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和尚下山》 第1章 拎水的和尚 公元1938年,仲夏的清晨。 朝霞犹如一把把带血的利剑,穿透朵朵云彩,四射开来,逶迤群山也披上一层暗红颜色。霞光之下,无风身穿僧袍,脚穿僧鞋,拎着两只空木桶,走向南面山坡下的少溪河。 身后,千年古刹映衬在苍柏绿叶之间。 天下武功出少林。来少林十一年,无风从未正经学过武功。每天早晚,各向菜园拎二十捅水,是无风必做的功课。 上坡一里,下坡一里,冬日极寒天气,无菜可浇,也要拎着两桶水上坡下坡。天降甘霖,亦要身穿蓑衣,下坡上坡。除此之外,便是运气吸气,掌击沙袋。 起初,无风以为掌击沙袋是在练功,师父行痴却告诉无风,与提水一样,都是强身健体,磨炼修行。 但单调的反复,无风曾沮丧与烦躁,把水桶丢进河里,漂流三里远,又不得不追下去,费劲巴拉捡回来。 有几次掌击沙袋之时,无风跪倒在地,央求师父教他武功,至少像武僧那样,天天习武操练。 行痴开始并不理会。无风央求的紧了,行痴才说:“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习武只为强身健体,惩恶扬善,若只为个人恩怨,师父不能教你,也不会举荐你去做武僧。” 无风想习武练功,就是为了报仇,不共戴天之仇。 无风姓陈,家住豫东宋梁县,原本书香之家。父亲自幼寒窗苦读,成为饱学之士,因当地官府苛捐杂税多如牛毛,驻军又横征暴敛,于是与志同道合之士,组建民团,砸了官府,赶跑保安团长胡秋。 民国十六年,东北军和吴佩孚在中原大战,仇家胡秋投靠东北军,再次进入宋梁城。他以反对东北军、与红党勾连等莫须有罪名,将无风父亲杀死在城中。为斩草除根,又派手下,暗中追杀无风家人。 无风跟着母亲和姐姐,一路向西逃,几次劫难,终脱虎口,但所带钱财也丢尽花光。不得已,母亲带着姐弟二人沿街乞讨。不久,母亲病倒在破庙之中,不治而终。临终前,母亲抓着姐弟二人的手,不肯松开。 那年,姐姐陈梦莹十一岁,已出落的漂亮。乱坟岗子埋下母亲,姐弟俩又遇强盗。无奈无风七岁孩子,即便拼了命,也被打的昏死过去,险些要了性命。 醒来后,被好心人送到少林寺,被行痴和尚收下,后取法号为永宸。 行痴文武双全,原本已是管理经书的执事,因丢失两本重要经书,被发配到寺院外,看管那二十亩菜地。 后来,两本经书寻到。整理经书和尚是行痴一位师兄,而师弟竟然成为自己“上司”,不由心生嫉妒,为泄私愤,监守自盗。 这位师兄被逐出山门,方丈有意让行痴再回寺院。但行痴却认师兄犯错与他有关,也就是说,他也有罪过之处。行痴谢过方丈,依然留在菜园修行。 不仅不教授武功,行痴还屡屡劝告无风,放下仇恨,剃度受戒,正式皈依佛门。 作为落难之人,守得清律戒规,蒙受救命之恩,此生留在寺中,修炼修行,侍奉佛祖,倒也无妨。但大仇未报,无风总有不甘,姐姐生死未卜,难以割舍。 行痴说道,即便你大仇得报,但冤冤相报何时了?至于你姐姐,若有缘,自会来寺庙找寻于你。行痴又劝无风,你悟性极高,为师可以举荐你做武僧,但你须从此断绝尘缘,一心向佛。 无风慌忙答应,但不是真心。习武报仇,是无风最大心愿,若能练就一身功夫,大仇得报,并找到姐姐,一定会返回少林,皈依佛门。 行痴一眼看穿无风心思,随后不再提及此事。 无风着急,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收心养性。然而,树欲静,风不止。 昨日山下,又来一批逃难百姓,又听得附近小学姓余老师说,日寇已占领卞城、新郑,国难当头,岂能坐视,有志青年,当以身报国,共赴国难。 幼时,父亲忧国忧民,多次说及岳飞、辛弃疾、文天祥。来到寺庙,师父说过为平定天下,十三棍僧跟随唐王冲锋陷阵,北伐时期,组建僧兵,跟随大军征讨军阀。无风刚来第二年,就曾亲眼目睹,军阀石友三为泄私愤,火烧少林。 家仇未报,又添国恨,无风已无心参禅念经。但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在师父面前一天,早上起床后,就要去河里拎水。 自从跟随师父第二天起,无风就开始拎桶提水。开始,早晚各提两桶,细小身躯,双手拎着一只水桶,走在崎岖山坡路上,摇摇晃晃。第二年四桶,第三年八桶,第四年变为二十捅,左右手也各一只水桶。 从河边到菜园,无风已踩出一条光滑小道,虽有些弯曲,但闭上双眼,也不会走错,平步如飞。 其实不用无风提水浇菜园,自有从山上引来的泉水。他也不用亲自下地干活,自有附近乡民来帮忙。那些乡民也算得上俗家弟子,来帮忙种菜,就是在修行。 往复十次,无风轻盈地拎完二十捅水,浇在菜地里。青菜郁郁葱葱,土豆开出蓝色小花,星星点点,无风心里又长满野草,密密匝匝。 丢下水桶,看一眼自己双手,又心生惆怅。整日拎水桶、握锄头的手,拿不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但无风仍想下山,从军报国,却不知该如何和师父说起。若不是师父,无风早已离开人世,化作尘埃。重生再造之恩,重于山,深如海。 抖擞精神,无风回到菜园西边。三间砖瓦小屋,外面一间厨房,是师徒二人栖身之所。厨房门旁,有一长凳,口袋装着铁砂、红豆等物。 无风放下水桶,站到长凳旁边,先蹲马步,再向前伸出双掌,吸气运气,将全身力气集中于双掌之上,轮流砍向口袋,左手右手,各五百下。晚饭后,睡觉前,还要练上五百遍。 练习完毕,师父已巡视菜园回来。无风赶紧生火做饭。 吃过饭,洗刷完,打坐念经,无风却精神恍惚,眼在经书上,心却飞出山外。 行痴见他心神不定,罚他去菜园,在骄阳下除草。 无风离开小屋,却躲在菜园北面老槐树下,悄悄爬上坡顶,搭眼观看。一道土坡之隔,传来呜呜喳喳的动静,是武僧永惠等人在练功。 只要想习武,寺院杂役都可以,唯独无风不行,因为师父坚持不许。无风只能偷偷地学,还不止一次。师父虽然反对,倒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武僧也知道无风经常偷看,也不在意。不过,今天想捉弄无风一番,于是四个武僧向无风包抄而来。 无风想要往后跑,被武僧捉住,抓住两条胳膊和双腿,一起用力,把无风高高叉起。 第2章 你下山去吧 无风挣脱不得,大喊:“各位师兄,这是为何?” 武僧们笑而不语,举着无风,沿着菜地北面小路,向西走。 忽然,抬头看到行痴师叔。武僧赶紧放下无风,双手施礼,转身就跑。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行痴也转身就走。 无风从师父眼神里看出不妙,慌忙在身后喊道:“师父。” “你随我来。”行痴头也不回,径直走向那三间小屋。 无风像犯了大错,在身后低头跟随。 回到小屋前,行痴坐于石凳上。无风垂手而立,低头不语。 “永辰,为师问你,是否在偷学武功?”行痴面带愠色。 无风仍不敢言语。师父一直在说,出家人应无喜无忧,无怒无悲,但今天师父真的生气了。 过了一会,行痴问道:“难道你真的不肯回答?” 无风见躲不过去,只好抬头:“是,师父。” “你可知道犯了戒律?”行痴又逼问道。 无风知道,僧人有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而偷学武功属于偷盗之列。 “弟子知道。”无风老实回答。 “既然知道,就要接受惩罚。”行痴说着,闭上双眼。 “是,师父。”无风低头说道。 行痴睁开双眼,清晰地说道:“你,下山吧。” 无风慌了,也傻了,扑通跪倒在地,眼泪也随即流了下来:“师父,弟子知错了,请师父不要赶我走。” 行痴摇头:“你六根未净,尤其心里仇恨如常燃之火,不能再留你了。” 这不是理由。外有倭国虎视眈眈,内有军阀连年征战,少林和尚也无心念经,也曾组建僧兵,讨伐军阀。无风清楚记得,来少林第二年,他与师父躲藏于山间密林中,眼睁睁看着军阀石友三命令士兵点起的那把大火。 当时,师父恨得咬牙切齿,还说要取石友三项上人头。 无风跪地膝行,爬到师父面前,为自己辩解说:“师父,您说过,处在乱世,僧人也不能洁身自好,当以家国为重。” 行痴看着无风,面带亲和:“永辰,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只是不敢与师父说?” 无风惊讶地看着师父。师父那双慧眼像佛光一般,似乎已把自己的五脏六腑看穿。他低头回答:“是的,师父,国难当头,岂能坐视。” 行痴面带欣慰,又问道:“你能做到以民族大义为先,一心杀敌,而把私仇放在其后?” 出家人不打诳语,说到做到,而他想着,如果有机会,就为家人报仇。无风抬头,看着师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行痴目光如炬,灼热着无风的脸,让无风咬牙点头:“能做到。” “你能坚守不偷盗、不邪淫、不背叛、不欺善凌弱?”行痴又问道。 行痴立即回答:“能做到。” 行痴面带微笑,看着无风:“从现在起,你可还俗下山了。” “师父!”无风心底已经明白,师父早已看穿他的心思,现在赶他下山,并不是因为违反戒律,而是在提醒他,下山之后,不可妄为。 “切记为师说过的话。”行痴伸手摸了摸无风的脸,露出父亲般的慈祥:“不要挂念师父,生老病死,一切都是缘,你只要安心杀敌即可。” “弟子谨记——”无风眼泪涌了出来。 “收拾衣物,去吧。”行痴挥了挥手,闭上双眼。 “是,师父。”无风磕头,起身走进小屋内。 不多的衣物和鞋子,装进包袱,背在身上。转身走出小屋,师父仍闭目坐在石凳上。 行痴如坐定一般,毫无反应。 无风泪眼婆娑,扔下包袱,看着行痴:“弟子再孝敬师父三天,三天后再走。” 行痴艰难地摇了摇头,又挥了挥手,示意无风现在就走。 无风泪如雨下,又扑通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响头。起身,向山下走去。 一行清泪,挂在了行痴脸上。无风是他弟子,更像是他的孩子,今日一别,此生再难相见。但长痛不如短痛,行痴已看得出,无风已有下山之意。 “阿弥陀佛,师兄,你好狠心!”随着话音,从屋后走出行海和尚。 行痴抬手擦去眼泪,仰头说道:“不是我狠心,此乃天意。” “天意?”行海问道。 行痴回答:“无风平时是有些顽劣,但他是海上蛟龙,天上雄鹰,山林之猛虎,他心里也装满仇恨,并有鸿鹄之志,该下山了。” 行海点头说:“既然如此,那师兄更应该把他留下,重振少林雄风。” 行痴说道:“我少林历经天灾兵祸,短时间内已难以恢复元气。” 行海似乎明白了,说道:“所以你让永辰下山,也算少林为抗倭略尽绵薄之力?” “确有此意。”行痴说道。 行海仍有些不解:“可锋利的尖刀容易折断,永辰又久在菜园,不懂外面纷乱世界,你忍心就让他这么走了?” 行痴怎么舍得让无风离开,眼前又闪现出第一次看到无风模样。虽然逃难路上,脸上、身上奇脏无比,但目光明亮,又充满戾气,不像七岁的孩子,举手投足,又显得斯文有礼貌。这样的孩子天资聪明。 果不其然,十一年间,行痴细心观察,无风就是有着常人难有的智慧与大义。但因为无风身上的戾气,行痴一直忍着,没有亲自教授他拳脚与兵器之招术。 如今无风走了,行痴忍住伤心,平静地回答:“一切都是永辰的造化,一切也都是缘。” 行海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切随缘,只可惜,无风并未练习搏击之术,不过,他该有内功了。” 说着,行海又看着行痴。 行痴微微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向菜园。的确,行痴没有直接教授招术,但每日提水打沙袋,又以疏通脉络之名义,教他提气运气,都是在教他功夫,只是无风自己不知道罢了。 穿过菜园,站在山坡上,行痴举目看向山坳。无风已经走远,只剩下恍惚的影子。 无风似乎心有感应,默然回头转身,又扑通跪下,向着山坡磕头行礼。 第3章 迷茫苦旅 起身,无风继续往前走,眼泪又止不住,哗哗往下流。十一年的缘分,十一年的恩情,让无风心怀内疚,不该就这样离开师父。但无风也知道师父,心怀民族大义,有意让他下山。 师父说过:“倾巢之下,岂有完卵,战火将近,又何以安心诵经?”师父的话与小学老师异曲同工,一个道理。 但无风觉得小学老师讲的更叫人热血沸腾,国家有难,岂能坐视?无风很想先去与小学老师见上一面。 在山里菜园,自有师父来教授与管束,如今下了山,后面的路怎么走,师父并没有说。那就去找小学老师,他应该知道。他经常来山上,不仅与僧人谈经论道,讨论佛法,还经常说起天下之事。 无风曾与他三次有缘,还当面说起当今倭寇肆虐,如洪水猛兽,唯有国人当自强,才能驱除鞑虏。 无风记得他的名字,叫余文斌,深邃的双眼,透着博学深邃,也有火热的激情。 走出山坳,向南拐弯不远,是杏林小学,余文斌就在此任教。 来到校门口,学校正在上课,里面传来咿咿呀呀读书声。 无风双手合十,向看门老者施礼,询问道:“老人家,余老师在不在?” 老者一声叹息:“你来的不巧,余老师昨天夜里就走了。” 无风不由皱起眉头,急切地问道:“余老师去了哪里?” 老者又叹口气:“说是抗日打鬼子,至于去哪,问了也没说。” 无风满腹失落,与余老师有缘,却又无缘,却又隐隐觉得,往后还会与余文斌有缘再相见。 谢过老者,无风继续上路。 前面仍是山,但不再是崇山峻岭,山势低矮很多,间或有大片的平地。 无风走在山丘与平地之间。 自从离开菜园,除了询问余文斌下落,无风就一直走着,没有停息。但此时,他却不知道去哪儿,像一个漫无目的行者。 他也像是行者,依然穿着僧袍,穿着僧鞋。 其实,无风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心里也想去。比如,重回宋梁古城,去看看胡秋还是否活着。比如,去到处云游,寻找失散的姐姐。还有最重要的,听从行痴师父教诲,先找军队从戎,去打日寇。 哪里都想去,却又像刚出笼的鸟儿,不知道该飞往哪里。是的,十一年时间,他就在和师父一起,守在菜园子里,看着周围绵延的青山。最多是听附近乡民,还有逃难而来的百姓,诉说的外面的故事。 无风饿了,肚子叽里咕噜的叫。他想起师父曾亲手做的斋饭,不由流下了口水。 双手合十,连念阿弥陀佛,无风忍住饥饿,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了下去。 向东是宋梁城方向。无风想着,如果姐姐还活着,肯定会返回宋梁城打听自己下落。还有更重要的,向东肯定能遇上军队。 午后,天上飘来如墨染的乌云。不多时,刮起了风,打起了雷,无风躲进一处破窑洞内,打坐在地上。 