜咸菜疙瘩。” 陈之安摇摇头,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八哥跟在旁边。 两人回家,天色还早。陈之安推开院门,四条狗也怕冷在窝里,看见他,抬起头摇了摇尾巴,又趴下了。 八哥跟着进了院,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 “小孩哥,今晚吃啥?” 陈之安解开大衣扣子,带起袖套,“看看有什么。” 八哥拿起菜刀就出门了,在鸡窝里逮了一只鸡先抹了脖子。 陈之安追到院里,看见老母鸡已经嗝屁了,“哎哟,你杀我家老母鸡干啥?那是留着给小红坐月子的时候补身体的。” 八哥装得很无辜,提着还在挣扎的鸡递上前,“你带去医院看看,还有救,费用算我的。” 陈之安嘴角不自觉的扯动着,“你把它收拾干净,我来做。” 八哥嘿嘿的笑了起来,“好,做辣子鸡,放土豆那种。”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蹭饭蹭到点菜了,去厨房提了开水。 陈娇吸溜着鼻子回家,进院就看见八哥在收拾鸡,“傻鸟叔叔,谁允许你杀我家鸡的,那是留着给我小红妈妈补身体的。” 八哥笑了笑,挤眉弄眼的说道:“做辣子鸡加土豆那种,吃吗?” 陈娇吸溜一下口水,“哈哈,我小红妈妈,早就吃辣的菜了,我爸比管着不让,怕把弟弟辣着了。傻鸟叔叔,别放太辣啊,太辣了上厕所费劲。” 陈之安看了一眼像街溜子的陈娇,“快去把作业写了。” 陈娇撅着嘴,“爸比,吃完饭在写行不行?” 陈之安反问道:“那,我们吃完饭,你在吃行不行?” 陈娇愣了一下,琢磨了两秒,扭头就往屋里跑,书包带子在身后拖着,啪嗒啪嗒的。 八哥看着她那样子,笑出声来。 陈之安也笑了,走过去蹲下来,帮八哥一起收拾鸡。 鸡毛捡进簸箕里,鸡杂洗干净留着,鸡脖子上的皮扯干净。 两人蹲在墙根下,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的收拾着。 晚饭的时候,八哥端着碗,跟变了个人似的。 上午在午门外那股子兴奋劲儿全没了,不提打架,不提王文静,不提那些混混,一个字都不提。 他端着碗就吃饭,夹菜就夹菜,跟陈娇抢土豆吃。 陈娇筷子戳过去,他筷子也戳过去,两双筷子在盘子里打架,土豆块被夹来夹去,最后八哥手快,抢了最大那块,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 陈娇瞪着他,他又夹了一块,放在陈娇碗里。 陈娇哼了一声,低头吃了。 洪小红看着他们,笑了笑,给陈之安夹了块鸡肉。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八哥一句正事没提。 吃完饭,他抹抹嘴,站起来,“走了。” “傻鸟叔叔,把碗洗了在走也不迟。” 八哥指了指说话的陈娇,“下回来学校门口遇见,别想我请你吃麻辣了。” 陈娇偷瞟了陈之安和洪小红一眼,对八和比了个别说的手势。 陈之安送他到院门口。 八哥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明天中午我去找你。” 陈之安点点头。 八哥走了,身影消失在胡同口的夜色里。 第二天中午,八哥又来了。 印刷厂停工好几个月了,车间里没人,机器停着,连看门的老头都打瞌睡。 陈之安坐在排版车间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画着衣服的样子,画了一半,铅笔搁在旁边。 八哥推门进来,在对面坐下,“小孩哥,今天早上打架被逮的人都放了。王文静没被逮,还去派出所接她的兄弟了。”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早就知道似的,“让人跟着就行。只要他们打架谈判,就报警。” 八哥不理解,眉头拧着,“为什么呀?光报警有什么用?又抓不了她。” 陈之安笑了笑,“我给她累积“功劳”,等时候到了,你就知道了,这段时间你也别跟乱七八糟的人来往。” 第570章 酱油三儿 八哥看着陈之安,看了一会儿,不问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扭头看了看车间。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灰上,一粒一粒的,在光柱里飘着。 “小孩哥,你说这破厂都停工了,你还按时上下班干嘛?”八哥转回头,看着陈之安,“辞职算了。我们干点啥不比上班强?你又不缺那几十块钱工资。” 陈之安把面前那几张画了一半的纸收起来,叠好,放进兜里。 他站起来,背对着窗户,“八哥,人活着,不能光为了挣钱。我这辈子,从干校到印刷厂,从打官司到做生意,折腾来折腾去,什么没干过?钱挣了不少,房子也盖了,妹妹也出息了。但我得有个地方待着。” 他转过身,靠着窗台,看着八哥,“这厂子再破,它也是个单位。 我每天按时来,按时走,有个地方坐,有个事情做。 哪怕是坐着发呆,它也是上班,起码别人没有闲话。 你有钱,但在你们院里其他有工作的人还不是一样瞧不起你。” 八哥坐在那儿,琢磨了半天,“那你也不能在这儿耗一辈子啊。这厂子,我看悬。说不定哪天就关了。” 陈之安笑了,“关了就关了。到时候再说。现在,我得在这儿待着。我妹妹还没出嫁,我不想她被婆家人瞧不起,有个游手好闲的哥哥。” 八哥也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小孩哥心里有事,那事还没完,他得等着。等着那件事了了,他才能想以后的事。 八哥站起来,笑了笑,“你比老父亲还操心你妹妹。你待着,我去盯着那帮人。” 陈之安笑了笑,“我妹妹是我带大的,我可不得操心些。” 八哥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孩哥,你说那女人,她能扛多久?” 陈之安想了想,“快了。等那帮人再打两次,她扛不住了,就该找靠山了。” 八哥点点头,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慢慢远了。 王文静那儿的动静还没消停几天,又一伙人找上门了。 这回是酱油三儿。 街面上混的,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前几年他跟另一伙人闹矛盾,在胡同口当街开了三枪,打完不慌不忙的走了,留那三个人躺在地上嚎。 派出所查了半年,没查出是谁干的。从那以后,酱油三儿名声就响了。 街面上的人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叫一声“三爷”。 酱油三儿带着两个兄弟,站在仓库门口。他没带家伙,两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打量着那扇铁皮大门。 王文静从仓库里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三爷也有空来我这小地方?”王文静站在门口,没让开,也没往里请。 酱油三儿笑了笑,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撩了一下衣角。 腰上别着东西,黑布包着,鼓鼓囊囊的,形状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王文静看了一眼,没动。 “王小姐,做这生意,一个人扛不住吧?”酱油三儿把衣角放下,拍了拍,好像上面沾了灰似的。 王文静笑了笑,跟上次对刀哥时不一样,刀哥来的时候,她眼里是冷的。 这回,眼里是热的,热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三爷也想为难我一个小女子?” 酱油三儿摆摆手,一脸忠厚,加上他本来长得就憨,圆脸,厚嘴唇,不笑的时候看着像老实人。 “你小瞧我了。我不干那些埋汰事儿。” 王文静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收了,她脸上还是那副笑,不冷不热,不远不近,“三爷不会只是来找我聊天的吧?” 酱油三儿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上。 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直直的喷到王文静面前。 王文静抬手扇了扇,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是来跟你合作的。”酱油三儿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 王文静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琢磨,“合作什么?” “当然是电器生意咯。”酱油三儿说得轻飘飘的,好像这事已经定了似的。 王文静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看他接下来怎么说。 酱油三儿又吸了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我帮你挡住外面的麻烦,你安心做买卖。” 王文静笑了,这回的笑跟刚才不一样,带点明白劲儿,“每月给你多少钱?” 酱油三儿摆了摆手,表情严肃起来,好像受了什么侮辱,“王小姐误会了。我是来谈合作的,不是在收保护费的。” 王文静点点头,像是信了,又像是没信,“三爷准备入股多少钱?利润分几成?” 酱油三儿眯起眼睛,盯着她看,那眼神,跟他憨厚的长相不太搭。 “我用这条命入股,分五成。” 王文静没有犹豫,“好。你先去把刀哥废了,下个月就能分到钱了。” 酱油三儿愣住了,他站在那儿,嘴微微张着,那副憨厚的表情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变了。 他没想到这娘们答应得这么痛快,跟传言说的完全不一样。 传言里,王文静是个精明人,不好糊弄,谁都不怵。 可现在,五成利润,她眼都没眨一下就答应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但来不及多想,合作人的身份得先坐实了。 “咱们是做生意,求财。”酱油三儿的声音放缓了,带着点劝慰的意思。 “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去给刀子说一句,让他给你敬酒赔罪,放他一马。” 王文静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空荡荡的仓库门口,格外清楚。 “钱不是那么好挣的!想要五成利润,得有那本事。光张张嘴可不行……得手硬。” 酱油三儿不说话了,站在那儿,手插在裤兜里,攥着那包烟,攥得烟盒都瘪了。 五成利润,那不是小数目,一个月少说能分上万块。 刀哥那帮人,加起来也就十几号,废了他,街面上少说安静半年。 可刀哥不是好惹的,那小子手里也有家伙,真要干起来,不是断条胳膊的事,是见血的事。 好选,又难选。 王文静看着他,也不催,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风衣的领子竖着,把半张脸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冷不热地看着酱油三儿,像在看一个站在岔路口的人。 第571章 喜事 酱油三儿站了好一会儿,从兜里掏出那包被攥瘪的烟,抽出一根,叼上。 火柴划了两下才划着,火苗在风里晃了晃,他用手拢着,点上。 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散在风里。 “王小姐,这事,我得想想。”他把烟夹在指间,声音低了些。 王文静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酱油三儿带着那两个兄弟走了,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王文静还站在仓库门口,风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 王文静站在门口,看着酱油三儿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她转身进了仓库,铁门在身后关上,哐当一声,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仓库里空了大半,电视机少了一半,只剩下靠墙那几摞,用塑料布盖着。 她走过去,掀开塑料布,看着那些包装箱,日文,英文,花花绿绿的,码得整整齐齐。 她站了一会儿,把塑料布盖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个手下从里面出来,凑到她跟前,“静姐,真要分一半给酱油三儿吗?” 声音里带着点不甘心,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文静笑了笑,跟刚才对酱油三儿时不一样,刚才的笑是给外人看的,这会儿的笑,是给自己人看的。 她把风衣的领子整了整,慢条斯理地说:“那个三爷敢真废了刀哥,我就真分一半给他。” 几个手下都抬眼看着她,他们不光是手下,还是同学,是当年在十三中一起闹过革命的同志,是一起从那个年代滚过来的人。 这一整条倒卖线,从进货到出货,从运输到仓储,从打点到分账,他们这些人加起来才拿一半利润。 现在凭空冒出个酱油三儿,张嘴就要分一半,等于从他们每个人嘴里抢肉。 谁也没开口问为什么,但眼神里都有话。 王文静没解释,走到墙边那把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摸出一盒细长的女士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是薄荷味的,凉丝丝的,抽进去肺里都是凉的。 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头顶散开。 其实从酱油三儿提出条件的那一刻,她心里就算好了。 一半利润是多少?那还不是她说了算。 进货价只有她知道,卖货价也是不定的,今天一个价,明天一个价,旺季一个价,淡季又是一个价。 一来一回,抠出个一两成,跟玩儿似的。 她分的不会少,底下那些兄弟分的也不会少。 至于酱油三儿那一半里,到底有多少,那就看她心情了。 她把烟灰弹在地上,看着那截灰白色的烟灰散开,碎成粉末。 手下们还站在那儿,等着她说话。 王文静抬起头,冲他们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安抚的意思。 “该干嘛干嘛去,三爷那边,我自有安排。”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散了,脚步声在仓库里响了一阵,慢慢远了。 王文静一个人坐在那儿,把那根烟抽完了,烟头摁在地上,灭了。 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的灰,走到窗户边。 酱油三儿离开仓库以后,没回家,在街上晃了半天,找了个小馆子,要了二两酒,一碟花生米,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 酒是散的,辣嗓子,一杯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他端着杯子,看着窗外的街。 街上人来人往,骑自行车的,走路的,推着板车的,都匆匆忙忙的。 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在置办年货,他兜里却没几个钱。 别看他名声响亮,街面上谁见了都叫一声“三爷”,可那是虚的。 前几年那三枪打出了名声,也打出了麻烦。 派出所盯着他,街面上的人也盯着他,他夹着尾巴做人做了好几年,什么来钱的道都不敢沾。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五成利润,那可不是小数目。 他又喝了一杯,花生米嚼得嘎嘣响。 这一拖,就拖到了年底,腊月二十三,小年。 街上到处是卖鞭炮的,卖年画的,卖冻柿子的,小孩儿举着糖葫芦跑来跑去。 酱油三儿从家里出来,换了一身新行头。 皮夹克,黑亮的,摸着就滑溜,花了他好几百。 牛仔裤,紧绷绷的,走起路来带风。皮鞋也是新的,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自己都觉得精神,钱花出去了,得挣回来。 胡同,陈之安家。 陈小琳们培训结束,提前给他们放假了。 陈之安在厨房里做着饭,“小琳,你怎么回来了。” 陈小琳眼里藏不住的喜悦,“这是我家,我不能回来吗?” 陈之安看小妹满眼桃花开,心里警觉了起来,“小琳,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陈小琳撇嘴,“啥呀?我还没考虑处对象的事。” 陈之安心里放心了不少,“你也老大不小了,可以先谈着,谈两年合适就结婚。” 陈小琳笑了笑,“我谈你不乐意,不谈你也不乐意,我想先认真工作两年。” “我有吗?我不是那样的人。”陈之安不自知的说道。 “唉。”陈小琳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啊?你也知道小哥是神经病,医院确诊了的,你该谈就谈,不用管我。” 陈小琳开心的说道:“小哥,我正式入职了,年后正式上班。” “哎呀妈呀,喜事。”陈之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咱们先去前院嘚瑟一下,明天我请客吃饭必须办两桌。” 陈小琳纠结,她想让哥哥高兴,又不想他四处嘚瑟,“小哥,不去了吧?我就是一名普通的外交部工作人员,没什么特别的。” “谁说的?你从咱们胡同从头数到尾,有一个算一个,有人能进外交部的大门吗?打扫卫生都不要他们。” 陈小琳笑了笑,“嫂子肯定能进去,嫂子还去过小红楼。” “那是,这就是有个靠谱老爹的重要性。” 陈小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陈之安手忙脚乱的在围裙上擦手。 油渍蹭到围裙上,又蹭到手上,越擦越花。 他也不管了,解下围裙往灶台上一扔,拉着她就往外走。 “小哥,小哥……”陈小琳被他拽着,拖鞋在地上拖出两道印子,“你慢点!” 陈之安不听,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大,恨不得一步就跨到前院。 路过院子的时候,四条狗看见他们,抬起头,尾巴摇了摇,跟在他们身后。 陈之安没顾上看,到了前院,“胖子,虎哥,大喇叭,听见我声音的都出来。” 第572章 分亨喜悦上 前院静悄悄的,都练摊去了还没回来,门都关着。 陈之安站在院子中间,四下看了看,没人。 他有点失望,嗓子眼那句“我妹妹进外交部了”憋在嘴边,没人可说。 “都上练摊去了。”他嘟囔了一句。 陈小琳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那个样子,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小哥,晚上再跟他们说不也一样吗?” “那不一样。”陈之安松开她的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转回来。 “晚上他们回来,累了一天了,谁有心思听你说话?就得白天,大太阳底下,精神头足的时候说。” 陈小琳忍不住笑了。“那你去胡同口喊一嗓子得了,比挨家挨户说省事。” 陈之安愣了一下,竟然认真地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小哥!”陈小琳赶紧拉住他,“我开玩笑的!” 陈之安看向妹妹,有他高了,这下是真的长大了,不是感觉长大了。 “行了,不嘚瑟了。”他转身往回走,嘴里嘀咕:“不能丢脸让妹妹难堪……” 陈小琳跟在后面,看着他小哥不宽厚的背影,看着他后脑勺上有几根白头发。 夕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快走几步,跟他并排。 “小哥,你不想知道我具体干什么工作吗?” “不想。”陈之安没回头,“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不说。反正你记住一条,不管干什么工作都要认真负责。” 陈小琳站在厨房里,看着他翻炒的背影。灶台上的火苗橘红,油烟冒着,他的身影在烟雾里有点模糊。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干校那间宿舍里,也这样,跟在小哥屁股后头,闻着菜香,等着开饭。 “小哥,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陈之安没回头,但嘴角翘了一下,“我知道。” 晚饭做好了。洪小红下班回来,陈娇也放学了,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 陈之安没提外交部的事,陈小琳也没提。 吃着吃着,陈娇忽然问:“姑姑,你以后是不是要出国啊?” 陈小琳愣了一下,“可能吧。怎么了?” “那你给我带外国糖回来。要那种特别甜的。” 陈小琳笑了,“行。给你带。” 陈之安夹了一块肉放进洪小红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陈小琳碗里,最后夹了一块放进陈娇碗里。 洪小红把碗里的肉夹给陈娇,“之安,你最近做的菜怎么没滋没味的?” 陈之安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吃过后说道:“放盐了啊!不够咸?” 洪小红笑问:“不是,就没点其他味道?” 陈娇抬头和小琳对视一眼,“就是。” “就是啥?”陈之安用筷子指一个盘子,“这醋熘白菜,酸甜口的,开胃。” 洪小红摸了摸挺着的大肚子,陕甘方言说道:“娃想吃酸辣滴。” “孕妇要少吃辣滴,这不有酸滴,等孩子生了额给做酸辣滴。” 陈之安也用不标准的陕西方言回答,夹了醋熘白菜放在洪小红碗里,又说道:“吃,美滴很。” 一家人都开心的笑了起来。 吃完饭,陈小琳帮洪小红收拾碗筷。 陈之安坐在沙发上,陈娇枕在他腿上,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放着什么节目,谁也没看。 陈小琳从厨房出来,在陈之安旁边坐下,靠着沙发,把头歪在他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 “小哥。” “嗯。” “我以后可能会很忙。可能不能经常回来。” 陈之安没动,“忙点好。年轻人不忙,难道像我一样在厂里坐着发呆?” 陈小琳笑了笑,“再过几个月你又要带孩子了。” 陈之安看了看洪小红,又看向陈娇,最后才看向陈小琳,小声喊道:“我的德华呢?” “德华是谁?”洪小红手脚麻利的拧着陈之安的耳朵,“说~什么时候认识的?” 陈之安呵呵的笑着,“你猜。” “我猜个屁,我现在很生气。陈娇、小琳我们走。” 三个女人心有灵犀的站了起来,陈娇狗腿的扶着洪小红。 三个女人走了。 陈之安坐在沙发上,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跟麻雀开会似的,满院都能听到。 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电视关着,茶几上还摆着没收拾的茶杯,厨房里飘着孕妇餐清淡的汤味。 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哼了一声,“嫌清淡就直说嘛。还拧耳朵,还生气。装得跟真的似的。” 从家走到京城第一烧烤店,慢悠悠的二十分钟,点菜等菜再慢也吃上了。他穿上鞋子,换上深色外套防油,推门出去。 胡同里黑漆漆的,路灯隔老远才一盏,昏黄黄的,照不了多远。 陈之安走得快,步子大,带着风,出了胡同,过了两条街,就看见京城第一烧烤店的灯箱了。 玻璃窗上蒙着一层雾气,从外面看不清里面,只看见人影憧憧的,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 陈之安推门进去,热气扑面而来,混着辣椒和孜然的香味,吸了吸鼻子,馋得更厉害了。 胖子在烤炉后面忙活,看见他,愣了一下,“二傻子?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在家吃孕妇餐吗?” 陈之安没理他,往里面看,靠窗那张桌子,三个女人坐得整整齐齐。 洪小红坐中间,陈娇坐她左边,陈小琳坐她右边。 桌上摆着一盘烤鱼,红彤彤的辣椒铺满了,花椒粒在油里滋滋响。 旁边还有一碟烤串,鸡翅、羊肉…… 陈娇一手举着一根签子,嘴里还嚼着,腮帮子鼓鼓的。 陈小琳正在给洪小红夹鱼,把鱼肚子上的肉剔下来,放进她碗里。 洪小红嘴辣得红红的,额头上冒着一层细汗,筷子都没停过。 陈之安走过去,站在桌边。 三个女人同时抬头,同时愣住了。 陈娇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爸比……” 陈小琳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一块鱼尾巴,不知道往哪儿放。 洪小红最镇定,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我没吃,就尝了一下……” 陈之安在她旁边坐下,招了招手,“胖子,蒜蓉生蚝来一打。” 胖子放下手上的活,走来,“蒜蓉生蚝是个啥?你别来找茬,你也不知道来空了来帮忙,让我一个人累死累活。” “艹,蒜蓉生蚝都没有,你开什么烧烤店,关门算了。” 第573章 分享喜悦下 胖子像弥勒佛一样的脸笑了起来,“蒜蓉生蚝是什么样的?给我说说。”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蒜蓉生蚝你都不知道?就是生蚝,搁上蒜蓉、粉丝、小米辣,搁炭火上烤。滋滋冒油,鲜得很。” 胖子把串子往盘子里一扔,双手撑着桌沿,低头看着他。 “二傻子,你跟我说实话,大冬天,京城,上哪儿弄生蚝去?还蒜蓉生蚝。你见过生蚝长啥样吗?” 陈之安被他噎了一下,他确实在京城没见过,但他脸上不露,端起洪小红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今儿就是想尝尝。怎么,不行?” 胖子嗤了一声,拉了把椅子坐下。“你尝尝?你拿什么尝?京城饭店可能有,你去弄来?” 陈之安放下杯子,往椅背上一靠,“那你这店开着还有什么意思?大冬天,吃烤萝卜片还是吃烤咸菜疙瘩?” 胖子正要怼回去,忽然看见陈小琳坐在对面,低着头,嘴角翘着,憋着笑。 洪小红也在笑,陈娇趴在桌上,拿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花生米。 他愣了一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笑什么?” 陈小琳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胖哥儿,我入职了。” “入什么职?你不是在培训吗?” “培训结束了,正式入职了,外交部。” 胖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看看陈小琳,又看看陈之安,又看看陈小琳。 陈之安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脸上那副得意的表情,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胖子一巴掌拍在桌上,“二傻子!你搁这儿跟我显摆呢!” 陈之安嘿嘿笑,“什么叫显摆?我就是想吃蒜蓉生蚝了。” “你放屁!”胖子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连生蚝长啥样都不知道,你吃个屁!你就是臭嘚瑟!显摆你妹进外交部了!” 陈之安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我真想吃的,你说我妹妹就京大毕业工作分配到外交部,当个小干部,还没职务有啥可显摆的。” “你想吃个屁!你就来嘚瑟的。”胖子骂着骂着,自己先笑了。 他笑得很厉害,弯着腰,扶着桌沿,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完了,他直起身,看着陈小琳,“小琳,真进外交部了?” 陈小琳点点头,眼眶有点红。“嗯。” 胖子站在那儿,看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丫头。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才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经常怯生生的坐在门口,叫他“胖哥儿”。 那时候他刚跟着父母调动工作来京城,租住在陈之安家前院的房子里,没工作,天天在胡同里晃荡。 陈之安那会儿刚进印刷厂上班,白天不在家,小琳就一个人。 他就帮忙看着,给她做饭,自个也混个肚饱,关键二傻子老是能弄到好吃好喝的回家。 胖子也得意起来,“小丫头成外交官了,军功章也有我的一半。” “胖儿哥,我只是普通的工作人员,不是外交官。” 胖子站直了身体,挺着胸膛,“迟早的事,我妹妹差不了。” “是我妹妹。”陈之安强调道。 “也是我妹妹。”胖子不再搭理陈之安,去拿了两瓶啤酒,“来,小妹,胖哥敬你一个。” “哎呀!我妹妹不能喝酒,外交官要保持头脑灵活。” “对。二傻子,你替你妹妹喝。” 陈之安看了看那两瓶啤酒,又看了看胖子,“你不喝?” “我喝。”胖子拿起啤瓶,咬开瓶盖,一人拿着一瓶。胖子举着瓶子,“来,敬小琳。咱们院出来的,外交部。牛。” 两个人碰在一起,玻璃瓶叮的一声。 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抹抹嘴,坐下来,“二傻子,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要开分店了。” 陈之安愣了一下,“分店?在哪儿?” “西边,以后东西对应,我看了个门脸,比这儿大。” 陈之安点点头,“行啊,京城第一烧烤店西城分店。” 胖子摇摇头,表情认真起来,“我想好了。叫胖子烧烤。” 陈之安不笑了,“凭什么?” “就凭我是老板。” “那不行。”陈之安坐直了,“必须叫京城第一烧烤店。这是品牌,懂不懂?” “什么品牌不品牌的。”胖子摆手,“营业执照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之安被噎住了,瞪着胖子,胖子也瞪着他。 “那钱呢?”陈之安说,“你把钱分我。” 胖子一脸无辜,“分钱?分什么钱?哪来的钱分?” 陈之安指着他,“你……” 胖子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那副赖皮样跟当年一模一样。 “二傻子,你当年忽悠我辞职,让我从国营厂的保卫科干事变成个体户。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陈之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洪小红在旁边笑,陈小琳也笑,连陈娇都从花生米堆里抬起头,看着他们笑。 陈之安看了她们一眼,又看看胖子,自己也笑了,“行行行,胖子烧烤就胖子烧烤。但你得加一行小字。” “什么小字?” “京城第一烧烤店分店。” 胖子想了想,“加一行字,给多少钱?” “不给钱。” “那不加。” “胖子!我明天就找胖婶说理去。”陈之安拍桌子。 胖子笑了,笑得很开心,“加加加。给你加,行了吧?” 陈之安这才满意了,端起酒瓶子,跟胖子又碰了一下。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窗户上的雾气更厚了,看不清外面的街灯。 陈小琳抬头看着小哥和胖哥像长大的孩子,笑得很开心。 陈之安看见了,“笑什么?” “没什么。”小琳抬摇头,“胖哥儿,以后我去你分店吃饭,打折吗?” 胖子扭头,“打折?我妹妹来一律免费,胖哥不差钱,你别给我省,带朋友来也一样,胖哥必须让你有面儿。” “胖子叔叔我呢?”陈娇大声的问道。 胖子笑道:“你呀!等你考上大学再说。” 陈娇撅着嘴,“我期末都考了第一名,考大学不是有手就行。” 胖子乐呵呵的喊道:“小辣椒,你回去给咱们院的孩子说,只要考试九十分以上的,拿着卷子来,一个卷子一个烤鸡腿,全部九十以上,烤鱼烤鸡汽水管够。” 陈娇哈哈大笑,“胖子叔叔,你完了,我每个月都能来免费吃一次,哈哈。” 第574章 老太太进城 腊月二十四,礼拜天。 陈之安一大早就去前院等着胖子买菜回来。 胖子骑着摩托车进胡同的时候,天刚亮透,车斗里堆着白菜萝卜粉条豆腐,最上面压着一扇排骨。 陈之安把胖子提溜下来,跨上摩托车,往海淀开去。 到村里的时候,太阳才出来,村口能看见的树全是光秃秃的,枝丫戳在雾蒙蒙天里,几只麻雀在上面跳来跳去。 把摩托车停在村口,往老太太里去,到了推门进屋。 老太太家的炕烧得暖暖呼呼的,一进屋热气扑面,窗户上蒙着一层白雾。 陈之安鞋一蹬,往炕上一爬,四肢摊开,舒服得哼了一声。 老太太坐在炕头,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炕沿上的灰,看见他那副样子,笑眯了眼睛。 “之安,你咋今天想着来我这儿了?是不是有啥喜事?” 陈之安翻了个身,趴在炕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笑嘻嘻的。 “老太太,你猜?” 老太太想了想,“我猜一定是小红怀孕了?” 陈之安愣住了,趴在那儿半天没动,“老太太,小红来年最多六七月份就生了。我没给你说吗?” 老太太也愣了一下,手里的鸡毛掸子举起来,照着他屁股就是一下。 “你这孩子,忘性咋这么大呢?这么重要的事,现在才来告诉我!” 陈之安挨了一下,不疼,但还是装模作样的揉了揉,“这不重要。今天我是来接你去城里的,顺道再告诉你另一个喜事。” “你赶紧说。”老太太把鸡毛掸子放下,盘腿坐好,等着。 “小丫头的工作安排好了,外交部。” 老太太乐得找不着北,拍着炕沿,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 “我老陈家闺女都这么厉害了!”她掀开被子,下了炕,打开柜子就开始收拾包袱。 棉袄棉裤围巾帽子,一样一样往里塞,塞完了又打开,把围巾拿出来,换了一条更厚的。 “之安,去把院里的老母鸡抓上。我养了七八年,就等这一天了。” 陈之安从炕上爬起来,趿上鞋,“不抓不抓。家里备着有,小红都不爱吃。” 老太太不听,提着篮子去装鸡蛋,“她不吃肚子里的孩子要吃。我去了守着她吃,一天三顿,一顿两个,看她吃不吃。” 陈之安张了张嘴,没敢再劝。 老太太把鸡蛋装好了,又把包袱检查了一遍,正忙着,屋外传来脚步声。 “之安来了吗?”狗蛋他爹的声音。 陈之安把包袱口系上,冲外面喊了一声,“我在屋里的呢,舅爷。” 老太太转头看了陈之安一眼,压低声音,“老杨家人真小瞧了我陈家人。” 狗蛋他爹掀开门帘进来,在炕沿上坐下,穿着一件旧棉袄,脸冻得红红的,手缩在袖子里。 陈之安叫了声舅爷,他点点头,看着老太太忙活。 “姐,你这是干啥呢?” “收拾东西进城。有事赶紧说,我还急着跟之安走。” 狗蛋他爹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纸烟,在手里转了转,正准备拆。 陈之安开口了,“舅爷,别拆了。我戒烟了。” 狗蛋他爹停下拆烟的手,抬头看他,“真戒了?” “真戒了。知道媳妇怀孕就戒了。” 狗蛋他爹把烟揣回兜里,脸上露出笑,“恭喜了。孩子满月记得通知我。” 笑完了,笑容就僵在脸上,坐在那儿,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说了。 陈之安靠在炕柜上,看着他,“有啥事你说呗。咋还不好意思了?” 狗蛋他爹搓了搓手,“你跟狗蛋的事……” 陈之安笑了,“舅爷,你是不是误会啥了?我跟狗蛋的关系不挺好的吗?我们又没闹矛盾。” 狗蛋他爹叹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你带着他做生意挣钱,他娶了媳妇把你的生意也搅黄了。对不住您了。” 陈之安摇摇头,往炕沿上挪了挪,“舅爷,你别这么说。我们那生意就是个草台班子,散伙是迟早的事。趁大家都赚到钱又没闹矛盾的时候散伙,挺好的。” 狗蛋他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指缝里还嵌着泥,指甲盖裂了好几道。 “我也不知道狗蛋娶了媳妇会那样。啥都听媳妇的,一点主见都没了。跟了你几年,全学狗肚子里去了。” 陈之安笑了,笑得很自然,“你可别瞎说啊舅爷,我也听媳妇的话。” 狗蛋他爹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笑嘻嘻的脸,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你们真没闹矛盾?” “真没。”陈之安肯定的回答,又问了一句,“狗蛋生意现在咋样?” 狗蛋他爹摇头,“不知道。上回扛了一个麻袋上家,说了你们散伙的事。我本想让他留一半钱放在我这儿给他管着,他不乐意,说他成家立业了。我就没再管他们两口子的事了。” 陈之安想了想,靠在炕柜上,看着窗户上那层白雾。 雾慢慢化开一道缝,能看见外面光秃秃的树枝。 “算了,舅爷。想开些。人都要学着长大,都有独自撑起一个家的那一天。让他折腾,再不济不也有地可以种吗?饿不着。” 狗蛋他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我也只能这样想。只要家和就行了,总比每天鸡飞狗跳的好。” 老太太把包袱系好,鸡蛋篮子提在手上,催着:“之安走了走了,我都收拾好了。” 又转头对狗蛋他爹喊,“老二你给我把家看着,地也别给我荒了。我去城里呆段时间。” “知道了,姐姐。”狗蛋他爹站起来,帮老太太把包袱拎到门口。 陈之安穿好鞋,提着包袱去摩托车上绑好,把老太太扶上摩托车车斗。 老太太坐稳了,“之安,把篮子给我抱着,一会鸡蛋全颠坏了。” 狗蛋他爹站在村口,手缩在袖子里,看着他们。 “舅爷,回屋吧。外头冷。”陈之安喊了一声。 狗蛋他爹点点头,没动。 陈之安跨上摩托车,“走了。” 一路上,陈之安怕风吹着老太太,开得很慢,倒惹老太太不高兴了。 “开快点,我急着见小红呢。” 陈之安笑了笑,小声说道:“咱们慢慢的,不急,天冷风大,容易感冒。” 老太太一想到陈之安要有孩子了,心跟火燎似的,不停的催着:“快点,快点,在快点。” 第575章 一孕傻三年 在老太太不停的催促中,摩托车终于慢悠悠的开进了胡同。 “到了,老太太。”陈之安把车停好,把包袱从她怀里接过来,鸡蛋篮子挂在胳膊上。 老太太仰头看着那栋五层楼,看了好一会儿,“之安,这房子,真气派。” “走吧,进去看看。”陈之安扶着她往里走。 院子里,四条狗正趴在宽敞的狗窝里,看见生人,站起来,没叫,只是盯着看。 老太太走过去,弯下腰,摸了摸小花的头,“小花,还认识我不?” 小花摇了摇尾巴,又趴下了。 陈之安推开家门,屋里烧着炉子,暖洋洋的。 洪小红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浅蓝色的毛线在手里翻着,听见门响,抬起头。 “二奶奶来了?”洪小红放下毛线,站起来。 老太太把手里的鸡蛋篮子往桌上一放,走过去,拉着洪小红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瘦了。是不是胃口不好?” 洪小红笑了笑,“没有,胃口挺好的。” “好什么好,我看你就是吃太少。”老太太扶着她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我跟你说,怀孕可不能由着性子来。你不想吃,肚子里的孩子想吃。 我带了鸡蛋,自家养的鸡下的,一天两个,煮着吃,蒸着吃,炒着吃,换着花样来。” 洪小红看了陈之安一眼。 陈之安站在门口,正解围巾,假装没听见。 “之安说你六七月份就生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早点告诉我。”老太太越说越来劲,“我要不是今天问起来,你是不是打算等孩子满月了再通知我?” “不是,二奶奶,我……”陈之安刚要解释,老太太已经转头不理他了。 “咱们家小小姐呢?”老太太扫了屋里一圈,没见着人问洪小红。 “在楼上和陈娇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 老太太点点头,陈之安已经扯着嗓子朝楼上喊了。 “小琳!小辣椒!老太太来了,快下来。” 楼上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陈小琳从楼梯上跑下来,头发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脸上还带着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热气。 后面跟着陈娇,辫子都没扎,头发散着,一溜烟从楼梯上滑下来,差点撞在小琳身上。 “老奶奶!”陈娇先扑过来,抱着老太太的腿,仰着头,笑嘻嘻的。 陈小琳跟在后面,蹲下来,拉着老太太的手,“老奶奶,您来了。” 老太太搂着陈娇,又拉着陈小琳的手,左看看右看看,“都放假了?” “放了。”陈小琳笑着解释道,“昨天刚放的,年后正式上班了。” “好,好。”老太太拍着她的手,又低头看陈娇,“小辣椒也放假了?” “放了!”陈娇声音响亮,“我考了双百!” “双百?那得奖励。”老太太从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块手帕,手帕里包着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她抽出两张五毛的,塞到陈娇手里。 陈娇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陈之安。 陈之安点点头,陈娇才把钱揣进兜里,美滋滋的。 陈小琳扶着老太太在沙发上坐下,自己挨着她坐。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不放,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陈小琳笑了,“没瘦,是结实了。培训了好多内容,我们那儿不要胖子。”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又看了看陈娇,“咱们老陈家养的闺女,一个比一个厉害。” 陈小琳低下头,笑了。 陈娇听不懂,但不妨碍她跟着笑。 洪小红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毛线,一针一针地织着。 老太太看见了,伸手摸了摸那团浅蓝色的毛线,“给肚子里的孩子织的?” 嗯。”洪小红把织了一半的小毛衣展开给她看。小小的,软软的,边上一圈白色的花纹。 老太太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好,好。这孩子有福气。” 陈之安从厨房探出头。“老太太,晚上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你做啥我吃啥。” “那给您炖个鸡蛋羹?用您自己带的鸡蛋。” 老太太想了想,“还是我来做,你把小红都养瘦了。” “真不赖我,是小红挑食,不是要吃辣的就要吃酸的。”陈之安坐在一边开始告状。 老太太扭头看向洪小红,“小红你爱吃酸的还是辣的?” 洪小红也委屈巴巴的告陈之安的状,“老太太,酸的辣的我都爱吃,之安不给我做就全了,还不让我吃,天天菜里就只放点盐。” “酸儿辣女。”老太太琢磨了一下,看着洪小红,“老陈家有生两个孩子的天赋,会不会是龙凤胎?” 洪小红笑嘻嘻的小声说道:“老太太,是双胞胎,但医生没说是龙凤胎。” 老太太瞪大了眼睛,更高兴了,“真双胞胎啊?” 洪小红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啊,医生就这么说的,得生了才能肯定。” 老太太笑了笑,“生几个咱们养几个,老陈家养得起。” 洪小红放下织了又拆,拆了又织的毛衣,“老太太,生孩子是不是跟上大刑似的?” 老太太忽悠道:“瞎说,就你这样的身体,生孩子还不跟玩一样,一吸气一吐气就生完了。” 洪小红咧着嘴,“咦……那不跟拉粑粑一样?” 老太太乐呵的一拍大腿,“可不就跟拉粑粑一样!我跟你说夏天的时候,村里有人在玉米地掰玉米,孩子自己就溜出来了。” 洪小红捂着嘴,“那~孩子溜一圈又回去了吗?” 老太太张了张嘴,“我去做饭了。” 陈之安也跟着起身,“老太太,我跟你一起去,我不跟傻子一块玩。” 老太太呵呵的笑了起来,“之安,这才哪到哪,一孕傻三年,早着呢!” 洪小红扭头看向陈小琳,“她们是不是在说我?” “没注意听,你问陈娇。” 陈娇看着目光看向他的洪小红,“小红妈妈,今年过年你还给我做新衣服吗?” 洪小红摸了摸肚子,“今年踩不了缝纫机了,给你买。” “好,吃了午饭,我们就去。”陈娇笑着喊道。 洪小红笑着点头,也开始盘算起来,“给孩子买点布,做两件小衣裳,还要准备尿布,小鞋子,小帽子……” 第576章 江湖上的事 刀哥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巷子里没路灯,他摸着墙根走,脚步又快又轻。 兜里没钱,心里有气,走路的架势都带着股狠劲儿。 前些日子跟王文静那帮人干了一架,一分钱没捞着,倒赔进去不少。 医药费、烟钱、酒钱,还有几个兄弟的辛苦费,把他那点家底掏了个干净。 他边走边骂,骂王文静,骂那帮跟着她混的,骂自己那天运气不好。 骂着骂着,他觉出不对了。 身后有脚步声,不重,但稳,跟了他好几条胡同了。 他假装没发现,继续走,手慢慢伸进怀里,摸到那把匕首。 冰凉的,硌手,他攥紧了。 拐进一条窄巷子,两边是高墙,月光都照不进来,黑漆漆的。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一个黑影跟在后面,离他十来步,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一双眼睛。 刀哥没犹豫,匕首从怀里抽出来,手腕一抖,甩了出去。 匕首在空中翻了个个儿,亮闪闪的,直飞过去。 那人正在掏东西,手从腰上摸出个黑乎乎的物件,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就看见一道光飞来。 他本能的往旁边一闪,匕首擦着耳朵飞过去,“当”的一声掉在地上,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 他站稳了,把手里那东西端起来,是一把枪,黑黝黝的,枪口对着刀哥刚才站的位置。 但那儿已经没人了。刀哥甩出匕首的同时就转身跑了,跑得飞快,鞋底蹭着地面,带起一串碎响。 巷子口就在前面,他冲出去,拐进另一条胡同,又拐进另一条,七拐八绕的,自己都不知道跑到哪儿了。 身后没人追上来,他靠在一面墙上,大口喘气,胸腔里像着了火。 站了好一会儿,他才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手心全是汗。 枪! 那人带枪来的! 他没看清脸,但那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还有那把枪,在他脑子里转。 刀哥咬咬牙,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往回走。 这回他不走小路了,专挑大路走,路灯一盏接一盏的,照着他那张青白的脸。 到家的时候,他没进去,转身又走了,往光头那儿去。 光头住在一个大杂院里,门口堆着些破桌椅烂木头。 刀哥推门进去,院里黑漆漆的,只有光头那屋亮着灯。 他敲了敲门,里面应了一声,推门进去,屋里烟雾缭绕的,光头正跟几个人围着桌子打牌,桌上散着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刀哥?来来来,打两把。”光头招呼他。 刀哥没动,站在门口,“有事。出来说。” 光头看了他一眼,把牌放下,跟着他出来。 两人站在院子角落里,刀哥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光头听完,没说话,掏出烟,递给他一根,自己点上一根,抽了两口。 “看清是谁了?” “没。裹得严实,就露俩眼。” “枪呢?看清是什么枪了?” 刀哥想了想。“黑乎乎的,像手枪。” 光头抽着烟,不说话了。 刀哥把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光头,那娘们儿这是要弄死我。” 光头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你想怎么办?” “干她。”刀哥把烟也扔了,“今晚就去。把她仓库端了。有货拿货,有钱拿钱。没货就砸,砸完走人。” 光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那娘们儿手底下有人。” “咱们也有人。”刀哥盯着他,“年底了,兄弟们兜里都空着。你问问他们,想不想过个好年。” 光头没接话,转身进了屋。 牌桌上那几个人抬起头,看着他。 光头把桌上的牌一拢,扔在一边,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也拢起来,揣进兜里。 “不打了。” 几个人愣住了,“怎么了?” 光头回头看向门口,刀哥站在那儿,靠着门框,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光头转回头,看着那几个人,“晚上去办点事。能来的跟我走。”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的站起来,有的还坐着。 站起来的那个问:“办什么事?”光头没回答,看着刀哥。 刀哥把烟叼在嘴上,声音不大,“抢个仓库。抢完过个好年。” 屋里安静了一瞬,坐着的那个站起来了,犹豫的那个不犹豫了。 几个人把烟头扔在地上,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把家伙从床底下、柜子后面翻出来。 铁管,木棍,还有一把生锈的砍刀,刀口磨得发亮。 光头把那把砍刀拿起来,掂了掂,别在腰后。 刀哥摸了摸怀里,匕首没了,光头的兄弟递给他一根铁管,他攥在手里,最后丢到一边,“等我回去拿喷子,就凭刀吃不下仓库。” “去吧,多拿几个,对方也不是善茬。”光头习以为常的说道。 刀哥笑了一下,“瞧好吧。” 没多久,刀哥快去快回,就背着个帆布包回来,把包放在桌子上。 光头拉开帆布包拉链,也是一惊,立马拿起一把来复猎枪,“好东西!” 刀哥也拿了一把,从包里抓了了一把子弹装进兜里,又抓了几颗往猎枪里填子弹。 光头也开始往枪里填子弹,填好看了一下帆布包,“包里还有,谁拿?拿喷子的人分钱多一份。” 听到钱多一份,包里剩下的三把枪一下就被抢光了。 几个人推门出去,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一阵,慢慢远了。 院门口,光头回头看了一眼,他住的那间屋灯还亮着,窗户上蒙着一层白雾。 他转回头,跟着刀哥走进夜色里。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冷飕飕的。刀哥走在前面,把猎枪夹在胳膊底下,用大衣盖着手插在兜里扶着。 光头跟在他旁边,“把三轮车蹬上,好装货。” 后面那几个人去推了三轮车,有的有的缩着脖子,有的把手缩在袖子里,有的边走边往手心哈气。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冻硬的地上,咯吱咯吱的。 另一边,酱油三儿约了王文静在饭馆里见面。 他选的地方在东街,门脸不大,招牌上的漆都掉了,只剩下模模糊糊几个字。 里头摆着五六张桌子,油渍渍的桌布,塑料凳歪歪斜斜的,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 这个点没什么人,就角落一桌,两个老头在喝酒,声音嗡嗡的,听不清说什么。 王文静穿着风衣,带着两个兄弟站在约她的饭馆门前看了半天。 第577章 各自的美梦 王文静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这小破馆子,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推门进去。 但眼里的嫌弃藏不住,她都记不清多久没进过这样的馆子吃饭了。 酱油三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瓶白酒,两个杯子。 看见她进来,站起来,拉开椅子,脸上堆着笑。 “静姐,来了?坐。” 王文静没坐,看了看那把包浆的木椅子,从旁边换了一把稍微干净点的,才坐下来。 两个兄弟站在门口,没进来,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酱油三儿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给她倒了杯酒。 “三爷,约我到这里,不会就为吃饭吧?”王文静没碰那杯酒,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酱油三儿把酒瓶放下,拉开皮夹克的拉链,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翘起来。 “刀哥今儿擦黑被我办了。” 王文静一听,笑了起来,笑容很浅,只是嘴角翘了翘,“办成什么样了?” 酱油三儿坐直了身体,一只手比了个枪的手势,拇指竖着,食指伸着,对着窗外比划了一下。 “小刀子被我拿这个……”他晃了晃那只手,拇指还模拟着扣了一下扳机,“量他以后也不敢找你麻烦了。” 王文静看着他那只手,看了两秒,手还在桌上敲着,在审视也在思考,“口说无凭。” 酱油三儿的笑容僵了一下,把手收回来,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前探,声音压低了,带着点凶狠。 “静姐不会是想翻脸不认吧?” 王文静不敲了,手停下来,看着他,声音也不大,但清晰。 “认不认,不能只凭你一面之词。”王文静故意顿了一下,“这样,年过完,如果没人找我麻烦了,算三爷入股。” 酱油三儿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容从嘴角慢慢扩到整张脸,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往椅背上一靠,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王文静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点,没出什么声响。 她把风衣的扣子扣好,看了酱油三儿一眼,转身往外走。 两个兄弟跟在后面,门开了又关上,带进来一阵冷风,把桌上那杯满满登登的水吹起了涟漪。 酱油三儿目送她出了门,透过窗户看着她上了车,车开走了,消失在街角。 他端起桌上那杯酒,一口闷了,辣得嘶了一声,把杯子往桌上一墩,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这娘们真带劲。迟早是我三爷的人。” 酱油三儿得意的喝着酒,想着过完年就有钱了,源源不断的钱。 刀哥和光头蹲在王文静新仓库的墙根下,已经蹲了快一个小时了。 腿麻了,换了个姿势,又蹲回去。 仓库在东郊,一片破旧的厂房区,白天都没什么人,晚上更是黑灯瞎火的。 刀哥选的地方,他打听了好几天才打听到这个新仓库的位置。 “是这儿吗?”光头压低声音问。 刀哥点点头,“错不了。我让人盯了好几天,那娘们儿每天都来。” 仓库大门从里面锁着,铁皮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油光程亮的。 旁边是围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月光下闪着寒光。 刀哥抬头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墙根下那堆破砖烂瓦,踢了一脚,没出声。 “翻进去?”光头问。 刀哥摇摇头,扭头看身后蹲着的那几个人,“谁有路子?” 一个瘦猴似的小子站起来,往墙根走了两步,仰头看了看,又退了回来。 “通风口。那边有个通风口,能钻人。”他指了指仓库侧面。 几个人摸过去,墙根下果然有个通风口,方方正正的,铁栅栏锈得快断了。 瘦猴蹲下去,用手掰了两下,咔哒一声,断了一根。 他又掰了两根,洞口刚好能钻进去一个人。他回头看了一眼刀哥,刀哥点点头。 瘦猴把外套脱了,缩着身子钻了进去,手摸着墙,顺着墙摸过去,摸到一扇门的插销,拔开,推了一下,门没动。 他又推了一下,门轴吱呀一声响,开了一道缝。 光从缝里透进来,他钻出去,把门打开了。 刀哥和光头闪身进去,后面几个人跟着,脚步声压得很低。 仓库里堆满了纸箱,码得整整齐齐,摞得快到屋顶。 空气里有一股塑料和橡胶的味道,闷闷的。 刀哥端着那杆猎枪,枪口朝前,一步一步往里摸。 光头跟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枪,另外三个人也端着。 五杆猎枪,在黑暗里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仓库深处亮着一盏灯,昏黄黄的,照着墙角一张床,两把椅子。 两个人坐在床上,一个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另一个捧着本画报,翻得哗哗响。 刀哥摸过去,枪口抵住打瞌睡那人的脑门。 那人睁开眼,看见黑黝黝的枪管,嘴张着,没喊出来。 光头同时把枪顶在另一个人的胸口上。 “别动。”刀哥声音压得很低,“动一下,开枪打死你。” 两个人一动不动,脸都白了。 打瞌睡那个嘴唇哆嗦着,手举起来,抖得厉害。 刀哥朝身后摆摆头,两个兄弟上来,用绳子把两个人捆了,又从他们鞋里扯出袜子,塞进嘴里。 臭烘烘的,那俩人直皱眉,但不敢出声。 刀哥端着枪在仓库里转了一圈,纸箱一摞一摞的,摞得满满的。 他掀开一块塑料布,底下还是纸箱。 他转到最里面,又转回来,回到光头身边,压低声音,“那娘们儿没在。” 光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枪口往下压了压,“别管其他的了,搬货要紧。” 刀哥把枪往肩上一挎,走到那摞纸箱前面,一把掀开盖着的塑料布。 纸箱上印着日文、英文,花花绿绿的,码得整整齐齐。 他拆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一台崭新的电视机,银灰色的外壳,屏幕锃亮,照出他的脸。 “兄弟们,全是外国电视机!搬!”刀哥一挥手,声音压不住的兴奋。 几个人围上来,抱起电视就往外面的三轮车上堆,动作麻利得很。 刀哥站在门口,枪挎在肩上,看着他们一趟一趟的跑,嘴角翘着,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 光头搬了一趟回来,站在他旁边,喘着气,脸上也带着笑。 “刀哥,这回过年,有钱花了。” 第578章 想吃香喝辣的人 第二天一早,王文静到仓库的时候,铁门虚掩着。 她心里咯噔一下,推门进去,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地面。 那摞得整整齐齐的纸箱少了一大半,剩下的几摞也被翻得乱七八糟,塑料布扔在地上,踩满了脚印。 墙角那两个人还绑着,被扔在床上,嘴里的袜子都湿透了,看见她,呜呜的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王文静站着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兄弟已经冲过去解绳子了,一个去扯嘴里的袜子,一个去解手上的绳子。 绳子勒得紧,解了半天才松开,那人的手垂下来,手腕上一道紫红的印子。 袜子一掏出来,他就咳,咳得弯了腰,眼泪还在流。 “静姐,刀哥,是刀哥……昨晚上,好几个人,端着枪……” 王文静没听他说完,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又放下。 站起来,走到那堆被翻乱的箱子前面,踢了一脚,箱子翻了,里面空空的。 转过身,看着那两个人,“看清楚了吗?是刀哥?” 另一个点头,嘴还哆嗦着,“看清楚了,还有光头,好几个人,都有枪。” 王文静站了一会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飘。 外头天灰蒙蒙的,远处的厂房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把窗户关上,转过身,看着那几个人。 “静姐,报警吧!”一个兄弟说。 王文静看着他,像看白痴一样。 那兄弟被看得低了头,不吭声了。 王文静也没骂,只是声音平平,“你敢报警?公安先抓的就是倒卖电器的我们。” 没人说话了,仓库里安静得很,能听见那盏白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王文静走到桌边,把椅子拉开,坐下,想了想,“你们去把那个酱油三儿找来。” 酱油三儿是被两个兄弟从被窝里薅起来的。 他昨晚上喝了不少酒,回到家倒头就睡,梦里还在跟王文静称兄道弟。 被人拍醒的时候,酒还没醒透,迷迷糊糊的,听见“静姐找你”,愣了一下,酒醒了大半,套上衣服,跟着出了门。 到仓库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王文静还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前摊着个本子,在写什么。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本子合上。 “三爷来了。” 酱油三儿站在门口,看着这满地的狼藉,看着那两个人手腕上的勒痕,看着少了一大半的货。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有了多样想法。 王文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抱着胳膊,戏谑的笑着。 “三爷,你昨天给我怎么吹牛的?你看我仓库,昨晚就被刀哥劫了。” 酱油三儿盯着她,不说话。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看着她嘴角那点笑,看着她抱着胳膊的姿势。 她是不是演的? 货是不是她自己转移了? 那两个人是不是她自己绑的? 这娘们精得很,她干得出来。 手插在兜里,攥着那包烟,攥得烟盒都瘪了。 王文静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没解释,转身回到桌边,从包里拿出一沓钱。 新票子,捆得整整齐齐的,她从中间掐了一叠,也没数,大概几百块的样子,走回来,递到他面前。 “三爷不信没关系。去废了偷我仓库人的手脚,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五千。” 酱油三儿没立马就接那钱。 他看着那叠票子,又看着她,手从兜里抽出来,背在身后。 “静姐,我们不是合伙人吗?” 王文静笑了,笑得很冷,“想成为合伙人得有本事。光吹牛可不行。” 酱油三儿的脸色变了,盯着她,眼里烧着火,手慢慢移到后腰。 那里别着东西,硬邦邦的,硌着手心。 他手按在上面,没抽出来,“你什么意思?” 王文静没退,把那叠钱往桌上一扔,从包里摸出一样东西,黑黝黝的,是一把手枪。 她手指勾住扳机护圈,往上一甩,枪转了一圈,稳稳落在手心。 另一只手摸到套筒,往后一拉,咔哒一声,子弹上了膛。 枪口对着酱油三儿,不高不低,正对着胸口。 动作很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摸枪的人。 “三爷,”王文静的声音不高不低,很冷静,比平时谈事说话更冷静,“有本事的人才能赚到钱吃香的喝辣的,别把我当成街头小混混忽悠。” 酱油三儿的手还放在后腰,没动,看着她手里的枪,看着她的眼睛。 她眼睛没眨,手也没抖。 他慢慢把手从后腰抽出来,空的。 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闷闷的,“行。等我找到刀哥他们,我通知你。我让你亲眼看看,我三爷是不是吹牛的人。” 王文静把枪收回来,关了保险,放回包里,拍了拍包,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个本子,翻开,没抬头的说道: “好的。我等三爷的消息。” 酱油三儿转身往外走,走得很快。 出了仓库门,冷风一吹,他才发现后背全是汗,冰凉冰凉的。 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仓库门开着,里面那盏灯还亮着,照着她的背影,她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风衣搭在椅背上,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仓库里,王文静写完最后一行字,把本子合上,放进包里。 她站起来,把风衣穿好,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那两个人还站在角落里,一个揉着手腕,一个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走过去,从桌上拿起那叠钱,递给他们,“拿着。压惊。” 两个人愣了一下,没敢接。 王文静把钱塞到其中一个手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把仓库收拾干净。该补的货,我去想办法。” 她推门出去,风衣的下摆甩了一下,人消失在门外。 刀哥一伙人,劫了一三轮车电视机回到集会的破院子,即兴奋要有钱了,又担心被报复,去有人一夜都没敢合眼。 几十台电视机摞在墙角,纸箱上印着日文英文,花花绿绿的。 刀哥蹲在那儿,拆开一台,银灰色的外壳,屏幕锃亮,照出他的脸。 他伸手摸了摸,冰凉光滑的,手指头在上面留了个印子。 光头蹲在旁边,也拆了一台,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的,“这玩意儿,得值多少钱?” 第579章 四九城的江湖 刀哥没回答,他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这玩意儿金贵,城里那些百货大楼卖一两千块,还得凭票。 他站起来,点了根烟,“在等等。天大亮了去找买家。” 几个人在破院子的屋里守了一夜。 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趴在炕上,有的躺着,谁也睡不着。 刀哥也睡不着,坐在门槛上,点了根烟,看着那堆电视机。 烟抽完了,天也亮了,他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推门出去。 买家是他以前蹲号子时认识的,姓刘,在电器行当干过,后来自己出来单干,倒腾些收音机录音机什么的,手里有路子。 刀哥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自己家攒收音机,看见刀哥,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刀哥,你……” “别怕。不找你麻烦。”刀哥往桌子上一靠,“有批货,要不要?” 姓刘的打量着他,眼珠子转了两圈,“什么货?” “电视机。日立的,十四寸,彩色的。” 姓刘的手停了,拿着电烙铁的手停在了电路板上,“哪来的?” “你别管哪来的。要不要?” 姓刘的反应过来,挪开电路板的电烙铁,用嘴使劲的吹着被烫坏的电路板。 等冷却后,把门关上,转过身,小声问道,“多少台?” “你先看看货。” 姓刘的跟着刀哥到了破院子,看见墙角那堆电视机,眼睛都亮了。 他蹲下来拆了一台,前前后后看了半天,又开了机,屏幕亮了,花花绿绿的,照得他满脸光。 “好东西。”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刀哥,多少钱一台?” “你给多少?” 姓刘的想了想,“八百。一台八百。我要十台。” 刀哥心里算了一下,八百一台,十台就是八千,便宜是便宜了点,但无本买卖,尽早换成钱分了最好,等人打上门,兄弟们才能拼命。 脸上没什么表情,点点头,“行。给钱。” 姓刘的从随身带的皮包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八千,递过去。 刀哥接过钱,没数,揣进兜里。 姓刘的叫了辆三轮车,把十台电视机搬上去,盖了块布,走了。 刀哥站在院门口,看着三轮车消失在胡同口,手插在兜里,攥着那沓钱,攥得手心都出汗了。 回到屋里,光头和那几个人都来了精神,都在往院里瞧。 看见刀哥进来,都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卖了?”光头问。 刀哥从兜里掏出那沓钱,扔在箱子上。 几个人围过来,看着那堆票子,眼睛都直了。 刀哥从里头抽出几张,递给一个兄弟,“去买酒买菜。今天吃顿好的。” 那兄弟接过钱,跑出去了,剩下的人围在箱子边上,看着那堆钱,谁也不说话。 刀哥又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破屋门窗下散开,从那些缝隙里飘出去。 不到一个小时,买菜的就回来了。 酒是瓶装的,菜是熟的,烧鸡、酱牛肉、花生米、摆了一桌。 刀哥坐在中间,端着酒杯,喝了一口,辣得嘶了一声。 光头坐在他旁边,啃着鸡腿,满嘴油光。 其他几个人也吃得欢,有的喝多了,脸红脖子粗的,说话都大舌头。 “刀哥,这回咱们发了。”一个说。 “发了发了。”另一个附和,举着酒杯跟人碰。 刀哥没说话,又喝了一口,他想起昨晚上,黑漆漆的巷子,那把匕首,那把枪。 枪没响,但他看见了,黑黝黝的,对着他。他跑得快,跑得气喘吁吁的,腿都软了。 现在呢?他坐在炕上,吃着烧鸡,喝着酒,兜里还有几千块。 那点怕,早就没了。 有钱真好。 他端起酒杯,跟光头碰了一下,酒洒出来一点,滴在炕上。 光头喝了一大口,抹抹嘴,看着剩下的那些电视机,“刀哥,剩下的货怎么办?” 刀哥把酒杯放下,夹了块牛肉塞进嘴里,嚼着,“留着。过完年再卖。到时候价钱还能涨。” 光头点点头,又啃了一口鸡腿。 旁边那几个人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有的靠在墙上打盹,有的还在划拳,声音越来越大。 刀哥站起来,走到院子当中,抬头看天。 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但云层很薄,透出些白光。 他把手插进兜里,摸着那沓钱,厚厚一摞,硌手。 他摸了一会儿,把钱掏出来,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给端枪的人,每人拿了一千,其他三人每个五百,把剩下的丢给光头。 “这些是我们的活动经费,过完年,多找几个狠角色,那仓库我们必须占一半。” 酱油三儿从王文静那儿出来,脸黑得像锅底。 他带着两个兄弟,从东郊开始,一条胡同一条胡同地扫。 先找那些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闲散人,后找那些开小饭馆的和消息灵通人士。 见人就问,见人就打听,语气不算凶,但那眼神,让人不敢说不知道。 “刀哥在哪儿?光头在哪儿?”他一整天就这两句话,翻来覆去的问。 有人摇头,有人摆手,有人缩着脖子往后退。 酱油三儿也不恼,问完就走,走之前扔下一句:“谁有信儿,告诉我。有赏。” 消息传出去,比风还快,看不见的四九城江湖,风起云涌了。 但回信没几个,有的说刀哥在城南,有的说光头在城北,有的说他们早跑外地了。 还有的说他们在东郊哪个破院子里窝着,但具体在哪儿,谁都说不清。 酱油三儿跑了两天,腿都跑细了,脸也黑得更厉害了。 他不能不急,前脚他刚放出话去,说王文静是他罩着的,刀哥那帮人谁也别想动。 后脚刀哥就把王文静的仓库端了,电视机搬走几十台,人捆在椅子上塞了臭袜子,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街面上已经有人开始嚼舌头了,“三爷不是挺牛吗?怎么连个刀哥都镇不住?” “听说他那枪是假的,吓唬人的。” “什么三爷,我看是三孙子。” 这些话传到酱油三儿耳朵里,他气得把酒杯摔了。 面子上挂不住,里子也疼。 王文静那五千块还在她包里揣着,他那五成利润还没影,刀哥要是安安稳稳过了年,他三爷这块招牌就彻底砸了。 两天后,腊月二十八了,酱油三儿不自己跑了。 他找了几个人,让他们去盯着刀哥以前常去的那几个地方和他家里。 又找了几个,去火车站、汽车站守着,他不信刀哥能在四九城凭空消失。 安排完,他找了家小馆子坐下,要了二两酒,一碟花生米,慢慢喝着。 窗外头,大马路边挂起了红灯笼,过两天就到年三十了。 他喝了一口酒,辣得眯起眼睛,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自言自语的嘀咕: “刀哥,你最好别让我逮着,这次就不是三枪震马凯那么简单了。” 第580章 全都会的小孩哥 腊月二十八,鸽子市。 五哥和陈之安蹲在交易的院子里,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看着杀猪。 “小孩,今年才八条猪,你自己还要一条,京城人民不够分啊!” 陈之安撇了撇嘴,“五哥,你越来越贪了。” 等猪收拾好,五哥招呼旁边的人帮忙,把猪肉抬到陈之安的摩托车上,盖好布。 回过头,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递给陈之安。 陈之安接过来,没数,揣进兜里,“五哥,明年春天的茶,我给你留着。” “留着留着。”五哥拍拍他的肩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就盼着你这两样,春天的茶,腊月的猪。比什么都强。” 陈之安笑了笑,跨上摩托车。 五哥在后面喊:“小孩,明年多养几头!” 陈之安摆摆手,没回头。 多养几头?想都别想,空间里那头种猪,他恨不得一刀阉了它。 那畜牲,一天到晚就知道翻栅栏,跟母猪行那苟且之事,拦都拦不住。 每次母猪下崽,蹲在边上,看着那些粉粉嫩嫩的小猪崽,嘴咧到耳根子,心里那点气就消了。 消了没几天,种猪又翻栅栏,他又气得骂,骂完了又妥协。 来来回回的,他感觉自己比农民还农民。 种地,摘茶,炒茶,小猪结扎,母猪的产后护理,杀猪,分肉~他全会了。 摩托车开进胡同,停在后门口。 老太太正收拾院子,看见陈之安扛着大扇的猪肉进院,乐开了花。 “之安,这猪肉好!我让小红多吃点。” 陈之安把肉扔在院里的大盆里,老太太跟在后面,手已经伸过去摸了,“肥的好,炖着香。” 陈之安把肉放好,小声说道:“老太太,别让小红吃太多肥肉。胎儿发育太大了,生孩子的时候困难。” 老太太双手叉腰,眼睛一瞪,“一边去!谁家生孩子不想生个胖娃娃?生个瘦不拉叽像小猫一样的,咋养?” 陈之安张了张嘴,“老太太,你是不是又忘了?小红怀的是双胞胎。” 老太太愣了一下,叉着腰的手放下来了,但嘴还硬,“双胞胎也得吃。你不懂,别管我们女人的事。忙你的去。” “好好好,我不管。”陈之安笑着摇摇头,转身挑了几块肉装进麻袋里,又拿了一条猪后腿,连着坐墩肉,厚厚实实一大块,“这块,我给小姑送去。” 老太太看着那块肉,还心疼起来了,“给她那么多干嘛?留着给小红吃,她爱吃炖猪蹄。” 陈之安笑了,“那可是你闺女。我老陈家出了嫁的闺女,在婆家也必须有面儿!” 老太太看着他那张笑嘻嘻的脸,又看看身后那栋漂亮的新楼房,忽然叹了口气,“老陈家,就你一个人撑起来了。” 陈之安没接话,把肉放在摩托车挎斗里,跨上去,突突的走了。 火车站,小姑正在值班室里整理单据。 陈之安推门进去,把那块肉往桌上一放,小姑抬起头,看见那块肉,眼睛亮了,嘴上却嫌弃。 “拿这么多干嘛?我又吃不了。” 陈之安靠在门框上,“吃不了送人。让同事们都知道,娘家有人。” 小姑笑着,站起来,把那块肉拎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 她走到门口,冲隔壁喊了一声:“老张!老张!来看看我侄子送来的肉!” 隔壁探出几个脑袋,小姑拎着那条猪腿,在同事们面前晃了一圈,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陈之安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那样子,笑了。 等人都散了,小姑把肉收好,回来坐下,“之安,你刚才说什么?老太太去你那儿了?” “嗯。我接去过年的。” 小姑点点头,压低了声音,“你别瞎嚷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待见我亲娘呢。大年初一,我上你家。” 陈之安笑了,“你不上我家,回村里也没人啊!” 从火车站出来,他又骑车去了师父家。师父还住在十年前的大杂院,房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陈之安敲门进去,师父正坐在窗前看报纸,看见他,把报纸放下。 “之安?这时候怎么来了?” 陈之安把肉放在厨房的案板上,出来在师父对面坐下,“给您送块肉。年后我再来坐。” 师父看了看那块肉,没说什么客气话,只是点了点头。 师徒俩坐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师父退休好几年了,身体还行,就是耳朵有点背,说话要大声。 陈之安说了几句,站起来告辞。 师父送他到门口,扶着门框,看着他离开。 从师父家出来,天已经中午了。 陈之安又骑车去了胖婶家,胖婶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敲门声,围着围裙出来开门。 看见陈之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之安?快进来。” 陈之安把手里提着的那块肉递过去,“胖婶,给您送块肉。” 胖婶接过来,掂了掂,嘴里念叨着,“这么多?你留着卖钱多好。” “卖什么卖。我又不缺钱,大家都吃肉才香。”陈之安换了拖鞋,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 屋里暖气热烘烘的,电视开着,放着什么节目,没人看。 胖婶把肉放进厨房,出来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之安,凯丽今年又回不来了。”胖婶的声音低下来,脸上的笑也没了。 陈之安端着杯子,没喝,“还是忙?” “忙。部队上走不开。孩子又小,路上折腾。”胖婶叹了口气,看着墙上相框里凯丽姐和孩子的照片。 旁边还有一张,凯丽姐,胖子,小琳和陈之安那年春节四人的合影。 “她就结婚的时候回来一趟,后来就再没见着。外孙长什么样,我都没见过。” 陈之安没接话。他知道,凯丽姐是军人,嫁的也是军人,两口子都在部队上,隔着几千公里,孩子又小,出行一趟不容易。 这个年代,通讯不发达,交通也不方便,一封信要走半个月,一张火车票要排一宿的队。 胖婶想闺女,想外孙,想得不行,可就是见不着。 “胖婶,年后我请假带你去看看凯丽姐。” 胖婶扭头看向陈之安,叹了口气,“年后小红都快要生孩子了,你哪有时间。算了,等过两年我退休了时间充裕了再去。” 陈之安笑了笑,“胖婶,退休你还早着呢!” 第581章 嚣张的八十年代 腊月二十八,天擦黑的时候,酱油三儿终于等到了消息。 一个小混混缩着脖子跑到他跟前,说刀哥那帮人窝在东郊一个破院子里,天天喝酒吃肉,喝得五迷三道,连个望风的都没放。 酱油三儿拍了一下大腿,让人去通知王文静,自己带着几个兄弟,抄上家伙就出了门。 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王文静比他先到,带着五六个人,站在巷子口等着。 她穿着一件深色大衣,头发扎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拎着一个小皮包。 酱油三儿往巷子里看了一眼,那破院子在巷子最里头,院墙塌了一半,木门都朽出了洞,里头黑漆漆的,只有一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都摸清了,就他们几个,喝了一下午了。” 王文静没说话,从皮包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大衣口袋里。 酱油三儿瞥了一眼,没看清是什么,但瞧那形状,心里咯噔了一下。 几个人摸到院门口,里头传来划拳的声音,还有酒杯碰桌子的响声,混着含糊不清的笑骂。 酱油三儿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木门,拔出后腰的枪冲进去。 “刀子!你三爷来取你狗命了!” 话音刚落,屋里“嘭”一声炸响,一束火光从屋里喷出来。 刀哥那帮人虽然喝得晕乎,但家伙就在手边。 五连发猎枪,一拉一推,五发子弹连着往外喷,声势惊人。 酱油三儿连滚带爬地闪到门板后面,耳朵嗡嗡响,脸上被碎屑崩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他蹲在门板后面,把手伸出去,枪口朝着屋里,扣了一下扳机,“啪啪”的,跟放鞭炮似的。 一口气清空弹夹里的五颗子弹,手忙脚乱的蹲在大门墙跺后面塞子弹,半天才弄好。 “去你妈的,酱油三儿!”屋里传来刀哥的吼声,混着酒气,“你真把自个当爷了?你也配!” 屋里头,刀哥和光头并排站在墙垛后面,一人端着一杆五连发。 刀哥把枪架在窗上,对着门口就是一枪,“嘭……”木门上又多了一个洞。 光头也不示弱,撸了一下枪管,跟着就喷。 后面三个兄弟也端着枪,五连发一拉一推,子弹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打。 “嘭!嘭!嘭……” 院子里枪声乱成一团,噼里啪啦的,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酱油三儿那几个人被压得抬不起头,缩在墙根底下。 有人胳膊上挂了彩,是猎枪钢珠崩的,血珠子往外渗,龇牙咧嘴的哼哼。 但都是些皮外伤,真正打中的没几下,两边都是“信仰射击型选手”,枪举起来,眼睛一闭,对着黑影就扣扳机,打不打得中全看老天爷心情。 酱油三儿带来的兄弟躲在围墙后面,手忙脚乱地往土枪里灌火药,手抖得厉害,火药撒了一地。 好不容易装好了,伸出去放一枪,又蹲下继续装。 打了没几发,带来的子弹就打光了。 他摸了摸兜,空的,扭头看那几个兄弟,也都在那儿掏兜,掏了半天,什么都没掏出来。 屋里头,刀哥那帮人的五连发还在响。一拉一推,子弹壳蹦出来,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但打了半天,也不知道打中谁了没,光听响了。 刀哥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月光底下,墙根蹲着几个人影,手里都没动静了,他缩回头,跟光头对视了一眼。 “他们没子弹了。”光头说。 刀哥点点头,又往外看了一眼,外头黑漆漆的,看不清到底来了多少人,但光听刚才那动静,应该没几个。 他咬了咬牙,把手里的枪攥紧了,“走!从后门走!” 几个人猫着腰往后院退,翻过那道矮墙,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一地弹壳和碎玻璃,还有墙角那几个人蹲着,抱着头,大气不敢出。 酱油三儿从门板后面站起来,腿还在抖,走到院子当中,四下看了看。 人跑了,一个都没逮着。 他骂了一声,踢了一脚地上的空酒瓶,瓶子滚到墙角,碎了。 王文静从巷子口走进来,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地狼藉。 她扫了一眼酱油三儿那几个兄弟,有的蹲着,有的靠着墙,有的在包扎胳膊上的擦伤,没一个站得直的。 再看看院子里,弹壳散了一地,但墙上、门上、地上,全是枪子儿崩的印子,真正见血的没几个。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空着手。 “三爷,人跑了。”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酱油三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兜里那颗子弹都没了,枪管还是凉的。 王文静没再看他,转身走了,风衣的下摆甩了一下,消失在巷子口。 那场火拼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街面。 有人说刀哥那帮人牛,五连发打得跟机关枪似的;有人说三爷也不怂,敢冲进去就是好汉;还有人说两边打了个平手,谁也没把谁怎么着。 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家心里都有数,两拨人这回是真刀真枪干上了,不是以前那种抡棍子拍砖头的架式了。 刀哥那边觉得自己赢了,五连发压着对方打,风风光光的撤了。 三爷这边也觉得自己没输,冲进去了,打完了,人也全须全尾的出来了。 两边都觉得自个儿行了,腰杆硬了,说话也冲了,走路都带风。 街面上的人见了他们,躲着走,绕道走,不敢惹。 他们越发觉得,这四九城,就该是他们说了算。 没人知道,这场噼里啪啦响了半天的火拼,已经被人记在本子上了。 那些弹壳,那些伤口,那些在夜里晃动的黑影,一笔一划,都记着呢。 年一过,风就要变了。 腊月二十九,八点天才蒙蒙亮,印刷厂里冷清得像座空城。 车间里就陈之安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师兄弟和师傅们讨论今年春节厂里发不发猪肉礼品的事。 八哥站在门口,喘着粗气,脸冻得通红,围巾歪到一边,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脑门上还冒着热气。 他扶着门框,大口喘了几下,等陈之安走出车间,才小声说出话来。 “小孩哥,打起来了!” 陈之安手笑了笑,慢悠悠的问:“谁跟谁打起来了?” “刀哥跟酱油三儿。两伙人跟打仗似的枪炮齐上。” 第582章 悄然改变的时代 陈之安笑了,没说话,他是真不信有人敢在四九城火拼动枪,至于炮,更不可能了。 八哥急得直跺脚,“你怎么不急?王文静那边掺和了,酱油三儿替她出头,刀哥抢了她的货,两边都动了枪,这不是小事。 你让那些混混去闹,现在闹大了,真要出人命怎么办?” 陈之安咧了咧嘴,“关我们什么事?我啥时候让人去闹了?” 八哥愣了一下,好像是那么回事,“那现在该怎么办?” 陈之安开心的笑了起来,“你就别操心了,自有人民公安主持公道!” 八哥闹不明白,感觉事情有点虎头蛇尾地,但也没多问,转而问道:“小孩哥,年货准备齐了吗?还缺啥?” “啥也不缺,就等着开开心心放假过春节了,你呢?” 八哥摇了摇头,“都是我媳妇操持的,我不知道。” 陈之安笑笑,“行了,回去吧,我还要等着厂里开会发福利。” 八哥点点头,走了。 下午,印刷厂礼堂。工人都来了,包括退休的,黑压压坐了一片。 这是印刷厂一年一次最整齐的时候,不为别的,就为领那点春节福利。 陈之安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旁边几个老师傅在抽烟,烟雾在头顶飘着,散不开。 台上领导们坐成一排,桌子铺着白布,白陶瓷茶杯摆得整整齐齐。 厂长坐在中间,面前摊着一沓稿纸,厚厚一摞,看着挺像回事。 会议开始,先是一个副厂长讲话,念了二十分钟,从国际形势讲到国内大好,从上级指示讲到厂里部署,口若悬河,唾沫星子乱飞。 陈之安一句没听进去,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一圈一圈的。 旁边老师傅打哈欠,哈欠打到一半又憋回去了。 副厂长终于念完了,厂长接过来。 厂长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台下稍微安静了点。 “同志们,当前国家形势一片大好。改革开放深入推进,经济建设蓬勃发展……”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 厂长的嘴一张一合,话从他耳边飘过,一句都没留住。 他想起那年开职工大会,也是这个礼堂,也是这些人,厂长说的也是这些话。 厂长的声音忽然低了,像是换了个调,“但是,厂里目前存在一些困难。市场竞争激烈,原材料价格上涨,订单不足……” 厂长停了一下,用领导惯用的动作,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今年,厂里的效益不太理想。春节福利,暂时发不出来了。” 台下嗡嗡声起来,又很快压下去。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跟旁边的人嘀咕两句,没人站起来说话。 那几个平时嗓门最大的老师傅,这会儿也闷着头抽烟,烟雾从指缝里飘出来,散在空气里。 陈之安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以前的口号,“工人阶级领导一切”。 现在呢? 领导在台上念稿子,工人在台下坐着,福利没了,连句硬话都不敢说。 他低下头,继续在膝盖上画圈。 厂长还在讲,“同志们要理解,要支持。困难是暂时的,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一定能渡过难关……” 陈之安心里想,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去年也是这么说的,前年也是这么说的,明年大概还是这么说,只会一年不如一年。 陈之安扭头看了看旁边,那些老师傅脸上什么表情都有,麻木的、无奈的、认命的,就是没有愤怒的。 又转回头,看着台上,厂长嘴还在动,稿纸翻了一页又一页。 他不想听了。 他只想早点散会,好回家。 家里老太太炖了肉,洪小红在织毛衣,陈娇趴在桌上写作业,陈小琳在楼上不知道忙什么。 家里暖和,亮堂,有肉香,有笑声。 不比这儿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也不管旁边的人怎么看他。 台上厂长还在讲,声音嗡嗡的,像苍蝇,他听着听着,快睡着了。 “同志们,要坚定信心……”厂长又换了个调子,声音高起来。 陈之安睁开眼,看了看手表,又过了半小时,他叹了口气,坐直了,等着。 会终于散了。 人群往外涌,有人骂骂咧咧的,有人闷头走路,有人还在跟旁边的人抱怨。 陈之安随着人流出了礼堂,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冷气,清醒了点。 会计从后面挤过来,拍拍他肩膀,“小孩,过年家里都准备了什么?” 陈之安笑了,“称半斤肉多放点白菜,包顿饺子算过年了。” 他推着自行车往外走,会计跟在旁边,两人出了厂门。 会计笑道:“你还能装得更寒碜点吗?” 陈之安笑了笑,“你们干部发的什么?匀我点呗?” 会计被噎了一下,烟夹在手里,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倒是不吃亏。” 说完从自行车后座拿下那个帆布包,拉开拉链,从里头掏出一条干带鱼,又掏出一个牛肉罐头,塞到陈之安车筐里。 “拿去。别说我没照顾你。” “会计,你这福利也不怎么样啊!干部都这样了,我们工人同志能理解厂里的苦衷了。” 陈之安把带鱼和罐头往里推了推,怕掉了。 会计把帆布包重新系好,压在车后座上。“有就不错了,我们好歹还有点。” 他拍了拍车坐上的包,那包瘪瘪的,装不了多少东西,“老婆孩子等着过年呢。这点东西,凑合着过吧。” 陈之安在装饭盒的挎包里掏了几个苹果出来,“拿去……” 会计咧着嘴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有好东西,当学徒那会就这样,都三十好几的人你还带零食来上班。” 陈之安也笑了笑,叹了口气,“改不了了,不带点东西在包里来上班,总觉得少点什么!” 会计也叹着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印刷厂,“一年不如一年了……” 陈之安突然说了一句,“要是厂子倒闭了该怎么办?”像是在问会计又像是在问自己。 会计虽然感叹厂子不如从前,但潜意识里压根就没想过厂子会有倒闭的一天。 笑着说道:“厂子怎么可能倒闭,国营厂都倒闭了,国家还怎么发展。” 陈之安无奈的摇摇头,“如果呢?” “没有如果,我坚信党和国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困难只是暂时的,坚持就会胜利!” 第583章 老丈人上门 陈之安笑了笑,单脚蹬上自行车,“走了,回家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会计也上了自行车,回了一句,“小孩,新年快乐!” 回到家,陈之安拎着那条干带鱼和牛肉罐头进了屋,往厨房案板上一放。 老太太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探头看了一眼,笑呵呵地问:“之安,单位还发了年礼?” 陈之安撇撇嘴,从这话里听出点别的意思来,“老太太,我怎么感觉你是在笑话我?” 老太太乐呵的摇摇头,把那条带鱼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没有没有。少是少了点,一条带鱼凑合也能煎一盘了。” 她把带鱼放在水盆里,又拿起那个罐头,看了看铁皮上的标签,放在柜子角落里。 “这个留着,等小琳起来,她爱吃这个。” 陈之安擦擦手,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看着洪小红,“小红姐,你们单位发的啥?” 洪小红还没开腔,陈娇就挤了过来抬起头,抢着答了。 “小红妈妈单位发了好多东西!我帮忙提回来的!” 陈娇掰着手指头数,“有苹果,桔子,水果糖,还有肉!一大块肉!” 陈之安靠在沙发上,笑了,“哎呀,真伤人。” 洪小红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那个酸溜溜的样子,嘴角翘起来。 “之安,单位少发点就少发点吧。咱们家不缺那点。” “唉……”陈之安叹了口气,把外套扣子解开,换了个姿势靠着。 “我们单位那是少发点的事?是根本就没发。这条带鱼和罐头,还是厂会计个人分给我的。” 说着说着,他自己先笑了,“会计自己也就分了几条带鱼两个罐头,硬塞给我一个。” 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来,“之安,不发就不发吧。咱们家不靠单位那点年礼过年。” 老太太擦了擦手,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你又不缺那口吃的。” 陈之安摇摇头,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我不是想要什么东西。就是觉得……厂领导对厂里的现状,一点不担忧,一点不上心。” 洪小红看着他,没说话。 老太太也没说话。 陈娇听不太懂,抱着个抱枕,盯着说话的陈之安。 “今天开年终大会,厂长讲了两个钟头。国家形势大好,全是厂里困难。” 陈之安学着厂长的腔调说了两句,自己又笑了,笑完叹了口气。 “讲来讲去,就是福利发不出来。让同志们理解,让同志们坚持,大家一起共渡难关。可怎么渡?谁来渡?谁领着渡?” 陈之安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底下工人连句硬话都不敢说。以前喊‘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现在呢?领导在台上念稿子,工人在台下坐着,福利没了,连个吭声的人都没有。” 老太太看着他,没接话。 洪小红把书放下,给他倒了杯水,放在陈之安手里。 陈之安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 “我也不是非要那点东西。就是觉得……” 他端着杯子,看着杯子里晃荡的水,“这个厂,这么下去,早晚得出事。领导不想办法,工人也不着急,机器闲着,订单没有,一天一天地耗着。耗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陈之安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往沙发上一靠,“算了,不说了。皇上不急太监急,我一个工人急什么。” 老太太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想开点。厂里的事,你一个人操心也没用。” 说完老太太转身回厨房,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响起来。 陈之安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天已经暗了下来,昏黄的光照在窗户的玻璃上。 洪小红把头枕在陈之安的腿上,拿着书抬着手看着。 陈娇跑过来蹲在洪小红肚子边,“快看,弟弟又在蹬肚子了。” 洪小红也不舒服的坐了起来,“之安,还有多久才能卸货啊,老不舒服了。” 陈之安起身往厨房走去,他也有点怕孕妇的无厘头问题。 “老太太,我来帮忙。” 老太太正切着白菜,刀工利索,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不用不用。你陪小红去。” 陈之安没走,站在旁边,拿起另一把刀,把那条带鱼收拾了。 鱼已经干了,鳞片发白,他刮得仔细,一片一片的。 老太太切完白菜,看着他刮鱼,没说话。 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刀碰着鱼皮的声音。 陈之安把鱼收拾干净了,切成段,泡上水,让带鱼的盐稀释出来,不然太咸了没法吃。 “老太太,明天三十,咱们包什么馅的饺子?” 老太太想了想,“白菜猪肉。再包点韭菜鸡蛋的。小琳爱吃。” “行。”陈之安洗了手,擦干净,把围裙挂好,“那我明天早点起来剁馅。” 老太太笑了,“你剁馅?你那刀工,剁出来的馅能包饺子?” 陈之安笑了,“我还可以去前院抓个壮丁帮忙。” 晚上七点多,洪学智提着东西到了女婿家。 陈之安开门的时候,愣住了,洪学志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领子竖着,脸被风吹得发红,手里提着两个大网兜。 “爸,你怎么来了?”陈之安的声音都变了调,赶紧让开身,“快进屋,快进屋。” 洪学志迈进来,在门口跺了跺脚,把网兜递给他。 “我来看看小红。单位发了点年礼,给你们拿些来。” 洪小红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有点急。 洪学志一眼看见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扶着她的胳膊。 “你慢点,别冒冒失失的。”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关切。 洪小红笑了,拍了拍他的手,“没多大事。这才几个月,又不是快生了。” 陈之安把网兜放在厨房门口,手忙脚乱的去泡茶。 茶叶罐拧了好几下才拧开,抓了一把放进杯子里,开水倒进去,茶叶在杯里翻腾。 端着茶杯走过来,放在茶几上,推到洪学志面前,“爸,你喝口热水,暖暖。” 洪学志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陈之安站在旁边,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洪学志,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招呼,“来客人了,我再加两个菜。” 洪小红笑着介绍道:“老太太,这是我父亲,由于工作特殊,还没来过我们家。” 第584章 拘束的小孩哥 老太太听介绍完,大大方方的说道:“亲家你坐你坐,一会就开饭。” “不用忙,坐坐就走。”洪学志站起来,客气的欠了欠身。 老太太已经转身回厨房了,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响起来。 洪学志坐下来,四下打量,客厅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沙发对面墙上挂着一幅画,一看就是小孩子画的,歪歪扭扭的花,用镜框框着。 茶几上摆着一盘瓜子花生,一盘水果,还有些小零食,摆在碟子里。 看了一圈,又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院子里的路灯照得院里昏黄,几只狗的影子印在地上。 他转过身,又看了看客厅另一头,那间关着门的房间,是陈之安的书房。 他点了点头,没说好不好,但那表情是满意的。 “这房子修得不错。”他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之安在旁边站着,像个等着挨训的学生。 洪学志抬头看了他一眼。“坐啊,站着干嘛?” “哦。”陈之安赶紧在旁边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板挺得笔直。 洪小红看他那样子,忍不住笑了,“爸,你别吓他。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洪学志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陈之安。 陈之安嘿嘿笑了两声,还是没敢往后靠。 洪学志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陈之安,“厂里怎么样?” 陈之安愣了一下,“还行。就那样。” “今天开年终大会了?” “开了。” “发了什么?” 陈之安挠挠头,“没发。就开了个会。” 最后觉得少说了点什么,补了一句,“厂会计个人分了我一条带鱼一个罐头。” 洪学志没说话,点了点头。 陈之安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也不敢问。 洪小红在旁边接了话,“爸,他们厂效益不好,停工好几个月了。” 洪学志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又转向陈之安,“你有什么打算?” 陈之安想了想,“没什么打算。先这么着吧。等过了年再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不像发愁,也不像无所谓。 洪学志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站起来,“我走了。你们早点歇着。” 洪小红也站起来,“吃了饭再走。” “不了。你妈还在家等着。”他走到门口,陈之安赶紧去开门。 洪学志穿好大衣,回头看了一眼,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这屋子。 目光在洪小红肚子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陈之安送他到院门口。 洪学志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之安。” “哎。” “想换个单位吗?” 陈之安摇头,“爸不用,我能养活小红跟孩子。” “小红的事,你多上心。双胞胎,不比一个。” “我知道。爸你放心。” 洪学志点点头,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胡同里响了一阵,越来越远。 陈之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转身回去。 关上门,屋里暖洋洋的,老太太已经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了,一边摆桌子一边问:“亲家怎么走了?我菜都炒好了。” “说家里等着呢。”陈之安洗了手,坐到桌边。 洪小红给他盛了碗汤,放在面前,“我爸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问要不要换个单位不。” “你怎么说的?” “我肯定说不用啊,我不想为这么个小事让人诟病。” 洪小红看着他,没再问。 老太太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来,在旁边坐下。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筷子碰着碗,叮叮当当的。 年三十,天还没亮透,陈之安就醒了。 他躺在被窝里,听着外头的动静,厨房里有人切菜,笃笃笃的,节奏不快不慢,是老太太。 他又眯了一会儿,翻身起来,穿好衣服下楼。 老太太已经忙活开了。 案板上堆着白菜,切得细细的,旁边盆里放着剁好的肉馅,加了葱姜末,酱油拌过,颜色红亮。 老太太正在和面,手上沾着面粉,看见他进来,笑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陈之安洗了手,过去帮忙。 他把切好的白菜拌进肉馅里,倒油,撒盐,顺着一个方向搅。 盆子大,馅多,搅起来费劲,他一只手扶着盆沿,一只手拿着筷子,一圈一圈地搅。 老太太在旁边擀皮,擀面杖在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从她手底下飞出来,摞得整整齐齐。 陈小琳从楼上下来,头发扎着马尾,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毛衣,进了厨房。 “我来帮忙。”洗完手,拿起一张皮,挖了馅,对折,捏边。 捏出来的饺子瘪瘪的,站不住,歪歪扭扭躺在盖帘上。 老太太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那些歪的饺子重新捏了一遍。 “小琳,你这手艺,还不如你哥。”老太太笑着说。 陈之安接过来,挖掉一点馅,捏好,放在盖帘上,“行了,你别包了。去贴对联。” 陈小琳甩甩手上的面粉,去客厅拿对联。 红纸黑字,是陈之安前几天找邋遢老头写的,“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陈小琳举着对联看了看,喊陈娇,“小辣椒!来帮忙!” 陈娇从卧室跑出来,手里还拿着梳子,头发没扎好,散着。 两个人搬了凳子,站在门口贴对联。 陈娇扶着凳子,陈小琳站在上面,拿湿布擦干净门框,抹上浆糊,把新对联贴上。 贴完了,退后两步看。“歪了。”陈娇说。又调了调,再退后看。“这回正了。”陈小琳从凳子上跳下来,把剩的浆糊和刷子收拾了。 洪小红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宽大的毛衣,她站在门口,看着门上新贴的对联,笑了笑,“写得好。” 陈小琳笑了笑,“一看就是我小哥找教授爷爷写的。” 这人啊!不经念叨。 邋遢老头提着国家发给他的春节慰问品,走在胡同里往陈之安家去。 陈娇最先发现,大声的喊了起来,“教授爷爷!” 邋遢老头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时髦的大衣,看着几人贴完春联一起进了院。 站在院里,看着陈之安,把网兜举起来晃了晃,“小孩,过年好。” 陈之安看了一眼那网兜,又看了一眼老头那张笑嘻嘻的脸,接过网兜,翻了翻,“哟,国家给你发的?” 第585章 春节上门的人 邋遢老头把围巾解开,“可不。教授待遇,过年总得有点表示。” 陈之安把网兜往陈娇手里一塞,“拿去放好。” 回头看着邋遢老头,一脸嫌弃,“邋遢老头,赶紧回家吃团年饭。你跑我这儿来干嘛?” 邋遢老头咧了咧嘴,把手一伸,“把东西还我。我还不信提着那些东西找不着饭吃。” 陈之安没理他,往屋里走。 邋遢老头跟在后面,也不见外,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怎么回事啊?”陈之安回头看他,“咋成孤寡老人了?” 邋遢老头摇摇头,脸上的笑淡了些,“估计子女把我忘了。” 陈之安看着他,忽然有点心软,但嘴上不饶人,“活该。谁叫你不着调的。你就不能主动去孩子家吗?” 邋遢老头脖子一梗,“切……我需要上门去讨好吗?我退休工资又不是不够花。”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那你就好意思来我家蹭饭?” 邋遢老头已经端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晒着那点薄薄的太阳,二郎腿翘着,自在得很。 “有啥不好意思的?十来年了,我过年不都要上你家蹭点过年的东西吗?” 陈之安叫嚷起来,“那是在干校!放出来了你咋还来我家?” 老太太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擀面杖,照着陈之安胳膊上轻轻敲了一下,“之安,过年哪有往外撵人的?” 陈之安揉着胳膊,回头跟老太太告状,“老太太,你不知道他们脸皮有多厚。” 老太太乐呵呵的看了邋遢老头一眼,点了点头,“看出来了。” 邋遢老头也不恼,坐在那儿嘿嘿笑。 陈小琳端着茶从屋里出来,双手递过去,“教授爷爷,您喝茶。” 邋遢老头接过来,喝了一口,看着陈之安,“小孩,你看你妹妹,比你懂事多了。正经京大毕业的,就是比工农兵京大毕业的知书达理。” 陈之安刚要怼回去,邋遢老头已经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红纸包着的,鼓鼓囊囊的。 “小琳,拿着。压岁钱。” 陈小琳接过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谢谢教授爷爷!” 陈娇一看有红包收,转身就跑回屋里,端了一盘瓜子花生出来,小碎步跑得飞快,“教授爷爷,您嗑瓜子!可香了!” 邋遢老头乐得合不拢嘴,从兜里又掏出一个红包,塞到陈娇手里,“拿着拿着。小辣椒过年好。” 陈娇接过来,攥在手心里,美滋滋的。 陈之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扯着嗓子朝屋里喊,“媳妇快来!快来!” 洪小红挺着肚子慢慢走出来,扶着门框,“啥事?一惊一乍的。” 陈之安扶着她的胳膊,走到邋遢老头面前,挺了挺胸。 “老教授,你看,我有孩子了。还是双胞胎。” 邋遢老头端着茶杯,平淡的“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陈之安笑眯着眼睛,“不是,你给红包啊。我们两口子加两孩子的。” 邋遢老头哈哈笑起来,笑得杯子里的水都晃出来了,“你是怎么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的?” 陈之安也笑了,但手没缩回来,“你别管,赶紧掏红包吧!” 邋遢老头笑着摇摇头,从兜里又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洪小红。 “小红,过年好。别学你男人,没脸没皮的。”又瞥了陈之安一眼,“想要红包,给我磕一个。” 陈之安把手一缩,转身往厨房走,“哼……小孩哥啥都缺,就是不缺钱。” 邋遢老头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喝着茶,听着屋里锅碗瓢盆的响声。 陈娇跑过来,趴在他腿上,“教授爷爷,我们去买点烟花晚上放好不好?” 邋遢老头看着他,“走呗。” 一老一小起身就往外走去,陈之安从屋里探出头,“你们去哪儿?马上吃饭了。” 陈娇回头,“我们去供销社买了炮仗就回来。”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院门口就响起了脚步声。 陈之安正在院里陪睡不舒服的洪小红溜达,听见动静抬起头,就看见小姑拎着大包小包进了院子,身后跟着姑父和小表弟。 “妈!我来了!” “姥姥,我来了。” “来就来呗,嚷嚷啥,别大呼小叫的吓着小红。”老太太走出来拉着外孙看了看,“又长高了,学习咋样?赶得上你小琳表姐不?” 小表弟脸皱成了一坨,“姥姥,你别拿我跟小表姐比,没法比。” 老太太笑了笑,“那是,你小表姐开年就去外交部上班了。” 这话一出来,姑父和小姑都惊呆了,拉着小琳就询问起来。 小琳尴尬的叫道:“别问了别问了,真的没啥特别的,就单位名字听着唬人。” 陈之安上前给小琳解围,走过去接过姑父手里的包,“小姑,进屋坐。外头冷。” 小姑甩了甩胳膊,“不冷,从家里过来要不了多久。” 下午,人就像约好了一样,陆陆续续的来了。 余杭打头,拄着拐杖,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晃着。 后面跟着骠骑将军、大刘二刘、小墩子,台球厅那帮人一个不少。 八哥让孩子提着两瓶酒,走在前面,他和媳妇在后面对着楼房指指点点。 袁媛也来了,进院把东西放下就去找小红了。 狗蛋两口子最后到,狗蛋穿着一件新夹克,头发梳得油亮,他媳妇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兜子罐头。 老太太看着缺胳膊少腿的几个年轻人,伸手去拉余杭,伸了一半又缩了回去。 “你们这几个孩子,怎么年纪轻轻的就弄成这样了?” 余杭笑了笑,“奶奶,没事。都是小伤。” “小伤?”老太太的声音发颤,“胳膊都没了,还小伤?”她回头看着陈之安,“之安,他们这是……” 陈之安走过来,扶住老太太的肩膀,压低声音,“老太太,他们都是当兵的。保家卫国,打仗伤的。” 老太太愣了一下,手攥得更紧了,她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泪就下来了。 “好样的,都是好样的。”她伸手去拉了拉余杭的手,去拉骠骑将军,又去拉大刘,手忙脚乱的,不知道拉谁好。 “你们都是好孩子。国家的好孩子。” 余杭几个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挠头的挠头,低头的低头。 八哥在后面喊了一声:“奶奶,还有我呢!我也是好孩子!” 老太太回头瞪他一眼,“你一边去。你看面相就不是什么好人。” 第586章 假期短暂 一屋子人都笑了。 余杭他们几个也不那么拘谨了,老太太拉着他们坐下,把茶几上的瓜子花生水果糖全往他们手里塞。 骠骑将军手里塞不下了,她又往他口袋里装,“吃,多吃点。这么瘦,怎么打仗的?” 骠骑将军哭笑不得,“奶奶,我腿没了,跟瘦不瘦没关系。” “腿没了也要吃。”老太太又抓了一把糖塞给他,“吃饱了才有力气。” 陈之安站在旁边,想拦又不敢拦。 老太太瞪他一眼,“看什么看?去倒茶。这么多人坐着,茶呢?” 陈之安赶紧去泡茶。 陈小琳和陈娇也帮忙,端茶倒水,递瓜子递糖。 洪小红坐在沙发上,跟几个女人聊着天,不时跟旁边的人说几句话。 老太太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煎炒烹炸,一个人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小姑要帮忙,她不让,说“你坐着,陪孩子玩”。 陈之安要帮忙,她也不让,说“你招呼客人去”。 老太太一个人忙前忙后,脸上却一直带着笑,一点也不嫌累。 狗蛋媳妇逛完了陈之安家房子,坐到狗蛋旁边,“老公,我们也修一个这样的房子。” 狗蛋笑道:“我们家房子不是新房子吗?” “咱们家房子和老表家一比……跟猪圈一样。” 狗蛋摇头,“就我们家,虽然在农村,但和城里大多数人比也不差,你非得拉个最好的比。” 狗蛋媳妇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我也要把家弄成这样。” “好,你想弄就弄吧。” 狗蛋媳妇这下满意了,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吃饭的时候,老太太挨个给他们夹菜。 给余杭夹了块排骨,给骠骑将军夹了块鱼,给大刘夹了块肉,给二刘夹了个鸡腿,给小墩子夹了勺炒猪肝。 筷子不停,嘴也不停。“吃,多吃点。这么瘦,要补补。” 余杭碗里堆得冒尖了,老太太还在往里夹。看着碗里那堆菜,又看看老太太那张满是笑意的脸,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 春节假期过完,但年还没过完,要出了正月十五才算过完。 初三,王文静的仓库又开了。 铁门拉开,里面还剩几十台电视机,码在墙角,盖着塑料布。 年前被刀哥劫了一批,抢回来一些,存货不多了。 她站在仓库中间,四下看了看,眉头皱着。 酱油三儿带着两个兄弟站在门口,腰里别着枪,脸上的疤在日光下泛着白。 他是初三就来的,王文静通知让他来的,仓库里放着枪,也得有人看着。 刀哥那帮人虽然消停了几天,谁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 刀哥和光头没消停,年过完了,钱也花完了。 初四一碰面,几个人聚在光头那间屋里,桌上摊着扑克牌,谁也没心思打。 刀哥把牌一扔,靠在椅背上,“得想个办法。兜比脸干净,总不能喝西北风。” 光头把牌拢起来,一张一张码着,“还找那娘们儿?” 刀哥没说话。 光头把牌码好了,又拆开,又码。 “这回不抢。抢不是长久之计。”他抬起头,看着刀哥,“谈。谈成了,细水长流。” 几个人商量了一夜,睡了一觉,刀哥站起来,把枪用衣服包着,“走。去会会她。” 初四上午,刀哥和光头带着几个人,到了王文静的仓库。 他们没藏着掖着,大摇大摆地站在门口。 酱油三儿先看见的,从里面出来,手放在腰后,盯着刀哥。 “刀哥,又来?上次没打够?” 刀哥没理他,站在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王文静不在,只有几个兄弟在搬货,“我等她。” 两边的人对峙着,谁也不让谁。 酱油三儿的人多,刀哥的人枪好,就这么僵着,谁也不先动手。 王文静到的时候,快中午了,她远远的就看见了,门口站着两拨人,隔着十来步,手都放在该放的地方。 她没急着过去,站在巷子口,看了一会儿,仓库里还剩多少货,她心里有数。 这事要是解决不好,她不敢再去进货,进回来也是给人做嫁衣。 她想了一会儿,把风衣扣子扣好,慢慢走过去。 两拨人都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中间,停下来。 “你们这样搞,我也没法做这生意了。” 酱油三儿皱了眉,手从腰后抽出来,“静姐,你什么意思?你准备撂挑子了?我怎么办?” 王文静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怎么办关我屁事?你摆不平他们,还想要好处?” 酱油三儿脸涨红了,手又往腰后摸。 刀哥在旁边笑了,往前迈了一步,“静姐,我把吹牛三儿平了,咱们合伙?” 他抬了抬手,那硬邦邦的东西隔着衣服也能看出来。 王文静没接话,只是笑了笑,站在那儿,抱着胳膊。 意思再明显不过,谁能罩得住,她跟谁合作。 酱油三儿盯着刀哥,刀哥也盯着他。两拨人又僵住了,但谁也不敢先动。 酱油三儿脑子里转得飞快,真打起来,自己这边人多,但刀哥那几杆五连发不是吃素的。 就算打赢了,自己也得折几个兄弟,伤了残了,以后的日子更难过。 他忽然笑了,“刀哥,咱们打起来,谁占不到便宜。” 他把手从腰后抽出来,空着手,摊开,“不如我们合作。以后这四九城,社会上的事,我们说了算。挣更多钱,不好吗?” 刀哥愣了一下,扭头看光头,光头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刀哥转回头,看着酱油三儿,看了好一会儿,也笑了。 “行。那就合作。”刀哥伸出手,酱油三儿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两拨人都松了口气,相互认识打成了一遍。 王文静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握手,脸上还带着笑,但心里冷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能合伙,刚才还剑拔弩张的,转眼就称兄道弟了。 刀哥松开手,转过身看着她,“静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生意上的事,你说了算。外面的事,交给我们。” 王文静笑了笑,“行。那就辛苦二位了。”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转过身,往仓库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 “不过,利润只有那么多。你们到时候别嫌分的钱少就行了。” 她进了仓库,外面那两拨人还在说话,声音嗡嗡的,听不清说什么。 她站在窗户边,看着那些晃动的影子,想着对策,分的钱都是她的,她不甘心。 第587章 政策变化 印刷厂,陈之安推着自行车进厂门的时候,门卫老头探出头来,喊了一声“新年好”。 他应了一声,把车停在车棚里。 车棚空了大半,稀稀拉拉几辆自行车,都是旧的,车漆斑驳,铃铛生锈。 他往车间走,走廊里冷清得很,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自己的影子被窗外的光照着,一截一截的印在地上。 排版车间里已经来了几个人,坐在老位置上,抽烟,喝茶,看报纸,没人聊天,也没什么可聊的。 陈之安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桌上那几本书还摆着,落了一层薄灰。他没擦,也没翻开,就靠在椅背上等着。 九点,喇叭响了,通知去礼堂开职工大会。 人群从各个车间涌出来,往礼堂方向走,脚步声杂沓,说话声嗡嗡的,听不清说什么。 陈之安跟在后面,前面几个老师傅在聊过年的事,说谁家的孩子回来了,谁家添了孙子,谁家年夜饭做了多少菜。 没人提厂里的事,好像这厂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似的。 礼堂里坐了大半,比年前那次人多些,但空位子还是不少。 陈之安在靠出口的老位置坐下,旁边是排版车间的黄师傅,穿着袖口磨破的蓝色工作服,手背上裂了几道口子,是冬天冻的。 他递给陈之安一根烟,陈之安摆摆手,他自己点上,抽了一口,烟雾在头顶散开。 “小孩,过年怎么样?”黄师傅问。 “还行。”陈之安靠在椅背上,“吃了睡,睡了吃。” 黄师傅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今年不知道怎么样,听说上面有新政策。” 陈之安没接话。 喇叭响了,让大家安静。 台上领导们陆续出来,还是那几个人,还是那排铺着白布的桌子。 厂长坐中间,面前摊着一沓稿纸,厚厚一摞,看着挺像回事。 副厂长先讲话,念了十几分钟,从国际形势讲到国内大好,从中央精神讲到省市部署。 陈之安一句没听进去,低着头,抠着指甲缝。 副厂长念完了,厂长接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高了些。 “同志们,今年的形势,跟往年不一样。” 台下安静了一点。 厂长顿了顿,翻开面前的稿纸,念了一长串,什么“利改税”,什么“独立核算”,什么“自负盈亏”。 陈之安听着,慢慢坐直了。 “根据中央精神,从今年开始,国营企业要逐步推行利改税。我们厂属于校办企业,享受免税或优惠政策,但必须独立核算,自负盈亏。” 厂长念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有点吃不住这几个字的重量。 台下嗡嗡声起来了,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黄师傅把烟掐灭在鞋底上,小声说了一句:“自负盈亏?亏了怎么办?” 厂长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继续念。 念到“校办企业享受免税政策”的时候,声音快得跟赶火车似的,一带而过。 念到“亏损可获定额补贴”的时候,又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的咬清楚。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厂长额头上有汗,大冬天,礼堂里又不热。 他的手在稿纸边上微微抖着,像捏不住那张纸。 陈之安忽然想笑,没笑出来,校办企业,免税,独立核算。 这么好的政策,他倒怕了,也是,大家都习惯了旱涝保收。 不管干不干活,工资照发,不管厂里有没有订单,福利照领。 现在要自负盈亏了,天就塌了。 厂长还在讲。讲困难,讲挑战,讲要“转变观念”,讲要“适应新形势”。 陈之安听着,一句都没往心里去。 他想起自己的服装生意,想起八哥、狗蛋,想起那些年在仓库里搬货、对账、跑广州的日子。 那时候没人给他发工资,也没人给他兜底。 挣了是自己的,亏了也是自己的,就这么过来了。 厂长讲完了,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副厂长又补充了几句,让大家“坚定信心”,“共渡难关”。 还是那些话,跟去年一样,跟前年一样。 散会了,人群往外涌。 黄师傅跟在陈之安旁边,缩着脖子,手插在袖子里,“小孩,你说这新政策是好还是不好?” 陈之安没回答,出了礼堂,冷风扑面,他吸了一口气,清醒了点。 黄师傅还在旁边,等着他说话。 陈之安想了想,说:“好不好又能怎么样,是你有主导权还我有主导权?” 黄师傅笑了笑,“咱们工人阶级主导一切!” 陈之安站在礼堂门口,看着人群散开,三三两两的往车间走。 有人还在议论,说新政策,说以后怎么办。 大部分人都不说话,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车间里,几个人又坐回了老位置。有人看报纸,有人喝茶,有人发呆。 陈之安坐下来,把那几本书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了。 他想起刚才厂长念“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时那个表情,额头冒汗,手发抖。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好的政策,他反倒怕了。 也是,习惯了旱涝保收的人,忽然要自己养活自己,谁不怕? 高校印刷厂都免税了,有什么好怕的? 陈之安想不明白,就凭这一条他都想承包印刷厂了。 中午,八哥来印刷厂大门口等着他一起吃午饭。 陈之安走出厂门口,笑道:“你钱烧得慌?天天来请我下馆子?” 八哥嘿嘿笑,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孩哥,你知道最近江湖中发生了什么吗?” 陈之安摇头,“我不做大哥很久了!” 八哥拉着他往街对面的小馆子走,边走边说,神神秘秘的,像是怕被人听见。 “王文静,三爷,刀哥,他们化干戈为玉帛了。结盟了。” 还比划了一下,两只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拧了拧,“就是那种,桃园三结义,拜把子。”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脚步慢下来,“八哥,最近没少看书啊!都会用典故了,真难得!” 八哥得意的笑了,“那是,学习使人进步,我上厕所都拿着收音机。” 两人进了馆子,在角落里坐下。 八哥点了两个菜,一个汤,两碗米饭。 等菜的功夫,他往前探着身子,小声的问道:“他们不打了,还合伙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589章 承包印刷厂的可行性 陈之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能怎么办?看着呗。” “不是……”八哥急了,声音大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他们不打了,还桃园三结义了。四九城都没有对手敢撩拨他们了,你那仇……” 陈之安捂着额头,一脸无奈,“你这词用得……我一个印刷工,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你排版了。” 八哥嘿嘿笑了两声,不说了,等着他往下说。 陈之安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一笑泯恩仇了?”八哥试探着问。 陈之安笑了笑,“你听过三个和尚没水吃的故事吗?” 八哥愣了一下,想了想,点点头,“听过。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 他念得顺溜,跟背课文似的,念完了,还是不明白,“可他们不是和尚不抬水,他们是合伙挣钱。” 陈之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合伙挣钱,那钱怎么分?你多我少,谁说了算? 刀哥那帮人,抢过王文静的货。 三爷那帮人,替王文静出过头。 现在坐在一起称兄道弟,心里那笔账能抹平?” 陈之安扒了一口饭,筷子在碗边搁着,“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主,谁服谁?今天称兄道弟,明天钱分少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八哥听着,眼珠子转了两圈,一拍大腿,“你的意思是,他们迟早还得打?” 陈之安没接话,端起碗吃饭。 八哥也端起碗,扒了两口,又放下,“那咱们就干看着?” “看着就行了。”陈之安夹了一筷子菜,声音平平,“不用你动手,不用我操心。他们自己会把自己折腾死。” 八哥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端起碗继续吃,吃了两口,又抬起头,“小孩哥,你说他们能撑多久?” 陈之安想了想,“反正撑不过今年。” 八哥嘿嘿笑了,低头吃饭,呼噜呼噜的,吃得香。 陈之安慢慢吃着,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的,骑自行车的,走路的,推着板车的,都匆匆忙忙的。 初春的阳光薄薄的,照在对面的玻璃门上,晃得人眼睛花。 八哥吃完了,抹抹嘴,去柜台结了账。 两人出了馆子,站在门口,阳光照在身上,感觉不到温暖。 八哥把围巾解开,搭在肩上,“小孩哥,你说王文静那人,她图什么?” 陈之安笑了,“为了几两碎银。” “那刀哥和三爷呢?” “也为了几两碎银。” “那他们就不能分不匀吗?” 陈之安笑了,做了个扩胸运动,“财帛动人心,不是谁都像你一样。” 八哥不明所以的问道:“我怎么了?” 陈之安认真的说道:“你有一个别人没有品质,挣自己该挣的钱,也懂得知足。”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八哥,别老盯着那些事。该干嘛干嘛。” 八哥叹气,“我没事可做啊!小孩哥……我们啥时候印钞票啊?” “等着吧,快了。”陈之安说完快步向马路对面的印刷厂跑去。 回到印刷厂,陈之安拿起纸笔,在第一行写下几个字:承包印刷厂。 笔尖停在那里,墨洇了一个小点,他想了想,在下面分了几栏,一行一行的写。 政策允许吗? 他在第一行写下这个问题,后面打了个问号。 83年新出的政策,允许承包小型亏损企业。 他在后面打了个勾又打了个问号,意思是可以,但不完全确定。 旁边又写了一行小字:高校和印刷厂,即使亏损也未必让个人承包。 这是现状。 他把笔尖在这行字下面划了一道,力气有点重,纸被划出浅浅的印子。 第二栏,现职干部。 写这几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那些人,高高在上惯了,就算白养着,说不定还要给你指手画脚。 又在后面加了一句:不能动,不敢动,动了就是政治问题。写完,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摇了摇头。 第三栏,工人。 做事懒散的,目前肯定无法开除。他在“肯定”下面划了两道,又加了一行:干多干少一个样,谁愿意多干? 第四栏,设备。 他写了两个字,后面跟了一长串,铅字排版印刷机,老掉牙的机器。 第五栏,自主权。 没有。目前的情况,花钱承包,只能得个名誉厂长的头衔,财务、管理,承包者说了都不算。 他又列了几栏。场地,厂房是学校的,租约怎么算? 资金,承包要交保证金,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交出去能不能回来。 市场,客户从哪里来?学校那点印卷子的活,养不活这个厂。 竞争对手,那些大印刷厂,设备新,效率高,价格低。 他写到“价格低”的时候,笔停了。 他把这些栏从头看了一遍,从头到尾,从左到右,每个问题都明摆着。 没法搞。 比开个新印刷厂还麻烦。 新印刷厂,买设备,租场地,招工人,自己说了算。 这厂里那些人,那些设备,那些烂摊子,光是理顺就得脱一层皮。 他看着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每个字都像一块砖,垒在一起,砌成一堵墙。 靠在椅背上,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 黄师傅丢了一根烟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小孩,又在画画?” 陈之安把烟放到黄师傅面前,摇摇头,“媳妇怀孕,戒了。” 黄师傅拿起桌子上的烟夹在耳朵上,“戒了好,每月还能省几块钱。” 陈之安没听清黄师傅说的什么,脑子里还是那些问题,一个个的,排着队,在眼前晃。 政策,干部,工人,设备,场地,资金,市场,每个都是坎,每个都得花钱花时间花力气。 就算把这些坎都迈过去了,挣了钱,肯定有人来摘桃子。 他想起八哥说的那句话:“你这破厂,还不如关了呢。” 又忽然想起在干校的时候,春天种地,秋天收粮,冬天猫在屋里烤火。 那时候没这么多烦心事,种地就种地,收粮就收粮,该干嘛干嘛。 现在呢?坐在这间破车间里,想这些破事,想了也是白想。 苦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本子,翻到那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写完了,把本子合上,塞回去。 那行字很小,不仔细看,看不清。 上面写的是:现在除了特区,其他地方不让个人开工厂。工友们,我这个先知也无能为力。我们都等着发不出工资吧。 第590章 陈友亮刑满释放 三月,礼拜天。 陈之安搬了把椅子坐在前院,等着看房的租客来。 房子一直空着,问的人挺多,但都嫌贵。 陈之安不急,闲着也是闲着,晒太阳,看陈娇像小尾巴一样黏着他,他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 “爸比,今天有人来租房子吗?” “有。一会儿就来。” “来了住哪儿?” “住前院中院。你又不认识,问那么多。” 陈娇撇撇嘴,“爸比,要租给有小孩的,像我这么大的,记住了吗?” 阳光薄薄的,照在院子里,照在陈娇的小脸上。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快睡着了。 门口站了一个人。 陈之安睁开眼,上下打量,高个子,很瘦,颧骨突出来,腮帮子凹进去,像大病初愈。 头发短得贴着头皮,青茬茬的,在太阳底下泛着青光。 肩上挎着一个军用帆布包,洗得发白,边角都毛了,包带磨得起了毛球。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往里看着,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落在陈之安脸上。 陈之安愣了一下,坐直了。 那张脸,他认识。瘦了,沧桑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陈之安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那儿,“去去去,一看你就不像个好人。房子不租给你。” 那人没动,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陈之安,落在他身后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姑娘身上。 看了很久,久到陈之安都有些不耐烦了。 陈之安回头看了一眼陈娇,又转回来,嘴角翘了一下,冲院里喊:“小辣椒,拿扫把把他赶出去。” 陈娇屁颠屁颠的跑去拿了胖子家门口的扫把,拖着扫把走到门口,仰着头,一脸认真。 “你自己走,还是我把你扫地出门?” 那人低下头,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容满是苦涩,嘴角咧了一下,又收回去。 “你叫陈娇?” 陈娇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把扫把横在身前,“你怎么知道?不好……” 她转身就跑,跑到陈之安身边,拽着他的衣角,仰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爸比,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陈之安低头看着她。“怎么这么问?” 陈娇回头指了指门口那个人,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之安。 陈之安笑了,摸摸她的头,“不会。你是我辛辛苦苦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说完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人。 那人站在门口,拘谨得很,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插进兜里,一会儿又抽出来。 “小孩。”那人轻轻的叫了一声。 陈之安靠在门框上,“你谁啊?” “我,陈友亮。” 陈之安歪着头看他,装着不认识,“不认识。没印象。” “我是……”那人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那几个字烫嘴,“反贼。记起来了吗?高校红卫兵,干校……” “哦……”陈之安拉长了声音,点点头,脸上的笑起了褶子,“原来是革委会陈主任啊。失敬失敬。” 陈友亮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不知道要不要跨进来。 他的手攥着包带,攥得指节发白。 站了一会儿,把肩上的包放到地上,在兜里慌乱的摸,摸出半包烟,皱巴巴的,递过来一根。 陈之安没接,“我不戒烟了,媳妇怀孕闻不了烟味。” 陈友亮的手停在半空,举了一会儿,慢慢缩回去,把烟塞回兜里,手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你变了。”陈之安说。 陈友亮低下头,“变了。”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陈之安看着他,那头短得贴着头皮的青茬,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那双攥着包带,指节泛白的手。 看了很久,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出来的?” “今天一早。” “吃饭了吗?” “还没有。” 陈之安站直了,转身,牵着陈娇的手,“跟我来。后院吃饭。”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陈友亮还站在门口,脚还在门槛外面,包放在地上,人没动。 陈之安皱了皱眉,“进来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陈友亮跨过门槛,把包拎起来,跟在后面。 陈娇走在中间,一手牵着陈之安,不时回头看。 陈友亮低着头,走得很慢,像是怕踩到什么。 后院,老太太正在厨房忙活。 洪小红坐在沙发上织毛衣,肚子的弧度已经很大了,浅蓝色的毛线在她手里翻着。陈小琳在楼上,不知道在忙什么。 陈之安推开厨房门,“老太太,多下点面条。来客人了。” 老太太探出头,看见跟在后面的陈友亮,愣了一下,“这是……” “舔狗,为个女人一无所有的人。”陈之安没多解释,去拿碗筷。 陈友亮站在客厅中间,包还挎在肩上,四下看了看,没敢坐。 洪小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哎哟,这不是反贼吗?你随便坐啊,我现在可是孕妇,你想吃啥跟以前一样,自己找。” 陈之安从厨房出来,“坐。” 陈友亮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手放在膝盖上。 陈娇趴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我爸比口中说的,我的舔狗老登?” 陈友亮看着陈娇,点头又摇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说了一句:“不是,你小时候我见过你。” “哼……把我当二傻子忽悠。”陈娇不理人了,坐到洪小红旁边,靠着她。 “对不起。”陈友亮低下头声音很小,看着自己的手,“对不起对不起。” 面条端上来了,一大碗,卧了两个荷包蛋,飘着葱花。 陈之安把碗放在他面前,“吃吧。” 陈友亮低下头,看着那碗面,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起筷子。 他吃得很慢,一根一根的挑,像是在数。 荷包蛋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不下去,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 陈之安坐在对面,看着他,没说话,没催。 老太太从厨房出来,看见他那样子,想说什么,陈之安摇了摇头。 老太太叹了口气,回厨房了。 陈友亮把一碗面吃完了,汤也喝了,碗底干干净净,放下筷子,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小孩,谢谢你。”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吃饱了?” “饱了。” “那就行。”陈之安站起来,把碗收了,“前院还有空房。你先住着。” 第591章 自卑的反贼 陈友亮低着头点头,坐在那儿,像一截枯木。 几年的监狱生活,让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正常人相处了。 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手该放哪儿,眼睛该看哪儿,全忘了。 他只知道低着头,把脸埋在阴影里,不让人看见。 陈娇趴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塞到他手心里,“给你,别哭了。” 陈友亮的手在颤抖,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颤着,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陈之安从厨房出来,在对面坐下,掏出那个洪小红都不给看的小本本,翻开,找到夹着欠款人的那几页。 嘴唇微动,一页一页的翻,一行一行地看。 洪小红撇头看了一眼,那页上密密麻麻记着账,某年某月某人,借了多少钱。 有的打了勾,有的画了圈,有的旁边写着不同的短语,“扒光衣服。生八个儿子。打断狗腿……” 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织毛衣。 陈之安翻到其中一页,停了。那是记着陈友亮名字的那页。笔迹有些褪色,后来还补了补。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哪年哪月,什么借口,借了多少。 他想起那些年,在干校,他以各种由头从陈友亮那儿借钱。 今天说揭不开锅,明天就说犯病,后天说没钱买药了。 每次都有理由,每次都说“下个月还”。 陈友亮也从来没催过,每次都是无奈的掏钱,从那个教员语录的封皮里,一张一张的抠出来。 陈之安知道那些钱是陈友亮给他白月光寄预留的,他的工资大半都寄给白月光了。 陈友亮在干校的生活过得没陈之安好,烟没有他抽得好,酒没他喝得好,冬天顿顿菜里有肉。 他还是借了,一次又一次。 陈之安把那些数字加了一遍,又加了一遍,加了三次,结果都一样,不知不觉在反贼那里借了一千多块钱花,本能的惊呼喊了一声:“陈友亮。” “到……”陈友亮唰的一下站直了,手垂在两侧,脚跟并拢,下巴微收。 那姿势跟军姿差不多,只差没敬礼了。但头虽然抬着,眼神却不是正视前方,略微低垂,像是在防备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那是在里面养成的习惯,不能跟管教对视,防止管教不爽,挨罚。 陈之安皱了皱眉,把声音放轻,尽量显得随意些,“反贼,你要尽快把状态调整过来。别有什么心理负担。” 陈友亮也发现自己过激了,“呼”深深喘出一口气,肩膀慢慢松下来,手从裤缝上松开,垂在身体两侧,晃了晃,又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我……我还没适应外面的生活。”陈友亮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 “走吧,我带你去前院找个房子先住下。”陈之安站起来,率先走到前面。 陈友亮提起地上的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最后冲洪小红尴尬的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比哭还难看。 洪小红冲他点点头,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织毛衣。 走到了中院,那三栋楼安静地立着,墙是新的,窗玻璃亮堂堂的,阳光照在上面,晃眼。 “要不你住这个吧。这里还没人租。”陈之安停在五号楼前,掏出钥匙,打开一楼的套房。 门开了,里面亮堂堂的。客厅、卧室、厕所、厨房,每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白墙地面还铺了地砖,窗户开着,空气里有股石灰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 陈友亮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进去,“这个房子多少钱一个月?” 陈之安靠在门框上,“十五二十,看我心情。” “太贵了。我……”陈友亮低下头,手攥着包带,攥得指节发白。 他兜里那点钱,是出来时发的,几张皱巴巴的票子,连这个月的饭钱都不够。 陈之安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递过去。 陈友亮没接,往后退了一步,“太多了。我还不上。借我百十块钱就行。” 陈之安把钱塞到他手里,厚厚一摞,崭新的票子,在阳光底下泛着光。 “不是借你的。是还你的。以前在干校借你的钱,我都记着。” 陈友亮看着手里那沓钱,又看看陈之安,眼神里全是诧异和疑惑。 “没有这么多吧?”他借出去的,自己心里还真没数,关键少了陈之安还嫌弃,不借。 小孩哥借钱好像从来不还,干校的人都知道,还是他朋友去干校嚷嚷的。 “有。”陈之安说得斩钉截铁,不容他再问,“陈友亮,你别觉得坐过牢就低人一等。以前我还是黑五类,我也没自卑的活着。” 陈友亮拿着那沓钱,一千多块,手在抖。他看着陈之安那张脸,跟几年前一样,又跟几年前不一样了。 还是那个说话不饶人的小孩,但眼睛里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陈友亮点了点头,“我需要一点时间调整。” 陈之安又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本本,翻开,挑挑拣拣分出一些票据,塞到他手里。 “把包放下。我带你去买点生活用品。” 陈友亮把包放在门口,跟在他后面往外走。阳光照在身上,他眯着眼睛,有点不适应,在里头待太久了,连太阳都不会晒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胡同里有人骑自行车经过,叮铃铃按着铃。 有小孩在追着跑,笑声从巷子口传过来,脆生生的。 有人在院子里晾衣服,水滴滴答答的,溅在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陈友亮走得很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鞋是新的,在里头发的,硬邦邦的,磨脚。 陈之安走在前头,步子不大,刚好让他跟得上。 他也不回头,就是走。 到了供销社门口,才停下来,等陈友亮跟上。 陈友亮站在台阶下面,往上看了看那块褪了色的招牌,没动。 陈之安也没催,站在门口,等他。 供销社的猪肉杠朱一刀探出头来,看见陈之安,笑了,“二傻子,今儿怎么想着来供销社了?” 陈之安抱拳,“朱大哥,送我点带肉的骨头给怀孕的媳妇炖口汤喝呗?” 朱一刀也回礼,“弟妹想吃肉骨头,好说好说。” 陈之安撇了撇嘴,“你倒是给啊!” 朱一刀笑了笑,“都公家的,朱大哥我也无能为力。” “呸……啥也不是!”陈之安笑嘻嘻的啐了一口,走到柜台前。 第592章 社会的变化 朱一刀笑嘻嘻的在娄子里拿了一个剔得溜光的猪肩胛骨丢到陈之安脚边,“拿去喂狗。” 陈之安嫌弃的一脚踢开,“蚂蚁站上去都打滑,我家狗嫌弃。” 柜台里的售货员阿姨,仔细的看着陈之安,“二傻子,你还在乡下工作吗?” “没有了,调回来了,带朋友来买点东西。” “买什么?” “买点日用品。毛巾,牙刷,肥皂,盆子,再拿两件内衣内裤,一双43码的布鞋。” 售货员阿姨应了一声,进去拿东西。陈友亮站在陈之安旁边,手插在兜里,攥着那沓钱,攥得手心都出汗了。 他撇过头,看着陈之安,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陈之安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想要什么自己说。” “要一瓶二锅头。”陈友亮开口要了一瓶酒。 陈之安笑了笑,“阿姨,还要一个暖水瓶,刚才忘记说了。” 买好东西回家。 陈之安提着暖水壶走在前头,陈友亮拎着那包日用品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快到院门口的时候,陈友亮忽然停下来。 “小孩。” 陈之安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陈友亮站在那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 “别告诉陈娇,我是他父亲。” 陈之安面对着他,“为什么?” 陈友亮没抬头,“我不想……不想她被同龄的孩子说,有一个劳改犯的父亲。”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把陈娇养得很好,很懂事,我只有下辈子投胎做牛做马报答你了。” 陈之安站在原地,眯着眼睛看着他,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分出明暗。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陈友亮。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小辣椒不是那样的孩人。我带大的孩子,不是那样的人。” 陈友亮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抖了一下,“我知道。”他低下头,又抬起来,“但我害了孩子一辈子。” 陈之安皱起眉头,“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是劳改犯。”陈友亮的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孩子的一生都被我毁了。以后她连大学都上不了。政审过不了,什么好单位都进不去。她只能干最苦的活,挣最少的钱,被人看不起。” 陈友亮一口气说了很多,像是把这些年在心里压着的话全倒了出来。 说完,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陈之安愣住了,他还真没想过陈娇上大学政审的问题。 那丫头从小就嚷嚷着要像姑姑一样优秀,要上京大,要当外交官。 他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现在陈友亮这么一说,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他没让那点咯噔露在脸上。 “反贼,时代变了。”陈之安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其实也不能完全确定。 政策是变了,但有些东西,变起来没那么快。 接着又自信的说:“小辣椒即使不能上大学,我也有信心把她培养得很优秀。上大学不是唯一的出路。” 陈友亮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声音稳了些。“陈娇你继续帮我带着。我会挣钱交给你的。拜托了。” 他说完,没再说什么,低着头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陈之安看着他的背影,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在风里晃着,肩胛骨支棱出来,硌得衣服都撑不平。 他拎着暖水壶跟上去,跟陈友亮并排走着。 “反贼,你知道现在社会变成什么样了吗?” 陈友亮摇头,“不知道。但我会尽快适应的。” 陈之安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调整一下,也回去看看父母。二老老了许多。” 陈友亮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走。过了许久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进了院门,把东西放好。 陈之安把暖水壶搁在墙角,那包日用品放在桌上,回头看了一眼陈友亮。 陈友亮站在客厅中间,手垂在两侧,看着屋里对面的窗户,窗户玻璃上映着他模糊的影子,看不清轮廓,就像他对未来一样模糊。 “走吧。”陈之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带你出去转转。” 陈友亮愣了一下,回头问,“去哪儿?” “随便转转。看看现在的社会变成什么样了。” 陈之安已经走到门口了,“你总不能闷在屋里,越闷越出不来。” 陈友亮跟在他后面,出了院门,走到街上慢慢的发现,人们胸前没人戴像章了,脸上的神态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陈之安带着陈友亮去了东单,集市摆满了摊位,小吃,服装,旧货,什么都有,也最能体现社会的变化。 陈友亮看着摆满的摊位,来逛的人,人挤人人推人,“小孩,这样没人管吗?” “有啊。”陈之安指着市场远处,“那里有市场管理处和公安。” 陈友亮皱眉,没明白。 陈之安笑了笑,指着卖东西的摊贩,“他们都是合规的,国家允许的,你知道他们一年能挣多少钱吗?” 陈友亮摇头。 陈之安随意的说道:“一年几千、万把块是有的,我还是往少了说的。” 陈友亮开口问道:“你现在工资多少钱一个月?” “六七十块。” 陈友亮愣住了,工资好像没变,但摆摊的一年几千?万把块? 他当干部的时候,一个月工资一百块来块,一年到头也就一千出头。这一个小摊贩,一年挣的比他干十年还多? 他不敢相信,但那些摊位就摆在那儿,那些买东西的人就挤在那儿,那些钱就实实在在的在摊主手里攥着,一张一张的,数得哗哗响。 陈之安领着他往里走,经过一个小伙子旁边停住了,那人穿着皮夹克,头发抹得锃亮。 一撩袖子,手腕上戴着一排电子表,跟手铐似的,正跟一个顾客比划。 “进口的,日本机芯,防水防震,一年不用换电池。你要的话,便宜点,二十五拿走。” 顾客犹豫了一下,掏出两张十块一张五块,递过去。 小伙子接过钱,往腰包里一塞,从手腕上撸下一块表,递过去,动作行云流水。 陈友亮看着那沓钱,眼睛都直了。 第593章 融入社会 又经过一个卖磁带的摊位,录音机放着邓丽君的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盖过周围的嘈杂。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陈友亮停下脚步,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 他听过这歌,在里头的时候,有人偷偷带攒了一台简陋的收音机。 晚上关了灯,几个人挤在一起听,声音调到最小,怕被管教听见。 那时候他觉得这歌好听得不像话,又觉得听这歌不像话。 现在就这么放着,大白天,人来人往的,没人管。 陈之安站在旁边,没催他,等他听完了,才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陈友亮又停下来了。 摊子上摆着各种旧书旧杂志,有小说,有画报,有技术书,还有几本连环画,封面花花绿绿的。 他蹲下来,拿起一本,翻了两页,又放下了,又拿起一本,又翻了两页。 陈友亮翻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后他拿起一本外国杂志,薄薄的,巴掌大小,封面是彩色的,印了一个洋妞。 翻到目录,看了看,又翻到第一页,看了几行,合上了。 “这个多少钱?”他问。 摊主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看一本武侠小说,头也没抬,“两毛。” 陈友亮从兜里掏出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翻了翻,找出一张两毛的,递过去。 他把杂志卷起来,塞进棉袄口袋里,拍了拍,站起来。 陈之安看着他那个动作,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走到市场尽头,人少了一些。 陈友亮停下来,回头看着那片热闹,看了很久,“小孩,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是不一样了。”陈之安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人海,“以后还会更不一样。” 陈友亮沉默了一会儿,“你说,我这样的人,也能摆摊吗?” 陈之安转过头看着他,“能。怎么不能?你现在是合法公民,跟所有人一样。” 陈友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还有一道疤,是在里头留下的。 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心,又攥上,“我什么都不会。就会当干部。现在干部也不会当了。” 陈之安笑了,“谁天生就会?我也没当上干部,不是我不会,是没有机会。” 陈友亮抬起头,看着他。 陈之安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走吧,回去吃饭。老太太该等急了。” 吃过晚饭,天还没黑透。 陈之安把碗一推,站起来,“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陈友亮正想收拾桌子,手停了一下,“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陈之安已经走到门口了。 陈友亮跟在后面,走了十来分钟。 陈之安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推开门,里头喧闹的声音涌出来,混着台球碰撞的脆响和人的吆喝。 老山台球室。 灯亮着,几张台球桌都有人,烟雾在灯光下飘着,像一层薄纱。 邋遢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球,姿势歪歪扭扭的,球杆都快戳到桌面了。 对面站着个年轻小伙子,抱着胳膊,一脸不服气。 邋遢老头眯着眼瞄了半天,一杆出去,白球滚了两下,停住了,没碰到任何球。 小伙子乐了,“老头,你这技术还敢叫嚣?” 邋遢老头把球杆往桌上一搁,叉着腰,“我这叫战略性失误。你们年轻人不懂。” 旁边几个人起哄,笑声从这头传到那头。 余杭站在另一张桌子旁边,正在摆球。他单手把球从网兜里捞出来,一个一个码在三角架里,动作熟练得很。 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看见陈之安,笑了,“小孩哥,来了?” 目光移到后面那个人身上,愣了一下。 那人站在陈之安身后,瘦高个,头发短得贴着头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垂在两侧,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余杭盯着他看了几秒,“这是……怎么有点面熟?” 陈友亮也看着余杭,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管,忽然惊叫起来,“余杭?你的手……” 余杭也认出了他,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你是干校的陈主任?” 陈友亮低下头,“现在不是了。叫我陈友亮就行。” 邋遢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歪着头打量陈友亮,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哟……别人管你就变成这样了。” 陈友亮抬起头,看着他那副样子,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墨镜挂在衣领上,嘴角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忽然笑了,笑容有点涩,“你是邋遢老头?” 邋遢老头咧着嘴,学着陈之安以前的腔调,把词儿改了一下。 “以前你叫我邋遢老头,我不挑你理。现在,请称呼我教授。” 他说完,还整了整衣领,挺了挺腰板。 旁边几个打球的年轻人集体嘘了一声,“老头,你又吹牛……” 邋遢老头回头瞪他们,“你们懂什么?我这叫低调,不然你们有机会认识教授吗?。” 年轻人笑得更厉害了,有人趴在桌上直不起腰。 陈友亮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余杭递过来一根球杆,“来一局?” 陈友亮看着那根球杆,没接,“我不会。” “学呗。”余杭把球杆塞到他手里,“谁天生就会?” 余杭教他怎么握杆,怎么瞄准,怎么发力。 陈友亮学得很慢,手抖,球杆在手指间晃来晃去,第一杆出去,白球滚到桌边,弹了一下,掉进底袋了。 余杭没笑,把球捞出来,摆回原位,“再来。” 陈友亮又打了一杆,这回没掉袋,但也没碰到任何球。 余杭还是没笑,又把球摆回去,“再来。” 打了七八杆,终于碰到一个球,那球慢悠悠地滚到桌边,停住了。 陈友亮抬起头,看见余杭冲他点了点头。 旁边邋遢老头在跟几个年轻人吹牛,吹他当年在干校怎么怎么厉害,年轻人不信,让他露两手。 他拿起球杆,趴下去,瞄了半天,一杆出去,球没进,白球倒是进了。 年轻人笑成一团,邋遢老头把球杆一扔,“这桌子不平,换一张。” 没人理他,他自己又拿起球杆,继续打。 玩了一个多小时,陈之安拍拍陈友亮的肩膀,“走吧。” 陈友亮把球杆还给余杭,“谢谢。” 余杭接过来,笑了笑,“明天再来。” 陈友亮点点头,跟着陈之安出了门,到了隔壁的京城第一烧烤店。 第594章 这个月工资暂时不发了 看见陈之安进来,胖子喊了一嗓子,“二傻子,帮忙啊!你没看我忙不过来了吗?” 陈之安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笑眯眯的,“活该。谁让你不多请几个人的。” 胖子翻了个白眼,把烤好的串子甩到盘子里,顺手擦了把汗。 “请那么多人你开工资啊?” “我开你大爷。”陈之安走过去,从烤炉上拿起一根串子,咬了一口,“新店弄好了吗?” “快了。怎么了?”胖子头也不回,手上的串子翻得飞快。 陈之安冲门口努了努嘴,示意胖子看过去。 胖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回陈之安。 陈友亮站在门口,手垂在两侧,有点拘谨。 “教他。让他去管理新店。”陈之安说。 胖子冲陈友亮笑了笑,“干吗?” 陈友亮看了看陈之安,又看了看胖子,看着他那张被炭火烤得通红的脸,看着那双在烟雾里忙个不停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干。” 胖子乐了,从烤炉后面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陈友亮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明天过来,我教你。”回头瞪了陈之安一眼,“比你强。让你帮忙,你就在那儿吃。” 陈之安把那根串子啃完了,把签子往桌上一扔,“我又不是你的雇工,丫的越来越分不清大小王了。” 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友亮还站在那儿,胖子在跟他说话,比划着什么。 从这以后,陈友亮跟着胖子学起了烤烧烤打理店铺,有正经事忙碌,人也很快融入了社会。 四月一号,印刷厂的工人从来没有来得这么整齐过。 陈之安推着自行车进厂门的时候,车棚里已经停满了。 一辆挨着一辆,挤得满满当当,有些实在没地方放,就靠在墙根下,歪歪斜斜的一排。 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空位,把车塞进去,锁好。 往车间走的路上,走廊里全是人,三三两两的,站着,靠着墙,抽烟,说话。 声音不大,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有人看见他,点了点头,他也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排版车间里也坐满了,黄师傅坐在老位置上,手里夹着根烟,没点。 旁边的师弟在翻报纸,翻得哗哗响,也不知道看进去没有。 对面老师傅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的敲着。 陈之安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快速扫了一眼里所有的人一眼,车间没人说话,气氛有些。 九点,喇叭响了,让去礼堂开会。 人群从各个车间涌出来,脚步声杂沓,比平时快,也比平时急。 没人说话,都闷着头走。 陈之安跟着人流往礼堂走,前面是黄师傅的背影,背着手,步子有点拖。旁边有人挤过去,蹭了他一下,他没停,继续往前挤。 礼堂里坐满了,黑压压的一片,连过道上都站了人。 有人抽烟,烟雾在头顶飘着,散不开。 有人咳嗽,有人叹气,有人在小声说着什么,听不清。 陈之安在老位置坐下,旁边是他们车间里的人。 黄师傅把那根没点的烟夹到耳朵上,拿下来,点上,抽了一口,烟雾从他嘴里慢慢吐出来。 “小孩,你说今天工资能发吗?”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人听见。 陈之安摇头没回答,不知道是表示不知道还是其他意思。 椅子空着,领导们还没来。喇叭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吱……响了一下,又没了。 黄师傅把烟头弹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上个月就说发,拖到现在,要是以后都发不出工资来,该怎么办?” 陈之安瞥了一眼黄师傅,还是没说话,也没什么可说的。 说实话?在这个节骨眼上,容易被扣上煽动工人的帽子。 说假话安慰人?没意义,下个月下下个月还是很难领到工资。 目前的情况,保持沉默最好。 台上侧门开了。领导们陆续出来,还是那几个人,还是那排桌子。 厂长走在最后,步子比平时慢,脸上没什么表情,坐下的时候椅子响了一声,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刺耳。 他面前还是那沓稿纸,厚厚一摞,但今天他没翻开,他坐在那儿,手放在桌上,看着台下。 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他,没人说话,没人咳嗽,没人叹气,就那么看着他。 厂长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他的声音有点哑,停了一下,又清了清嗓子,“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有个事要宣布。” 他停住了。 台下还是没人说话,几百双眼睛还是看着他。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厂里这个月的工资,暂时不发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短得像是所有人都没听清,然后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什么?”后排有人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吱嘎一声刺耳得很。 “什么叫暂时不发?” “上个月的就拖了半个月,这个月又不发?”又有人站起来,声音更大。 “那什么时候发?给个准话!” 台上厂长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话,前排一个老头站起来了。 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是退休好几年的老工人。 他手撑着长椅,指节泛白,嗓门不大,但整个礼堂都安静了。 “我干了三十三年,从建厂就在。退休三年,头一回遇上不发工资。” 他盯着台上,“厂长,我老伴的药钱,这个月怎么出?” 厂长抬手,示意,“老师傅,您先坐下,听我说……” “我不坐。”老师傅没动,声音还是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向台上,“你跟我说清楚。我的工资,是国家的钱,厂里凭什么不发?” 台下嗡嗡声起来了,有人跟着站起来,有人拍打着椅子,有人往前挤。 退休的坐在一起,全站起来了。老张头,老李头,老王头,一个比一个年纪大,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我们退休工人,就指着这点工资过日子。你们不发,我们吃什么?” “对!说清楚!凭什么不发?” “厂长,你今天得给我们个交代!” 台上那排领导脸色都变了,副厂长低着头,副书记看着窗外,工会主席拿着杯子喝水,杯子举了半天,没喝进去。 第595章 组长 厂长站了起来,手撑着桌子,用力的压住颤抖的手。 “同志们,听我说……”他声音提起来,压过了台下的嘈杂。 “这是暂时的。新政策刚下来,利改税,企业要跟地方交接,财务上有些手续还没办完。等交接完了,工资一并补发。” 台下安静了一点,有人互相看看,有人坐下,有人还站着。 老师傅没坐,盯着台上,“交接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 厂长抹了一把额头,“很快,很快。学校在催,上级也在催。大家再坚持坚持。” “坚持?”老师傅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干了三十三年,退休三年,从来没想过,老了老了,还要‘坚持’。” 他慢慢坐下来,腰板还挺着,但肩膀塌了。 台下安静下来,有人坐下,有人低着头,有人看着台上。 没人再喊,没人再起哄,那种安静,比刚才的吵闹更让人难受。 陈之安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台上厂长已经坐下了,面前那沓稿纸翻都没翻,就那么摊着。 台下几百个人,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窗外,有的盯着自己的手。 黄师傅又点了根烟,几口抽完,捻灭在椅子扶手上,留下一道黑印子。 散会了。 不是厂长宣布的,是工人同胞们自发的,工资都不发,谁还听厂领导念稿子。 那天的会散了以后,印刷厂就更不像个厂了。 早上来上班的人一天比一天少,车间里空荡荡的,机器停着,蒙的布都没人掀。 偶尔来几个人,也是坐一会儿就走了,说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不如来厂里坐坐,有人说话,但坐着坐着,也没话可说了。 陈之安每天还按时上班,坐在窗边,看着对面那栋楼。 高校的楼,比印刷厂的高,也比印刷厂的亮堂。 窗户擦得锃亮,阳光照上去,晃得人眼睛疼。 厂长和副厂长一天要往那边跑好几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有时候中午还去一趟。 三个人,或者四个人,低着头,匆匆忙忙地穿过操场,进了那栋红砖楼,过个把小时又出来,低着头,匆匆忙忙地回来。 陈之安坐在窗边,看着他们一趟一趟地跑,摇了摇头。 他们没想从市场上找活路。 他们的活路在对面的红砖楼里。 只要上级领导点头,只要学校肯拨钱,只要校领导去找上级强行摊派,厂就能活。 他们是这样想的。陈之安不这样想,但他不说,说了也没用。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月底快到了。 厂长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早上来的时候脸是灰的,跑完一趟回来是白的,再跑一趟回来是青的。 副厂长不跟着跑了,坐在办公室里抽烟,一根接一根,窗户开着,烟雾还是散不出去。 工会主席开始挨个车间找人谈话,问家里有什么困难,问需不需要厂里帮忙。 没人理他。 工人说,你让厂里把工资发了,就是最大的帮忙。 工会主席张了张嘴,走了。 月底前两天,高校那边终于来人了。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厂门口,下来几个人,穿着深色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 厂长迎上去,腰弯着,手伸出去,握了又握。 一行人进了车间,从头走到尾,从排版车间走到印刷车间,从印刷车间走到装订车间。 机器停着,蒙着布,地上有灰,窗玻璃上有灰,连墙角的蜘蛛网都挂着灰。 高校负责人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每个车间都进去了,每台机器都看了。 看完,没说话,进了办公楼。 厂长跟在后面,手不知道往哪儿放,门关上了。 一连开了好几天会。办公楼那间会议室,从早到晚亮着灯。 有人进进出出,有人端着茶杯进去,有人夹着文件出来。 厂长不出来,副厂长也不出来,高校的人也不出来。 工人们远远看着,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有人说是在讨论拨款,有人说是在研究政策,有人说是在想办法。 说什么的都有,但谁也不知道里头到底在干什么。 陈之安还是坐在窗边,看着对面那栋红砖楼,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照在玻璃上,又移走了。 月底那天,工资发了。上个月的,这个月的,一起发。 会计室门口排起了长队,老吴坐在里头,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一张一张地数,一笔一笔的记。 工人们领了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揣进里层口袋,拍了拍,走了。 陈之安最后一个领,会计把钱递给他,他接过来,没数,揣进兜里。 “小孩,”会计叫住他,“你知道厂里要设个业务组吗?” 陈之安停了一下,“不知道。” 会计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拨算盘,“快了。” 五月初,一张纸送到了陈之安手里。人事任命通知,红头文件,盖着公章,上面写着——经研究决定,任命陈之安同志为业务组组长,负责对外联络、承揽印刷业务。 纸是新的,字是手写的,公章是红的,在日光灯下亮得刺眼。 陈之安拿着那张纸,站在排版车间门口,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任命通知书。 业务组组长。 负责找订单。 他笑了,拿着任命通知书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 厂里发不出工资,高校来人视察,开了几天会,补发了工资,然后任命他当业务组组长,一环扣一环,安排得明明白白。 让他去跑业务,让他去找订单,找得到,是厂领导决策英明,是高校支持有力。 找不到,是他陈之安没本事,是他这个业务组组长不称职,横竖都是他的事,跟别人没关系。 又或者有人知道了他媳妇是招商局的科长,还有个更厉害的老丈人。 陈之安坐回自己的位子上,从兜里掏出那张任命通知书,展开,又看了一遍。 红头文件,手写的字,盖的公章,他看了很久,把纸折好,塞回去。 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重赏都没有,拿个组长就想忽悠他。 任命只是把他从排版车间调去一个新部门当个所谓的组长,连干部都不是。 陈之安收拾好东西去了业务组办公室,办公室一共十五个人。 办公室主任副主任两名,科员两名,文员一名,两组长和跑业务的业务员八人。 第596章 熟悉的地方跑业务 人到齐了。主任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把茶杯放下,把钢笔别好,把桌上那几张纸理了理。 “同志们,今天是我们业务组第一次全体会议。厂里对业务工作非常重视,抽调了各位精兵强将,就是要打开局面,承揽更多的印刷任务,为厂里创收……” 陈之安坐在靠门的位置,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主任讲了二十分钟,从厂里的光荣传统讲到当前的困难形势,从上级的关怀讲到同志们的责任,讲得口干舌燥,端起罐头瓶子茶杯喝了一口水。 “下面,我宣布一下分工。”他放下缸子,拿起那张纸,念道:“业务一部,组长陈之安同志,组员孙国庆同志、毛卫东同志、王小明同志、赵志强同志。业务二部,组长王建国同志,组员……” 念完了,他把纸放下,看着大家。 “业务一部和二部,由科员张为民同志、李洪同志对口管理。 科员同志向我汇报,我向分管副厂长汇报。同志们,组织上对我们寄予厚望,我们要……” 他大手一挥,“各组长带领组员去跑业务吧!” 陈之安坐在那儿,看着主任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心里有点想笑。 安排得真好。组长带组员跑业务,科员管组长,副主任管科员,主任管全部。 一层一层,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业务好了,业务办公室不得安排科长、部长?到时候他们,一个个都能往上提。 至于业务不好,那是组长和组员的事。跟他们没关系。 四个其他车间调来充当业务员的工友,推着自行车跟着陈之安出了印刷厂。 “组长,我们去哪里跑业务?” 陈之安看着四名手下,心里想笑,厂里都自负盈亏了,业务员没提成,谁跑?反正他陈之安不跑。 “同志们,咱们往各自熟悉的地方跑跑看,明天上在总结,这类工作我们都没做过,不能一蹴而就。” 四名组员还在理解组长的话,组长陈之安已经跨上自行车走了。 孙国庆站在那儿,琢磨着组长的话,四个年轻人就那么站着,看着陈之安的背影越来越远,拐过街角,不见了。 “组长说的什么意思?”毛卫东问。 孙国庆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反正就是跑呗。” 他跨上车,往东边骑了。 毛卫东往西边,另俩个一个往南一个往北。 四个人,四个方向,骑得不快不慢,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陈之安直接回了家,至于组员能不能理解他话里各自熟悉的地方,他不在意,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都会懂的。 老太太正坐在院子里给小花梳毛,狗趴在她脚边,眯着眼睛,舒服得哼哼。 看见他,老太太抬起头,“之安,啥东西又忘带了?” “没有。”陈之安走过去,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没事做,提前回来了。” 老太太把梳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狗毛,“那你一会儿给小红送午饭去。她怀着双胞胎,营养要跟上。” 陈之安瘪着嘴,“她们单位有食堂,不用送。” 老太太声音大起来,“小红肚子里有你的孩子!单位食堂的饭能吃吗?” “行行行。”陈之安站起来,举手投降,“您别这么大声了,孕妇和老太太都天下第一,我去送还不行吗?” 老太太笑了,站起来往厨房走,“礼拜天送我回村一趟。我看他们给我插秧种菜没有。” “好嘞。”陈之安应了一句,拿起地上的梳子给几只狗梳着毛。 老太太早早的就去把饭做好了,装在饭盒里递给陈之安,“快去,你回来再吃。” 陈之安提着饭盒,又骑上车,往招商局去,招商局在另一头,骑车二十分钟。 他到的时候,还没下班,门卫认识他,摆摆手让他进去。 他上楼,敲了敲洪小红的办公室门。 门开了,洪小红站在门口,护着肚子,穿着件宽松的蓝布衣裳,头发扎着马尾,脸上有点惊讶。 “你今天没去上班?”洪小红接过饭盒,转身往屋里走。 陈之安跟在后面,在她办公桌对面坐下,笑嘻嘻的。 “我也是当领导的人了,待不待在单位还不是我说了算。” 洪小红把饭盒放在桌上,解开花布包着的盖子,看了他一眼,“多大的官?” 陈之安把腿伸长,靠在椅背上,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业务组组长,管四个人呢。” 洪小红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看着他,没说话。 陈之安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把腿收回来,坐直了身体,“怎么了?” 洪小红把肉咽下去,筷子搁在饭盒边上,“所以你就提前回来了?不管你那四个兵了?” 陈之安笑了,“让他们跑去了,又没提成,我不跑,让他们接受一下社会的毒打。” 洪小红看着他笑了笑,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招商局的院子,几棵树,叶子还没长全,嫩黄嫩黄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远处有个花坛,种着不知道什么花,刚打苞,红红的,小小的。 “小红姐,”陈之安忽然开口,“你说这业务组,能跑出什么名堂?” 洪小红嚼着饭,没抬头,“你想听实话?” “嗯。” “跑不出。”她把一块鸡蛋夹起来,放进嘴里,“没有提成,谁跑?你们厂那些工人,一个月几十块钱工资,让他们出去跑业务,跑成一单跟跑不成一样,谁肯卖力气?你都不肯,别人肯?” 陈之安点头,“那你说怎么办?” 洪小红把饭盒盖上,拿手帕擦了擦嘴,“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是组长,管四个人,不是厂长。” 陈之安转过头,看着她。 洪小红把手帕叠好,放进口袋里,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吃饭了吗?” “还没。老太太让我送完回去吃。” “那快回去。别让老太太等。”洪小红站起来,把饭盒装布袋子里,递给他。 “之安,你们那个厂是在利用职工家属拉业务。” 陈之安笑了笑,“咱们家科长就是不一样,这都能看出问题的所在。” 洪小红突然很认真的说道:“之安,我知道你很善良,想要帮厂里。但你别去管,管不了的,太乱太复杂。” 第596章 心怀鬼胎 王文静这次去进货,谁也没告诉。临走那天早上,刀哥的人来仓库取货,才发现铁门锁着,人不在。 问酱油三儿,他也不知道。 刀哥蹲在仓库门口,抽了半包烟,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 “走就走吧。总得回来。”酱油三儿没说话,靠在墙上,手插在兜里,看着巷口。 几天后,王文静回来了。 一辆大货车停在仓库门口,车厢用帆布盖着,鼓鼓囊囊的。 刀哥和酱油三儿站在旁边,看着工人卸货。一箱,两箱,三箱……数到第五十箱,没了。 刀哥皱了皱眉,走到车尾往里看了一眼,空的。 他转过身,看着王文静,“就这么点?” 王文静正站在仓库门口记账,头也没抬,“就这么多。” 刀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以前你一趟能拉一百多件,这次怎么少了一半?” 王文静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笑,也不恼。 “以前是我一个人的生意。本钱我一个人出,货我一个人进,利润我一个人拿。现在呢?” 她看了刀哥一眼,又看了酱油三儿一眼,“利润分你们一半,我拿什么多进货?你出本钱?” 刀哥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酱油三儿站在旁边,手插在兜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没吭声。 王文静低下头,继续记账,笔尖在纸上划着,沙沙响,“货就这么多。你们要分,就分这些。不要,我自己卖。” 她说完,把账本合上,转身进了仓库,铁门在她身后关上,哐当一声,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刀哥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铁门,脸色很难看。 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抽了两口,“走,三爷,我们找地方聊聊。” 他叫上酱油三儿,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子,走了很远,刀哥才开口,“她肯定藏货了。” 酱油三儿没接话,他也觉得不对劲,但他不想跟刀哥讨论这个。 跟王文静翻脸,对他没好处。不翻脸,至少每个月还能分点。 翻了脸,连这点都没了。他低着头,走得更快了些。 刀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口空荡荡的,那辆货车已经开走了,只留下两道车辙印子。 “总有一天……”他没说完,转过身,走了。 仓库里,王文静站在那堆纸箱前面,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电视机。 这批货,她分了两处放。 运到这里的,只有一小半,大半还在另一个仓库里,谁也不知道。 刀哥找人暗中跟着王文静,看她把货藏在了什么地方。 酱油三儿,表面无所谓,内心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酱油三儿的人跟了王文静半个月,什么都没跟到。 她每天就是那几个地方,仓库、家、市场、偶尔去趟银行。 不去别处,不见生人,跟了半个月,跟的人自己先烦了,回来跟酱油三儿说: “三爷,那娘们儿就是回家睡觉,去仓库数钱,没别的事。” 酱油三儿靠在椅子上,翘着腿,手里转着打火机,没说话。 跟的人站在面前,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酱油三儿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别跟人了。” 跟的人愣了一下,“那跟什么?” 酱油三儿坐直了,往前探着身子,“去市场。看那些倒卖电器的,谁手里有货。问清楚货从哪儿来的,什么牌子,什么价钱。” 跟的人点点头,走了。 酱油三儿又靠回椅子上,拿起打火机继续转。 王文静看不起他,他比谁都清楚。那女人看他的眼神,跟看门狗似的。 用得着了,扔块骨头;用不着了,关在门外。 他每个月分那一千来块钱,少吗? 不少。 搁以前,够他花天酒地好一阵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 街面上那些做生意的,摆摊的,跑单帮的,一个个腰包都鼓起来了。 他三爷在四九城好歹有一号,总不能一辈子靠女人施舍过日子。 他也想干点事,创个业,正正经经挣份家业。 可创业得本钱。他那点家底,加上每月分的那点钱,攒了大半年,还不够盘个门脸。 他不能跟王文静翻脸,翻了脸连这点都没了。 他也不能跟刀哥合伙,刀哥那人,吃人不吐骨头,他只能自己想办法。 过了几天,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三爷,市场上有人在卖日立电视,跟咱们一个牌子。货不多,但隔几天就有一批。问从哪儿来的,不说。” 酱油三儿眯着眼睛,“跟上了吗?” “跟上了。货是从南城一个仓库出来的。