风很大,吹了小树弯下了腰,雨也很大,瓢泼一般。无风又想起菜园,这样的风雨之下,豆角秧该被吹倒了。现在无风离开了,师父该去亲自去扶了。 “阿弥陀佛——”无风心里又一阵愧疚。 雨过天晴,无风又休息一会,等路面能走路,才离开山洞,继续前行。 傍晚,路过一个村庄,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无风饥饿难耐,决定化缘。 站在院落篱笆门前,却因为第一次向百姓化缘,无风涨红了脸,双手合十,连念阿弥陀佛,又吭哧半天,才低声向院子里的妇人说道:“施主,我是过路的僧人,可否实施一些素食。” 他要到了两个窝头,两碗小米粥。吃过之后,又向东逶迤而行,直至天黑,才在河边,洗脸洗脚,铺上所带衣物,席地而眠。 翌日,继续前行。无风又看到与少林寺周围不一样的山,高的,矮的,绵延的,突兀的。下午,低矮的小山已落在身后,眼前一望无垠的空旷。他也仿佛回到七岁之前,他清晰的记着,宋梁城外看不到一座山。 但无风忘了来时的路。当时太小,时间又太长,面前都是前所未见的陌生。鼻子下面就是路,他边走边打听,却愈发地感到不妙。 老百姓脸上已带着惶恐,说日本鬼子就要打过来了,还劝说无风不要再往前走。无风不怕,他依然穿着僧袍,也依然把自己当成一个修行的行者。 再往前走,路上出现一群又一群的难民,男的推着车,挑着担,女的搀着老人,领着孩子,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无尽苦楚。 “狗日的日本鬼子炸开了黄河,前几天又下了大雨,很多人都淹死啦——” 最初听到的是这样的消息,但后来,无风听到的是,却是自己人,也就是国军炸开了花园口,以阻挡日军进攻。 第三天下午,在一个无名小村的北面,无风与一群难民席地而坐。得知无风要赶往宋梁,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说道:“小和尚,别往东走了,全都是水,你过不去。” 无风不信邪,单手施礼,说道:“无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说什么?”壮汉听不懂。 周围的人也似懂非懂,都没念过书。只有一个老汉说:“小师父的意思,他一定能过去。” 壮汉似乎明白了,虔诚地看着无风:“哦,俺知道了,小师父会法术,那您能不能吹口气,把小鬼子吹回老家,把黄河的水吹回河道?” 无风摇了摇头,说:“阿弥陀佛,我只是俗家弟子。” 壮汉脸上虔诚没有,脸上又恢复了苦楚,说一声:“咱们走吧。”难民们又纷纷站起来。 三辆汽车从东面开过来,前面车顶上架着机枪。看到这群难民,三辆车先后嘎地停住。壮汉看到了,拔腿就要跑。好像是他的妻子,也大声喊着,让他赶紧跑。 但已经晚了,从车上跳下三五个穿黄军装的士兵,举着长枪,大声喊道:“不准跑,谁敢再跑,爷爷打死他们!”随后,一个士兵冲着天空,开了一枪。 壮汉停住了,蜷缩在路边,低着的头几乎要插进裤裆里。 无风以为这群士兵要打劫,不由一阵愤怒。 第4章 连和尚都抓来了? 士兵们不是打劫。仗打的惨烈,急需补充兵员,他们来抓壮丁。 从驾驶室跳下一个军官,腰里挂着盒子炮。他走到难民跟前,先礼后兵,大声说道:“日本鬼子被黄河的大水挡在了东面,但上面说了,我们要反击,把鬼子打回老家去,是爷们的,站着撒尿的,都给老子扛枪打鬼子去!” 没人动,也没人吭气。军官依旧在自说自话,但语气变得严厉:“不想去?听说了吗,鬼子在南京杀了三十多万人,我说你们咋就这么想不开?都像你们一样,都往西跑,鬼子一下把咱全国都占了,谁也活不了!” 军官看到盘腿而坐的无风,不由笑道:“呦呵,还有一位小大师呢。我说和尚,国难当头,岂能坐视,你也别打坐参禅了,兄弟我发你一支枪,跟我们打鬼子去吧。” “连座,和尚也抓?”旁边士兵问道。 军官瞪了士兵一眼,说道:“和尚就不是中国人了?再说,团座让抓一百个,这都快天黑了,上哪抓的到?” 士兵点头,冲无风喊道:“小师父,跟我们一起扛枪打鬼子吧?” 无风已经在思考。他本就是来找打鬼子的军队,但面前的这些士兵,兵不像兵,匪不像匪,已心生厌恶,但军官说的似乎在理,好像也是条汉子。又听士兵这么说,无风站了起来,双手合十,喊道:“阿弥陀佛——” 士兵以为无风不愿意,刚要举起枪,吓唬无风,又听无风说道:“从今天起,我要当兵保国!” 嗐,当兵就当兵,还跟发神经一样——士兵看着无风像穷酸的秀才,想偷笑,又不敢笑。旁边军官已竖起大拇指,冲无风说道:“识大体,顾大义,小师父好样的!” 话音未落,军官忽地又拉下脸来,告诉身边士兵:“人家小师父都有报国之志,告诉其他人,不想去打鬼子,那也别想活着,就地枪毙!” “是!”士兵们举着枪,挨个去问。 打鬼子是形势所需,但不能强迫,无风想劝面前的这位连长:“长官,不想去的,应该放他们一条生路。” “哈哈——”连长笑了,对无风说:“小师父,我知道您以慈悲为怀,但都像他们,咱们真要亡国啦!” 无风没再说话,或许这位连座说的对。而且,无风感觉的到,如果这位连长面带微笑,去求那些壮丁,或者激扬慷慨,说救国爱国的大道理,都是对牛弹琴,没人愿意跟他们走。无风悲悯地扫了一眼难民人群里的青壮之年。 没人想死,也知道打仗就是去送死,但在大兵们枪口之下,谁也不想现在就死。那位壮汉哭的像个娘们,也只能在士兵枪口下,走向汽车。 走到无风身边时,壮汉还怨恨地看了一眼。 其实不怪无风,即便他不主动站起来,国军连长也不会轻易饶过他们,除非他们有足够多的现大洋。但这时候,没人舍得,壮汉宁愿去当兵,也会把钱留下来,因为还有一家老小,还要吃喝。 壮汉是家里的顶梁柱,肯定不想当兵。可他又能怪谁呢?怪这兵荒马乱吃人的世道,怪那些日本鬼子,怪抓他们的大兵们?不是虚幻缥缈看不到,就是不敢,也只能把满腹怨气,对准无风:你一个和尚,自己吃饱,全家不饿,可俺上有老下有小啊! 当兵的可不管这些,只要年轻的,不病病殃殃的,即便长的歪瓜裂枣,全部押到车上。十分钟后,三辆汽车难民的哭天抢地中,绝尘而去。 壮汉仍在哭,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看守他们的士兵烦了,给了他两枪托。壮汉捂着肩膀,终于不哭了。 路很颠,隔得腚疼。壮汉抬头,看着对面的无风,仍参禅打坐一般,面带平静。就这样吧,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壮汉长出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无风表面平静,内心却如山呼海啸一般。命运多舛,让他坐上了运送士兵的汽车。已经模糊的记忆中,父亲也曾指挥过上千百姓,乌泱泱一大片,追的大头兵们四处逃散。 可现在他却要当大头兵,还要去打仗了? 即便与那些大头兵不一样,他是去打鬼子,无风依然不敢相信,使劲地念着阿弥陀佛,却又抑制不住想象战场景象。他没打过仗,想象不出来,却又不由自主地使劲想着。 其实无风最担心的问题是:我会死吗? 无风不怕死,但这确实是个问题。如果他死了,谁还会替他报仇,谁又能替他寻找姐姐呢?这世界上,姐姐只有他一个亲人了。 汽车开进了一个村子,又在哭喊之中,抓了几十个壮丁。有一个青年后天就要成亲了,宁死不从,还是士兵厮打。士兵真开了枪,还在五米之内。 子弹从胸口打进去,又从背后钻出来,挨枪的壮丁吐了血,在惊恐和疼痛中死去。剩下的壮丁全老实了,不敢再有丝毫反抗。 死了的青年家人抬着尸体,来找连长。连长哼了一声,扔下三块银元。这是他所能给的最大恩惠,若不是看在抓了几十个壮丁的份上,连长根本不搭理这些人。 这三块银元也不是连长兜里的。村里地主有两个儿子,他塞给了连长一袋子银元。这三块银元就是袋子里的。 汽车已经坐满,士兵们找来绳子,一个一个拴上胳膊,成串地跟在前面两辆车后面,第三辆汽车,押送着他们。 他们在向南走,两个小时后,进入一个叫刘家集的村寨。一圈土墙,寨门外有士兵站岗,手里都握着枪。 壮丁们就在寨门前集合。车上的壮丁双脚已经麻木,跳下车来时,不停地摔着跟头。无风跳下车时,依然很稳,他也引起另外一个军官的注意。抓他们来的连长,叫这位军官团座。 团座微胖,武装带却勒的很紧,让他的肚子向前突出。火把的光亮中,他把连长叫到身边,张嘴就骂:“你他娘的,连和尚都抓来了,你就不怕佛祖降罪?” 连长慌忙笑着解释:“这位小师父是自愿来的。” “自愿?”团长满意地说道:“好,好,就编入你们连,好生照顾。往后殉国的兄弟多,还可以让这位小师父做法事超度。” 第5章 人活着就是修行 没有人慷慨陈词,给他们讲为什么当兵,微胖团长身边的另一个长官,站在壮丁前面,只说了纪律。重点一条,从现在所有人就是扛枪吃饷的兵了,谁敢逃跑,那就是逃兵,抓住就要军法从事,砍头或者是枪毙。 接着,他们像羊群一样,被赶进了村子,又走进一座院子。 无风就这样从了军,稀里糊涂,如烟如梦。 被抓来的上百壮丁,就挤在三间屋子里睡觉。下面铺着干草,一个老兵撂下过一句话,被子要等到明天才发下来。 没有给饭吃。老兵也给了解释,不让吃饭,为了防止他们逃跑。其实没人敢跑,外面有岗哨,岗哨手里有枪。 无风和壮汉挤在一起。无风不想说话,平躺在干草上,眯着眼睛。壮汉也不想说话,背对着无风。有人在偷偷地哭,又不敢大声,怕把哨兵招来。那一声声抽泣声,惹得壮汉眼泪也哗哗的流,到最后忍不住,呕了一声。 人生相逢就是缘分,而且往后就是一起打仗的袍泽兄弟,无风拍拍壮汉肩膀,低声劝说:“生逢乱世,命如草芥,还不如扛枪保国,想开些吧。” 壮汉听不太懂,转过身子,问无风:“你说啥?” 无风扭脸,只能隐约看到壮汉脸的轮廓,低声说:“谁都不想去打仗,可谁让咱们赶上了呢,就只能当兵扛枪了。” “可我还有老娘和孩子。”壮汉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无风明白壮汉为什么担心,也只能安慰说:“放心,佛祖会保佑他们。” “对啊。”壮汉在暗夜里瞪大眼睛,抬起头,看着无风:“您是小师父,能诵经求佛祖啊!” 无风做不到,也很想接着安慰壮汉,可屋里还有那么多人,他不敢撒谎,只好让壮汉失望:“我做不到,我只是俗家弟子,而且和你一样,都从戎了。” 壮汉燃起希望的火,又瞬间被一盆冷水剿灭,他失望地躺在干草上,但心里对无风已有好感。 突然成了壮丁,突然要成为扛枪打仗的兵,也突然来到陌生的地方,有一两个人能说说话,也是莫大的安慰。 也正因为太过突然,心里又有所牵挂,所有人都睡不着,想说话,又不敢大声,就这么在黑夜里睁大着眼睛。 无风也很不适应。他想起菜园子旁的那三间小屋,师父睡在北间,他睡在南间,外面还有两间厨房。他们和附近乡民一起种菜,那些乡民都算得上是俗家弟子,他们来干活就是在侍奉佛祖。 他后悔没学拳脚功夫。但这就是命,师父说什么也不教,只是让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挑水砍柴掌击沙袋。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无风都怀疑师父自己也不会。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自己不会,又怎能教授弟子? 其实师父挺厉害的,应该是真人不露相。而且,师父是方丈的师弟,曾想让他回到寺院,重新担任执事。但师父拒绝了,就在菜园子旁继续修行,还说这是佛祖的旨意。 无风还想着,等打跑鬼子,处理完尘间事,就回到菜园,伺候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然在寺院,并不讲究这个,但无风已经把师父当做父亲一般。 但现在,无风从军了,左右两边也都是和他一样,都是从军的人,不过是他们大都是被迫来当兵。但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往后,他们就要在一起出生入死了。 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中,无风知道壮汉叫赵三才,家住尉氏县西口村,泛滥的黄河水,淹不到他们哪里,但所有人都在跑,还传说着日本鬼子将要打过来。赵三才一家也人心惶惶,就举家往西跑。 跑还不如不跑,赵三才被抓了壮丁。不过,赵三才上车前,告诉自己媳妇,赶紧回家,就是饿死,也死在自己家里头,饿不死,等赵三才回去,也好找他们。 “人活着,就是一种经历各种磨难的修行。”无风对赵三才说过这句话,扭头睡着了。 其实说完这句话,无风心里也坦然了。 第二天早上,壮丁们又像一群羊,赶到街边一处空地上。太阳已经出来老高,明晃晃地照着寨子里的房屋,也照着十几个哭肿了的眼睛。无风迈着轻盈的脚步,目不斜视地走在人群之中。 空地上放着五个筐,五个汤桶,还有一大堆粗瓷碗。筐里装着窝头,一个上士班长吆喝着,让他们排队走过去,每人只能拿三个窝头,喝一碗汤。 想开的,拿了窝头,喝了热汤,蹲在地上狼吞虎咽,想不开的,手里捧着窝头,却吃不下,抬起休息,又偷偷抹眼泪。 无风盘腿坐下,没有着急吃。和师父在一起时,吃饭前必须唱诵供养偈,整个寺院僧人都是如此。如今是兵了,也用不着唱诵出来,但无风还是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然后才低头,慢慢吃着窝头。 抓他们来的连长姓洪,叫洪振山,参加过某军官训练团,从大头兵当了排长,如今又当了连长。这家伙读过几年书,认得很多字。他和两个老兵坐在一旁,抽着烟,翘着二郎腿,打量着这群壮丁,看了半天,目光落在无风身上。 “别看了,等和鬼子交手,一个冲锋,就死一大半。”旁边老兵说。 这是实情,但洪振山歪头瞥了一眼老兵,骂道:“你他娘的,大清早的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老兵龇牙,嘿嘿笑了两声。 “看到那个和尚了吗?天庭饱满,气度轩昂,还从容不迫,未来不可限量。”洪振山说道。 “你说的啥跟啥啊,俺听不懂。”老兵嘻哈两句,又扭脸看着洪振山:“连座,你啥时候会相面了?” “娘的,啥都不懂,给你们说话,就是对牛弹琴。”洪振山又是一通骂。 老兵又嘿嘿笑了两声:“要不您是连座呢。” “去把三瞎子叫过来。”洪振山说道。 “是,连座。”老兵早就想走了,立即答应一声,扭头就跑。 洪振山又扭脸看着无风,真是越看越喜欢。他有点后悔叫三瞎子来了,应该把他留在连部,当勤务兵。 三瞎子是三排排长,其名叫吴德奎,原来绰号叫吴三。上次在卞城和鬼子打了一仗,一颗子弹撕裂了左眼眶,血糊糊一片,都以为他左眼肯定瞎了。撤下来,包扎一番,好了,眼睛竟然没事。但三瞎子的新绰号,保留了下来。 三瞎子人不错,不赌博不逛窑子,还疼惜手下的兵。看着无风,洪振山动了恻隐之心,于是想把无风到三排,交给三瞎子。 第6章 混乱的营地 三瞎子吴德奎腰间挂着盒子炮,右手拎着汉阳造,跑了过来,在洪振山面前立正站好:“连座,您找我?” 洪振山扔掉烟屁股,冲无风方向努了努嘴:“看看那个小和尚,以前在少林寺。” 吴德奎转身看了一眼,不用惊讶地说道:“哎呦,俺的娘,还真是个和尚。”他回头,又看着洪振山:“连座,您怎么把和尚也抓来了?” “什么他娘我抓的,他是自愿来的。”洪振山骂道。 “哦——”吴德奎索性转过身去,远远地打量着无风。 无风已经吃完窝头,仍小心地从僧袍上捡掉下了渣,举着中又略带着斯文,身体说不上瘦弱,但不像一个练武之人,看着还不如旁边赵三才,尽管赵三才仍双眼无神。 吴德奎有些失望,回转身,问洪振山:“连座,那和尚不像练武之人啊。” “狗眼看人低!信不信,他一掌能劈死你。”洪振山骂道。 “俺还真不信。”吴德奎又看了一眼赵三才,说:“连座,你把那个大个也给俺三排吧,排里缺个机枪手。” 洪振山摆手说:“人随便你挑,谁让你们三排死的人多。” “谢谢连座。”吴德奎又纠正洪振山:“连座,那不叫死,是殉国。” “唉——在长官们眼里,都一个球样。”洪振山长叹一声,又拿起身边碗里的两个白面馒头,低声说:“拿去给那个小师父,他叫无风。” “无风?听名字像是练家子。”吴德奎接过馒头,走向了无风。 来到近前,吴德奎手指无风和赵三才:“你,还有你,先跟我走。” 赵三才看着吴德奎眼眶的伤疤,有些害怕,眼睛又瞄着无风。无风站起来,还真是从容不迫,跟吴德奎向人群之外走去。赵三才也赶紧跟上。 吴德奎走了几步,转身把白面馒头塞给无风:“连长赏你俩的。” 无风接过馒头,低声说:“谢谢长官。” “还挺礼貌。”吴德奎领着二人,来到洪振山面前,介绍说:“咱们师五连,这是咱们连长,叫连座。” 无风认得,昨天还说过话,他低头行礼:“连座。” 赵三才手里拿着馒头,一时不知所措,听无风喊了连座,他也着急忙慌喊了一句。 “去吧,去吧。”吴德奎挥手说。 吴德奎领着二人,沿着大街,向东走去。 刚才洪振山说了,无风能一掌劈死他,吴德奎不相信,但也看了一眼无风手掌,果真比别人厚。他问道:“小师父,你在少林寺做什么?” “种菜。”无风如实回答。 “种菜?”吴德奎惊讶地左眼球差点从受过伤的眼眶里飞出来。“那你没练过武了?”吴德奎问。 “没正经练过。”无风仍如实回答。 吴德奎又翘起脚后跟,看一眼无风的头,没有戒疤,想必也不是剃度受戒的正经和尚。他脸上再也藏不住失望,好在身后还有一个大块头,像牛犊子一样粗壮。 “你叫什么名字?”吴德奎问。 “俺,俺叫赵三才。”赵三才紧张的差点忘了自己名字,却又鼓起勇气,恳求吴德奎:“长官,俺看你是好人,你就放了俺吧,俺有五十岁老娘,两岁大的孩子。” 吴德奎转身就给了赵三才一枪托,又骂道:“你他娘的,知不知道,现在实行连坐,你们跑了,我这个排长也要跟着受罚,你想害死老子?” 赵三才被打了一个趔趄,又挨了一顿骂,不敢再说话。 吴德奎又在骂骂咧咧:“真他娘的邪门了,想打仗的打不了仗,能打仗的不想打仗,以后这仗还怎么打?” 无风敏感地听出话外音,就是在说他和赵三才。这位排长怎能以貌取人?无风皱皱眉头,倒也不怎么埋怨吴德奎,假如师父能正经地教他功夫,假如自己再努力一些,也不至于被吴德奎看不起。 他暗下决心,好好练兵,得让所有人看得起他。 吴德奎领着他们走进一处院内。院子不小,五间正房,两边各有三间厢房。院子主人和家人不知去了哪里,反正这处院子已被征用。院子里胡乱晾晒着衣物,还有带着血渍的绷带,门口还胡乱地摆着一双双破旧的布鞋。 东边厢房内,传出清脆的响声,还有低沉地喊声:“大,大——”“小,小——” 一群溃兵,一大早就开始了赌博。 他们真是溃兵。三个月前,他们在卞城和鬼子干了一仗,一个师抵挡一个旅团进攻。打了一天一夜,不见援兵,好在上峰没下达“与城池共存亡”的命令,天亮前,师部接到撤退命令。 但也打的足够惨。五连只剩下二十七个兵,吴德奎的三排只剩下八个。这还算好的,至少八个连队,成建制地打没了。 休整补充后,他们被拉到黄河以北,又和鬼子干了一仗。比上次还惨,三排只剩下七个。 无力再战,撤到黄河南岸,但和上次一样,又被剥了皮,抽了筋,全团只剩下三百多人,撤下来休整。 用长官的话说,叫整补待战。而打仗不光要有枪,更要有人,所以昨天洪振山奉命,亲自去抓壮丁,并随便捞些钱财。 推门进去,屋里打着通铺,所谓的通铺,也不过是几张木板,上面又铺些干草而已。干草上的被子毛毯,和门口的鞋子一样,凌乱地堆着。里面人不多,都臭脚的气味,让无风感到作呕。 屋里只有四个人,刚才还大眼瞪小眼,茫然不知所措,一副生无可恋又十分留恋模样,看到吴德奎进来,都齐刷刷站起来。这是对排长的尊重,站起来之后,两个老兵模样的兵开始了随便:“就带来这两个?” “连长特意给的。”吴德奎面无表情,似乎在向屋里的兄弟暗示,这两个都是连长特意给的,但五个兵都把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无风。 像赵三才这样膀大腰圆的人不少见,但穿着僧袍的无风确实难得一见。 “这位小师父叫无风,往后就是自己兄弟了。还有这个——”吴德奎眼神里露出鄙夷,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像赵三才这样刚被抓来的壮丁,哭喊着回家的不在少数。 “你叫个啥?”刚才光顾生气,吴德奎还不知道这位壮汉姓甚名谁,这让他有些尴尬。 “俺,俺叫赵三才。”赵三才磕巴又唯唯诺诺的语气,与他的身材完全不符。 “对,他叫赵三才。”吴德奎掩盖了刚才的尴尬,说道:“以后就是咱们机枪手了。” 老兵们才不管赵三才,依然看着无风,露着和吴德奎刚看到无风一样的惊讶,并问道:“排长,咋还把和尚给抓来了,真没人了吗?” 第7章 说不定佛祖保佑 “连座说,他是自愿来的。”吴德奎说完,略微改变了对无风的看法。即便手无缚鸡之力,敢来当兵打鬼子,似乎更值得尊重。 “自愿?”老兵面面相觑,又不由冲无风竖起大拇指。 “我是奉师命,下山来参军。”无风谦虚地说。 两个老兵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站在门口,冲吴德奎嘿嘿笑。他俩刚才去了东厢房的二排,骰子的清脆动静,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吴德奎看了他俩一眼:“赌吧,赌吧,以前老子不让你们赌,就是想省点钱,以后娶媳妇。现在连命都他娘的保不住了,还留着他娘的钱干啥?” “真的?”一个老兵问。 吴德奎长叹一声:“真的,咱们死了还不叫殉国,就叫死了,去吧,玩去吧,只要不杀人,不祸祸老百姓就行。” “肯定的。”两个老兵转身又要走。屋里还有一个,也想去。 “站住!”吴德奎叫住了他们。 “啥事?”老兵纳闷地问。 “去找连座,把剩下的兵都带回来。”吴德奎说。 “你是排长,你自己咋不去?”老兵问。 “老子不想和他们太熟,一轮炮火就他娘的没了——快去!”吴德奎忽然瞪了眼。 几个人都往外走,吴德奎又瞪了眼:“都去干什么?拉几十个人回来,住都没地方住。杨老三,待会你带两人去隔壁,把房子占下来,好生给人家说!” “中!”有老兵答应一声。 “还有——算了,我去吧。”吴德奎挥手,让一个老兵看着无风和赵三才,转身去了堂屋。 吴德奎是去找副连长要军装,要被褥,还有枪。壮丁再不是人,也不能让他们穿着破破烂烂,各式各样的衣服,尤其无风,穿着僧袍,更显扎眼。 但没人通知要发军装,一切都显得那么乱。 连部就在堂屋,一排住在右面两个房间,原来一百五十多人的连队,一个院子都住的宽松。 副连长没在连部,他在一排,也在和老兵们掷骰子。经历过日军炮火,能活下来,每个人都觉得是一种侥幸,而且现在的状态叫休整。其实,他们打心里不喜欢这些刚抓来的壮丁。 壮丁来了,人员补齐了,再补齐装备,又意味着打仗了。 但该做的事,还必须要做。听吴德奎说完,副连长拿起桌子上属于自己的几张钞票,塞进口袋,离开了赌桌。 走出屋子,副连长问:“连座呢?” “在外面看新兵。”吴德奎说。 “有啥好看的。”副连长说完,走出院子,去找团里的军需。 吴德奎回到自己的排。 老兵叫刘贵,比手画脚,正在给无风和赵三才说着战场上的事。“你们不知道,那炮弹落下来,先听到咻——的动静,落下来咣的一声,旁边的兄弟就飞上了天,又重重的落下来,成了一摊烂泥。还有鬼子的枪,砰地打在你脑袋上,前后两个眼——” 说着,老兵还举手指向赵三才的脑袋。 赵三才不由啊了一声,脸上露着骇人的恐惧,仿佛自己脑袋真的被打穿了。 “刘贵,你他娘的,老子让你看着他俩,没让你在这里胡说八道!”吴德奎又骂开了。 刘贵嘿嘿笑,不还嘴,也不解释。 就在刚才,刘贵想从赵三才兜里搜点钱财,但赵三才的兜比脸还干净,刘贵很沮丧,于是就吓唬无风和赵三才。 “滚,滚,看看杨老三把房子弄下来没有,奶奶地,不能啥事都让老子一个人操心!”吴德奎又骂道。 刘贵拿起靠在墙根上的一支枪,嘻嘻哈哈地跑了。吴德奎又一阵骂:“就这么乱糟糟的吧,娘的,早晚都死在日本鬼子手里!” 吴德奎和刘贵一样,都完全不顾及无风和赵三才的感受。而此时的赵三才感觉自己像一头牲口,没有了尊严,也没有了希望,甚至很快会死在战场上。他的脸色也因此变得煞白,像跌落进了地狱。 无风的脑子一直活泛着。他从刘贵嘴里知道,他们先在卞城附近,与日寇打了一仗,守住阵地却损失惨重,被迫撤下来整补。十天前,又在黄河以北的路平县和鬼子干了一仗,这次不仅损失更惨还把阵地丢了。 但毕竟他们和鬼子拼过命,算得上英雄了。只是屋里的臭脚味,熏的无风脑袋发涨,又听到吴德奎的谩骂之声,不敢相信眼前是真的。 昨天夜里,他如同做梦一般,甚至回想起从前,觉得这一切都好像冥冥间自有天意,一切都已安排了一样。 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也不明白,所谓的军队竟然这么乱,还没有僧人们自律。无风看着吴德奎愤怒又粗鲁的样子,心里有点后悔了。 混乱仍在持续。老兵们去挑回来壮丁,因为三排曾经断后,掩护连队撤退,伤亡最重。连长很公平,让三排先挑。三十多个壮丁,像被挑选牲口一样,被挑了出来。之后像又像一群牲口,被赶了回来。 刚回来不久,又搬到隔壁,一个不大的院子,只有三间主房和两间厨房,乱糟糟地分成三个班,各有老兵带着。但不多时,那几个被称作班长的人不见了,只留下不是班长的兵,看着他们这些壮丁。 壮丁们就被关在院子里,睡在地上。门口有老兵站岗,不管吃喝,还是拉撒,不准出去,好端端的院子很快一团乌烟瘴气。不到一天时间,茅房就满了,臭味熏天。 院子主人带着家人走的时候,眼泪汪汪,估计在骂这群大兵们的娘。估计他们回来,还会骂这群大兵的娘。 吴德奎也不见了,整整一天时间,无风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想问,但越来越后悔。这不像军队,简直是一群散兵游勇。好在他们没抢东西,只是临时占了房子。不然,无风已经撩开两条大长腿,跑了。他绝不会留在像土匪一样的军队。 第三天上午,终于发下了军装,还有崭新的布鞋,一人两双。仍没见吴德奎,天知道他跑去哪里了。 很多军装大小不合适,尤其赵三才,一百五十多斤的体重,发了一套不大不小的军装,扣子紧绷绷的,稍微用力,就能崩开的模样。 可能觉得无风是僧人,那个叫杨老三的老兵专门给他挑了一套,上衣裤子都很合体。换上军装,老兵们嗷嗷叫着,让壮丁们把长满虱子的衣服集中仍在一起的时候,无风正小心地叠着僧袍。 无风抬头看了看,他不想扔掉僧袍。这时,吴德奎终于出现了,他看着无风犹豫的样子,拿过无风的僧袍,小心叠成长条,系在无风身上,还说道:“就挂在身上吧,说不定佛祖保佑,让你避开子弹。” 无风不由感激地看了一眼吴德奎。后来,在吴德奎与老兵的交谈中,无风知道,吴德奎回了一趟家,他就在这附近。 第8章 新兵训练 第六天上午,壮丁们忽然集合,排成三列队伍,连同一排、二排的壮丁,一起拉到寨子外面。 五六个军官,十几个士兵,围着成堆枪,队伍就在那堆枪前面,停下了。壮丁们的名字和住址已经登记造册,无风的住址就是少林寺,他在宋梁县的家已经没了。 副连长拿着花名册,一个一个点名,点到名字的上前来领枪。无风领到了一支半新不旧的枪,枪的名字已经从老兵们口中知道,叫汉阳造。而壮汉赵三才领到一支机枪,老兵们也说过,叫捷克式。 赵三才双手接过捷克石时,差点没抱住。他不是没力气,这两天闹肚子,拉的脸色都发白。 领了枪,还想再回去,躺在太阳底下睡觉。这几天天气不错,还说不上热,白天还有白色的云挡住云彩。但他们忽然回不去了,被带到另外一处空地上,列队站好。 刚才被寨墙挡住的东面,已经有四个连队在操练。 老兵们也变了脸,站直了腰杆,肩上也同样背着枪。整个气氛一下严肃了,甚至还带着肃杀之气。 连长洪振山走在队列前,大声喊道:“从今天起,休整结束,全员训练,我告诉你们,师里来到督导队,哪个不卖力气,被抓到了,就自认倒霉,老子才没那功夫去救他!” 壮丁们刚刚成为新兵,没听懂连长的话,但老兵们知道意味着什么,脸上露出了紧张与苦楚,包括排长吴德奎。 第一天训练内容很简单,老兵们教新兵们怎么走齐步,枪上肩,甩开右臂,高抬腿,班长喊着口令:“一,一,一二一,左,左,左右左——” 班长的口令是让队列走起,“一”和“左”一样,都要落在左脚上。一群握惯了锄头的壮丁,忽然间扛着枪,走上了队列,自然错误百出,不是前后不一致,就是踩了前面的脚后跟,还有的兄弟迈右腿,向前伸右胳膊,脚步和别人一样,但胳膊却和别人反着来。 吴德奎手提棍子,眼睛巡视着三个班。哪个走错了,跑过来,照着手腕就是一下。枣木的细棍,打的生疼。 因为踩了前面赵三才的脚,无风挨了一次,棍子打在他的手掌上,不怎么疼。不是吴德奎不用力,他对谁都一视同仁。但无风的手掌太厚,还有一层茧子。而且,无风感觉到了棍子挥了下来,他也暗中发力,相当于用手掌磕开了棍子。无风就挨过那一次。 前面赵三才挨了不知道多少次,开始无风还替他数着,到了第三天,无风也失去了耐心,不帮他数了。 赵三才走起路像狗熊,摇摇晃晃,杨老三喊破嗓子,吴德奎差点打断棍子,就是改不了。吴德奎气的不行,让他滚到队列最后,让无风站在了排头。 师部督导队来了,看着赵三才,一脸不满。吴德奎无奈,罚赵三才到边上罚跪,还摘下帽子,让正午毒辣辣的太阳晒。 此后,训练就是这样,哪个做不好,就罚跪,还不给饭吃。到了练习瞄准和拼刺训练时,哪一个做不好,惹恼了排长、连长,或者让督导队感到不满,整个班就一起罚跪了。 