那仓库偏得很,周围没人,就一间大铁皮房,门口有人看着。”那人顿了顿,“没见着王文静。一次都没见着。” 酱油三儿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烟雾从指缝里飘出来,散在风里。 那个仓库是不是王文静的? 他不敢肯定。 王文静从来没去过,就算是他也没证据。 但货是一样的牌子,一样从南方来的,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把烟抽完,烟头掐灭在窗台上,现在的问题是,他该怎么办? 去找王文静摊牌?摊了牌又能怎样? 王文静矢口否认,也拿她没办法! 他想了几天,没想好。 刀哥那边已经动手了,他没耐心跟人磨,也没心思派人长时间去盯去跟。 他的法子简单,谁在卖电器,他去找谁。 谈,谈得拢就分钱,谈不拢就抢。 他带了两个人,端着一杆五连发,找到市场上一个倒卖电视机的。 南方来的,在这边做了一年多了,手里有路子,货不断。 刀哥把枪往桌上一拍,“谢老板,生意不错啊。” 姓谢的脸白了,往后退了两步,“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生意,我也想入个股。” 刀哥拉了把椅子坐下,枪搁在腿上,手按着枪管,“每月分我三成。货我不管,路我不管,钱你给我送来就行。” 谢老板的嘴唇哆嗦着,看看枪,又看看刀哥那张脸,“三……三成太多了……” 刀哥站起来,拿起枪,对着屋顶,“嘭……”一声炸响,灰簌簌往下掉。 外面街上的人惊叫着四散跑开,谢老板瘫在地上,手撑着地,脸白得像纸。 “下个月开始。我让人来收。”刀哥把枪往肩上一扛,带着人走了。 第597章 情况 第二天,刀哥又找了另一家,同样的话,同样的枪。 那家答应得更快,没等枪响就点了头。 刀哥很满意。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把市场上大半的电器生意拢到自己手里。 到那时候,谁还在乎王文静那个仓库?谁还在乎她每个月分的那点钱? 消息传到王文静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仓库里对账。 来报信的人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静姐,刀哥那边动了。他抢了好几家,拿枪逼着人家分钱。有两家已经答应了。” 王文静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又继续写,“还有呢?” “三爷那边没动静。但他的人也去过市场,打听货从哪儿来的。” 王文静没说话,把最后一笔账写完,合上本子。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飘。 远处,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还是烟。 她站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转过身,“随他们去。” 报信的人愣了一下,“静姐,那咱们……” “咱们的货,该进进,该卖卖。”她拿起桌上的包,往门口走,“有人问,就说不知道。” 她推门出去了,连衣裙的下摆甩了一下,人消失在巷口。 报信的人站在仓库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铁门,挠了挠头。 月底,印刷厂业务办公室的气氛比外面三十度的天还燥。 主任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沓报表,白纸黑字,全是零。 他把报表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 最后“啪”地拍在桌上,震得搪瓷缸子跳了一下。 “你们业务组,一单都没拉到!”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的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对得起工人同志们吗?对得起厂领导对你们的重用吗?”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你们不会出了厂就直接回家了吧?” 业务员都低着头。孙国庆盯着自己的鞋面,鞋头磨得发白,快露脚趾了。 毛卫东看着窗外,窗外的槐树叶子绿得发亮,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其他几个人一个抠指甲,一个转笔,笔转了两圈掉在桌上,捡起来又转。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瞥了主任一眼,没说话,心里默默回了一句:主任英明。 主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陈之安,你是组长,说说你们那组的情况。” 陈之安看了看自己的组员,都在等他说话,转回头,看着主任。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主任皱眉,“是什么情况?” “拉不到印刷任务的情况。”陈之安说得平平淡淡,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和羞愧。 “嘭……”主任一拍桌子,搪瓷缸子的盖子又跳了起来,“你这什么态度?”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那笑容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没忍住。 主任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嘴唇都在抖。 陈之安收了笑,看着主任,一脸无辜,“主任,我能力有限。请求调回排版车间。” 主任嘴角抽了抽,像是在嚼一颗咽不下的苦药丸,“陈组长,你这是在推卸责任。” 陈之安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主任,要不你带我们去跑跑业务?我们都没干过,不知道该怎么跑。” 陈之安说得很诚恳,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你经验丰富,带带我们。有您带头,我们心里也有底。” 主任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他干了一辈子好不容易当个主任,让他跑业务? 他连业务往哪儿跑都不知道,他的脸更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一句: “我……我分管全面工作,哪有时间带你们跑?” 陈之安点点头,一副理解的表情,“那您给我们指条路。 往哪儿跑? 找谁? 怎么说? 我们照着做。”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主任坐在那儿,手放在桌上,指节泛白。 他看着陈之安,陈之安看着他。 其他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主任清了清嗓子,把那沓报表拿起来,理了理,放下。 “这个月就这样。也给你们一个月熟悉业务了。” 主任顿了顿,声音提了起来,“下个月,两组必须完成不少于一万册书的印刷任务。每组五千册。” 他看着陈之安,又看着另一组的组长,“完不成,按厂规处理。” 另一组的组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主任的脸色,又闭上了。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像一道干涸的河。 散会了。业务员们站起来,椅子响了一片。 孙国庆低着头往外走,毛卫东跟在后面,两个年轻人一个快一个慢,都闷声不响。 陈之安走在最后,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热烘烘的,窗户开着,吹进来的风都是热的。 孙国庆在楼梯口等他,手插在兜里,缩着脖子,“组长,五千册。咱们上哪儿弄去?” 陈之安靠在墙上,“拉不到就拉不到,谁有本事谁来。” “组长,拉不到业务要按厂规处理。” 陈之安笑了,“怎么处理?厂规有这条吗?别说厂规处理,就是开除我都不怕,工人工资发不出来,那是厂长的责任。” 说完陈之安下了楼,老孙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陈之安推着自行车又去熟悉的地方跑业务了,他哪有心思理这些事。 洪小红快到预产期了,请了假在家待产。 陈之安回到家,看着洪小红不舒服的样子,“小红姐,要不咱们去医院住着。” 洪小红摇头,“不去,医院没有家里舒服。” “行,不去就不去,反正你生孩子跟拉粑粑一样。” 陈之安拿着扇子在旁边给她扇着风。 “之安,我要吃西瓜。” 陈之安又递上一块西瓜。 洪小红咬了一口,瘪着嘴,“都没冰。” 陈之安像个小太监一样,小声的解释,“你现在要少吃冰凉腥辣的。” “之安,你去给我把风扇打开,你扇着不凉快。” 陈之安又去把风扇打开,调到了最低档。 “之安,我想吃个冰棍。” 陈之安叹了口气,“冰棍全是糖精水兑的,不健康。” “你叹什么气,你是不是烦我了?” 第598章 小红姐也作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会烦你。” “你就是烦我了,你去玩吧!别管我们母子了。” 陈之安咧着嘴,故意站起,“我去玩一会。” “哎哟……”洪小红捂着肚子,叫唤了起来。 老太太一下冲了屋里,“小红,你哪儿又不舒服了。” 洪小红装得挺像,咧着嘴,眯起一只眼睛,吸着气,“老太太,孩子在踹我,他要跟之安一起出去玩。” 老太太回头就给了陈之安背上一巴掌,“让你出去玩,媳妇大着肚子你不管了?” “老太太,你让之安出去玩吧,不然他会越来越烦我的。”洪小红说的垂泪欲滴,楚楚可怜。 “我走了,晚点再回来。”陈之安着势要走。 “哎哟……宝宝,不是妈妈不让你去,是爸爸不带你……”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是这样。” 洪小红也不装了,松开捂着肚子的手,靠在沙发上,瞪了他一眼,“你走啊。怎么不走了?” 陈之安又坐回来,拿起扇子继续给她扇,“走什么走,这是我家,我走了谁伺候你?” 老太太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手里的鸡毛掸子举着,不知道该打谁。 最后把鸡毛掸子往桌上一放,摇了摇头,“你们俩啊,一个比一个能演。” 她转身回厨房了,嘴里念叨着,“一个装肚子疼,一个装要走。都是戏精。” 陈娇趴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洪小红,“小红妈妈,你刚才装的好像。眼泪都快出来了。” 洪小红笑了,伸手捏捏她的脸,“跟谁学的?” “跟爸比学的。他天天在院里装可怜。”陈娇回头看了陈之安一眼。 陈之安把扇子递给她,“去,给你小红妈妈扇着。我去做饭。” 陈娇接过扇子,蹲在沙发上,一下一下的扇。扇得没轻没重,风忽大忽小,洪小红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恼,就那么靠着,闭着眼睛。 陈之安进了厨房,老太太正在切菜,刀工利落,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 “我来吧。”陈之安接过刀。 老太太让到一边,看着他那双手在案板上翻飞,“之安,小红这胎,你怕不怕?” 陈之安刀没停,“怕什么?” “双胞胎,风险大。” 陈之安把切好的菜拨进盆里,打开水龙头冲洗,“老太太,现在有剖腹产。” 老太太笑了笑,“还是顺产好。” 陈之安没接话,转身去拿碗筷,把菜盛出来,端着盘子出了厨房。 洪小红还靠在沙发上,陈娇还在扇,扇得手酸了,换了一只手继续扇。 陈之安把菜放在桌上,走过去,从陈娇手里接过扇子,“行了,去洗手吃饭。” 陈娇跑去洗手。 陈之安在洪小红旁边坐下,给她扇着。 洪小红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肚子一起一伏的。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有点浮肿的脸,看着眼角那些细纹,他看了很久,扇子没停。 “之安。”洪小红忽然睁开眼。 “嗯?” “你刚才是不是真要走?” 陈之安笑了,“你又来,还吃不吃饭了?吃完饭我再陪你演。” 洪小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也笑了。她把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汗,她的手也是。 两个人就那么握着,谁也没说话。 陈娇洗完手跑出来,看见他们握着手,站在那儿,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跑过去把两个人的手扒开。 “吃饭了!别握了!” 吃过饭,都去午休了。 洪小红靠在床头,肚子顶着薄被子,怎么躺都不舒服。 侧过来,压着肚子;平躺,喘不上气。 她翻来覆去地折腾,旁边的陈之安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知道梦见什么的浅笑。 推了推他,“之安,我肚子……” 陈之安一下坐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摸过来了,“怎么了怎么了?要生了?” “不是。”洪小红把他的手拨开,“我肚子好胀。” 陈之安张着嘴,愣了两秒,然后慢慢闭上,靠在床头,看着她,“你就是吃饱了撑的。” 洪小红看着他那个样子,眼睛半睁半闭,脸上还压着枕头的印子,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她抿着嘴,忍住笑,“之安,我想喝点水。” 陈之安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趿着拖鞋去倒水。 水壶里的水是温的,他倒了一杯,端过来。 洪小红接过去,喝了一口,把杯子递给他。 “之安,我嘴巴没味儿。” 陈之安端着杯子,站在床边,瞪起了眼睛,“你诚心的是吧?” 洪小红张嘴就喊,“老太太——你快来呀——之安瞪着眼睛要揍人——我好怕……” “别嚎了!”陈之安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捂着脸使劲搓了搓,搓得脸都红了,“说,你到底想干嘛?” 洪小红呵呵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拍了拍身边的床,“坐这儿。陪我说话。” 陈之安乖乖地脱了鞋,盘腿坐到床上,把被子拢了拢,等着她开口。 洪小红把脚搭在他腿上,脚趾头动了动,“先给我捏捏腿。” “好的,媳妇。”陈之安打了个哈欠,低着头,一下一下的捏着。 小腿肿了,一按一个坑,他捏得很轻,怕弄疼她。 “用点力。别跟没吃饭一样。” 陈之安好想说,我不是没吃饭,我是没睡好,但他没说,加了点力气,继续捏。 洪小红靠在床头,看着他低着头、认认真真捏腿的样子,嘴角翘着。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 “之安,你说话呀?” “说什么?”陈之安可不敢随便起话头。洪小红最近太能作了,说什么她都能接住,然后绕十八个弯,最后回到“你就是烦我了”上。 他学乖了,少说少错。 洪小红也不急,手指在他头发里慢慢划着,“之安,你给孩子取好名字了吗?” 陈之安头也没抬,随口说道:“没有。还在想。” “什么?你还在想,你就就对孩子不上心,对我不上心,我要回娘家。” 陈之安立马下床,拿了个帆布包出来,打开衣柜,“媳妇,都要带些什么?” “老太太,陈之安要赶我回娘家,他要跟我离婚。” “别吵老太太午休。”陈之安把帆布包扔到一边,躺回床上,“我想静静。” “孩子你听见了吗?你爸爸想他的青梅竹马了。” 第599章 家庭情况 陈之安闭嘴,这话打死也不能接,李白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沉默。 洪小红见陈之安不说话,又问了,“你想了几个了?” 陈之安感觉这问题有陷阱,把问题抛了回去,“什么什么几个?” “孩子的名字。” “一个都没想好。” “那你这几个月干嘛了?” “上班,做饭,伺候你。哪有空想名字?” 洪小红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肚子,“你现在就想。” 陈之安抬起头,看着。洪小红靠在床头,头发散着,脸上带着那种“你不给我个答案我就不让你睡觉”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把她的腿放下来,盘腿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叫陈大、陈二?” 洪小红瞪眼,“你养猪呢?” “陈欢、陈喜?” “太土了。” 洪小红想了想,“要是两个女孩呢?” “陈文、陈武。”陈之安面不改色,“文武双全,不分男女。” 洪小红拿起枕头拍了他一下。 陈之安笑着躲,枕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落在床尾。 他弯腰捡起来,放回她身后,又盘腿坐好。 洪小红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翘着,眼里都是笑。 “我跟你说正经的。”洪小红收了笑,看着他,“我前几天想了几个。” “你说。” “老大叫陈念,老二叫陈恩。”洪小红说完,看着他。 陈之安愣了一下,“念?恩?”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陈念,陈恩。”他点了点头,“好听。什么意思?” 洪小红低下头,摸着肚子,“念,是念着那些年。念着干校,念着帮过咱们的人。” “恩,是恩情。你对我,我对你,咱们对这个家,对这个时代。” 她抬起头,看着陈之安,“你觉得呢?” 陈之安没说话,坐在那儿,看着洪小红,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里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好听。” 他的声音有点哑,“就叫这个。” 洪小红笑了,笑得很轻,嘴角翘着,眼角细纹都出来了。 “那哪个是老大?哪个是老二?”陈之安问。 洪小红无语的喊道:“先生的是老大,后生的是老二。” “那要是只生一个呢?” 洪小红瞪着虎眼,“双胞胎,怎么会只生一个?” 陈之安笑了,“对对对,双胞胎,两个。” 洪小红靠在床头,手里抱着个枕头,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照在床上,知了在窗外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静。 “之安,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行。” “你肯定想要男孩。” 陈之安摇头,“真没有。男孩女孩都一样。健康就行。” 洪小红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没说谎,才点了点头,“我想要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哥哥保护妹妹。” 陈之安笑了,“那哥哥惨了。得被妹妹欺负一辈子。” 洪小红也笑了,笑着笑着,她忽然收了笑,看着他,“之安,你说他们以后,会怪咱们吗?” “怪什么?” “怪咱们把他们生在这个年代。怪咱们没给他们更好的条件。” 陈之安咧着嘴,“小红姐,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家庭情况没有认知?” 洪小红愣了一下,歪着头看他,“说说,让我见识见识。” 陈之安掰着指头,一条一条的数,“他爹——我——亿万富翁。”他指着自己,下巴微微扬起。 洪小红笑了,“你什么时候成亿万富翁了?我咋不知道?” “别打岔。”陈之安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他姑——外交部,有可能成为新闻发言人。” “嗯,这个是真的。” “第三,”陈之安又伸出一根手指,“他妈——招商局领导。目前正科级,以后还会晋升。” 洪小红嘴角翘着,忍着笑,“继续。” “第四,他舅舅——以后最低也是个师长级别的。” 陈之安笑了笑,“他妈可能不太清楚,但我猜,他在部队干得不错,升得快。” “还有呢?” “他姥姥姥爷就更不用说了。” 陈之安把手放下来,靠在床头,一脸神气,“你说,就这家庭条件,他们怪什么?怪咱们没给他们更好的?还能比这更好吗?” 洪小红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出了声,“孩子他爹,你啥时候成亿万富翁了?我咋不知道呢?你的小金库放哪儿的?” 陈之安表情僵了一下,随即一脸无辜,“哪有小金库。我发了工资全交给老太太做生活费了。” 洪小红眯着眼睛,像是要从他脸上找破绽,“不对呀。你做生意挣的钱去哪儿了?” 她把脚从他腿上收回来,坐直了,一副要算账的架势,“把存折拿来我看看。有多少?我保证就看看。” 陈之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从床上下来,趿着拖鞋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从一叠叠好的衣服底下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又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折了两折的存折。 他站了两秒,转身走回来,把存折递过去,“看吧看吧,没多少。才一百多万。” 洪小红接过来,翻开,存折上印着中国银行,抬头是外汇存款。 第一行,转存入金额,一长串数字。她数了一下,又数了一下。 一百多万。美金。 她把存折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看着陈之安,“才一百多万?” 陈之安嘿嘿笑,“我悔过,刚才吹牛了,美金现在汇率低,换成人民币也没多少。” 洪小红笑呵呵的看着,看了一会儿,把存折拿起来,又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放回床头柜上。 “我有这么多钱,怎么花得完哦?” 陈之安点点头,“没多少钱的,现在没地儿花,以后不够花。” 洪小红领导范儿的点了点头,“嗯……之安同志要努力,离你口中的亿万富翁还有很大差距。” “努力是不可能努力的,我的梦想就是当地主家的傻儿子。” 洪小红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肚子都跟着颤了一下,捂住肚子,吸了口气。 陈之安紧张的看着她,“没事吧?” “没事。笑得岔气了。”洪小红缓了缓,把脚从他腿上收回来,缩进被子里。“之安,我困了。” 陈之安帮她掖好被子,“睡吧。” “你别走。” “不走。我就在这儿。” 洪小红闭上眼睛,手伸出来,摸到他的手,握住,“之安,唱个歌哄我睡觉。” “小鸭子嘎嘎嘎……” 第600章 两声啼哭 六月底,天热得人心烦意乱。 陈之安请了假,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洪小红床边,寸步不离。 老太太在家做饭,陈小琳下班了往医院送,陈娇跟着来过两次,被走廊里的药水味熏得直皱鼻子,后来就不肯来了。 洪小红住的是妇产科的病房,三人间,靠窗。另外两张床的产妇换了两拨了,她还稳稳地躺着。 医生说双胞胎大多提前,她这都快到预产期了还没动静,说明孩子待得踏实。 陈之安不踏实,他白天坐在床边,晚上睡在走廊的折叠床上,一有动静就醒,醒了就去护士站问。 护士被他问烦了,说“你这人怎么比产妇还紧张”。 他笑笑,回去坐着,过一会儿又去问。 月末最后一天,傍晚,洪小红说肚子有点胀。 陈之安去叫护士,护士摸了摸,说没事,还早。 吃了晚饭,洪小红喝了碗粥,吃了半个馒头,把碗递给他。 “之安,我想洗个澡。” 陈之安去打水,给她擦了身子,换了身干净的病号服。 刚换好,洪小红脸色变了,手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怎么了?” “破了……”洪小红咬着嘴唇,“羊水破了。” 陈之安愣了一下,然后冲出去喊护士。 护士跑进来,看了一眼,推着车把洪小红往产房送。 陈之安跟在后面,手扶着车,腿发软。产房的门在他面前关上,红灯亮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盏红灯,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走廊里空荡荡的,护士站那边有人在说话,声音远远的,听不清。 他来回踱步,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 走了几十个来回,停下来,把耳朵贴在产房门上。 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医生的声音。 “吸气——呼气——用力——” 然后是洪小红的喊声,闷闷的,隔着门听不太清。 他使劲把耳朵贴得更近,鼻尖都快碰到门板了。 这回听清了。 “陈之安——你个骗子——”洪小红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你说生孩子跟拉粑粑一样——根本就拉不出来——” 陈之安贴在门上,嘴角抽了一下,又听见里面喊:“大骗子——拉粑粑——便秘——” 他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时间变得很长,一秒一秒,像被人抻长了,怎么都过不去。 他看手表,看了好几回,才过了五分钟。 又看,又过了五分钟。 他把手表贴在耳朵上,听着秒针咔咔地走,又放下。 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花。 在产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去踱步,又回来,又贴在门上。 里面没声音了。 他的心提起来,又听见一声喊,接着是医生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 然后是洪小红的喘息,大口大口的,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 零点刚过。 产房里传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呐喊,那声音穿透门板,在走廊里回荡。 陈之安的脚钉在地上,动不了。 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啼哭,脆生生的,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又一声啼哭,跟第一声一样响亮,一样脆生。 两个声音一高一低,像是在对话,又像是在抢着告诉这个世界——我们来了。 “嘎吱……”产房门开了。医生穿着全套白大褂,口罩还没摘,手套上还有血渍,手抬着,站在门口。 “洪小红家属?” 陈之安往前迈了一步,腿还是软的,“我在我在……” 他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接下来该说什么,全忘了。 “双胞胎,母子平安。”医生说完,没等他问,转身退回了产房。 门又关上了,红灯还亮着。 陈之安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母子平安。双胞胎。” 他脑子里就剩这两个词,转来转去,转得他发晕。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还是抖。 “我现在要做什么?该做什么?想做什么?”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有点傻。 护士站那边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他站在那儿,忽然笑了。 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 他掏出烟,想起医院不能抽烟,又塞回去。 他在走廊里转了一圈,又转回来,掏出烟,又塞回去。 他想给老太太打电话,想给老丈人打电话,想给胖子打电话,想给八哥打电话,想给所有认识的人打电话。 他摸遍全身,没找到电话本。 在兜里呢?在病房里呢? 他想了想,是在病房里。 他往病房走,走了两步,又回来。 他怕他走了,产房的门开了,没人接。 他站在门口,把耳朵贴上去。 里面没声音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护士推着两个小推车出来,车上裹着白色的包被,只露出两张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 陈之安凑上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咧着,说不出话。 “老大,男孩,五斤六两。”护士指了指左边那个,“老二,男孩,五斤二两。” 护士看了陈之安一眼,“恭喜。你当爸爸了。” 陈之安愣了一下,看看左边那个,又看看右边那个。两个都闭着眼睛,拳头攥着,嘴一努一努的。 他张了张嘴,本能的冒出一句:“怎么没个女儿?” 护士被他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同志,双胞胎已经是万分之一了,何况还是两个儿子,够好了。” 陈之安没接话,低下头,看着那两个红彤彤的小人儿。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我没带男孩的经验啊。” 护士被他这话逗笑了,“跟带女孩一样的。换尿布、喂奶、哄睡觉,不分男女。” 说完护士推着车往婴儿房走,“先送婴儿房,等会儿再来看。” 陈之安跟在后面,跟了几步,又停下来。产房门又开了,洪小红被推出来,脸色苍白,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 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陈之安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手冰凉凉的,他攥着,没松。 “小红姐。”陈之安轻轻的叫了一声,想和她分享喜悦,又怕吵醒她。 洪小红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没笑出来。 ” 第601章 分享他的喜悦 “之安,是儿子还是女儿?”洪小红脱力的问道。 “儿子。两个都是儿子。” 洪小红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也好。儿子省心。” 陈之安笑了,眼泪掉下来了,“省心什么?我都没带过男孩。” 洪小红没再说话,被推进了病房。 陈之安跟进去,把床摇好,给她盖好被子。 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 窗外,天亮了。 他想起老太太说,生了要通知她。 他站起来,去走廊打电话。 电话通了,是胡同公用电话摊的人接的,用十万火急的口吻忽悠,让他去家里通知老太太来接电话。 老太太到了接起电话,声音有点慌,“之安?生了?” “生了。两个儿子。母子平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哭腔,“好,好,我马上来。”电话挂了。 陈之安站在电话机旁边,又拨通了老丈人家里的电话。 “喂……你好。”丈母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陈之安傻傻的笑了笑,“妈,小红生了,母子平安,两个都是儿子。” 电话里愣了半晌,响起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接着就听见,“老洪,你快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小红生了。” “喂……之安,小红什么时候生的?” 陈之安听着老丈人浑厚又激动的声音,掩饰不住喜悦的说道:“爸,小红凌晨生的,母子平安。” “好好好,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了。 陈之安拿着挂了电话的话筒看了看,左手按了挂机键,移到拨号键上,突然发现没有可与他分享喜悦的亲人了。 把话筒放回话机上,转过身,靠在墙上。 走廊里的灯关了,晨光穿过走廊的窗户,把他的影子拖在地上,很长很长。 护士站那边有人在打电话,声音远远的,听不清说什么。 走廊尽头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咕噜咕噜的响。 他站了一会儿,走回病房。 洪小红睡着了,呼吸很轻。 老太太还没到,小琳还要上班,小姑要上班,胖婶还不知道,八哥还不知道,胖子还不知道…… 他坐在床边,握着洪小红的手。她的手暖和过来了,不凉了。他低下头,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 “小红姐,”他轻声说,“我找不到再多的人分享了。” 洪小红没醒。 陈之安抬起头,看着她。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看了很久,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窗外,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薄薄的光洒在窗台上。 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叫什么。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 老太太冲进来,后面跟着小琳,小琳后面跟着陈娇。 老太太走到床边,看看洪小红,又看看陈之安,“孩子呢?孩子在哪?” “在婴儿房。” “我去看。”老太太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之安,你在这陪着小红。小琳,你跟我来。” 陈小琳跟着老太太出去了。 陈娇跑过来,趴在床边,抹了洪小红头上的汗珠,“小红妈妈睡着了吗?” “嗯。她累了。” 陈娇点点头,在旁边坐下,不说话了。 走廊里又响起脚步声,这回是老丈人和丈母娘。 老丈人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头发没来得及梳,乱蓬蓬的。 丈母娘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保温桶,“之安,小红呢?” “睡着了。” 老丈人走到床边,看着女儿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没说话。 丈母娘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粥的香味飘出来,“等她醒了给她喝。小米粥,补气血的。” 陈之安点点头。 老丈人转过身看着他,“孩子呢?” “在婴儿房。老太太和小琳去看了。” 老丈人点点头,在床边坐下,看着女儿。 丈母娘也在旁边坐下,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洪小红轻轻的呼吸声。 陈娇趴在床边,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不知道大人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下午,胖婶满头大汗地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胳膊上还挎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她站在门口,喘了几口气,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胖婶,你都知道了啊?”陈之安站起来,接过保温桶。 “胖子专门回去给我说的。”胖婶把帆布包也卸下来,放在椅子上,走到床边,看着洪小红,“孩子呢?” “还留在婴儿站观察。”洪小红靠着床头,声音还有点虚。 胖婶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洪小红的额头,“不烧。气色还行。就是脸白了点。” 她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味立刻飘满了病房,“小红,我给你炖了鸡汤。现在要不要吃?趁热。” 洪小红摇了摇头,有气无力的,“胖婶,我吃不下去。生孩子老费劲了。” 胖婶呵呵笑了出来,把保温桶盖子盖上,放在床头柜上。 “生孩子再费劲,那也是一阵子的事。带孩子是十年二十年的事,长着呢!” 她看了一眼陈之安,又看回洪小红,“不过我干儿子带孩子没一点问题。” 洪小红嘴角翘了一下,“之安会带孩子。他带得好。” 胖婶得意的昂起头,“那是。我干儿子,带孩子这一块,最优秀了。” 陈之安站在旁边,笑了笑,“是两小子。我不想带。” 胖婶瞪了他一眼,“不想带也得带。你当爹了,还想躲?” 陈之安没接话,把保温桶拎到一边,把胖婶带来的帆布包打开。 里头是几件小衣裳,还有两床小被子,棉花絮得厚厚的,针脚密密的。 “胖婶,您做的?” “可不是。老早就做好了。”胖婶把被子拿出来,抖开,看了看针脚,又叠好放回去。 “也不知道合不合适。先留着,孩子大了再穿。” 三天后,出院了。陈之安把洪小红和两个儿子接回家。 老太太早就把房间收拾好了,小床摆在洪小红床边,铺着新被子,挂着蚊帐。 两个小家伙并排躺着,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陈之安站在床边,看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 没想到,带婴儿比他想的难多了。头几天还有点新鲜劲,抱着这个,哄哄那个,觉得还挺有意思。 第602章 说媒的人 两个小家伙像是商量好的,一个哭,另一个跟着哭;一个醒了要吃奶,另一个也醒了。 白天哭,晚上哭,饿了哭,饱了也哭,换了尿布还哭。 陈之安白天哄,晚上哄,瞌睡没正儿八经睡过。 刚闭上眼,这个哭了;刚睡着,那个又哭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抱着这个在屋里走,那个又哭了。 他把这个放下,去抱那个,这个又哭了。 两个一起哭,他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先抱哪个。 尿布换不完,也洗不干净。 一天下来,两大盆。老太太洗,他也洗,手都搓红了。 晾衣绳上挂满了尿布,白的黄的,在风里飘着,跟万国旗似的。 洪小红身体还没恢复,夜里起不来,全靠陈之安。 他抱着孩子,在屋里转圈,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哼着哼着,自己都快睡着了。 好在陈娇放暑假,能在家帮忙。 白天她还能帮着哄哄,拿个奶瓶,递个尿布,逗逗这个,看看那个。 小丫头倒是挺开心,一会儿喊“弟弟又哭了”,一会儿喊“弟弟拉臭臭了”,跑前跑后的,比陈之安还忙。 陈之安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见陈娇在那边哄弟弟。 “别哭了别哭了,姐姐在呢。姐姐给你唱歌。” 她唱起来了,唱的是学校里学的儿歌,跑调跑得厉害,但弟弟还真不哭了。 陈之安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之安,你睡会儿吧。”洪小红从厕所出来,脸色还是不太好,走路慢慢的。 “没事。你进去躺着。”陈之安站起来,把陈娇换下来,自己抱着老二,在屋里转圈。 老二闭着眼睛,嘴一努一努的,像是要哭又忍住了。 他轻轻拍着,哼着调子,老二打了个哈欠,慢慢睡着了。 他把他放回小床上,盖好被子,转过身,老大醒了,嘴一瘪,开始哼哼。 他赶紧过去抱起来,老大在他怀里拱了拱,不哼了,睁着眼睛看他。 那双眼睛黑亮亮的,跟他小时候一样。 老大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睛。 陈之安把他放回去,坐在床边,看着两个小家伙。 一个睡得很香,一个努着嘴,像是在梦里吃什么东西。 他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去洗尿布。 水龙头哗哗响着,他搓着尿布,脑子里想着,暑假结束,等陈娇开学了,家里就剩他和老太太。 两个婴儿,一个老太太,一个他。 他想了想,不敢想。 他把尿布拧干,晾在绳上,水滴答滴答的,溅在地上,庆幸是在夏天又担心冬天。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飘着的尿布,双手扶着腰,“小辣椒,看着弟弟,我去前院透个气。” “哦~爸比,你早点回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陈之安笑了笑,“别瞎用我的词儿,给版权费了吗?” 陈娇低头看了一眼小床上的弟弟,小大人的模样,叹了口气,“唉……这皱巴巴,丑不拉几的小老头弟弟啥时候才能长大啊!” 陈之安到前院透气,准备把烟点上,熏一熏那脑海中全是尿布黄不拉几挥之不去的景象。 简单概括就是——满脑子都是屎。 “二傻子,不上班坐门口抽烟呐。”一个大妈从胡同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菜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样蔬菜。 陈之安瞥了一眼,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嗯。” 大妈走到他跟前,没走,反而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在台阶另一头坐下了。 陈之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大妈是胡同里出了名的大嘴巴,谁家的事她都要插一嘴,谁家的闲话她都要传一传。 陈之安不乐意搭理她,把烟又叼回嘴上,看着远处。 大妈一点不觉得尴尬,凑过来。“你妹妹都二十好几了吧?” “嗯。”陈之安看着远处,眼皮都没动。 “二十好几该成个家了。”大妈说得语重心长,好像她才是陈小琳的亲妈。“那样你做哥哥的,才算真正把她拉扯大了,有了交代。” 这话听着没毛病。陈之安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大妈见他点头,来了精神,身子往前探了探,“我给你妹妹介绍个对象咋样?就是咱们胡同的人,知根知底,家境富裕。” 陈之安把烟从嘴上拿下来,转过头,看着大妈,看着她那张堆满笑意的脸,看着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心里已经把“老不死的”骂了八百遍了。 舔了舔嘴唇,戏谑的笑问,“胡同里的哪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让你来的?” “你这孩子,咋说话的?”大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脑子又不清醒了?我这不为你妹妹着急,都老姑娘了。” 陈之安靠在墙上,把烟叼回嘴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行行行,你说说。对方是啥条件?啥家庭?” 大妈见他松口了,得意起来,掰着指头数,“男方父母都有工作,家就他一个男孩,他也有工作。年龄二十五,比你妹妹大一两岁,正合适。” 陈之安咧着嘴,“就这?” “你别急,听我给你说说详细情况。”大妈摆了摆手,又凑近了些,“男方身高一米八,长得也好看。工资每月有五十多块。”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烟都掉地上了,捡起来吹了吹灰,“对方啥文化?工作是做什么的?” 大妈也笑了起来,笑得很有把握,好像这条件拿出来,谁都得动心。 “放心,有文化。正经的初中毕业。首钢工人,福利待遇好着呢!” “呵呵。”陈之安从鼻子里笑了一声,把烟掐灭在台阶上。 “是挺好的。初中文化人。”陈之安满眼嫌弃的看着大妈,“大妈,你咋不介绍给自家人呢?” 大妈撇了撇嘴,脸上那点笑收了一下,又挤出来,“你以为我不想啊?男方就看上你妹妹了。点名要她。” 陈之安坐直了,把烟头弹到墙角,认真地看着大妈,语气忽然变得很正经。 “男方看姑娘的眼光挺好,“就是没搞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大妈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脸拉下来,“你这话说的,人家哪点配不上你妹妹?工人,铁饭碗,一米八,长得好看。你家妹妹不就是个……” “不就是个什么?”陈之安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第602章 又扯上王文静家了 大妈一听这话,非但没走,反而把提起来的菜篮子往地上一搁,腰一叉,下巴一扬,那架势像是要把压箱底的宝贝亮出来。 “二傻子,我跟你说,人家男方可是放了话的!” 她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的数,“只要你妹妹同意,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全买!全买你懂不懂?不是一样,是三样!” 陈之安还真愣了一下,不是心动,是惊讶。 这年头,一台电视机都要托关系找票,更别提电冰箱洗衣机了,市面上根本见不着。 胡同里谁家能有这本事?他好奇了,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看着大妈。 “是哪家呀?” 大妈见他这反应,脸上立刻绽开了花,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就知道你眼红了吧”。 她得意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像是宣布什么大秘密似的。 “王家!” “王家?”陈之安皱了皱眉,“胡同里姓王的人家不少,没听过谁家这么阔绰?” 大妈一挥手,声音又高了起来,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哎呀,就是王文静她弟弟!你和王文静总认识吧?” 陈之安脸上的表情,在听到“王文静”三个字的瞬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凉透了。 “呵呵……”陈之安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笑,那笑声不大,但听着让人很不舒服,“原来是王文武啊。” 他靠在墙上,拿了根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慢悠悠的吐出来,烟雾在两个人之间飘散。 “他也配?他家也配娶我陈家姑娘?” 大妈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脸拉得老长,嘴一撇,带着几分不屑,“你家有啥了不起的?” 陈之安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居高临下的看着大妈,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不冷不热,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家没啥了不起的。”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我妹妹了不起呀。她是京大毕业的大学生。你说了不了得起?” 大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哼”了一声,弯腰拎起菜篮子,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瞪了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陈之安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冷了下来。 他瞥了一眼胡同深处,转身进了院门,后院传来孩子的哭声,一个哭了,另一个也跟着哭。 他加快脚步,推门进屋,换了慈祥又无奈的笑容,“儿者(子),爸爸来了。” 傍晚,说媒的大妈拐进了胡同另一头的王家,门没关,她探进半个身子,喊了一声。 王文武正坐在屋里看电视,彩色电视,十二寸的,图像有点花,他正歪着头在摆弄。 听见声音,探出头来,“婶子?您来了?快进来坐。” 大妈没坐,靠门框上在手里拿着瓜子,脸色不太好。 “文武,陈家二傻子说了,让你撒泡尿照照自己。” 王文武的笑容僵在脸上,走到门口,“怎么了?” 大妈看着他,叹了口气,像是替他惋惜,“人家陈小琳是大学生,你配不上。” 王文武的双手慢慢攥成了拳头,青筋在手背上凸起来,“二傻子说的?” “嗯,二傻子亲口说的。说你们家不配。”大妈加重了语气,把那句“不配”咬得格外重。 王文武的脸涨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给他脸了!” 他转身进屋,抓起桌上的钥匙,气冲冲的往外走,“我找我姐收拾他去!” 大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冲出院门,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她转过身,看着屋里那对坐在沙发上的老两口,王文武的父母。 两人都盯着电视,像是没听见刚才的对话,又像是听见了但不想理会。 大妈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文武爸妈,你们也劝劝孩子。人家是大学生,现在肯定是个干部。他俩孩子真不合适。” 大妈停顿了一下,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要不,我介绍我家侄女跟你家文武认识认识?我侄女,人老实,会过日子,配文武正好。” 王文武他妈扭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没看大妈,看着窗外,声音不大,但很硬。 “不。” 大妈愣了一下,“为啥呀?” 王文武他妈没解释,咬着牙,“就要把陈家闺女娶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我要好好收拾她。” 大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王文武他妈那张阴沉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站起来,讪讪的笑了笑,“那你们再商量商量。我先走了。” 没人送她。她自个儿出了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 屋里,那对老夫妻还坐在沙发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撇了撇嘴,走了。 王文武他妈坐在沙发上,牙齿咬出了咯吱声。 她想起那年的事,上回帮陈家打官司作假证,被法院和公安狠狠教育了一顿,回来又被街道办叫去,当着街坊邻居的面训话。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丢过那么大的人,那口气,一直憋在心里,没地方撒。 王文武骑着自行车,一路蹬得飞快,到了王文静那个仓库。 铁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人,正蹲在墙根下抽烟。 看见他,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文武哥?你咋来了?” “我姐呢?”王文武把车支好,往仓库里看了一眼,门关着,里头没灯。 “你姐回去了。刚走没多久。”看门的人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根,“有啥事?给我们说也一样。” 王文武接过烟,叼在嘴上,那人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 他抽了一口,烟雾在眼前散开,脑子转了一下,找他姐?他姐知道了,说不定先骂他一顿。 那娘们儿脾气大,上回那事就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找他姐的手下?这帮人,拿钱办事,嘴也严,正合适。 他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帮我收拾个人。” 那人笑了,露出半截黄牙,“行啊,多大点事。谁?” 王文武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我们胡同的一个男人。在印刷厂上班的。” 他没说名字,也没说为什么,也没必要。 第603章 找麻烦的人 这帮人也不会问为什么,只要有好处就行。 “成啊。”那人把烟头弹到墙角,双手插进裤兜里,歪着头看他,“明天就给你去办了他。” 王文武笑了,笑容在烟雾里有点模糊,“办好了,我请你们喝酒。” 那人摆摆手,“酒不酒的无所谓。文武哥的事,就是兄弟的事。” 那人接着又说道:“你明天指我们认人就行了。” 王文武点头,“明天一早七点,我在我家胡同口等你们,他七点半准时去上班。” “行。记住了。” 王文武把烟抽完,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拍了拍手上,“那我走了。” 他跨上自行车,蹬了一下,走了。 骑出去十几米,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又蹲回墙根下,点了烟,继续抽。 他转回头,蹬快了些。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夏天傍晚的热气。 他想着陈之安那张脸,想着他说的那些话,“他也配?他家也配?” 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你等着,二傻子,天明有你好看的。 早上,陈之安例行公事的去单位点卯,然后在回家,至于拉不到业务,他虚心接受批评。 照例骑着那辆正宗洋自行车出了胡同口。 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车把上挂着个黑色人造革包。 他骑得不快,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拐上大道。 从胡同口出来那段路窄,上了大道就宽了。 他蹬了两下,速度提起来,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点凉意。 王文武看着陈之安从胡同里出来,上了正路,指着他背影对身边人说道:“就是他,穿蓝色衬衫,自行车像女士的那个。” “好嘞,你瞧好吧!”两人应了一句,骑着自行车跟了上去。 王文武看着人去收拾二傻子了,阴恻恻的笑了起来。 陈之安骑了一会儿,他听见后轮有异响,像是轮胎蹭到了什么东西。 回头看了一眼,一个年轻人骑着自行车,紧贴着他的后轮,前轮歪着,别在他的轮胎上。 那人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留得挺长,脸上带着笑,嬉皮笑脸的,像是在玩什么好玩的游戏。 陈之安皱了皱眉,又看了他一眼,那人还是笑,前轮又别了一下。 “找茬是吧?”陈之安吼了一声。 那人嘿嘿笑了,没说话,继续别。 旁边又窜出一辆自行车,也是个年轻人,穿着差不多的花衬衫,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的后轮夹在中间,一会儿左边别一下,一会儿右边别一下。 陈之安看了一眼两边,大道上没什么人,远处有几个骑车的,慢悠悠的,没往这边看。 他收回目光,握紧车把,加快速度,脚下使劲蹬,链条嘎嘎响,车速提起来,风呼呼的从耳边过。 后面那两个人也加速了,紧咬着不放,车轮还在别。 陈之安又加速,蹬得腿都酸了,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忽然松了劲,捏了一下刹车,车速慢下来,然后猛的停住。 从车上跳下来,双手提着车把,把自行车抡了起来。 后轮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带着惯性扫过去。 后面那两个人没来得及刹车,一个接一个撞上来。 第一个被后轮扫在脸上,哐当一声连人带车摔在地上。 第二个没刹住,轧过第一个的车轮,也摔了,脸蹭在地上,擦出一道血痕。 两辆自行车歪在地上,车轮还在转,链条哗哗响。 两个人趴在地上,一个捂着右脸,一个撑着胳膊想爬起来。 右脸上那道黑红色的车轮印从颧骨拉到下巴,像一条扭曲的蚯蚓。 另一个左边脸擦破了一层皮,血珠子往外渗。 陈之安把自行车放下来,扶了扶挂在车把上的包,跨上车,看了地上那两个人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啥也不是。”蹬了一下踏板,自行车慢慢往前滑,上了正路,骑走了。 地上那两个人趴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一个靠着墙根坐着,捂着脸上的车轮印,疼得龇牙咧嘴。 另一个站在旁边,用手背擦脸上的血,擦了一下,又流血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妈的,阴沟里翻船了。”坐着的那个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站着的那个又擦了一下脸上的血,疼得吸了口气,眼睛红了,“我要剁了他。” 两人没去医院,推着自行车,一瘸一拐地回了胡同。 没回家,在胡同口找了个墙角蹲着,等着。 有人从胡同口经过,看他们一眼,又走了。 他们不说话,就那么蹲着,盯着巷口,盯着每一个从外面回来的人。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烟头扔了一地。 一个多小时后,陈之安骑着自行车,从远处慢慢过来。 还是那件蓝衬衫,还是那个车把上挂着的黑包,还是那辆像女式的自行车。 他骑得不快,车轮碾过路面,沙沙的。 太阳升到半高,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拐进胡同,看见前面蹲着两个人,愣了一下,没停,继续骑。 那两个人站起来,挡在路中间。 一个脸上有道黑红色的印子,一个左边脸缠着手绢,手绢上渗着血。 陈之安捏了刹车,一只脚撑在地上,看着他们。 “是你们?”陈之安一只脚撑在地上,看着挡在路中间的两个人。 脸上那道黑红色的车轮印已经发紫了,从颧骨拉到下巴,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那一个左边缠着手绢的,眼睛红红的,像几天没睡。 两人拿着自行车链条就准备开打,挥起的链条没敢落下。 “王文武让你们来的?”陈之安又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胡同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站左边那个,脸上缠手绢的,往前迈了一步,攥着链条的指节都泛白了。 他盯着陈之安,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另一个站着也没敢动,但手也攥紧了链自行车条,青筋在手背上凸起来。 陈之安看了看手里的众生平等器,笑了笑,“回去告诉王文武。再惹我,连他一起收拾。” 陈之安把撑在地上的脚收起来,踩在踏板上。 那两个人没让开,站在路中间,像是两截钉在地上的木桩。 陈之安没停,又蹬了一下,自行车慢慢往前,车把离他们越来越近。 贴纱布的那个往旁边让了一步,另一个也让了一步。 自行车从两人中间穿过去,车轮碾过路面,沙沙的。 第605章 地主家傻儿子该有的生活 王文武发现陈之安还好好的,心里那团火不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认识陈之安,但知道的也不多,胡同里住了这么多年,谁不认识谁? 他知道陈之安在印刷厂上班,知道他家住着祖上留下的老房子,知道他那个人文革那会儿没少被她姐带人批斗。 他家是黑五类,邻居都躲着走,他爷爷过世出殡,连个帮忙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后来陈之安调去海淀工作,一去就是十多年,偶尔回来一趟,跟谁也不多说话。 所以陈之安家的事,胡同里的人都不太清楚。 王文武也是最近才从说媒的大妈嘴里听说,陈小琳是大学毕业的是干部。 他要娶陈小琳,主要是前不久在胡同里遇见过几次,漂亮就不说了,关键是那气质是别的女孩没有的。 娶过来,就是他的本事,是个干部更好,让他王文武更有面儿。 王文武下班连家都没回,骑着自行车直奔王文静的仓库。 仓库门口还是那两个人,蹲在墙根下抽烟。看见他,站起来,表情有点不自然。 上次那事办砸了,脸上还带着伤,纱布还没拆。王文武没理他们,推门进去。 王文静正坐在简易办公桌前记账,面前摊着个本子,笔夹在指间,低着头,写写停停。 “文武,你怎么来了。”她没抬头,声音很平淡,不像亲姐弟,倒像来了个不熟的客户。 王文武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角落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电视机。 日立的,十四寸,银灰色的外壳在日光灯下泛着光。 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姐,我要娶陈小琳。” 他转过身,看着王文静,“你去帮我送聘礼呗?” 王文静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一会儿。 “你的聘礼呢?” 王文武很随意的拍了拍旁边那摞电视机箱子,“你这里这么多电视机,随便抱一台去,就很有面了。” 王文静没说话,她看了他几秒,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她低下头,又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把笔放下,合上本子。 “好。我礼拜天就去。”王文静站起来,把本子塞进包里,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你回去吧,我也要走了。” 王文武转身就走,步子轻快。走到仓库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姐,明天就是礼拜天。” 王文静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外套,抬头没有表情的看着他,“知道。” 王文武骑着自行车离开仓库,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算计着,成了,他得一媳妇;不成,二傻子就得罪了他姐。 他姐这两年可是四九城赫赫有名的静姐,没人敢得罪。 他认为自己聪明绝顶,连一石二鸟这种计策都想得出来,还有什么来着? 反正就是他特牛逼。 他蹬快了些,嘴里哼起了小曲。 陈之安要是知道他此时的想法,肯定会为他鼓掌,又是一个坑家人的货。 礼拜天。 太阳照在院子里,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陈小琳在家休息,抱着老二在屋里转圈,陈娇趴在沙发上逗老大。 洪小红靠着床头,瘪着嘴,她好想出去溜达一圈,好想去吃烤鱼,好想…… 没出月子,只能白想。 老太太在厨房忙活,天天变着花样的做月子餐。 陈之安搬了把椅子坐在前院的荫凉处,旁边摆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泡着茶,茶叶浮在水面上,一片一片的。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等租房客是假,不想带娃是真。 两个小子,白天睡,晚上哭,尿布换不完,奶瓶洗不干净。 他好不容易熬到礼拜天,小琳在家,有人帮忙了,他得出来透透气。 他在前院坐了快一个小时,没人来租房,他也不急。 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他闭着眼睛,快睡着了。 约莫十点钟,胡同口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那种吵吵闹闹的骚动,是那种,有人来了,大家都要看一眼,看一眼还不够,还要跟上去看个究竟的骚动。 陈之安喊了一嗓子,“小虎哥,来给我捏捏肩,我给你外国烟抽。” 小虎哥嘎嘎的笑着从屋里跑出来,“我的好大哥,说话算数,回头不带告状的?” “爱捏不捏,多的是人给我捏。”陈之安嘟嚷了一句,又扯着嗓子喊,“小小喇叭,小小小喇叭,来给叔捶腿,有好处的。” 大喇叭的女儿和儿子屁颠屁颠的也从屋里跑了出去,没小虎哥那么多废话,端了跟凳子抬着陈之安的脚放了上去,两姐弟一人分一只腿捶了起来。 陈之安这一刻感觉无比的幸福,这才是他向往的生活,这才是地主家傻儿子该有的生活。 一群人从胡同口那边过来了,走在前头的,是王文静。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卷,脸上化着淡妆,脚上穿着一双半高跟的皮鞋,走得不快不慢,很有派头。 后面跟着两个人,一人抱着一台彩色电视机,纸箱上印着日立,花花绿绿的。 再后面,还有人提着大包小包,烟、酒、糖、点心,红红绿绿的,看着就喜庆。 再后面,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大人孩子,叽叽喳喳的,像是赶集。 胡同里的人对陈之安家的事不太清楚,但王文静他们都知道。 这几年倒腾电器发了财,在街面上很有名,看她这阵仗,是要去谁家送大礼? 有人好奇,放下手里的活跟上来;有人从院里探出头,张望两眼,也跟上来;有孩子跑在前面,喊着“有电视机有电视机”。 “静静,干嘛呢?”有人好奇的问。 王文静笑着回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给我弟文武去陈家送聘礼。” “哪个陈家?” “胡同二傻子家。” 一群人凑热闹的跟在王文静后面,浩浩荡荡的到了陈之安家大门口。 陈之安听见大门口的喧闹,歪着头瞥了一眼,“哟,这不是我社会静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门口的人都听见了,听不出是讥讽还是玩笑,就看当事人怎么理解。 王文静站在门口,笑了笑,“之安,我替弟弟来提亲。小琳在家吧?” 她没等陈之安回答,抬脚就要往里走。 第606章 侮辱 陈之安一下撑着椅子站了起来,冲到大门口挡在了大门口。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王文静站在门口,身后是一台电视机和一堆花花绿绿的聘礼,再后面是乌泱泱看热闹的邻居。 她笑了笑,笑容很真诚,像是练过的,“我来给我弟弟送聘礼。” 陈之安没接话。他看了看王文静,又看了看她身后抱着电视机,提着烟酒糖果的人,又看了看胡同里那些伸着脖子,瞪着眼睛的邻居。 他回过头,往自己院里看了一眼,前院租户都出来了,站在自家门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后院静悄悄的,老太太、洪小红、小琳还在屋里,不知道外面的动静。 他转回头,看着王文静,皱起眉头。“谁家?” 王文静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你装什么装”的意思。 “二傻子,你是不是傻了?就~你家。你妹妹,陈小琳。我现在正式代表家里,向你陈家下聘提亲。” 一股火从陈之安胸腔里窜上来,直冲脑门。陈之安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手指着王文静,声音都变了调。 “你她妈有毛病吧?就你那傻逼弟弟,也想娶我妹妹?” 他声音大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说癞蛤蟆都抬举王文武了。他就是坨屎,还是坨不能沤肥的屎!” 看热闹的人里头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旁边的人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那人把嘴闭上了,但脸上的笑意憋都憋不住。 看热闹变成了吃瓜,大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耳朵竖得更高了。 王文静的脸色瞬间变得难堪起来,从脸红到白,从白到青,最后变成一种很难看的灰紫色。 她的眼神变了,刚才还有笑,现在一点笑都没有了,阴恻恻的,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你耍我?”她的声音不大,但冷得能结了冰。 陈之安站在大门中间,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呵呵,耍你?我嫌脏。” 抱着电视机的那个人,陈之安认出来了,是当年在十三中的同学,跟着王文静混了好多年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电视机往地上一放,站直了。 “陈之安,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大家都是同学,留点面子。” 陈之安看了他一眼,“有你什么事?别什么都插手,小心不得好死!” 那人的脸色一变,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王文静一眼,王文静没看他,他退回去了。 王文静咬着牙,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攥着手提包的带子,攥得指节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憋出一句,“陈之安,你什么意思?我聘礼都带来了。” 陈之安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冷,“你问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呢。”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提起来,“咋滴?你家文武是皇上?看上谁家女子,喜欢就上门强娶?” 围观的人群骚动了一下。这瓜不小,有人小声议论,有人互相使眼色,有人往前挤了挤,生怕漏听了一星半点。 王文静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下去,脸上的表情慢慢缓过来。 她不是一般人,这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能在这儿丢了份。 她抬起头,看着陈之安,声音平稳了些,“文武没给你说他和你妹妹的事?” 陈之安扭了扭头,换了个姿势,把胳膊抱得更紧了。 “王文静,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们家文武了?就他那样的货色,在胡同里都娶不上媳妇,还想高攀我妹妹?” 陈之安停了一下,声音忽然高了,“你知道我妹妹是啥文凭吗?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上班吗?” 王文静皱了皱眉,像是觉得他在小题大做,“年轻人谈情说爱,不在乎这些的。你别这么古板。把你妹妹叫出来,我当面问她。” 陈之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呵呵,你当你是谁啊?你说叫就叫?” 陈之安把手从胳膊上放下来,指着胡同口的方向,“你不应该去把文武叫来,让我问吗?” 王文静没接话,抬脚就要往里走,她的脚还没跨进大门,陈之安的吼声就到了。 “今天你敢私闯民宅,我就敢当场弄死你!” 王文静的脚悬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看着陈之安。陈之安站在门口,手垂在两侧,但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能射出去。他的眼神不是吓唬人,是真的,她跨进去,他真的会动手。 她慢慢把脚收回来,转身要走。 “王文静。”陈之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你来我家闹了这一出,就想这样走了?真当我陈之安好欺负?” 王文静停下来,没回头,“你还想怎么样?划下道来。” 陈之安站直了,声音不卑不亢,“你不应该把王文武叫来,当面给我个交待吗?” 胡同里安静极了。知了不叫了,风也不吹了,所有人都看着王文静。 她站在那儿,背对着陈之安,肩膀微微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转过身,看着陈之安。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行。我叫他来。”她说完,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笃笃笃的,一声比一声远。 抱着电视机,提着聘礼的人跟在后面,看热闹的人让开一条路,又合上。 人群散了一些,跟着去王文静家吃瓜,有的人还在陈家门口等着。 王文静回到家的时候,王文武正坐在屋里看电视。 听见门响,他回过头,看见王文静的脸色,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姐,你回来了?聘礼送去了?” 王文静站在门口,把包往桌上一扔,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王文武,你到底干了什么?” 王文武站起来,一脸无辜,“我干什么了?我就让你去提亲啊。” 王文静盯着他,眼神像是要把人看穿,“陈之安说,你压根就没跟人家说过这事。你让我去,是让我替你丢人?” 王文武脑子一转,咬死了不认。他把脸一拉,做出愤怒的样子。 “他放屁!我什么时候没说过?我跟小琳处了好几个月了,他家里不同意,他就翻脸不认账。”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大起来,“走,姐,我们当面去对质。我倒要看看,他二傻子有什么证据说我撒谎。” 第607章 胡同里的枪声 王文静看着他,没动。她不知道弟弟说的是真是假,但她已经骑虎难下了。 今天在陈家门口,那么多人看着,她被陈之安堵在门外,丢尽了脸。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王文静她妈从里屋出来,刚才的话都听见了。 她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但脸上全是怒气。 “我也去!”她把围裙解下来往桌上一扔,也是仗着王文静回来了,来了脾气,“我看他二傻子想咋滴,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 王文静看了她妈一眼,又看了王文武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王文武跟上去,她妈跟在最后面,三个人出了门,往陈之安家去。 陈之安早有准备。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大门口正中间,脚踩着地,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身后,院门开着,院里安安静静的,后院传来孩子的哭声,一声接一声。他听见了,没回头。 胡同里又聚了一堆人。刚才那场热闹没看够,又来了。 有人端着饭碗,有人抱着孩子,有人牵着狗,三三两两的,站在远处,伸长脖子看。 王文静三个人从胡同那头走过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又合上。 王文武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像是要去打架。到了陈之安面前,他站住了,手指着陈之安的鼻子。 “二傻子,你家小琳让我睡了。真不嫁我,以后没人娶她的。” 陈之安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看着王文武,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 王文武以为他怕了,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更大了,“我说,你家小琳让我……” 陈之安站起来,不是慢慢站起来的,是一下弹起来的。 他转身抄起那把椅子,双手握着椅背,抡圆了,朝王文武头上砸下去。 “哐……”的一声,椅子散了架。 木条飞出去,椅腿断成两截,椅背裂成几块,哗啦啦落了一地。 王文武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血从额头淌下来,顺着鼻梁流到嘴角,又淌到地上。 胡同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有人惊叫,有人往后退,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王文静愣住了,站在那儿,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她看着弟弟躺在地上,看着血从头上往外涌,看着陈之安蹲下去,从散架的椅子中捡起一根木条,握在手里,站起来。 王文静她妈反应过来了。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张牙舞爪地朝陈之安冲过去,指甲长长的伸着,像是要挠他的脸。 陈之安反手一挥,木条抽在她脸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撞在门框上,滑倒在地,捂着脸,嚎叫声变了调,成了哭嚎。 王文静这才回过神来,大喊一声,“快!帮我拉住他!” 陈之安抬起手里的木棍,语气平淡,“谁拦我,我弄谁。” 准备上前的人都停住了脚步。不是因为他手里的木棍,而是因为他的眼神。 那不是凶狠,凶狠的人他们见过。那是另一种东西,平淡,冷静,但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王文静咬着牙,冲身后那两个人喊,“你们上!”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 还没走到陈之安跟前,就被人从后面抓住了头发。 一个被拽着头发往后一扯,仰面摔倒,紧接着脸上挨了几拳;另一个被人从侧面踹了一脚,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被人按住了,拳头雨点一样落下来。 陈之安看了一眼。胖子,王虎,反贼,八哥,大喇叭,余杭他们都来了,连邋遢老头都来了,站在人群外面,没动手,但眼睛瞪得溜圆。 胖子骑在一个人的身上,拳头往脸上招呼,嘴里骂着:“让你欺负人,让你欺负人!” 八哥揪着另一个人的衣领,把人按在墙上,膝盖顶着他的肚子。 王虎站在旁边,没动手,但袖子卷得老高,随时准备上。 大喇叭和余杭一左一右,把围上来的人挡在外面。 “二傻子,住手!别逼我动手。”王文静把手伸进包里,摸到那个硬邦邦的东西,攥住了。 陈之安看都没看她一眼,蹲下去,木条又落在王文武身上。 王文武已经没反应了,躺在地上,血糊了满脸,嘴里发出含糊的哼哼声。 “嘭……” 一声炸响,在胡同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知了不叫了,风不吹了,所有人都停了手,定在原地。 王文静朝天举着手枪,枪口还在冒青烟,淡淡的,在阳光下慢慢散开。 胡同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血滴在地上的声音,能听见有人咽唾沫的声音,能听见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声,叮铃铃的,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陈之安把手背到身后,手指触到空间里那冰凉的东西。 他摸了一下,又缩回来了。 忽然笑了,把手里的木棍扔在地上,拍拍手上的灰,扶着腰。 王文静见控制住了场面,蹲下去,伸手去拉王文武。 王文武满脸是血,被她扶着坐起来,脑子还是晕乎乎的,眼睛半睁半闭,看东西都是重影。 但他心里的怒火比头上的血还旺。看见他姐手里有枪,伸手就去抢。 “把枪给我!我要杀了二傻子!” “文武,文武!别闹了!你撒手!”王文静握枪的手被王文武抓住,两个人扭在一起,枪在两人手里晃来晃去。 陈之安赶忙躲回院里,缩在墙垛后面。刚蹲好,就听见“嘭嘭”两声响,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啊……”一声惨叫,不是王文武,也不是王文静。 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有人跑,有人喊,“快快快,送去医院!” 有人捂着大腿,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满手都是红的。 是看热闹的邻居,不知怎么被流弹打中了。 陈之安从墙垛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胖子跑进院里,喘着粗气,“二傻子,你没事吧?” “没事。”陈之安靠在墙上,摇了摇头,“你们都没事吧?” “都没事。”余杭走进来,嘴角带着笑,“中枪的是凑热闹的邻居。大腿上挨了一下,人已经送医院了。” 陈之安想了一下有了计划,“小虎哥,你去打电话报案,就说咱们胡同有人开枪杀人了。” 第608章 片警 小虎哥挠挠头,“没杀人啊。那叫误伤,流弹。” 陈之安瞪了他一眼,“甭废话。赶紧去。按我说的做。” 他看着小虎哥那张还在琢磨的脸,补了一句,“我能确定你在学校没少看闲书。” 小虎哥看了他爹王虎一眼,一溜烟跑了。 没多久,管片公安就来了。 两辆三轮摩托车,一辆吉普车,呜儿呜儿的开进胡同,车顶的红灯闪着,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刺眼。 车还没停稳,胡同里那些紧闭的木门就一扇一扇的打开了。 躲在门缝后面观望的人像是看见了救星,一下子就把胡同挤满了。 “公安同志!你们可来了!” “开枪了!有人开枪了!” “开枪杀人啊!天子脚下开枪杀人啊!” “就是那家,王家姐弟,拿枪打人!” “我亲眼看见的,静静从包里掏出枪,朝天放了一枪,后来又放了两枪,打中了对门老李家的女婿!” “她弟弟也不是好东西,带人来闹事,还要抢枪,要不是二傻子跑得快,指定得吃枪子儿!” “二傻子被欺负惨了,王家要强娶他妹妹,这跟强抢民女有啥区别。” “王家那个二流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提亲不成就来硬的,还在大门口喊那些不要脸的话,换谁不生气?” “就是就是,王家这几年倒腾电器发了横财,以为有钱有势就能欺负人了,连孤儿都欺负!” 邻居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比戏台子还热闹。 有人添油加醋,有人信口开河,有人把自己听说的、猜想的、梦里梦见的全都当成真事往外倒。 一个老太太拉着公安的手,说得唾沫星子横飞:“我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见着真枪,吓死我了。那女的,凶得很,拿着枪指着人,要不是二傻子躲得快,怕是脑浆子都喷墙上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嘛,我还听见她说要灭陈家满门呢!” 没有人问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每个人都已经在心里判了案。 王家姐弟不是好东西,二傻子是受害者。那些平时跟王家有过节的人,更是说得眉飞色舞,恨不得把王家祖宗十八代的丑事都翻出来。 所长从吉普车上下来,站在胡同中间,被一群人围着,耳边全是嘈杂的声音。 他皱着眉头,抬起手往下压了压。“行了行了,一个一个说。” 但没人听他的,该说的还在说,该喊的还在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他无奈的摇摇头,冲身后的民警使了个眼色。民警们散开,开始把人群往外推。 地上那摊血还没干,在青石板上洇成暗红色,几只苍蝇趴在上面,赶都赶不走。 散架的椅子、断了的木条、碎了的椅腿,散了一地。 拿着照相机的民警咔咔的在案发现场拍照留证,有民警在胡同四处找弹头。 王文武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睡着了。 他母亲坐在旁边,捂着脸,脸上那道红印子肿起来了,像一条紫红色的蛇趴在脸上。 看见所长过来,她抬起头,又哭又喊:“你们可要为我儿子做主啊!你看看他被打成什么样了!那个二傻子,下手那么狠,你们把他抓起来!”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你还有脸说?你儿子先上门闹事的!你女儿还拿枪打人!” “就是!王家没一个好东西!” 王文武的母亲张了张嘴,被堵得说不出话,王文静不在没人给她撑腰,她没了脾气。 所长没理她,走到陈之安面前。“你也跟我走一趟。” 陈之安跟着所长出了院门,上了吉普车。 胖子在后面喊了一声:“二傻子,要不要我去找你老丈人?” 陈之安从车窗探出头。“不用。多大点事,”他缩回去,车门关上了。 吉普车开走了。院里安静下来,胖子站在门口,看着车消失的方向,骂了一句。 八哥靠在墙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抽了一口,烟雾在头顶散开。 余杭看着门口那摊血,看了很久,转回身,往胡同外面走去。 胡同里的人还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议论着,声音不大,但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所长站在胡同中间,看着这一片狼藉,叹了口气。 他招招手,让民警把王文武送去医院看守起来。又让人去找王文静的下落。这案子,够他忙一阵子了。 陈之安坐在派出所的审讯室里,面前摊着那份还没录完的口供。 民警问一句,他答一句,不紧不慢,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不多。 正说到王文静掏枪那一段,门被推开了,一个民警探进头来,冲做笔录的民警使了个眼色。 做笔录的民警放下笔,说了句“等一下”,出去了。 门没关严,陈之安听见走廊里有小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不是处理案子,是商量事情的语气。 过了几分钟,做笔录的民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人,穿着制服,是副所长。 副所长在对面坐下,做笔录的民警站在旁边,不坐了。 副所长看了看那份没录完的口供,翻了两页,放下,看着陈之安,笑了笑。笑容很和气,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邻居家孩子。 “陈之安同志,大家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也打了人,对方也伤了。这事儿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副所长往椅背上一靠,“你们双方写个和解书,这事就完了。回去好好过日子,该上班上班,该带孩子带孩子。”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副所长那张和气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笃定的笑,心里全明白了。 王文静找人了,而且找的人关系还硬,能直接给派出所递话。 陈之安思索了一下,“行啊,你让对方当事人来吧!” 副所长笑了起来,“好,我这就通知对方来。” 等了有一个多小时,王文武到了管片派出所,得意的坐到旁边,“二傻子,咱们的事,没完。” “傻逼。”陈之安骂了一句。 “好了,都别闹了。”副所长严厉的喊了一嗓子,“都写谅解书。” 陈之安拿着笔和纸很快就写好了,内容为:陈之安原谅王文武的无理行为。 王文武拿着笔不会写,在民警的帮助下写了,他为他的无理行为道歉,对陈之安打了他表示不予追究。 第609章 谅解书 副所长接过两份谅解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陈之安那份写得简单明了,“陈之安原谅王文武的无理行为。” 王文武那份字迹歪歪扭扭,内容倒也清楚“我为我的无理行为道歉,对陈之安打了我表示不予追究。” 副所长把两份谅解书叠在一起,在桌上墩了墩,让双方在谅解书上签了字。 “好了,都回去吧,矛盾解决了,以后好好相处,邻里和睦。” 副所长说“邻里和睦”的时候,语气特别重,像是在强调什么,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陈之安接过谅解书,折好,塞进兜里,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点,没出声。 王文武也站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肿着,眼睛却亮得很,像是打赢了一场大仗。 他斜了陈之安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陈之安没看他,跟副所长点了点头,也往外走。 出了派出所大门,阳光刺得人眼睛发花。陈之安站在台阶上,眯着眼适应了一下。 王文武已经跨上自行车了,一只脚撑在地上,回头看着他,嘴角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二傻子,咱们走着瞧。” 陈之安没理他,骂了一句:“真抗揍!” 王文武又哼了一声,蹬了一下踏板,走了。 到胡同口的时候,都过了晌午,太阳晒得人发晕。 远远就看见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老太太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伸着脖子往胡同口这边看。 看见陈之安,她从门口跑过来,跑得比年轻人还快,跑到他跟前,拉着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摸了一遍,从前胸摸到后背,从胳膊摸到手,又从手摸到脸。 “之安,你没伤着吧?”老太太的声音有点抖,眼眶红红的。 陈之安笑了,让她摸,不躲,“没事,老太太。是我揍人,不是别人揍我。” 他故意把胳膊屈起来,做了个用力的姿势,“您看,好着呢。” 老太太拍了他一下,“还贫。”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又上下看了一遍,确定他真没事了,才转身往回走。 陈之安跟在后面,进了院门。 陈小琳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就那么坐着。 看见陈之安进来,把书放下,站起来,看着他的脸,看了两秒,又坐下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问一个刚从派出所回来的人。 “小哥,他们没欺负你吧?” 陈之安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他看了她一眼,觉得有点反常。 今天的事,搁以前,她早就哭起来了,今天她没有。 她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陈小琳。 也许那些培训把她变成了这样?遇事不慌,处变不惊。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陈小琳,我告诉你啊。”陈之安看着她,表情认真起来,“刑事案件,你别去找你同学和同事插手。那是在害人家。” 陈小琳迟疑了一下,低下头,又抬起头,看着他,“我知道了,小哥。” 陈之安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点了点头。他信她。 陈娇从卧室里跑出来,扎着两个小辫,一蹦一跳的,“爸比!小红妈妈让你进来!” 陈之安站起来,走过去,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知道了。” 他一边往卧室走,一边回头对陈娇说,“你白天别让弟弟睡觉。晚上太折磨我了。” 陈娇歪着头,一脸无辜,“我没让他们睡啊。是他们自己要睡的。” 陈之安摇摇头,推门进了卧室。 洪小红靠着床头,头发散着,脸色红润,但精神好了不少。 两个小家伙并排躺在旁边的小床上,一个闭着眼睛睡得正香,一个睁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之安在床边坐下,看着洪小红,“怎么了?