受兄弟们拖累,无风跪了两次。而且全部士兵都剃了光头,也都摘下帽子。天已经热了,不到两分钟,就被太阳晒出了汗,远远望去,像泼了一层油。 那滋味真不好受。 想想刚来时,老兵们从早到晚赌博喝酒,松散的还不如一群乌合之众,现在呢,又严格的像地狱——无风很不理解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方式,但慢慢地,他似乎明白了。 这些老兵在战场上捡了一条命回来,下次还要去拼命,而上峰们给不了他们太多,有时连军饷都拖欠,若不让他们玩乐放松,搞不好都会偷跑,甚至哗变。 放松过后,再严格,老兵们还能接受得了。何况,微胖的团长说了,训练是为了减少伤亡,等下次和鬼子作战,能多捡几条命回来。 老兵们都已不怕死,但也都想活着。新兵们不懂,但有老兵管着他们。而且,据说师长关向平发了狠,要往死里练,才能减少伤亡。 伙食突然好了。晚上训练结束,返回营地,士兵们闻到了肉香。以前也能吃到肉,但伙头兵们很仔细,切的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每人也只能分到一两片。无风似乎还保持着戒律,就那么一两片,也被赵三才扒拉走。 今天不同,每人一大碗,白面馒头管够。 老兵们已知道团长行事风格,吃的默默不语。新兵们吃的高兴,嘴巴吧嗒的比任何时候都响,像冲锋冲刺一样,呼呼啦啦往嘴里扒。 被抓来二十多天,大都已经认了命。还有啥办法呢,打鬼子活下的希望不大,但不打鬼子就是逃兵,肯定活不了,那还不如去打鬼子,阵亡了,家里兴许能得到抚恤。再说,小鬼子打过来,谁能保证就不死在他们的枪下? 赵三才也想开了,想开的他,觉得现在吃一口得一口,哪天挨了枪子,就是山珍海味也他娘的吃不上了。他又盯上了无风的粗瓷碗,甚至伸出筷子,要把肉扒拉到自己碗里。 吴德奎伸手,使劲敲了赵三才的脑袋。赵三才赶紧缩起脖子,也缩回筷子。 “你现在不是和尚,是老子的兵,今天,你必须把肉给老子吃了,这是老子的命令!”吴德奎没骂赵三才,却对无风拉下了脸。 二十多天时间,吴德奎感觉出来,无风是个练家子,不管是跑步,还是拼刺刀,还是卧倒匍匐前进,轻盈中却透着力度。 如果真的拼刺刀,从无风的脚步、速度和技巧,吴德奎断定,排里、连里无人是他的对手,包括上过军官特训团的连长。 但自始至终,无风就说自己在少林寺种菜,最多练过掌法,还是强身健体,没有真正练过功夫。 也许吧,吴德奎心里想,虽然没真正练过,但无风毕竟在少林待了十一年,就像一辈子在学堂看门的老头,没看过书,闲聊的时候,也能冒出《论语》《四书》里面的之乎者也来。 无风听从了吴德奎的命令,吃下了碗里的肉。这不叫犯戒,如今他已被赶出山门。 吃过饭,副连长来了,通知明天训练改为实弹射击。老兵们听了,脸色更加阴沉。 第9章 你就是想让我死 赵三才很得意,他多打了一梭子机枪子弹,虽然只有二十发,那也比无风打的多。第一天训练,普通士兵只打十发步枪弹。 第二天仍是如此。 晚上,又是满满一大碗肉。赵三才嘴巴吧嗒的更响,他告诉无风,以后他就是机枪手了。 想想二十三天前,赵三才哭肿了双眼,如今又开始了显摆,还要表现出比别人高出一等,无风面无表情,既没有向赵三才祝贺,也没表示出嫉妒,更没有觉得赵三才愚昧,没有心眼。 赵三才大字不识一箩筐,是地道本分的农民,朴实是他最大的本性。二十多天整训,他似乎知道了为什么要打仗,但他更多的还是想着那五亩六分地。这是他和他爹两辈人才积累下的家产,但赵三才也说过,赶上年景不好,为了活下去,保不齐又会把地卖了。 “往后的事,谁知道呢。”赵三才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现在都听天由命了,老兵,新兵,连长、排长,也包括无风。他又仔细想过,从宋梁老家,到少林寺,再到如今,穿上二等兵军装,仍冥冥间觉得这是天意所为,人的生死,人的苦难,人的息怒悲哀,仿佛早已被设计好,安排好,即便你再挣扎努力,也逃不出命运的手掌心,走不出那条已经铺好的路。 赵三才没有当上机枪手,这只是班长杨老三的安排。杨老三原本是弹药手,机枪手被小鬼子手炮(掷弹筒)打掉,吴德奎就把机枪交给了他。 杨老三不想当机枪手,鬼子的手炮专打轻机枪,而且还准。他忽悠赵三才,说一般人当不上机枪手,还不用冲锋。赵三才不知道这些,还以为冲锋最危险,也把当机枪手看做一份光荣。 但他打的不准,吴德奎一眼就能看出来,于是直接命令杨老三当机枪手,而膀大腰圆的赵三才当弹药手。 “你就是想让我死。”杨老三冲吴德奎抱怨。 吴德奎说:“我谁都不想让死,全排就这一挺轻机枪,让赵三才这个菜瓜当机枪手,子弹全打到天上,死的兄弟会更多。” 顿了一口气,吴德奎又说:“咱们再不把新兵当人,也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咱们死的人够多的了。” 杨老三摆手:“行了,行了,别扯了,放心,我会死出个样来的,但你必须把抚恤送到我家里。” “放心,他们连抚恤都贪墨,真成畜生了。”吴德奎说。 杨老三一脸忧郁:“我不是说这个,我怕鬼子打过来,你们寄不到我家里。” “只要我活着,一定送到——” 无风听到了他俩的对话,但并不为那五块银元的阵亡抚恤而感到担心。自从到了少林寺,吃穿等用度,都有寺院拨付,用不着花钱。即便把银元送交到师父手中,师父也会上交给寺院。 无风也不是故意来偷听,他来找吴德奎,一起到连部外站岗。 并不允许新兵站岗。这是一群不安分的家伙,离家又近,只要找到机会,一准逃跑。但无风是主动来的,表现也踏踏实实,吴德奎就选他一起站岗。 二十多天时间,新兵仍像一群羊,不过全排三十个新兵,被分成三个小羊群,也就是三个班。每个班住一间屋子。 老兵似乎懒得和新兵说话,他们总觉得和新兵蛋子们隔着一个层级。当然,老兵们不仅相互熟悉,也一起经历过生死,虽然平常骂骂咧咧,但已情同手足。下训之后,他们聚拢在一起,喝酒聊天掷骰子,或者粗言粗语互相谩骂着,说笑着。 新兵们仍乖顺地坐在自己班里,彼此间互相说着自己家里的事。 所以,二十多天的时间里,无风还是第一次与吴德奎独处。 夜色中,街边挂着的油灯散发着昏暗的光,团部巡逻队像一群幽灵走过之后,留下了一片安静。无风背着自己的枪,笔挺地站在连部门口,目光巡视着三个排所住的三个院子。 吴德奎满意地看着无风。二十多天时间,他最为满意的就是无风,不仅身手好,通过这两天观察,无风枪也打的准。 老兵都知道,想要打的准,必须手稳,而想要双手稳住,先要心稳,也就是心不能慌,全神贯注于准星和目标上。 其他新兵打的子弹乱飞,赵三才几乎把机枪子弹全打到天上,唯有无风,全打在一百米之外的草人上。 这与无风的天分有关,也与他在少林寺的经历有关。僧人似乎就将就专注,心无杂念,并处乱不惊。 吃过晚饭,吴德奎告诉了连长洪振山。洪振山却见怪不怪,说道:“老子还说过,他能一掌劈死你。” 对此,吴德奎却不相信,无风是说过练过掌法,但只是强身健体,而且他手掌上的茧子,是因为在菜园子里握锄头的原因。 信如何,不信又如何,无风功夫再高,掌法再厉害,也无法挡住鬼子的子弹和炮弹。洪振山叹息一口气,低声告诉吴德奎:“又要打仗了,就在这两天,向南开拔。” 炸开花园口,滔滔黄河水挡住鬼子西进的路,但又绕过黄泛区,向南进攻。他们442团也要向南,去阻击鬼子。 “打就打吧,我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活死人。”吴德奎说。 “都像你就好了。”洪振山说着,又微微叹了口气。他的模样,像打败的公鸡,低着头,两眼无神。 洪振山也不怕死,他说过,天下最难打的仗,明明知道打不过,守不住,还要带着兄弟们去送死,总叫人觉得,死的不值。 连里已经阵亡了一大拨,现在又来一大拨,说不定这次就全报销,吴德奎心里也不是滋味。 但偏偏仍有人主动来送死,面前的无风就是其中一个。吴德奎抓住肩膀上的枪带,向上提了提,问无风:“你到底为啥来从军?” 无风听了,却一阵疑惑,反问道:“不是来打鬼子吗?” 吴德奎像吃了一口芥末,被呛的一时无语。整训期间,长官们说的最多的就是抗战打鬼子,他也这么对兄弟们说。没想到,自己问了一个让无风感到愚蠢的问题,吴德奎只能慌忙点头:“对,我们就是来打鬼子。” “都是来打鬼子,为什么老兵总是不把我们当人看?”无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其实他也明白一些,那些老兵打过仗,自然金贵。 吴德奎明白无风的意思,说:“等打过一仗,你就知道了,而且马上就打仗了。” “真的?”无风竟然有些兴奋。 “真的。”吴德奎点头,却又看着无风,问:“你真的没练过功夫?” 无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真的,除了拎水打沙袋,师父真没教过,偷看武僧们练武,也都是拳脚之术。” “那我教你几招刀法,上了战场估计能用得上。”说着,吴德奎从长枪上摘下了刺刀。 第10章 再扔不远,老子毙了你 后面三天,全是扔手榴弹训练。老兵教过构造和扔手榴弹要领,新兵们先扔自己制作的“教练弹”,老兵拿刀削出来的,和手榴弹大致一样的木头。 老兵教的很仔细,因为手榴弹这玩意不像子弹,只要枪口超前,就打不到自己人,但手榴弹扔不出去,不仅能炸自己,旁边兄弟也跟着遭殃。 老兵们也教的认真,打过仗之后,他们才知道,能和鬼子抗衡的武器,不是手里的汉阳造,而是捷克式轻机枪加手榴弹。 不是手里的枪不行,当然有时候真的不行,尤其老一点的枪,容易炸膛和卡壳,更重要的,是鬼子枪好,枪法也好,还有他们的火力太强,轻机枪、重机枪、九二步兵炮、山炮、野炮—— 国军士兵的枪法又太烂。当然也怪不得他们,像无风这样的新兵,经过短暂的训练,就会被派上战场,枪都没摸熟。 能占点便宜的,就是近距离轻机枪和手榴弹。 而以吴德奎等老兵经验,新兵上战场,多半会吓的尿裤子,若不真练实练,就是拔下拉环,手也抖的扔不出去。 当新兵们的胳膊大都摔肿了的时候,第三天下午,每个人分到一枚实弹,还要拉开环,真的扔出去。 为防止出现自伤,他们被带到河边,爬到河堤上,往河道里扔。每名新兵旁边,还安排一个老兵。 这是自训练以来,长官们对新兵最人性的一次。连长洪振山还半开玩笑地说:“谁能炸死鱼,老子赏他半斤地瓜烧。” 可新兵们更慌张,有的拧开盖,拉下拉环,便忘了老兵们说过,手榴弹拉开环之后,在心里数到七才会爆炸。 他们还是慌乱,还不是甩出去,而是慌不迭向前推了出去。手榴弹就在河堤下面,砰地爆炸开来,溅起的泥土,洒落在河堤上,掉在老兵身上丢 别说炸鱼了,连十几米之外的水边都没挨着。 气得吴德奎忍无可忍,在一旁河堤上跳脚地骂:“都是他娘的笨蛋,一堆送死的炮灰!” 轮到无风了,他爬上了河堤。说实话,心里也紧张,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不慌不忙拧开盖,抠出拉环,使劲拽了一下。手榴弹冒出滋滋的青烟,无风还看了一眼手榴弹,才啊了一声,使劲摔了出去。 手榴弹落入六十米之外的河水里。溅起的水花还没落下,沉闷一声响,又炸起一团更大的水花。 吴德奎对无风的表现并不意外,他不是一般人,是念过经的和尚,见过世面,心里装着天地,也装着大山,肯定比那些只知道低头种地的白丁强。 倒是身后的洪振山,边抽着烟,边对他说:“三瞎子,就这么一个好兵,给你了。” 吴德奎没有反对,但似乎也不赞成:“肯定还有,但要等打完仗再说。” 洪振山把烟吐到地上:“放心,马上就打,团长说了,今天晚上开拔。” “这么快?”吴德奎听着头皮有些发麻。 其实他和老兵们早就预感到了。 422团不是嫡系中央军,作为杂牌部队,团长已经学会了生存之道,包括对上,也包括对下。 对下,他不会做的太绝,也就是说,他会克扣军饷,但关键时候,他又慷慨解囊,一分不留。他的宗旨和老百姓过日子一样,忙时吃干,闲时就喝稀饭。 不准备打仗的时候,手下士兵吃的像猪食,一旦要打仗了,两天一次粉条炖肉,使劲造,饷钱也足额发放,有时还多给五毛钱。当然,这些钱都是从平时克扣下来的。 即便如此,比那些连抚恤金都敢克扣的家伙们强过太多,手下士兵觉得他是好官,也因此有了众多死忠。 所以,当伙食变好、能大碗吃肉的时候,老兵们就已预知到,安逸的好日子结束了,就要打仗了。 对上,他更是绞尽脑汁。他的团撤回到刘家集十多天,才开始补充兵员,接着才进行训练。他这是装作无意的拖延。七天前,他就已接到命令,就该开拔了。 他给上峰的理由,新兵补充不久,还没进行实战训练,连枪还没打过,上去也是白给,反而更加助长日寇的信心。 他的理由不得不说,很充分。但上峰只给他七天时间,不然就以违抗命令,军法处置。 能拖后七天,已经心满意足,说不定等他们赶过去,已经打了败仗,又要继续向后撤退了。 但这次他想错了。 第一轮手榴弹投掷完,全连新兵们集合。连长跺着脚骂完:“一群笨蛋,连挡子弹的资格都没有的废物,都像你们这样,咱们都背着手,让鬼子来杀吧!” 排长又把队伍拉回去,咆哮着骂了五分钟,边骂,还边赏了每个人三鞭子。当然,除了无风之外。 骂完,打完,又进行第二轮投掷。 这次好了很多,十之八九扔进了河道里,炸起一团团水花。还有三两个和以前一样,吴德奎上去又是三鞭子,几乎要把夏天单薄的军装打烂。 “你是不是不就想着死了!”吴德奎怒吼着,又塞给一颗手榴弹:“再扔不远,老子一枪毙了你!” 无风也扔了一颗。这次就当河里真有日本鬼子,于是气沉丹田,右臂猛然发力,扔的更远,看的吴德奎都目瞪口呆,好家伙,快要跨过一百多米宽的河面,扔到河对岸了。 旁边班长杨老三也兴奋地喊:“好家伙,快赶上鬼子手炮了!” 看的吴德奎也连念了两句阿弥陀佛。 无风反倒有些失望,他没看到炸起的鱼,一条也没有。以前师父不准他杀生,在河边打水时,不小心水桶里进了鱼苗,也要把水全部倒掉,重新打水。 但现在不一样了,手里拿着杀人的利器,无风已经成了一名战士,他也早已破戒,大口吃肉了。 训练结束,带回营房。伙房已炖好大锅的肉,而且不再限制每人一碗,可劲吃。但限定时间,半小时后,全员领取弹药。 不用问,这就是要开拔了。老兵们吃的安静,不争不抢,也吃的生无可恋,新兵们仍没心没肺,吃的满头大汗。 这次军需很麻利,饭刚洗好不久,就派下了弹药,还有装备。补充了六条新枪,每个排还多了一挺轻机枪。 赵三才眼睛里冒出了光,心想这回该轮到我了吧?杨老三却说了让所有人都心凉的话:“能给咱们补发机枪,肯定要打恶仗了,这回可真要死光光啦!” 第11章 夺命行军 在不安和惶恐中,部队连夜出发了。 这次不是向北,而是向南。 下午,师部转达战区长官司令部命令,七天后必须到达应山,否则军法重事。 既然已说出军法从事四个字,就是死命令,团长不敢再怠慢,而且,七天之内要行军四百里。 团里的汽车已被师部征用,连同另外两个团提前出发。连长以上骑马,几十匹骡马或驮着,或拉着木轮大车,搬运弹药、药品等物资。还有两匹膘肥战马,拉着全团唯一的克虏伯75mm山炮。 这门山炮自晚清就有了,细算一下,比如风的父亲年龄还要大,每打一炮,都有炸膛的危险。但团长依然拿他当做宝。 除了这门克虏伯山炮,全团能拿出手的,也只有三门81mm迫击炮和八挺马克沁重机枪了。 团长姓胡,自称胡大明白,事实上,他的确心思缜密,知道什么最重要,所以经历两次减员严重战斗,却没丢掉他的这些宝贝。有这门山炮,就能遮住半张脸,撑起442团半个门面。 那门炮就在无风身后不远,轱辘咕噜噜响声夹杂在凌乱的脚步声中。 无风扛着自己的长枪,子弹袋里装着40发子弹,腰上挂着4枚手榴弹,还有干粮、水壶、被子、鞋子、铁锹。 40发子弹和4枚手榴弹,是新兵的标准配备。用排长吴德奎讲课时说过军事术语,这叫一个基数。老兵子弹多,每人80发,手榴弹与新兵一样,都是4枚。 新兵子弹少,一是打不准,担心浪费,二是因为新兵伤亡大,带上去也是白费,总之一句话,就是怕浪费。 新兵也分出了等级,像无风,训练表现好,被提升为一等兵。这是破格提拔,一般情况下,二等兵晋升为一等兵,需要一年时间。但五连八十多个补充兵,都是清一色二等兵。全团也是,三分之二都是新兵。 和小鬼子交手两次,团长也打出了经验。他知道,如果让鬼子看到442团主要是新兵,就会呼啦一下打过来。鬼子不傻,精得很,知道这样的部队战斗力不会太强。 于是团长下令,擢升一批新兵为一等兵。无风不仅榜上有名,还被任命为副班长,这是全连新兵唯一有的殊荣。 当然,新兵之中,也就无风表现最好。而且,无风还识文断字。在吴德奎眼里,无风甚至强过另外两个副班长,但仍把无风当做新兵,并没有与老兵那般的亲近,那般的无话不谈。 天上飘着一层厚厚的云,夜很黑,没人说话,也几乎忘记方向,只是机械地迈着两条腿,跟着前面的同类。前面快,后面也快,前面慢下来,后面也赶紧慢下来。 就这样一直跑到后半夜,个个汗流浃背,喘气声响过了脚步声。 无风还好,并没有那么沉重。这得益于爹娘给了一副好身板,更得益于一年四季,师父让他每天往菜园拎二十捅水。 无风算过,一天要跑上跑下四十里地,上坡时还要拎着装满水的桶。 两个新兵坚持不住了,慢下来,就要落在无风后面。 无风跑在全班最后,班长杨老三交代过,谁跑得慢,要掉队,就给他两枪托。无风没举枪托,而是把两人的枪拿过来,挂在自己脖子上。 往常不觉得枪有多沉,现在多了两支枪,似乎多了上百斤。慢慢地,无风也累的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双腿酸疼,脑子一阵阵空白,又一阵阵迷糊了。 过去一个月时间,无风很清楚自己,已经从戎,很快就要经历炮火。但现在,他不停地问着自己,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这是哪里,无风不知道。这一口气,是跑出去二十里,三十里,还是五十里,也不知道了。无风只知道,跟着队伍,一直往前跑。 前面赵三才更累,他扛着捷克轻机枪,背着十个弹夹。但他仍是弹药手,并在行军途中替机枪手扛机枪,新发下的另外一挺轻机枪,交给了老兵刘贵。 背着弹夹,扛着机枪急行军,让赵三才更累,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但渐渐的,无风也不轻松了。他是副班长,跑在最后面。前面两个新兵坚持不住,慢慢掉队。无风拉着他们,推着他们,后来把他们的枪挂在自己了脖子上—— 后面终于传令兵骑马赶上来,传达团长放慢速度的命令。走了大概二里路,又听到马蹄声和喊声:“停止前进,就地宿营——” 连里也随即下达同样命令。吴德奎挥手:“就地休息!” 赵三才抱着机枪,直接把自己扔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无风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把三支枪放在身边。他的嗓子像着火了一样,但紧要的还是先喘两口气。 前面杨老三喘着粗气问:“无风,咱们有没有掉队的?” 无风抬头数了一遍,十一个人,一个不少,深吸一口气,大声回答:“班长,都在。” “像样——”杨老三的声音没刚才响了。 无风喝了两口水,也渐渐迷糊。他头枕着被子,躺在地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起床号声只叫醒一半的兵,剩下的,被排长、副排长,班长、副班长的大叫提醒。所有人赶紧吃干粮喝水,十分钟后出发,继续急行军。 太阳出来了,无风也分辨清方向,他们一路向南。 脚上磨出水泡,休息时间,无风拿针挑了,脚上气味也早已变得呛鼻子。吴德奎说,这才是兵味。 无风搞不懂,难道当兵就该脏兮兮,臭烘烘? 此时无风脖子上已挂着三支枪,被吴德奎发现后,命令无风把枪还给各自主人。“娘的,这样的行军速度,还能累死你们?”吴德奎瞪眼狠狠骂道。 转身,他又和另外两个排长一通抱怨,说胡大明白团长有时还自称小诸葛,这次却聪明过了头,还没见着鬼子的影,就能累死一大批。 正说着,一辆马拉轿车缓缓而过,三个人立即闭上了嘴。团长很会享受,打仗也要把姨太太带在身边。车上坐着的正是那位年轻又娇媚的姨太太。 准确地说,现在不能叫姨太太,因为新生活运动,不允许军官们再娶姨太太。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位姨太太官方身份是丫鬟。 这种现象很普遍,军长、师长也知道,为了让手下死心塌地卖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实胡大明白团长仍心存侥幸,也在精打细算,能躲过一劫。第五天早上,442团赶到应山,他向师长报告,卑职奉命赶到,但我部长途行军,疲劳至极,路上已经累死三十多个士兵,恳请师座让我部休整三天。 三天时间,有可能全线崩溃,他的团也就不用再打仗。老子又不是嫡系,能躲一回,就能多活几个月。 师长关向平给他的答复是:“妈拉个巴子,胡大明白,你给老子听好了,这别做梦了,别说你,就连老子也不可能活着撤出阵地了!” 第12章 把自己当成已经死了的人 胡大明白真的失算了,但不是因为关向平看穿了他的把戏。关向平肯定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但若不是因为战事吃紧,上峰严令,也不舍得把全师都填进去, 滔滔黄河水,阻挡了日寇西进,也打乱其大本营作战部署,他们原本计划沿平汉铁路南下,攻取武汉。不得已,只能迂回到应山,夺取信城,翻越大别山,继续包抄武汉。 日军进攻应山的兵力达三个师团,两个陆军航空队,而且进攻猛烈。 27日早上,日军第3师团进攻罗县。守卫外围阵地之472团与日军激战半日,仅幸存一百余人,团长见无法坚守,擅自下令撤退。 军长闻讯,下令把擅自撤退的团长抓起来,就地枪决,并再次严令,擅自后退者,格杀勿论! 激战三日,罗县失守,143师一个半团,全部阵亡。 第三天下午,日军攻克长易县城,两千守军,仅十余人撤出城外。 六天之内,日军连克两道防线,前锋已紧逼应山,哪里还有时间给442团休整。 胡大明白又听说,472团团长十六岁起,就是军长勤务兵,跟着南征北战,十足的亲信。擅自撤退,亦不能免于死罪,胡大明白此时真明白了,这回别想活着回去了。 在进入阵地前,胡大明白做的第一件事,给姨太太一笔钱,让她远走高飞。随后,派亲随,其实就是他的表弟,带着所有钱财,返回老家,并附上一封信,说自己就要捐躯报国,回不去了。 安排好后事,胡大明便召集营连长开会。 情势紧急,营连长们都站着,胡大明白也站着,不过他在村头戏台上,面前长条桌上,摆着一把手枪和一挺花机关,带着肃杀之气。 此时,胡大明白头戴一顶德式钢盔,武装带勒的紧,让军装上衣看着没有一丝褶皱,上校领章的威严之上,是他那张冷峻脸庞,还有威严又深远的双眼。 “都准备好了吧?”胡大明白的语调并那么严厉,反而带着几分亲和:“不管你们准没准备好,反正兄弟我已经想好了,坚守阵地,被鬼子打死,向后退,被督战队打死,都是死,就这两个选项。” 胡大明白抓起勃朗宁手枪,拉上枪栓,又放在桌子上,继续说道:“要我说,傻子才向后退,那就逃兵,被督战队突突了,还要顶着贪生怕死的罪名,坚守阵地,打到最后一兵一卒,死了,叫殉国,是英雄,家里还能得到抚恤。怎么选,兄弟我不勉强,各位兄弟都是聪明人。” 说着,胡大明白又拿起花机关,举在右手上,大声说道:“兄弟我不打算活了,我们跟鬼子干了两仗了,四不过三,呵呵,这次老子要亲手宰几头小鬼子,黄泉路上也有小鬼子作伴!” 胡大明白手里依然举着花机关,冲下面说道:“也别怪军长、师长,中央军那帮嫡系怎么样?也是在火力血里打着滚。各位兄弟,这辈子就这样了,咱们来世再见,到时你们当团长,兄弟我给你们当营长、连长——” 随后,副团长下达命令,全团沿着西进大路,依托地形,逐次布置。至于哪个营在前,哪个营在后,胡大明白不偏不倚,抓阄决定。二营长晦气,抓到了最前面,一个叫涂家岭的地方。西边第二道防线在马王山,由一营防守。 营长回来,留下三个连长,又叫来所有排长,接着开会。营长用骂声掩盖了自己的手气,还有脸上的晦气:“妈拉个巴子,啥也别说了,团座都不想活了,咱们也就能死战到底了。回去告诉兄弟们,打起来的时候,能多杀一个算一个,咱们自己给自己报仇!” 营长的话不多,但基本说明白了团长的意思。营长也不絮叨,直接下达命令,在涂家岭长约两公里的斜面上,设置三道防线,五连坚守第一道。 无所谓了,不过是早死半天,或者顶多晚死一天,也懒得再计较什么。 兄弟们都已知道当前形势,鬼子三个师团,前面两个,后面一个。第三师团已击溃一个半师,现在正气势汹汹,向141师杀过来。 一个杂牌师,抵挡一个鬼子师团,守住阵地的希望微乎其微。不让撤退,结果就是四个字:壮烈殉国。 仓促之间,二营进入涂家岭阵地。 涂家岭是在大路南侧,呈东西向,居高临下扼制东西大路,是日军第三师团西进必经之处。整座山岭西高东低,坡顶最高约有三百米。向东坡度较缓,长约四里,算是一片开阔地,坡底西侧长着一片树林。西面山势较为陡峭,中间有五百米山谷,与马王山相隔。 二营赶到时,师工兵连已带着附近百姓,修筑工事。 站在半坡战壕边,杨老三抠抠搜搜,从兜里摸出半包烟,自己留下一支,剩下的全部撒出去,脸上带着沮丧,却又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我早说了,这次要死光光了。” 吴德奎划着洋火,点上烟,抽了一口,又使劲挠挠头:“告诉兄弟们,继续深挖战壕,咱们至少得拼它个小队的鬼子。” “做梦吧。”杨老三头靠在战壕旁边,泄气地说道:“咱就两挺轻机枪——对了!”杨老三发神经似的,扭头看着无风:“我说小师父,你们死了能去极乐世界,那就带上我呗,说不定咱也能修炼成一个小仙,到时咱再来找小鬼子麻烦。” 无风未置可否。师父都不敢说死后去极乐世界,而是像凡人一样,说去九泉之下。 而且,他有点讨厌杨老三了。让赵三才当机枪手,却是为尽可能保全自己性命,自私透顶。出发前,他说要死光光,搞得新兵们像看到了世界末日。现在,仗还没打,又如此丧气,严重影响士气。 看无风不说话,杨老三有些着急:“怎么,不行?” 无风小声回答:“这需要修炼。” 杨老三却豪爽地笑了:“哈哈,还修炼个屁,老子已经把自己当成死人了!” 无风不由浑身一颤,看着杨老三。 没想到,吴德奎也这么说:“回去告诉兄弟们,都把自己当成已经死了的人,给我狠狠打!” “这就对了。”杨老三抬起头,吐出了一口烟。 无风明白了。皈依佛门要六根清净,才能一心诵经修炼。在战场上,把自己当成已经死了的人,就会不再顾及什么,奋勇杀敌。 那就这样吧,无风借火,也点上烟。抽了一口,呛住了,辛辣滋味,让无风不停咳嗽。杨老三又哈哈笑道:“还准备把你当成老兵,我看你还是个菜瓜。” “都是老兵了。”吴德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站起来,说道:“就这样了,都回去,接着挖战壕。” “好嘞。”杨老三答应一声,却没走,而是蹭到无风身边,教无风怎么抽烟:“憋住气,深吸一口,往里吞,对,就这样——” 无风照做了,把烟吸进肺里,直觉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直顶天灵感,又像挨了一闷棍,脑袋发昏,还恶心想吐。 “晕了没?”杨老三坏笑道:“放心,下次再吸烟,就没事了。” 吴德奎抬腿,一脚把杨老三踢倒:“祸祸出家人,你就不怕下地狱,进油锅!” “他已经还俗了,连肉都吃了,还是你逼着吃的,你也下地狱,进油锅。”杨老三冲吴德奎喊道。 吴德奎笑笑,拿起铁锹,转身走了。 “啥也不是,就是想踢我。”杨老三站起,使劲拍着身上的土。 无风还在晕着,头靠在战壕边上,不想站起来。但此时,他又好像不那么讨厌杨老三了。他不是怕死,而是不想死。人都一样,都不想死,好死不如赖活着。 眯着眼,睡了一觉,好了。 第13章 一声惋惜 中午,三架敌机飞了过来,盘旋半圈,示威一样,对着山坡一阵扫射。大母手指粗细的子弹,带走了五个兄弟,两个来帮忙修工事的民夫。 这是新兵们第一次见到阵地上的伤亡,但只能挨打,毫无还手之力。上峰有令在先,不准对空射击。 傍晚前,鬼子来了。 通过阵地前的开阔地,能看到它们像一条蟒蛇,从西边大路上大摇大摆走来,钻进前面大路两侧树林里,距离大概四里地。 但鬼子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在树林里宿营,并在四周挖掘简单工事,并开始生火做饭。阵阵青烟在树梢上升起,又飘散在空中。 吴德奎说,小鬼子很少在夜里进攻,除非战况紧急。但他们的炮兵向半山坡上开了几炮,也似乎在示威,告诉山坡上的国军兄弟,杀戮将在不久之后正式开始。 轰轰的炸响声中,没炸着人,一个新兵却疯了。他也真是疯了,脱下上衣,跑向鬼子所在的方向。机枪响了,那疯了的新兵倒在地上,是自己人开的枪。 一个吓疯了的新兵,跑向鬼子阵地,会让鬼子们笑话。 天黑了下来。对面树林里的鬼子,点上了篝火,忽隐忽现,远远望去,像一处处鬼火。 山坡之上,漆黑一片。谁也不敢生火,抽烟都要趴在战壕里。老兵们说,小鬼子的炮打得准,被他们发现,说不定就干上几炮,消掉你的半个脑壳。 下午工事修好后,连长让全连休息,因为疲惫不堪,很多人睡着了。现在,多半新兵彻夜难眠,他们不希望天亮,天亮之后,鬼子会发起进攻。