媳妇?哪又不舒服了?” 洪小红笑了笑,眼睛亮亮的,“事情怎么处理的?” “双方谅解,不予追究。”陈之安说得轻松。 洪小红皱了皱眉,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疙瘩,“怎么就不追究了?都开枪打你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不满很明显。 陈之安从兜里掏出那份谅解书,递过去,“请科长同志过目,给指示。” 洪小红接过去,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完,拿着谅解书想了想。 “也就是说,你和王家的纠纷解决了。但开枪伤人的事,没解决。是这样的吗?”她抬起头,看着陈之安。 陈之安点头,一脸佩服,“科长明察秋毫。开枪伤人属于刑事案件,还是当着那么多群众的面。王文静找了关系,暂时把事压住了。” 洪小红看着他。“之安,你就这样了?不管了?” 陈之安脖子往后一缩,一脸无辜,“不是,我管啥啊?我是公检法还是市领导?你让我一个印刷厂业务员组长去管刑事案件?” 他摊开手,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无能为力,“我就一跑业务的,连干部都不是。” 洪小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嘴角翘着,眼角细纹都出来了。 她一时也糊涂了,陈之安说的好像很正确,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正确在哪儿,不对在哪儿,她一时说不上来。 陈之安见她笑了,也笑了。往前探了探身子,把手放在她手背上。 “你别想这些了。”换了个轻松的话题,“等孩子快满月了,是摆几桌呢?还是摆几桌?” 洪小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把手翻过来,握住他的手,“摆几桌都行。你定。” 陈之安笑了,“那就摆十桌。把能请的都请来,热热闹闹的。” 洪小红甩开陈之安的手,“十桌?你上哪儿请那么多人?” 陈之安抱着手臂想了好久,叹了口气,“唉……我还真没那么多人请。” 小床上,那个睁着眼睛的老二忽然“啊”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在打招呼。 陈之安转过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你倒是精神。白天不睡,晚上也不睡。你哥哥倒好,天天睡。你们俩商量好的吧?” 老二不理他,又“啊”了一声,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了两下。 陈之安把手指伸过去,他抓住了,攥得很紧,不撒手。 陈之安看着那只小手,看着那几根细细的手指,攥着他的手指,攥得那么紧。 他忽然笑了,“老子晓得了,多摆两桌,你也是要面子的。” 第610章 孩子满月 八月一号,天刚亮,八哥就来了。手提着一大块坐墩肉,一家三口站在大门口,跟来走亲戚似的。 陈之安刚给老二换完尿布,手里还攥着那块湿漉漉的尿布,听见有动静,探出头一看,愣了一下。 “你提肉来干嘛?” 八哥把肉举起来晃了晃,肥膘厚实,皮色白净,一看就是好肉,“今儿孩子满月,必须办两桌。我们都商量好了。” 陈之安满脑子问号,把尿布往盆里一扔,擦了擦手走出来,“我啥时候和你商量的?我咋不记得有这事呢?” 八哥笑了笑,把肉递给旁边的媳妇,拍拍手,“谁给你商量了?我跟胖子、教授他们商量的。” 陈之安张了张嘴,看着八哥那张笑嘻嘻的脸,再看看八哥手里提着的那大块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啥都没准备,也没邀请你们,你们就这样来了,我咋弄?” “不用你准备。一会儿胖子就把菜买回来了。教授老爷子负责带酒。几个女人帮忙做菜。没你啥事。” 老太太从后院走过来,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笑呵呵的。 “办!我这就给你们做饭去。先把早饭吃了,垫垫肚子。” 她说着就往厨房走,脚步轻快,一点都不像七十岁的人。 陈之安打了个哈欠,昨晚又没睡好,两个小子轮番哭,他跟洪小红一人哄一个,折腾到后半夜。 “你们想搂席了,都不经过我儿子同意。” 八哥嘿嘿笑了起来,“念恩两兄弟没有发言权。” 陈之安背着手往外走,“你待着吧,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里?”八哥跟在后面问。 陈之安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无奈,“我不得通知老丈人一声?他不知道,事后找我算账咋办?” 八哥好奇地凑上来,眼睛里闪着光,“小孩哥,你还有老丈人啊?都没见过。” 陈之安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挂着那种“你不懂”的笑。 “我老丈人真来了你们就高兴了。保证高兴得饭都吃不下。” 八哥一拍胸脯,“来了好!来了我陪他喝高兴!” 陈之安摇摇头,走了。去胡同口的公用电话摊,拨了老丈人家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喂,你谁啊?礼拜天也不让人休息!”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不耐烦,“有事赶紧说,我们今天要去看我姐姐的孩子,我的小外甥。”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小姨妹,是我。爸妈也要来吗?” “啊……姐夫!”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震得听筒嗡嗡响,“你在家等着,我们马上就来!” “嘟……”电话挂了。陈之安拿着话筒,听着里面嘟嘟的忙音,笑了笑,把话筒放回去,从兜里掏出两毛钱递给看电话的老头。 回到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洪小红站在院子中间,叉着腰,仰着脸,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 她在屋里闷了一个月,老太太不让出房门,说坐月子不能吹风,不能着凉,不能这不能那。 她憋坏了。 今天孩子满月,老太太终于松了口,她一大早就起来了,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看什么都新鲜。 胖子和余杭他们提着大筐小筐的菜来了。 胖子手里拎着几条鱼,鱼尾巴还在甩。 余杭胳膊底下夹着一捆葱,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晃着。 骠骑将军单腿站着,怀里抱着一箱啤酒,满头大汗。 几个人在院子里把大盆小盆摆开,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杀鱼的杀鱼。 八哥媳妇和胖子媳妇在旁边帮忙,老太太掌勺,厨房里锅铲碰着铁锅,香味飘出来,满院子都是。 不到一个小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姨妹风风火火的冲进来,扎着马尾辫,脸跑得红扑扑的,一进门就四处张望。 “姐夫!我外甥呢?” 洪小红叉着腰,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她,“你看不见我啊?” 小姨妹瞥了她一眼,一点不怕,“你这么凶干嘛?我姐夫呢?” 洪小红被她气笑了,“行,你跟你姐夫亲是吧。他在屋里换尿布,你去吧!” 小姨妹撇撇嘴,下巴一扬,理直气壮的,“我有一半是姐夫的,我不跟他亲跟谁亲?换尿布是我姐夫该做的事吗?” 院子里的人都笑了,笑声从这头传到那头。 小姨妹也不害羞,得意洋洋的进了屋。 陈之安正蹲在小床边,给老二换尿布。老大在旁边的小床上睡得正香,嘴一努一努的,像是在梦里吃什么东西。 小姨妹进来,趴在床边,看着那两个小家伙,眼睛亮亮的。 “姐夫,他们长得好像你。” 陈之安头也没抬,“像什么像,这么小,能看出什么来。” “我看出来了。”小姨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老二的小脚丫,“鼻子像你,嘴巴也像你。” 老二被她摸了一下,腿蹬了蹬,又睡着了。 陈之安把尿布换好,站起来,看着旁边的小姨妹和陈娇,一人塞了一个给他们,“你俩抱去玩吧。今天可以出屋了。” 陈娇接过老大,抱得小心翼翼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小姨妹接过老二,倒是大方,把他贴在胸口,轻轻拍着。 陈之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陈娇抱着老大,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爸比,给我放一天假吧?今天外面好热闹,我不想带弟弟。” “给我吧。”丈母娘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从陈娇手里接过孩子,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老丈人站在旁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老大的小脸。 老大被戳了一下,皱了皱眉头,又舒展开了。 老丈人笑了,那笑容不常见,他平时不爱笑。 “之安,”洪学志抬起头,看着陈之安,“我们去你书房说几句话。” 陈之安点点头,跟在他后面出了卧室,在客厅泡了一杯茶端着进屋。 老丈人坐到了椅子上,摸了摸油光水滑的圈椅扶手,很舒服很满意的样子。 陈之安把茶杯放到老丈人面前,“爸,是有什么事吗?” 洪学志习惯性的把茶杯摆在他习惯的位置,“之安,前不久有人对你开枪的事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没有私下处理。剩下的事你别管了,好好过日子就行,今年都别瞎惹事,被抓着把柄谁也救不了。” 第611章 谈话 陈之安站在书桌对面,没坐,看着洪学志那张严肃的脸,从那句话里听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不是叮嘱,是警告。 不是警告他,是告诉他,要起风了。 陈之安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爸,我不会乱来的。” 停了一下,看着洪学志的眼睛,“是要整治治安了吗?” 洪学志顿了一下,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已经有人告诉你了?” “没人告诉我。”陈之安摇摇头,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我看街上这几年乱了不少。打架斗殴就算了,偷抢敲诈勒索的都有了。再不管,迟早得出大事。” “您刚才说‘被抓着把柄谁也救不了’,我就知道了。” 洪学志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些东西。不是惊讶,是欣赏。那种欣赏不挂在脸上,藏在眼睛深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你的洞察力很敏锐。”他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也在肯定一件事。 陈之安失神地看着桌上那杯茶,茶叶浮在水面上,一片一片的,慢慢往下沉。 “不敏锐不行。”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得小心翼翼的活着。”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院里的喧闹声,胖子在喊“盐呢?盐放哪儿了?” 八哥媳妇在笑,老太太在厨房里喊“来了来了”,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 洪学志没接严打的话,文件还没下到地方,话不能说得太透。换了个话题,声音放轻松了些。 “之安,你工作怎么样了?” 陈之安笑了,笑容有点复杂,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在嘲笑别的什么。 “升官了。”他特意把“升官”两个字咬得很重,“业务组组长。没提干,没加工资的组长。” 洪学志淡淡的笑了笑,那笑容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得像是没出现过。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你们厂不会用人啊。”他看着陈之安,目光里带着那种过来人的通透,“放着你这么能挣钱的人不用,难怪发不出工资。” 陈之安琢磨了一下这句话,不太明白老丈人这话的意思,是说他不作为?还是真的就是字面意思,觉得厂里不会用人? 他们那代人,大公无私,真的能做到为人民服务。 陈之安自认他不行,他做不到。 默默奉献?他想了想,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了。 “爸,我们厂发不出工资,主要问题还是设备太老旧了,拉来业务,厂里也干不了。” 洪学志点了点头,没多说,“这也是个实际问题。”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随他们吧。不思进取,必然会被淘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陈之安听出来了,那不是冷漠,是无奈。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 陈之安想了想,换了个话题,“爸,是不是可以个人购买汽车了?” 洪学志看着他,“你想买汽车?” 陈之安笑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想买个来玩玩。” 洪学志想了一下,“个人还不行。今年才出了政策,允许个体工商户购买汽车用于经营。” 他看了陈之安一眼,那眼神里有点别的意思,像是在问,你听懂了没有? 陈之安一下来了兴趣,眼睛亮了,“爸,那我办运营证件,跑跑出租。自用还不是一样的。” 他越说越快,像是在脑子里已经把路子趟通了,“反正都是车,挂个运营的牌子,平时自己开,顺便拉个活儿,又不耽误事。” 洪学志没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从陈之安的角度出发,工厂发不出工资,自谋生路是对的。 中央都明确指出,从事个体劳动是光荣的。 他看着陈之安那张兴奋的脸,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行了,之安。”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你去招呼客人。我在你书房看看书。” 洪学志走到书架前面,背对着陈之安,目光从那排书脊上扫过去,停在那套《十万个为什么》上面,抽出来一本,翻了两页。 陈之安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洪学志站在书架前,低着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微微佝偻的背上。 他看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笑声一阵一阵的,混着菜香和酒香。 胖子在烤炉前忙活,余杭在旁边递调料,八哥蹲在地上剥蒜,陈娇和小姨妹满院子跑,陈友亮目光一直在他闺女身上。 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冲他喊:“之安,去搬桌子!摆两桌。” 陈之安应了一声,和陈友亮去搬桌子了。 入席时,洪学志从书房出来,到了院里。走得不快,步子不大,但很稳,腰板挺得笔直。 余杭站在桌边倒酒,一抬头看见他,手里的酒瓶差点没拿稳,愣了一下,本能地要站起来,不,不是站起来,是立正。 脚后跟并拢,腰板挺直,下巴微收,放下酒瓶一只手垂在裤缝上。 那个动作太熟练了,像是刻在骨头里的。 骠骑将军也看见了,单腿站着,身体晃了一下,稳住了,也要立正。 大刘二刘兄弟一个个放下杯子,脸上的表情从放松变成严肃,像是有人在耳朵边喊了一声“起立”。 洪学志虚摆了一下手,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他走到邋遢老头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了。 邋遢老头正端着酒杯慢慢抿,看见他坐下来,也没站起来,只是点了点头。 “来了?” 洪学志点点头,“来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一起,一个穿着衬衫,一个穿汗衫,一个腰板笔直,一个歪着身子,看着有点不搭,又好像挺自然。 八哥坐在对面,正拿起一瓶酒挨个倒。他不知道情况,也就不害怕。 他端起一杯酒,双手递到洪学志面前,脸上堆着笑,“叔,恭喜你双胞胎外孙满月。干一杯!” 余杭坐在八哥旁边,手偷偷拉了拉八哥的裤子,动作很小,小到旁边的人都没看见,八哥没反应,又拉了一下。 第612章 简单的满月宴 八哥低头看了一眼,皱着眉,把他的手拨开,“哎呀,别拉了,裤子都要掉了。” 他把酒杯往前递了递,看着洪学志,“咋滴,叔的酒量很厉害?怕什么,我们七八号男人肯定能陪好。” 余杭的脸白了,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桌子偷瞟着,不说话了。 骠骑将军把脸转向另一边,假装在看墙上的画。 大刘二刘兄弟感觉椅子上有刺,想跑又不敢。 只有邋遢老头端着酒杯,嘴角挂着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副看戏的表情。 洪学志接过酒杯,端在手里,没急着喝,看着八哥,八哥也看着他,一点不怕,还冲他笑了笑。 洪学志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笑,“干一个。”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不过我先说好,我工作的原因不能多喝。礼拜天也不能多喝。要保持头脑清醒。” 八哥端着自己的酒杯,一仰头,干了,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抹了抹嘴,“叔,我先干了。” 他看着洪学志,等着。 洪学志看了看手里的杯子,慢慢举起来,抿了一口,放下了。 那一口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杯子里的酒少了。 八哥愣了一下,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余杭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他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洪学志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看了八哥一眼。 “年轻人,酒量好,是好事。但别喝了酒出去惹事。” 八哥嘿嘿笑了两声,挠挠头,没接话。 余杭松了口气,骠骑将军也松了口气,大刘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邋遢老头端着酒杯,慢慢抿着,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洪学志。 “哎哟,你去厨房吃吧,你在这儿他们都不自在。” 洪学志看了他一眼,“教授最近打架赢了没有?” 邋遢老头得意的笑了起来,“必须打赢啊,打不赢的我都不出手。” 陈之安端着一盆汤出来放在桌子中间,先给老丈人盛了一碗,“爸,你喝这汤,人参炖的,补身体的。” 洪学志看了一眼盆里,还真是人参,“你哪里弄来的人参,让你妈多喝点,以前伤了元气,一直不见好。” 陈之安愣了一下,“找东北的老铁买的,人参也没传说的那么神啊,吃多了还流鼻血,走的时候我给你拿点。” 洪学志眨着眼睛,有点不会了,“走的时候我给你拿点”说得跟萝卜似的。 邋遢老头笑了,插话说道:“小洪,你要是看见小孩以前在干校人参炖鸡,你能抽死他。” 洪学志撇头,“之安咋了?” “咋了?他把他家以前老人传下来的人参十多根一锅炖了。” 洪学志扭头看向陈之安,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这么聪明的孩子能做那么傻的事。 陈之安讪讪的笑了笑,“那个…那个我以前又没吃过人参,放家里,还没萝卜干爽口,听说炖鸡大补,我就炖了。” 八哥可不吃亏,在盆里捞根人参,嘎吱嘎吱的嚼了吃了。 邋遢老头鄙视的看着八哥,“你个傻子,汤才是精华。” 八哥撇撇嘴,“我跟你们说,人参要拿来泡酒才管用,我家里就有一坛,老补了,喝一两能折腾一宿。” 胖子听见凑了过来,“雀儿,真的假的?” 八哥笑了笑,盯着胖子的裤裆,“胖胖需要啊?” 胖子摇头,“我帮我一个朋友问的。” “哦……”八哥这一声尾音拉得很长,“光人参不行,还得配其他药。” 胖子嗖的一下跑开,在窗台上一薅,又回到桌子边,“雀儿,你看是不是这个?” “卧槽,这么多,分了。”八哥爆了粗口,喊了出来。 洪学志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之安,你就把人参放在那儿?” 陈之安点头,“一直放那儿阴干着,没人吃。” 洪学志看向胖子,“你叫徐凯旋是吧?把人参拿来我看看。” 胖子把一把人参递了过去,“洪叔,你看可以,别拿走了,我一个朋友等着它救命。” 洪学志拿到人参看了看,又让邋遢老头确认后,挑了一根小的丢给了胖子,“拿去救你的朋友。” 胖子接着还没他小拇指粗的一根人参,嬉皮笑脸的说道:“洪叔,这么小一根,我朋友很高大壮实的,不够。” “爱要不要,不要还我。”洪学志说道。 胖子把人参顺手就揣进了兜里,“要,谁说不要了。” 洪学志笑了笑,拿着人参下桌进了屋里,放好了才出来。 再上桌,余杭们也放松了不少,但也没太敢大声喧哗,文明礼貌的喝酒吃饭。 老太太把她自己都舍不得喝的红酒都拿了出来,和几个小辈的女人喝了起来。 几个女人反倒比男人这桌热闹了很多,叽叽喳喳的聊着。 满月宴结束,其他人都离开了,都是干个体户的,没有礼拜天这么一说,礼拜天正是挣钱的时候。 小姨妹死活不跟着爸妈回去,嚷嚷着要留下帮姐夫陈之安带孩子。 满月宴散了。院子里的桌子收了,碗筷摞在大盆里,泡着水,人搂完席都跑了。 洪学志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丈母娘已经收拾好了,手里提着包,站在门口等着。 小姨妹坐在台阶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院子里的人,眼睛滴溜溜的转。 “走了。”洪学志冲她喊了一声。 小姨妹没动。看了她爸一眼,又看了她妈一眼,把头扭过去了。 “我不走。” 洪学志皱了皱眉,“你不走?你住哪儿?” “住姐夫家。”小姨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事已经定了似的。 洪小红从屋里出来,手里抱着老二,老大在屋里小床上睡着。 看着她妹妹,笑了,“我明天也要去上班了,你姐夫也要上班,小琳也要上班。谁带你?” 小姨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下巴一扬,“我不要人带。我跟陈娇一起在家玩。我们保证不出去瞎溜达。”说着,还举起手,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洪学志背着手,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真不回去?” “不回去。”小姨妹仰着脸,一点不怕他,“家里没姐夫家好玩。” 洪学志看了她几秒,转过身,看着陈之安,“你看呢?” 第613章 发火 陈之安正蹲在院子里洗碗,抬起头,看了看老丈人,又看了看小姨妹那张充满期待的脸,笑了笑。 “你们放心就让她在这儿吧。等开学再接回去。” 小姨妹“耶”了一声,跳起来,跑到陈之安身边,蹲下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姐夫最好了!”陈之安被她亲了一脸口水,笑着摇摇头。 小姨妹站起来,转过身,叉着腰,对着洪小红,一脸得意。 “看见了吗?我姐夫同意我留下来了。家里男人说了算,你别老欺负我姐夫。” 洪小红抱着孩子,哭笑不得,“你看见我欺负他了呀?” 小姨妹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不用看见,我猜就是真的。” 她说得斩钉截铁,好像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证据。 洪小红笑骂了一句“你个小没良心的”,转身进屋了。 丈母娘笑着摇摇头,拉着洪学志往外走,洪学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小姨妹已经跟陈娇拿是扫帚在打扫院子了。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陈之安骑着自行车到了印刷厂。刚进厂门,就觉出不对了。 车棚里停满了自行车,歪歪斜斜的,连过道上都塞着几辆。 门卫老头从窗口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那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锁好车,往业务组办公室走去。走廊里站满了人,三三两两的,有的靠着墙,有的蹲在地上,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小声说话。 有人认识他,冲他点了点头,他点点头,没停。 他听见有人在小声议论,“上个月的工资现在还没发。” “我老伴的药费拖了三个月了,再报不下来,医院不给开药了。” “听说今天厂里要开会研究,不知道能不能解决。” 陈之安上了二楼,进了业务办公室。办公室里气氛不对。 主任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铁青,面前的搪瓷缸子冒着热气,他没喝。 几个业务员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低着头,没人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出。 另一组的组长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写了两行又划掉了。 陈之安在自己位子上坐下,把包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一眼主任的脸色,心里有数了,上个月的工资,估计今天是领不到了。 他刚坐下没几分钟,门被推开了。 厂长走进来,后面跟着校办领导。 厂长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不太好,眼袋垂着,像是一夜没睡好。 校办领导跟在后面,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笔夹在本子上。 厂长站在办公室中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他的目光停在陈之安脸上,顿了一下,移开了。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 “你们业务部,几个月了,一单业务都没跑到。”语气里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责备,“你们对工作也太不负责了,对工厂也太不负责了。” 主任坐不住了,从椅子上欠了欠身子,往前探着,脸上堆着那种“我在努力”的表情。 “厂长,您说得太对了。业务组这边,我经常都在提点他们如何拉业务,教他们方法,告诉他们怎么跟客户沟通。 可他们一个个都当耳旁风……”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有分量,像是在说“我也没办法”。 陈之安听不下去了,一下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吱嘎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我他妈是来上班挣钱养家的,不是来听你们吹牛逼推卸责任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主任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没说。 厂长一拍桌子,震得搪瓷缸子里的水溅出来几滴,洒在桌上。 “有你这么跟领导说话的吗?” 陈之安看着他,不躲不闪,“哦,你还知道你是厂长?想要工人对你恭敬,你先把我们上个月的工资发了。不发工资,你没资格发火。” 厂长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抬手指着陈之安,手指在发抖。 “我要开除你。” 陈之安转过头,看着校办领导。 校办领导站在厂长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只苍蝇。 “领导,”陈之安的声音平稳下来,“工厂能开除工人了吗?” 校办领导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笔记本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国家现在允许开除不合格的工作人员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陈之安,看着窗外,像是在背诵文件。 厂长嘴角动了一下,那点得意一闪而过,以为校办领导给他撑了腰。 陈之安笑了,笑容不冷不热,嘴角翘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他看着校办领导,“那能开除不合格的工作人员了,你们还不开除这些无能的管理人员,是要开除我们工人阶层吗?” 校办领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着陈之安,陈之安看着他。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校办领导把笔记本翻开了,又合上了,最后把笔记本往腋下一夹。 “这个问题……”他顿了顿,没说完,也不说了。 厂长的怒火蹭地一下烧起来,烧得他脸都红了。 他指着陈之安,手指抖得更厉害了。“我要开除你!你叫什么名字?” 陈之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任何情绪,“开除我可以,我也接受。把我上个月的工资一并给我结了。” 厂长的手指停在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张着嘴,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更有力话来。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低着头,没人敢抬头看。 校办领导转身走出工厂业务办公室,看了一眼外面的阳光,站了一会儿,下了楼。 厂长瞪了一眼陈之安,转身一句没交待,也走了。 主任看了看陈之安又看了看其他人,咳了一声,“咳……都工作去吧。” 陈之安拿起桌子上的包,把椅子塞回办公桌里,转身走出办公室,去自行车棚推出自行车骑着往家走。 路上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冲动了,他工作十多年从来没有顶撞过领导,今天却做了,很解气。 从文革到现在,一直都是别人对他颐指气使,忍了这么多年,终于不用怕了。 校办领导回了高校,汇报了今天发生的事,校办处开了一个特别的会议。 第614章 外包印刷厂 校办领导夹着笔记本回了高校,步子比去的时候快了不少。 他上了办公楼三层,没回自己办公室,径直推开了校委会会议室的门。 里面几个人正在开会,见他进来,都抬起头。 他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没坐下,站在那儿,把印刷厂的事说了一遍。 从业务组跑不到订单,到工人们围在走廊里等工资,到厂长跟陈之安在办公室吵起来,到陈之安问“能开除不合格的管理人员吗”他学得不太像,但那个意思传到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坐在主位的是校委主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副黑框眼镜,把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老张,你的建议呢?” 校办领导拉了把椅子坐下,把笔记本翻开,看了两眼,又合上。 “主任,我建议关闭印刷厂,或者外包。” 会议室里嗡嗡声起来了,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校委主任没说话,等大家安静下来,才开口,“关闭的事,不用讨论了。外包,可以谈谈。” 讨论了大半个上午,有人说外包给谁,有人说外包的条件,有人说承包费定多少,有人说工人怎么办。 最后一致通过了外包的决定,优先考虑工厂职工。 散会的时候,校委主任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腋下。 “明天一早,开全厂大会。把这个决定宣布下去。有想法的,会后来会议室谈。” 第二天一早,印刷厂礼堂又坐满了人,比上次发不出工资那回还满,连过道上都站了人。 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靠在墙上,有人抱着胳膊。 抽烟的少,说话的人也少,都闷着,等着。 台上那排桌子还摆着,白布铺着,搪瓷缸子摆得整整齐齐。 厂长坐在中间,校委领导坐在旁边,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大概是校委会的人。 校委主任先讲话,声音不大,但礼堂里安静,他从印刷厂的历史讲起,讲了几十年的贡献,讲了当前的困难,讲了校委会的研究决定,印刷厂对外承包,优先考虑本厂职工。 他讲完,台下没有掌声,也没有骚动。 安静了一会儿,有人小声问了一句“怎么承包”,旁边的人拉了拉他,不让他说了。 校委主任没回答,看了一眼厂长。 厂长站起来,说了一句“有想法的,会后去会议室谈”,坐下了。 会议很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短。 散了,人群往外涌,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走远了还在小声议论。 陈之安坐在位子上没动,等人都走差不多了,才站起来,慢慢往外走。 他出了礼堂,没往车间去,上了办公楼二层,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校委主任坐在主位,旁边是校办领导和另外两个校委会成员。 厂长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个本子,笔放在旁边,没写。 陈之安在厂长旁边坐下,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校委主任看着他,“陈之安同志,你想承包?” 陈之安点点头,“想问问条件。” 校委主任看了一眼校办领导。 校办领导翻开笔记本,念了一段承包费每年五万,包含印刷厂所有资质的使用权,承包期暂定三年,到期优先续签。 他念完,合上笔记本,看着陈之安。 陈之安听完,没点头也没摇头,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校领导,你们知道印刷厂为什么拉不到业务吗?” 校委主任看着他,等着,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陈之安同志,你是印刷厂唯一的大学生。你怎么在印刷厂才担任个组长?是犯了什么错吗?” 陈之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有点苦,有点涩,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我的事不重要。”陈之安收了笑,坐直了,看着校委主任。 “印刷厂拉不到业务,是因为自身硬件的问题。现在外面很多印刷都需要印图案图片,还要彩色的。我们的机器完成不了。” 顿了顿,“所以,五万每年是不可能承包出去的。” 校委主任看了校办领导一眼。校办领导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几个人小声交换了几句意见,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校委主任转回头,看着陈之安,“陈之安同志,你想出多少?” 陈之安没急着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份印刷厂的资质文件,翻了两页,停住了。 那页纸上写着,印刷厂拥有出版资质,编号多少多少,有效期多少多少。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心里跳了一下。 出版资质。这玩意儿,是个金元宝。他不动声色的把文件合上,推回去,抬起头。 “如果我承包,厂里的人怎么处理?”他没回答校委主任的问题,反问了一句。 校委主任又把球踢了回来。“你想怎么处理?” 陈之安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我最多能出三万每年的承包价。承包年限十五年。我可以一次性付清。” 他伸出一根手指,“但是印刷厂的人事任用,归承包人说了算。” 校委主任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那几个人也在皱眉,但没说话。校委主任转回头,看着陈之安。 “你承包之后,不需要工人和管理吗?” 陈之安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可以聘用部分我需要的印刷厂职工。” 他没说“大部分”,也没说“少数”,说了个模棱两可的词“部分”。 校委主任没说话,看了一眼校办领导。 校办领导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抬起头,“陈之安同志,你能大概说一个数吗?大概能聘用多少人?” 陈之安想了想,“工人,大部分我都可以聘用。至于工厂以前的管理……我只会聘用几人。” 校委主任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份文件,看了好一会儿。 他抬起头,跟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那几个人点了点头,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们为难的就是那些工人,能留下大部分工人,工人的问题就解决了。 至于那些管理人员,他没往下想,大不了调去高校搞后勤。 “行。”校委主任刚要开口,旁边一个人站了起来。 “我反对。” 第615章 厂长的不甘 厂长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吱嘎一声,脸色涨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手撑在桌上,指节泛白。 “我反对外包印刷厂。”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走廊里都能听见。 他看着校委主任,又看着陈之安,嘴唇在抖,“这是国家的资产,不能随随便便包给个人。万一出了问题,谁负责?” 校委主任看着厂长,“还想端着铁饭碗?你倒是把碗里的饭装满啊?高校印刷厂已经不属于国企了,连你这个厂长现在都可以按流程开除。 你作为厂长不能让工厂盈利,不能给工人同胞们发工资,要不你来承包?” 厂长被说得无地自容,气冲冲的走出会议室,走到门口回头喊道:“我要去市委反映你们的情况。”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厂长,脸上没什么表情,又转回头,看着校委主任,等着。 校委主任看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回头,看着陈之安。 “陈之安同志,你继续说。”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三万一年,十五年,一次性付清。人事权归我。工人我留大部分,管理人员我只留几个。这是我最后的条件。” 校委主任没说话,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份文件,翻了两页,又合上。 他抬起头,跟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那几个人有的点头,有的没动,但没人反对。他心里有数了。 “行。我们研究一下,尽快给你答复。” 陈之安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没出声。看了校委主任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出了会议室。 厂长从会议室出来,没回办公室,直接下了楼,进了车间。 车间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有的在抽烟,有的在看报纸,有的趴在桌上打瞌睡。 他站在车间中间,拍了一下桌子,响声在空荡荡的车间里回荡。 “都过来!开会!” 人慢慢聚过来,有从排版车间过来的,有从印刷车间过来的,有从装订车间过来的。 有人端着搪瓷缸子,有人夹着烟,有人两手插在兜里。 围了一圈,站在那儿,看着厂长。 厂长站在中间,脸还是红的,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热的。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很大,大到整个车间都能听见。 “校办要把印刷厂承包给个人!以后大家都不是国营单位的职工了!是给个体帮工的佣人了!我们不再是工厂的主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我反对了。但无效。” 车间里嗡嗡声起来了。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 厂长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等声音小了,继续说。 “我们大家要团结起来!抵制承包!” 他的声音更高了,像是在喊口号,“我们一起去市委反映情况!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不能让他们随随便便把我们卖了!” 有人犹豫,有人附和,有人站着没动,但更多的人跟着厂长往外走了。 有人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有人掐灭烟头,有人把报纸扔在桌上。 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厂门,往市委方向去。 市委大门口,保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乌泱泱的人群挤到了一边。 有人在喊口号,有人举着临时写的纸牌,有人站在台阶上冲着大门喊话。 门卫打电话进去,一层一层上报,消息很快到了副市长办公室。 向前站在窗前,看着大门口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眉头皱了一下。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几个号码。放下电话,穿上外套,出了办公室。 厂长的脸涨得通红,站在人群最前面,声音已经有点哑了,但还在喊。 “我们要见领导!我们要反映情况!我们不同意承包!” 人群跟着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市委的人出来,把人领进了会议室。 向前坐在主位,旁边是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对面是厂长和几个工人代表。 厂长坐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那种“我有理”的表情。 向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目光扫过那几个工人代表,“说吧,什么情况。” 厂长抢在别人前面开口了,“向副市长,校办要把印刷厂承包给个人。 我们工人不同意。 我们是国家的工人,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工厂的事应该我们说了算。” 他说得很快,像是把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一口气倒出来。 向前没接话,明白大概为什么后,让人通知了高校,带着人直接去了印刷厂。 校委主任坐在会议室里,脸色不太好,翻开笔记本,把印刷厂的情况说了一遍,发不出工资,没有业务,设备老化,连工人们的医药费都报不下来。 他看了厂长一眼,“承包人愿意聘用大部分工人。至少六成。” 厂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向前抬手止住了。 向前转过头,看着人群后面一个靠墙站着的人。 “小孩,是你要承包工厂啊?” 陈之安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小本,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向前叫他,站直了,走过来,站在桌子旁边。 他看了看向前,又看了看厂长,又看了看那几个工人代表。 “向大叔……”陈之安立马打住,等在场的人都听见了这个称呼,又换了正式的语气说道: “向副市长,我有这个意思。但工人同志和厂领导都不同意,我选择放弃,我不是非要承包的。” 校委主任的脸一下子黑了。他看着厂长,眼神像是要把人吃了。 工人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发,这个月也快过半了。 没人承包,就只能全靠高校拨款。 高校的钱都是国家拨的,自己都不够用。 以前还指望印刷厂有效益能补贴高校,结果是个坑,还是填不满的坑。 他的手攥着笔记本,攥得指节泛白,关键是厂长闹这一出,让他们在市委面前丢了面。 向前没看校委主任,看着厂长,“你能带领工厂起死回生吗?” 厂长张着嘴,嘴唇哆嗦了几下,“我我我……” 他可想不出来让工厂起死回生的办法,他只想继续当厂长。 要是厂承包出去了,他调回校办不可能有好的职位安排他,这点他很清楚。 即使承包出去了,他也要当厂长,他认为他在印刷厂有绝对的号召力。 第616章 承包印刷厂 事情和他想的不太一样,陈之安那句“向大叔”他听见了,校办的人也听见了。 厂长“我”了几下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份文件,又抬起头,声音忽然大了。 “你们市委应该帮我们解决工厂的问题!我们是国家的工人,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理应我们说了算!” 会议室里安静了。市委的人都看向校委的人,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这就是你们提拔的厂长?难怪工厂会这样。 向前没说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放着。点了几下,停下来,看着厂长,又看着那几个工人代表。 “行了。明天开职工大会。把话说清楚。愿意干的留下,不愿意干的,另谋高就。”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看了陈之安一眼,“小孩,你留下。” 第二天,礼堂又坐满了。比上次还满,连门口都站了人。 向前站在台上,没拿稿子,声音不大,但礼堂里安静。 他从改革开放讲起,讲到企业自主权,讲到承包经营责任制,讲到优胜劣汰,讲到工人下岗再就业。 他讲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看看台下,像是在等他们消化。 工人们听着,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面无表情。 他们不关心政策,只关心一件事,有班上,有工资发,可以养家,就够了。 向前讲完了,看着台下,“承包的利弊,我都讲清楚了。眼前面临的困难和挑战,我也讲了。怎么选,你们自己定。” 台下安静了一会儿。有人站起来,问了一句,“承包了,工资能发出来吗?” 向前没回答,看着陈之安。 陈之安站在台下,从人群后面往前走了几步。“能。” 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只要你们肯干,工资按时发。一分不拖。” 又有人站起来,“那我们的工龄呢?退休呢?劳保呢?” 陈之安看着那个人,“我是个体,不管养老,除工伤外,我不报任何医药费,工资也不再是固定工资,多劳多得。” “小孩,你这样承包后,我们什么保障都没有了,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你们现在不应该考虑以后该怎么办,而是考虑现在该怎么办。没有承包人,工厂发不出工资,你们活不到以后。” 陈之安无情的指出他们面临的问题,所有工人都沉默了。 向前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笑。 “行了。没意见的话,就这么定了。市委牵头,作为中间方,商讨承包合同条款。” 合同谈了两天。市委的人坐在中间,左边是校委,右边是陈之安。 一条一条地过,一个字一个字的抠。承包期十五年,承包费每年三万,一次性付清。 陈之安要保证工人的基本工资,要聘用不少于六成的现有工人。 同时,他享有独立的人事任免权。他看着那一条,把笔放下,抬起头。 “厂长,到车间主任,我一律不要。会计只留五个。其他的,我自己安排。” 校委主任皱了皱眉,看了旁边的人一眼。那人没说话。他又看回陈之安。 “会计只留五个?够吗?” “够。”陈之安说,“现在的会计,人浮于事。五个足够了。个体不养闲人。” 校委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厂长坐在旁边,脸灰白灰白的,一句话没说,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抖。 合同签完了。陈之安把那份厚厚的文件折好,塞进那个牛皮纸信封里,拍了拍。 他站起来,跟校委主任握了握手,跟市委的人握了握手,没看厂长。 陈之安出了会议室,下了楼,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去了老山台球厅。 八哥在台球厅正跟邋遢老头切磋。 陈之安站着看了会儿,嫌弃的说道:“真菜。” “你说我还是说乌鸦?”邋遢老头扛着桌球竿问道。 “你俩。” 邋遢老头不服气的叫嚣道:“来,咱们打一盘,谁输了谁学小狗叫。” “幼稚。”陈之安鄙视完邋遢老头,歪头看向八哥,“八哥,我把印刷厂承包下来了。” 八哥拿着球杆瞄着球,开始还没注意听,出竿的时候听清了,一撒手球竿飞了出去怼在了别人屁股上。 “哎哟~我操!谁?给我站出来,绝对是故意的。” 八哥嘿嘿的笑了一下,“兄弟,对不住了,你今天的台球费我包了。” 那人捂着屁股,“不行,你还得请我喝啤酒。” 八哥撇了撇嘴,“你还敢喝啤酒,证明没捅漏。余杭给他拿瓶汽水,算我的。” “好。” “一边去,别挡道。”八哥把邋遢老头一把拉开,“小孩哥,什么时候开工?” 陈之安笑了笑,“我还得买新的印刷机,去专门的地方刻板,一两个月就能开工了,到时候你负责跑业务。” 八哥别提多开心了一拍胸膛,“保证完成任务。” 陈之安看向邋遢老头,考虑要不要忽悠他当个编辑啥的,有出版权不自己出版读物,给别人印刷挣不了几个钱。 邋遢老头正靠在台球桌边上,手里转着球杆,眯着眼睛,一副“我什么场面没见过”的表情。 陈之安走过去,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老教授,我给你找个正经班上咋样?” 邋遢老头撇了撇嘴,“你开得起我工资吗?” 陈之安笑了笑,“你别不知好歹,我准备让你当个编辑,这么有身份的工作,你还想要工资?” 邋遢老头愣了一下,球杆从肩上滑下来,杵在地上,想了想,眼睛亮了,但嘴上还不饶人。 “啥?当编辑?当编辑审稿,我干!”他把球杆往桌上一搁,声音大了,“我每月还倒贴你五十块钱去上班!”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起来,“邋遢老头,我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是不是想审艺术稿和批评投稿的人?” 邋遢老头被说中了想法,晃了晃头,“难道我不配吗?我的艺术赏析水平不够高吗?” 陈之安看着他,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笑了,“行,到时候别人不服,编故事写小诗骂你你别寻死觅活的。” 邋遢老头自信的说道:“就凭他们?看我不把他们批得体无完肤,我明天就去你那儿上班。” “教授,你有没有认识的教育专家,退休的,最好是出名一点的,我想给孩子们印点试卷补补课。” 第617章 万事开头难 八哥凑过来,贼眉鼠眼的看了看周围,“小孩哥,咱们不是印钞票吗?” 陈之安无语,八哥还记着,“那能天天印,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八哥一拍大腿,“小孩哥,我懂了,大隐于市。” 邋遢老头看了看两人,“我怎么看你俩都不像个好人!” 陈之安笑了笑,“教授,我都想着给孩子们印试卷提高学习成绩了,还不是好人。” 邋遢老头眯着眼睛,挠了挠头发稀疏的脑袋,那几根花白的头发被他挠得更乱了。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那种“我不太确定但我觉得有问题”的语气。 “你要印试卷卖?” 陈之安点头,“不卖,难道送?那孩子们不得恨死我?” “不对不对,你让我捋捋。”邋遢老头伸出手指头,一根一根的掰。 他捋了半天,眉头皱成一个疙瘩,“你要印试卷卖钱?谁买?” 陈之安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有点长,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晚辈解释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唉……为人父母的呗。为了孩子学习成绩,花点钱算什么?” 邋遢老头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那种“你可真行”的意味。 他上下打量了陈之安一遍,从头顶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到头顶,“你可真不要脸。” 陈之安把脸一拉,“你怎么说话的?还想不想当编辑了?” 邋遢老头愣了一下,脸上的鄙视瞬间收了,换上一副笑脸,那笑容变得之快,像是练过的。 “想。”他说,声音干脆利落,一点不含糊。 “想就给我忽悠个退休的知名教育专家来。”陈之安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要那种有名气的,说话有分量的。名字往试卷上一挂,家长们抢着买。” 邋遢老头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事好办。”说着人又凑了过来,“我什么时候开始上班审稿?” “别急啊。”陈之安搓着手里手腕上的珠子,“我才承包印刷厂。看似啥都齐整,除了厂房,其他都没什么可用的。新机器没买,人员要重新安排,材料要进货,都要自己准备。” 邋遢老头认真起来,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有什么我们可以帮你的?” 陈之安想了想,“有啊。你们找地方租个房子,当出版社的办公室。收稿审稿在那里,清静。” 看了邋遢老头一眼,接着说道:“要是你能给我拉几个干过编辑的,就更好了。” 最后又加重语气道,“先说好,我不要酸腐的文人。我是为了盈利,不出版那些没人看的东西。” 邋遢老头点点头,没反驳。 八哥在旁边站了半天,见没自己的事,忍不住了,“我呢?我做什么?” 陈之安转过头看着他,“你明天就去厂里熟悉环境。检查厂区一遍,看有没有安全隐患。电线,消防器材有没有,机器该保养的保养,该报废的报废。列个单子给我。” 八哥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孩哥,这些我也不会啊。” “不会就学。你以后要开着汽车带人跑业务,业务员连厂里有什么机器都不知道,跟客户怎么谈?” 八哥笑嘻嘻的说道:“我不会开汽车。” “找虎哥教你。”陈之安说完,低下头,沉思起来。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台球桌的绿色呢子上,一动不动。 八哥和邋遢老头对视了一眼,没打扰他。 他在想怎么快速盈利。出版小说,周期太长。 收稿要时间,审要时间,编要时间,印要时间,卖也要时间。 等书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试卷倒是快,但需要时间验证效果,没有口碑,没人买。 他摇了摇头,又想了想。 杂志。知音,半月谈,读者文摘——这些都是热销品,一本出来,全国抢着买。 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编辑没有,稿子没有,发行渠道没有,发个嘚啊。 最重要的是,厂里的印刷机只能印单色,一个彩色封面都印不出来。 杂志要卖得好,封面得漂亮,花花绿绿的才能吸引人。 厂里破机器,印出来灰扑扑的,谁买? 他抬起头,看着邋遢老头。“教授,你回家写点民间小故事。也可以找人写,字数不能太多,一篇蹲个厕所就看完那种。” 邋遢老头张了张嘴,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你这是要干嘛?” “我要先出版一个名叫《故事会》的小本期刊。”陈之安顿了顿,“一个月出一期。” 邋遢老头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点“你终于想明白了”的意思。 “《故事会》?这名字好。通俗,接地气。老百姓爱看。” 陈之安点点头,“你先写。写完了给我看。稿费从优。” 邋遢老头摆摆手,“稿费不稿费的无所谓,把主编给我就行了。” 说完站起来,把球杆往桌上一搁,拍拍裤子,“我回去写了。你那办公室找好了告诉我。” 他走了,背着手,溜溜达达的,嘴里哼着什么调子,听不清。 八哥站在旁边,看着邋遢老头的背影,又看看陈之安,“小孩哥,我呢?” “你回家。明天一早去厂里。”陈之安也站起来,“别迟到。” 八哥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陈之安站在台球厅门口,看着八哥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掏出那个牛皮纸小本,翻开,找到空白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故事会》,月刊。 写完,合上本子,揣回兜里,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家骑。 回到家,直接进了书房,提笔也写起了故事,准备在故事会上连载。 上到载人航天武器装备,下到科技就业和未来的幻想,是幻想也不是幻想。 第一个故事是一个很有研论性的故事,从国企改制开始,预判会有下岗潮。 开始肯定会有很多人骂,骂他妖言惑众,不过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还利用重生的优势,在故事中提出下岗工人自主创业的方向,还提出了很多南北方的信息差,看懂相信有胆量的人就会去实践。 陈之安写完,看了一遍,故事有点预言之书的感觉,不过很吸引人很有话题性。 他嘿嘿的笑了起来,这算为社会做贡献了吧? 买他故事会书的人,不光打发了时间,还能从中找到商机,买书的钱,花得值! 第618章 叫厂长 书房门被推开,洪小红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看着陈之安那张傻笑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之安,吃饭了。你傻笑啥呢?有人给你写情书了?” 陈之安抬起头,把那几张纸递过去,一脸等着被夸的表情,“看看我文笔怎么样?” 洪小红莫名其妙地接过纸,站在书桌旁边,低着头,一行一行的看。 她看得很快,不到几分钟就扫完了,抬起头,“这是什么?吹牛打的草稿?” 陈之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夸奖,而是科长同志这样轻描淡写的打击。 他一拍桌子,纸都跳了一下,“你是不是在单位看文件看多了?这么有前瞻性的文稿,你居然说是吹牛稿?” 洪小红笑了笑,把那几张纸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 “全是大白话,还不切实际。不是吹牛稿是什么?”顿了顿,问道:“你写这玩意干啥?” “给普通人看的,不用大白话用什么?”陈之安的声音大起来,“我还要发表!” 洪小红咧了咧嘴,“呵呵,哪个报社瞎眼的编辑忽悠你写的?” “你看不起我。”陈之安把那几张纸收起来,叠好,小心翼翼的放进抽屉里,“你给我等着。等我发表了,全国人民给我写信,吓得你停奶。” 洪小红站起来,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最好早点。两个小崽子快把我吸干了。” 陈之安把本子揣进兜里,跟着她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哎呀妈呀,我儿子太厉害了。” “吃饭了。”洪小红拉着他的胳膊,出了书房。 第二天一早,陈之安骑着自行车到了印刷厂。厂门口,八哥已经等着了,靠在墙上,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看见陈之安,他把烟往耳朵上一夹,迎上来。 “小孩哥,我来了。” “走,进去。”陈之安推着车进了厂门,八哥跟在后面。 他把车停在车棚里,带着八哥在厂区转了一圈。 从排版车间到印刷车间,从印刷车间到装订车间,从装订车间到仓库。 机器停着,蒙着布,落了灰。 地上有油渍,墙角有蛛网,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灰,阳光透过来,灰蒙蒙的。 “你先熟悉熟悉。看看哪儿该修,哪儿该换,列个单子给我。”陈之安站在车间中间,环顾四周。 八哥点点头,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 陈之安背着那个黑色人造革包,上了办公楼,推开财务室的门。 老吴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账本,算盘搁在旁边,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陈之安,把笔放下了。 “小孩,来了?” 陈之安走过去,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沓一沓的钞票,码在桌上。 十捆,整整齐齐,崭新的大团结,在日光灯下泛着光。 老吴的眼睛直了,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这是十万块钱,先入账。”陈之安把包拉上,放在脚边,“让工人们知道,不差钱。工资无忧。” 老吴张了张嘴,伸出手,摸了摸那摞钱,像是在确认是不是真的。 他拿起一沓,翻了翻,手指头在钱上搓了一下,哗哗响。 他咧了咧嘴,他都不知道多久没数过钱了。 “小孩,你从哪里弄这么多钱?” “扣你工资……”陈之安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以后要叫我厂长,别再叫我小孩了。” 老吴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点了点头,“厂长。” 陈之安眯着眼睛,品味了一下这两个字,“嗯,有点感觉了。再叫一声。” 老吴低下头,拿起一沓钱,开始数,一边数一边舔手指头。 “叫个屁。别打扰我数钱了。” 陈之安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不拿个体厂长当干部,我要罚你们去扫厕所。” 老吴卡着数了一半的钱,抬起头,茫然的看着他,“我刚才数到哪里了?”他把数过的钱又拿起来,重新数。 陈之安笑了笑,背着手出了财务室。 老吴在后面喊:“小孩,你别走,我们还没有数完!” 陈之安没回头,摆了摆手。 他去了车间,把车间管理叫过来,交代了几句,打扫厂里的卫生,印刷机也要清理保养,该擦的擦,该上油的上油,下周要开工了。车间管理点点头,去安排了。 陈之安骑上自行车,出了厂门,往市委去。一路上,他蹬得很快,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一丝秋天的味道。 到了市委大院门口,他把车停在路边,跟门卫说了一声,进去了。 向前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文件,手里拿着笔。看见陈之安进来,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小孩,什么事?” 陈之安站在办公桌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向副市长,谈公事,请文明用语。” 向前笑了笑,把桌上的文件合上,推到一边,“好的,小孩。你叫啥名字来着?” 陈之安破防了,脸上的正经绷不住了,咧了咧嘴,索性不装了,直接说了正事。 “我要购买印刷机。你们市委得帮助协调一下。” 向前点点头,拿过桌上的笔记本,翻开,“可以。哪个厂的?” 陈之安想了想,“我是想买国外的,但时间来不及。先买两台国产的用着。” 向前撇了撇嘴,抬起头看着他,“你还想买外国的?你有外汇配额的资格吗?” “看不起谁?”陈之安声音大了一点,“我有的是美元。要不是买外国机器时间长手续多,你以为我真愿意买国产的?国产的除了便宜,其他的都不敢恭维。” 向前没接话,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准备买哪里的?市委可以帮你出个函。” 陈之安皱着眉头,“我查过了,目前只有陕西印刷机厂有拿得出手的四色凹印机。” 向前在本子上记下来,合上本子,站起来,“我们市委给你出个函,你带着去。” 他走到门口,叫了一个年轻人进来,交代了几句。 年轻人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份盖了公章的公函进来,递给向前。 向前接过来,看了一眼,转手递给陈之安。 第619章 买机器 陈之安接过来,折好,塞进兜里,“谢谢向副市长。” 向前摆摆手,“去吧。” 陈之安出了市委大院,骑上车,往回蹬。到了印刷厂,他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排版车间。 黄师傅正坐在窗边看报纸,老花镜推到鼻梁上,报纸举得老远。 看见陈之安进来,把报纸放下,“厂长,啥事?” 他还不习惯叫厂长,叫得有点别扭。 陈之安在他对面坐下,“黄师傅,跟我出趟差。” 黄师傅挠了挠头,头发本来就不多,挠了几下更乱了,“出啥差?” “我要买两台凹版印刷机。需要老师傅跟着一起去看看。” 黄师傅瞪大了眼睛,“两台凹版印刷机?那得多少钱啊?” 陈之安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啊。得去看了型号才知道。” 黄师傅想了想,“把你师父也叫上。他在这方面比我还关注。退休了没事干,正好带他出去转转。” 陈之安眼睛一亮,“行。我去请。” 黄师傅点点头,又拿起报纸,举得老远,眯着眼睛看。 陈之安出了车间,推着自行车,往师父家去。 敲门进去的时候,师父拿着报纸,茶几上摆着一杯茶,茶凉了,没顾上喝。 “师父,跟您商量个事。” 师父把报纸放下,“什么事?” “我不是承包印刷厂了吗。要买两台凹版印刷机,陕西印刷机厂的。您跟我去一趟,看看机器。” 师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不常见,他平时不爱笑,“行。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明天行吗?多耽搁一天,我就多损失一天的钱,个体就这点不好,想歇歇都不敢,没人兜底。” 师父想了想,“行。我收拾几件衣服。” 陈之安站起来,“那我明天一早来接您。”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之安就骑着自行车到了师父家。 师父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脚边放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 黄师傅也到了,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军用水壶。 三个人骑车到了火车站,陈之安买了三张硬卧票。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了,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的往后倒。 师父靠着窗户,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在想事。 黄师傅坐在中间,拿着一本印刷技术的书翻,翻得很慢,一页看好久。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脑子里转着买机器的事。 到了西安,天已经黑了。三个人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旅店住下,一间三人房,床单洗得发白,枕头有股肥皂味。 黄师傅倒头就睡,师父坐在床边,把那本印刷技术的书又翻了一遍。 陈之安躺在上铺,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听着窗外的火车声,过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坐公交车去了印刷机厂。 厂子在城东,大门是铁栏杆的,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皮都开始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石头。 陈之安把市委的公函递给门卫,门卫看了一眼,打了个电话,放他们进去了。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姓刘的工程师,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穿着蓝色工装,袖口磨得发白。 他把他们领到车间,车间很大,机器一排一排的,有的在转,有的停着。 空气里有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这是我们的四色凹印机。”刘工程师拍了拍一台机器的外壳,机器足有一人多高,银灰色的漆面在日光灯下泛着光,“每小时能印五千张,套色准,墨色匀。你们看看。” 师父走过去,蹲下来,看着机器底部的铭牌。他伸出手,摸了摸那行钢印的数字,站起来,又去看另一台。 黄师傅跟在后面,掏出本子,把型号、参数、出厂日期一一记下来。 陈之安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没说话。 刘工程师在旁边介绍,从机器结构讲到工作原理,从操作流程讲到日常维护。 师父听着,偶尔问一句,问的都是关键问题,套色偏差多少? 换版需要多长时间? 耗材好买吗? 刘工程师一一回答,有些问题答得很顺,有些顿了一下,想了想才说。 师父看了三台机器,转回来,站在第一台前面,又蹲下去,摸了一下铭牌。 他站起来,看着陈之安,“这台可以。那台也行。另外一台,老了点,但还能用。” 黄师傅也在本子上记完了,合上本子,“师父说得对。两台新一点的,一台老的,老的那台便宜,但以后配件不好买。” 陈之安点了点头,看着刘工程师,“两台新的,多少钱一台?” 刘工程师拿起桌上的计算器,按了几下,把数字递过来。 陈之安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把计算器推回去,“太贵了。我们是小厂,买不起这个价。” 刘工程师又按了几下,递过来。陈之安看了看,又推回去,“还是贵。” 刘工程师为难了,“同志,这是厂里的定价,我做不了主。” “那找个能做主的来。” 刘工程师出去了。过了一会儿,进来一个中年人,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销售科的科长。 他坐下来,把计算器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同志,你们是京城市委介绍来的,我们肯定给优惠。但机器是有成本的,太低了我们做不了。” 陈之安从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小本,翻开,看了一眼,合上,“两台,包送货上门安装调试一口价70万,行就行,不行我们去别的厂看看。” 销售科长犹豫了一下,拿起计算器又按了几下,递过来。 陈之安看了一眼,这回没推回去。 他看着师父,师父点了点头。 又看着黄师傅,黄师傅也点了点头。 提后把计算器放下来,“行。签合同。” 合同签完定金付了,已经是下午了。陈之安把合同折好,塞进包里。 三个人出了厂门,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师父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扇铁栏杆的大门,看了一会儿,转回头。 “之安,机器买回去了,活儿也得跟上。没活儿,机器就是一堆铁。” 陈之安点点头,“我知道,花了八十万我可不敢马虎,我回去就让市委给我担保贷款。” 黄师傅愣了一下,“你还没凑到钱就敢把合同签了?” “不然呢?我上哪儿凑那么多钱去?”陈之安肯定不会告诉外人,自己有多少钱。 款是必须要贷的,有钱也要贷。 第620章 去市委谈贷款 火车上颠了一夜,腿都坐肿了。陈之安没回家,下了火车,推着自行车就往市委赶。 一路上蹬得飞快,链条嘎嘎响,公文包在车把上一甩一甩的。 到了市委大院门口,门卫拦了一下,看见是他,摆摆手放行了。他把自行车停在楼下,上了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办公室的门大多关着。 走到向副市长办公室门口,门开着,向大叔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钢笔插进兜里,茶杯盖上盖子。 “向副市长。”陈之安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向前抬起头,看见他那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愣了一下,“小孩,事办完了吗?” 陈之安走进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那份合同,递过去。 “合同签了,定金付了。” 向前接过去,翻了两页,看了看,放在桌上,“那挺好。机器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打包装车了。”陈之安把合同收回来,折好,塞回包里。抬起头,看着向前,脸上的疲惫藏不住,眼圈发黑,嘴唇干裂。 “向副市长,尾款还没着落。” 向前正在拧茶杯盖子,手停了一下,看着他,眼睛眯起来了,“小孩,你什么意思?国家可没有给个体的补助,你别想来薅羊毛。” 他把茶杯盖子拧紧了,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 陈之安打了个哈欠,困得眼泪都出来了,“向大叔,我陈之安不是那样不讲理的人。市委帮我协调一下,我去贷款。” “哦~这样啊。”向前的语气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他想了一下问道:“你想贷多少钱?” 陈之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理直气壮,“也不多,贷两百万就够了。” “什么?两百万?”向前的手不敲了,停在桌上,看着陈之安,像是要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陈之安翻了个白眼,把包放在地上,往椅背上一靠,“大惊小怪的。你是市长,别跟没见过世面一样。区区两百万,市委打声招呼,银行就放款了。” 向前的嘴角抽了抽,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无奈,“这是违规行为。” 他纠结的拿起茶杯,又放下了,没喝,他以前承诺过陈之安欠他两个人情,只要他能办到,他开口,他就应诺。 干校的十年,陈之安照顾了他不少,不光是生活上的,劳动有清闲的活也照顾他。 陈之安又翻了个白眼,这一个比上一个翻得更深,“违什么规了?我有抵押。” 他指了指桌上的包,包里装着那份合同,“两台机器就值八十万。真金白银,铁疙瘩,搬不走的。” 向前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小子鬼主意真多。小孩,你是想玩资本家那一套吧?空手套白狼?” 陈之安坐直了,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双手放在桌上,表情认真起来。 “向副市长,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也是为了厂里的工人同胞。我不贷款经营,他们不都下岗了?” 他看着向前,向前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向前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表,站起来,把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下来,穿上。 “明天再来详谈。我下班了。”他把扣子扣好,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准备往外走。 陈之安也站起来,把包拎上,跟在后面,“我还要买汽车。你们市委也得帮忙协调。” 向前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一脸无语,“你买机器我能理解。你贷款不用于经营,买汽车,合适吗?” 陈之安跟上来,站在走廊里,把包往手臂上一挎。 “诶诶诶,市长同志,你有专车,去哪儿都方便。可我们印刷厂也要跑业务啊,总不能蹬着自行车去吧?” 陈之安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不让他买车就是阻碍经济发展似的,其实心里想的是,我自己圆自己的梦,当厂长配专车。 没人提他当干部,自己弄个厂长相当于干部,过过瘾,你们还不配合。 向前摆摆手,不想跟他掰扯了,“行行行,明天一起来谈。”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笃的。 陈之安跟在后面,下了楼,到了院子里。向前上了车,车门关上了。 陈之安站在车旁边,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车里能听见。 “唉……花自个钱买车还要审批,这还不够改革开放啊!” 车窗没摇下来,向前坐在车里,看着前面,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车开走了,尾灯闪了两下,消失在院门口。 陈之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车走远,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推自行车。 “唉……你也不说捎我一段,有专车就是了不起。” 还没到家,老远就听见陈娇和小姨妹的声音了。 “爸比,你出差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姐夫,你给我带东西了吗?” 陈之安嘎嘎的笑了起来,从包里扯出一个塑料袋,“你俩都有份,西安特色小吃,羊肉泡馍。” 陈娇打开袋子一看,问道:“羊肉呢?你想拿个饼子忽悠我们,我们不是两三岁的小孩了。” 陈之安学着陕西话,“羊肉被额吃咯,把馍馍给你们带回来咯。” “额嫑……”陈娇哈哈大笑的说道:“额也会。” 陈之安笑了笑,“行了,一会跟你们玩,我去洗澡了。” 吃过晚饭,陈之安把双胞胎儿子抱在腿上,一脸倦容的说道:“老子都是为了你们以后能娶上媳妇,当爹的不容易啊!” 洪小红笑了起来,“你自己想当厂长嘚瑟,别拿儿子当挡箭牌。” 陈之安别说穿了心里的想法,但嘴必须硬,小孩哥在嘴上没有输过,“科长同志,以后请叫我陈厂长,我现在级别不比你低。” 洪小红笑道:“呵呵,谁任命的?” 陈之安张了张嘴,把孩子塞给她,“自己生的孩子自己带,我去工作了。” “之安,去睡觉了,你脸色都不太好了。”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媳妇还是很关心我的,不过不行啊,一厂子人等着我养活,不敢休息啊!” 洪小红看向陈小琳,“小妹看见了吗?你小哥心里是自卑了。” “瞎说,我没有。” 第621章 拿着存款贷款 陈之安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市委,比上班的人还早。 门卫已经认识他了,摆了摆手让他进去。 他把自行车停在楼下,上楼的时候走廊里还静悄悄的,只有清洁工在拖地,水渍在地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痕迹。 他在会议室门口等着,掏出那个牛皮纸小本,翻开,把昨天写的要点又看了一遍。 人陆续来了。先是市委办公室的几个人,搬着文件,端着茶杯。 然后是几个银行的行长,穿着深色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提着公文包,进来的时候互相点头打招呼。 向副市长最后一个到,手里拿着笔记本,往主位一坐,把笔记本翻开,目光扫了一圈。 “今天开个会,关于个体工商业从业者资金困难的问题。” 他顿了顿,“银行这边,应该酌情考虑贷款。国家有政策,咱们要落实。” 他说完,看着几个行长。行长们点头,有人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有人说“支持”,有人说“我们行一直积极响应国家政策”。说得都很好,声音很响亮,态度很端正。 陈之安坐在角落里,听着,没说话。 向副市长讲完了,看了看陈之安,“陈之安同志,你也说说吧。你是印刷厂的承包人,有切身体会。” 陈之安站起来,走到前面,站在那儿。他把手插进裤兜里,又抽出来,放在桌上,“各位行长,我是高校印刷厂的承包人。我想贷款两百万,用于印刷厂设备升级改造。”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行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那副积极响应的表情,一下子收了。 有人低下头看笔记本,有人端起茶杯喝水,有人把钢笔帽拧开又拧上。 中行的行长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戴上,没说话。 工行的行长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看着天花板。 陈之安看着他们,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早就料到了。 这年代就这样,国家提倡自主就业,提倡扶持个体户,可各部门都怕出差错,畏首畏尾。 会开了不少,文件发了一堆,真到了要掏钱的时候,谁都不先伸手。 “各位行长,我有抵押。”陈之安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大了些,“我刚购买了两台新设备,值八十万。” 行长们交换了一下眼色。 工行的行长先开口了,把交叉的手指松开,往前探了探身子。 “同志,你八十万的设备,想贷两百万,是不是太多了?”他的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清楚。 陈之安看着他,“那按你们的想法,这种情况我能贷多少?” 工行的行长想了想,“低于八十万。”他说得很干脆,早就想好了,抵押物不能高于贷款额度。 陈之安笑了“行长同志,按你的说法,我何必贷款?我把设备卖了,不就有低于八十万的现金了?” 工行行长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想说“卖了设备你拿什么生产”,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陈之安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站直了身体,“我是要生产,不是要卖设备。贷款是为了让机器转起来,不是让机器停下来。” “我拿八十万的设备做抵押,贷两百万,确实超出了抵押物价值。但设备只是抵押物的一部分。我还有其他资产。”他没说是什么,也没人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中行的行长把钢笔帽拧开了,又拧上了。他看着陈之安,目光里有点琢磨的意思。 陈之安看着他,“那位是中行的?我想从你们行贷款。” 中行的行长笑了笑,那笑容很标准,不冷不热,“同志,你的想法是好的。不过我们得考虑考虑。” 陈之安听出来了,“考虑考虑”就是“没戏”。 他叹了口气,他不想晾家底的,但没办法。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存折,暗红色的封面,上面印着“中国银行”四个字。 把存折放在桌上,推到中行行长面前。 “我这张中行的存折,有超过两百万美金的存款。” 他看着中行行长,又看了看其他几个行长,“哪家银行给的贷款利率低,我就把钱转去哪家银行抵押。”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几个行长的眼睛都盯着那个存折,暗红色的封面在日光灯下泛着光。 中行行长拿起来,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他的表情从不在意变成认真,从认真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不敢相信。 他看了两遍,把存折合上,看着陈之安。 “同志,这是你的?” “我的。”陈之安说得轻描淡写,还解释道:“每年还会有美金汇入,在我与外企的合同结束前。” 中行行长把存折递给他,又缩回手,看了一眼,才递过去。 陈之安接过来,揣回兜里。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几个行长看着他的眼神不一样了,刚才还是看一个来求贷款的个体户,现在像是在看一个有点奇怪的财主。 工行的行长忍不住了,“同志,你有这么多钱,为什么还要贷款?”他说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陈之安想了想,说了一句眼下不太流行资本运作的话,“贷款是企业行为,个人存款是私有的。在税率上也是不同的。” 他说得很简单,没有展开。但市委的人很快就明白了。 个人全额投入和贷款投入,在个人所得上有差别,简单来说就是贷款投入盈利后个人所得比全额投入获利更多。 中行行长没再犹豫,“可以贷给你。贷款年限几年?” 说完又强调道:“还完款之前,你这笔美金要在我行抵押,不得取用。” 陈之安笑了,“我要技改贷,三年。年利率高过5%我就不要了。” 他伸出手,中行行长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还在琢磨那两百万美金的事。 向副市长坐在主位,看着陈之安,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行了。散会。” 陈之安回到座位上,把包收拾好,站起来往外走。 中行行长追出来,在走廊里叫住他,“陈之安同志,贷款的事,现在就跟我去行里办,你的资料齐全,三天,不,两天就能下款。” 陈之安点点头,“好,我跟你去。” 第622章 一代神车桑塔纳 三天后,银行贷款下款了。会计老吴跑来声音都在颤抖的说:“小孩~不,厂长,银行电话通知两百万贷款到账了。” 陈之安没太多表情,意料之中的事,默默的把那个牛皮纸小本掏出来,在“贷款”两个字旁边打了个勾。合上本子,揣回兜里。 同一天下午,西安来的货车到了。四辆大卡车,装着两台崭新的四色凹印机,用帆布盖着,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司机跳下来,满脸灰尘,拍着车门喊:“陈厂长在不在?货到了!” 工人们从车间里涌出来,有的穿着工装,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手上还拿着扳手。围在卡车旁边,仰着头看。 “卸货!”陈之安一声喊,工人们七手八脚地爬上车,解绳子的解绳子,掀帆布的掀帆布。 阳光照在机器上,银灰色的漆面晃得人眼睛发花。 有人伸手摸了摸,又缩回去了,怕摸坏了。 印刷机厂来了两个技术员,戴着眼镜,穿着蓝色工装,袖口别着钢笔。 指挥着工人把机器卸下来,用撬棍挪,用滚木垫,一寸一寸的往车间里移。 工人们喊着号子,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但脸上都带着笑。 老黄站在旁边,手插在兜里,看着那台机器,眼睛亮亮的。 师父也来了,站在机器旁边,弯腰看着底部的铭牌,伸手摸了一下那行钢印的数字,直起身,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机器安装了两天。技术员趴在地上调试水平,工人们在旁边递工具,递扳手,递螺丝。 有人听不懂技术员的话,但耳朵竖着,眼睛盯着,生怕漏了一个字。 技术员说“把这里拧紧”,好几个人同时伸手去拧。 技术员说“上油”,立马有人提着油壶跑过来。 机器装好了,通电试机。 技术员按下启动按钮,机器轰隆隆的转起来,滚筒飞转,纸张从这头进去,从那头出来,四色套印,一次成型。 工人们围在旁边,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样张从机器里吐出来,有人拍手,有人叫好,有人偷偷抹眼睛。 老黄拿起一张样张,对着光看,套色准,墨色匀,边角整齐。 他把样张放下,看着陈之安,“厂长,这机器,好。” 陈之安点点头,“好就行。” 技术员留下来培训了三天。工人们学得很认真,比当年学徒的时候还认真。 机器的事安排妥当,陈之安带着会计老吴直奔汽车销售中心。 老吴坐抱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一路上都在问:“厂长,咱们去哪儿?” 陈之安没回答,到了销售中心门口,把自行车停好。 老吴跟在后面,抬头看着那块“汽车销售中心”的招牌,一脸懵逼,根本就没往买车那方面想。 展厅里停着几辆车,有吉普车,有面包车,中间位置停着一辆军绿色的轿车。 陈之安一眼就看见了,小跑过去,蹲下来看了看车头的标志,站起来,绕着车转了一圈。 “卧槽……桑塔纳都出来了?” 销售员走过来,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 “同志,这车是上海大众生产的,目前国内最先进的轿车。” 陈之安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探进半个身子,看了看仪表盘,摸了摸方向盘,又退出来。 “卧槽,一代神车这么简陋?手摇车窗,连座椅都舍不得用皮的,四速手动……”他一边说一边摇头,一脸嫌弃。 销售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礼貌,“同志,您很懂车啊。这是上海生产的,目前最好的国产汽车……” 陈之安没等他说完,摆了摆手,“你别瞎几把吹了。全是德国散装件,上海组装的,连螺丝都没几颗是国产的。” 他说完看着销售员,“这车多少钱?” 销售员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二十万。” “卧槽……”陈之安叫起来,“大众公司指导价八万,国家指导价十六万,你们从上海拉到京城卖二十万,你们一个比一个心黑,你们该卖三十二万的!” 