漫长的煎熬之后,却又开始期待早点天亮,就这样了,早死早托生,下辈子估计不会再赶上战争。 无风也紧张,双手使劲握着长枪,但一种兴奋,却又从小腹不停向上涌动。他也知道,当兵第一仗,就是诀别人间的日子,但只是紧张,但并不害怕。 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自从七岁之后,他经历过追杀,经历过颠沛流离,又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去,看着姐姐被强人掳走,这王八蛋的世道,让无风心里只有悲苦,还有血淋淋的仇恨。幸好师父收留了他,让他活到现在。不然,他早已化成了土。 赵三才局促又紧张,他不停地问着无风问题。 开始,他问,家里能不能收到抚恤金?过了一会,又问,人真的有魂吗,魂能飞到家里,看到家里人吗?人死后,会不会转世投胎,像他那样,会投胎到什么样的人家? 无风没死过,不知道人真的有没有魂,也是否如师父所说,人会转世投胎,往复轮回。但为了安抚赵三才,无风说出了让赵三才满意地回答:家里有抚恤金,你没做过恶事,还是为国而战,你的魂会得到升华,并保佑你的家人,而且还会投到一个大富之家,当阔公子。 赵三才信了,还咧嘴笑了笑。 无风却为自己善意的欺骗,而感到自责,心里更加乱。他盘腿而坐,努力让自己心境平静。刚睡着,赵三才又摇醒无风,问道:“以后还有人会记得咱们在这里打仗吗?” 这个问题无风没想过,他问赵三才:“记着怎样,不记着,又怎样?” “奶球的。”赵三才似乎有些愤怒:“俺知道,人死如灯灭,可咱们在这里是打鬼子,不能不声不响,像冒了一股烟,放了一个屁。” 看着赵三才的天真,无风笑了。笑过之后,心里又无比的疼。不出意外,他们即便全部战死在这里,也正如赵三才所说,不过是冒了一股烟,放了一个屁,还会有谁记着他们这些如同蝼蚁的丘八? 但此时此刻,无风不想让赵三才伤心,也不想让自己再心疼。他说:“放心,人在做,天在看,会有人记着咱们,逢年过节,也会来祭奠咱们。” 赵三才终于满意了,也似乎问完了所有能想到的问题。他头靠在战壕上,轻轻打起了呼噜。 无风却睡不着了,即便他努力地在心里背诵着经书,心里依然烦乱。他站起来,趴在战壕上。 四里之外,鬼子营地上依然亮着几处篝火。白天,他们用飞机和火炮,展现了他们的强壮,现在无风又似乎看到了他们的傲慢,还有肆无忌惮。 他们有飞机大炮和坦克,是强者,但又把这边的军队当成毫无还手之力的弱者,一股怒火,涌上无风心头。 旁边吴德奎没有睡。 鬼子一般不会选在夜里进攻,但强敌来临,团长、营长、连长也都提着小心,所以都是老兵在站岗,监视着对面。 无风猫腰,走到吴德奎身边。 “怎么还没睡?”吴德奎问了一句废话,附近十多个新兵,打出鼾声的只有赵三才。 “排长,咱们去偷袭鬼子?”无风低声说道。 “啥?”吴德奎似乎没听懂,在黑夜里瞪大了双眼。 无风觉得自己冒失了,看着吴德奎,抬手挠了挠头。 一个黑影走过来,是连长洪振山。“你们在说什么?”洪振山的声音很低,似乎担心会引来小鬼子炮弹。 “他说要去偷袭鬼子。”吴德奎低声说。 “真他娘的初生牛犊不怕虎!”洪振山的声音大了些,骂声中却带着欣喜和激动,还有满满的肯定。一个新兵能有这样的想法,的确让洪振山感到意外。 “连座,这小子有种。”吴德奎说。 “我早说了,他肯定还有功夫,能一掌劈死你。”洪振山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塞到无风手里:“老子赏你的。” 无风不确定能一掌劈死吴德奎,除非他的心口没有骨头,但受到连长和排长的肯定,心里美滋滋,甚至还继续请求,跟着一起偷袭鬼子。 “算了,如果那些菜瓜都像你,老子肯定组织敢死队,扛着大刀去剁小鬼子的头。”连长的话,让无风明白了,也死了心。 连里的新兵,大都连鸡都没杀过,让他们去偷袭鬼子,到时慌的连刀都拿不稳当。老兵可以去,可全连就剩下三十个,如果全阵亡,连里就剩下菜瓜新兵,明天的仗不用打了,一准让鬼子冲进战壕,并砍瓜切菜。 “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多杀几个鬼子。”吴德奎拍拍无风肩膀,又不由一声惋惜。 吴德奎不是在惋惜不能夜袭,而是在惋惜无风,这家伙不仅脑袋瓜聪明,干啥都一学就会,还有种有胆,若假以时日,必成将才。 偏偏头一仗就是死战。 第14章 死啦,他死啦 无风睡着了,靠在战壕上,他睡的安静,也睡的香甜,直到天亮。 小鸟还不知道大战即将来临,在战壕后面树梢上,叽叽喳喳叫醒了无风。 杨老三在擦着机枪。迫不得已,现在他既是机枪手,也是班长。他表扬了无风,对着身边的新兵,一通嚷嚷:“看看人家无风,就要打仗了,还睡的这么安稳,再看看你们,一群怂瓜蛋!” 这不是骂新兵,而是在激励他们,面前有个榜样,能消除新兵们紧张。 尽管长官们摆出破釜沉舟架势,尽管士兵们在此种氛围之下,都觉得活不过今天,但老兵依然呜呜咋咋,新兵依然紧张害怕。新兵们没有经历过炮火横飞,也不敢想象子弹打在身上,会有多疼。 无风也紧张。他悄悄向上探着头,拉低帽檐,把双眼露在战壕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鬼子把阵地向前推进了,以无风目视判断,也就大概二里的地方,并架起重机枪。重机枪后面,趴着鬼子兵,应该是严阵以待了。 一群鬼子聚拢在一起,举着长枪高呼。隐约间,能听到他们呜哇乱叫的动静。 那就是鬼子,就是敌人,无风感觉心突突在跳,手也在抖。 “鬼子就要进攻了。”吴德奎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了无风身边,手里举着望远镜。 “那他们咋呼什么?”无风问。 “鼓舞士气。”吴德奎小声说。 无风想起夜里连长赏的那包烟,从口袋里拿出来,撕开封口,抽出两支,先给吴德奎一支,自己也把另外一支叼在嘴上。 吴德奎转过身来,拿出洋火,划着,自己先点上,又把火柴棒伸向无风。这是莫大的待遇,无风赶紧探过头去,点着烟,贪婪地抽了一口。 不再晕眩,却很苦,无风咧咧嘴,但心里似乎更苦。全连,全营,全团都觉得要死掉,是因为就连老兵们也被打怕了,不是鬼子对手,所以阵地上安静一片,一个个像待宰的羔羊。 不能这么沉寂,无风忽然像猴子一样,跳了起来,大声喊道:“小鬼子也怕死!” 吴德奎吓了一跳,赶忙拉住无风。他已交代过,小鬼子枪法不赖,万一有埋伏在草丛的,保准一枪命中。 无风却依然在发疯:“小鬼子冲锋前咋呼,他们心里也害怕,也怕死——” 吴德奎明白了无风意思,松开无风,大声说道:“对,兄弟们,他们有大炮,咱们不尿他们,还是那句话,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 “这就对了!”杨老三也开始发疯,冲着鬼子方向,大喊道:“小鬼子,快来啊,到爷爷这里领花生米!” 刘贵也趴在战壕边上,双手捂成喇叭,冲着鬼子骂:“小鬼子,我就干你娘——” 三排阵地热闹了,新兵们也装着胆,冲着鬼子骂,什么王八羔子,什么祖宗十八代,把能想到的骂人的话,都骂了一遍。 洪振山还在二排战壕里观察鬼子,跑了过来,冲武德贵喊:“三瞎子你抽什么风呢——” 还有一句话,洪振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骂,还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吴德奎咧嘴笑了笑,回答:“死之前痛快痛快嘴也不错。” 说着,趴在战壕边上,又冲鬼子骂了一句:“狗日的小鬼子,老子不怕你们——” 洪振山听到这话,感觉很提气,大手一挥,喊道:“接着给老子骂,也就是咱们连没炮,要有炮,早轰他娘的了!” 但吴德奎不骂了,也制止了士兵,他看到鬼子已经停止呼喊,正在列队,冲洪振山喊道:“鬼子就要冲锋了!” 洪振山也看到了,立即大喊:“放炮!” 话音刚落,空气中传来沉闷炮弹尖锐的叫声,是鬼子75山炮。随即,藏在草丛里的九二步炮也向五连阵地开火。 反正都是将死之人,又经过无风带头闹腾,很多新兵也想的开了,蜷缩在工事里,不再紧张的腿肚子抽筋。 因为挨过很多次炸,老兵们心眼多了,抓来民夫,带着新兵,挖的战壕很深,分为两层。上面是射击掩体,下面坑道足有两米深。 战壕两侧还有从老百姓家里抢来的门板,再打上木桩,门板里的面土夯实。如此工事能抗住鬼子75山炮,甚至是90mm迫击炮轰击。 坑道底部,每隔三五米,就向里防炮掩体,其实就是个小洞,每个洞能装下两三个人。坑道中间有一个大的防炮工事,算是个大洞,上面用圆木搭建,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土,能容纳一个班。 即便炮弹在头顶上爆炸,顶多就是感到震颤,并落一层土,里面的人却毫发无损。所以听着炮弹呼啸而来,又咣咣地炸开,顶多是过年放了一个又一个的大炮仗。 没见过如此阵仗的新兵却双手颤抖,不时看着头顶上的圆木。 防炮工事外面,不时有坑道坍塌,尤其炮击炮弹落在坑道内,爆炸后的黑烟在坑道内,向两侧弥漫开来。 防炮掩体的新兵更加害怕,身体不由自主,向里面拱着。倒是两个老兵,抽着烟,还不时探头向外看一眼。他们是在观察,坍塌的土有可能埋住其它掩体,必须赶紧把里面的人扒出来。 圆木搭建的防炮工事内,吴德奎却带着兴奋,手握步枪,冲杨老三大喊:“老三,这次工事修建的不错,小鬼子的炮炸不到咱们啦,好兆头啊!” 杨老三咧嘴,嘿嘿笑了两声:“那是,咱们不能总挨炸啊!” 吴德奎指着身边新兵,大声喊道:“待会敌人上来,瞄准再搂火,记住了吗?” “他们能记住个屁,能把子弹打出去,就不错了!”杨老三大声说道。 “你瞧不起谁呢?他们——”吴德奎又指着身边新兵,大声说道:“他们也是老兵啦!” “对,听到炮声,就是老兵了!” 受无风启发,吴德奎与杨老三一唱一和,又让身边六个新兵增添了信心。 躲在外面洞里的新兵却蜷缩着身体,一动不敢动。敌人的炮炸的厉害,不时掀翻着上面的射击的掩体,土掉落下来。 一个黑影从上面掉下来,摔在无风面前。是其中一个观察哨,他被炮弹击中,身体飞起来,落在战壕里。无风探出身子,伸手把观察哨拉进掩体内,又大喊着:“卫生兵,卫生兵——” 没人回应,轰轰炮声中,卫生兵根本听不到。 无风打开急救包,却无从下手包扎。一枚弹片嵌在观察哨肋部,血还在往下流。再仔细看,观察哨嘴里也向外冒血。 身边赵三才抱着机枪,身体使劲往掩体里缩,面带惊恐,大声喊道:“死啦,他死啦!” 无风伸手探观察哨鼻息,果真没了气息。 “阿弥陀佛——”无风对着观察哨尸体,双手合十,连念两遍,又担心另外两个观察哨也被炸死,忽地钻出掩体,爬了上去。 第15章 今天真是邪门了 无风爬上射击掩体时,鬼子停止炮击,而端着枪冲锋的鬼子已不到两百米。他们在大喊着,向山坡上冲锋。显然,他们想一举攻下国军阵地。 趴在射击掩体下,已浑身是土的刘贵在大喊:“敌人上来啦!” 无风也扭头大喊。 吴德奎和老兵先冲出防炮工事,又连拉带拽,甚至用脚踢着防炮掩体里,还在瑟瑟发抖的赵三才。 刚才观察哨死在面前,让赵三才吓没了魂。 杨老三从他手里夺过机枪,爬上了射击掩体。赵三才又迷离一会,才跟着爬上去。 鬼子距离已不到一百米,兵力是一个中队。吴德奎已下令射击。整个五连也都在向鬼子射击。 无风双手握着枪,呈瞄准姿势。他也瞄准了一个鬼子,但右手食指却像不听使唤一样,迟迟不能扣动扳机。 难道是内心还在遵守佛法,不杀生?可眼前的鬼子都是畜生,无风学着老兵,在心里骂了一句,去他娘的吧,猛然使劲,扣动了扳机。 瞄准的鬼子早已跑到前面,但子弹打中后面的一个鬼子。无风看着那头鬼子,像被撞了一下,随后身体打着旋,倒了下去。 打中了!虽然没有打中之前瞄准的目标,阴差阳错地让后面的鬼子遭了殃,无风依然兴奋。他又举枪瞄准前面那头鬼子,距离已不到五十米。 但杨老三的机枪替他解决了,随着机枪的长点射,还有两个鬼子中弹倒下,一个鬼子的胳膊还被打断,只连着一截皮。 无风还想再瞄准下一个目标,鬼子掩护冲锋的重机枪,打了过来。无风本能地低下了头,但旁边一个新兵中弹,脑袋被穿出一个血窟窿,翻滚下射击掩体,跌落到坑道内。 无风扭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了头,血和脑浆一起流了出来。 又死了一个,无风却没有被吓住,反而怒火中烧,再次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接连开了三枪,又打中一个鬼子。 杨老三和刘贵抱着轻机枪,已转移三个地方。小鬼子掷弹筒打的很准,而且专门打机枪阵地。全连唯一马克沁重机枪,已经报销。 两挺机枪又开火,打掉几个鬼子。三排当面鬼子已经撤退,而南面的鬼子已经逼近一排和二排阵地。 吴德奎命令投掷手榴弹,然后火力支援二排和一排方向。 无风低头,取下一枚手榴弹,拧开盖,拉下拉环,索性向中间鬼子最多的地方,奋力扔了出去。 十一年从河里向菜园拎水,让无风臂力远超过一般人,手榴弹划着弧线,斜着飞向鬼子,还没等落地,就爆炸开来。 如此爆炸,比小鬼子掷弹筒打出的榴弹还好使,三个鬼子被弹片击中,倒了下去。 “谁扔的手榴弹?”吴德奎大声问。 “是无风。”杨老三正转移机枪阵地,看到了无风扔手榴弹。 “无风,好样的,就这么扔,注意隐蔽。”吴德奎大声说。 无风取下另外三枚手榴弹,一颗一颗扔向鬼子。 杨老三又命令两个新兵,把他俩的手榴弹拧开盖,交给无风。 又八颗手榴弹飞向敌群,鬼子连续中弹。 加上三排火力支援,鬼子进攻势头锐减。此消彼长,看着鬼子成片地倒下,一排、二排被吓尿裤子的新兵,也壮起胆子,向鬼子开枪射击。 鬼子指挥官已发现无风,这个中国士兵的威力,相当于三门掷弹筒,他手举指挥刀,命令重机枪和掷弹筒,向无风开火。 新兵又送来手榴弹,无风还想继续扔。“隐蔽!”吴德奎边喊,边跑过来,扑向无风,两人从掩体跌落到坑道内。 鬼子重机枪打在无风掩体上,掀起一阵尘土,随后两发掷弹筒打来的榴弹,在掩体左右两边爆炸。 炸起的土落在两人头上、身上。 吴德奎抖掉身上的土,又揉揉被摔疼的腰,冲无风龇牙说道:“以后注意隐蔽啊!” 无风点头,爬起来,又纵身跳上射击掩体。就在掩体左侧,掷弹筒打出的榴弹炸出了一个坑。 若不被吴德奎扑进坑道,性命难保,无风不由一阵后怕,也更加恼怒,小鬼子,爷爷和你拼了! 从土里找出一枚手榴弹,听到杨老三在喊:“小鬼子撤了,使劲打啊!” 抬头,果真看到鬼子已仓皇向后跑。 无风甩出手榴弹,又从土里拿出枪,拉枪栓上膛,趴在掩体上,瞄准一个鬼子后背。 鬼子掩护撤退的机枪和掷弹筒连续开火,子弹不时从头顶飞过,榴弹也在附近爆炸。无风浑然不顾,扣动了扳机。 汉阳造圆形子弹,从枪管飞出,正好打在鬼子尾巴根上。鬼子惨叫一声,趴在地上,还想站起来,但子弹巨大的撞击力,将他的尾骨打烂。这头小鬼子即便不死,也要在床上躺三个月。 无风又拉枪栓,却又被吴德奎拉了一把:“别打了,防炮,都防炮——” 两人齐齐跳进坑道,刚要往防炮工事里跑,鬼子炮弹就打了过来。直瞄的九二步炮,打在掩体上,轰地炸开来,爆炸气浪把一个新兵掀翻到坑道南面,撞到墙面的木板上,又跌落下来。 另外一发炮弹,也把正往下跳的杨老三掀到坑道下面。 新兵距离两个人近,无风跑过去,拉起新兵。弹片削断新兵半拉脖子,脑袋耷拉下来。吴德奎大喊:“这个不行,去救杨老三!” 杨老三脸朝下,趴在坑道里一动不动。无风有些紧张了,杨老三不仅是班长,是老兵,还是机枪手。如果他死了,全排就相当于只剩下一挺机枪,还怎么防御鬼子进攻? 无风跑到近前,刚要伸手去拉,杨老三忽地抬起头来,冲无风喊了一声:“快跑——” “你没事吧?”无风还在问。 杨老三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事,爬起来,竟然还能跑,又捡起机枪,推着无风,跟着吴德奎跑进防炮工事。 杨老三这才仔细上下看着自己,又让无风看看后背,都没有伤。放心下来,杨老三龇牙笑道:“奶奶地,今天真是邪门了!” 第16章 只明白人情世故 今天真是邪门了。 不仅打退鬼子进攻,三排至少干掉三十多个鬼子。这还不算,各班清点人数,自己仅伤亡才九人。与鬼子交手三次,这是第一次伤亡比小于鬼子。 吴德奎很是兴奋,照这么打下去,拼掉一个小队鬼子的目标肯定能实现。他看着无风,又产生一种虚幻的感觉,莫不是这位小师父给三排带来了好运? 有这么一点,是无风发人来疯似的,带头大喊鬼子也怕死,确实鼓舞了士气,大部分新兵面对鬼子冲锋时,没有尿裤子,也敢于扣动扳机。 但主要还是因为工事挖的好,扛住了鬼子第一轮炮击,然后又齐心协力,向鬼子猛烈开火。 鬼子炮击没有停止,先是九二步兵炮进行掩护射击,随后山炮、迫击炮同时轰击。第二拨鬼子随即进入攻击准备。 第一波攻击的鬼子伤亡近半,观察哨从望远镜里看到,一个鬼子指挥官挥动右手,打了另外一个鬼子官至少六个耳光。 五连竟然挡住鬼子一个中队冲锋,还干掉将近上百头鬼子,听闻消息,胡大明白竟然一阵发愣。 是鬼子集体得了瘟疫,拉了肚子,还是五连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有金刚护体,胡大明白这回又真不明白了。 虽然要死战,也虽然现在露不露脸都啥球关系,但胡大明白还是给师长打电话,报告首战大获全胜。 师长也意外,问:“是哪个连队?” “卑职的五连。”胡大明白立即回答。 “胡大明白,这次你狗日的打的好,全师通报嘉奖!”师长说道。 “谢师座,卑职也把指挥所前移,并请求师部炮兵增援。”胡大明白说。 师长同意了,他本想把炮兵营留在最关键、最要命的时刻,既然前面五连打的这么好,那就给点炮火增援。 所以第二拨鬼子进攻时,不是五连先开火,而是师属山炮营,包括团部那门老旧的山炮,向鬼子打出了炮弹。师部炮弹也不多,上峰答应补给的弹药还没运上来。 虽然只有几十发炮弹,但看着在鬼子群中爆炸开来,还炸倒成片鬼子,士兵们打的更起劲。无风也化身为迫击炮,两名新兵给他输送手榴弹,他撸起袖子,甩开了膀子。 三个人变换着阵地,但无风甩出的手榴弹,总能在鬼子头顶上爆炸。看着一簇簇被炸倒的鬼子,吴德奎乐开了花,又不停地指挥着无风,往哪个方向扔,距离多远。 鬼子再次被打退。吴德奎从射击掩体上跳下来,冲着无风大喊:“像样,我这就去找连长报告,给你记大功!” 杨老三抱着机枪,也跳下来,他咧嘴说道:“就是给无风发个青天白日勋章也没啥用了,好不如来二斤肉半斤酒实惠点。” 虽然打退鬼子两次进攻,干掉将近两百多头鬼子,所有人仍准备向死而战,所以杨老三的意思,给钱给奖章,都已是身外之物,还不如混个肚皮圆。 吴德奎回头,白了一眼杨老三:“就你话多。” 杨老三露出那两排黄牙,哈哈笑道:“都要死了,还不让说话。我说排座,如果之前咱们能干死这么多鬼子,你该当营长啦!” “没那福分——什么狗日的排座,排长就是排长,以后别瞎叫!”吴德奎拉着脸说道。 在国军中,“座”并非正规和标准称谓,部属表现对那些高级军官的尊敬,部署称之为师座军座,下面士兵为巴结自己长官,也暗自叫啥连座、营座。营连长们泰然受之,现在连排座都出来了,真胡球乱搞。 “开个玩笑啦。”杨老三说着,从掩体上跳进堑壕:“鬼子又要开炮了!” 吴德奎也挥手喊道:“防炮,都进洞防炮!” 鬼子却没再继续炮击,阵地上安静了下来,就连被炸燃的木头发出的爆燃声,都清晰可听。当然,还有倒在阵地前不远的地方,鬼子伤兵发出的呻吟声。 鬼子在似乎酝酿更大规模的进攻,所以没有动静。五连则躲在防炮工事和掩体内,没人顾得上那些鬼子伤兵的死活。 太阳越来越高,已升到头顶,毒辣辣地晒着山坡,晒在仍倔强地升腾着黑烟。 久久没听到炮声,无风跟随吴德奎爬出了防炮工事,贴着残存的射击掩体,抬眼向下看去。 “娘的,这么热的天,到明天这些鬼子该发臭了。”吴德奎举着望远镜,像是在自说自话。 所有人没想过能活过今天,包括吴德奎。但第一次干掉这么多鬼子,还守住阵地,让吴德奎想到了明天。 无风没说话,他对战场的真正了解,仍只限于今天。举头看着草丛里隐约的鬼子尸体,他想起了师父,死了这么多鬼子,估计师父就在身边,也会按捺不住,双手合十,连念阿弥陀佛。 但无风无心对着鬼子念阿弥陀佛,这里面的鬼子尸体,包括还没死透的鬼子伤兵,至少有二十个以上,是他用枪打的,用手榴弹炸的。 无风不是在心里吹牛,他亲眼看到,扔出的一枚手榴弹,炸倒了四个鬼子。 吴德奎说,他扔的手榴弹,是从德国买来的。当时无风还傻呵呵地问:“怎么没有我们造的手榴弹?”吴德奎回答:“德国造的,比咱们威力大。”后来无风才得知,对于杂牌部队来说,从德国买来的手榴弹宝贵着呢。 树林里的鬼子在晃动,但不像是准备进攻。其实无风拿捏不准,他没有望远镜,看不太仔细。 吴德奎好像看够了,把手里的望远镜塞到无风手里,说:“看看,鬼子不打算进攻,我怀疑他们在等重武器。” “重武器,排座,他们的武器还不够重?”无风发出了一声疑问,举着望远镜看向树林。 吴德奎拍了一下无风脑袋:“这才哪到哪,我教你的都忘了?” 无风没忘。吴德奎说过,鬼子除了山炮之外,还有105榴弹炮,甚至还有更大口径的150mm迫击炮和榴弹炮。那两种狗日的炮炸过来,地动山摇。 但无风没真正感受过,所以觉得小鬼子的炮火已足够猛烈。 无风又想起了偷袭,甚至可以绕过去,去偷袭鬼子炮兵阵地。 他说了自己想法,却又挨了吴德奎一巴掌:“还想偷袭,你也不看看咱们排,咱们连,还有多少人?”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如今三排还剩十七个人,其中还有四名轻伤员。整个五连也只剩下不到一半的战斗力,想要偷袭,除非放弃阵地。 “可是,咱们团后面还有那么多兵力。”无风嘟囔道。 “咱们团座大人,他只明白人情世故,但打仗——”吴德奎不往下说了。 第17章 难道开了光? 进攻涂家岭的是日军隶属第3师团的第16步兵大队。虽然遇到国军殊死抵抗,但也实力悬殊,前期攻击顺利。连续胜利,大队长武琦信心十足,并没把山坡上的国军放在眼里。何况,侦察显示,涂家岭山坡上顶多一个营的兵力。 本想一举突破涂家岭,晚上攻下马王山,没想到第一脚就踢到铁板上。 武琦打了手下中队长耳光,联队长赶来,又打了武琦的耳光,并下令停止进攻,等调来重炮,一举占领涂家岭。 五连占了便宜,接连打退鬼子两次进攻,胡大明白仍想着让五连在前面死顶。 师长关向平打来电话,问五连还剩下多少人? “加上轻伤,还有四十一个。”胡大明白回答。 “你看还能顶多久?”师长问。 胡大明白手握话筒,眨巴眨巴眼,说道:“还能顶上一次进攻。” “把五连撤下来休整,让六连上。”关向平直接下达了命令。 “是,师座。”胡大明白回答的时候,没搞明白,但这是命令,必须执行。 屡战屡败之下,关向平也没想明白,一个小小的五连,能扛住鬼子两次进攻。萦绕在关向平脑子里只有两原因,其一是,442团来了个少林和尚,可能因为这位和尚,五连被整体开了光。其二就是,涂家岭的土地公公显灵了。 关向平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个原因。 而且,五连已经拼掉将近两百多鬼子,史无前例,每名士兵都是英雄,都该颁发奖章,也应该撤下来,让他们休整。 还有,军长刚给他透了口风,说141师只要再顶上四天,后援就会赶到,就会向敌人发起反击。集团军有信心,在应山地区,再打一次像台儿庄那样的胜仗。 关向平理解军长的苦心,之所以之前没说,就是让官兵们向死而生。 大半天,日军损兵折将,未向前挺进半米,关向平也有了信心。他还想着,让五连继续补充兵员,待到最危急的关头,再遂行作战任务。 但关向平没敢告诉胡大明白,这是一条泥鳅,你让一寸,他进一尺,稍微捏不紧,就会出溜打滑,投机取巧,还能找出冠冕堂皇的理由。 所以,关向平给胡大明白的命令,依然是与阵地共存亡,还再次督促他靠前指挥。 胡大明白戴着钢盔,手提花机关,爬上了涂家岭二营阵地。 观察过树林里的鬼子,吴德奎和无风跳进坑道,走进防炮工事,坐在地上。 吴德奎已心满意足,抽着无风递来的烟,乐呵呵地说道:“这回真够本了,咱们排干掉了上百个鬼子。” 这一点不吹牛,将近两百头鬼子,至少一半是三排干掉的。洪振山还想把三排调防到中间位置,但一排和二排伤亡过大,只好把三排防线向北延伸。 杨老三哼哧了一声,说道:“你就别得意了,这回进攻,真要死光光了。” “死光光,死光光,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吴德奎骂完杨老三,却又嘿嘿地笑:“可不是吗,等鬼子重炮拉上来,咱们不就要死光光啦!” 杨老三却啧了一下嘴,说道:“你说咱这和死刑犯一样吗,都是在等刀咔嚓那么一下。” 吴德奎看着杨老三一脸找骂,更欠骂的模样,也毫不客气:“放屁,你这张吞了大粪的臭嘴,怎么能拿老子们和死刑犯比?老子们是打鬼子的英雄,死了也名垂千古!” “吹啥啊,还名垂千古。”杨老三不想再找骂,扭头开始逗赵三才:“我说三才,裤裆干了没有,是不是又尿了一次?” 赵三才尿了裤子,还是在爬上射击掩体时,看到鬼子的那一刻,就觉得小腹收紧,裤裆里热了。本来只是作为弹药手,他应该能挺过去,但观察哨死在他面前,一下吓丢了赵三才的魂。 裤子已经干了,但赵三才觉得丢人,一直躲着众人,要不是杨老三拉着他进防炮掩体,肯定死活不肯,并紧紧夹着双腿,躲在那个已经被叫做“狗洞”的防炮掩体内。 是挺丢人的,鬼子第一次进攻,三排新兵都基本开了枪,吓尿裤子的寥寥几人。而赵三才不用开枪,子弹快打光的时候,赶紧换上下一个弹匣。 即便这样,赵三才的手仍在抖,气的杨老三一把抓住弹夹,推开赵三才,咔地一声,上好弹匣。 后来看到无风猛甩手榴弹,赵三才更是自惭形秽,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裆了。不管什么时候,人都要个脸面。 鬼子第二次进攻的时候,赵三才稳当许多,也能快速地更换弹匣,但仍觉得自己丢人。他恨不得希望鬼子快点进攻,反正是个死,早点死了,就不用害羞了。 所有人也都在等着,等着鬼子进攻,等着用最后一丝力气和鬼子搏杀,对他们来说,死亡就像等着天黑的到来一样,没了紧张,也没了恐惧。 营长来了,带着六连,说要换防,让五连到后面休息。“今天死不成了呗?”洪振山冲营长和六连长眨了眨眼。 “兄弟我在前面等着你。”六连长一脸复杂,拍了拍洪振山的肩膀。 命令传到三排,吴德奎不相信,确认过后,才告知兄弟们。 无风坐在防炮工事最里面,也不敢相信,问:“让我们撤了?” 杨老三也一脸懵逼,看着吴德奎,问着同样的问题:“让我们撤了?” “对啊。”吴德奎说。 杨老三又扭脸看着无风,迷离地当起了传话筒:“对啊。” “为什么啊?”无风问。 杨老三也纳闷,又把脸别过去,问吴德奎:“对啊,为什么啊?” 吴德奎也在纳闷,之前不是说好了,人在阵地在,人亡阵地亡,现在忽然让五连到后面喘口气,真叫人摸不清头脑。 “让你们晚点死,还不乐意?”吴德奎说道。 “对啊,让你们晚点死——”杨老三已清醒过来,一把抓住无风:“少废话,赶紧往后走,万一上峰再改了主意。” 三排剩下的十七条好汉,沿着坑道向连部集合,然后沿着交通壕,向后撤退。六连的兵迅速接防了阵地。 营长仍在大声喊着:“兄弟们,如果你们能打退敌人两次进攻,消灭两百个鬼子,也让你们到后面去!” 第18章 重炮轰击,防线坍塌 五连并没走远,而是撤退到坡顶第三道防线,和营部在一起。后面就是涂家岭忽然陡峭起来的山坡,再往西,穿过五百米山谷,便是马王山,属于二营阵地了。 四连原来守在坡顶,现在向前推进到第二道防线。 刚在堑壕坐下不久,胡大明白来了。他把花机关交给亲随,举起带着白净手套的双手,向五连拱手感谢:“弟兄们,辛苦了,你们打的好,打的太好了,兄弟我向你们致敬!” 五连确实给442团露了大脸,但胡大明白却一声叹息,还有些抱怨,如果上两次战斗,也能如此露脸,他胡大明白或许就已荣升副师座,捞到更多实惠。 但今天打的是绝户仗,就是他胡大明白,活下去的希望也非常渺茫,所以看到五连时的笑容,自然有装的成分。 胡大明白还想继续装下去,装作视死如归,亲临一线指挥。他又开始了小九九,从五连撤出第一道防线之后,他就在想,这或许不是一场死战,或许还有生还的机会。 而据之前观察,被抬下来的重伤员,又被抬上汽车,运送到后方医院。这跟之前一样,并没有孤立无援,破釜沉舟。胡大明白活泛了,如果自己能负伤,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机会。 在团指挥所,他没这个机会。他还担心,如果鬼子呼啦冲过来,他反倒连逃跑的机会,都没了。 富贵险中求,胡大明白决定冒一次险,他翻过马王山,爬上涂家岭时,带了十六名随从,还故意带着钢盔,挥动白手套,排开架势。 如此,极可能会被鬼子炮兵侦察队发现,并打来炮弹。 只要火炮在附近炸响,即便炮弹皮炸不到身上,他也会趁所有人都卧倒的时候,偷偷举起手枪,枪托照自己脑袋瓜来那么一下。 炮弹不仅弹皮四处乱飞,还有崩起的石子,砸在头上,也足以要人命。所以,他砸自己的时候,必须要狠,要血流如注,这样他就可以装作昏厥,最后是老天爷也叫不醒装睡的人。 当然,这很冒险,万一被炮弹炸中,可能就一命呜呼。但这是胡大明白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 起初,鬼子没理他。