销售员哪里知道这么多,听陈之安说得头头是道,一脸诧异,连忙把经理叫了来。 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很有派头。 他上下打量了陈之安一眼,又看了看老吴。 “同志,你们是哪个单位的?”经理的语气不卑不亢,但眼神里带着点琢磨。 陈之安从兜里掏出市委的批条,递过去,也不介绍自己是哪个单位,让对方自己去猜。 经理接过来,低头一看,下面是市委的公章,红彤彤的,盖得端端正正。 他的表情变了,把批条双手递回来,脸上堆起笑。 “原来是市委的同志,欢迎欢迎。你们买,就按国家指导价出售。” 陈之安没犹豫,“一台桑塔纳,两台大发面包车。一共多少钱?” 经理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一共二十二万。” 陈之安转头看向老吴,老吴还站在那儿,抱着手提包包,嘴微微张着,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还愣着干嘛?你带人去银行转账,我留下来办手续。” 老吴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买三台车?” 陈之安瞪了他一眼,“嘿~不买车我带你一个男会计出来干嘛?” 老吴不吭声了,抱着包,跟着销售中心的会计去银行转账。 陈之安留在展厅里,办手续。填表,签字,盖章,一份一份,厚厚一沓。 他把桑塔纳的车钥匙拿在手里,掂了掂,冰凉的,金属的,沉甸甸的。 手续办完,销售中心给三台车加满了油。 陈之安坐进桑塔纳的驾驶座,把钥匙插进钥匙孔,一拧,发动机响了,声音不大,很稳。 他挂上档,松开离合,车慢慢滑出去。 “老吴,上车走了。” 老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把手提包抱在怀里,手在车里四处乱摸。 桑塔纳驶出销售中心,后面跟着两台大发面包车,一前一后,排成一列。 驻足观看的人不少,主要都是看桑塔纳的,大发面包车没人多看。 陈之安开了一会儿,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吹进来,呼呼的。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皱了皱眉,“老吴,我现在感觉十六万买这车不值了。连个空调都没有,热死了。” 第623章 印刷厂开工 老吴无话可说,他没有陈之安敢想更没有陈之安那么敢干。 回到印刷厂,试印的故事会已经出来了,陈之安看过后在很满意,特别是对书封最后印的征集稿子和笔友通信板块最满意。 立马安排印一万册,轰隆隆的印刷机开了起来,印刷厂一瞬间仿佛恢复了生机。 一万本,不到两天就印完了。 陈之安站在车间里,看着那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的书,忽然觉得有点太快了。 这速度,太残暴了。 一开始哪有那么多销量? 故事会才几十页,几下就印完了,机器刚热起来就停了。 还是得印长篇小说才行,一本几十万字,印个十天半个月,机器不停,工人有活干,心里也踏实。 他把想法跟黄师傅说了,黄师傅点点头,又摇摇头。 “长篇小说是好,可稿子呢?咱们连稿子都没有。” 陈之安没接话,把那个牛皮纸小本掏出来,在“长篇小说”四个字后面画了个问号,合上本子,揣回兜里。 第二天一早,陈之安开着那辆军绿色的桑塔纳,带着八哥和两个业务员,后备箱里塞满了《故事会》,在四九城各个书店转悠。 八哥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一本《故事会》,翻了两页,扔到后座了。 “这玩意儿,谁看啊?” 陈之安没理他,把车停在一家书店门口,推门进去。 书店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在看报纸。 陈之安把书放在柜台上,“同志,我们新出的刊物,能不能在您这儿代销?” 中年人看了一眼封面,又看了一眼陈之安,摇了摇头,“我们只卖正规出版社的书。” “我们也是正规出版社,高校出版社。” “我们只卖正经文学作品。” 陈之安把书收回来,没多说,转身走了。一连跑了好几家书店,答复都一样,瞧不上厕所文学。 八哥坐在车上,有点泄气,“小孩哥,这玩意儿卖不出去吧?” 陈之安没回答,把车开到了一条胡同口,路边有个报摊,用木板搭的,上面摆着几份报纸、几本杂志,一个老头坐在旁边,戴着草帽,扇着扇子。 陈之安下车,走过去,把《故事会》放在摊上,“大爷,这书放您这儿卖,不用本钱。卖一本,您挣一毛。卖不掉,我派人来收走。” 老头拿起书翻了翻,看了看封底,又看了看定价,“五毛?能有人买?” “试试呗。又不亏。” 老头想了想,把书放在了摊上,“行。放着吧。” 一天下来,书店没谈成几家,报摊倒是拿下了一大片。 陈之安不挑地方,胡同口、公交站、菜市场门口,只要有人摆摊,他就上去谈。 条件都一样,不要本钱,卖一本挣一毛,卖不掉回收。 没人拒绝。一连跑了几天,四九城各个角落都跑遍了。 一百多个摊位,每个摊位放十本,一千多本《故事会》投了出去。 八哥坐在车上,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笔账,算完,咧着嘴。 “小孩哥,这还不如以前我们卖服装,回款快。卖服装,钱一把一把的收。卖这个,一本一本的等,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卖完?” 陈之安笑了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俗了。咱们现在干的是文化产业。知识是无价的。” 八哥翻了翻白眼,“小孩哥,你别跟我扯这些。我就问你,这玩意儿能挣钱吗?别说挣钱,连维持印刷厂的开销都困难。” 陈之安没接话,把车开得快了些。 印刷厂对面,高校里协调了两间办公室。一间给邋遢老头当编辑部,一间给几个退休老教师当高考模拟试卷的出题组。 陈之安把车停在高校门口,走进去。 邋遢老头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稿纸,一个字没写。 手里转着笔,转了两圈,掉了,捡起来,又转。 “教授,怎么样?” 邋遢老头撇撇嘴,“不怎么样。没人投稿。”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我写了三篇民间小故事,登在第一期上了。征稿启事也印了,笔友通信也印了,就是没人投。可能是还没作家看到。” 陈之安想了想,“你去报纸上登个广告,征稿启事。花点钱,扩大影响。” 邋遢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陈之安没等他回答,转身去了隔壁办公室。 隔壁办公室更热闹。 五个退休老教师围着一张桌子,桌上摊着厚厚一沓试卷,有的在改题,有的在对答案,有的在争论某道题该不该出。 陈之安一进门,有人就喊了一声:“小孩,你来看看怎么样?” 陈之安嘀咕着走过去,“又叫我小孩。你们年龄大了不起。” 他拿起一张数学试卷,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密密麻麻的,看着就头疼。 他把试卷放下,又拿起一张物理的,看了看,放下了。 “行。反正都是蒙。只要蒙对一个大题,就算成功。数理化,都要。” 一个戴眼镜的老头不乐意了,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小孩,你敢小瞧我们?我们五个人研究了这几年的高考题目,保证高考的大题都在里面。” 他说得很有底气,声音响亮,好像在课堂上讲课似的。 陈之安笑了笑,拉了把椅子坐下,“你别吹了。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把初高中的重点内容都融进了题里,对不对?” 老头愣了一下,“对啊。我们也没错啊。我们出试卷,不就是为了让参加高考的学生巩固学习吗?” 陈之安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就这么着。每科二十张试卷。”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别出太难了。把学生考哭了,明年没人买了。” 老头哼了一声,“学习哪有不吃苦的?” 陈之安笑着走了。 印刷厂又忙起来了。这次印的不是故事会,是高考模拟试卷。 一张一张的,二十张为一套,装在一个像文件夹一样的牛皮纸袋里,袋口贴上了封条,封条上印着几个大红字——三年高考,一年模拟。 背面是一长串名字,各科名师的,教育专家的,退休老教授的,一排排的,密密麻麻。 陈之安看着那排名字,数了数,有十几个,笑了笑,把封条贴好。 第624章 起色 试卷印好了,正好是开学季。 陈之安安排了人去各个高中推广,还进行话术培训,开出了高额的提成,每卖出一套试卷提成一毛钱。 又带着八哥,扛着几捆试卷,去了新华书店。分店的人看了一眼,说做不了主,让他去总部。 去了总部,人家都不搭理他。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头都没抬,说了一句“我们只卖正规出版社的教辅资料”,就再也不说话了。 陈之安站在那儿,看着墙上那句“为读者服务”的标语,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了。 这年头,新华书店是唯一最大经销商,说白了就是垄断。 他不服气,但也没办法。 他换了个思路。不去书店了,专攻学校。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八哥和几个业务员,开着那辆桑塔纳,拉着几捆试卷,到了城东一所高中的门口。 在校门口旁边找了块空地,摆上桌子,拉上横幅,红底白字“想高考成绩优秀,就看过来”。 开学季,校门口人来人往。 高一的新生好奇地张望,高二的匆匆走过,那些脸上带着疲惫,眼神里带着紧张的高三学生,被横幅上的字吸引了。 有人停下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走过来。 “同志,你们这是干嘛的?” 陈之安拿起一本拆开的试卷,递给问话的学生,“你看看。你能考出八十分,参加高考,考上大学就没问题。” 学生接过试卷,翻了翻,数学的,函数、数列、三角函数,题型跟高考真题很像,难度也不低。 他看了几道题,抬起头,皱了皱眉,“你吹牛的吧?八十分就能上大学?” 陈之安笑了,把牛皮纸袋翻过来,指着背面那排名字,“有认识的老师吗?” 学生凑近看了看,忽然眼睛一亮,“这个!这个老师上过报纸,是教育专家!还有这个,我听说过,是特级教师!” 陈之安把试卷推过去,“对。这些试卷是这些名师联合出的高考模拟题。含金量,不用我多说了吧?” 学生把整套试卷拿起来,翻了翻,各科都有,厚厚一摞,“多少钱一套啊?” “一块五。”陈之安顿了顿,“虽然我也觉得有点贵,但知识是无价的。花一块五,哪怕平均分提高一分,也能甩下很多人,上大学的几率就高一分。” 学生犹豫了,看着手里那摞试卷,又看了看兜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各科都有。我都买了,还吃不吃饭了?” 陈之安笑了笑,“没那么严重。要是家庭困难,我劝你别买。等同学买了,你借来手抄一份,也是一样的。” 学生愣了一下,看着他,像是没听清,“你人还怪好的。” 陈之安拍了拍胸膛,“你别看我在这里摆摊,我可是京大毕业的。我妹妹也是京大毕业的,现在在外交部工作了。” 学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信,“你又吹牛。京大毕业能混到当小贩?” 陈之安笑了笑,从兜里掏出名片在学生面前晃了晃,“我是这家出版社加印刷厂的负责人。” 学生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他,还是不太信,但语气软了。 “一点不像文化人。我买一本数学的。” “好嘞!”陈之安从桌上拿起一本数学试卷,递过去,“买了就认真做。要是觉得不错,在同学之间帮我宣传宣传。” 学生接过试卷,从兜里掏出钱,数了数,递过去。 陈之安接了钱,塞进兜里。 学生走了几步,又回头,“同志,你那故事会,我能不能买一本?” 陈之安愣了一下,“你看过?” “在报摊上买的。挺好看的。尤其是那些民间小故事,我姥爷就爱讲这些。” 陈之安笑了,从车上拿出一本《故事会》,递过去。“送你。” 学生接过来,道了声谢,走了。 八哥站在旁边,看着那学生的背影,又看看陈之安,“小孩哥,你刚才那招,让人家手抄,是认真的吗?” 陈之安把零钱理了理,塞进兜里,“认真的。他真没钱,抄一遍也能记住。他有钱,就不会抄。抄一遍的功夫,不如多做几套题。” 八哥琢磨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还是觉得,卖服装来钱快。” 陈之安没理他,又去招呼下一个学生了。 一个礼拜。只用了一个礼拜。 试卷在学生之间传开了。不是陈之安卖的,是一个买了数学卷子的学生,做完了,觉得有用,借给同桌。 同桌抄了一半,嫌麻烦,自己去买了一套。买完了又推荐给前后桌。就这么传,一个班传一个年级,一个年级传整个学校。 老师是在批改作业的时候发现了好几个学生的作业本上,出现了试卷上的题型。 老师把学生叫来问,学生说是自己买的课外资料。 老师把试卷要过来看了看,翻了翻,没说话。晚上带回家,研究了半宿。 第二天上课,老师站在讲台上,把试卷举起来,“这份资料,不错。大家可以买,对高考有帮助。” 他说完,把试卷放下,继续讲课。底下学生互相看,有人笑了,有人已经在盘算着放学去哪个摊子买了。 陈之安没闲着。他把印刷厂的事交给黄师傅盯着,自己带着八哥和两个业务员,开着那辆桑塔纳和面包车,跑遍了京城周边的城市。 廊坊、保定、天津、唐山,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跑。 到了地方,先找学校。学校不让进,就在门口摆摊。 还是那招,拉横幅,摆桌子,拆开一套试卷给人看。 效果比京城还好,小城市的学生,更缺好的复习资料。 一套一块五,有人犹豫,但更多人掏钱。 有一个学生,瘦瘦的,戴着眼镜,把试卷拿在手里翻了半天,最后只买了一本数学的。 他掏钱的时候,手在抖。 陈之安看见了,把物理的也塞给他。“送你的。好好考。” 学生愣了一下,眼眶红了,道了声谢,跑了。 八哥在旁边看着,想说啥,又咽回去了。 一波推广下来,效果显着。 好学的学生,终于找到了突击高考的突破口。 以前他们全靠老师,但老师水平和精力有限,布置不出这样专业的试卷。 这套卷子不一样,题型新,覆盖全,难度跟真题差不多。 第625章 看不见的江湖 有人买了一套,做完了,觉得不够,又来找有没有更多的。 有学校甚至私下印刷了,发给全年级用。 陈之安知道,当没看见。学校印出来的,纸张粗糙,边角模糊。 他那套,跟高考试卷格式是一模一样的,复印的不光不是一个档,心理作用也不一样。 “三年高考一年模拟”,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火了。 火得陈之安都没想到。他本来以为要慢慢推,要口口相传,要等高考成绩出来才能打开局面。 结果不到一个月,试卷就供不应求了。 他把货铺到了学校附近的旧书摊上。旧书摊的老板比书店好说话多了,给钱就卖,不给钱也卖,卖不掉退回来就行。 条件跟报摊一样,不要本钱,卖一本挣一毛。旧书摊老板们乐得合不拢嘴,把试卷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困难的学生没钱买齐所有科目,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一人买一科的,互相换着看。 你买数学,我买物理,他买英语,做完了交换。 陈之安看见了,没说什么。 八哥想说,被他拦住了,“让他们换。换着换着,就都买了。” 八哥不信,过了几天再去学校门口看,果然,那些交换着看的,后来都自己买全了。抄一遍不如做一遍,做一遍不如有一本。 印刷厂迎来了饱和式的印刷,机器从早转到晚,轰隆隆的,没停过。 工人们三班倒,白班印试卷,夜班也印试卷。有人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裁纸刀。 老黄站在机器旁边,看着那些试卷从机器里吐出来,眼睛亮亮的。 “小孩,这么简单就有印不完单,以前的厂长都干嘛了?” 陈之安摇了摇头,没解释,工人们都只看见有印刷任务能挣钱了,却看不见其他人的辛苦和付出。 故事会也跟着出差的人,去了全国各地。火车站、长途汽车站、轮渡码头,到处都有人捧着那本小册子。 故事会三个字醒目得很,一眼就能认出来,认字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有人买了在车上看,看完了随手送给旁边的人。 就这么传着传着,读者越来越多。编辑部开始收到稿子了。 外地的用书信寄到高校,一封一封的,堆在邋遢老头的办公桌上,像座小山。 京城的文青,有的直接上门投稿,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沓稿纸,怯生生的,问这里是不是收稿子。 邋遢老头头也不抬,说“放那儿”。 人放了稿子走了,他拿起来看两眼,骂两句,扔进稿堆里。 他每天都在看稿和骂人中来回。但他骂人,自己却一点不生气。 他就是单纯的想骂作者,批判作品。有的作者听劝,你说怎么改我就怎么改,只要能出版就行。 这样的人,邋遢老头骂两句就放过去了,稿子留下了,说“回去等通知”。 有的人死犟,你说我这儿不好,我说你懂不懂文学,你一个编辑有什么了不起的。 邋遢老头就跟人家怼上了。从古典文学怼到现代文学,从艺术价值怼到庸俗评判,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把对方怼得体无完肤。 有个写小说的,被他说得当场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稿纸上。 邋遢老头可不会安慰谁,说“哭什么哭,回去改好了再来”。 那人擦了眼泪,走了。 过了几天又来了,改了,还是没通过。这回没哭,跟邋遢老头吵了一架,吵完走了,说再也不来了。 邋遢老头在后面喊:“不来就不来,你的水平也就在《故事会》上发一篇。” 那人站住了,回头瞪了他一眼,走了。 又过了几天,又来了,稿子放桌上,说“您再看一遍”。 邋遢老头看了,点了点头,“行了。下期发,不过只有一块把钱的稿费。” 那人笑了,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陈之安每次去遇见都会劝他,让收着点嘴,不是人人都像他们那样脸皮厚,遇上心理脆弱的去他厂门口上吊可怎么办? 邋遢老头不听,还在墙上贴了几个大字,没人批判的作品,不是好作品。 正常生活之外的江湖中也有了动静。 酱油三儿坐在自家那张破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沓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三百二十块。上个月王文静分给他的。上上个月是四百五,上上上个月是六百。 越来越少。他妈的越来越少。 他把钱往桌上一摔,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 刀哥那小子,上个月抢了三家倒卖电器的,光一家就收了两千。 他三爷在四九城好歹有一号,凭什么每个月领这几百块施舍? 他停下来,看着墙上那张年画,胖娃娃抱着大鲤鱼,笑得没心没肺。 盯着那张年画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喊道:“叫上兄弟们,带上家伙。” 他早就摸清了。王文静在东郊还有一个仓库,藏着一大批货,谁都不知道。 她以为瞒得天衣无缝,可他三爷不是吃干饭的。 他让人跟了两个月,跟到了那个仓库,跟到了那批货。 跟到了她吃独食的证据。刀哥抢别人的,他抢刀哥的? 不。他要抢就抢王文静的。当着她的面抢。让她知道,背信弃义是什么下场。 王文静正在仓库里对账。这个仓库比她知道的那个大了一倍,货码得整整齐齐,电视机、冰箱、洗衣机,全是进口的。 门外有脚步声,很急,不是自己人。她抬起头,手伸进包里,摸到那个冰凉的物件,攥住了。 门被一脚踹开。酱油三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手里都端着家伙。 他穿着那件皮夹克,拉链没拉,露出腰上别着的那把枪。 他歪着头,看着王文静,嘴角挂着笑。那笑容不是高兴,是那种“我忍你很久了”的笑。 “静姐,忙呢?” 王文静看着他,没动,手还攥在包里,“三爷,什么意思?” 酱油三儿走进来,脚踩着地上的纸屑,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本摊开的账本,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他看了两眼,抬起头,目光从王文静脸上扫过去。 “没什么意思。就是听说这儿货多,想借几台用用。” 王文静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吱嘎一声,“三爷,咱们是合伙人。有话好好说。” 她嘴上说着“好好说”,眼睛却往仓库深处瞟了一眼。 那个方向,有一扇小门,门后面藏着几杆枪。 第626章 东郊枪战 酱油三儿笑了,笑容比刚才更冷,“静姐,那这个仓库怎么说?你管这叫合伙人?” 王文静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被戳穿了之后恼羞成怒的变。 她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手又伸进包里。 酱油三儿看见了,他身后的兄弟也看见了。有人端起了枪,枪口对着王文静。 “别动。”酱油三儿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枪口和王文静之间。 “静姐,我今天来,不是要你的命。我就要一批货。你自己看着办。” 王文静看着他,手在包里攥着那把枪,在犹豫。 酱油三儿等了几秒,不耐烦了,转身冲后面喊了一声:“搬!” 他身后七八个人冲向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货,有人搬电视机,有人扛冰箱。 仓库里一下子乱起来,脚步声和纸箱撕裂声混在一起。 王文静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搬她的货,脸上表情变得阴沉起来。 忽然,仓库深处那扇小门开了,门后冲出五六个人,手里端着枪,枪口对着酱油三儿的人。 领头的是王文静的心腹,站在小门口,枪口对着酱油三儿的脑袋。 “三爷,别动。动一下,我开枪。” 酱油三儿没动,看着王文静。 王文静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然后酱油三儿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整个仓库都是他的笑声。 笑完,手从腰后抽出那把枪,抬手就打。 “嘭~” 一声枪响。 王文静心腹的肩膀上溅出血花,整个人往后仰,摔在地上,手里的枪掉在一边,滑出去老远。 酱油三儿的人没愣着,跟着开了枪。 “嘭嘭嘭~” 枪声在仓库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王文静那边的人躲在货堆后面,还击。子弹打在电视机纸箱上,发出闷响。 有人叫了一声,有人骂了一句,有人喊“我中弹了”。 王文静蹲在办公桌后面,从包里掏出那把枪,枪口对着酱油三儿的方向,扣了扳机。 “嘭……”没打中。 她又扣了一下,还是没打中。她咬了咬牙,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圆滚滚的,黑黝黝的,铁壳子上刻着格子纹。 她攥在手里,看着酱油三儿的方向,拉掉保险销,扔了出去。 手雷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酱油三儿的人堆里。 “轰~”一声巨响,火光一闪,碎片四溅。 有人惨叫,有人倒地,有人捂着腿在地上翻滚。 酱油三儿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响,眼前一片白。 他晃了晃脑袋,爬起来,看见地上躺着两个兄弟,一个捂着大腿,血从指缝里往外涌;一个趴着不动,背上全是血。 他眼睛红了,端起枪,枪口不再对着货堆,对着人。 他扣动扳机,一枪,两枪,三枪,子弹打完了,换弹夹,接着打。 枪声不再是警告,是奔着要命去的。 王文静躲在办公桌后面,手在包里摸,摸到一个弹夹,推上去,枪口伸出去,对着酱油三儿的方向打了一梭子。 不知道打中了没有,她没看,缩回来,又摸出一个弹夹。 仓库里的枪声越来越密,越来越乱,分不清是谁打的,打的是谁。 有人往外跑,有人往里冲,有人躺在地上不动了。 枪声渐渐稀了。酱油三儿的人退出了仓库,架着伤员,跑了。 王文静靠站起来,看着仓库里一片狼藉,跑去藏枪的地方,拿了一支长枪。 “跟我走。” 王文静端着长枪冲出仓库,身后跟着几个还能动弹的人。 她没回头,脚步又快又稳,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笃笃笃的,急促又有节奏。 出了支路,看见酱油三儿的人在前面跑,架着伤员,跑得不快,踉踉跄跄的。 王文静一拉枪栓,半跪、举枪、瞄准、一气呵成。 准星套住了酱油三儿的后背,他在跑,左腿迈出去,右腿跟上来,跑得很急,不时回头张望。 “嘭——” 枪声在空气里炸开。 酱油三儿迈出去的右腿忽然不听使唤了,整个人往前一扑,重重摔在地上,脸蹭着柏油路面,擦出一道血痕。 他趴在地上,想爬起来,右腿用不上力,手撑着地,挣扎了几下,又趴下了。 旁边的人冲过来架他,他推开那人,自己翻了身,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从腰后拔出枪,对着王文静的方向就打。 “嘭嘭嘭~” 王文静没躲,换了个位置,又蹲下去,端枪,瞄准。 她身边的人也开枪了,和她配合默契交叉射击,两伙人在马路中间对射起来。 一辆解放牌卡车从远处开过来,司机看见前面火光闪闪,以为是放鞭炮,再仔细一看,有人端着枪跪在路边打,有人靠在电线杆上往这边打,子弹从车顶上飞过去,发出尖锐的呼啸。 司机一脚急刹,轮胎在地上拖出两道黑印子。 他趴在方向盘上,不敢抬头,嘴里喊着什么,自己也听不清。 后面跟着的一辆小轿车来不及刹车,追了尾,哐当一声。 轿车的司机跳下来,刚要骂人,看见前面的枪战,又缩回去了,蹲在车轮旁边,抱着头。 枪战持续了几分钟,又像过了很久。 酱油三儿的人架着伤员退进了旁边的巷子,王文静带着人追了一段,停下来。 她站在马路中间,端着长枪,风吹着她的头发,脸上没什么情绪波动。 她看着酱油三儿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把枪放下,转身往回走。 这一天,两伙人都不知道捅了马蜂窝。 报案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到派出所,打到分局,打到市局。 说法五花八门,有说女匪进城的,有说劫道的,有说当街枪战的,有说那女人起码杀了十几个人。 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点,地点相同,都说是东郊那条马路;人物相同,都说是女人带队,端着长枪,单膝跪地,跟电影里似的。 公安赶到现场的时候,马路上散落着弹壳,黄铜色的,在路灯下闪着光。 有人蹲在地上数,数了一排,又数一排,最后站起来,看着远处。 “不下百枚。”弹壳旁边有血迹,一摊一摊的,有的已经干了,有的还没干透,在柏油路面上洇成暗红色。 电线杆上,路灯上,到处都是弹孔。 刑警蹲在墙根下,用尺子量弹孔的高度和间距,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第627章 九月严打风暴 当天晚上,两个重伤的犯罪嫌疑人在医院被控制。 一个是肚子中了一枪,一个是胸口挨了一下,人已经昏迷了,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浑身是血,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 公安守在手术室门口,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在脸上,没人说话。 王文静当天就找了关系。她打了几个电话,那边说知道了,让她先躲起来。 她挂了电话,收拾了几件衣服,把那个藏着手枪的包拎上,消失在夜色里。 洪学志正站在单向玻璃窗前,背对着门,手里夹着一根烟,窗外京城的天灰蒙蒙的。 秘书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站在旁边,一页一页的念。 王文静,女,三十四岁,原十三中红卫兵头目,文革期间参与武斗,致人伤残。 文革后从事电器倒卖,涉嫌走私、偷税漏税。 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形成团伙,持枪械斗,多次在公共场所开枪。 最近一次,在东郊马路当街开枪,造成多人受伤,现场遗留弹壳百余枚。 念完了,秘书合上文件夹,看着洪学志的背影。 洪学志没回头,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把情况反馈到公安部去。” 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九月底,风暴起。 那天夜里,酱油三儿正躺在床上养伤。 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纱布缠了好几层,搁在被子上,动一下都疼。 他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故事会》,翻了两页,扔在一边。 窗外有风吹进来,凉飕飕的,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刚闭上眼睛。 门被一脚踹开,巨响在夜里炸开,几个人影冲进来,动作快得像风。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按在床上,脸贴着枕头,胳膊被拧到背后,手铐咔哒一声扣上。 有人喊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他被从床上拖起来,腿上的伤被扯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没人看他,没人问他,一句废话都没有,人就被拖走了。 刀哥被抓的时候,正在和兄弟们喝酒,桌上全是好酒好菜。 旁边的美女在敬他酒,有人叫好,有人起哄,好不热闹。 门被推开,进来几个穿便衣的人,动作利索,直奔刀哥。 刀哥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对方是谁,手被反剪到背后。 他没有挣扎,没有喊叫,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他被人架着往外走,一群男男女女全被上了手铐跟在后面。 他觉得自己没多大事,最近他没犯事,敲诈倒卖电器的事,对方也没人敢报警,大家都不干净。 可能是酱油三儿和王文静的事牵连他了,但他没参与,也放宽了心。 又不是没被抓过,进去待几天,找找人,就出来了。 他心态不错,上车的时候还跟押送他的人笑了笑。那人面无表情,没理他。 跟着王文静的那些人,一个个在家里被抓。 有的人正在吃晚饭,筷子夹着菜,刚送到嘴边,门被踹开了,筷子掉了,菜掉在地上。 有的人正在睡觉,被窝还是热的,被人从床上拖起来,穿着大裤衩就被押走。 有的人已经听到风声,收拾东西准备跑,到了车站就被堵了。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喊叫。 不是不想,是不敢。 几天下来,街面上安静得不像话。 平时蹲在墙根下抽烟的混混不见了,在台球厅晃悠的小青年不见了,在胡同口吹口哨搭讪姑娘的闲人也不见了。 跑的跑,躲的躲,有往乡下跑的,有往外地跑的,有躲进亲戚家不敢出门的。 街面上一下干净了许多,连空气都好像透明了一些。 王文静躲在干部楼里。 那栋楼在城西,门口有岗哨,进出要登记,一般人进不去,是某位干部给她提供的藏身之所。 她以为那里是安全的,在那里住了快一个月,每天不出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吃饭让人送来,垃圾放在门口,有人来收。 她以为风头会过去,以为关系能摆平一切,以为时间能冲淡所有痕迹。 她错了。那天早上,她刚洗漱完,坐在床边,梳着头。 门被敲响了,不是平时送饭的节奏。 她没去开门,手停下来,梳子悬在半空中。 门被撞开。几个人冲进来,动作干脆利落,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按在床上。 梳子掉了,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她慌了,挣扎了一下,被人按住,动弹不得。 转念一想,又放心了。 她给了那个人那么多钱,不止是钱,还有别的东西。他应该不会不管她。 她没有再挣扎,让人带走了。 她不知道,那个人自己也快保不住了。 这阵风,比她能想象到的都要大得多。 陈之安下了班,开着那辆军绿色的桑塔纳,慢悠悠的往老山台球厅方向开。 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呼呼的,吹得他头发往后倒。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车窗沿上,手指轻轻敲着,跟着录音机里的节拍哼着什么调子。 车停在台球厅门口,熄了火。余杭、胖子、骠骑将军几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台球厅里面灯没开,门口的烧烤炉子也冷着,还没生火。 几个人就这么坐着,百无聊赖的,像是在等天黑,又像是在等什么别的东西。 陈之安歪着头问道:“你们都不忙吗?全坐在门口抽烟。” 余杭和胖子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辆军绿色的桑塔纳。 余杭甩一只空荡荡的袖子,胖子跟在他后面,步子快,先到了。 两个人围着车转了一圈,余杭伸手摸了摸车头的标志,胖子蹲下去看轮胎,又站起来趴在车窗上往里瞅。 “小孩哥,这是谁的车?”余杭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二傻子,你媳妇的专车?”胖子拍着车顶,拍得嘭嘭响。 陈之安把头搁在车窗上,下巴枕着手臂,懒洋洋的,“胖子,你会说话吗?什么叫我媳妇的?小红她一个办公室坐班科长,有资格配车吗?” 胖子又拍了拍车顶,这回轻了些,像是怕拍坏了,“那你从谁那儿借的?给我玩一下?” 说着就去拉驾驶座的门。 陈之安眼疾手快,笑嘻嘻的把车门锁上了,“我不是当厂长了吗?单位配的。” 第628章 年的国庆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弯着腰,敲车窗玻璃。 “二傻子,你不吹牛逼活不下去是不是?你当厂长?你丫干了十几年,干部都没提上,肯定是给厂长当司机了,搁这儿跟我们吹啥牛!” 其他人也在旁边笑,笑得烟都拿不稳了。 余杭没笑,他趴在车窗上往里看,看着那布座椅、那仪表盘、那方向盘上锃亮的标志,看得很认真。 陈之安瞥了胖子一眼,“我买的。你也去买一个呗。不贵,不用批条,才二十多万。” 胖子的手从车顶上缩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好像怕刚才摸的那一下要收钱似的,“这么贵?不划算。等你开旧了送我。” “你可真不要脸!”陈之安笑着骂了一句,看了看台球厅,又看了看烧烤店。 店里的灯没开,炉子没生火,门口的椅子倒扣在桌上,冷清得不像话。 皱了下眉,“今儿怎么没人来玩?” 余杭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摸了摸仪表盘,又摸了摸方向盘。 “小孩哥,你不知道吗?外面天天抓人。街溜子们都不敢出门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车窗摇下来,又摇上去,又摇下来,玩得不亦乐乎。 陈之安这才知道严打来了,探头看着远处,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街上全是下班的人,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几声,又远了。 “你们这段时间可别拍婆子啊。听说逮着就算流氓罪,要枪毙的。” 余杭靠在座椅上,用力躺了躺,翘起二郎腿,“这车真高级,坐着都比拍婆子舒服多了。” 陈之安看了他一眼,笑了,“行了,我要回家了。国庆节开车带你们四九城溜溜。” 余杭睁开眼,下了车,把车门关好,又隔着车窗冲里面看了一眼,“小孩哥,明天早点来啊。” “知道了。”陈之安发动车子,慢悠悠的开走了。 从后视镜里看见余杭还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的方向,胖子在旁边跟人说着什么。 国庆节。天还没亮透,陈之安就被孩子的哭声吵醒了。 老大哭完老二哭,老二哭完老大又哭,此起彼伏的,跟比赛似的。 他闭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了,爬起来,去冲了两瓶奶,一手一个,塞进两个小家伙嘴里。 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靠在床头,打了个哈欠,刚闭上眼,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小孩哥!起来了吗?”余杭的声音。 陈之安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天才刚亮。他披了件衣服出来,余杭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要出门做客似的。 “你怎么这么早?”陈之安打了个哈欠。 “怕你跑了。”余杭笑了笑,“说好今天带我们出去玩的。” 陈之安往他身后看了看,“八哥呢?” “还没来。” 余杭话音刚落,巷子里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八哥开着一辆大发面包车,从巷子口拐进来,车头顶着院墙停下来,跳下车,拍拍车门。 “小孩哥,车来了。油加满了,胎也检查了。” 八哥穿着一件花衬衫,戴着墨镜,像个暴发户。 陈之安进屋把一家人叫出来。老太太抱着老大,洪小红抱着老二,陈娇,陈小琳跟在后面。 一大家子,浩浩荡荡的上了车。 陈之安开桑塔纳,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胡同。 才出家门,就有热闹看了。胡同口停着几辆警车,蓝红灯闪着,几个穿制服的公安站在王家门口。 王文龙被押出来,双手反铐在身后,头低着,被人推着往前走。 梗着脖子,不停的挣扎,大声的喊着:“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认识你们局长!我姐跟你们领导是朋友!要不了两个小时你们就得放了我!” 公安推了他一把,把他塞进车里,车门关上了。 警车开走了,蓝红灯一闪一闪的,消失在胡同拐角。 陈之安握着方向盘,看着警车远去的方向,没说话。陈小琳坐在旁边,也没说话。 余杭在面包车里,从车窗探出头看了一眼,缩回去了。 国庆游行开始了。长安街两旁挤满了人,有人举着小红旗,有人拉着横幅,有人骑在爸爸脖子上,手里拿着气球。 游行队伍一队一队的过去,工人们穿着工装,学生们穿着校服,解放军穿着军装,步伐整齐,口号响亮。 陈娇趴在车窗上,脸贴着玻璃,眼睛瞪得圆圆的,“爸比,他看那是我们学校的。” “看见了,你咋没去?” “老师没选我。”陈娇看了一会儿,又回过头,“爸比,你说老师为什么不选我?我学习成绩那么好。” 陈之安没有告诉他实话,找了个看似很合理的解释,“老师知道你要帮家里带弟弟,怕耽搁你。” 陈娇皱着眉头,歪头看向旁边的小琳,“姑姑,我们感觉爸比又在忽悠我?” 陈小琳指着车窗外说道:“没有,快看,还好你们去,不然回家我都不喜欢你了,你看他们的脸涂得像,纸人。” 外面欢度国庆,可公安局的号子里关满了人。 酱油三儿坐在角落里,腿上的伤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不认罪,说自己是正当防卫,是王文静先开枪的。 刀哥也不认罪,说自己就是做点小生意,没开过枪。 王文静更不认,仓库里的东西不是自己的,手枪是当红卫兵时配的,手雷是假的,不知道谁扔的。 公安不跟他们耗。以前审案子,要慢慢磨,要证据确凿,要犯罪嫌疑人认罪画押。 现在不一样了。 上头有文件,从严、从重、从快。 公安以自己调查的为准,证据链完整,直接移交检察院。 检察院审完,移交法院。 法院判完,执行。 流程走得飞快,快到有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判决书已经下来了。 国庆节过完的第一个礼拜天,公审大会在一所学校的操场上召开。 操场不大,四周拉着警戒线,外面站满了人。 附近居民,路过的行人、闻讯赶来的记者,黑压压的一片,挤在警戒线外面,伸着脖子往里看。 操场上临时搭了一个台子,台上坐着法官、检察官、公安代表。 台下站着两排犯罪嫌疑人,男女都有,年纪不一,每人胸前挂着一个白牌子,上面写着名字和罪名。 一九八三年严打的第一场公审大会。 第629章 那年的那些人 太阳出来了,照在操场上,照在那些白牌子上,晃眼。 陈之安站在人群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台上。 法官开始宣判。一个一个念,声音通过大喇叭传出来,在操场上空回荡。 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就有人议论,有人叫好,有人叹气。 陈之安听着那些人的名字,有的听说过,有的没听说过。 那些罪名,倒卖物资,抢劫,强奸,杀人…… 他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罪犯王文静……”法官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 陈之安抬起头,看着台上,王文静被押上台,五花大绑,头发散着,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在发颤。 穿着一件红色的新衣服,前面挂着一个大纸牌子,在受审犯人里很显眼。 她的眼睛看着台下,从人群里扫过去,像是在找什么。 陈之安站在人群里,看着她,就像当年王文静看着他一样平静。 “犯倒卖物资罪,组织黑社会团伙罪,持枪伤人罪,聚众斗殴罪……” 法官念了一长串,每念一个,台下就安静一分。 念完了,停了片刻。 “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全部财产。” 死刑判决出来的那一刻,王文静猛的挣扎起来。 她扭过头,看着宣判席,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张着,声音尖利,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我要检举揭发!我要立功赎罪!我知道很多事,我知道很多人,我知道……” 旁边两个公安按住她,她还在挣扎,还在喊。 台下有人叫好,有人骂,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陈之安站在人群里,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听着她那些撕心裂肺的喊叫。 他没有叫好,也没有骂。 他想起那年,王文静带着人也是这样押着他,也是挂着牌子。 想起那年,她在干校门口拦住他,笑着说“老同学,好久不见”。 想起那年,她在胡同里拦着他,说“这房子应该我才是女主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在台上挣扎,看着公安把她拖下去。 接着,后面宣判的全是王文静团伙的人,十多个,有大半都是曾经高中的同学。 陈之安没有他想象中激动,也没有为这么多同学惋惜,那年那些人那些事他都记得。 第一批速判速决的,全是死刑。 全部枪决。 目的很明确——威慑。 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看看,让那些心存侥幸的人看看,让那些目无法纪的人看看。 街面上彻底安静了,街溜子们不见了,混混们不见了,偷鸡摸狗的也没了,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陈之安从公审大会回来,把车停在胡同口,没开进去。 走到前院门口,在石阶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 看着烟雾从指缝里飘出来,散在午后的阳光里,淡蓝色,轻飘飘的。 抽了两口,烟夹在指间,看着烟头那一点红光,发愣。 “二傻子,你知道吗?”一个大妈从胡同那头走过来,步子快,声音也快,还没到跟前,话已经到了。 陈之安抬起头,愣了一下。又是她。上次来说媒的那个,碎嘴子,爱凑热闹,哪儿有事哪儿就有她。 今天还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烫了卷,脸上好像还抹了粉,像是特意打扮过才出门的。 “知道啥?”陈之安被问得莫名其妙,烟夹在手里,忘了抽。 大妈走到他跟前,弯下腰,压低声音,像是要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王文静今儿被公审枪毙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不是那种假装客气的笑,是真高兴,眼角褶子都笑出来了。 陈之安看着她那张笑得灿烂的脸,有点搞不懂了,“你和她家关系好,还幸灾乐祸?” “呸——”大妈把头撇到一边啐了一口,直起腰,拍了拍手,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拍掉,“我早就知道他家都不是个好人。你看,王文静被毙了,王文武估计也好不了。” 她说着,看了看王家那个方向,眼神里带着“我早就说过”的得意。 陈之安笑了笑,没接话。把烟叼在嘴上,吸了一口,烟雾在眼前散开,模糊了视线。 大妈没走,在门口的石墩子上吹了吹灰,坐下来了。 侧过身,看着陈之安,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他那件深蓝色夹克上停了一下。 “二傻子,你现在给什么领导做司机?”语气里全是为她以后闲聊收集话题。 陈之安瞥了她一眼,心想:我俩到底谁才是神经病? “呃~给厂长当司机。” 大妈点点头,好像很认可似的,那表情好像在说,这我能接受。 “你妹妹在哪个单位上班?是什么干部?” 她又凑近了些,声音里全是好奇还带点羡慕。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起来,胡扯起来,“人民大会堂。四个兜的干部。” 说得很认真,认真得像是真的,其实也不算吹牛,小琳她们的确经常去人民大会堂陪同看开会。 大妈翻了个白眼,把嘴撇了撇,“你嘴真能跑火车!” 她往石墩子边上挪了挪,像是要离这个满嘴跑火车的人远一点。 “你还不信。”陈之安把烟头踩灭,拿在手里,“你看新闻联播的时候注意看,说不定就能看见了。”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 大妈又翻了个白眼,这回翻得更深,像死了很久的鱼,“我家要有电视,谁看新闻联播啊?电视剧不更好看。” 她顿了顿,“再说了,你家妹妹真在人民大会堂上班,你还能在这儿坐着?” 陈之安笑了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谁家还没个落魄亲人,要是我一家人都是干部了,你心里肯定不得劲。” 大妈晃了晃脑袋,“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从来不……” 陈之安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你歇着吧,我回家洗尿布去了。” 他转身进了院门,走了两步,又回头,“大妈,你扯犊子的时候悠着点,别把我说成是厂长了。” 大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陈之安家的院门,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陈之安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摇了摇头,往后院走去。 第630章 院子里的孩子 陈之安到后院的时候,看见陈小琳叉着腰,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一副要揍人的模样。 小虎哥蹲在墙角,离她远远的,手里攥着一支铅笔,笔尖都摁断了,低着头,不敢看她。 陈娇趴在一边的桌上写作业,偷偷抬头瞄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两个小家伙在小床上睡得正香,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小妹,咋了?”陈之安走过去,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陈小琳指着小虎哥,手指都在抖,“我不要给他补课了!槐花嫂子怎么生出这么个废物!”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 陈之安乐了,靠在门框上,看着小虎哥,“有多废物?” 陈小琳把本子拿过来,翻到某一页,拍在陈之安手里,“小哥,你看。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做,他考得上屁的大学。浪费时间!” 她说着,气呼呼的在椅子上坐下,抱着胳膊,脸扭到一边。 陈之安低头看本子,一道一元二次方程,解到一半就卡住了,后面全是乱画的。 他翻了翻前面,前面也好不到哪去,十道题错了一半,另一半过程写得乱七八糟,结果倒是蒙对了几个。 他看完,把本子合上,递给陈小琳,“确实有点废。” 小虎哥从墙角站起来,嬉皮笑脸的,一点没有被批评的自觉,“之安哥,是小琳姐对我要求太高了。我爹都不要求我考大学,只要能上中专就行。” 陈之安看了他一眼,“你这水平,中专估计都够呛。” 他转身往屋里走去,“你等着,我有逢考必过的法宝。” 小虎哥眼睛一亮,跟在他后面,“好好好,之安哥,你快传给我。什么法宝?是不是吃了就能考一百分的药?” 陈之安没理他,进了书房,从书架上抱出一摞厚厚的试卷,码得整整齐齐的,用细绳捆着,差点没抱稳。 他走出来,把试卷往桌子上一放,嘭的一声,“把这些都做完,全做对,京大、清大,随便考。” 还拍了拍那摞试卷,封面上印着“三年高考,一年模拟”几个大红字,醒目得很。 陈娇抬头看了一眼,他知道是试卷,他在书房里见陈之安做过,立马低下头专心写作业,心里就怕家里认为她不用功,也给她来一摞。 小虎哥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低头看着那摞试卷,翻了翻,各科都有,数学、语文、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每一科都厚厚一沓。 他嘴角抽了抽,抬起头,看着陈之安,“之安哥,这么多?” “多?”陈之安在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多啥多,我厂里才多。” 小虎哥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陈小琳拿了一本数学试卷,拆开,翻了翻,脸上的怒气消了一些。 “这个好。省了我给他出题。”她把试卷放在桌上,看着小虎哥,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完了。 小虎哥再也笑不出来了,搓着手,往陈之安身边凑了凑,讨好的说道:“之安哥,我帮你带孩子。试卷留着给小辣椒做吧。她还小,有的是时间。” 陈之安笑了,笑得很开心,“就你这水平还给我带孩子?两个加起来考一百分,我都阿弥陀佛了。” 小虎哥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之安哥,你太看不起我了。我每科都考及格了的。” 他说得很得意,好像及格是什么了不起的成绩似的。 陈之安看着他,没笑。他知道,现在好多家长对孩子的要求就是考及格,再高就随缘了。 原因很简单,家长不会,外面没补课的。 孩子学到哪儿算哪儿,能考多少算多少。 及格了,家长就觉得不错了。 可及格有什么用? 高考的录取线,从来不是及格线。 “小虎哥,听哥的。”陈之安拍了拍那摞试卷,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废寝忘食一年,考个好学校。就你现在的水平,参加高考,及格和那些不及格的,是一样的结果。” 他看着小虎哥的眼睛,“你既然都学了,那就拼命多学点。别糊弄自己。” 小虎哥不笑了,低下头,看着那摞试卷,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之安哥,你让小琳姐别那么凶。她太吓人了。” 说完,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陈小琳听见。 陈之安站起来,把那摞试卷塞到小虎哥怀里,沉甸甸的,差点没接住,“给我做。每天一科一张,要全做对。允许翻书查资料。” 小虎哥抱着试卷,眼睛一亮,“那还不简单?能翻书,我能考九十九。” 陈之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你太天真了的意思,“行。小琳,他做完你改卷子。做不到九十分,就让他一直在院子里做,饭都别让他回去吃。” 陈小琳撇了撇嘴,从旁边拿了本《故事会》,翻到上次看到的那页,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知道了小哥。你去忙吧。” 小虎哥抱着试卷,站在院子中间,看看陈之安,又看看陈小琳,再看看怀里那摞厚厚的试卷,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认命。 叹了口气,把试卷放在桌子上,坐下来,翻开第一页,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悬了一会儿,落下去,写了一个“解”字,又停住了。 抬起头,看着陈小琳,“小琳姐,这道题……” “自己做。”陈小琳头都没抬,翻了一页《故事会》,“不会翻书查资料去。” 小虎哥低下头,咬着笔帽,盯着那道题,半天没动。 陈娇趴在旁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试卷,小声说了一句:“真废物。” 小虎哥瞪了她一眼,“小学生,你别太猖狂,还想不想吃学校门口的麻辣了。” 陈娇咽了咽口水,“哥,不,你是我亲叔,明天请我。” 小虎哥看了一眼面前的试卷,“这些试卷有答案吗?你去给我偷出来,我包你一学期的麻辣吃。” 陈娇嫌弃的撇了撇嘴,“你可拉倒吧,我又不是二傻子,偷自个家的东西给你。” 小虎哥笑了笑,“两学期的麻辣?” “姑姑,小虎叔让我去给他偷答案。”陈娇还是分得清大小王的,直接开口告状了。 陈小琳笑了笑,“小辣椒,一会大虎哥回来了你去他家说说。” 小虎哥吓得一哆嗦,“不用了不用了,这些题我琢磨琢磨还是能做对的。” 第631章 八哥的执念 陈之安坐在印刷厂厂长办公室里,印刷厂有支柱产业了,试卷和故事会的销量一天天往上涨,印刷机就没停过。 八哥鬼鬼祟祟的溜进办公室,身子贴着墙,像只偷腥的猫。 他先把门关上,又打开一条缝,往外探了探头,确认走廊里没人,才把门关严实了,还上了锁。 陈之安靠在椅子上,手里盘着手串,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嘴角翘起来。 八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小孩哥,咱们什么时候印钞票?” 陈之安手搓着木珠子,笑嘻嘻的打量起八哥,“你没去看公审大会吗?” 八哥点头,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把椅子往前拖了拖。 “去了啊。”他掰着手指头数,“不是枪毙就是无期,最轻的也是十年起步。那个王文静,你看见了吧?五花大绑的,押上台的时候腿都在抖。” 陈之安看着他,“你就没有点感触啥的?” “有啊。”八哥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抽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很畅快的样子。 接着眯起眼睛,思绪万千的说道,“做人要低调。太装逼,容易把自己送走。” 他说完,又抽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它飘上去,散了。 陈之安愣住了,这话好像有点问题,又好像没问题。 他琢磨了一下,没琢磨明白,开口问道:“那你怎么还想着印钞票?” 八哥听见“印钞票”三个字,眼睛里的光一下子亮了起来,跟通了电似的。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们低调点。我都学会开印刷机了,我们两个悄悄地干活,嘚瑟滴,不要。” 他说着,还比划了个“嘘”的手势,把手指贴在嘴唇上,眼睛滴溜溜的转。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你就不怕被抓住了枪毙?” 八哥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凭什么枪毙我啊?” 他把椅子往前又拖了拖,几乎贴着办公桌了,“我们印资本主义的钞票,扰乱资本主义的金融。 然后我们共产主义的战士乘虚而入,实现世界人民大团结。”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都快压不住了,“说不定还能立功受奖!” 他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脑后,翘起二郎腿,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陈之安惊讶地看着他,“你看书了。但是好像没怎么看懂?” 八哥把腿放下来,挺了挺胸膛,一脸骄傲,“小孩哥,你也看出来了啊?我最近看了老多书。” 他掰着指头数,“《资本论》《国富论》《政治经济学》,还有那个~那个~反正老多了。 干文化产业得有文化,我也必须要学习的。” 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得让人不忍心打击他。 陈之安咧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爱看书是好事,但理解个一知半解,说出来怪让人难受的。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块模板,铅灰色的,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和数字。 他把模板递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八哥已经接过去了。 八哥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块模板,眼睛凑近了,又拿远了,眯着一只眼,像在鉴定古董。 “小孩哥,这是哪个国家的钱?这么多个零?” 他指着模板上那一长串零,手指头在上面点着,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没数清。 陈之安刚准备回答,八哥忽然喊了起来。 “果然是资本主义的钱!”他把模板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敢妄言为天地银行,这是想一统天下啊,狼子野心,太坏了。” 他说得义正辞严,好像真发现了什么惊天大阴谋。 陈之安脑子突然宕机了,张着嘴,看着八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八哥已经趴在桌子上了,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把白纸蒙在模板上,小心翼翼地拓印着。 铅笔在纸上横过来,轻轻涂着,花纹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 他涂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艺术品。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铅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八哥的后背上,照在他那件花衬衫上,照在桌上那张正在慢慢变黑的纸上。 陈之安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让他玩吧。 八哥耐心地在白纸上拓着,铅笔横过来,轻轻涂着,一下又一下,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给一张珍贵的画上色。 花纹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先是那些弯弯曲曲的边纹,然后是那一长串数不清的零,最后是中间那个长胡子老头。 他涂完最后一笔,把铅笔放下,举起那张纸,对着窗户的光看。 阳光透过纸背,照出那些铅灰色的纹路,清清楚楚的。 “小孩哥,你看。”哥把纸递到陈之安面前,指着中间那个长胡子老头的头像。 “资本主义太坏了。中间的长胡子老头还戴皇帝的帽子,是妄想全世界称帝。” 陈之安张着嘴,看着那张拓印下来的天地银行钞票,憋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可不是。”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八哥笑了笑,把那块模板从兜里掏出来,又看了看,又装回去。 指着纸上的老头,一脸正义,“你这老头坏得很。我要多印点,扰乱你的金融市场,让你的钱印再多也没用。” 陈之安看着他,忽然感叹起来。八哥还是很聪明的,都知道那钱印再多也没用。 只是他聪明的地方,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八哥从兜里又掏出那块模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冰凉的。 他抬起头,看着陈之安,眼睛里闪着那种即将干大事的光。 “小孩哥,我们礼拜天来偷偷开工。”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很无奈,“我礼拜天要休息。你让工人们印,颜色花花绿绿的就行。” 八哥死犟地摇摇头,把模板攥在手里,“那不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知我知,最安全。” 说着,还比了个“二”的手势,指了指陈之安,又指了指自己。 陈之安摆手,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没事。反正其他人都不知道是什么钱。” 八哥不确定的看着他,眼睛里有怀疑,有期待,还有一点点的紧张。 “真的?就这么公开印?” “嗯。”陈之安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下,又放开了,“你前面说的那些理由很充分。我相信,人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第632章 地府的经济八哥了说算 八哥拿着模板越看越喜欢,“小孩哥,你告诉我,到底会不会被抓?” 陈之安看着他,笑了笑,“抓什么抓?你又没印人民币。你印的是天地银行的钱,那玩意儿归阎王爷管,不归公安管。” “有道理。”八哥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边走边寻思,还没走到印刷车间琢磨过味来了,转身往回跑去。 陈之安靠在椅子上,看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嘀咕道:“傻鸟。” 低下头,拉开抽屉,里面还有几块模板,整整齐齐的码着。 八哥走了没多一会儿,走廊里又响起脚步声。 这回不是渐行渐远,是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跺地板。 门被一把推开,八哥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手里攥着那块模板,瞪着陈之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小孩哥,你骗我!”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走廊里都有回音。 陈之安靠在椅子上,知道八哥回过味来了,立马笑嘻嘻,一脸无辜的问道:“啥时候的事?” 八哥大步走进来,把模板往桌上一拍,嘭的一声,震得笔筒里的笔都跳了一下。 “你还不承认!” 他的手指戳着模板上那些弯弯曲曲的花纹,“你骗了我十年!十年啊!人生有几个十年?” 他说着,声音都有点抖了,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之安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别嚎了。我当初说的是不是‘印钞票’?没说印什么钞票。” “对!印钞票!”八哥指着模板,“这是钞票吗?都不能花也叫钞票,你糊弄鬼呢?” “可不就是糊弄鬼。”陈之安嘴快,没过大脑就把话接上了。 八哥愣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陈之安那张笑嘻嘻的脸,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委屈,从委屈变成崩溃。 一屁股坐到地上,盘着腿,双手拍着地板,像个撒泼的孩子。 “工友们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啊~小孩哥骗了我十年~我没脸活了~我要去买敌敌畏喝~我要死在你面前!”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响。 “好了好了,别嚎了。你听我狡辩。”陈之安摆了摆手,笑得直不起腰。 “什么?你还要狡辩?”八哥彻底崩溃了,往地上一躺,真的打起滚来,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身上蹭了一地的灰。 “哎呀,八哥,是解释,解释。”陈之安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咳咳~八哥,你听我说。” 八哥不嚎了,躺在地上,手枕着脑袋,一条腿翘起来,晃着,盯着陈之安。 “你说。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我天天来你办公室嚎。早上嚎,中午嚎,晚上也嚎。你吃饭我嚎,你上厕所我跟着嚎。”他说得很认真,好像真能干出这种事。 陈之安拿起那块模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八哥,你看。我当初说的印钞票,你就说这印出来是不是钞票?” “我呸~”八哥从地上坐起来,盘着腿,“你就是忽悠我的。这个印出来根本就不能花。” 陈之安把模板举到眼前,对着光看,阳光透过那些刻痕,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谁说不能花了?你没看上面有天地银行的标识,说明他在天地两界通用。” 八哥指着陈之安,嘴在打颤,手指在抖,“你~你~你不是人。” 陈之安撇了撇嘴,随意又认真的说道:“我不是人的时候也要花这个。” 八哥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你还敢承认!我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陈之安把模板放在桌上,看着八哥就忍不住想笑,最后把头撇到一边,看着窗外。 “八哥,你要这样想。这天地银行的钱印出来,倒次手就能花了。” 八哥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不明白的问:“倒给谁?哪个死鬼这么傻?” “你~你咋这么笨呢?”陈之安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拿去卖给丧葬用品店,是不是就换成了人民币?是不是就可以花了?” 八哥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眼睛从迷茫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兴奋,从兴奋变成崇拜。 猛的一拍大腿,响声在办公室里炸开,“卧槽~小孩哥,你果然不是个人!死人你都要榨干剩余价值!你太资本主义了。” 陈之安拍打着脑门,一脸无奈,“你以后少看点名着。不适合你。” 八哥立马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塞到陈之安嘴里,又掏出打火机,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点上。 “小孩哥,真乃神人也!” 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陈之安,像是在看一尊活佛。 “纸钱倒手就变成了真钱,你不发财天地不容。” 八哥说着,自己先乐了,乐得合不拢嘴,神神叨叨的说道:“以后地府的经济我八哥说了算。” 陈之安叼着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你把模板拿去做个留念吧。就不印了。” “那不行!”八哥把模板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必须要印!纸钱换真钱,这么牛逼的事,够我吹一辈子了。我要印!” 陈之安点点头,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机器有空的时候,你自己安排人印。别耽误正事。” 八哥把模板小心的装进兜里,拍了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感激,有崇拜,还有一点点被忽悠了十年的不甘。 “小孩哥,你说你当初直接跟我说印纸钱,我能坚韧不拔的的等十年吗?” 陈之安笑了,“哎哟,你看书就看书别瞎用上面的词语。” 八哥不耐烦的喊道:“问你话呢?” 陈之安想了想,“不能。” 八哥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他推门出去了,这回脚步声轻快多了,哼着小曲,调子跑得厉害,但听得出来是高兴。 陈之安坐在办公室里,听着那跑调的哼唱声越来越远,摇了摇头。 第633章 印钞票 八哥现在觉得印冥币比印真钞都牛逼,幻想印刷机一版一版的吐出花花绿绿的冥币就像看真钱一样。 工人们拿到模板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怕,是那东西太像钱了。 大小,手感,上面的花纹,还有那一长串数不清的零,怎么看怎么像真钱。 有人翻来覆去的看,对着光看水印,用手指摸凹凸感,放到鼻子底下闻油墨味。 越看越像,越看越慌。 负责生产的人把模板拿在手里,掂了又掂,最后还是没敢开机,跑到办公室找陈之安。 “厂长,这玩意儿……”他咽了口唾沫,“印出来,会不会出事?” 陈之安正在看财务报表,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块模板,又低下头,“印。放心大胆地印。” 那人站着没动,还想说什么。 陈之安又抬起头,笑了笑,“那是天地银行的钱,不归人民银行管。” 那人琢磨了一下,没琢磨明白,但厂长说了印,那就印。 他转身走了,步子还是有点犹豫。 机器轰隆隆地转起来了。八哥对这事上心得很,比印《故事会》上心,比印高考模拟试卷上心,比他这辈子干过的任何一件事都上心。 他亲自守在裁纸机旁边,盯着工人裁剪,要求跟印真钱一样,废纸条一沓一沓地捆扎,边角对齐,捆得结结实实,每一捆都整整齐齐。 工人捆歪了一刀,他让人拆了重捆。 工人嘟囔了一句“又不是真钱”,八哥瞪了他一眼,“态度!态度决定一切!” 印好的冥币堆在库房里,一摞一摞的,码得整整齐齐。 八哥开着那辆大发面包车,后座拆了,塞满了一箱一箱的冥币,去各个丧葬用品店推销。 第一家,老板看了一眼,摇头,“我们这儿有老版的,用了几百年了,人家认。” 八哥没气馁,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跑了一整天,没卖出去一箱。 他回到印刷厂,坐在办公室里,把那本《资本论》翻出来,看了半宿。 第二天,他又去了,这回他不先谈货,他先谈理论。 从地府经济讲到地府通胀,从冥币的历史沿革讲到与时俱进的必要性。 他说阎王爷托梦给他了,说地府的货币体系已经崩溃了,老版的冥币没有面额跟不上地府的发展了。 地府的老人们买碗孟婆汤都得扛一麻袋纸钱称重。 他说得口干舌燥,老板听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他拍着那箱冥币,说了一句总结性的话:“这是阎王爷指定我印的。新一代地府银行钞票,唯一合法流通货币。你不进这个货,地府的老人们拿什么买东西?” 老板犹豫了半天,答应试试。 这一试,门就开了。冥币方便,面额大,一张顶老版的几十摞。 买的人不用数,不用算,拿一沓烧就是了。 有人一箱一箱的买,祭奠亡人也开始攀比起来。 普通人没八哥那一套,但他们只需要说一句话就够了,“这钱有面额还大,先人收到想买啥买啥。” 销量一下子就上去了。 八哥开始嫌印刷机少了,一台不够,两台也不够,恨不得再买两台。 他每天在车间里转悠,催着工人加快进度,嘴里念叨着:“市场供不应求,供不应求啊!都是钱啊!” 陈之安站在旁边,看着他那股劲,也是无语了。以前让他推销《故事会》,他没这股劲,跑两天就喊累,说人家不要。 推销高考模拟试卷,他也没这股劲,说学校有老师,不用他操心。 推销冥币,他倒是不知疲倦了,能说会道,从地府经济聊到阎王殿改革,从传统文化聊到移风易俗,一套一套的。 陈之安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工人们天天有事做,机器没停过,工资按时到手,一分不拖。 食堂的生活也比以前好了,以前是白菜豆腐,现在一周能吃两次肉。 有工人都在外面吹牛,“知道我在哪儿上班吗?印钞厂。印钞票的。” 旁边的人笑他吹牛,他也不恼,反正印的东西卖得出去,可不就和印钱一样。 消息传到高校,原印刷厂厂长,就是那个被免职的,调回高校后勤处挂了个闲职的听到了,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了。 他觉得这是他重新执掌印刷厂的机会,他连夜写了一份举报材料,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公安局。 “领导,我要报案。”他把材料放在桌上,推过去,“高校印刷厂,有人印钞票。假钞,数额巨大。” 他加重了“巨大”两个字,表情严肃,声音颤抖,像是在报告一件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 公安局很重视,假钞案,数额巨大,这可不是小事。 领导批示,成立专案组,抽调精干力量,限期破案。 专案组开了会,分析了案情,制定了方案。 方案很周密,从外围摸排到内部侦查,从取证到抓捕,每一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天早上,印刷厂正在换班交接。夜班的工人刚洗完手,准备走;白班的工人刚换上工装,准备开机。 厂门口忽然响起急促的刹车声,几辆警车停在门口,蓝红灯闪着,刺眼得很。 紧接着,大批公安从车上跳下来,有人穿着制服,有人穿着便衣,有人戴着钢盔,有人端着枪。 他们冲进厂区,先拉电闸,机器停了,车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然后分头行动,有人控制车间,有人控制库房,有人控制办公室,有人把门卫老头从值班室里揪出来。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一句话都没多说。 工人们被按着头,蹲在地上,双手抱在脑后。 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手里还拿着扳手,被人一把夺过去。 有人想解释,嘴刚张开,就被喝止了。 连门卫老头都被按在墙上,搜了身。 他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被人搜身,吓得腿都在抖。 库房里堆着成箱成箱的冥币,码得整整齐齐,从地面摞到天花板。 公安打开一箱,拿出一沓,翻了翻。是钱,花花绿绿的,上面印着数字,一长串的零。 他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钱,但他知道,印钱就是犯法的。 他把那沓钱放进证物袋里,封好,贴上标签。 旁边一个年轻的公安负责清点数额,他数了一沓,愣住了,又数了一沓,还是愣着。 他拿起计算器,按了一长串数字,显示屏上全是零,数不清是多少位。 第634章 “印钞工厂” 公安放下计算器,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箱子,抬起头。 “数不清了。万万亿后面是多少?” 年长的公安走过来,看了看,也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 工厂一百多号人,全部被带走。 警车不够用,又从公交公司调了两辆大客车,把人塞进去。 工人们挤在车上,谁也不敢说话。 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人闭着眼睛,有人看着窗外,有人低着头。 车开动了,乌儿乌儿的拉着假钞工厂的人往公安局去。 陈之安是最后被带出来,是被人从办公室押出来的时候,车间已经空了,机器停着,灯灭着,只有库房的门还开着,里面乱七八糟的。 他心里那个气啊。公安进去,一句话不问,先按头,后上手铐,在办公室里翻了个底朝天。 抽屉拉开,文件散了一地,一开口想问什么就挨了个大逼兜。 他被人推着往前走,路过车间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台新买的四色凹印机,银灰色的漆面在日光灯下泛着光。 他才转回头,就被推进了车里。 局长坐在审讯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厚厚的举报材料,旁边放着几箱从印刷厂拉回来的冥币,花花绿绿的,码在桌上,堆得老高。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烟,烟雾从指缝里飘出来,在日光灯下慢慢散开。 他看着陈之安,陈之安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局长先开口了,语气不冷不热,像是在跟一个不太懂事的晚辈说话。 “交待吧,陈厂长,假钞工厂都被我捣毁了,顽抗是徒劳的。” 陈之安冷冷的笑了一下,“说啥?说你们破坏生产,还是无故扣押我们?” 又加重语气说道,“你们对我厂造成了无法估量的损失,我肯定是要告你们的。” 局长把烟叼在嘴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模糊了视线。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我给你普及一下法律。根据法律规定,伪造货币,包括人民币和外币,均属严重犯罪。严打期间,你这性质,枪毙是跑不了。” 陈之安笑了,笑容里全是鄙视,“我不说你们是不是要刑讯逼供,老虎凳还是辣椒水?” 局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严肃起来。 “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严打期间。你都敢印假钞,枪毙是跑不了了。我劝你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看着他,“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印的是假钞?” 局长从桌上拿起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沓花花绿绿的冥币,封口处贴着标签,上面写着日期和编号。 他把证物袋推过来,在桌上滑了一段,停在陈之安面前,“这是你们厂印的吧?” 陈之安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对,没错。我们厂印的。那又怎么样?” “法律规定,伪造货币是违法行为,包括他国货币。”局长把证物袋拿回去,放在自己面前,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像是在强调什么。 陈之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解释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法律没有规定,印祭奠死人的货币是违法行为吧?” 他看着局长,局长也看着他。 局长的眼神从笃定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不确定。 他拿起证物袋,凑近了仔细看,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好几遍。 那沓钱上,印着四个大字,天地银行。 他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没错,天地银行。 他放下证物袋,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吱嘎一声。 他快步走出审讯室,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 局长去打电话了,语气急躁,他问有没有哪个国家的货币叫天地银行,问了好几个,对面大概都说没有。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又挂了,又拨。最后他找来了一个专家,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提着一个皮包,像是刚从哪个学术会议上被叫来的。 专家拿起那沓钱,翻了两页,摘了老花镜,又戴上,又摘了。 他抬起头,看着局长,笑了。那笑容不是高兴,是那种鄙视无知者的耻笑。 “同志,这上面印了是天地银行。你们还管天堂和阴间的事?真牛逼。” 他把钱举到局长面前,指着上面的字,“这面额,一个亿一张。猪脑子的人,都不可能伪造通货膨胀成这样的货币。” 他说完,把证物袋放在桌上,提着皮包,走了。 局长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从尴尬到恼怒,感觉被人耍了还没给钱。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审讯室,坐下来,看着陈之安,沉默了好几秒。 “放人。”他冲门口喊了一声。门开了,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了。 工人们被放了出来,一个个从拘留室里走出来,有的揉着手腕,有的活动着脖子,有的小声骂着,有的低着头不说话。 他们被带到院子里,点名,签字,领回自己的东西。 有人领到一包烟,拆开,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像是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有人什么也没领到,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陈之安没走。他坐在审讯室里,腿翘在桌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局长站在门口,看着他,皱了皱眉,“陈厂长,你可以走了。” 陈之安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不走,事还没完。” 局长愣了一下,“不走?你还想我请你吃饭?” 陈之安把腿放下来,“我要打电话。” 局长犹豫了一下,让人带他去打电话。 陈之安拿起话筒,拨了市委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他说了几句,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那边说了什么,他听了听,又说了一句,挂了。 过了没多久,市委来人了。来的是个中年人,提着公文包,表情严肃。 他先进了审讯室,跟局长谈了一会儿,又出来,跟陈之安谈。 “陈厂长,这事就是个误会。算了。”他的语气温和,但带着大事化小的暗示。 陈之安笑了笑,“算了?对我工厂的损失怎么算?对我厂名誉造成的不良影响怎么算?” 他站起来,“你们公安,搞突袭,拉电闸,机器坏了怎么办?我新买的四色凹印机,八十万,要是出了毛病,谁赔?” 第635章 校办的人 局长在旁边听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往前迈了一步,挤出笑容,“陈厂长,对不起。都是误会。” 陈之安看了他一眼,又看回市委的人,“我工厂被他们突然拉闸断电,机器坏没坏我不知道。如果坏了,他们要原价赔偿。还要公开登报道歉。” 局长一拍桌子,响声在办公室里炸开,“你一个私企厂长,还想国家给你道歉?” 陈之安也站了起来,看着局长,目光不躲不闪,大声吼道:“你一个小局长,能代表国家吗?国家赋予你们权利,不是让你们蛮横无理的。” 说完拿起桌上归还的物品,转身往外走,“我去上级部门投诉。” 局长愣了两秒,快步追上去,拉住陈之安的手。 有点急,有点慌,不太像他平时的风格。 “哎呀——我们赔偿,道歉。”他说“赔偿”的时候,声音低了些,说“道歉”的时候,声音更低了些。 陈之安停下来,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脸。 局长松开手,退了一步,脸上挤出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陈之安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一百多个工人停工,按一块钱一天算,工厂停工按五百块一天算,六百块给钱吧。” 局长无奈,“陈厂长,你等会儿,我去拿钱。” 等了十来分钟,陈之安拿着局长赔偿的六百多钱和市委来的人离开了公安局。 “谢谢,麻烦你们市委了,不过,我多一句嘴,如果执法部门都这样不用出示任何书面文件就随意执法,谁还敢承包企业来做。” “陈厂长,你说的问题,我回去会转述领导的。” 陈之安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还能听见局长在发飙,“什么什么从你们奖金里扣……” “小孩哥,你没事吧?”八哥在大门口等着,看见人就喊了起来 陈之安摇了摇头,“没事,我们回去检查一下机器,坏了我要让他们赔。” 校办的几位领导站在印刷厂的院子里,有的背着手,有的抱着胳膊,有的在车间门口往里张望。 机器停着,灯亮着,工人们还没回来,车间里空荡荡的,只有那股油墨味还在,混着铁锈和机油的气息,在空气里慢慢飘着。 看见陈之安带着工人有说有笑的回来,才放了心。 校办刘主任,往前走了两步,眉头皱着,表情严肃,像是在等一个迟到的汇报。 “陈厂长,怎么回事?” 陈之安走过去,站在刘主任面前,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有人瞎举报,有人乱执法。” 刘主任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目光往他身后扫了扫。 陈之安知道他在看什么,看公安有没有跟着来,看事情是不是真的解决了。 刘主任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 校办的人都知道陈之安口中“瞎举报”的人是谁。 印刷厂的人被带走不到两个小时,就有人去了校办,说要接管印刷厂,说承包人出了事,合同应该终止,印刷厂应该收回高校管理。 那个人,就是原印刷厂厂长。 他站在校办主任面前,说得义正辞严,好像印刷厂是他家的祖产,好像陈之安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校办主任当时没答应,说要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现在事情查清楚了,人放出来了,举报的人,没影了。 “现在没事了吗?”刘主任问,语气比刚才软了些。 陈之安笑了笑,笑容很淡,看了一下校办来的人,“能有什么事。都说了,是瞎举报,乱执法。执法的已经道歉赔偿了。” 说着从兜里掏出烟,给校办的人发了一圈。 八哥已经撕了车间门上贴的封条,让工人们检查机器,看有没有被损坏。 “那就好。”刘主任点了点头,看了旁边几个人一眼,那几个人也点了点头。 他们来的时候,心里悬着,怕印刷厂真出了大事,怕牵连到高校,怕那些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工人又要闹。 现在听陈之安这么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刘主任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别人听见似的。 “陈厂长,我提个意见。你编辑部那个老编辑,让他嘴下留点情吧。” 他摇着头,一脸无奈,“我们校里的老师去投稿,被怼泄气了好几个。 有一个写了篇散文,拿回来的时候稿纸上全是批注,红笔写的,比原文还长。 还有一个写了首诗,他说人家不懂平仄,让人家回去学三年再来。” 刘主任说着,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在替那些老师鸣不平。 陈之安都怀疑那个人是不是刘主任自己,笑呵呵的说道:“那说明你们老师写的文章不行啊。” 说着还拍了拍刘主任的肩膀,拍得有点重,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调侃。 “我敢肯定,老编辑没有乱怼投稿人。他怼人是有原则的,水平不够的怼,态度不端正的怼,瞎编乱造的怼。你们那些老师,肯定是踩到线了。” 刘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旁边的几个人也张了张嘴,也都咽回去了。 他们都知道,陈之安这个人,护犊子。 你跟他告状,他先护着自己人。 你说他不对,他先问你有什么证据。 跟他掰扯,掰扯不清。 有人不甘心,往前凑了一步,“那老编辑什么来头?我们问了他好几次,他都不说。就说是退休的,退了休没事干,找个地方打发时间。” 陈之安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烟雾,“一个退休教授。你们不要怕他。写点好文章怼回去就是。” 校办的人都摇头叹气。 教授,这个岁数的教授能是一般教授吗? 他们心里有数,嘴上不说,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有人说了一句“难怪”,有人说了一句“怪不得”,有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不知道是第几回的气。 陈之安看着他们那副表情,笑了笑,转身往车间走了。 机器的轰鸣声还没响起来,工人不是在检查设备就是在打扫卫生,有说有笑的。 校办的人跟着进了车间,看了一下工人们的状态,没问题后才回了高校。 第636章 回来的顾飞翔 礼拜天,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半空中,不热不冷的,刚好适合晒太阳。 陈之安在前院摆开阵势,一把藤椅,一张小桌,桌上摆着茶壶茶杯,旁边搁着一碟瓜子、一碟花生米、几块芝麻糖。 他往藤椅上一瘫,腿翘在矮凳上,眯着眼睛,晒着太阳,活脱脱一个地主老财。 大喇叭的一对儿女,一个给他捶腿,一个给他揉肩,手法不太专业,力气忽大忽小,但胜在殷勤。 两个小孩不时往他嘴里塞零食,塞一颗花生米,塞一块芝麻糖,也往自己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嘎嘣响。 “小孩哥……” 一声喊,从院门口传过来,声音大得像打雷。 陈之安被震得耳朵嗡嗡响,皱起眉头,连眼皮都没抬,“谁啊?我又没耳聋眼花,叫那么大声干嘛!”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大步走进了院子,军大衣敞着怀,露出里面的军装。 他四下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藤椅上那滩“烂泥”身上,嘴角一咧,大步走过来。 到了跟前,他把军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是笔挺的绿军装,领口别着领章,胸口挂着两枚军功章,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小孩哥,我来兑现诺言了。”他站得笔直,下巴微抬,目光炯炯地看着陈之安,“你起来,给我敬礼。” 陈之安睁开一只眼,瞄了一下,又闭上了,“顾飞翔,你跑我这臭显摆啥呢?” 他换了个姿势,把腿从矮凳上放下来,身子往藤椅里缩了缩,像是要找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瘫着。 顾飞翔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带着点不服,还带着点多年心愿即将达成的兴奋。 “当初去干校茬架,被你们欺负惨了。”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枚军功章,“现在我是人民英雄。我去部队前就说过,等我在回来时,一定让你立正站好,敬礼。” 陈之安睁开眼,坐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躺回去了,“还人民英雄,你名字刻纪念碑上啦?” 顾飞翔被噎得脸都红了,梗着脖子,气鼓鼓的,“你当年也是当大哥的人,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咳咳。”陈之安清了清嗓子,一脸正经,“我不做大哥已经很久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港片里的味道,好像真是什么退隐江湖的大佬。 顾飞翔被他这副赖皮样气得不行,往前迈了一步,胸膛挺得更高了,军功章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 “我不管!我在南疆战场上,拼了命的冲,就是为了今天!” 他的声音有点大,院里的租户都探出头来看。 陈之安摆了摆手,示意没事,让他们把门关上,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坐直了。 “操……你一个十三分敢让我给你敬礼?” 说着一下站起来,把身上的花生米碎屑拍掉,“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往后院跑,步子快得像后面有狗在追。 进了卧室,他开始翻衣柜。衣柜里挂得满满当当,有毛衣,有夹克,有中山装,有几件洪小红给他买的新衬衫。 他一件一件地翻,一件一件的拿起来在镜子前比划。 洪小红坐在床边,怀里抱着老二,看着他那副着急忙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之安,你干啥啊?要出去和谁约会?静静都枪毙了。”她说着,自己先笑了。 “去去去,一边去。小心晚上我揍得你嗷嗷叫!” 陈之安头也没回,又拿起一件灰夹克,在镜子前比了比,又放下了,自言自语起来。 “敢来找茬,我得压对方一头。” 洪小红笑了笑,把老二换了个肩头,“茬架还打扮,我也是第一次见。” “女人你啥也不懂。男人的事你少管。” 陈之安翻到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抖开,在身上比了比,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脱下外套,换上中山装,对着镜子把领子翻好,把扣子一粒一粒地扣上。 扣到最上面那颗,觉得有点紧,又松开了一颗。 在抽屉里翻了翻,翻出一个红色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奖章。 把奖章别在左胸,退后两步,对着镜子看了看,又往前凑了凑,把奖章扶正了。 洪小红站起来,把老二放在小床上,走过来,帮他把立领整理好,又拍了拍后背的褶皱。 “穿这身,不许跟女孩眉来眼去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有种“你敢试试看”的意味。 陈之安捧着她的头,在她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响亮,“女人,你要相信自己的魅力。” 松开手,大步往外走,皮鞋踩在地上,笃笃笃的,很有气势。 顾飞翔站在前院,正跟大喇叭那俩孩子大眼瞪小眼。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陈之安从后院走出来。 中山装笔挺,皮鞋锃亮,胸口的奖章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他的眼神变了,从得意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不服气。 挺了挺胸,军装上的两枚军功章也跟着晃了晃。 陈之安走到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奖章,一本正经的开口了。 “顾飞翔同志,我们都是英雄,就不用相互敬礼了。” 陈之安说得很自然,好像这个结论是天经地义的。 顾飞翔不服气,往前迈了一步,低下头,盯着陈之安胸前那枚奖章。 “你那个是什么奖章?几等功?” 陈之安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奖章,嘴角翘了一下,“我这个没有等级。是为国家作出重大贡献的奖章。” 顾飞翔不信,伸手拿起那枚奖章,翻到背面看了一眼。 编号只有两位数。也就是说,这枚奖章颁发不过百枚。 他的手顿了一下,慢慢把奖章放回去,退后一步,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两枚军功章,又看了看陈之安那枚,沉默了。 陈之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重,但很实在,“不错。全须全眼的。” 他看着顾飞翔,笑了笑,“只要敢上战场拼命,有没有立功受奖,在我这里分量都是一样重的。一样是英雄。” 顾飞翔吸溜了一下被冻出来的鼻子,把军大衣穿上,“孩哥你请我下顿馆子可以吧?” 陈之安往后退了一步,一脸为难,“哎呀兄弟,我现在有媳妇了,还有两个娃要养,还有……” 顾飞翔瞪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我请你。” 第637章 认不出的女人 十月一过,北方的天气直接变了脸。 前几天还能穿着单衣在胡同里晃悠的小伙子,才几天的工夫就扛不住了,一个个缩着脖子,裹上了棉袄。 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生疼。 陈之安坐在家里,正抱着老二哄,老二不哭了,老大又开始哼哼。 他手忙脚乱的换尿布,刚换好,院子里传来胖子的喊声。 “二傻子!二傻子!” 陈之安探出头,胖子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军绿色棉袄,领子竖着,脸冻得通红,手插在袖子里,缩着脖子,像个没打气的皮球。 “店里忙,你过来帮我搭把手。”他说得很急,好像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事。 陈之安把老大放回小床上,盖上被子,跟洪小红说了一声,披上外套出了门。 胖子走在前头,步子很快,不像平时那样晃晃悠悠的。 出了院门,到了胡同里,胖子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其他人跟来,脸上浮起一种奇怪的笑。 路灯昏黄黄的,照在他脸上,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让人后脊背发凉。 陈之安往后退了一步,“胖子,你是不是中邪了?” 胖子嘿嘿笑着,上下打量着陈之安,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 “你咋这么好命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羡慕,又像是嫉妒,还有点幸灾乐祸。 陈之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我丫吃苦受罪的时候你丫没看见。” 他把手插进兜里,缩了缩脖子,“我告诉你,借钱没有。我还欠银行一百多万没还呢。” 他说的是实话,银行那两百万贷款,机器花了八十万,剩下的都压在货上,手里能动用的现金没多少。 胖子笑着往前走,步子轻快,“走吧,你丫终于要落我手里了。” “神经病。”陈之安骂了一句,快步跟上,往烧烤店方向走。 胖子今儿太反常了,说话阴阳怪气的,笑得也不正常。 胡同里黑漆漆的,路灯隔老远才一盏,照不了多远,风吹着墙根下的落叶,沙沙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跟着。 他加快了脚步,不想在这黑暗里多待。 到了烧烤店,胖子没让他去烤炉那边帮忙,而是带着他穿过大厅,走到最里面,掀开一个布帘子。 “姐们儿,人已带到。我出去给你望风。” 胖子说完,放下布帘,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任务。 陈之安站在布帘子里面,愣住了。 小包厢里,一张方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烤串、烤鸡、烤鱼,还有几瓶啤酒。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坐在靠墙的位置,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领口露出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烫着大波浪,披散在肩上,化着淡妆,五官精致,气质很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她对面坐着两个十来岁的女孩,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色呢子大衣,扎着一样的马尾辫,脸型眉眼一模一样——是双胞胎。 两个女孩正埋头吃着烤串,一人手里攥着一根签子,啃得满嘴是油,时不时抬起头看看她,又低下头继续吃。 陈之安看着那个女人,挠了挠头。 不认识。 他翻了翻记忆,从干校到印刷厂,从印刷厂到生意场,从生意场到胡同里,怎么也想不起这张脸。 两个女孩抬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睛滴溜溜的转,像是在辨认什么人,然后低下头,继续吃,好像他的出现跟她们没关系。 “你不认识我了?”女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点香港口音,尾音有点京片子的腔调。 陈之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布帘子外面没人,又转回来,看着那个女人,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在和我说话?” 女人笑了,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她顿了顿,“你是真不认识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责怪,没有失望,只是一种淡淡说不清的情绪。 陈之安笑了笑,笑容有点尴尬,“不好意思,真不记得了。”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在裤子上蹭了蹭,“你欠我钱还是我欠你钱?” 女人又笑了,这回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很好听。 她靠在椅背上,眼神迷离,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过了许久,她收了笑,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烤串,又抬起头,看着陈之安。 “没事了。你出去吧。认错人了。”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 陈之安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女孩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这回看得比刚才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转身掀开布帘,出去了。 胖子站在柜台后面,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桌子,擦得很认真,跟平时那个懒散的胖子判若两人。 陈之安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那女的谁啊?” 胖子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停了,抬起头,看着陈之安,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点惊讶,有点疑惑,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把抹布往桌上一扔,擦了擦手,走到那间包厢门口,掀开布帘进去。 也就几分钟,胖子掀开帘子又出来,转过身,脸上又堆起笑。 “哎呀,顾客找人,我还以为是你。认错人了。” 胖子拍了拍陈之安的肩膀,“没事了,你回去带孩子。店里我忙得过来。” 陈之安看着他,看了好几秒,胖子的笑容挂在脸上,不自然,像是贴上去的。 他没再问,转身出了烧烤店。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手插进兜里,慢慢往家走。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一截一截的,跟着他走。 他想着刚才那个女人,想着她说的那句“你是真不认识我了”,想着那两个女孩看他的眼神。 想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胖子和那女人认识,看关系还不错。 没想明白的是,胖子和那女人说的那些话和行为都好奇怪,明明认识却装着不认识。 陈之安摇摇头,加快了脚步,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小跑着回家。 到了家门口,停下脚步喘了口气,“会是谁呢?” 第638章 宋佳 隔天胖子到了印刷厂直接进了陈之安办公室。 陈之安看着胖子,“你来印刷厂干嘛?” 胖子打量了一下陈之安的厂长办公室,“没啥事,把你的小汽车借我用用。” 陈之安鄙视的说道,“你丫都不会开,借车去做什么?” “你甭管,我一姐妹从外国回来,我带她四处转转。” “你别告诉我你那姐妹是昨天晚上那女人。” “二傻子,我怀疑你是装傻的。” “我装你大爷,”陈之安把车钥匙丢在桌子上,“胖子,你可是有了孩子和媳妇的,皮带扎紧了。” “呵呵……”胖子拿着车钥匙看了看,尴尬的说道:“二傻子,你给我当半天司机呗?我在空地上开开还行,上马路我怕。” 陈之安笑了,“你丫以前做保安现在卖烧烤,配我一个厂长给你当司机吗?” 胖子也笑了,“二傻子,先让你嘚瑟两天。” “咋滴,两天后你能骑在我脖子上不成?” 胖子撇了撇嘴,“甭废话了,跟我走。” 陈之安眯起眼睛看着胖子,“不对,你丫不正常,里面有事。” 胖子拽着陈之安当司机,一路开到了建国饭店。 车停在门口,胖子没下车,摇下车窗朝里面张望。 没一会儿,那个女人带着两个女孩出来了。她们穿着运动装,扎着马尾辫,背着同款的粉色小背包,一左一右走在女人身边,步伐整齐,像是训练过的。 女人拉开后座车门,带着孩子上了车,很自然,好像这车是她的一样。 她坐稳了,把包放在腿上,两个女孩一左一右挨着她,脸贴着车窗往外看。 “去长城。孩子想看。”她说,语气不重,但很确定,不是商量,是通知。 “好嘞,姐们儿。”胖子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回头看了陈之安一眼,“还傻愣着干嘛?开车。” 陈之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女人和孩子,发动了车。 桑塔纳驶出建国饭店的停车场,拐上大路,往北开。 后座的两个女孩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楼房、树木、行人,眼睛亮亮的,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一会儿指这个,一会儿指那个。 女人偶尔应一声,声音轻轻的,听不太清。 胖子坐在副驾驶,把座椅往后调了调,翘起二郎腿,闭着眼睛,嘴里哼着什么调子,跑调跑得厉害。 陈之安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想清楚。 到了长城脚下,胖子先跳下车,把两个女孩接下来,一手牵一个,大步往前走,走得飞快,像是怕被追上似的。 他边走边回头冲陈之安喊:“你陪她慢慢走,我带孩子们先上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个女孩被他牵着,小步子倒腾得飞快,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不一会儿就爬上了第一个烽火台。 陈之安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那段蜿蜒的石阶,叹了口气。 他已经好多年没爬过山了,从干校回城以后,不是在印刷厂坐着,就是在家里带孩子,体力大不如前。 女人站在他旁边,叉着腰,仰头看着长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北方的冷空气都吸进肺里。 “走吧。”女人先迈了步子。 陈之安只能无言的跟着。 石阶陡,走起来费劲,没爬多久,女人就喘上了,叉着腰,弯着身子,大口大口的呼吸。 “哎呀妈呀,我不行了。”她停下来,扶着城墙,脸涨得通红。 陈之安也喘着,两手撑着膝盖,抬头看着前面。 胖子已经带着两个女孩爬到了第二个烽火台,正站在上面冲他们挥手,看不清表情,但动作很夸张,像是在说“快点快点”。 女人直起身,用手扇着风,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陈之安。 那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在路上是客气,是疏离,现在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试探。 “你还没想起我是谁吗?”她问。 陈之安摇了摇头,坐在了台阶上,喘匀了气,“想不起来了。” 他看着远处的山峦,山脊线起伏着,一层叠着一层,灰蒙蒙的,看不清楚,“胖子带过不少姐们儿去过我家。” 说完,自己先笑了,那笑容有点尴尬,有点心虚。 女人也笑了,笑得比他自然,她转过身,背靠着城墙,仰头看着天,天灰蒙蒙的,没有云,也没有太阳。 “那你印象最深的是谁?”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些。 这样一问,陈之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干校,阁楼,一个女孩主动钻了他被窝。 那是宋佳。他们交换了彼此的第一次,在那个什么都混乱的年代,在那间窗户都没有的阁楼。 他抬起头,仔细的看着面前这个女人。成熟,知性,化着淡妆,穿着得体的运动装,不是当年那个精神小妹。 他看了很久,还是无法把眼前这张脸和记忆里的那张脸重叠在一起。 “你叫什么名字?”陈之安问。 女人微微皱了皱眉,那皱眉头的样子,跟当年宋佳喊疼时一模一样。 她没说话,看着远处的烽火台,两个小女孩已经爬到了第三个,正站在垛口边上往下看,胖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跟在后面,弯着腰,手撑着膝盖。 “你想不起来就算了。”她语气里没有失望,也没有期待,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陈之安低下头,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抽了一口。 烟雾在眼前散开,被风吹散。他盯着那团散去的烟雾,忽然开口。 “你是宋佳吗?” 宋佳笑了起来,笑容跟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客气,不是试探,是如释重负,是那种“你终于想起来了”的释然。 她笑着,笑得像个孩子,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得老高。 “十三年了。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我很开心。陈之安。” 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轻了些,尾音往下落,像是在叹息。 陈之安抬起头,看着她,“你变化太大了。和以前判若两人。” 他说的是实话,初次见宋佳,她是资本家的小姐,陈之安是去抄家的,看着像受惊小鹿的她安慰了一下,教她打不过就加入的道理。 第二次见是胖子带姐们去干校找他玩。 最后一次见宋佳,是她一个人去的干校,还说可以带他一起离开。 现在的她,丰满了,头发烫着大波浪,穿着时髦讲究,说话不紧不慢,眼神里有光。 第639章 惊人的意外 宋佳没接话,转过身,指着远处那两个已经快要爬到顶的小女孩。 “那是你女儿。双胞胎。姐姐叫陈思,妹妹叫陈念。” 陈之安被这话惊得脑子轰的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张着嘴,扭头看着远处那两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她们站在烽火台上,正朝这边挥手,看不清脸,但能看见她们在笑。 他愣住了,久久不能回神。脑子里好像想了很多,又什么都想不明白。 宋佳伸手拿掉他嘴里叼着的香烟,扔在地上,踩灭。 她靠近了些,抱着他的头,贴在了她的身上。 陈之安的脸贴着她的腹部,运动服面料有点凉,但底下是暖的。 他嗅到了她身上的香气,不是单纯的香水香气,是女性身体散发的特殊香气。 “别担心。”宋佳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轻,“我们不会打扰你现在的生活。” 陈之安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不是冷,是慌,是乱,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慌乱。 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想起洪小红,想起那两个还在襁褓中的儿子,想起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家。 宋佳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别紧张,别紧张。孩子只是想回来看看你长什么样。他们能接受父母离婚的事。” 宋佳说“离婚”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想来她不是第一次对关联的人说过。 陈之安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有点哑的问道:“为什么这样告诉孩子?” 宋佳松开手,转过身,看着蜿蜒的长城,城墙在山脊上起伏,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她看了很久,才开口,“我又能怎么说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陈之安沉默了,她又能怎么说呢? 说他死了? 说他抛弃了她们? 说离婚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陈之安又从兜里又掏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烟雾模糊了远处那些灰蒙蒙的山脊线。 两个小女孩已经爬到了最高的那个烽火台,站在上面,挥着手,喊着什么,听不清。 胖子跟在后面,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风从长城上灌下来,冷飕飕的,吹得人眼睛发涩。 陈之安眯着眼睛,看着那两个小女孩的身影,看着她们在马尾辫在风里甩着,看着她们挥手的样子。 他把烟叼在嘴上,烟雾从嘴角飘出来,散在风里。 从长城回来,天已经快黑了。 陈之安把车停在建国饭店门口,没熄火。 胖子先下了车,拉开后座的门,把两个女孩接下来。 她们已经睡着了,一个靠在宋佳怀里,一个歪在座椅上,脸蛋红扑扑的,睡得很沉。 胖子抱起一个,宋佳抱起另一个,陈之安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帮谁,站在旁边,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了。 宋佳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事,我们上去就行。你回去吧。” 她抱着孩子转身往酒店大堂走,步伐很稳,像这样抱孩子抱了很多年。 胖子跟在后面,怀里那个女孩的头歪在他肩膀上,口水蹭了他一肩,他也没在意,腾出一只手来冲陈之安挥了挥。 陈之安站在车旁边,看着他们进了酒店大堂,玻璃门在身后关上,挡住了里面暖黄色的灯光。 他站了一会儿,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等着胖子。 桑塔纳驶出建国饭店的停车场,拐上大路,往家的方向开。 夜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胖子把车窗摇上去,又觉得闷,又摇下来一半。 路上的车不多,胖子难得没有说话,路灯一盏一盏的从头顶掠过,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陈之安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脑子里却全是那两个小女孩的脸。 她们长得像谁?像他吗?他没仔细看。他不敢仔细看。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黑漆漆的,前院的租户都亮起了灯。 他把车停在巷子里,没开进后院,怕吵醒孩子。 推开门,屋里暖洋洋的,洪小红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陪着陈娇写作业。 两个小家伙在小床上睡得正香,一个侧躺着,一个仰面朝天,小手攥着拳头,嘴一努一努的。 “回来了?”洪小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盯着陈娇的作业。 “嗯。”陈之安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洪小红没再问,电视里播着什么节目,声音开得很小,听不清。 陈娇写完了作业,把本子一合,跑过来趴在他腿上,“爸比,你今天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 “出去办点事,大人的事少管,别跟我管家婆一样。”陈之安摸了摸她的头,头发软软的,滑溜溜的。 陈娇在他身上嗅了嗅,转头看向洪小红凑到陈之安耳朵边嘀咕了几句。 陈之安耳朵痒痒的,用手掏了掏,“去去去,别在这里妖言惑众,找你反贼老爹去。” 陈娇嘿嘿的笑了起来,“爸比,我老登每月都给我十块钱零花钱,他现在有钱了,你可以喊他每月要我的生活费,我们五五开。”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起来,搓了搓手,“小辣椒,你攒了多少钱,拿来爸比给你保管。” 陈娇头也不回的走开,走到洪小红旁边,“小红妈妈,陈爸身上有香水味,不是你和弟弟的香水味。” 洪小红一把扯过陈之安的衣领,闻了闻,“一股汗味。” 陈之安又吓了一跳,拉着衣领看了看,“我去洗洗。” 陈娇追着喊道:“做贼心虚了……” “小辣椒,你瞎起哄,我挨收拾了,晚上去你房间睡。” 陈之安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她捂着额头,嘟着嘴,跑回洪小红身边了。 洪小红站起来,去厨房热了饭,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吃吧。给你留的。” 是一碗米饭,一盘炒青菜,还有几块红烧肉,用碗扣着,还热乎。 陈之安端起碗,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呼呼的扒着饭。 洪小红在旁边笑呵呵的看着,等他吃完饭,把碗收了,洗干净,去找了陈之安洗澡要换的衣服递给他。 第640章 患得患失 洪小红跟着进了浴室,脱了衣服,给陈之安搓着背问道:“之安,你是不是有事?” 陈之安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你从进门就没说话。这不正常。”洪小红看着他,目光平静,像在审视一个不太听话的下属。 陈之安笑了,笑容有点不自然,“累了。陪胖子爬长城累的。” 洪小红媚眼如丝的笑了一下,搂着陈之安的脖子,“我要验货。” 陈之安笑了笑,“女人,你回床上先把被窝暖好,我要今儿要让你知道什么叫恶贯满盈。” “不要,我就要在这里,灌不满你别想出去,”洪小红吻了上去,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一切。 …… 陈之安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鬓角有了一丝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低下头,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凉飕飕的。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关掉水龙头,擦了脸,牵着洪小红回了卧室。 洪小红躺下了,侧着身,背对着他,看着小床上两个小家伙,保持着姿势,一个侧躺,一个仰面。 陈之安关了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盯着那条白线,看了很久。 脑子里是那两个小女孩的脸,是宋佳那句“那是你女儿”。 他不知道该怎么给小红说,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之安。”洪小红的声音,很轻。 “嗯。” “你是不是有心事?” 陈之安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就是厂里的事,有点烦。” 洪小红没再问,翻了个身,面朝他,把手搭在他胸口上,“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她的手很暖和,隔着睡衣,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陈之安把手覆上去,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谁也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陈之安没去印刷厂。他跟八哥打了个电话,说今天有事,让他盯着。 八哥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多问。 陈之安挂了电话,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辆军绿色的桑塔纳,车身上沾了一层灰,昨晚回来没洗。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往建国饭店开。 路上他还在想,为什么要去? 去了说什么? 见了面怎么办?他没想明白,但车已经开到了。 他把车停在建国饭店门口的停车场,没下车,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酒店大堂的玻璃门。 门童穿着红色制服,戴着大盖帽,站在门口,给进出的客人开门关门,动作很标准。 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有拎着公文包的,有拖着行李箱的,有穿着西装的,有穿着军装的,没有宋佳,没有孩子。 他等了半个多小时,有点不耐烦了,掏出烟,点上一根,抽了两口,又掐灭了。 他把烟头扔在车窗外,推开车门,抱着两个等人大的毛绒熊下了车。 进了大堂,他站在前台,问了一下宋佳住的房间。 前台的服务员查了查,说客人已经退房了。 陈之安愣了一下,“退房了?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服务员把记录放到前台来给他看,“七点半退的。” 陈之安站在前台,看着那行退房记录,看了好几秒。转过身,走到大堂的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 保安走过来,说大堂不能抽烟。 他把烟掐了,靠在沙发上,看着玻璃门外面来来往往的人。 她们去哪儿了?回去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他不知道。他坐在那儿,坐了很久,久到前台的服务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陈之安站起来,走到前台,“她们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服务员想了想,“没有。就正常退房。两个孩子挺可爱的,双胞胎,穿一样的衣服。” 服务员笑了笑,“走的时候还跟我说再见。” 陈之安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出了酒店大门,站在台阶上,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停车场里那辆军绿色的桑塔纳。 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桑塔纳驶出建国饭店的停车场,拐上大路,往印刷厂的方向开。 一路上他开得不快,车里的收音机开着,播着什么节目,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到了印刷厂,他把车停好,下了车。 厂里一切正常,机器转着,工人们忙着,老吴在办公室里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八哥在车间里盯着工人裁纸,手里拿着把钢尺,量着每一刀纸的尺寸,嘴里念叨着“尺寸不对,印出来就是废品”。 看见陈之安,走过来,“小孩哥,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陈之安摇了摇头,“没事。” 他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办公桌上堆着一摞稿子,是邋遢老头送来的,等着他审。 他拿起一份,看了两行,放下了。又拿起一份,看了两行,又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灯座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稿子哗哗响。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 陈之安拿上车钥匙开车去了京城第一烧烤店,胖子买完菜在桌子上打着瞌睡。 “胖子”陈之安推了推胖子,“你知道宋佳走了吗?” “知道啊,怎么了?” 陈之安皱着眉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胖子笑了笑,“傻子都知道,陈思陈念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陈之安低着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胖子咧了咧嘴,“二傻子,你不真以为我比你提前知道多久吧?我也是那天晚上宋佳带着孩子找到烧烤店才猜出来的。” 陈之安叹了口气,“胖子,你说孩子会不会恨我?” 胖子反不确定的说道:“两孩子没表现出讨厌你啊。 再说了,两孩子说不定压根就不知道你是她们的爹,你别自作多情了。 人家宋佳又不是不能给孩子找个爹,没你啥事。” 第641章 二傻子和胖子 陈之安坐在烧烤店的椅子上没说话,低着头,看着桌上那把车钥匙,金属的光泽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手紧紧的把钥匙攥在手心里,冰凉硌手,“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陈之安抬起头,看着胖子。 胖子被问住了,张着嘴,想了半天,挠了挠头,又想了半天。 “你问我?我哪知道。” 胖子站起来,走到冰柜前,拉开冰柜门,拿出一瓶汽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又走回来坐下。 “你问我怎么办,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呢。当年你跟宋佳,到底咋回事?” 陈之安沉默了,想起那年,他们都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什么都敢做,什么都不怕。 后来她走了,就在没有出现过。 那件事,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沉下去了,再也没有浮起来。 他以为它永远不会浮起来了。现在它浮起来了,还带着两个孩子。 “我不知道。我没想过会意外有孩子。她也没告诉我。”陈之安呢喃着,抬起头,看着胖子,“胖子,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小红?” 胖子刚喝进嘴里的汽水差点喷出来,捂着嘴,咽下去,呛得直咳嗽,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擦着嘴角,瞪着陈之安,“你疯了?你告诉小红,她不得把你皮扒了? 你想想,咱们科长同志可不是吃素的,你两个儿子还没断奶,你跟她说你在外面有两个女儿? 你是嫌家里太平静了是吧?” 胖子说着,自己先急了,声音越来越大,店里的服务员都探出头来看。 “你小声点。”陈之安让他小声点,压低声音吼道,但语气彷徨。 “我跟你说,二傻子,这事打死都不能说。你就当没见过她们,就当不知道。她们过她们的,你过你的。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偷偷给宋佳寄点钱,别让小红知道。” 胖子说着,又拿起汽水瓶喝了一口,这回喝得慢,像是在压惊。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灯管两头黑了,看了一会儿,低下头,“胖子,你说她们会不会再来?” 胖子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宋佳那人,我当年就不太了解,现在更不了解了。” 他把汽水瓶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街上人来人往,骑自行车的,走路的,推着板车的,都匆匆忙忙的。 阳光薄薄的,照在对面理发店的玻璃门上,晃得人眼睛花,“二傻子,我跟你说,这事你别想了。想也没用。 你该干嘛干嘛,厂里的事,家里的事,都够你忙的。 那两个孩子,要是真认你,你跑不掉;要是不认你,你找上门也没用。” 陈之安没说话,站起来,把车钥匙揣进兜里,准备走。 胖子转过身,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又恢复了平时那副赖皮样。 “二傻子,你想要我替你保密,是不是得给点封口费?” 陈之安愣了一下,“什么封口费?” 胖子走过去,拍了拍陈之安的肩膀,“你那辆桑塔纳,借我开半年。” “你丫都不会开。” “那你就送我,我慢慢学。”胖子说得很自然,就像当初要摩托车一样。 陈之安瞪着他。“你还要不要脸?” 胖子嘿嘿笑了,“不要了。你当年忽悠我辞职的时候,我就不要脸了。现在你有了把柄在我手里,我不得好好利用?” 他伸出手,摊开,“钥匙拿来。我先开着,等我开熟了,你再送我。” 陈之安一巴掌拍在他手上,声音清脆,“送你个大头鬼。等我换新车,这辆旧的处理给你。” 说完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胖子,这事你烂在肚子里。” 胖子举起手,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放心吧。我嘴严着呢。” 他笑着,目送陈之安出了门。门关上了,店里安静下来。 胖子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桌子了。 —————————— 招商局组织的一个考察团,去纽约、华盛顿、旧金山,考察那边的招商引资政策,学习先进经验。 团里一共十二个人,许微是唯一的女性,也是唯一一个英语说得利索的。 领导让她当翻译,她没推辞,说“行,那我多领一份补贴”。 领导笑了,她也笑了。 飞机落地纽约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许微拖着行李箱走出肯尼迪机场,抬头看着那片陌生的天空,蓝得不像话,没有一丝云。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北京的煤烟味,是那种,她也说不上来。 考察团的行程安排得很紧,第一天见这个,第二天见那个,第三天开会,第四天参观。 她白天翻译,晚上记笔记,累得倒头就睡,连时差都顾不上倒。 第五天,考察团有一个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 团员们有的去购物,有的去逛博物馆,有的在酒店补觉。 许微一个人出了酒店,沿着第五大道瞎逛。 纽约的街道跟北京不一样,高楼大厦遮天蔽日,走在下面像走在峡谷里。 人行道上人很多,各种肤色,各种语言,擦肩而过,谁也不看谁。 她走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正准备往回走,忽然看见对面马路有一个人,侧影很熟悉。 她停下来,眯着眼睛看。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比印象中长了一些,但那张脸,那个站姿,她太熟悉了。 她愣了两秒,然后兴奋起来,扯着嗓子就喊,“小孩哥!小孩哥!” 那人没听见,或者听见了没反应。他正跟旁边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说话,女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拿着文件夹,像是在跟他谈什么事情。 许微又喊了两声,声音比刚才更大,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她,那人还是没反应。 她急了,想穿过马路过去,红灯亮了,车流挡住了她的去路。 等她过了马路,那人已经跟那个女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关上了,车开走了。 许微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车流里,愣了半天。 许微站在路边,气得直跳脚,她还想让那人给她买单,她看上了好多东西,奈何美金不够。 第642章 异国他乡的“陈之安” 许微站在马路对面,手还举在半空中,嘴张着,半天没合拢。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从激动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不解,从不解变成愤怒。 他凭什么假装不认识她? 凭什么看见她连招呼都不打? 凭什么跟那个女人上了车? 她气呼呼地放下手,跺了一下脚,高跟鞋磕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旁边等红灯的老外已经走远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街角,风吹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围巾吹起来,飘在身后。 那天下午,许微什么也没买也没钱买。她回到酒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越想越气。 当天晚上,团里安排吃西餐,牛排、红酒、沙拉,摆了满满一桌。 许微坐在那儿,拿着刀叉,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不下去了。 她把刀叉放下,端起红酒,喝了一大口,又放下了。 旁边的同事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胃不舒服。 同事给她倒了杯水,她捧着杯子,看着窗外的夜景,一言不发。 她想起那些年她去干校,陈之安给她做好吃的;想起她结婚那年,陈之安送给她惊艳全场的毛绒玩具;想起…… 现在呢?现在他见了她,假装不认识?她越想越气,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出差终于结束了。许微上了回国的飞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旁边的同事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有。 她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的脸,那个笑容,那个嘴角往一边歪的弧度。 飞机落地京城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没回家,拖着行李箱,直接打车去了印刷厂。 陈之安正在办公室里看稿子。邋遢老头送来的,一摞,厚厚实实的,他一份一份的翻,看哪些是不适合出版的。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和透过窗户照在身上很舒服。 “咚”的一声,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陈之安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一个黑影就冲了过来。 拳头、巴掌、高跟鞋,劈头盖脸的落下来,打在他肩膀上,打在他胳膊上,打在他后背上,有一脚差点踢到他的小腿骨。 陈之安护着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才看清楚来人。 “你疯了!”陈之安喊了一声。 许微站在办公桌前面,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还有泪花,胸口的起伏很大,像刚跑完八百米。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整个人就是个发飙的母虎。 “滴答滴,谁招你惹你了?拿我撒什么气?” “陈之安!你个没良心的!”许微指着他的鼻子,手指在抖,“我在国外喊你,你假装不认识我!你跟那个女人上车走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许微说着,又要冲上来。 陈之安赶紧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停~”凑近了闻了闻,“你也没喝假酒啊!” 许微一把推开陈之安的头,“离我两米远,少占本姑娘便宜!” “等等,你刚才说啥?你出国了?你去哪儿了?我什么时候出国了?”陈之安一脸莫名其妙,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许微愣了一下,然后更生气了,“你还装!我在洛杉矶,一个十字路口,你穿着灰色西装,跟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上了黑色轿车!我叫你小孩哥,你看了我一眼,假装不认识!” 许微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哭腔了。 陈之安靠在档案柜上,揉着被打疼的胳膊,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许微,你丫是不是见鬼了?我这大半个月,天天在北京,哪儿都没去。 早上上班,晚上回家,两点一线。印刷厂的工人可以作证,我们家老太太可以作证,小红也可以作证。 我连京城都没出过,还洛杉矶?我看你像落汤鸡,不带这么讹人的。说吧,又想买啥了?” 许微愣住了,歪着头盯着陈之安,疑惑更深了。她拉了把椅子坐下,把围巾解下来放在桌上,翘着二郎腿,看着陈之安,像是在审视一个犯罪嫌疑人。 “你真的没出国?” “真的没。”陈之安笑了笑,“姐们儿,腿真好看,还是黑丝,你打得我真疼。你下手能不能轻点?我好歹也是个厂长,被你打成这样,传出去像什么话?” 许微放下翘着的二郎腿,用大衣盖住了腿,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那个人的脸。 自言自语的说道:“可那个人,明明就是你。你坦白吧,我保证不告诉小红,不过你得满足我几个愿望。” 陈之安上前揪着许微的后脖领子提溜起来,“丫的,真当小孩哥没脾气,刚才是没反应过来。” 许微张牙舞爪的叫喊着,“你撒手,你放开我,我喊打流氓了……” “喊啊~丫的你就是最大的流氓。”陈之安提溜着许微,从办公室到厂门口,“丫的滚蛋,我忙着,少来烦我。” “陈之安,你不给我好处,我就把你在国外拍婆子的事告诉小红。”许微看着关上的大门,整理了一下衣服,“二傻子,我行李箱还在你办公室。” 没一会,陈之安把行李箱给许微拿到了门口,“出国了,手信都不给我带一点。” 许微哼了一声,拖着行李箱往外走,“你要是那天搭理我,我不就有钱买了?” 她走了一段距离,又回头,“陈之安,你给我等着,回家有你好看的。” 许微说完,转身气呼呼的走了,一边走还一边骂骂咧咧的。 陈之安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门口,看着那扇被踹开又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坐回椅子上,整理好被弄乱的稿子,又开始埋头工作。 许微拖着行李箱在路边拦了个面的,上车气还没消。 “姐们儿,去哪儿?”司机问道。 “去公主坟陆……不,去金鱼胡同。” “好嘞,姐们儿您坐稳了,眨眼的功夫就到。” 许微瞪了贫嘴的司机一眼,抱着手气呼呼的念叨,“臭之安,屁小孩哥,我揍你儿子去,微微姐是你一个小孩能扒拉的吗?” 第643章 许微的倔 陈之安下班去接上洪小红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出笑声。 是许微的声音,大嗓门,隔着几堵墙都能听见。 还有孩子的咿呀声,狗叫的声音,老太太的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陈之安推门进去,看见许微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老二,老大躺在她旁边的毯子上,三条狗围着她转,尾巴摇得跟电风扇似的。 她穿着一件家居的毛衣,头发扎着马尾,脸上带着笑,跟下午在办公室里那个又打又骂的泼妇判若两人。 “哟,回来了?”许微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逗着怀里的老二,“宝宝,爸爸妈妈回来了。叫爸爸,叫妈妈,国外还有新妈妈……” 老二被她逗得咯咯笑,小手在空中抓来抓去,抓她的头发,抓她的项链,抓她毛衣上的纽扣。 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回来了?饭马上好。许微今天来,我多做几个菜。” 陈娇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抬起头喊了一声“爸比”,又低下头继续写。 陈小琳坐在沙发上翻着《故事会》,翻得很慢,像是在认真看,又像是在等饭吃。 她看见陈之安进来,笑了笑,没说话。 陈之安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从许微怀里接过老二。 老二到了他怀里,不笑了,睁着眼睛看着他,嘴一努一努的,像是在辨认这个人是谁。 认了一会儿,又笑了,小手抓着他的手指,攥得很紧。 洪小红换了鞋,把包挂在衣架上,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许微。 “许微,你出差不回家,来我家干嘛?” 许微把老大从毯子上抱起来,在怀里颠了颠,老大被她颠得很舒服,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她看了陈之安一眼,笑嘻嘻的坏笑道,“来看陈之安出差给我带礼物没有。他答应我出国给我买衣服和包包的。” 她把“包包”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陈之安你最好识趣点,小心我告状。 洪小红转过头看着陈之安,“你什么时候出差了?” 陈之安白了一眼,“媳妇别搭理她,她今天有点神经兮兮的,非说我出国了,还想讹人。” 洪小红笑了一下,“许微,你老是上我家连吃带拿的,你出差给我带东西了吗?” 许微瘪着嘴,“小红,你不知道,单位就给了五十美金,别说买东西了,吃饭都得算计着来。” 洪小红不太相信的说道:“不是吧?五十美金还不够吃饭,你们都吃的啥呀?” 许微想了想,“就吃了一顿西餐还过得去,关键那天我被陈之安气着了,没怎么吃。” 洪小红笑了起来,“之安,她的确是来讹人的。” 许微哼了一声,把老大换了个肩膀,老大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我真的亲眼看见了。在洛杉矶,灰色西装,米色风衣,黑色轿车。那个人跟你家陈之安长得一模一样。” 许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笑起来嘴角往一边歪,跟他一样,老猥琐了。” 她说完,看了陈之安一眼,陈之安没看她,抱着老二在屋里转圈。 洪小红看着陈之安,陈之安感觉到她的目光,停下来,转过身。 “媳妇诶,你看我干啥?天天晚上我都不睡你旁边吗?” 洪小红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笑了笑,“我又没说不信你。” 她转向许微,“许微,你是不是看错了?也许就是一个长得像的人。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 许微肯定的说道:“就是他,化成灰我也认识,错不了,小红,我给你说,陈之安跟一个洋女人眉来眼去的上了车,我哪里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猜。” 洪小红无语的说道,“许微,你想讹之安下回说近点的地方,他连户照都没有。” 陈之安把孩子举到许微面前,“孩子,看看这傻子阿姨,吃牛都吹不明白。” 许微梗着脖子,“我看见的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 老太太从厨房端菜出来,喊了一声“吃饭了”,大家围过来,搬桌子的搬桌子,摆碗筷的摆碗筷。 许微去洗了手,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着,含含糊糊的说:“老太太,您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我在国外天天想这一口。” 老太太被她夸得合不拢嘴,又给她夹了一块。 洪小红坐在旁边,给陈娇夹菜,给陈小琳夹菜,给许微夹菜,就是没给陈之安夹。 许微得意的笑了,“活该。” 陈之安端着碗,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着,说了一句,“许微可能看见的是安之。” 老太太放下筷子,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皱纹像是被那双眯起的眼睛挤得更深了,“之安,你父亲陈实回来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饭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陈娇抬起头,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看着老太太,又看着陈之安。 洪小红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一块青菜,没往嘴里送。 陈小琳的手也停了,抬起头,看着陈之安。 陈之安摇了摇头,把嘴里的青菜咽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老太太,许微出国看见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可能是陈安之。” 老太太看向许微,目光里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慈祥和好奇,“微微,你没上去问他吗?” 许微指着陈之安,瘪着嘴,一脸委屈,“我叫他了,他都不搭理我。我在马路对面喊了好几声‘小孩哥’,他看了我一眼,就跟没事人似的,跟那个女人上车走了。” 许微说着,还模仿了一下那个男人看她的表情,面无表情,淡淡的扫了一眼,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老太太眯着眼睛笑了笑,“那又不是之安,他肯定不会回你话。” 她拿起筷子,又给许微夹了一块红烧肉,“吃吧,别想那些了,那不是之安。” 许微接过肉,塞进嘴里,“陈安之又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说过?” 她的眼睛在饭桌上扫来扫去,从老太太看到陈之安,从陈之安看到陈小琳,从陈小琳看到洪小红,等着有人给她一个答案。 陈小琳把碗放在一边,坐直了身子,“我小哥的同胞哥哥。” 第644章 八婆许微 陈小琳说完“是我小哥的同胞哥哥”,就没再说了,端起碗继续吃饭,筷子夹菜的动作很自然,好像刚才只是回答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只有碗筷碰撞的叮当声,陈娇啃排骨的吸溜声。 许微举着筷子,嘴里还含着半块没咽下去的红烧肉,眼睛瞪得溜圆,从陈小琳脸上转到陈之安脸上,又从陈之安脸上转回陈小琳脸上。 “小琳,你接着说啊。”许微把那块肉咽下去,往前探着身子,手撑在桌上,筷子差点戳进菜盘子里。 她的眼睛里闪着那种听故事听了一半被卡住的焦急,像是看小说看到紧要处被人把书抽走了。 陈小琳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用纸巾擦了擦嘴,动作不紧不慢的,“许微姐,我说什么?” “说你大哥的事啊!”许微把筷子放下,“他叫什么?在哪儿?干什么的?为什么从来没听你们提过?”她一口气问了一串,连珠炮似的,都不带喘气的。 陈小琳摇了摇头,低下头,用筷子拨拉着碗里剩下的几粒米饭,“我都记不得他模样了。” 小琳的声音轻下来,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连爸妈的模样都忘了。他们走的时候我还小,突然有一天,爸妈和大哥就没在家里了。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哭完了,就忘了。” 她抬起头,看了陈之安一眼,陈之安低着头,在夹菜,没看她。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陈娇从排骨上抬起头,嘴角沾着油星,看看姑姑,又看看爸爸,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 陈小琳又低下头,继续吃饭,好像刚才那段话只是随口一提,不值得再展开。 许微不依不饶,又把目光转向陈之安,“你说。” 她用拿着筷子的手指着陈之安,语气里带着命令的意味,像是在审犯人。 陈之安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啃了一口馒头,靠在椅背上,看着许微。 那眼神有点深,有点远,像是在看许微,又像是透过许微在看别的什么。 “行,我给你讲。”陈之安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像说书人,“从前,午门砍头。砍头你知道吧?就是杀头,犯人跪在地上,刽子手举着大刀,一刀下去,脑袋就滚了。” 陈之安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手掌在脖子前横着划过去。 许微被他比划得脖子一凉,缩了缩,但还是硬撑着听。 陈之安继续说:“那时候,老百姓有一种说法,说人血能治病。尤其是刚砍下来的头,脖子断口处淌出来的血,还是热的,用馒头片蘸着吃,能治痨病,能补气血,还能让小孩子不生病。” 陈之安的声音突然低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所以每次午门砍头,天不亮就有人去等着。手里拿着馒头片,白面馒头,切成片,一片一片的,用布包着。 等行刑完,刽子手一收刀,犯人脖子上的血还在往外喷,那些人就冲上去,把馒头片往血里一蘸,塞进嘴里,嚼着,嚼得满嘴都是红的。” 许微的脸色变了,从红变白,咧着嘴,开始害怕了。 她手里正拿着半个馒头,那是老太太蒸的,白面馒头,切了一半,她蘸着红烧肉的汁在吃。 许微低头看着手里那半个馒头,白花花的,上面沾着褐色的肉汁,怎么看怎么像陈之安说的那种蘸了血的馒头片。她把馒头往桌上一扔,像是被烫了手。 “陈之安,你故意吓我的?”许微瞪着眼睛,脸涨得通红,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吓的。 陈之安指了指门外,窗外天已经黑了,“快点回家去,天都黑了。” 许微看了一眼窗外,外面的黑一下子变得深邃起来。 她往洪小红身边靠了靠,身子几乎贴在她身上,声音都小了几分。 “小红,一会儿你送我回家好不好?我怕。” 她的眼睛再也没往窗外看过,目光始终盯着屋里亮堂堂的灯光。 洪小红笑嘻嘻的,喝了一口汤,还特意加了剧情,“你怕什么?怕午门被砍头的人站起来找他的脑袋吗?” 许微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害怕,还有一点点求饶。往洪小红身边又靠了靠,这回直接挽住了洪小红的胳膊,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洪小红被她挽着,笑了笑,没推开她。 吃完饭,许微绝口不提回家的事。 老太太收拾碗筷的时候问了一句“微微要不要再喝碗汤”,她说不喝了。 陈娇看电视,她就搬了把椅子坐在陈娇旁边,看陈娇写,时不时的说两句拉拉关系。 “许微阿姨,你还不回家吗?天都黑了。” 许微愣了一下,伸手捏了捏陈娇的脸,“阿姨今晚不走了,住你们家。” 陈娇被她捏得脸歪了,含含糊糊的说:“那你睡哪儿?” 许微指了指房间,“睡你房间,咱们两晚上可以说悄悄话。” 陈娇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陈小琳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本书,要去书房看。 许微看见了,站起来,跟上去,“小琳,你去哪儿?我跟你一起。” 陈小琳停下来,回头看她。“我去书房看书。” “我也去。”许微跟在她后面,像条小尾巴。 陈小琳笑了笑,没说什么,推开了书房的门。 许微跟着进去,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又放下了,又拿起另一本,又放下了。 她坐在那儿,看着陈小琳在灯下看书,书页翻得很慢,很认真。 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小琳,你大哥的事,你真的记不得了?” 陈小琳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真的记不得了。”她想了想,“许微姐,有些事,记不得比记得好。” 许微没再问了,靠在椅背上,不敢看窗外的夜,盯着小琳看了很久。 陈小琳翻着书,一页一页的,很慢,很轻。 许微觉得无聊又去敲了敲主卧室的门,“小红,你睡了吗?” “还没。”洪小红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隔着门,闷闷的。 “你说,我看见的那个陈安之,他记不记得他还有个妹妹?知不知道……”她没说完,被洪小红打断了。 “许微,别想了。睡吧。”洪小红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在说一件不需要再讨论的事。 第645章 和孩子偶遇 十二月,天儿冷得上厕所都嫌麻烦。 一出门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生疼。 陈之安在家里待不住,礼拜天,没法在前院享受地主老财的生活了,藤椅搬不出去,茶也喝不成了。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逗了逗老大,抱了抱老二,给陈娇检查了作业,看了会书,又放下了。 洪小红看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想出去走走。 “去哪儿?”洪小红把老二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 “不知道。随便走走。”陈之安拿起外套,穿上。 “带上围巾。”洪小红从衣架上拿下那条浅灰色的围巾,递给他。他接过来,围好,推门出去了。 风迎面扑来,他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手插进兜里,沿着胡同往外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就是礼拜天不想在家待着带娃。 走着走着,就到了什刹海。什刹海的湖面结了厚厚的冰,白色的冰面上有人在滑冰,有大人,有小孩,有滑得快的,有滑得慢的,有刚上去就摔了个屁股蹲儿的。 湖边的栏杆上搭着衣服,有人把棉袄脱了搭在上面,只穿着毛衣在冰上转圈。 陈之安站在围栏边,手插在兜里,看着那些滑冰的人。 他多少年没来过,也记不清了,以前来一次打一次架,今年应该不会了,严打让天老大他老二的人都蔫了。 目光从冰面上扫过去,忽然停住了。他看见两个小女孩,穿着一样的衣服,红色的滑雪运动服,亮眼的红色,在白色的冰面上格外醒目。 那种滑雪服在国内买不到,面料光滑,领口高,袖口有魔术贴,裤腿收在溜冰靴里。 两个小女孩手牵着手,在冰面上歪歪扭扭地走着,走一步滑一下,滑一下晃一下,晃一下摔一跤。 摔了,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冰碴子,又牵着手继续走,走得歪歪扭扭的,但笑得很开心,笑声清脆,在冰面上飘着,传得很远。 陈之安认出了是,陈思,陈念。宋佳的双胞胎女儿。他的心猛的漏了一拍,手从兜里抽出来,放在冰冷的栏杆上。 站在围栏边,看着那两个小小的红色身影,看着她们摔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摔倒,看着她们的笑脸,听着她们的笑声。 他看了很久,脚不自觉的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来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 他站在那里,心里像有两个人在打架,一个说“去吧,她们是你的女儿”,另一个说“别去,你去了能说什么”。 两个小女孩又摔了一跤,这回两个人都摔了,坐在地上,互相看着,哈哈大笑。 她们笑着笑着,其中一个抬起头,朝围栏这边看了一眼。 她看见了陈之安,愣了一下,然后推了推旁边那个。两个人都抬起头,都看着他。 她们没有叫他,没有挥手,就那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脸上还带着刚才摔倒时沾的冰碴子。 陈之安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租了一双溜冰鞋,把鞋换好,站起来,试了试,冰刀踩在冰面上,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滑进了冰面,冰面上的风比岸上大,吹得他眼睛发涩。 他眯着眼,朝那两个红色的身影滑过去。离她们越来越近,他能看见她们脸上的表情了,没有害怕,没有陌生,像是在等着什么的表情。 “我教你们?”陈之安停在她们面前,声音有点紧,像是在说一句练习了很久的台词。 两个孩子冲他笑了笑,同时伸出了手。四只小手,戴着一样的手套,红色的,跟衣服配成一套。 陈之安愣了一下,伸出两只手,一只握住一只。 小手凉凉的,隔着绒布手套,能感觉到那小小的骨头,细细的手指。 他握着她们的手,蹲下来,跟她们平视。 “先学会站稳。脚不要并太拢,跟肩膀一样宽。膝盖微微弯曲,身体前倾。” 陈之安说着,一边示范,一边调整她们的姿势。两个孩子学得很认真,眼睛盯着他的脚,盯着他的膝盖,盯着他的腰,一步一步的学。 她们摔了好几次,每次摔了,陈之安就扶她们起来,拍拍她们身上的冰碴子,让她们继续。 她们不哭,不叫,不撒娇,摔了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冰,又伸出手,让他继续教。 等她们能站稳了,陈之安站起来,让她们拉着他的衣服。 两个小女孩一左一右,拽着他的棉袄下摆,抓得紧紧的。 三个人排成一串,陈之安在前面领跑,慢慢加速,在冰面上滑出一道弧线。 两个孩子被他带着,脚不用使劲,身子跟着往前飘,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两道细细的痕迹。 她们开心得惊呼起来,笑声尖尖的,脆脆的,在冰面上炸开。 “快一点!再快一点!”后面那个喊。 “再快就要摔了。”陈之安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放慢了速度。 “摔了也不怕!反正你会扶我们!”前面那个喊。 陈之安笑了,加快了速度。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他不觉得冷。 他带着两个小女孩在冰面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从这头滑到那头,从那头滑到这头。 两个孩子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是要把这冬天的寒冷都笑散了。 不知道滑了多久,他累了,停下来,弯着腰,撑着膝盖,喘着粗气。 两个孩子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脸冻得红扑扑的,额头上冒着热气,眼睛亮亮的,像是两颗黑葡萄。 “累不累?”陈之安问。 “不累!”两个同时喊。 陈之安笑了,直起身,摸了摸她们的头。头发被风吹乱了,扎着的马尾辫歪了,发绳松了,要掉不掉的。 帮她们重新扎好,手法娴熟,两女孩互相看了看,笑了。 “你们谁是陈思,谁是陈念?”陈之安问。 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笑了。她们手拉着手,转了几圈,停下来,脸不红气不喘,笑嘻嘻的看着陈之安。 “我们谁是陈思,谁是陈念?”她们异口同声地问,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陈之安看着她们,看了好几秒,注意到了,她们绑头发的发绳不一样,一个是红色的,一个是粉红色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指了指左边那个,“你是陈思。”又指了指右边那个,“你是陈念。” 第646章 给孩子的礼物 两个女孩愣住了,互相看了看,然后一起笑了。 “你怎么知道的?”陈思问。 陈之安指了指她们的头发,“你们的发绳不一样。” 陈思看了看陈念的粉红色发绳,点了点头,“你很细心。” “你们妈妈呢?”陈之安问。 “妈妈在岸上。”陈念指了指围栏那边。 陈之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宋佳站在围栏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正看着他们。 她手里端着个保温杯,就那么端着,看着他们。 陈之安冲她点了点头,她也点了点头。 “你们自己去玩吧,小心点,别滑太快。” 陈之安松开她们的手。两个孩子牵着手,慢慢滑远了,滑几步,回头看一眼,滑几步,回头看一眼。 他站在冰面上,看着她们,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滑向岸边。 宋佳靠在栏杆上,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陈之安,“喝点吗,热的?” “不用,谢谢。”陈之安看着冰面上那两个红色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宋佳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一个常常见面的人。 “在家无聊,出来转转。”陈之安回答完,转头看着宋佳问道:“你们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带孩子去玩了。去了上海,去了广州。” 陈之安点了点头,没说话,看着那两个红色的小点,在冰面上慢慢移动,一会儿滑到这边,一会儿滑到那边。 她们滑得还不太稳,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能滑出十几米不摔跤了。 “要过春节了,你们不回家吗?”他问,声音不大。 宋佳皱了皱眉,盯着陈之安,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悦,眉毛微微拧着,“你是在赶我们走吗?” 陈之安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 宋佳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没再说什么,转回头,看着冰面上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了一句,“我们要在这里过春节。”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诉他。 不知是陈思还是陈念,从冰面上滑过来,停在岸边,仰着脸看着他们。 “我们要在这里过春节!”她喊了一声,又滑走了。 另一个也跟着喊:“我们要在这里过春节!放烟花!”声音在冰面上飘着,传得很远。 陈之安看着她们,笑了。 夕阳把什刹海的冰面染成一片金黄,滑冰的人渐渐少了,岸边的人多了起来,有的在换鞋,有的在收拾东西,有的在等孩子。 陈之安还了溜冰鞋,站在围栏边,看着陈思和陈念手牵着手从冰面上滑过来。 她们滑得比刚才好多了,虽然偶尔还会晃一下,但已经能稳稳的滑到岸边了。 她们上了岸,跺了跺脚,把冰碴子从鞋上跺掉,走到陈之安面前,仰着脸,红扑扑的脸蛋上挂着汗珠。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回去给你们拿点东西。”陈之安蹲下来,跟她们平视。 “拿什么?”陈思问。 “秘密。”陈之安笑了笑,站起来,看了宋佳一眼,转身跑了。 他跑得很快,棉袄敞着怀,围巾在身后飘着,皮鞋踩在冻硬的地上,咯吱咯吱响。 宋佳在后面喊了一声“慢点”,他没听见,跑得更快了。 陈之安跑回家,拿了车钥匙,开着车又到了什刹海。 到了什刹海,宋佳已经带着孩子换了鞋,站在围栏边等着。 陈思和陈念手牵着手,伸着脖子往他来的方向张望。看见那辆军绿色的桑塔纳开过来,她们跳起来,挥着手。 陈之安把车停好,熄了火,抱着两个毛绒熊下了车。两个毛绒熊抱在怀里几乎挡住了他的脸。 他歪着头,从毛绒熊的缝隙里看路,走到她们面前。 “陈思,陈念,送你们的。希望你们喜欢。”陈之安把两个毛绒熊递给她们。 两个孩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愣了两秒,然后尖叫起来。 “爹地!这是正版的陈安熊吗?” 她们接过毛绒熊,抱在怀里,脸埋在熊的毛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对,你们真识货。这是初代陈安熊。”陈之安笑了笑,看着她们那副惊喜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爹地太犀利了!”陈思抱着熊转了一圈,陈念也跟着转了一圈,两个人转得晕乎乎的,差点摔倒。 宋佳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笑了。,看了陈之安一眼,嘴角翘着,眼睛弯成月牙。 “陈之安,我的呢?”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像在讨糖吃的小孩。 陈之安笑了,“你也要啊?等我一下,我去拿。” “快去快去!”宋佳在后面喊。 “爹地,我们还要!”两个孩子也跟着喊。 陈之安上了车,发动了车,在外面转了一圈,找了个角落停下来。 进空间里,拿了个大的毛绒熊,是等人身高大的毛绒熊。 又拿了两个毛绒玩具,不同颜色不同造型的。 把三个毛绒玩具放在副驾驶座上,开着车绕了一圈,回到了围栏边。 宋佳看见那个大的毛绒熊,眼睛亮了。她接过来,抱在怀里,脸贴在熊的脸上,笑得像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这也太大太可爱了吧!” 她把熊举起来,看了看,又抱回怀里。两个孩子也凑过来,一人手里又多了一个的毛绒玩具,左右抱着。 “爹地,我也想要妈咪那么大的?”陈念瘪着嘴,羡慕的说道。 “春节,我一人送你们一个大的。”陈之安说。 “不许骗小孩,骗我们以后都不和你玩了。”两姐妹又心有灵犀的说了同一句话。 宋佳从包里拿出一个柯达傻瓜相机,是那种自动对焦的,买来给孩子留影的。 她看了看四周,拦住一个路过的大叔,“同志,麻烦帮我们拍张照。” 大叔接过相机,看了看,有点懵,“怎么用?” 宋佳教了他怎么按快门,怎么对焦,大叔学了一下,点了点头。 宋佳转过身,冲陈之安招手,“陈之安,你愣着干嘛?快站过来。” 陈之安站在原地,有点犹豫,“我站哪里?” 宋佳走过来,拉着他的袖子,把他拽到自己身边,“站这儿。” 又把两个孩子安排在前面,她和陈之安站在后面。 “笑一笑。”大叔举起相机,眯着一只眼,取景框对准了他们。 “哈哈!”两个孩子喊。 “咔嚓~”快门按下,胶片卷过一格。大叔把相机还给宋佳,走了。 第647章 不缺席孩子们的童年 宋佳看着相机上那个小小的取景窗,笑了。把相机收好,抱起毛绒熊,“走吧,今天很开心,送我们回去。” 陈之安点点头,打开车门,让她们上了车。两个孩子抱着毛绒熊坐在后座,宋佳坐在副驾驶,怀里也抱着那个大毛绒熊。 车开动,后座的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一会儿比谁的熊大,一会儿比谁的熊毛软,一会儿争论谁的漂亮。 宋佳偶尔插一句嘴,语气很轻,带着笑。 到了建国饭店门口,陈之安把车停好。 到了建国饭店门口,陈之安把车停好。 宋佳抱着毛绒熊下了车,两个孩子也跟着下了车,一人抱着两个毛绒熊。 她们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转过身,看着陈之安。 “爹地,你明天还来吗?”陈思问。 陈之安愣了一下,“明天要上班。” “那礼拜天呢?”陈念问。 “礼拜天……”陈之安想了想,“礼拜天我来。” 两个孩子笑了,抱着毛绒熊转身跑了,跑进饭店大堂,跑向电梯。 宋佳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们跑远,回过头,看着陈之安。 “谢谢你。你没有让孩子失望。”宋佳说完,转身也进了饭店。 陈之安站在车旁边,看着她们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门童穿着红色制服,戴着大盖帽,站在门口,冲他点了点头。 陈之安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桑塔纳驶出建国饭店的停车场,拐上大路,往家的方向开。 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脑子里却是那两个小女孩抱着毛绒熊转圈的样子,是她们喊“爹地”时清脆的声音,是宋佳抱着毛绒熊笑得像个小姑娘的样子。 陈之安陪了孩子一个月,其实只有四个礼拜天。 一个月,四个礼拜天。他掰着手指头算过,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每个礼拜天他都来,带着两个孩子去公园,去商场,去冰场,去所有她们想去的地方。 陈思和陈念从刚开始的生疏,到后来的熟稔,再到现在的亲密,只用了四个礼拜天。 她们叫他“爹地”叫得越来越自然,自然到好像他从来没缺席过她们的童年。 他知道这是错觉,但他不打算纠正。他贪恋这个称呼,贪恋她们喊他时那种雀跃的语气,贪恋她们扑过来抱住他时的温度。 他知道这种日子不会太久,宋佳说过,她们要在这里过春节,春节过了就要走。 他不想问具体是哪一天,不想问航班号,不想问她们要去哪里。 不问,就可以假装还有很多个礼拜天。 玻璃门推开了。陈思和陈念跑出来,穿着那身亮眼的红色滑雪服,扎着马尾辫,发绳一个大红一个粉红,背着一模一样的粉色小背包。 宋佳跟在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呢子大衣,腰带扎成了一个蝴蝶结,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热水和零食。 “爹地!”陈思先跑过来,拉着陈之安的手。陈念紧跟其后,也扑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陈之安笑了一下,问道:“今天想去哪玩?” 陈思仰着脸反问,“你们想去哪?” “动物园!我们去过两次了,还想去!”陈念抢着说。 “行。动物园。”陈之安拉开后座车门,让两个孩子上车。 宋佳坐进副驾驶,把纸袋放在脚下,随手按了一下陈之安翘起来的衣领。 动物园里人不多,冬天的动物们也不太活跃。熊猫趴在架子上睡觉,毛茸茸的大屁股对着玻璃窗,一动不动。 陈思趴在玻璃上,鼻子贴着玻璃,眼睛瞪得圆圆的,等了半天,熊猫也没翻个身。 陈念在旁边不耐烦了,拉着陈之安的手说去看别的动物。 从动物园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陈思说她饿了,陈念也说饿了。 陈之安带她们去了一家烤鸭店,全聚德,在前门那边。 店里人多,热气腾腾的,服务员穿着白制服,推着小车,车上放着片好的烤鸭,一碟一碟的,码得整整齐齐。 两个孩子不是第一次吃烤鸭,看着服务员用薄饼卷鸭肉,加葱丝,加黄瓜条,加甜面酱,卷成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卷,递过来。 陈思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陈念也咬了一口,连连点头,顾不上说话。 宋佳坐在对面,慢慢卷着,慢慢吃着,看着两个孩子那副贪吃的样子,笑了。 陈之安没怎么吃,他给两个孩子卷饼,一卷一卷的卷,一卷一卷的递,递得比她们吃得还快。 春节的前一天,陈之安在京城大饭店订了一桌子菜,和这两孩子过第一个春节,吃一顿正式的团圆饭。 吃完饭,天黑了。陈之安开车带她们去郊外放烟花。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几捆烟花,有大的,有小的,有在地上转的,有往天上飞的。 两个孩子第一次放烟花,既兴奋又害怕,捂着耳朵躲在宋佳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 陈之安点了一根香,蹲下去,点燃一个小烟花,呲呲呲,火花从纸筒里喷出来,金色的,银色的,亮晶晶的,在地上转着圈。 陈思看了一会儿,不怕了,跑过去,也要点。 陈之安把香递给她,她点着了,看着米粒般的火花从纸筒里喷出来,高兴得跳起来。 陈念也跑过来,也要点,陈之安握着她的手,也点了一个。 两个小烟花在地上火花四溅,照亮了她们的笑脸。 宋佳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看着陈之安,偷偷抹了抹眼角。 最后一个烟花是大号的,往天上飞的那种。 陈之安把它放在空地上,点燃引信,跑回来。引信呲呲呲地烧着,烧到尽头,“咻……”一声尖锐的哨音,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黄的,蓝的,五彩斑斓,照亮了整个旷野。 两个孩子仰着头,看着那些散开的火花,嘴巴张着,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 “哇……”陈思喊。 “哇……”陈念也喊。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空中绽放,把夜空染成五颜六色。 陈之安站在她们身后,看着她们仰起的脸,看着那些火花在她们眼睛里闪烁。 宋佳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说话,都转回头,继续看烟花。 第648章 分别 春节过完了。鞭炮屑还没扫干净,胡同里的红灯笼还没摘,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火药味。 陈之安接到宋佳的电话,说初六走,上午的飞机。 宋佳没说航班号,没说几点,只说了“上午”。 陈之安没问。他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诉他具体的航班号,怕他去送。 初六一早,陈之安穿好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把领子翻好,把大衣扣子扣上,又解开了,又扣上了。 洪小红躺在床上,看着他,问他去哪儿。 他只说出去办点事。 洪小红没再问,翻了个身,继续睡。 陈之安出了门,发动了车,往首都机场开。 走进候机楼。候机楼里人很多,有送行的,有接人的,有拖着行李箱匆匆赶路的,有抱着还没睡醒孩子的。 站在大厅中间,四下张望,找那两个红色的身影。 找了一圈,没找到。走到问询处,问今天上午飞香港的航班有几班。 工作人员查了查,说两班,一班九点半,一班十一点二十。 他看了看表,九点整。九点半那班已经要登机了。 他快步走向安检口,远远的看见了那两抹红色。 陈思和陈念穿着那身红色衣服,背着粉色小背包,一人手里抱着一个毛绒熊,占了大半个怀抱。 宋佳穿着那件白色的大衣,围着那条浅灰色围巾,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肩上挎着一个包,正低头跟两个孩子说着什么。 陈思没有听宋佳说话,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忽然定住了,眼睛亮了一下,拉了拉宋佳的衣角。 “妈咪,爹地来了。” 宋佳转过头,顺着陈思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陈之安,然后笑了,冲他点了点头。 陈之安这才走过去,脚步很慢,带着不舍的笑。 “你怎么来了?”宋佳问,语气很平静。 “来送送你们。”陈之安低头看着两个孩子。 陈思抱着毛绒熊,脸贴在熊的毛上,眼睛红红的。 陈念也抱着毛绒熊,低着头,不说话。 “爹地,我们走了你还会想我们吗?”陈思问,声音小小的,带着鼻音。 “会。天天想。”陈之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又摸了摸陈念的头,“你们也要想我。” “我们会的。”陈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孩子真是我的吗?”陈之安突然小声的问道。 “你什么意思?是怀疑我?” “没有没有,我就想确认一下。” “是你的。我只和你发生过关系。我当年跟家人到了香港,没多久就发现怀孕了。” “我能为孩子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过好你现在的生活,只要见到孩子时,不表现出讨厌她们就行。” “不会的。我很喜欢孩子。我现在也有一对双胞胎儿子,还没满周岁。” 宋佳笑了,“你真好命。” “可能我前半生太苦,老天爷用孩子回报我吧!” 宋佳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你给我一个香港的银行账户,我给孩子存点钱。” “不用,陈之安。我父母没有苛待两个孩子。” 陈之安执拗的摇头,“我看得出来,孩子生活得很好,但我也该做点什么。” 宋佳笑了起来,“好吧。你要是真钱多,给我也存点,好多东西我都没钱买。” 陈之安笑了,笑得有点苦,有点涩。他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了,他还能问什么? 问为什么没早告诉他? 问为什么一个人把孩子养大? 问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她一个人把孩子养大,一个人带着她们从香港飞到京城,一个人面对他的沉默和迟疑。 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付出,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过。 广播响了,通知飞往香港的航班开始登机。 宋佳仔细的看了看陈之安,张开手臂,“陈之安,临别之际,给我一个多年后,友情的拥抱,可以吗?” 陈之安拥抱了她,开始抱得很轻,临别那一刻却抱得很紧。 宋佳看了看表,紧紧的抱了一下陈之安,“我该登机了。” 她看着陈之安,陈之安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陈思和陈念抱着毛绒熊,跟着宋佳往安检口走。 走了几步,陈思回过头,冲陈之安挥了挥手。陈念也回过头,也挥了挥手。 陈之安站在那儿,也挥了挥手,手举在半空中,挥了几下,放下了。 她们过了安检,走进候机区,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流里。 陈之安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那扇玻璃门,看了很久。 他转过身,走出候机楼,站在停车场里,点了根烟。 风很大,烟点了几次才点着。他抽了一口,烟雾被风吹散了,吸进肺里的没多少。 他把烟掐灭了,扔进垃圾桶,拉开车门,发动了车。 车开出了停车场,上了机场快速路。路上没什么车,他开得很快,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头发往后倒。 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脑子里却是那两个抱着毛绒熊的小女孩,是她们挥手时红红的眼睛,是她们喊“爹地”时清脆的声音。 忽然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起来,越来越快。他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也许是那架飞机,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追了一段路,又松了油门,车速慢下来,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天空。 天上有一架飞机,银白色的,拖着长长的尾迹,在蓝天上划出一道白线。 他不知道是不是她们坐的那一架,也许不是,也许是。 看着那架飞机,看着那道白线,看着它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陈之安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下了车,站在路边,仰着头,看着天空。 那道白线已经散了,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站在那儿,仰着头,看了很久,看到脖子酸了,眼睛涩了,才低下头。 重新发动了车,掉头,往城里的方向开。车开得很慢,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面无表情。 车开进市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刺眼,他眯着眼睛,把遮阳板翻下来。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自行车过去,铃铛叮铃铃响几声,又远了。 第649章 小孩哥要创业 陈之安开着车,漫无目的的转了一圈,不想回家,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最后他把车开到了什刹海。 站在什刹海溜冰场的围栏外,他想起宋佳说过的那些话。 口袋里的烟盒硌着手,他掏出来,点上一根,狠狠的抽了一口,烟雾在眼前散开。 他回忆宋佳说的那句话,“你的孩子,双胞胎。” 他想起自己听到这句话时的反应,脑子轰的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 回忆这段时间和两个孩子的点点滴滴,好像回忆很长又很短。 把烟头扔进垃圾桶,上了车,往家的方向开。 到家的时候,洪小红和老太太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全是家的烟火气。 陈娇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瘪着嘴很不开心。两个小家伙在小床上睡得正香,一个侧躺着,一个仰面朝天,小手攥着拳头,嘴一努一努的。 陈之安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回来了?”洪小红从厨房探出头。 “嗯。” “吃饭了吗?” “没吃。” 洪小红没再问,缩回头去,继续忙活。 陈娇撇头问道:“爸比,你去哪儿了?我一天都没看见你。” “出去办点事。”陈之安笑了笑,看着开小差的陈娇。 “办什么事?”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赶紧把你的寒假作业做完,要开学,到时候报不了名,你就当留级生吧!” 陈娇叹了口气,双手捧着下巴,“老师也是的,放假都布置作业,那还叫放什么假。”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起来,“小辣椒,加油,争取以后成为教育部部长,把孩子的寒暑假作业取消了。” 晚上,洪小红躺在床上,侧着身,抱着他,“之安,你是不是有心事?” 陈之安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等我想明白了在坦白。” 洪小红仰头笑眯眯的看着陈之安,手伸到被窝里,“不用坦白了,萝卜没蔫,我就放心了。”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一个翻身压了上去…… 印刷厂的办公室,陈之安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去年全年的财务报表,一页一页的翻。 数字密密麻麻的,他看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用笔在纸上算几下,又继续看。 利润不高,够维持运转。还了银行贷款,账上剩的钱不多了。 他算了一下,还欠银行一百多万。一百多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搁在个体户身上,那是天文数字; 搁在印刷厂身上,也就那样。机器要保养,工人要发工资,纸张要进货,油墨要采购,哪样都得花钱。 他放下报表,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印刷厂挣不了什么大钱。他知道。要过几年才会大爆发,但那是几年以后的事了。 小琳工作了,不用他操心。洪小红有工资,虽然不高,但也够她自己花。 两个儿子还小,花不了什么钱。他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平平淡淡的,不穷不富,挺好。现在不一样了。 突然多了两个闺女,他莫名地感觉压力山大。她们要上学,要买衣服,要买书,要买玩具,要上大学,还要嫁人,香港房子又贵。 哪样不得花钱?他算了一下,越算越觉得钱不够花。 他那点家底,听着多,真要花起来,不经花。 他坐直了,把报表叠好,塞进抽屉里,锁上。 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小本,翻到空白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挣钱。 写完了,看着那两个字,觉得太空泛了。 又写了几行,开商场,大商场,几千上万平的。 写完,自己先笑了。哪有那么容易?开商场,要资金,要场地,要货源,要管理,要审批,哪样都少不了求人。 不知不觉把商场的计划书都写好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完美。 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业务办公室的号码。八哥接的电话,背景音很吵,机器轰隆隆的,他喊了好几声才听清。 “来我办公室一趟。”陈之安说。 “什么事?”八哥在那边喊。 “来了再说。” 电话挂了。过了几分钟,八哥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时下流行的西装,很不合身那种。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把脚翘到办公桌上,鞋底上沾着纸屑和灰。 “什么事?我那边忙着呢。”八哥说着,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陈之安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八哥,你怎么能摆烂?天天盯着天地银行的钞票,你就不羡慕?”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语气里有调侃,也有认真。 八哥把腿从桌上放下来,坐直了,眼睛瞪得溜圆,“你说的是人话吗?这还没出正月,你就咒我是吧?”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活得好好儿的,羡慕天地银行?你脑子没毛病吧?” 陈之安摆摆手,笑了,“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想挣钱了吗?” 八哥靠在椅背上,又翘起二郎腿,晃着,椅子腿咯吱咯吱响,“不想。服装批发散伙扛回家的钱,我都懒得看一眼。估计都长霉了。” 陈之安看着他那张满不在乎的脸,摇了摇头,“你去给我找一个铺面,我要创业。” 八哥挠了挠头,把头发挠得更乱了,“你忙得过来吗?印刷厂一堆事,家里一堆孩子,还要创业?你当你是铁打的?” 他上下打量着陈之安,眼神里有不解,有担忧,还有一点“你挣那么钱干嘛”的意思。 陈之安无奈的摇摇头,“累死也得干啊。不然孩子以后想买个喜欢的东西都买不了,多可怜啊!” 八哥翻了个白眼,把腿放下来,坐直了,“要多大的门脸?” 八哥的语气变了,从调侃变成了认真,他知道陈之安这个人,说干就干,不拖泥带水。 陈之安想了一下,手指在桌上敲着,一下,又一下,“几千上万平的最好。” 八哥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眼睛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小孩哥,你又要开厂吗?” “不是。我要开个商场。” 第650章 东华门一万二千平的商场 八哥办事利索,这是陈之安最放心的地方。说去找铺面,第二天就开着面包车满城转悠了。 东城看了,西城看了,前门看了,王府井看了,都不满意。 不是太小,就是位置不好,要么就是租金贵得离谱。 转了几天,终于在二环路东华门附近找到了一处还在招租的大面积商铺。 那是一栋新建的综合楼,底下三层是商业面积,上面是写字楼。一楼二楼已经租出去几家,三楼还空着,整整一层,一万两千平,方方正正的,柱网规整,采光也好。 八哥站在三楼空荡荡的大厅里,环顾四周,脑子里浮现出摆满货架、人来人往的景象。他咽了口唾沫,骑着车就往印刷厂跑。 “小孩哥!找到了!”八哥推门进来的时候,陈之安正在写什么东西。 听见八哥的声音,他抬起头,看着八哥那张被风吹得通红的脸,看着他那副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的样子,笑了。 “多大?在哪儿?” “东华门!一万二千平!整层!方方正正的,柱子少,采光好,位置绝了!” 八哥一口气说完,气都没喘匀,扶着办公桌,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呼气。 陈之安站起来,把本子合上,拿起外套,“走,看看去。” 两人开了车,到了东华门。那栋楼在十字路口东南角,四四方方的,灰白色的外墙,玻璃窗明亮。 楼下已经开了几家特色小吃店,人来人往,挺热闹。 陈之安站在楼下,仰头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人行道,点了点头。 跟着八哥上了三楼,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水泥地面,白灰墙,大厅有点空旷。 陈之安在里面走了一圈,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步子不快不慢,脑子里规划起来。 最后站在窗户边,往外看,下面就是东华门大街,车流人流,熙熙攘攘的。 “就这儿了。” 招租办公室在二楼,一间不大的屋子,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各种资质证书,桌上堆着一摞招租资料。 负责人姓周,四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说话不紧不慢的。 他看见陈之安进来,站起来,握了握手,请他们坐下。 “周主任,三楼整层,我想全租下来。”陈之安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周主任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陈之安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点点不相信。 一万二千平,全租? 他看着陈之安那件普通的夹克,那双普通的皮鞋,那张年轻的脸,心里在盘算。 周主任笑了笑,把招租资料推过来,“租金十块钱一平方,最低三百平起租。你要全租的话,可以适当优惠。” 陈之安拿起资料,翻了翻,放下,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万二千平,按十块算,一个月就是十二万,一年就是差不多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他脑子里闪了一下这个数字,又算了一遍,没错。 目前京城的人均工资都没过百,一个普通工人干一年,也就最多一千来块。 一百五十万,够一千五百个工人干一年的。 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份招租资料,在权衡盘算。 周主任知道他嫌贵,来咨询的人都嫌贵,又说了一句,“这个地段,这个面积,这个价格,已经是很公道的了。你看看王府井那边的铺面,一平米十多块都拿不下来。” 他说的是实话,但陈之安没接话。他在想,一年一百五十万,他得卖多少衣服才能挣出这一百五十万? 刨去进货成本、人工成本、水电杂费、税费,他还能剩多少? 他算不出来,数字太大了,脑子里那点算盘珠子拨不过来。 他甚至开始自我怀疑,会不会每年干下来,都是在给房东干?挣的钱全交了房租,自己一分落不下? 陈之安把手从桌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周主任,“这个价格,太高了。” 周主任笑了笑,很职业,不冷不热,“你要全租的话,我可以跟领导汇报,看能不能再优惠点。你说个价,我帮你递上去。” 陈之安想了想,心里确定了个底价,六到七块。 如果能谈到六块,他就赌一把。 如果谈到七块,他也赌一把。 如果高于七块,他就换地方。 哪怕东华门是目前最热闹的地段,他也不租。 租金太高,利润就薄了;利润薄了,万一市场有个风吹草动,他就扛不住。他不能把本钱一次耗光。 “六块。”陈之安给出了一个心里最底价。 周主任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这个价,不可能。你这不是砍价,你这是砍骨头。” 他摇了摇头,站起来,表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陈之安也站起来,伸出手,“周主任,麻烦你跟领导汇报一下。我诚心租,你也诚心租,大家坐下来慢慢谈。” 握了握周主任的手,陈之安转身带着八哥走了。 接下来一个礼拜,陈之安天天去招租办公室磨价格。 第一天,周主任说领导还在研究。 第二天,领导研究过了,最低九块。 陈之安摇头,说太高。 第三天,周主任打电话给他,说八块五,不能再低了。 陈之安说,七块。 第四天,周主任约他见面,说八块,这是最后的价格。 陈之安说,七块,这是我的最后价格。 第五天,周主任没打电话,陈之安也没去。 第六天,周主任打电话来了,说领导同意了,七块,但有条件。 陈之安放下电话,笑了,价格打下来,附加条件就更好谈了。 招租办公室,周主任把合同草案递过来。七块一平,一万二千平,月租金八万四,年租金一百万零八千。 陈之安看了看数字,又算了算,点了点头。 周主任又说了条件,“月付,交五十万押金。不满一年,押金不退。” 说完看着陈之安,眼神里有种“你接不接受”的意思。 陈之安想了想,“年付呢?年付要不要押金?” 周主任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怀疑,但更多的是试探,“年付可以不用押金。但年付的话,一次要交一百多万,你能拿得出来?” 陈之安笑了笑,没接话,拿起笔,在合同草案上写了几行字,年付,三年内不涨租金,五年内涨租不超过百分之五十。 写完了,把合同推过去,“周主任,你看看。行的话,今天就签。” 第651章 合股 周主任拿起合同,看了那几行字,抬起头,看着陈之安。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陈厂长,你这个人,做生意太精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跟那边说了几句,挂了。 转回头,看着陈之安,“行。签。” 合同签了。一式三份,陈之安一份,招租办一份,上级单位备案一份。 陈之安把合同折好,放进那个牛皮纸信封里,拍了拍,站起来,跟周主任握了握手,“合作愉快。” 周主任也站起来,握着他的手,“合作愉快陈厂长,祝你生意兴隆。” 回到印刷厂,陈之安把八哥叫进了办公室。 八哥正进来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什么事?我那边钞票还印着呢,最近天地银行催得紧!”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翻了个白眼,“八哥,你投一百万,算你一成股份。” 八哥愣了一下,坐直了身体,看着陈之安,眼睛里有光在闪,嘴角不自觉的咧开,“小孩哥,我投二百万,要二成股份。” 八哥说得好干脆,好像那二百万不是钱,真是印刷机里印的一样。 陈之安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八哥这个土大款,低下头,想了想,“八哥,开商场这事,我也没多大把握。” 他说的是实话。一万二千平的商场,一百万出头的年租金,几十号员工,几百个供货商,他从来没干过这么大的买卖。他心里没底。 八哥笑了笑,笑容很轻松,“我不怕。亏了我也不怨人。”顿了顿又说道:“小孩哥,我跟你干了这么多年,你让我挣了那么多没地儿用的钱,折腾完也不心痛。” 陈之安看着他,忽然笑了,“行。二百万,二成股份。” 说着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合同,在空白处加了一条:八哥,投资二百万,占股百分之二十。 写完了,把合同递给八哥,“你看看。” 八哥接过来,看都没看,放在桌上,“不用看。你写什么我都签。” 拿起笔,在签名处刷刷刷写了名字,又把合同推回来。 陈之安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摇了摇头,把合同收好了。 “天地银行银行行长就是豪横。” 八哥走了以后,陈之安去了胖子那儿。 京城第一烧烤店,下午三点,店里没客人,胖子正蹲在门口洗菜,一盆青菜,一盆土豆,水龙头哗哗的流着,低着头,洗得很仔细。 陈之安把车停在门口,下了车,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哎哟喂,这么点事还要胖大老板亲自动手!” 胖子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二傻子,你银行贷款还完了,这么高兴?” “胖子,跟你说个事。” 胖子头也没抬,“说。” “一个月后,我要把陈友谅带去做别的事。你重新安排个人去分店。” 陈之安从盆里拿起一个土豆,准备上嘴啃一口,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胖子抬起头,看着他,“什么事?” “开个商场。东华门那边,一万二千平。” 胖子手里的土豆掉进盆里,溅起一朵水花,抬起头,看着陈之安,眼睛瞪得溜圆。 “一万二千平?”胖子的声音有点大,旁边路过的人都扭头看了一眼。 “嗯。”陈之安点了点头。 胖子低下头,“行,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还有更重要的事我还没说,走啥走。” “二傻子,你一口气说完,别大喘气。” “把你的钱交出来。”陈之安笑了,“之安哥哥带你挣大钱去。” 胖子翻了个白眼,“你想要多少钱?” “五十万。算你半成股份。”陈之安靠过去,撞了撞胖子那坨大肥肉。 胖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二傻子,你有多远滚多远。我上哪里弄五十万去?你把我工作骗没了,还想把我的钱也骗走。” 陈之安看着他,笑了笑,“你有多少?不够的我先给你垫上。” 胖子眨着眼睛,算了半天,“二十万。” 陈之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才挣这么点,真对不起我京城第一烧烤店的招牌。”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 “二傻子,你给我滚。少来我店里晃悠。”胖子推着陈之安往外走,推了两步,又停下来,“那二十万,你什么时候要?” “不急。等我要的时候告诉你。”陈之安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 胖子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开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继续洗菜。 从烧烤店出来,陈之安又去找了黄致远,“黄哥,有个活给你。” “什么活?”黄致远把安全帽摘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东华门那边,我租了个商场,一万二千平。你帮我装修。” 陈之安从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小本,翻到画着商场草图的那一页,递给他,“这是大概的布局,你帮我细化一下。” 黄致远接过本子,看了看,又看了看陈之安,“一万二千平?你疯了吧?” “没疯。装修材料就用干校仓库里存的那些。上次从进出口公司拉回来的,堆在那儿好几年了,能用的都用上。” 黄致远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安排一下。什么时候开工?” “越快越好。” 黄致远把安全帽戴上,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孩,你这商场,叫什么名字?” 陈之安愣了一下,名字? 他还没想过,想了想,说了一句“到时候告诉你”,上了车。 从工地出来,陈之安又去了槐花嫂子的店里,这会店里不忙。 看见陈之安进来,槐花嫂子放下手里的衣架,迎上来,“之安?你怎么来了?” 陈之安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点了点头,“槐花嫂子,生意不错啊。” “还行。托你的福。”槐花嫂子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坐下。 陈之安没坐,站在柜台旁边,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槐花嫂子,我要在东华门开个服装商城,你要投资吗?” 槐花嫂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之安,你缺多少钱?我给你拿。” “不缺钱。”陈之安摇了摇头,“就是想让你们出点钱,凑个份子。你家跟大喇叭商量一下,两家凑五十万,占半成股份。” 第652章 万事具备 槐花嫂子张了张嘴,惊讶的半天没合上,“五十万才占半成?之安,你要开多大的商场啊?” “不大不大。才一万二千平。”陈之安笑了笑,自我认为没有嘚瑟。 槐花嫂子看了他好几秒,然后笑了,“行。我凑。你什么时候要?” “不急。等我想好了告诉你。”陈之安站起来,准备走。槐花嫂子送他到门口,拉着他的袖子,“之安,你缺钱就说。别不好意思。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年,我拿点钱出来,应该的。” 陈之安拍了拍她的手,上了车。 第二天,槐花嫂子和大喇叭一起到了陈之安家。 两个人手里都提着东西,槐花嫂子提着一兜水果,大喇叭提着一箱啤酒。 进了门,把东西放下,从兜里掏出存折,放在桌上。 槐花嫂子的存折是红色的,大喇叭的是绿色的,两个并排放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光。 陈之安拿起存折看了看,又放下了,“你们想好了?这钱投进去,有可能赚,有可能赔。” 他看着槐花嫂子,又看着大喇叭。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没有犹豫,没有担忧。 槐花嫂子笑了,“之安,我相信你眼光,你虎哥也同意了。” 大喇叭也跟着点头,“我媳妇也同意了。” 陈之安从抽屉里拿出拟好的合同,递给他们,“你们看看,看好了再签。” 大喇叭接过来,看都没看,放在桌上,“不用了。你真要坑我,我也看不出来。”拿起笔,在签名处刷刷刷写了自己的名字。 槐花嫂子也拿起笔,签了。两个人签完,站起来,拍了拍手,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行了。之安,你忙吧。我们走了。”槐花嫂子拉着大喇叭往外走。 陈之安送他们到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把存折和合同收好,锁进抽屉里。 洪小红跟着陈之安进了书房,“之安,槐花嫂子和大喇叭来是有什么事吗?” 陈之安在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面翻出那份租赁合同,递给她,“你自己看。” 洪小红接过来,站在书桌旁边,合同很厚,密密麻麻的条款,她看得很快,不是扫一眼就翻过去,而是每一页都认真看,看到重要的地方还用手指着,一个字一个字的读。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没说话。 洪小红看完最后一页,把合同合上,放在桌上,抬起头,“之安,你租这么大地方来干嘛?” 陈之安笑了笑,把合同收起来,“开个商场。” “商场?王府井那样的?”洪小红在对面坐下,两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 “不卖食品。专卖服装、鞋帽、化妆品。”陈之安把本来还想说“还有家电”,想了想,家电审批太麻烦,先不碰。 洪小红低下头,想了想,又抬起头。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在生气,是在思考,“之安,你个人申请不到营业执照的。” 陈之安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八十年代初,个体户的营业执照好办,但要开这么大的商场,没有企业资质,没有主管部门批文,工商局根本不会受理。 他一个人,一个印刷厂的承包人,身份尴尬,不是国企,不是集体,不是个体,夹在中间,哪儿都不靠。 陈之安笑了笑,“我去找市里特批。”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没底。 特批,哪有那么容易? 他跟向大叔关系是好,但关系好不等于什么事都能办。 向大叔是副市长,但权力不是他家的,不能什么事都去找人家。 洪小红皱了皱眉,把手从桌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看着陈之安,目光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点无奈。 “之安,你歇歇吧。别折腾了。咱们家不缺钱。没必要去拉关系什么的。” 接着又说道,“你又是开印刷厂,又是开商场,你忙得过来吗?身体要紧。” “媳妇,你只看见了特批是拉关系。但我商场开起来,也是在解决就业,增加工作岗位。 一万二千平的商场,少说也得招几十个营业员、收银员、保洁员、保安。这些人都是要吃饭的。” 洪小红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随你吧。你这一年租金就这么贵,能挣钱吗?” 陈之安摊了摊手,“谁知道呢。干了才晓得。” 隔天一早,陈之安开着车去了市委。他没把车停在院子里,停在马路对面,坐在车里,看着市委大院的大门。 八点。向大叔应该快到了。他下了车,过了马路,走到门口。 “哎哟,向副市长,现在见你一面太难了。”陈之安笑嘻嘻的跟在向大叔后面进了办公室。 向大叔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拿起茶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放下。 坐下后看着陈之安,“你来是为什么事?” 陈之安在对面坐下,没有急着说营业执照的事,从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小本,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向副市长,我想问问,现在城里的就业形势怎么样?”他抬起头,看着向大叔,表情很认真。 向大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厂长是要招工吗?那是好事。快请坐。” 向大叔往前探了探身子,把桌上的笔记本翻开,拿起笔,“你说说,你打算招多少人?什么条件?什么待遇?” 陈之安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没有马上回答。他得端着。不能一上来就说“我要特批营业执照”,那太明显了。 他得让向大叔自己说出那句话,“你有什么困难需要市委解决?”那样,他才好开口。 “向副市长,我是有这个打算。印刷厂那边暂时不需要招人,但我最近租了个商场,一万二千平,在东华门。 商场开业,少说也得招几十个人。营业员、收银员、保洁员、保安,都得要。” 向大叔的眼睛亮了,“陈厂长既然要招工,那太好了。市区里有很多困难家庭,你给解决一下。” 陈之安面露难色,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是行。” 又有意的停顿了一下,“但那个那个……” 他看着向大叔,向大叔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向大叔笑了,“我就知道小孩便宜不好占!” 第653章 特批 陈之安笑了一下,“向副市长,感谢您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向大叔挫着牙摆了摆手,“行了,你别给我戴高帽子。说吧,你有什么困难需要市委解决?” 陈之安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份租赁合同,放在桌上,“向副市长,商场租下来了,但我个人申请不到营业执照。需要市委特批。” 陈之安看着向大叔,向大叔看着那份合同,没有拿起来,只是看了一眼封面。 “特批?”向大叔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些为难的说道:“小孩,你这是让我违规操作。” “向副市长,我没有让您违规操作。说到底我开商场还是个体,但工商营业执照办不下来。” 向大叔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拿起那份合同翻看起来,“一年租金一百多万,你能挣回来?”他的语气里有担忧,也有好奇。 陈之安笑了笑,看着向大叔,目光很坚定,“挣不挣得回来,干了才知道。但不干,永远挣不回来。”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上会。”向大叔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之安,“你先回去。等消息。” 陈之安站起来,把合同收好,塞进帆布包里,“向副市长,我等您消息。” 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向副市长,那个招工的事,您把名单给我。我优先安排。” 陈之安等了三天。三天里,他没有去市委催,没有打电话问,甚至没有在向大叔面前晃悠。 第三天下午,电话响了,向大叔的秘书打来的,说向副市长请他明天上午去市委,有个会,让他也参加。 陈之安放下电话,笑了笑。 隔天上午,陈之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开车去了市委。 进了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市委的,有工商局的,有税务局的,有劳动局的。 向大叔坐在主位,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拿着笔,看见陈之安进来,他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陈之安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坐直了腰板。 会议开始了。向大叔先讲了当前的就业形势,讲了困难家庭的安置问题,讲了发展个体私营经济的重要性。 他讲得很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工商局长接着发言,说了当前营业执照审批的政策和流程。 税务局长说了税收优惠政策。劳动局长说了招工指标和待遇标准。 陈之安听着,没插话,在牛皮纸小本上记着什么。 向大叔讲完,看了看陈之安,“陈厂长,你说说你的情况。” 陈之安站起来,把东华门商场的情况说了一遍,从选址到租金,从装修到货源,从招工到经营,他说得很详细,数据很具体,像是做过无数次测算。 他说完,坐下,等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向大叔看了看工商局长,“刘局,你看呢?” 工商局长想了想,翻了翻面前的文件,抬起头,“按照现行政策,个人申请这么大的营业执照,确实没有先例。” 陈之安插话问道:“那红桥市场怎么办的营业执照?” 工商局局长看向陈之安解释道:“红桥市场是几年前上级特批的。如果市委特批,我们工商局可以配合为你办理。” 向大叔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税务局长和劳动局长。 两个人都表示支持。 向大叔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家,“同志们,中央的精神大家也知道了。 去年年底,中央发了文件,明确了个体经济是社会主义经济的有益补充。 今年,改革要进一步深化。 我们市委,也要解放思想,支持有能力、有条件的个人和企业发展经济。” 陈之安坐在旁边,认真听着,他知道,向大叔这是在给他们吹风。 向大叔继续说:“陈之安同志这个项目,我们市委原则上是支持的。具体的审批事项,工商局、税务局、劳动局,你们要积极配合,特事特办。” 他看了陈之安一眼,“陈厂长,你也要依法经营,照章纳税,尽能力多解决困难家庭的就业。” 陈之安站起来,趁热打铁的说道:“向副市长,您放心。我一定依法经营,照章纳税。商场初期需要三十个用工。” 劳动局的立马表态,“感谢陈厂长为我们解决就业,印刷厂还要人吗?” 陈之安摇了摇头,“印刷厂暂时不缺人。” 散会了。向大叔叫住陈之安,让他留一下。其他人陆续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向大叔随意的靠在椅背上,看着陈之安,“小孩,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他的语气变了,从刚才的正式变成了随意。 陈之安想了想,试探着说:“因为我能解决部分就业?” 向大叔摇了摇头,“因为你是自己人。” 又强调解释了一下,“不是因为个人关系。是因为你确实在认真做事。” 向大叔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腋下,“你要是那种偷奸耍滑、投机倒把的人,我不会这样麻烦的帮你。” 陈之安也站起来,“向大叔,您放心。我不是那种人。” 向大叔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去办手续吧。工商局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对了,你那个商场,叫什么名字?” 陈之安愣了一下,名字?他还没想好。想了想,说了一句“平安服装品牌城”。 向大叔笑了一下,“品牌?你哪儿来的品牌?” 陈之安笑了笑,“我已经查资料了,个体工商户和个人合伙都能申请。” 向大叔想了一下,“你这又是什么操作?” “哎呀,向大叔,你是忧国忧民忙大事的,这些小事你别操心了。” 向大叔笑着边走边嘀咕:“在干校的时候特别希望你在我面前晃悠,现在……”向大叔摇摇头。 陈之安嘿嘿的笑了笑,提着包一溜烟跑了。 他忙着去工商局办营业执照,然后再去注册服装品牌。 注册服装品牌从形式审查,实质审查,初步审定公告到无异议后核准注册,大约需要三个月,商场也差不多那个时候装修好。 陈之安一刻也不敢耽搁,他要抓住这段黄金时间,狠狠的赚钱。 这算特权吗?算也不算,程序上有特批这条件,但没特权关系普通人是无法完成特批的。 第654章 商标注册 去工商局提交办理营业执照需要的资料后,陈之安回到印刷厂,就开始设计服饰品牌的商标。 不是一个,是很多个不同品牌,要问为什么,那肯定是为了让平安商城区别于别的服装批发市场。 他在纸上写下了第一批品牌的名字,平安优选、平安风尚、平安精品、平安童装、平安鞋履、平安家纺。 写完了,看着那些名字,觉得太像了,分不清谁是谁。 又换了一批,青春密码、都市丽人、优雅时光、童梦奇缘、温馨之家,维密之秀。 他念了一遍,觉得顺口多了,但又觉得太文艺了,怕顾客记不住。 又换了一批,大牌同款、工厂直供、设计师款、限量发售、明星同款、网红推荐。 他写完了,自己先笑了。这些词,现在还没人用,再过几年,满大街都是。 他想了想,把那些词划掉了,换了一批朴实的,红双喜、金元宝、女将、红玫瑰、茉莉花…… 这些名字好记,好认,好传播。 他经营的是品牌,是零售,商城里既有平价品牌,还有高价品牌,要有不同品牌不同价格的商品。 要做到,让来平安商城的顾客都不空手而归,没什么钱的不仅有便宜的可供选择,有钱的顾客也不要担心,有的是地方让你花钱。 几天后,陈之安拿到了工商局发的营业,立马就去商标局注册商标。 商标局的办事大厅比工商局小,人也少。几个窗口,只有两个开着,里面坐着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之安走到窗口前,把执照递进去,“同志,我要注册商标。” 工作人员接过执照,看了看,还给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递出来,全程一句话没说,连眼皮都没抬。 陈之安接过表格,看了一眼,没走。趴在窗口上,微笑着,“同志,一张不够。” 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从抽屉里抽出两张,递出来。 陈之安接过来,还是没走,“同志,还是不够。你给我多拿点。” 里面的工作人员终于开了金口,“你要那么多干嘛?” 陈之安笑了,把执照贴在玻璃上,让工作人员看清楚,“您不说笑了吗?肯定是填表注册商标。我注册得有点多。” 工作人员笑了一下,像闪电,一闪就没了,门道:“你要注册多少个?” 陈之安想了想,很认真的说道:“按理说我应该注册几千个的,但是填表太费劲了。我先注册几百个。你把表给我,我回家填完了一起提交。” 工作人员的笑容凝固了,从脸上消失了,换上了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语气也变了,从平淡变成了嫌弃,还带着一点不耐烦,“多少?你是来拿免费的表格纸回家擦屁股的吧?” 陈之安也不恼,还是笑嘻嘻的,“同志,请文明用语。请别侮辱我的屁股。你们这表格纸,我怕把痔疮擦掉了。” 工作人员像看傻子一样盯着他,嘴微微张着,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逗的。 旁边几个窗口的工作人员也转过头来,看着他。 大厅里排队的人也看着他,有人小声笑,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 陈之安不在乎,敲了敲玻璃,“同志,我真是来注册商标的。不是来捣乱的。” 工作人员又低头看了看执照,又抬起头看了看陈之安,犹豫了一下。 “你等一下。”工作人员站起来,转身从一个侧门走了。 陈之安站在窗口前,等着,大厅里安静下来,有人在咳嗽,有人在翻报纸,有人在小声说话。 他看了看手表,等了五分钟,又看了看手表,等了七分钟。 侧门开了,工作人员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胸口别着钢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主任,就是他说要注册几千个商标。”工作人员指了指陈之安。 陈之安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说的是准备注册几千个,但难得填表,先注册几百个。” 笑了笑,把营业执照递过去,“同志,你看看,这是我的营业执照。” 主任接过执照,随意的看了看,抬眼看向陈之安,“同志,你这执照怎么办下来的?”他的语气里有好奇,也有试探。 “特批的。”陈之安有意这么说的,就是希望能减少些麻烦。 主任点了点头,把执照还给陈之安,扭头对工作人员说:“给这位同志拿表格。”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转身去抱了一摞表格出来,放在窗口上,厚厚一沓,少说有几百张。 陈之安看着那摞表格,笑了,“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主任笑了笑,眼神认真的说道,“都是为人民服务,不麻烦。”接着好奇的问道:“同志,我请问一下,你刚才说的注册几千个商标是什么意思?” 陈之安从包里随便拿出一个他画的商标图案,递给主任,解释道:“主任你看,这个商标是我要注册的,很简单的几个字。为了防止有人仿冒,我应该把能想到的、相近的都注册了,不给仿冒的人留机会。” 接着还补了一句,“目前没有专业从事这行的人,我一个人精力有限,忙不过来,只能算了。” 主任接过图案,看了看,又看了看陈之安,眼睛里有点感慨,语气赞赏道,“你的思想真超前。” 陈之安笑了笑,把图案收好,提上包,“主任,那我先走了。表格填好了送来。” 主任点了点头,“去吧。好好填表,核对仔细,错一次重新注册就是几个月。” “谢谢,我会仔细的。”陈之安说完转身往外走。 回到家,陈之安把那一摞表格摊在茶几上,把陈小琳和洪小红叫过来。 “帮忙填表。”陈之安拿起笔,示范了一下怎么填,商标名称,申请人名称,申请人地址,商标图样粘贴处。示范完了,把笔递给她们。 陈小琳拿起一张表格,看了看,又看了看陈之安,“小哥,你这是要干嘛?” “还能干嘛?挣钱给你凑嫁妆呗!”陈之安笑了,拿起另一张表格,开始填。 陈小琳的脸红了一下,撇了撇嘴,“我都没有男朋友,你给我凑哪门子嫁妆。” 她低下头,填表,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第655章 忙碌不停 陈之安笑了笑,手里的笔没停,“小琳,有合适的可以谈了。” 陈小琳翻了个白眼,抬起头看着他,“我谈了你肯定不停的挑对方毛病。” 她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填表。 “瞎说。你小哥不是那样的人。”陈之安说得理直气壮,好像真不是那样的人。 洪小红在旁边听着,笑了,没说话,低着头认真的填表。 三个人填了一晚上,填了几百张表格。茶几上堆满了填好的表格,摞起来比砖头还厚。 陈娇趴在旁边写作业,写完了,跑过来看,“爸比这是什么?” 陈之安说:“这是我的作业”。 陈娇笑了,“爸比也有作业啊”。 陈之安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她一把跳在他背上,搂着陈之安脖子,“爸比,溜一圈。” 第二天,陈之安把表格送到商标局,交了申请费,拿了回执单。 陈之安没有休息时间,他要赶在开业前把货订好。 回家收拾了几件衣服,塞进包里,跟洪小红说了一声,要出差。 洪小红没多问,给他多装了一些吃的和生活用品,又把那件厚外套塞进包里,说上海冬天湿冷,比北京还难受。 陈之安看着她往包里塞东西,笑了。 火车开了十几个小时,到上海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出了火车站,叫了一辆三轮车,拉到南京路附近,找了一家旅馆住下。 旅馆不大,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子,阳光照不进来,有点潮。 陈之安把包放下,洗了把脸,出了门。 上海他是第一次来,打算多待几天,不光是看货,还要看看上海的商场,看看上海人怎么做生意。 他先去了南京路。南京路还是那么热闹,人挤人,车挤车,路两边的店铺一家挨一家,招牌花花绿绿的,从街头延伸到街尾。 他走进第一百货,一层一层的逛,一个柜台一个柜台地看。 他看得很仔细,不只是看商品,还看陈列,看服务,看顾客的反应。 有人在柜台前犹豫,他就在旁边站着,看售货员怎么介绍,看顾客怎么还价,看最后成交的价格。 他在本子上记了很多东西,密密麻麻的,写了好几页。 从第一百货出来,他又去了华联商厦、永安百货、上海时装公司。 一家一家的逛,一家一家的看,从早上逛到晚上,腿都走肿了。 晚上回到旅馆,他趴在床上,把白天记的东西整理了一遍,写到半夜才睡。 起床后先去找工厂。 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订做皮鞋。 这年头,京城人就认上海皮鞋。 上海皮鞋样式新,做工细,皮子好,穿上舒服,走在大街上,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上海货。 陈之安的商场要赶在夏天开业,夏天的鞋必须提前订做。 凉鞋、高跟鞋、靴子,女士的、男士的、小孩的,一样都不能少。 他包里揣着厚厚一沓设计图纸,都是他这些年在印刷厂闲着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款式有他自己的想法,也有从国外杂志上借鉴来的,改了几个细节,更适合国人的脚型。 在虹口区,找了一家厂子,几排平房,机器轰鸣,工人们低头忙碌,空气里弥漫着皮革和胶水的味道。 陈之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进进出出的货车,心里有了数。 他找到厂长办公室,敲了敲门。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开了门,手上有皮屑,一看就是刚从车间出来的。 “找谁?”厂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找您。订做皮鞋。”陈之安开门见山,从包里掏出图纸,递过去,“同志,您看看,这些款式能不能做?” 厂长接过图纸,翻了两页,眼睛亮了,他把图纸放在桌上,一页一页的仔细看。 凉鞋,细带子的,粗带子的,坡跟的,平底的;高跟鞋,尖头的,圆头的,细跟的,粗跟的;靴子,短靴,中靴,高筒的,系带的,拉链的。 还有男士的,皮凉鞋,休闲皮鞋;小孩的,小凉鞋,小皮鞋,可爱得很。 “这些,都是你设计的?”厂长抬起头,看着陈之安,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佩服。 “嗯。自己琢磨的。”陈之安笑了笑,“同志,您看能做吗?质量要好,皮子要好,做工要好。京城人就认上海皮鞋,您可别砸了上海皮鞋的牌子。” 厂长笑了,把图纸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计算器,按了几下,“能做。这些款式,都不复杂。但要开新模具,成本高一些。” 他报了一个价,陈之安还了价,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谈了一会儿,敲定了。 凉鞋、高跟鞋、靴子,男士的、女士的、小孩的,各订了一批,数量不等。 陈之安把数字写在合同上,递给厂长过目。厂长看了一遍,点了点头,签了字。 “同志,冬款的靴子我先不下单。夏天的货,三个月后要送到京城。货到验收合格,全款一次结清。” 陈之安把合同收好,从包里掏出定金,一摞崭新的票子,数了两遍,递给厂长,特意嘱咐道:“我要求的品牌商标烫印一定要做,没有在好我也拒收。” 厂长点头,让会计收了钱,开了收据。 从皮鞋厂出来,陈之安又去了另一家做丝巾的工厂。 上海丝巾也是好东西,真丝的,印花精细,颜色鲜亮,围在脖子上,整个人都精神了。陈之安设计的丝巾图案有花卉的,有几何的,有抽象的水墨风格,还有几款专门搭配他之前设计的服装。 工厂的师傅看了图纸,说能做,但真丝面料紧张,要提前订货。 陈之安说没问题,下了订单,付了定金。 接着是毛巾。毛巾看起来不起眼,但家家户户都要用。 陈之安设计的毛巾比市面上常见的厚实,毛圈密,吸水性好,颜色也素雅,不是那种大红大绿俗气的印花。 他找了一家老牌的毛巾厂,跟厂长谈了半天,厂长被他说动了,答应专门开一条生产线做他品牌的订单。 最后是婴儿衣服。这是他临时起意的。他想起自己那两个儿子,想起他们穿的那些小衣服,要么是老太太做的,要么是洪小红从百货大楼买的,款式老气,面料一般。 他想,商场里要是有一家专门的婴儿用品区,卖那种面料柔软、款式可爱的小衣服,年轻的父母肯定舍得花钱。 他找了一家小型的针织厂,老板是个年轻女人,看了图纸,喜欢得不行,说这种款式在上海还没见过,一定能火。 陈之安笑了笑,下了订单,付了定金,离开上海转道去广州。 第656章 广州偶遇 广州,陈之安太熟了,前几年做服装批发的时候常来。 一下火车,周围的空气闷的人不适应,空气感觉不到一丝的清新,全被闷热代替。 陈之安先去滨江酒店开了个房间,冲了澡,躺在床上睡了一觉,火车上太乱太吵一直没休息好。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看了看手表,晚上八点多。 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出了门。哪条街有什么好吃的,哪个市场有什么好货,他门清。 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人声鼎沸,一家挨一家的大排档,灶火熊熊,锅铲翻飞,香味飘出来,勾得人走不动道。 他找了一家生意最火爆的,在灶台前站定,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老板,一个水鱼虾蟹粥,一个猪杂粥,一个猪肝肠粉,一个炒花甲,一支啤酒。” 老板正在炒菜,头也没抬,应了一声,“请坐,几位?” “一位。”陈之安在灶台前站着没动,眼睛在摊位上扫来扫去,看还有什么好吃的。 水箱里摆着各种海鲜,鱼虾蟹贝,还有几样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老板炒完一个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靓仔,一个人点这么多,你食不完的。” 陈之安笑了笑,老板也太看不起北方人的饭量了,“我食量大。”指了指案板上一个剥了皮的小动物,“老板,这是什么东西啊?” 老板瞥了一眼,笑得更开了,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家鹿来的,好美味嘎,要不要点一只试下?” 陈之安弯下腰,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那东西,鲜红全是瘦肉,只有个身体还不大。 他摇了摇头,他知道广东人什么都敢吃,但这玩意儿看着好吃,心里实在下不去嘴。 “老板,家鹿是什么鹿?怎么看着像老鼠。” 老板笑了笑,没说话,指了指旁边一个扣着的篮子,“那个好食,要不要来一份?其他地方没有的。” 陈之安弯着腰,眯起眼睛,顺着篮子的孔洞往里看。 只看了一眼,他就把头缩回来了,后背一阵发凉。 “我去,蟑螂你们也吃?还那么大只的!” 老板嫌弃地撇了撇嘴,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丢,人间美味都不懂食!”摇了摇头,不再理陈之安,转身去忙别的了。 陈之安咽了咽口水,找了个位置坐下,不看了,再看下去,他今晚的胃口就全没了。 花甲先上来了,一大盘,蒜蓉辣椒炒的,香气扑鼻。 他倒了一杯啤酒,喝了一口,凉丝丝的,从喉咙一直爽到胃里。 他夹了一个花甲,嗦了一口,肉没嗦出来,壳倒是嗦得挺响。 他又夹了一个,这回用力嗦了一下,肉出来了,小小的,缩成一团,嚼起来鲜甜。 他一个接一个的嗦,啤酒一口接一口地喝,不一会儿,半盘花甲就见了底。 “小孩哥?”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带着点不确定,尾音往上翘。 陈之安正埋头在盘子里找花甲肉,还在想要不要拍桌子让老板来看看,一盘子炒花甲,全是壳,肉都没几个。 听见有人叫他“小孩哥”,他本能地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个花甲壳。 一个女人站在桌边,烫着卷发,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脚上踩着一双白色高跟鞋,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小包,化着淡妆,长得挺好看。 他愣了一下,觉得有点面熟,试探着问,“你是~苏菲?” 女人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在他对面坐下,“你认出我来了!你怎么来广州了?” 她说着,冲旁边一个同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去点菜。 陈之安把嘴里的花甲壳吐出来,用纸巾擦了擦嘴,笑了笑,“我来广州办点事。” 他说得很随意,没有细说。他对苏菲没什么好感。 当年在干校,她和父亲一起下放到那里,傻里吧唧的,连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 后来他们平反回城了,就再也没联系过,没想到在广州碰上了。 苏菲没看出他的冷淡,歪着头,一脸傻乎乎的自顾自说着,“干校派你来出差的?” 陈之安摇了摇头,“干校没有了,撤销了。” 苏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意,“那破地方就不该存在。” 她顿了顿,看着陈之安,“你也南下来当背包客了?” 她说的“背包客”,是当时对南下闯荡的人的称呼,带着点调侃,也带着点羡慕。 陈之安笑了一下,端起啤酒喝了一口,不想跟她说太多,敷衍了一句,“是啊,要生活没办法。” 苏菲端着架子,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的说道:“要不我照顾你一下,给你弄几个批条。” 陈之安喝了一口啤酒,心里咯噔了一下。批条?苏菲居然在倒卖批条了。 这玩意儿,灰色地带,抓不着的时候没事,抓着就是大事。 陈之安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淡淡的回了一句,“不用了,谢谢。给我我也找不到下家。” 他说的是实话也不是实话,有了批条哪有找不到下家的,只是他不愿意干这个,他又不是挣不到钱。 苏菲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嘲讽,“也是。你在干校到我们离开你都没当上干部,可想关系有多差。” 陈之安真想一拳抡过去,敢揭他的伤疤,但他忍住了,大家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打架不可取。 他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压下心里的火,岔开话题,“小鱼也在广州吗?” 苏菲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翘起来,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兴奋,“咦,你对小鱼还念念不忘?想见她吗?” 她往前探着身子,等着陈之安的回答。 陈之安笑了笑,没接话,拿起啤酒瓶,又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哎呀,你朋友在等你,你快过去。” 他冲苏菲身后努了努嘴,那边一桌人正在冲苏菲招手。 苏菲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张纸,刷刷刷写了一行字,递给他,“你住哪里?” 第657章 小鱼 “白天鹅宾馆。”陈之安随口说了一个广州最贵的酒店。 苏菲瞪了他一眼,不信,“又吹牛。你到底住哪里?” 陈之安笑了,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地址,把纸折好,放进兜里,“滨江酒店。” 他说了实话。苏菲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行。我明天找你。带你见见小鱼。” 她说完,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笃笃笃的,声音清脆。 隔天,陈之安出门要办正事了。广州的服装厂他熟,但这次要订的不只是服装,还有鞋、包、帽子、女性内衣,品类多,得多跑几家比较一下。 他先去了海珠区一家服装厂,老板姓梁,是老熟人了,前几年做服装批发的时候合作过。 林老板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老板,好久不见!又来做生意了?” “嗯。这次要的量比较大。”陈之安从包里掏出图纸和订单,递给梁老板,“夏装,连衣裙、短裤、t恤、衬衫,款式都在上面。你看看,能不能做?” 梁老板翻了翻图纸,越看眼睛越亮,“这些款式,全是你设计的?” “嗯。”陈之安点了点头。 林老板把图纸放在桌上,问了陈之安要求,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报了一个价。 陈之安还了价,两个人谈了一会儿,敲定了,付了定金,拿了收据,约定两个月后交货。 从梁老板的厂里出来,陈之安又去了另一家做鞋的工厂。这家是做凉鞋的,款式跟他在上海订的那些不一样,更偏向南方人的审美,细带子,高跟,颜色鲜艳。 陈之安看了一圈样品,选了几款,下了订单。接着是包,和女士内衣了,各种款式,各种材质,他一家一家的跑,一家一家的谈。 有的工厂嫌他订单小,不接;有的报价太高,他接受不了;有的质量太差,他看不上。跑了整整一天,总算把该订的都订了。 傍晚,陈之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滨江酒店,刚进大堂,前台就叫住了他。 “陈先生,有人找您。在那边坐着呢。” 陈之安顺着服务员的手指看过去,苏菲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她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低着头,正在看一本书,看不清脸。 陈之安走过去。 苏菲抬起头,看见他,笑了,“你果然不住白天鹅。我就说你吹牛。” 她站起来,扯了扯裙子,指了指旁边那个人“你看谁来了。” 小鱼抬起头,合上书,站起来。 她比当年在干校的时候胖了一些,白了,头发长了,扎着一条低马尾,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平底鞋,朴素,干净,像一朵不张扬的花。 她看着陈之安,笑了一下,那笑容跟当年一样,“好久不见,小孩哥。” 陈之安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笑了,“好久不见。你变了好多。” “你也是。”小鱼仔细看了看陈之安,“苏菲说你来了,我就过来看看。”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苏菲在旁边插嘴,“走吧,吃饭去。我请客。”她拉着小鱼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冲陈之安喊,“愣着干嘛?走啊。” 陈之安笑了笑,跟了上去。 苏菲带他们去了一家粤菜馆,在沿江路上,窗户外就是珠江,江面上有船在走,灯光倒映在水里,一晃一晃的。 苏菲点了一桌子菜,白切鸡、清蒸鲈鱼、蒜蓉菜心、椒盐濑尿虾、干炒牛河,还有一锅老火靓汤。 陈之安看着那一桌子菜,笑了起来“你这是请客还是喂猪?” 苏菲瞪了他一眼,“你吃不吃?不吃我全吃了。” 她夹了一块白切鸡,蘸了姜葱酱,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是油。 接着叹了一口气,“再好的菜也吃不出在干校工棚里炖大骨头的香味了。” 陈之安看了一眼苏菲,“你真娇情。” 苏菲撅了撅嘴,“本来就是,我讨厌干校,但干校又让我刻骨铭心,我有时候还会想起你。” “停~打住,以前让你上我家,帮我做点事,你怕我要吃了你,把小鱼推出来,你看人家小鱼还不是全须全眼的。” 苏菲嗲嗲的说道:“人家那时候在干校无依无靠,不是害怕嘛!” 陈之安打了个冷颤,“把舌头挼直了说话,你们南方人说话我受不了。” 小鱼坐在旁边,小口小口的喝着汤,偶尔夹一筷子菜,吃得很慢,很斯文。 吃完饭,苏菲抢着买了单。三个人出了餐馆,站在江边,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气息,凉丝丝的,不像白天那么闷了。 苏菲看了看手表,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冲陈之安眨了眨眼,又冲小鱼笑了笑,转身走了,高跟鞋笃笃笃的,消失在夜色里。 江边只剩下陈之安和小鱼,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江面上的灯光。 陈之安鄙视的说道:“苏菲总是把人想得那么坏。” 小鱼声音很轻的也说:“她就是那样,还问我是不是和你有其他关系。” 两个人沿着江边慢慢走着。路灯昏黄黄的,照在路面上。 “你在广州做什么?”陈之安问。 “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小鱼说,“你呢?听苏菲说,你来广州办事?” “嗯。来进货。”陈之安说得轻描淡写。 小鱼转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你一直都这么忙吗?” “还行。习惯了。” 小鱼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正在写一本书,是关于干校的,我要把你写进去。” 陈之安笑道:“写吧写吧,把我写的威武一点,要是没有出版社出版,拿来我给你出版。” 小鱼笑了笑,“小孩哥,你还是这么义气。” “小鱼,你结婚了吗?”陈之安问。 小鱼摇了摇头,“结了。你有孩子了吗?” “两个儿子,双胞胎,今年夏天满一周岁。”陈之安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来。 小鱼看了他一眼,笑了,“恭喜你,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谢谢。”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小鱼看了看手表,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陈之安说:“我送你”。 小鱼摇了摇头,“不用。我住得不远。你早点休息。”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陈之安也挥了挥手。她转回头,继续走,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第658章 火车的那些事 陈之安订完了货,又马不停蹄的返回京城。 坐在火车窗边看着闪过的城市和田野,一时陷入了沉思,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但他好像无法停下脚步。 火车在黑夜中穿行,哐当哐当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节奏,单调,重复,永不停歇。 陈之安靠着车窗坐着,脑袋歪在玻璃上,眼睛半睁半闭,看着窗外那些一闪而过的灯火。 田野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偶尔经过一个小站,站台上的灯昏黄黄的,照出几个模糊的人影,一晃就过去了。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往后倒。 这次去广州,该办的事都办了。皮鞋订了,丝巾订了,毛巾订了,婴儿衣服订了,冬装也订了。 订单下了,定金付了,合同签了。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他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更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那种累说不清,道不明,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不疼,但闷,喘不上气。 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过这种生活。 他想要的生活是地主家的傻儿子,躺在藤椅上晒太阳,喝茶,吃花生米,看别人干活,自己什么都不干。 这是他理想的生活。 可现在呢?印刷厂一堆事,商场一堆事,家里一堆事。 他像一个陀螺,被人抽着转,停不下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也许是从有了孩子开始。 也许是更早。也许是第一次见到那两个在长城上冲他挥手的小女孩开始。他不知道。 他想起陈思和陈念。想起她们在长城上冲他挥手的样子,想起她们在冰面上摔倒又爬起来的样子,想起她们抱着毛绒熊喊“爹地”时清脆的声音。 她们走了,回香港了。 他不知道她们住哪里,不知道她们上几年级,不知道她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知道她们在学校有没有被人欺负,不知道她们冬天穿得暖不暖,夏天热不热。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她们是他的女儿,他从来没有为她们做过任何事。 没有换过尿布,没有喂过饭,没有哄过睡觉,没有送过上学。 他什么都没做过。他只能挣钱。挣很多很多钱,给她们存着。 也许她们一辈子用不上,也许她们根本不需要,但他得存着,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至于两个儿子,他反倒不担心。他们太小了,还没到操心的时候。 再说了,他们有个好姥爷。 洪学志那个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疼孩子疼得不得了。 只要两个儿子稍微努力一下,姥爷会扶着他们的,用不着他操心。 他操心的,是那两个远在天边的女儿。 他忽然想起宋佳说的话“你真好命。” 好命吗? 他不知道。 也许吧。 也许前半生太苦,老天爷用孩子来回报他,可这回报,太重了。 火车进了站,停了几分钟,有人上车,有人下车,脚步声杂沓,说话声嗡嗡的。 陈之安没动,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有人在过道里挤来挤去,蹭到了他的腿,他也没动。 火车又开了,哐当哐当的,节奏没变,声音没变。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又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忽然,他感觉到有人在动他的兜。不是那种不小心蹭到的感觉,是故意的,手伸进来了,指头在摸。 陈之安猛地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低头一直看着,一只手,瘦骨嶙峋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正在他裤兜里摸索。 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二十来岁,眼睛滴溜溜的转。 他看见陈之安在盯着他,但他依然我行我素,很有职业道德的继续努力工作。 陈之安没有喊,没有叫,要是对方空手收回也就算了,可对方太敬业了。 陈之安忍不住了,抬手就是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人脸上。 那人“啊”了一声,往后一仰,撞在过道对面的座位上,头磕在行座椅上,咚的一声。 陈之安站起来,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把他从过道里拽出来,扔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 火车哐当哐当的晃着,那人在车厢连接处站不稳,手抓着栏杆,脸涨得通红,鼻血流出来了,淌到嘴角,淌到下巴。 “你……你凭什么打人?”那人捂着鼻子,声音委屈,眼睛不敢看陈之安。 陈之安没说话,上前一步,又是一拳。这回打在肚子上,那人弯下腰,像一只煮熟的虾,嘴张着,喘不上气。 陈之安没停,接着一套擒敌拳,当年在工农兵大学学的,好多年没练了,动作有点生疏,但力道还在。 他记得这套拳法的每一个动作,记得教官说过的话,“这套拳,不是用来表演的,是用来打架的。打人要打要害,一拳要有一拳的效果。别拘泥于招式,要敢于出手,打完再看效果。” 他那时候练得最认真,因为他是个没人在意的班长,要起到带头作用。 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用上。 第一招,直拳击面。 第二招,摆拳击颞。 第三招,肘击胸口。 第四招,膝顶腹部。 第五招,侧踹腿。 他一招一招地打,不紧不慢,像是在复习功课。 那人被他打得蜷在地上,抱着头,嘴里喊着“救命”,声音越来越小。 车厢里的人都被惊动了,有人站起来看,有人喊“别打了”,有人去叫乘警。 陈之安没听见,他还在打,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就是打。 一拳一拳的打,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疲惫、焦虑、担忧、愧疚,全部打出去。 “妈的!我的包你都敢摸!”陈之安喘着粗气,吼道,声音在车厢里回荡,“打断我的思考,罪该万死!” 抬腿又踢了一脚,踢在那人的腿上。那人抱着腿,蜷成一团,不敢动了。 “不行了不行了,上了年纪了,大喘气了。”陈之安扶着腰,喘着粗气,一副七老八十的样子,“自从童子功被破,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乘警来了,两个,穿着制服,戴着大盖帽,一个高一个矮。 高的那个拉开陈之安,矮的那个蹲下去看地上那人。 那人鼻青脸肿,鼻子还在流血,嘴角破了,衣服上全是灰,看着挺惨。 “你胆子不小,敢在火车上打人,拷上。” 第659章 陈友亮经理 陈之安喘着气,指着地上那人,“他偷我东西。” 矮个乘警说道:“那你也不能把人打成这样。” “诶,你怎么当警察的?我才是受害者,你不要连主次都分不清。” “我……” “好了好了。”高个乘警打断了他同事和陈之安的掰扯。 陈之安又说道:“他发现我发现了还不收敛,简直无法无天,你们乘警也用点心多管管,严打才过几天,我们乘客出门在外连财产安全都无法保障了。” 乘警看了看陈之安,又看了看地上那人,蹲下去,在那人身上搜了搜。 从那人兜里掏出四五个皮夹,两包烟,一把钥匙,还有一把小刀。 皮夹不是一个人的。乘警翻开皮夹,看了看里面的身份证,站起来。 “把人带走。”高个乘警指了指地上那人。 那人被矮个乘警架起来,一瘸一拐的走了。 高个乘警看着陈之安,“你也来。做个笔录。” 陈之安跟着乘警去了乘务室。乘务室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上贴着“禁止吸烟”的纸条。 陈之安坐下来,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从他在座位上发呆,到有人掏他的兜,到他打人。 乘警听完,看了陈之安一眼,“你练过?” “嗯。工农兵大学学的。”陈之安说。 乘警笑了,“学得不错。那人偷东西不对,你打人也不对。下次别打了。叫我们就行。” 陈之安点了点头,“知道了。”但没说“下次不会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下次还会打。 警察那话听听就行,换位思考,要警察的东西被偷了,打得比他还狠,这年代可没有文明执法,全看案情需要。 从乘务室出来,他回到座位上。车厢里的人都在看他,眼神里有好奇,有佩服,有害怕,有说不清的东西。 陈之安没理,坐回位置,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回到京城,在家躺了一天,被两个儿子折腾得没睡好,第二天下午,他开车去了京城第一烧烤分店。 分店在西城,新市场边上,门脸比总店大,生意却没总店好。 陈友亮正在店里打扫卫生,穿着一件西装,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块湿抹布,正在擦桌子。 擦得很仔细,边边角角都擦到了,擦完一张,退后一步,看看,又擦一遍。 他干烧烤店也有一年多了,比刚来的时候白了一些,胖了一些。 脸上的肉多了,皱纹少了,眼神也不像刚从监狱出来时那么躲闪了。 他看见陈之安进来,放下抹布,直起身。 “来了?吃点什么?这会儿没客人,我给你烤。”陈友亮说着就往厨房走。 陈之安拉住他,“不吃。找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陈友亮在椅子上坐下,把抹布搭在桌边。 陈之安在他对面坐下,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根,自己点上。 把烟盒放在桌上,看着陈友亮,“反贼,我给你换个工作。” 陈友亮正在点烟,火柴划了两下才划着,抬起头,看着陈之安,眯着眼睛,“换什么工作?” “平安商城总经理。”陈之安弹了弹烟灰,“比烤烧烤有排面多了。” 陈友亮笑了,把烟叼在嘴上,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不去。” 反贼说得很干脆,一点没犹豫。 陈之安愣了一下,“为什么?” “单位上那点工资,还没胖子开我的多。”陈友亮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啥排不排面,兜里米米多才有排面。”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裤兜,兜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陈之安瞪了他一眼,“卧槽,真市侩。你好歹也是当过革委会主任的,别这么庸俗。” 接着又补了一句,“虽然友谅和友亮时隔几百年都失败了,梦还是要做的,不然跟咸鱼有啥区别。” 陈之安说完,自己先笑了。 陈友亮也笑了,笑得很轻,嘴角翘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看着陈之安,看了好几秒,“小孩,我现在才觉得,你没当上干部真是国家和组织的损失。”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调侃,也有认真。 陈之安撇了撇嘴,不像在开玩笑的说道:“反贼,商城是我开的。我忙不过来,你得帮我。” 陈友亮不笑了,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块抹布,看了好几秒,抬起头,“那烧烤店怎么办?” “胖子会安排人来接手。”陈之安靠回椅背,看着他。 陈友亮点了点头,想了想,“小孩,你准备开我多少钱一月?没烧烤店高,我可不去。”他说得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 陈之安笑了,“咱俩还谈工资多冒昧啊。” 陈友亮瞪了一眼,“冒昧你大爷。你又想白嫖。”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有些气愤的吼道:“以前我也是信了你的鬼话,还给你拿钱花。你简直不是人,收着房租领着工资,还装穷四处借钱花。” 陈友亮说完自嘲的笑了,笑自己的傻,笑自己当年的蠢。 陈之安也笑了,笑得有点心虚,“你丫别不识好歹。叫声哥,我给你开高工资。” “哥。”陈友亮叫得很随意,还翻了个白眼,好像在叫一个不怎么熟的人。 叫完了,靠在椅背上,看着陈之安,“养闺女老费钱了。你开我几百块一个月的工资?” 陈之安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都说了要有追求。几百工资能干啥?我给你百分之五的股份。” 陈友亮愣了一下,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盘算。语气里有怀疑和好奇的问,“你那店有烧烤店挣钱吗?” 陈之安瞪了他一眼,一拍桌子,“反贼,你是在侮辱我,把吗字去掉。 小孩哥我一年的店铺租金,都够烧烤店干个十年二十年的。” 陈友亮歪着头,不信,“真能吹。照你说的,我每年不得分个万二八千的?”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百分之五,一年赚十万,一个年分五千。比烧烤店高点。”他自言自语的算着,算完了,看着陈之安。 陈之安嫌弃的撇了撇嘴,“丢人现眼。干不干?给句痛快话。” “干。谁说不干了,这么多钱不干,就是王八蛋。” “行了,你准备准备。商场装修好了就开业,到时候你来管。”陈之安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没出声。 “小孩,干商场我不会啊,别给你搞砸了。” 陈之安说了一句玩笑话,“拿出你的舔狗精神,把顾客舔舒服了就行。” 第660章 会计难寻 陈之安出了门,上了车,发动了车,往印刷厂开。 握着方向盘,脑子里转着商场的装修进度,转着员工的招聘,转着会计的人选。 商场那么大,必须要有正儿八经的会计,不光要会算账,还要会做账目。 他自己会算,但他没时间。八哥也会算,但八哥那点水平,记个流水账还行,做大账目,差得远。得找个专业的。 陈之安去了大学,不是京大,是另一所高校,有财会专业的。 他想找快毕业的学生,年轻人,脑子活,学东西快,给点工资就愿意干。 他找到财会系的办公楼,在走廊里转了一圈,找到系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坐着几个老师,正在聊天,敲了敲门,一个中年女老师抬起头。 “找谁?” “老师,我想找几个快毕业的学生。我们那儿需要会计。”陈之安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 女老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哪个单位的?” “平安商城。个体。”陈之安实话实说。 女老师的表情变了,从好奇变成了冷淡,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报纸,“我们这儿的学生,都分配到国营单位了。没有去个体的。” 陈之安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站了几秒,转身走了。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墙上弹来弹去。 他出了教学楼,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学生。 他们穿着白衬衫,蓝裤子,胸前别着校徽,走路带着风,昂着头,目光里有一种他曾经有过的东西,优越感,属于天之骄子的优越感。 他们是大学生,国家包分配,干部身份,铁饭碗。 一个私人开的商场,算什么东西?他摇了摇头,把烟掐灭了。 他又去了另一所大学。这回他没找系办公室,直接去了学生食堂。 食堂门口有个布告栏,上面贴着各种通知,他拿出一张纸,用笔写了一行字,招聘会计,工资面议。 然后把这行字贴在布告栏的角落里,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有人经过,看了一眼,走了。 又有人经过,看了一眼,也走了。 等了半个多小时,没有人扯下那张纸,也没有人来问。 陈之安把那张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又去了第三所大学,这回他换了个措辞,招聘会计,国营待遇,加就是干部。 他不是骗人,但他知道,这年头的大学毕业生,最看重的就是这两样,国营待遇,干部身份。 他站在布告栏前,把这张纸贴上去,这回不一样了,没一会儿,就有人来看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布告栏前,看了好几秒,扯下那张纸,转过身,看着陈之安。 “是你贴的?” “嗯。”陈之安点了点头。 “你是哪个单位的?”男生问。 “平安商城。在东华门,需要会计。” 男生看了看招聘信息发现了端倪,又看了看陈之安,皱了皱眉,“私营的?” “对。”陈之安没有躲闪。 男生把纸条还给他,“不去。”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陈之安拿着那张纸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摇了摇头,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坐到花坛边,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这年头的大学毕业生,眼界高,心气高,看不上私营企业。 他们不知道,再过几年,国营企业也要改制,也要下岗,也要自己找出路。 他们不知道,私营企业才是未来的方向。 叹了口气,把摇头弹飞,请不到大学生,老子那就去挖墙脚。 先从我“闺女”下手。 小丽姐。以前在干校就是会计,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账目记得清清楚楚,一分钱都不会差。 后来干校解散了,她调去了一所师范学校做会计。 陈之安有几年没见她了,但听说她过得不错,嫁了人,生了孩子,日子安稳。 他这当“爸爸”的想闺女了,去看看。 陈之安打听了好几天,才从以前干校的老同事那里问到了小丽姐的地址。 她在朝阳一所师范学校上班,住在学校后面的家属楼里。 陈之安特意选了个上班时间去找她,怕下班时间去,她不在,或者有别的事。 把车停在师范学校门口,下了车,走到门卫室。 一个老头坐在里面,正看报纸。陈之安报了名字,老头翻了翻登记本,让他进去了。 学校不大,几排教学楼,一个操场,操场边上种着几棵杨树,光秃秃的。 他找到办公楼,上了二楼,走到财务室门口。 门开着,小丽姐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着一把算盘,人却在发呆。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工装,头发盘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跟当年在干校时判若两人。 陈之安笑了笑,心里默念“闺女爸爸来看你了”抬敲了敲门,“小丽姐。” 小丽姐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啊~小孩,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爽朗,“你还欠我两个大毛绒熊没给我呢!” 陈之安笑了,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哎呀,小丽姐,你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结婚怎么没邀请我?毛绒熊,下次给你。” 陈之安打量着这间办公室,墙上挂着锦旗和奖状,桌上堆着账本和单据,窗台上摆着几盆花,绿油油的。 小丽姐笑了笑,坐下来,把眼镜摘了,放在桌上,“小孩,我没办婚礼。没邀请任何人。我调到这里工作认识的我老公,他是个老师。” 她提到老公的时候,嘴角翘起来,眼睛里的光,证明她对她老公很满意。 “老师挺好的。讲理。”陈之安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烟,又想起这是办公室,又塞回去了。 小丽姐看着他那个动作,笑了,“没事。你想抽就抽。窗户开着呢。” 陈之安摇了摇头,“戒了。”他把烟盒放回兜里,看着她,“小丽姐,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钱啊?” 小丽姐警惕的咧了咧嘴,身子往后靠了靠,两手交叉抱在胸前,“小孩,你不会是来借钱的吧?” 又上下打量着陈之安,目光里有怀疑,有担忧,还有一点点嫌弃,“你借钱都不还。我不借给你。我还要养娃,没钱。” 第661章 干校的同事 陈之安被她说得哭笑不得,“瞧你那样儿。”他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往桌上一拍,桑塔纳的标志在阳光下闪着光。 “小孩哥我现在翻身站起来了。瞧见了吗?小汽车,桑塔纳,我买的。” 小丽姐拿起车钥匙,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又放下了,“桑塔纳?你买的?你哪来那么多钱?”她的语气里有惊讶,也有不相信。 “挣的。”陈之安把车钥匙收回来。 “小孩,说吧,你来是什么事。”小丽姐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等着他开口。 陈之安往前探了探身子,两手放在桌上,看着她的眼睛,“小丽姐,辞职跟我混。去我商城当会计,我开你两百块钱一个月。” 小丽姐愣住了,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从惊讶变成了笑,从笑变成了大笑。 “小孩,你疯了吧?两百块?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的工资多少?” “多少?”陈之安问。 “八十。”小丽姐比了个八的手势,“八十块。我干了大半辈子会计,才八十块。你开两百?你那个商城,能撑多久?” 陈之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小丽姐,你信不信我?” 小丽姐不笑了,她看着陈之安,看了好几秒,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信。”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堆账本,看了几秒,抬起头。“真开我两百一个月,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陈之安站起来,“你先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我跟你们领导说说。” 小丽姐也站起来,“不用你说。我自己跟领导说。” 她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把算盘放好,把账本摞齐,“小孩,你要是骗我,我可饶不了你。” 陈之安笑了,“骗谁也不敢骗你。小丽姐,说好了。两百块一个月。干得好,年底有奖金,你要是还能找两个小会计,我让你当财务主管。” 小丽姐想了想,“小会计你开多少工资?” 陈之安考虑了一下说道:“那要看什么水平了,如果有工作经验的可以开到一百以上。” “知道了,我帮你找找,你把地址留给我,我回头去找你。” 陈之安拿出本子,写好家庭地址,还留了印刷厂的电话。 从师范学校出来,陈之安开着车,没有回印刷厂,而是拐上了去海淀的路。 他想去看看以前的干校。干校撤销了,变成了海淀农场蔬菜公司,家属区也变成了农场家属区。 他不是去怀旧,他是去租仓库。商场开起来,货到了没地方放。 干校那边有的是空厂房,租金便宜,地方宽敞,离城里也不远,正合适。 门卫没换,还是以前那个老头了,陈之安把车停下来,摇下车窗。 “糟老头子,没看见陈校长我来了吗?” “嗨,原来是你小子,当上司机了呀?” “你猜?” “猜个屁,忙你的去吧,门给你开了。” 陈之安开着车,进去,把车停在了篮球场边上。 篮球架还在,篮筐上的网没了,铁架子锈迹斑斑。以前的办公楼还在,墙刷了一层新漆,灰白色的,看着比以前精神了。 以前的宿舍区也还在,但住的人换了,不是以前那些人了。 陈之安走着走着,忽然有点恍惚。他想起当年在这条路上走的情景,早上上班,晚上下班,中午去食堂打饭,冬天缩着脖子,夏天敞着怀。 那时候他年轻,觉得日子长着呢,熬不完。现在回头看,不过一转眼。 上了办公楼,找到挂着“主任”牌子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门开了,小工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胸前别着工作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以前胖了一圈,脸上有了官相。 他看见陈之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孩哥,你怎么来看我了?”小工让开身,让陈之安进去。 陈之安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农场的地图。 桌上摊着文件,摞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先进工作者”。 “找你办点事。”陈之安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根,自己没点,“西区那些厂房仓库,现在还空着吗?” 小工接过烟,点上了,抽了一口,“空着呢。从仪表厂搬走以后,一直没人用。你想租?”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陈之安。 “嗯。租几间当仓库。”陈之安把烟放在桌上,“我开了个商场,货到了没地方放。” 小工想了想,弹了弹烟灰,“厂房归农场管,我说话还算数。你要几间?” “先租三间。不够再加。” “行。我帮你安排。”小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翻出一串钥匙,“走,我带你去看看。” 两个人出了办公楼,沿着那条老路往西区走。 西区的厂房还在,有些是红砖墙,有些是当年他带着人去抢的城墙墙砖,窗户有的破了,用塑料布挡着,有的没了。 陈之安推开一扇铁门,走进去,厂房里空荡荡的,地上积了一层灰,墙角有蜘蛛网,空气里有股霉味。 他走了一圈,看了看屋顶,看了看地面,看了看墙上的电线。还行,不漏雨,地面平整,电线能用。 “就这几间。我租了。”陈之安转过身,看着小工,“租金怎么算?” 小工笑了笑。“你一间每年给三百块钱就行,这样我也好交待。” 行。就这个数。” 小工看着陈之安,为难的说道:“小孩哥,你现在是大老板了。要多照顾照顾老兄弟。” 陈之安笑了一下,“有啥事就说吧,看我能不能帮上。” 小工叹了口气,靠在门框上,“革委会解散以后,小革被安排去了火机厂。那个厂,半死不活的,发不出工资。 他一家四口,两口子加两个孩子,住在火机厂分的房子里,就两间,十几平米,做饭都在楼道里,你看能不能帮一下。” “走。去看看他,问他愿不愿意跟我混。”陈之安把烟掐灭了,往厂房外走。 第662章 调离干校后的小革 小工跟在陈之安后面,锁了门,两个人上了车。 陈之安发动了车,小工指路,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火机厂的家属区。 火机厂家属区在海淀一片老旧的旧厂区里,路坑坑洼洼的,积水还没干,车轮碾过去,溅起一片泥水。 陈之安把车停在一排平房前面,下了车。地上到处是煤灰,空气里有一股煤烟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小工领着上了一个三层的楼,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敲了敲门。 门开了,小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发黄的衣服,脚上趿着一双拖鞋。 他没以前在干校壮实了,脸颊骨明显,头发留的是时最流行的那种,自然生长向后倒。 小革看见陈之安和小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点不好意思。 “小孩哥,小工,你们怎么来了?快进屋里坐。” 小革说完急忙让开身,让他们进去。 陈之安进了门,屋里很小,一面放一张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个衣柜,靠门的位置摆着一小茶几,挤得满满当当。 墙上糊着报纸,边角卷起来了,露出底下的斑驳墙皮。 茶几上摆着碗筷,还没收拾,几个馒头用盘子扣着,旁边放着一碟咸菜。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趴在床上,正翻一本小人书,看见陌生人进来,怯生生的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书。 另一个男孩趴在书桌上做作业,回头瞥了一眼,又转了过去。 小工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看屋里,叹了口气,“没上班啊?” 小革在床边坐下,把女儿抱到腿上,低着头,无奈的说:“没上。都停工了。火机厂库房里的货都销售不完,生产出来也没用。” 说着,摸了摸孩子的头,孩子在他腿上扭来扭去,要下去玩,他松了手,孩子穿上鞋,去了外面。 陈之安站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扇糊着报纸的墙,转过身,看着小革,笑了一下,“小革,辞工出来跟我干。” 小革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点不敢相信,“小孩哥,跟你干啥?我也不会啥技术,文化也不高。” 他搓着手,已经表露了心里所想,他想,但他也清楚自己的能力。 陈之安在他对面坐下,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一根,自己点上,“我要开个商城,在原来的干校工厂租了个仓库。以后每天进出货应该不少。你管个仓库没问题吧?” 小革犹豫了一下,把烟点上了,抽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这我倒是能干。”他顿了顿,“可是……”他没说下去,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烟。 “别可是了。”陈之安弹了弹烟灰,“不是可怜你。你不信问小工,我今天才租的仓库,连个收拾的人都没有。” 小革看了小工一眼,小工点了点头。 小工接话了,“别犹豫了。小孩哥现在可是大老板。” 他指了指门外不远处,“看见外面那辆车没有?桑塔纳,他买的。你见过哪个个体户开桑塔纳的?” 小工的语气里有羡慕,也有佩服。 小革抬起头,看着陈之安,眼睛里有了人在绝望中看到希望时的光。 “小革,仓库暂时要三个人。你有可靠的人也可以带去,但是人要有点力气,能吃苦的。”陈之安说完,看着小革。 小革低着头,想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抬起头,“可以。人我也帮你问问。” 陈之安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没出声,“小革,仓库我就交给你管了。你的工资暂定七十,其他暂定五十。” 小革愣了一下,站起来。“小孩哥,工资是不是定高了?”他的语气里有惊讶,也有不安。 陈之安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高。我是个体工商户,做好工作,工资只会更高。” “小革,你这两天把手头的事处理一下,去干校那边找小工。 仓库钥匙在他那儿。你先去看看,打扫一下,该修的地方修修,该买的东西列个单子,我让人去买。” “好。” 陈之安看了小工一眼,敲了敲手表,小工默契的起身跟着离开。 小革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想留他们,却没法张口,他连顿像样的饭都请不起。 小革的媳妇抱着孩子从楼道里探出头来,看着小革,“小工怎么走了,另一个是谁啊?” “以前干校的同事。”小革说,声音有点哑,“给我找了个活。”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辆军绿色的桑塔纳开走了,越开越远,消失在厂区的路上。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去,把门关上了。 陈之安开着车,出了火机厂的家属区,拐上大路,往印刷厂的方向开。 小工坐在副驾驶上,靠着车窗,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小工才开口,“小孩哥,小革的事,谢谢你了。” “谢什么?我请谁都是一样,只要他能认真负责。”陈之安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我也是真没的还没找人。” 小工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在干校大门口下了车。 陈之安看了一眼那扇铁栏杆的大门,门卫还缩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的车,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 陈之安踩了一脚油门,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他头发往后倒。 他把车窗摇上来一些,看着前面的路,脑子里想着商城的事,一件一件的,像走马灯,停不下来。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出去,专心开车。 礼拜天,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胡同里,槐树的影子在地上画出一片斑驳。 小丽姐捏着陈之安留给她的那张纸条,站在胡同口,仰头看着那栋灰白色的五层楼,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她低头看了看纸条上的地址,又抬头看了看门牌,反复确认了好几次。 “丽丽,是这儿吗?这房子……”跟她一起来的肖萍也仰着头,脖子都酸了,声音里带着惊讶,也带着一点不敢相信。 她们都是老京城人,胡同里长大的,见过的大杂院、筒子楼多了,但这种在胡同里拔地而起的五层楼洋房,还是头一回见。 跟周围那些低矮破旧的平房一比,很不和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国大使馆或者某单位搬来了胡同。 第663章 小丽姐找的会计 小丽又低头看了看地址,对了一下门牌号。“他给我留的地址就是这儿。走,进去问问。” 她把纸条揣进兜里,迈步跨进了院门,肖萍跟在后面,韩丹跟在最后,三个人一前两后,走进了院子。 院子很大,水泥铺地还做了防滑花纹,打扫得干干净净。 边上种着几棵月季,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上还挂着几朵干枯的花,一看就是冬天忘记搬进屋了。 前院的租户有的在家,有的出门了,门都关着,院子里很安静。 小丽正张望着,不知道往哪儿走,一只大花狗从后院跑过来,摇着尾巴,在她腿边嗅了嗅,忽然兴奋的叫了两声。 小丽低头一看,蹲下来,摸了摸狗的头,“你是小花吗?” 她认出来了,这是当年在干校时陈之安养的狗,现在老了,嘴边有了白毛,但眼神还是那么亮。 小花摇了摇尾巴,像是听懂了,转身往后院跑,跑两步,回头看一眼,像是在说“跟我来”。 小丽跟着它,穿过月亮门,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还宽敞,靠着墙根搭了一个狗窝,窝旁边是一个石槽,石槽边有一塑料盆,还泡着几块尿布,白布上用肥皂搓出了泡沫,堆得冒尖。 陈之安正蹲在旁边,手泡在水里,搓着一块尿布,搓得满手都是肥皂泡。 他穿着一件旧衣服,袖子卷到手肘,裤腿上也溅了水,跟前几天在她办公室那个穿着中山装、开着桑塔纳的判若两人。 听见脚步声,陈之安抬起头,看见小丽,笑了,“小丽姐,你来了啊。你先进屋坐一下,我好大儿的尿布马上洗完了。” 他低下头,继续搓尿布,手法熟练,搓几下,拧一把,扔进旁边的清水盆里。 小丽眯着眼睛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调侃,“小孩哥也要洗尿布啊?!” 她故意把“也”字拖得很长,像是在说“你也有今天”。 陈之安头也没抬,嘴却没闲着,“嘿,你这话说得,我还亲自上厕所呢。”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扭头冲着屋里喊了一声,“小琳!小丽姐来了,你来带她进屋。” 陈小琳抱着老大从屋里出来,头发被好大侄儿抓得乱七八糟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毛衣上沾着奶渍,脸上还带着一个红红的印子,不知道是被孩子咬的还是蹭的。 她看见小丽,笑了,“小丽姐,快请进屋。”她侧身让开门口,让她们先进去。 小丽刚走到门口,洪小红抱着老二也从屋里出来了。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头发扎着马尾,脸色红润,比生孩子前还丰满了些。 她看见小丽,眼睛一亮,声音又大又亲热,“哎哟喂,小丽,你嫁出去了吗?” 她说着,走过来,不由分说的把老二塞到小丽怀里,自己转身去厨房,“我去厨房给你烧水泡茶拿吃的。” 小丽无语地抱着老二,低头看着这张胖乎乎的小脸。 老二也不认生,睁着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她,嘴一努一努的,忽然笑了起来,露出还没长牙的粉红色牙床。 小丽被他笑得心都化了,颠了颠,跟在小琳后面进了屋。 一进屋,她的脚步就停住了。 客厅很大,水晶吊灯挂在半空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透过那些亮晶晶的水晶串,在墙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地上铺着浅色的地板砖,亮得能照出人影。沙发是皮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旁边放着一盘水果,苹果红红的,桔子黄黄的,码得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一幅画,是陈娇画的,用镜框框着,歪歪扭扭的花,看着有点幼稚,但挂在这个地方,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靠墙摆着一台电视机,看得出来,连摆电视机的柜子都是订做的。 小丽站在客厅中间,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小琳,这还是人住的地方吗?”她声音很大,大到在厨房烧水的洪小红都听见了,探出头来笑了一声。 陈小琳把老大放在沙发上,用枕头围了一圈,怕他滚下来。转过身,看着小丽,笑着,“小丽姐,别大惊小怪的。坐下说话。” 她拉着小丽在沙发上坐下,又招呼肖萍和韩丹坐。 肖萍坐在沙发角上,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规矩,眼睛却在屋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数这屋里有多少值钱的东西。 韩丹更紧张,挨着肖萍坐着,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小花也跟着进来了,趴在陈之安平时坐的那把椅子旁边,眯着眼睛,尾巴一摇一摇的。 洪小红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进来,放在茶几上,又回去泡茶。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聊开了,聊孩子,聊老公,聊这些年各自的经历。 小丽说她在师范学校当会计,清闲是清闲,就是工资太低了,一个月八十多块,跟不上现在的消费了。 肖萍说她之前在一个街道厂当会计,厂子效益不好,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韩丹说她高中毕业以后没考上大学,在家待了两年多,跟她嫂子学会计,学了个半吊子,正愁找不到工作。 陈之安洗完尿布,晾好了,才进屋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头发用水抹了抹,梳顺了,在椅子上坐下,喘了口气。 小花站起来,走到他腿边,把头搁在他膝盖上,他摸了摸它的头。 “小丽姐,这两就是你帮我找的会计吗?”他看着肖萍和韩丹。 小丽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指着肖萍,“她叫肖萍,我和她一个学校学的会计,也干了十多年会计工作。” 又指着韩丹,“另一个是我老公的妹妹,叫韩丹。高中毕业,我教了她两年,基础的账目她能做,复杂的还得我盯着。” 陈之安想了想,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肖萍工资先定一百二。韩丹算学徒,工资五十。你们要是觉得可以就留下。上班地点在东华门,平安商城。早上九点到岗,可能下班会晚一点,大概也是九点的样子。” 说完看着肖萍和韩丹,等着她们的回应。 “我能接受。”肖萍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很有把握的事。 韩丹心里吓了一跳,学徒就五十的工资,急忙点头,嘴唇有点抖,“我……我也能接受。” 第664章 高薪招聘 陈之安点了点头,又问,“你们什么时间可以开始工作?”说完看着小丽,又看看肖萍,又看看韩丹。 三个人同时看向小丽。 小丽看着陈之安,笑了一下,“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估计一个星期后,就有货到了。货验收入库后,就要开始结货款了。”陈之安站起来,走进书房拿出几份用工合同,走回来,递给她们,“这是合同,你们回家仔细看,上班的时候在签。” 小丽接过合同,翻了翻,笑了,“没事,一个小商场的财务而已,我们仨轻松拿捏。” “居然看不起我的平安商城,到时候让你们仨,数钱数到手抽筋。” 一个星期后,平安商城的装修终于完工了。 外墙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招牌,白底红字的大型灯箱,“平安商城”,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招牌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京城第一家自选服装城”。 陈之安站在马路对面,仰头看着那块招牌,看了好久,笑了。 商标也公示完了,没有人提出异议,也没有人抢注。 陈之安去商标局领了注册证,厚厚一沓,摞起来比水泥砖头还厚。 他把那些注册证锁在印刷厂的保险柜里,钥匙随身带着,睡觉都放在枕头底下。 商场的品牌也分了区,有平价区,走量,薄利多销;有中档区,品质好,价格适中;一圈的小专柜是高档区,全是精品,价格不菲。 每个区的货架、灯光、装饰都不一样,平价区亮堂宽敞,中档区雅致潮流,专柜区奢华独特。 陈之安带着八哥、黄致远在商场里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说,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的。 八哥听不懂,就是点头,说“好”。 黄致远听得懂,不时插两句,提几个意见。 陈之安更忙了,早上要教仓库的小革他们验货、分区、入账,下午要培训售货员,教她们怎么接待顾客、怎么介绍商品、怎么处理退货。 这时代专业人才太少了,售货员在国营商场就是站在那里,等着顾客来问,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不说。 陈之安要的不是那样的售货员,他要的是主动热情、能说会道、懂得察言观色的售货员。 他找了一本国外商场的培训手册,自己翻译了几段,结合中国人的习惯,编了一套培训教材。 一共十二节课,每节课两个小时,上完还要考试。他给售货员们发工资,培训期间也发,按天算。 有人嫌麻烦,走了;有人觉得新鲜,留下来了。 留下的,他一个一个的教,手把手地教,从怎么微笑、怎么打招呼、怎么站姿,到怎么判断顾客的需求、怎么推荐商品、怎么处理投诉,事无巨细。 他教得认真,她们学得也认真。 有一个叫杨晴的姑娘,学得最快,记性也好,培训了三天就能独立接待顾客了,虽然是模拟的。 陈之安让她当示范,给其他人演示,演示完了,大家鼓掌。 陈友亮也能管人,但他不懂商场的事。他以前管过革委会,管过干校的人,但那跟管商场是两码事。 陈之安跟他谈过几次,他听得很认真,但听完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管。 他不是笨,是没有经验。 陈之安想了想,觉得商场需要一个懂行的女经理,跟陈友亮搭档。 女的,细心,会跟人打交道,懂顾客心理,跟售货员也好沟通。 他决定招一个。 他做了一个大牌子,用硬纸板糊的,白底红字,写得清清楚楚,“月薪三百,聘请专业卖场女性经理一名”。 拿着牌子,在百货大楼和友谊商店门口转悠,把牌子举得高高的。 路过的人看见那行字,眼睛都亮了。 三百块。普通工人干一年还没一千来块,一个月三百,一年三千六,顶别人干五年。 有人来问了,有女的,也有男的,但陈之安只招女的,男的不要。 有人是真心想应聘,陈之安会问了几个问题,“你有商场工作经验吗?” 有人摇摇头,说“没有,但可以学”。 陈之安笑了笑,说:“我开你高薪还要教你本事?你咋想得这么美呢?” 那人脸红了,走了。 有人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我能胜任”。 陈之安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客人拿着在其他地方买的相同衣服,说是在我们这儿买的,要退货,怎么办?” 那人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搭理他”。 又有人说“我问问老板”。 没有一个人的回答能让陈之安满意,有点泄气,在晃悠了几天,没招到合适的人。 礼拜天,百货大楼人多,陈之安在门口举着牌子,站了没一会,就有人来问了。 还是那些话,还是那些回答,他听着听着,都快背下来了。 正要收牌子换地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一家大卖场的商品都有特殊编码。我会仔细检查退货人拿来的商品,如果是店里的,我会退给他;不是,我会请他离开。无理取闹,我会报警处理。” 陈之安的眼睛亮了。就是这个答案——专业,清晰,有条理,既解决了问题,又没有把话说死。 他转过身,想看看说话的人是谁。一看,愣住了。 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穿着到膝盖的黑色包臀裙和黑色丝袜,黑色细长高跟鞋,白色花团领衬衫扎在裙子里,头发盘着,化着淡妆,手里提着一个小坤包,外套搭在手腕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直直的看着他。 陈之安认出她了,心沉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把牌子放下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在这儿?”陈之安问,声音有点尴尬。 女人笑了笑,笑容很自然,“你说我为什么在这里?你是要招卖场经理?还这么高工资,是个体开的吗?我怎么样?我自信我能胜任。” 陈之安听她说得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笑了笑,把牌子翻了个面。 心里翻来覆去的转着一个念头,招,还是不招? 招,有所顾忌。 不招,他又有点舍不得。 三百块月薪吸引来的那些应聘者,加起来都不如她一个人。 第665章 咖啡厅 “让我在想想。” 女人点了点头,“不急,想好了来这里找我。”说完女人转身进了百货大楼。 陈之安站在百货大楼店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举起牌子,继续招人。 但他心里知道,他已经招不到了。这个女人来了,其他的应聘者,在他眼里都成了将就。 陈之安举着牌子在百货大楼门口站了整整一下午,腿都站麻了,手也冻僵了,牌子上的字被风吹得翘了角,他用手指按了按,又翘起来。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橘红色。 下班了,大楼里的售货员陆陆续续从侧门出来,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按着铃,穿过人群,消失在街道尽头。 门口的保安开始收凳子,把门口的栅栏搬进去,准备关门。 陈之安低头看了看手表,快六点了。他把牌子放下来,夹在腋下,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正准备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怎么还没走?都到下班时间了。” 陈之安转过头,丽莎站在他身后,她比早上见到时看起来更年轻,更精神,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丽莎,我们找个地方谈谈。”陈之安顿了顿,“找个安静的地方。” 丽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调侃,眼神里带着点回忆,“去荒山野岭泡温泉谈?” 陈之安被噎了一下,脸有点热。“不不不,去京城饭店咖啡厅。谈公事。” 他把牌子换了个手拿着,另一只手插进兜里,假装没有听见那句话。 丽莎撇撇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瞧你那小样儿,没以前洒脱了。”她外套换到另一只手腕上搭着,“前面带路。” 陈之安没说话,转身走到车旁边,打开后备箱,把牌子放进去,盖好,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刚把钥匙插进锁孔,副驾驶的门就被拉开了。丽莎坐进来,把包放在腿上,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坐自己的车。 车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浓烈廉价的味道,是清雅的,淡淡的,像是某种花的香。 陈之安发动了车,车身轻轻抖了一下。 “你现在混得不错嘛,都配车了。”丽莎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眼神里有好奇,回忆起以前骑着烂摩托的大男孩。 陈之安笑了一下,没说话,汇入车流,专心地开着车,开得不快,但很稳,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丽莎也没再说话,看着窗外的街景,挡风玻璃的反光,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车里安静得很,只有发动机轻柔的轰鸣声和偶尔的转向灯滴答声。 京城饭店咖啡厅。 陈之安挑了一个靠窗的卡座,拉开椅子让丽莎坐下,自己坐到对面。 服务员走过来,穿着白衬衫黑马甲,手里拿着小本子。 “两位喝点什么?” “两杯咖啡。”陈之安说。 服务员记下来,走了。没一会儿,两杯咖啡端上来,白瓷杯,托盘上放着两块方糖和一把小银勺。 丽莎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端起来抿了一口,皱了皱眉。 她把杯子放下,看着陈之安,手放在咖啡桌上,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的磕着桌面,像是在找咖啡厅音乐的节奏。 “丽莎,你是真想换个工作吗?”陈之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丽莎想了想,靠回到椅背上,撩了一下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是想换个有前途的工作,不是单纯地换个工作。” 她把“单纯”两个字咬得很重,在强调换个有前途的工作和换工作是有区别。 陈之安感觉有点绕,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有前途的工作,不是单纯地换个工作。 她是想找一个能让她施展才华的平台,不是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 陈之安点了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他没放糖。 “平安商城卖场经理这个岗位,你觉得有前途吗?”陈之安看着丽莎,等她的回答。 丽莎没急着回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回没皱眉,好像在品味什么。 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想了一会儿,“暂时还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陈之安,“我目前看中的,是你们公司开的薪水。” 她说得很坦率,没有拐弯抹角。 陈之安摇摇头,“平安商场不是公司,是个体合伙。不过商场运营都是按公司标准执行的。” 丽莎点了点头,往前探了探身子,两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认真起来。 “平安商城投资了多少?我要考量一下它的实力,值不值得我辞职去。” 她说的“辞职”,不是换个工作那么简单。她在国营百货商店干了十几年,半辈子了,要辞职,得下很大的决心。 “四百万。”陈之安说。 丽莎愣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下,“商城有多大啊?” “一万两千平。有大众商品,精品,还有品牌商品。”陈之安把咖啡杯往前推了推,手肘撑在桌上,看着她,一点不心慌。 丽莎笑了,那笑容里有惊讶,有佩服,“陈之安,你负责招聘,让我去,我肯定能胜任。” 她顿了顿,语气变了,从刚才的正式变成了随意,还带着一点抱怨。 “你都不知道我在国营百货公司过得有多惨。职升不上去,工资也少,提出改革还被批评。” 陈之安想了想,他当然知道,丽莎在百货公司干了那么多年,业务能力没得说,但国营单位的晋升机制僵化,论资排辈,跟能力没关系。 她在国外生活学习的那套在国内目前还不管用,光靠业务能力,能当上楼面负责人已经是天花板了,再往上,难。 他不了解她的私人背景,但这不是问题。问题是多年前,他俩有过亲密接触。这是最尴尬又最危险的。 “我可以让你入职。”陈之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看着丽莎,表情很严肃,“但有一点,我要提前说清楚。” “你说你说。”丽莎往前探着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工作是工作,别牵扯个人情感。”陈之安一字一句的说。 第666章 开业前的准备 丽莎歪头看着他,眼睛眯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嘴角翘着,眼睛弯成月牙,身子往前探了探,隔着桌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上帝,你还想要给我福音吗?那年我就是得到了你的救赎!”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挑逗的意味。 陈之安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幽兰般的气息,淡淡的,从她的衣领口飘出来。身体不自然地往后靠了靠,背紧紧贴着椅背,拉开了一点距离。 “你去了商场别开这种玩笑。传到我媳妇耳朵里,我又得挨收拾。” 陈之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警告,也有无奈,明显有些心虚。 丽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毫不掩饰,旁边那桌老外扭头看了她一眼,她又赶紧收住了。 “哈哈,原来你是怕老婆。我说我这么优秀的人,你还犹豫要不要招聘。”她坐直了,端起咖啡,小口小口的喝着,眼睛还在笑。 “我才不怕老婆。”陈之安小声嘀咕了一句,“只是身体有些吃不消。” 说完,自己先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能到岗?平安商城快开业了。”他把话题拉回来,语气恢复了正常。 丽莎放下杯子,认真想了想,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我辞职大概要一个礼拜。” 她看着陈之安的眼睛,“平安商城经理这个位置,你能做得了主吗?” 陈之安点点头,“我是股东。” 丽莎呵呵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我的上帝,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一个礼拜后去报到。” 她拿起包,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没出声。 “好。”陈之安也站起来。 丽莎拿起桌上的账单,看了一眼,放下,“我的上帝,拜拜了,下个礼拜见。记得买单哦!” 她转身走了,步子轻快,故意扭着屁股,走到咖啡厅门口,还回头冲陈之安抛了个媚眼。 陈之安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请丽莎去平安商城任职,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站在那儿,手里攥着账单,站了好一会儿,才去柜台结了账。 一个礼拜很快就过去了。丽莎如约来报到,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头发扎着丸子头,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平底鞋,干练,精神,跟那天在咖啡厅更有职业女性的魅力。 陈之安带她熟悉了商场的布局,介绍了各部门的负责人,陈友亮管运营,小丽姐管财务,小革管仓库,丽莎管卖场。 四个人各管一摊,互不交叉。 丽莎话不多,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是关键。 陈之安心里暗暗点头,这女人,没请错。 丽莎接手了培训工作,进度快了很多,她毕竟是做这行的,培训售货员比陈之安有经验。 陈之安培训的时候,错了不敢说重话,怕把人气走了;女员工姿态不标准,他也不敢动手纠正,怕被人说耍流氓。 丽莎不一样,她也是女的,说话直接,做事利索,该批评就批评,该纠正就纠正。 售货员们被她训了几次,进步神速,从站姿到微笑到接待顾客,都有高级感。 陈之安在商场里转了一圈,看着他的员工穿得乱七八糟花花绿绿的,玩了摇头,还好早有准备。 他走到丽莎跟前,想说句谢谢,又觉得矫情,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开业的日子定了——6月1日,儿童节。 陈之安选的,这一天好记,以后周年庆还能搭上儿童节的促销活动。 他算过了,星期天,人多,孩子们放假,家长带着出来逛,顺便就进了商场。 定好了日子,他挨个通知了八哥、胖子、虎哥、大喇叭,让他们那天早点来,有活干。 几个人问干什么活,他笑了笑,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开业前最后一个礼拜,陈之安几乎住在了印刷厂,他要盯购物袋的印刷。 购物袋是商场的第一张名片,顾客提着购物袋走在路上,就是活广告。 他设计了三款——小号、中号、大号,纸质厚实,提手是棉绳的,袋身印着“平安商城”四个字,简洁,时尚,白底红字,边角处还印了商场的地址和电话。 这时候其他地方的购物还是用塑料袋,薄薄的,透明的,提着重一点的东西就破了。 陈之安的这种纸质购物袋,结实,好看,还能重复使用。 光凭这个购物袋,就能吸引一波客流。 八哥拿着小号的购物袋,翻来覆去地看,边看边摇头。 “小孩哥啊,这一个小的就要一毛钱,中号的三毛,大号的更是要五毛。”他把购物袋折好,又打开,又折好,“我觉得有点浪费。这钱省下来,都是利润。” 陈之安笑了,从他手里把购物袋拿过来,举起来在眼前晃了晃。 “我就问你,从平安商城提着这购物袋出来,你别管花了多少钱,走在路上,是不是特有范儿?” 他看着八哥,八哥愣了一下。 八哥把购物袋接过去,提在手里,在车间里走了一圈。 他故意把腰挺得很直,步子迈得很大,下巴微微抬着,像个刚从商场出来的阔佬。 走了一圈,回来,笑了,“是有那么点‘我有钱消费’的意思。” 他把购物袋放在桌上,“不过这都可以省下增加利润的啊。不用这袋子,起码多赚一毛钱。” “诶,八哥,我看不起你了啊。”陈之安拍拍他的肩膀,“二百万说投就投,你一点不心痛。这一毛两毛的,咋还心痛上了?” “再说,羊毛出在羊身上。我定价的时候,都留了小数点。”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念头。 开商场,好像他没出什么钱。 八哥二百万,槐花嫂子和大喇叭五十万,胖子五十万,其中还有三十万是他给胖子垫的。 这么一算,他占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就付了个房租。 他愣在那儿,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劈过,这不就是资本家的融资手段吗? 用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风险分摊,利益独享。 他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不又可以去银行贷款干别的了,这下还不用个人贷款。 他靠在车间的工作台边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第667章 平安商场爆了 八哥没注意他的表情,把购物袋叠好,塞进兜里,“行吧。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我都听你的。让我办,我也想不出来这些。”他转身去忙别的了。 购物袋的事定了。陈之安又去商场转了一圈,检查收尾工作。 货架摆好了,商品分类上架,价签贴得整整齐齐。 灯光调试完毕,平价区灯光亮堂,精品区的灯柔和,品牌区的灯奢华。 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能照出人影,门口用白色汽球扎了个拱门。 五月底,工作服发下来了。 导购员统一的粉红色polo衫、牛仔裤、白色运动鞋,站在商场里,醒目,精神,看着就让人舒服。 陈之安还特意叮嘱导购员,工作时间必须穿工作服。 收银员和两位经理是白衬衫、黑西裤,修身,得体,干练。 陈之安让所有人都换上工作服,在商场里站成一排,他站在前面,像检阅部队一样,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他走到丽莎面前,停了一下。丽莎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小胸针,黑西裤笔挺,腰间系着一条细皮带,脚上是黑色的低跟鞋。 她站在那里,腰板挺直,下巴微抬,目光平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之安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走过去了。 1984年6月1日,儿童节。早上六点,天刚亮,陈之安就到了商场。 门口已经聚了一群人,八哥、虎哥、胖子、大喇叭,还有他们带着的几十个大爷大妈。 这些大爷大妈都是陈之安前一天去胡同里找的,每人发了十个鸡蛋,让他们今天早上来商场集合,帮忙举广告牌巡游。 大爷大妈们穿得花花绿绿,肩上斜挎着红绶带,绶带上写着“平安商城”四个黄字。 手里举着广告牌,牌子上印着各种促销信息,“夏季精品”、“儿童节特惠”、“全国独家”。 八哥手里拿着一面铜锣,虎哥扛着一面大旗,旗上绣着“平安商城”四个大字。 胖子和大喇叭各带一队,站在后面,整装待发。 陈之安站在台阶上,看了看手表,七点五十八。他冲八哥点了点头。 八哥举起锣锤,用力敲了一下,“咣——” 铜锣声在清晨的街道上炸开,震得行道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大片。 四支队伍同时出发,八哥走东路,虎哥走南路,胖子走西路,大喇叭走北路。 锣鼓声此起彼伏,广告牌在晨光中晃动,红绶带在风中飘着。 大爷大妈们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大,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 街道两旁的店铺还没开门,行人不多,但已经有早起的人停下来看了。 八点整,陈之安站在商场门口,亲自拉开了玻璃门。 门一开,外面已经排着队的人群涌了进来,像潮水一样,一下子就把一楼的大厅填满了。 售货员们站在柜台后面,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嘴里说着“欢迎光临平安商城”,声音整齐,训练有素。 顾客们在货架间穿行,有的在挑衣服,有的在试鞋,有的在比价格,有的在喊售货员。 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队,小丽姐带着肖萍和韩丹,三人去帮忙,忙得脚不沾地,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钞票在手里翻飞。 一万两千平的平安商城,爆了。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人就没断过。 有人买了一件衣服,提着那个印着“平安商城”的购物袋,走在路上,昂着头,步子都带着风。 有人专门来逛,什么都不买,就为了看看这个新开的商场长什么样。 有人带着孩子来,孩子看中了喜欢的衣服,哭着闹着要买,大人咬咬牙,买了。 陈之安站在一边,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嘴角翘着,心里算着今天的营业额。 他算不出来,数字太大了,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不过来。 下午,来了几个记者,扛着相机,拿着笔记本,在商场里转了一圈,拍了照片,采访了几个顾客,又找到了陈之安。 他们问他,为什么要开这么大规模的一个服装商场。 陈之安想了想,说了一句,“改革开放第五个年头了,成果要让老百姓看得见,摸得着。” 记者在本子上飞快的记着,又问了几个问题,他一一回答。 记者走了以后,他靠在墙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刚才那几句话,是在市委听向大叔说的官话,他记下来了,没想到用上了。 晚上八点,商场关门。顾客们恋恋不舍地走了,售货员们开始清点货物、打扫卫生。 陈之安让陈友亮盯着,自己去了财务室。 财务室在商场三楼最里面,门关着,窗户开着。 他推门进去,小丽姐、肖萍、韩丹三个人围着一张长桌,桌上堆满了钞票。 一沓一沓的,码得整整齐齐,有的用皮筋捆着,有的用纸带扎着,有的还没来得及捆,散在桌上,花花绿绿的。 小丽姐甩了甩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右手,左手还在翻着一沓十块的。 她抬起头,看见陈之安,苦着脸,表情可怜兮兮的,“小孩哥,我收回先前的话。” 她把那沓十块的放在桌上,活动了一下手指,“财务室人手严重不够啊!” 陈之安看着桌上那堆成山的钞票,笑了。 忙到半夜,陈之安和三名会计才从商场出来,街上的路灯昏黄黄的,照着空荡荡的马路。 回到家,院子里黑漆漆的,前院的租户已经睡了,后院的窗户还亮着灯。 “回来了?”洪小红的声音很轻。 “嗯。” “吃饭了吗?” “吃了。”他没吃,但不想让她知道。 洪小红没再问,站起来,去厨房给他热了饭,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吃吧。给你留的。” 陈之安端起碗,大口的吃着饭。 洪小红开口笑道:“今天小辣椒生了你一天的气,说儿童节你都不陪她。” 陈之安笑了笑,“没事,我给她买支冰棍就好了。” “今天开业怎么样?”洪小红问。 “挺好。”陈之安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人多,卖得多。” 洪小红笑了,“那就好。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她站起来,关了电视,拉着陈之安回房间去洗漱了。 第668章 长不大的许微 平安商城的火爆程度,远远超出了陈之安的预期。 他预计卖一个夏天的货,照这个速度,半个月就能卖掉一半。 这让他既高兴又发愁,高兴的是生意好,发愁的是货跟不上。 他放下手里那沓报表,拿起电话,拨了广州老板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声音嘈杂,机器轰鸣,林老板扯着嗓子喊:“喂?哪位?” “陈之安。林老板,我那批货,加急再赶一批。原来的订单翻一倍。” 林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陈老板,生意这么好?行,我给你安排。不过料子可能要等,厂里库存不够。” “料子我等不了。你加价收,我补差价。”陈之安语气很急,但没到乱了方寸的地步。 林老板在那边算了一下,报了个数。 陈之安没还价,答应了。 又打了几个电话,给上海皮鞋厂,给丝巾厂,给婴儿衣服厂,都是同样的要求,加单,赶工,补差价。 放下电话的时候,手都有点酸了,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还没来得及歇口气,门就被推开了。 “小孩哥,嘿嘿。”许微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几个平安商城的购物袋,大号的红白相间,印着“平安商城”四个字,正是陈之安设计的那种。 许微脸上带着笑,那种笑陈之安太熟悉了,糯叽叽的,黏糊糊的,听着就不对劲。 陈之安一听这口气,就知道她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没接话,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看着她。 许微也不见外,几步走进来,把那些购物袋往办公桌上一放,袋子里的东西露出来。 衣服、裙子、胸罩、内裤、鞋子,五颜六色的,堆了一桌。 她站在桌子旁边,手撑着桌面,等着陈之安开口。 陈之安看了一眼那些东西,又看了一眼许微,淡淡的说了一句。 “后悔了,去商城退了就是,你提我这来干嘛?” 说完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他也不在乎。 许微走近了些,扯着陈之安的袖子,晃了晃,“小孩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声音更软了,软得能捏出水来。 “撒手。别跟我拉拉扯扯的。”陈之安把袖子从她手里扯出来,拍了拍,毫不掩饰的嫌弃。 许微也不恼,蹲下去,打开一个个鞋盒子,把里面的鞋子拿出来,摆在桌上,“你看这些鞋多漂亮,我都买了。” 她拿起一双黑色高跟鞋,尖头的,细跟的,鞋面上镶着一颗假钻,在日光灯下闪着光。 “你买了就买了呗,你跟我说啥?”陈之安抱着膀子,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许微叹了口气,把那几双鞋收好,塞回盒子里,把盒子摞在一起放在地上。 她拉了把椅子坐下,把裙子拢了拢,看着陈之安,表情很认真,很委屈的说道: “唉,都怪你媳妇洪小红。她每天穿不一样的鞋子去上班,她还告诉我是平安商城买的。 结果我一进平安商城,啥都想买。才买一点,钱就花没了。还有那些品牌店,我都没逛。” “哦。”陈之安还是不多言,心里已经猜到许微来找他干啥了,拿起桌上的报表翻了翻,假装在看。 许微往前探了探身子,两手放在桌上,眼睛一眨一眨的,“小孩哥,你看……” “都挺好看的。赶紧提回家去。”陈之安把报表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我是那个意思吗?”许微的声音高了一些。 陈之安随手在桌上拿了个本子,翻了翻,又放下了,“我还有个会要开。你走的时候记得把门给我关上。”说着就转身就往门口走。 许微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力气很大,抱在她胸前,“你别走,你给我把买东西的钱报销了!” 陈之安抽了抽手臂,碰到了一团软柔的东西,不敢动了,开口说道:“凭什么啊?回家找你老公报销去。我没钱,我还欠银行贷款呢!” 又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挣脱,许微抱得死死的。 许微把脸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凭我在你平安商城买的东西,你是老板,你给我报销了!” 她说着,又晃了晃他的手臂,像小孩子撒娇。 “滚一边去。你要点脸吧,许微同志。”陈之安终于挣开了,退后两步,靠在档案柜上。 许微眨了眨眼睛,嘴角翘起来,带着坏笑,“你把钱还我。不还我叫非礼了。” 她说着,就作势要喊,嘴张得大大的,喉咙里发出“啊~”的前音。 陈之安另一只手在裤兜里一掏,把兜里的钱全拍在桌上。 全是毛毛钱和几个钢镚,连个十块的都没有,零零碎碎的,散了一桌。 “拿去。我就只有这么多。”陈之安把手插回兜里,看着许微。 许微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钱,又看了一眼陈之安,嫌弃地瘪了瘪嘴,“你打发叫花子呢?这些还不够在平安商城买条短裤的。” 她把那几枚钢镚拨开,又拨开,确认了确实没有一张大票子。 陈之安无奈的笑了笑,摊开双手,“那我也没钱了。爱莫能助。” 许微呵呵笑了一下,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走到陈之安面前,“那你跟我一起去平安商城逛逛。” 陈之安白了她一眼,“你的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平安商城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买东西也要花钱。” 许微瘪着嘴,收回了手,站在那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我咋办?钱花完了,商城都还没逛完?” “等发了工资再去呗。离发工资没几天了。”陈之安坐回椅子上,把桌上的钱拢了拢,推到她面前。 许微看着那堆零钱,又看看陈之安,不甘心的说道:“那你总不能让我白来你这里一趟吧?” 陈之安笑了,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要不我给你拿几本书回去看?要是你瞧得上巨额钞票,也可以拿点。” 许微一脚踢在陈之安小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弯下腰去揉。 趁他弯腰的工夫,许微提起桌上那些购物袋,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回头,看见陈之安还捂着腿没起来,又跑回去,把桌上那堆零钱一把抄起来,塞进兜里,又跑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越来越远。 陈之安揉着小腿,坐到椅子上,看着那扇被带上的门,摇了摇头。笑了。 第669章 麻烦来了 六月底,商场财务室送来了汇总报表。 陈之安坐在办公室里,翻着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数字,手在抖,不是怕,是激动。 三百多万的销售额,纯利润超过一百五十万。 一个月赚一百五十万,简直和抢钱没区别。 陈之安拿着报表,愣在那里,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好到让他有点不安。 小丽姐站在办公桌对面,看着他那副表情,以为账目出了问题,“之安,是账不对吗?我们重新再核算一遍?”她伸手去拿报表。 陈之安把报表放下,摇了摇头,“不用。账没问题。”抬起头,看着小丽姐,表情很严肃,“你们别把销售额透露给任何人。” 小丽姐点了点头,“我们知道。你怎么了?赚钱了怎么还不开心了?”她看着陈之安那张紧锁的眉头,有点不解。 “我开心。”陈之安笑了笑,心里的其他想法却没有说出来。 赚钱肯定开心,但太挣钱,就未必能太开心。蛋糕大了,就必然有人想分一块。 开业那天,市委的几个领导他都没请,相关的部门领导也没请来站台。 当时没想那么多,现在他后悔了。 十月的北京,秋风一吹,街上的人就开始换装了。 平安商城的女装区,新款呢子大衣挂满了货架,驼色的、黑色的、藏青的、暗红的,面料挺括,剪裁合体,领口和袖口镶着精致的纽扣。 隔壁的鞋区,女士长筒皮靴子摆了一排,系带的、拉链的、尖头的、圆头的,鞋跟有粗有细,颜色有深有浅,配呢子大衣正好。 这些款式,市面上还没有出现过。 陈之安春天去广州的时候,就订做的,别的商场想卖都没有货,等仿出来,都到春天了,这时候的仿造速度可没那么快。 引领潮流这件事,陈之安没想过,但它就这么发生了。 王府井的售货员跑来平安商城买大衣,说是买回去照着样子做; 天津的批发商一次提了几十件,说要拿回去卖; 甚至有人从上海专程坐火车来京城,就为了买一双平安商城的靴子。 “京城藏着太多有钱人了。”陈之安站在三楼扶梯口,看着那些提着大包小包的顾客,对旁边的陈友亮说。 “还有外地的。”陈友亮指了指一楼大厅门口,几个操着东北口音的中年妇女推着行李箱进来了,行李箱是空的,专门来装货的。 品牌专柜,一件呢子大衣标价七八百,一件皮夹克上千块,东北来的根本不还价,看中了就买,一买就是好几件,付钱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全是一沓一沓的从包里往外拿。 陈之安算过,一个月的销售额抵得上一个中型国营商场半年的业绩。 这钱挣得太容易了,容易得让他心里发慌。 八哥说他是“瞎操心”,胖子说他“有病”,只有洪小红听完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树大招风,你小心点。” 十二月,风来了。工商局来了,税务局来了,只要和商城经营扯得上关系的,轮着来,三天两头的来。 今天查营业执照,明天查税务登记,后天查消防设施。 一轮查完,隔几天又来一轮。查不出什么问题,营业执照有,税务登记有,消防设施也合格,进货单据齐全,价签规范,没有假冒伪劣。 一切合规。但他们就是不走,在商场里转来转去,东看看西看看,问了售货员一堆问题,又去找会计查账。 小丽姐被烦得要死,跟陈之安抱怨,说“这不是来检查的,这是来找茬的”。 陈之安没说话,心里有数。 没过几天,有人请陈之安去吃饭。派人到印刷厂接的陈之安,对方自称是某某公司的总经理请他,陈之安没记住名字。 陈之安知道,麻烦来了。明面上的敌人不可怕,他怕的是有人背地里使坏。 与其让人在暗处捣鬼,不如去看看,摸清对方的底牌。 京城饭店的一个包间,陈之安跟着来请他的人走了进去。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十把椅子,铺着桌布,摆着青花瓷的餐具。 桌上已经上了四碟凉菜,花生米、拍黄瓜、酱牛肉、拌海蜇,都用玻璃罩盖着。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财源广进”,落款看不清。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指上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很长了,没弹。 他旁边坐着两个人,一左一右,都穿着深色夹克,表情严肃,像是保镖又像是随从。 “小陈,请坐。”男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圆桌对面的椅子。 陈之安眉头皱了一下,叫他小陈,看对方的年纪,就算是当官的级别也不会太高。这是下马威,还是他的习惯? 暂时还不知道。他没急着坐,站在圆桌边上,两手背在身后,看着那个男人。 “你是?我好像不认识你。”陈之安问得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 男人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的说,“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认识你就行。平安商城是你开的吧?”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烟灰弹进了烟灰缸。 “对啊。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工商局税务局一查就知道。” 男人弹了一下烟灰,把烟叼在嘴上,眯着眼睛看着陈之安,“最近平安商城的麻烦,我知道了。” 端着架子瞧瞧桌子,接着说道:“让我入股平安商城,麻烦由我解决。” 陈之安站在大圆桌边上,背着手,看着那个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准备拿多少钱入股?占多少股份?” 男人没有思考,往后一靠,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八”的手势,手指粗短,“多少钱你说了算。股份,我要占八成。” 陈之安点点头,嘴角翘了一下,“你拿一个亿来,我把平安商城卖给你。” 他说得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男人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丢到桌子上,文件滑到陈之安面前。 “你把转让合同签了,明天就能拿到批文。”他说“批文”的时候,语气很重,像是在强调什么。 陈之安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拿起来,甚至没伸手碰,“什么时候钱打到我银行账户,我什么时候签字。” 说完,把椅子推回去,站起来,转身就走。 第670章 鸿门宴余波 走到包间门口,两个男的站在门口,一左一右,挡着门,没有让开的意思。 陈之安停下来,回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怎么着?想黑吃我的平安商城?” 他的声音不大,但包间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男人笑了笑,“怎么能说是黑吃呢?你开的价,我同意了。合同也该签了。” 男人摊开两手,一副“我很讲道理”的样子。 陈之安也笑了,转回身,走回去,两手撑着桌沿,看着他,干脆的说:“好啊。你让人去转钱吧。” 男人收起笑容,示意人把那份合同又往陈之安面前推了推,“你把合同签了。我最近手头紧,钱晚点再给你。” 他顿了顿,“你放心,我说话算话。” 陈之安低头看着那份合同,看了两秒,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完,拿起那份合同,翻了翻,又放下了。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合同封面上画了一个大乌龟,把笔扔在桌上。 “你他妈真把自己当爷了,来来来,你告诉我你爹和爷爷的名字,我看我敢不敢去找他。” 门口的两人听见陈之安语气不善,走上前就要来按陈之安的肩膀。 陈之安转身指着两人,“你俩傻逼玩意,知道京城饭店是什么地方吗?敢在这里搞事?” 两人站在原地不敢动了,他们也知道陈之安说的是实话,四九甭管什么顽主,甭管他们吹自己多牛逼,就没听一个人吹过在京城饭店闹过事的。 陈之安走出包间,走廊里的灯光昏暗,陈之安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到了一楼大堂,深吸了一口烟,把那股气压下去。 八哥正坐在车里等他,看见他从饭店出来,把车窗摇下来。 “怎么样?”八哥问。 “上车再说。”陈之安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了车。 桑塔纳驶出京城饭店的停车场,拐上长安街,路灯一盏一盏的从头顶掠过,把车内照得忽明忽暗。 八哥坐在副驾驶,看着陈之安的脸色,没敢多问。 开了好一会儿,陈之安才开口,“有人想入股平安商城。八成股份,一分钱不出。” 八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八成?做梦呢?” “人家还准备了合同,让我签了再给钱。”陈之安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面无表情。 八哥不笑了,“哪路神仙?” “不知道。没报号。”陈之安顿了顿,“来头不小。能约在京城饭店谈事,还能把合同准备好,肯定不是一个人。” 八哥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等着。”陈之安接着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要是真能凑出一个亿来,我就卖。” 八哥惊讶的喊道:“什么?一个亿,你让他们把他妈当了都凑不到那么多钱。” 第二天,检查的人又来了。这回不是单打独斗,是几个部门一起来的。 工商的、税务的、卫生的、消防的,浩浩荡荡七八个人,穿着不同颜色的制服,手里拿着文件夹,表情严肃,像是来抄家。 商场门口已经聚了不少顾客,有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有人转身走了,有人在旁边嘀咕“这商场是不是出事了”。 陈之安站在台阶上,看着那几个人,心里的火噌的一下蹿上来。 拦在商场门口,直接开骂,“你他妈有完没完了!”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商城都能听见,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 那几个检查的人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 “你怎么说话的?”领头的那个穿着工商制服,四十来岁,国字脸,眉毛很浓,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陈之安一点不给面子,指着他的鼻,“我就是说的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别人的狗腿子。” 说着往前走了一步,那几个人被他逼得退了一步,“今天非要检查是吧?” 领头的那个站稳了,挺了挺胸,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对,这是我们的职责。请你让开,不要妨碍公务。” 他说得义正词严,好像在扞卫什么了不起的原则。 陈之安伸出手,“行。把你们的证件都拿出来,我要检查你们是不是冒充的。这也是我公民的权利。”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他们不愿意拿出工作证,道理很简单,他们也怕被人记恨。 能开这么大商场的,能没关系? 他们不信,只是不知道关系谁更强罢了。 领头的那个犹豫了一下,先掏出了证件。后面的跟着掏,一个一个的,不情不愿的。 陈之安接过证件,一个一个的看,看得仔仔细细,姓名、单位、职务、编号。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小本,翻开空白页,用笔把每一个人的名字和单位都记了下来。 记完了,把证件还给他们,侧身让开门口。 “查。想查多久查多久。”陈之安说完,大步走下了楼,拉开车门,发动了车,直奔市委。 桑塔纳开得飞快,一脚刹车没踩,到了市委大院门口,门卫拦了一下,看见是他,又放行了。 他把车停在楼下,上了楼,向大叔的办公室门关着,秘书说向副市长在开会。 陈之安掏出那个牛皮纸小本,翻到刚才记名字那一页,看着那一行行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起身直接去了会议室,一推门闯了进去,会议现场还有记者,全都愣住了。 安保人员立马上前要控制陈之安,陈之安一个闪身躲开,站到中间。 大声的开口说道:“我是平安商城的负责,最近市里各执法部门无理多次的上门去检查,我想请问市委,谁给他们的权利。” “小陈,有什么问题等我们会议结束了在反应。” 陈之安笑了笑,没理向大叔,“现在多部门又去平安商城检查了,我也请在坐的所有领导和记者同志一同去检查,去看看权利部门是怎么对老百姓的,看看改革开放还有必要进行下去吗?” 向大叔嘴角咧了咧嘴,没说什么,他知道陈之安的这人,发火了他可不顾全大局。 今天正好上面来人研讨改革开放五年的成果,又有人要倒霉了。 第671章 闯进研讨会 这时,主位上坐着的一个老同志开口了。他看着陈之安,“这位同志,职能部门检查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你应该理解。”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在跟一个晚辈讲道理。 陈之安看着他,不是市委的人,那应该就是上面来研讨改革开放成果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两步的距离,刚好能看清那个老同志脸上的皱纹。 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了些,但声音还是很大。 “那照你这么说,我们自主创业者就该无理由配合天天检查?” 陈之安拿起小本子,在空气中点了点,“如果连最基本的保障都没有,我们还自主谋生干嘛?不如回家种地去!” 老同志皱了皱眉,往前探了探身子,“这位同志,你的意思是,有人天天检查?” 他把“天天”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之安点了点头,翻开手里的小本子,把那些记着名字的页面向着老同志那边晃了晃。 “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原是高校印刷厂的工人。厂子效益不好,我承包了工厂,贷款买了新设备。 今年又拉着朋友开了一个一万多平的自选商场。 最近两三个月,三天两头有部门去检查。 最近更甚,天天多部门联合去。 每次检查都没问题,第二天还去。 一检查就是几个小时,商场根本没法经营。” 他说完,把本子合上,塞回兜里,两手垂在身体两侧,看着老同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记者们的笔在本子上哗哗地记着,闪光灯又闪了两下。 老同志转过头,看着市委的领导,看了几秒,没说话,又转回头,看着陈之安。 他的表情变了,从刚才的严肃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关切。 他能听出陈之安话里的委屈,那种委屈,不是编出来的。 “咱们在这里听报告,不如实地去看看。”老同志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钢笔插进兜里,看了向大叔一眼,向大叔也站起来。 陈之安没等市委的人说话,立马接上了,“欢迎领导实地视察。”又转过头,看着那些记者,“各位记者同志,我也邀请你们一同前往,去看看改革开放后的新商场是什么样的。也请你们如实报道。” 陈之安语速很快,像是怕别人打断他,“我们个体经营者太难了,被职能部门刁难,被大众看不起。 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我们没有国家安排的工作,这也不是我们的问题。 我们也有家要养,我们加入个体劳动,一样是在为社会做贡献,一样是在给社会主义添砖加瓦。 我希望记者同志们多写点个体户的创业经历。伟人都说了,工作不分高低贵贱。我们个体户,也是一种工作的分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站起来,有人收拾文件,有人小声议论。 向大叔走到陈之安身边,压低声音,“你呀你,就会给我添乱。” 他的语气里有责怪,也有无奈。 陈之安没接话,转身往外走,他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地面上,笃笃笃的,像来时一样。 身后,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十几个人跟着他出来了。 十多辆车从市委大院鱼贯而出,浩浩荡荡地往东华门方向开。 前面是两辆警用摩托车开道,蓝红灯一闪一闪的,路上的人和车纷纷让开。 陈之安的桑塔纳开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市委的几辆黑色轿车,再后面是调研组的几辆车,最后面是记者的面包车。 车队在长安街上排成一条长龙,引来无数路人驻足观看。 陈之安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那条长长的车队,心里想:这回闹大了。闹大了也好,越大越好。 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看看,敢空手套白狼,他就敢掀桌子。 他把车开得比平时快了一些,桑塔纳在车流中穿来穿去,后面的车队紧跟着。 到了东华门,远远就看见平安商城门口停着几辆执法车,工商的、税务的、卫生的,车顶上写着单位的名称,白底黑字,醒目得很。 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正跟商场的保安说着什么。 陈之安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下了车。 后面的车队一辆接一辆的停下来,车门打开,乌泱泱下来几十个人。 那几个检查的人看见这阵势,愣住了,有人认出了市委的领导,脸一下子白了;有人认出了记者的相机,赶紧低下头,往人群后面躲。 领头的那个人想走,脚已经迈出去了,又被同事拉了回来。 陈之安领着调研组的人往商场门口走。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门口,侧身让开,让领导们先进去。 调研组的老同志走在最前面,向大叔走在他旁边,其他的领导跟在后面。 记者们跑在前面,抢着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把商场门口照得雪亮。 老同志走进商场,在大厅里站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那些从天花板垂下来的水晶吊灯,看着那些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砖,看着那些穿着粉红色polo衫的售货员。 他看了几秒,又低下头,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顾客。 顾客们先是被这些突然涌进来的人吓了一跳,有人往旁边躲,有人转身要走,后来看见没什么事,又继续逛了。 有人在问价,有人在试衣服,有人在收银台前排着队。 “顾客挺多的嘛。”老同志转过头,看着陈之安。 陈之安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顾客,“这还是有一些顾客不敢进来。大多数百姓心里还是畏惧职能部门的人。” 老同志皱了皱眉,旁边的市委领导脸色也有点不太好看。 老同志没有接话,往前走,陈之安跟在旁边,向大叔跟在后面。 “为什么?”老同志问,声音很低,像是在思考。 陈之安想了想。“改革开放经历了五个年头,勇于闯荡的人都挣到了钱。 挣到了钱就要提高生活水平,但同时也怕,怕某些人惦记他们挣到的钱。 有很大一部分人,连花自己合法的钱都不敢,保持观望态度。” 陈之安接着说了很有见地的话,“全民经济要提升,那就要拉动消费。就像这家商场,看似和印刷企业毫不相关,其实不然。” 第672章 视察 “您看这购物袋,商品标签,以及包装盒,都会用到印刷制品。 这也就间接提高了印刷企业的业务量,印刷业所需的纸和一些其他用品,又拉动了其他相关企业。 各相关企业业绩好了,工人有了工资奖金,也会去各行各业消费。 循环下来,就提升了经济,增长了Gdp。” 陈之安说得很顺溜,像是在背课文,这些话后世大爷大妈都能扯上几句,现在还没多少人能扯这犊子。 老同志停下脚步,看着陈之安,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观点,也一扫陈之安冒失打断会议的刻板印象。 向大叔也点了点头。旁边的几个市委领导也点了点头。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说得好”,不知道是谁。 记者们在旁边飞快的记着,有人在录音,有人在拍照。 走到品牌专区,老同志停下来,站在一个专柜前面。看着里面挂着一排呢子大衣,驼色的、黑色的、藏青的,面料挺括,剪裁合体。 他拿起一件驼色大衣的吊牌,看了一眼,眼睛瞪大了,把吊牌凑近了些,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小陈同志,这是价格?”他把吊牌翻过来,指着上面那个数字,六百八十元,后面还有一个零头。 “是价格。”陈之安点了点头。 “这么贵,有人买吗?”老同志把吊牌放下,看着陈之安,表情里有怀疑,也有好奇。 “有。买的人还很多。”陈之安走到柜台后面,从货架上拿下另一件大衣,黑色的,面料更厚实,领口镶着貉子毛。 “同志,你别只看价格,你要看衣服的款式和质量,还有它的品牌价值。” 他把大衣展开,让老同志看。 老同志接过衣,摸了摸面料,又看了看领口的毛领,翻过袖口看了看里面的走线。 他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嗯?怎么说?” 又把衣递给旁边的向大叔,向大叔也摸了摸,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贵。 陈之安把大衣拿回来,指着领口的商标,“首先,这件衣服是专业设计师设计的,有它独有的品牌,其他商场没有。有也仿制的。” 又指了指面料的标签,“其次,是它的用料。全羊绒的,穿着保暖又舒服。” 陈之安把大衣翻过来,指着袖口和下摆的缝合处,“再就是它的做工。你看这些地方,都打了枣钉,拉扯也不会走线。从制衣业来说,这也提高了制作成本。”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着那些缝合处,让老同志看清楚。 老同志看着那些细密的针脚,看了好一会儿,把衣翻回去,挂好。转过身,看着陈之安,“小陈同志,你懂得不少。”他的语气里有赞赏,也有感慨。 陈之安笑了笑,“开商场的,不懂货怎么行?” 老同志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他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每一个专柜都要停下来看看,每一件衣都要摸摸面料,每一个吊牌都要翻翻价格。 他问了售货员很多问题,问销量,问顾客反馈,问有没有人退货。 售货员们有点紧张,但回答得很流利,都是培训过的,知道该怎么说。 老同志问完了,转过身,看着陈之安,“小陈同志,今天打扰了。你的情况,我会向上级反映。” 他伸出手,陈之安握住了。手很干,很暖,很有力。 “谢谢领导理解。”陈之安接着又大义凛然的说道:“老同志,这不光是我一个个体经营者的问题,是响应改革开放政策无数个个体经营者的问题。” 老同志点头笑了一下,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向大叔跟在后面,市委的领导跟在后面,调研组的人跟在后面,记者们也跟在后面。 一群人呼呼啦啦的走了,商场里一下子空了许多。 那几个检查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执法车也不见了。 陈之安站在柜台旁边,看着那群人走出商场大门,上了车。 车队开走了,警用摩托车的蓝红灯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东华门大街的尽头。 他转过身,看着柜台后面那个售货员,“刚才吓着了吧?” 售货员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点。”她笑了,“老板,那些人是来帮我们的吗?” “也许是吧。”陈之安说完,往三楼走,去找丽莎了。 丽莎站在三楼扶梯口,抱着胳膊,看着下面那些渐渐恢复正常的客流,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刚才你那番话,说得不错,如果你当领导应该会做得很好。” 陈之安站在她旁边,也看着下面,“错了,我这样的人入了官场也不会得到重用。” 丽莎笑了笑,“也对,不懂中庸之道的在官场里难有成就。” 陈之安笑了笑,看着商场里的恢复了正常,心里叹了一口气,钱难挣尿难吃,古人诚不欺我! 丽莎用肩撞了撞陈之安,“老板,我喜欢有件米色的呢子大衣,天好冷。” 陈之安咧了咧嘴,他知道丽莎说的哪一件,“商场里有暖气冷什么冷,你没看见导购员都还穿的短袖吗?再说了,我不是给你们打了呢子大衣了吗?” 丽莎用肩膀蹭着陈之安,“你发的是工作服,和我喜欢的不一样。” 陈之安笑了笑,“你发了工资买就是了。” “唉~”丽莎深深的叹了口气,“买不起,来了你这儿工作,我仅有的一点优越感都没有了。” “三百块一个月还没优越感,换我我能吹十年。” 丽莎笑了一下,“我领的工资全还给商城了,还有好些东西在我计划内,比如说那件大衣。” 陈之安扭头看向丽莎,“你工资全买衣服了啊?” “那不然呢?看着那么多漂亮的衣服,不买回家很难受的。” 陈之安忍不住笑了起来,连丽莎都被商场里的衣服吸引了,花光了工资,逛过平安商城的人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女人爱美是天性。 “丽莎你帮我管理好,来年我给你5%的股份分红权。” 丽莎愣了一下,双手搭在陈之安肩上捏了起来,“上帝,你还需要什么服务尽管提,信徒一定照办。” 陈之安耸了耸肩,“用点力。” 第673章 老丈人主动把山靠向他 晚上,陈之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车开到胡同口,他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司机,一个是周秘书,两个人正蹲在墙根下抽烟,一边抽一边小声说着什么。 陈之安认出来了,那是老丈人的配车,他把车停在那辆车后面,下了车。 “周叔,你们怎么不一起进去?外面多冷啊!”陈之安走过去,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们。 周叔摆摆手,“不抽了。这么晚才下班回家?我们不进去了,你快回去吧。你老丈人上你家了,赶紧回去陪着。” 陈之安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家里跑,他跑得很快,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咯吱咯吱响,风从耳边呼呼的过。 到了院门口,他推门进去,穿过前院,穿过中院,跑到后院。 家门没关,他直接走了进去。 洪学志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两个外孙,一左一右,老大靠着他的左肩,老二靠着他的右肩。 两个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拳头,嘴一努一努的,口水蹭在他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上,他也不在意。 他的大手轻轻拍着他们的背,拍得很慢,很有节奏。 洪小红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杯,正在跟他说着什么,看见陈之安进来,停了。 “爸,你什么时候来的?”陈之安喘着气,站在门口,鞋都没来得及换。 洪学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来了一会儿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商场的事怎么样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好像他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他什么都不知道。 陈之安换了鞋,走过去,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好了,那是睁眼说瞎话;说不好了,怕老丈人担心。他犹豫了一下。 “还在处理。现在还不知道结果。”陈之安说的是实话,那些检查组走了,但还会不会再来,他不知道; 调研组听了他的反映,但会不会有行动,他也不知道; 想要平安商城的人还会不会出手,一切都不知道。 洪学志点了点头,没再问,拍着孩子的背,拍得很慢,眼睛看着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别焦虑。”洪学志的声音很轻,但很稳,“等着看有没有结果。没有结果,我会处理。” 他没说是谁在处理,也没说怎么处理,但陈之安知道,他说出来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陈之安心里乐开了花,老丈人主动把山靠向他,有老丈人背书,他都开始焦虑对方不够份量了。 “谢谢爸。”陈之安声音有点哑,说不出其他感谢的话来,这种有亲人做靠山的感受,他经历得太少。 洪学志没看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小红说,商场开业后,你瘦了不少。要注意身体。” 他顿了一下,“钱是挣不完的。” 陈之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趁赶上好时代,多给孩子攒点。” 洪学志把孩子递给洪小红,站起来,把大衣穿上,拍了拍衣襟上的褶皱。 “我走了。你早点休息。”他走到门口,穿上鞋,推开门。 陈之安跟在他后面,送他到院门口。胡同里的路灯昏黄黄的,照着那辆黑色的轿车。 周叔和司机已经上车了,发动机在响,车灯亮着,照着前面的路。 洪学志上了车,车门关上了,车开走了,尾灯一闪一闪的,消失在胡同拐角。 陈之安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洪学志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钢笔,笔尖在纸上悬着,没写,他在听周秘书说话。 周秘书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开,念了一页,合上。 “找之安去京城饭店的人查到了。是一个倒卖批文的老板,姓葛,葛建明。他的批文来路很多,有真有假,牵涉面广。 目前不知道是谁想要平安商城。葛建明只是一个中间人,背后还有人。 要不要派人去抓了?一审就知道了,倒卖批文本就违法。” 洪学志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用。这些不归我们管,别越俎代庖。” 他看着周秘书,目光很平静,“让人留意一下就行了。等背后的人出现,我要亲自会会。 我倒要看看对方背景有多厉害,强取豪夺到我家人头上了。” 周秘书点了点头,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两页,“那要不要派人保护一下之安的安全?” 他抬起头,看着洪学志,眼神里有担忧,“他最近得罪了不少人,万一有人狗急跳墙……” 洪学志没等他说完,笑了,笑容很淡,一下就收回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秘书。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看着窗外那几棵松树,看了好几秒,才开口。 “不用。”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之安能靠自己混到今天,也是有些本事的。” 洪学志转过身,走回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那份没看完的文件。 “再说了,之安还有其他人罩着,之安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把文件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抬起头,见周秘书还站着,摆了摆手。 “去忙吧。盯紧点,别打草惊蛇。” 周秘书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葛建明这个人,在京城倒卖批文的圈子里,算是一号人物。 他早年是某单位的干部,文革时为了安全就开始帮人跑腿办事,后面文革结束在单位也待不下去了。 靠着以前的关系,帮人倒卖一些紧俏物资的批文。 钢材、木材、汽车、彩电,什么紧俏他倒什么。 他不直接倒货,倒的是批文,一张纸,盖上红章,转手就能卖几千几万。 他的关系网很密,上边有人,下边有人,左也通,右也通。 他不知道陈之安后面站着谁,但他知道,平安商城那天,市委去了人,记者去了人,连上面调研组的都去了。 去检查的人灰溜溜的回来了,说“查不下去了”,说“那个陈之安不好惹”。 他听了,没说什么,让那些人散了。他坐在自己那间宽大的办公室里,抽着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雾在屋里弥漫,像一团化不开的雾。 他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撤,是他没给少爷办好事;进,不知道水深浅。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第674章 葛建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年代1968:牛棚里的幸福生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5章 大毛二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年代1968:牛棚里的幸福生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6章 十位少爷 中年妇女不听,声音更大了,“你们商场欺负人!不是号称七天无理由退货!大家来评评理啊——” 她喊得声嘶力竭,眼泪都挤出来了。 旁边的几个同伙也跟着喊,围观的顾客越来越多,有的在指指点点,有的在小声议论,柜台被围得水泄不通。 丽莎和陈友亮闻讯赶来,丽莎挤进人群,看了那些假货和发票,心里已经有数了。 她站在柜台后面,面对着那个中年妇女,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 “同志,您别急。您的问题,我们一定帮您解决。” 丽莎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不过,我们需要核实一下。请您稍等一下,我去查一下销售记录。”她说着,给旁边的售货员使了个眼色。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随即又喊起来。“查什么查?你们就是想拖延时间!我不查!我就要退货!” 她越喊越凶,旁边的同伙也跟着起哄。 陈友亮站在丽莎旁边,抱着胳膊,看着那些人,他当过革委会主任,管过人,也被人闹过。 他知道,这种人,说理没用,吓也没用,他们就是要闹,闹到你妥协。 早上陈之安已经给他打电话说了可能有人来闹事,这才中午,人就来了。 丽莎转身对那个中年妇女说:“同志,如果您坚持说是在我们平安商城买的,要退货。请稍等,我们已经报警了,等公安来处理。” 中年妇女一听报警了,也有点急了,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伙,那人微微摇了摇头。 她忽然抓起那件大衣,往柜台上一摔,“不退是吧?不退我就天天来!我让你们做不成生意!” 她说完,转身就走。同伙也跟着走了,呼啦啦的,十几个人一下子全散了。 丽莎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导购员小声问的问道:“经理,他们还会再来吗?” 丽莎摇了摇头,“肯定会,是冲着整个商场来的。” 果然,公安一走,他们又来了。 这回换了人,换了货,但套路是一样的,买假货,拿假发票,吵着要退货。 公安来了,他们就跑;公安走了,他们又来,反反复复,闹了一天。 商场里的顾客越来越少,有的被吓走了,有的怕惹事不敢来了。 丽莎在商场里转了一圈,回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陈之安的号码。 陈之安正在印刷厂看稿子,听了丽莎的汇报,沉默了一会儿,“按咱们的原价给他们退了。” 丽莎愣了一下,不理解,“为什么呀?你怕他们了?以后还怎么经营?他们下次还来怎么办?” 丽莎的声音有点急,一连串的问题,像是机关枪。 陈之安笑了笑,“就怕他们下次不来。你听我的。给他们退。原价退。不用核实,不用查发票,来了就退。” 说完,陈之安挂了电话。 丽莎拿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愣了几秒。 她把话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她不明白陈之安为什么要退。那些人是来捣乱的,退了一次,他们就有第二次。 下次他们会带更多的假货来,退更多的钱,商场的损失,谁赔? 她想了想,又拿起电话,拨了陈之安的号码。 陈之安接起电话,还是丽莎,开口说道:“明天来了全给他们退,我后天亲自来处理。” 陈友亮推门进来,看见丽莎那副样子,问:“怎么了?” 丽莎把陈之安的话说了一遍。 陈友亮听完,笑了,“听他的。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丽莎看着陈友亮,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行。听老板的。” 她起身去通知了客服中心和各个专柜,所有退货的不管真假,一律按咱们商城相同的原价退。 不要问,不要查,就一个字退,是老板的意思,大家不用怕担责任。 京城某处院子,葛建明口中的少爷正在给另一群少爷汇报情况。 “一个亿?”胖青年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嚼,“他真敢开这个口。” 椭圆长桌两边坐着八个人,主位上还有一个。一共九个。 椭圆长桌是红木的,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 桌上没有文件,没有茶杯,只有每个人面前放着一杯白水,透明玻璃杯,水是凉的,没人喝。 主位上的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大衣敞着怀,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毛衣。 他衣服就那么敞着,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听着,一句话没说。 他的椅子比其他人的高出一截,不是椅子高,是他坐的位置高。 椭圆长桌的座位分坐次,左右两边各四位,桌尾是正在站着汇报的少爷,也就是葛建明口中的“少爷”。 在这里,他只是跑腿的。在座的九个人,才是真正的“少爷”。 他叫小伟,三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露出白衬衫的领子,坐在桌尾。 没办法,谁叫他爹他爷不够努力,在这九人面前,他家最没分量。 “是,他开价一个亿。一分不少。”小伟的声音在偌大的会议室里回荡,有点空,像扔进深井里的石子,听不到回响。 “一个亿。”又一个声音响起来,这次是坐在右边第三席的,一个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像是在念课文,“平安商城才开几个月,值一个亿?”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小伟,目光里没有疑问,是审视。 小伟咽了口唾沫,翻开文件夹,念道:“从银行得到的消息,平安商城第一个就在银行共计存了三百多万;第二个月更是多达四百万,十月国庆那个月达到六百多万,进入冬季平安商城一件大衣有卖到上千块的。” “按这个利润,他三年就能回本。”坐在左边第二席的人开口了,是个圆脸青年,年纪不大,说话却很老成,“一个亿,不贵,可我们上哪儿弄一个亿?” 坐在主位上的人开口了,“等小伟手下的人无力了,才是我们下场的时候,没钱不要紧,我们的身份就是本金。” 第二天,大毛找的那些人又去了平安商城,这回带了更多的假货,大包小包的,堆在客服中心的柜台上,像一座小山。 售货员们心里委屈,但还是按照丽莎的指示,一件一件的退,原价退。 那些人拿到了钱,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容易,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拿着钱,走了。 下午,又来还是那样容易退到了钱,一天下来,他们每人都分了上千块钱。 第677章 谋划 自从承包了印刷厂、出版了《故事会》和小说,陈之安和这些舞文弄墨的人就老熟了。 报社的编辑、杂志的记者、出版社的校对,有的来投稿挣个外快,有的推荐作家,有的来喝茶聊天,一来二去,都成了朋友。 陈之安今天要找的是《京城日报》一个姓刘的四十多岁的资深记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总是乱糟糟的,说话慢条斯理,写起文章来却刀刀见血。 老刘正在办公室里泡茶,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小孩?这么早?” 他把茶杯放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出事了吧?” 老刘是当记者的,嗅觉敏锐,看见陈之安的脸色就知道不对。 陈之安把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那份报案记录,递过去。 老刘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起头。“你这是要钓鱼?” 陈之安没否认,也没承认,“我只是想让你去拍点照片,写篇报道。个体户不容易,被敲诈勒索,报个案都费劲。” 老刘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行。我去。什么时候?” 陈之安说:“中午人多,他们肯定会来。” 老刘点了点头,把那份报案记录还给他,从抽屉里拿出相机,检查了一下胶卷。 陈之安从包里把那台从印刷厂拿来的相机也拿出来了,递给他。 “多拍几张。角度要好。” 老刘接过相机,掂了掂,“行。你走吧,我随后到。” 从报社出来,陈之安又去了派出所。派出所还是那个派出所,灰色的四个院,铁栏杆的大门,门口停着两辆三轮摩托车。 他推门进去,院子里站着几个穿制服的公安,正在抽烟聊天。 所长站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正看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见陈之安,眼睛眯了一下,那表情很复杂,有意外,有无奈,还有一点“你又落我手里”的意思。 “小孩,你都多大了,还犯事?”所长把搪瓷缸子换到左手,右手叉着腰,“坦白交代,又和谁打架了?” 他上下打量着陈之安,像是在找伤疤。 陈之安笑了,走过去,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着所长,“哎哟喂,我的所长叔叔,你咋还在基层为人民服务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调侃,也有感慨。 所长的脸一下子黑了,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来人!给我把小孩拉去先关二十四小时!丫的嘴太损了!” 他声音很大,大到屋里都传来回音。 陈之安赶紧摆手,笑嘻嘻的,“嘿嘿,今儿要让你失望了。我是受害者,来报案的。” 他从兜里掏出那份报案记录,在所长面前晃了晃。 所长接过报案记录,翻了两页,眉头皱得老深。 他认识陈之安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人每次惹的麻烦都不小,招来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叹了口气,把报案记录还给他,靠在门框上,语气无奈的说道:“小孩啊,唉——说吧!你又咋了?” 陈之安把脸一垮,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所长叔叔,我被一个团伙一天敲诈好几千块。” 所长听完,笑了,笑得很开心,“得了吧,就你这样的,不讹别人就算了,你还能让人敲诈了?真稀罕!” 陈之安声音低下来,带着委屈,“一天被敲诈好几千块钱啊,我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所长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老张,出来听听,小孩被人敲诈了!”屋里传来一阵笑声。 陈之安没笑,他心想,我不让对方退货成功,构成犯罪事实,弄成刑事案件,回头你们不得逮了闹事的人又按治安案件处理。 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所长面前,表情认真起来,“真的,所长叔叔。 我在东华门开了个平安商城,最近有一个团伙盯上了商城七天无理由退货的规定,拿着外面买的东西就要强行退货,不退就扰乱商城经营。” 陈之安把敲诈团伙和公安打游击的事也说了,“所长同志,管管吧!不然迟早要出大事了。” 所长瞪大了眼睛,“平安商城你开的?” 陈之安笑了笑,“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难怪十多年了还是个所长,办事不会抓重点。” 所长不笑了,把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两手叉腰看着陈之安。 “来,跟我去办公室,做个笔录。” 陈之安在所长办公室坐下来,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那些人来退货开始,到每天被敲诈几千块,束手无策决定报警。 他说得很无奈很可怜,说得比窦娥还冤,把对方形容得无法无天。 所长记完了,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行了,你回去吧。我们会处理。” “回啥回?你们跟我一块儿去抓人。” 陈之安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换便衣,所长叔叔也一起去。我还请了记者同志报道。这可是长脸的机会,抓住了办好了能升官的。” “嘭” 所长一拍桌子,响声在办公室里炸开,“我们是在为人民服务,不是为了升官当官,那些人简直无法无天,目无法纪。” 陈之安看所长说得一脸刚正不阿,撇了撇嘴,“哎呀,瞧我这碎嘴子。叔叔你是为了正义,为了我们千千万万个老百姓。” 所长起身把制服脱了,挂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穿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墙角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把手枪,别在腰后。 他又点了两个年轻公安,让他们也换了便衣。 陈之安笑了一下,“老同志,你能用点心吗?都说了是团伙,昨天来了二十多个,今天可能更多。 你们就去三个人,别被人家……?” 所长拍了拍腰上的半斤重铁疙瘩,嘴角翘起来,“在正义的枪口下,一切犯罪分子都是纸老虎!” 陈之安真不信去平安商城闹事的人会怕,那些人法律意识淡泊,人又蛮横,真担心快要退休的所长临了还要挨顿揍。 他又一想,如果所长去都被暴力抗法了,那不更好? 上面的局长、部长不下场督办? 他没再说什么,领着三个人出了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