胡大明白很失落,索性跑到第二道防线,站在射击掩体上,举起望远镜,看向日军阵地。 已是下午三时,鬼子重炮已经到位,包括150mm加农炮和150mm迫击炮。日军迫击炮侦察兵终于发现胡大明白,身边还跟着一大群人,遂指引150mm迫击炮瞄准开火。 尽管二营长提醒过他,鬼子可能会原来重炮,胡大明白却依然不当回事。这家伙把官场上的事研究的明白透顶,却不用心研究怎么对付鬼子。 两发迫击炮弹打了过来,第二道防线爆发出沉闷的爆炸声,就连在一公里之上的第三道防线都似乎感觉到山坡在震动。 一发炮弹在距离胡大明白七米处的地方爆炸。胡大明白已俯身卧倒,但迫击炮弹还是将他掀翻,并像树叶一样,飞了起来。 落到地上时,胡大明白耳鼻口都在向外冒血。旁边士兵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的团座肯定没救了。 五连观察哨还看到,陪同胡大明白的营长、副营长和四连连长都被炸飞,又身体打着旋,落到两米开外的地方。 “团座,营座,都被鬼子的炮炸飞啦——” 随着炮声在山坡之间的回音,防炮工事里的人都听到了。 无风傻了,张着大嘴,看着吴德奎。 吴德奎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终究忍不住,骂了一句:“蠢货!” 没人敢当众骂自己的长官,还是上校团长,少校营长,可除此之外,天知道他在骂谁。 也没功法想吴德奎骂谁了,鬼子开始了炮击。轰轰的爆炸声,远超过之前,远在第三道防线,都觉得山崩地裂,五脏六腑在震动,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老兵们知道,这是鬼子的重炮,别说土木挖修的工事,就是水泥钢筋修的暗堡,只要被击中,也会瞬间灰飞烟灭。 不难想象,第一道防线工事会被炸的稀巴烂。可怜六连兄弟,刚上去不久,就在炮火中被撕裂开来。 炮击足足持续了十分钟,随后鬼子加农炮又在延伸轰击,炮弹落到第二道防线上。 还有天上的敌机,嗡嗡叫着,对准山坡,投下航空炸弹。那鬼子航空炸弹更加可恶,像看着比石碾子还大,落在地上,炸出三米多深的坑,人在二十米之内,能被活活被震死。 鬼子冲了上来。第一道防线工事基本被毁,多半的人被埋进坑道的掩体内,六连只进行了轻微的抵抗,挡不住鬼子如狼群一样的攻击。 至少有十多个新兵,仍脑袋发木,站在坑道内,看着被坍塌的土掩埋的掩体不知所措。鬼子忽然出现在头顶,向他们开枪。他们已经被炮击吓傻,没有任何反抗。 第一道防线失守。鬼子没有停歇,立即向第二道防线展开攻击。他们也似乎犯了错误,没有再进行炮火准备。 之前他们进攻极为顺利,所向披靡,赢麻了的他们,对于上午小小的挫折,并不放在心上。 督战队就在第三道防线,两挺轻机枪,二十支花机关,由师部的一位中校参谋指挥。但他们的枪不是打敌人,而是扫射敢于往后跑的自己人。 无风看着他们,心里不是滋味。 四连在开火,阻击着鬼子冲锋,但很明显,火力不强。团长、营长都死在第二道防线,四连已军心不稳,但因为后面有督战队,不敢后退。更重要的,还是因为新兵,握着枪瑟瑟发抖,不敢开枪,反而吓尿了裤子。 情势渐危,无风趴在掩体,看到鬼子已冲到四连阵地前。他想对吴德奎说,应该赶去增援四连。 但无风没有说出口,他只是个一等兵,还是被破格提拔的一等兵。 很快,四连丢失阵地,十几个士兵跳出战壕,向第三道防线跑过来。战壕内还响着枪声,是鬼子在收拾来不及跑,或者不敢跑的士兵。 督战队已经子弹上膛,中校在挥手大喊,让跑回来的士兵再掉头回去,不然就开枪扫射。 无风觉得这很愚蠢,那十几个士兵再掉头回去,无疑是飞蛾扑火,就是白白送命。他讨厌地看了一眼中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勇气,让他跑到中校跟前,大声喊道:“请不要开枪!” 第19章 躲到反斜面 竟然敢阻拦督战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中校扭头,冷冷地看了无风一眼,呵斥道:“难道你也想造反?” 无风毫无惧色:“不是,长官,我们连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留下他们,和我们一起防守,如果他们再跑,再打死他们也不迟。” 刚才,洪振山和吴德奎、杨老三等人都吓了一激灵。这叫以下犯上,中校可以举起手枪,赏无风一粒手枪子弹。 但无风说的有些道理,洪振山也小心地说道:“长官,就留下这些人,让他们和我们五连一起,和小鬼子拼了吧。” 中校竟然答应了:“好,但不准再后撤。” “是!兄弟们,拦住他们,告诉他们,谁再逃跑,就弄死他!”洪振山大声吼道。 老兵们知道督战队厉害,下手绝不手软,凡是被督战队打死的,还都被视作逃兵,所以跑回来的士兵中,最高军衔是下士,没有一个军官。 那下士一脸悲壮,高举着双手,大喊:“不要开枪,我有事禀报!” 督战队本就没打算开枪,看着他们跑进战壕。下士直接跑到中校面前,双手奉上连部花名册:“长官,这是我们连最新名单,俺们连长已经殉国,副连长让我转交给您,连长说,等打跑鬼子,别忘了给我们立一块碑。” 中校双手接过花名册,点了点头:“好,兄弟,我记下了。” 下士从肩膀上取下枪,对着刚跟随他一起逃回来的新兵们大喊:“都他娘的别当孬种,跟老子打回去!” 中校的脸抽搐两下,说道拉住了他:“兄弟,别走了,过去也是送死,留在五连吧。” 下士回头,看了中校一眼,脸上带着不情愿。 洪振山认得下士,都叫他生子,走过来,也说道:“生子,长官说的对,现在打回去,就是白白送死,留着你的枪,咱们一起守第三道防线。” “好吧。”生子点头同意。 “连长,鬼子上来了!”观察哨在大声喊。 “准备战斗!”洪振山拿起长枪。 大概一个中队的鬼子,越过第二道防线,乘胜继续向上进攻。他们依然没有进行炮火准备,但对洪振山、吴德奎等人奇怪,又不奇怪。 他们猜想,鬼子很自信,并向山上的国军展示,即便不用炮火,也能摧毁你们,以此来征服和摧毁山上国军的抵抗意志。 他们也做到了,攻下四连阵地,也就是第二道防线,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他们杀气腾腾,又趾高气扬,端着枪,冲了上来。 无风身边仍有两个新兵,还有两箱手榴弹。仍是吴德奎安排的,还问无风:“怎么样,胳膊不酸吧?” 一点都不酸,无风还似乎更有劲。如果说干掉一个鬼子够本,无风估摸着,自己已经够十几回本了。 有句话叫越战越勇,现在无风就是这样。鬼子距离还有八十多米,无风就迫不及待,把第一颗手榴弹扔向鬼子。 一旁中校已听说五连有个神力小子,还是来自少林的和尚,一直感兴趣。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个憨大胆,敢于直言冒犯自己的一等兵。 看着手榴弹在鬼子头顶上爆炸,三个鬼子中弹,都趴在了地上,中校也不由大喊一声:“好!” 扔出四颗手榴弹,无风转移了位置。这是吴德奎的命令,也是他与鬼子作战积累下的经验。 刚离开不久,掷弹筒打来的榴弹就在附近爆炸。中校差点被击中,他扑倒在地,脸直接挨到射击掩体。 抬头,擦掉脸上的土,中校对身后的督战队大吼:“别他娘的拿枪对着自己人了,都给老子杀鬼子!” 二十支花机关同时开火,形成弹雨打向鬼子。 鬼子刚挨了手榴弹的炸,不由加快的速度,正好撞在密集子弹上。成片的鬼子倒下,而后面的鬼子还在往前冲。 掩护鬼子冲锋的重机枪和掷弹筒也有些慌乱,他们一时不知道该对准哪个目标。 五连和撤下来的十几名士兵,也一起开火,包括无风甩下的手榴弹。傲慢偏执的鬼子再次吃到苦头,不到两分钟时间,就倒下上百头鬼子。 上午攻击情景再次出现,鬼子指挥官下令撤退。看来,想要攻下涂家岭,还得需要皇军强大的火力。 鬼子被打退,但坡顶上士兵没有太多兴奋,所有人都能猜到,接下来将是鬼子炮兵的狂轰滥炸。 举目看下坡底,一拨一拨的鬼子在移动迫击炮。鬼子150mm迫击炮很重,据说有上千斤,最大射程也只有3.8千米,他们要轰击坡顶,需要把迫击炮移动的更近。 等他们移动过迫击炮,就要挨炸了。杨老三叹口气,冲吴德奎说道:“就等着挨炸?这仗打的真憋屈。” “你哪次打仗不憋屈?”吴德奎反问道。 “上午——”杨老三抬起的手,又无奈地落下。 吴德奎已经起身走了。他是去找连长洪振山,杨老三的话启发了他,虽然打不到鬼子迫击炮,但不能等着挨炸,惹不起,躲得起。 西面就是斜坡,军事上说,叫反斜面。在鬼子炮击之前,可以躲到后面去。听吴德奎说过,洪振山觉得可以一试,反正留在坑道内已经不安全了。 营长、副营长都已殉国,全营最大的官,就只剩下他这位上尉连长,但洪振山做不了主,坑道内还有一个中校督战队队长。 中校正检查手中的花机关,督战队阵亡三人,他把勃朗宁手枪插进枪套。二营四百多人,还剩下眼前四十多人,仗打到这份上,已没人再想着逃跑,中校也就静下心来,准备接管阵地,亲自指挥。 洪振山和吴德奎来到跟前,小心地请示,能否把弟兄们撤到反斜面上,等鬼子轰击过后,再进入阵地。 中校开明,也懂得打仗,爽快地同意:“这么好的想法,早点说啊,告诉兄弟们,立即向后转移。” “是!”洪振山几乎以吼的方式回答,并以此表示对中校的尊敬。 向后有交通壕,但不是为撤退准备的,可以向后运送重伤员,援兵也可以从交通壕上来。三分钟时间,加上督战队,剩下的五十七名官兵,通过交通壕,转移下去。 无风刚刚趴在一棵小树下,就听到坡顶东侧,炮弹呼啸而来的尖锐,接着便是震颤整座涂家岭的爆炸声。 第20章 刺刀扎向鬼子 鬼子真的很无耻,打不过就动用重炮。吴德奎还说过,打急眼了,伤亡大了,鬼子还会用毒气弹。 之前,只进攻过三次,时间上也没有过去一天,鬼子还用不上毒气弹,只是用重炮覆盖狭小的坡顶。 鬼子飞机也来凑热闹,嗡嗡叫着,飞临坡顶,又扔下航空炸弹。 坡顶之上,雷霆万钧,硝烟滚滚,以至于无风都产生了幻觉,仿佛进入到另外一个世界,如果死在如此阵仗之下,也算得上死得其所了。 但在反斜面,即便鬼子炮弹越过坡顶,也会落在西侧百米深的山谷中。 无风带着敬意,看了一眼洪振山和吴德奎,正是两人想出这个主意,才避免躲在坑道掩体里被轰炸,被土埋上。 地上的鬼子大炮打不到他们,但天上还有鬼子飞机。两架敌机看到趴在坡顶西侧的国军,再次盘旋过来,每架飞机,两挺机载机枪,同时哒哒吐出火舌。 没有任何还击,纯属单向杀戮,两架飞机的四挺机枪,打出四条弹道。洪振山中弹,子弹从腰间穿过肚子,肠子都流了出来。还有几名士兵,要么当即殉国,要么胳膊被打断。 两架鬼子飞机盘旋大半圈,又飞了回来。这次它们飞的更低。 如此肆无忌惮,中校急了眼,从士兵手中夺过机枪,与一架鬼子飞机对射。 一发航空机枪子弹,穿过中校胸口。瞬间,鲜血染红军装。但中校打出的机枪子弹,命中了发动机。一团黑烟冒了出来,鬼子试图控制住飞机,飞机又猛烈起火,一头栽了下来。 无风看着倒在斜坡上的中校,右手还握着轻机枪。他是英雄,是好汉——无风跑到中校跟前,双手合十,诵念《阿弥陀经》。 在亡者三天内,念诵《阿弥陀经》可以帮助亡者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师父说过,他只是凡夫俗子,皈依佛门已是最大恩惠,等他死后,去不了极乐世界,还需转世修行,所以死后不要给他诵念《阿弥陀经》。 但无风觉得以师父之修行,百年之后定能入极乐世界,所以偷偷背下了《阿弥陀经》。 现在无风已不是和尚,而是士兵,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这样做到底有没有用,但良知告诉他,必须这么做。 另外一架飞机又盘旋过来,它已看到同伴被击落,它想来报仇。它对着山炮,又打来机枪子弹。 “无风,卧倒——”吴德奎在拼命大喊。 中校旁边的督战队士兵也冲无风喊:“卧倒啊!” 炮声隆隆,无风看到了敌机,没听到喊声。但即便听到喊声,也会不为所动,他双手合十,继续诵经。 机枪子弹打在斜坡上,从无风身边,扬起两串尘土。吴德奎吓得闭上双眼。 飞机远去,尘土落定,无风安然无恙,低头鞠躬。 “真他娘的神人!”杨老三差点喜极而泣。 “闭嘴吧,辱骂僧人,小心让你下地狱。”吴德奎边骂,边跑向洪振山,却又忽地站住。其实吴德奎也觉得无风真是神人。 炮击已经停了,鬼子该向上进攻了。他挥手大喊:“上去杀鬼子啊!” 吴德奎已是全连最高长官,准确地说,他也是全营最高长官了。二营就剩下他们四十多个人。 旁边督战队还有十来的士兵,五十多人拿着自己武器,怒吼着,跑向坡顶。 他们身后三里之外马王山上的一营长,举着望远镜,用冰凉的语气说道:“二营就剩下这么点人了,马上该轮到咱们了。” 五分钟前,他接到师部直接下达的命令,立即增援二营。二连、三连已经赶了上去。 一个中队的鬼子已从第二道防线,攻了上来,距离坡顶不到五十米。他们跑的很快,想一举拿下坡顶。 第三道防线工事已多处被炸塌,已经没有掩体可以用,但有炮弹炸出弹坑,几乎一个连着一个。 无风找到配属给他的两名新兵,大喊一声:“先一起扔!” 三人从手榴弹箱里取出手榴弹,接二连三地向下抛掷手榴弹。 五挺轻机枪哒哒地吐出火舌。也只剩下轻机枪了,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已毁于敌人炮火之中。 督战队花机关也输送着持续的火力。 子弹带着复仇的怒火,打向鬼子。前面鬼子成排倒下,但后面还继续往上冲。后面机枪手和掷弹筒组也持续进行掩护射击。 双方都咬紧了牙,豁出了命,也都死战不退。最后鬼子也找弹坑隐蔽,向上瞄准射击。打了一阵,又向前冲锋。 坡顶上还只剩下三十多人,眼见守不住阵地。忽然,身后增援赶到,一营副营长是条猛汉,见此情形,立即指挥二连三连向鬼子反冲锋。 眼前就要攻上坡顶,对面却又来了援兵。鬼子中队长气急败坏,下令继续强攻。无风已经瞄准了,接连甩出两枚手榴弹,在他头顶上方附近凌空爆炸。 一枚弹片钻进鬼子中队长右眼,还有一枚弹片钻进肚子。鬼子中队长倒在地上,难忍的疼痛,让他发出杀猪一般嚎叫。 但鬼子没有撤退,他们也接到死命令,务必拿下阵地,继续向西进攻。 鬼子旅团长很郁闷,第一天攻击涂家岭就如此困难,连最前沿阵地都没拿下来,后面还有马王山和稽首山。想要三天打通西进之路,已成为天方夜谭。 坡顶之下不远,双方已展开肉搏。 因为敌我纠缠在一起,无风不再扔手榴弹。他跟随一营兄弟,向下紧跑几步,纵身跳过战壕,捡起鬼子丢在地上的一把三八大盖。 听吴德奎说起过,鬼子三八大盖刺刀钢口好,还比汉阳造长出一截子。无风双手端着鬼子的枪,刺向一个小鬼子。 小鬼子个头不高,比无风能矮半头。无风起初没把小鬼子看到眼里,他已经杀红了眼,要为那位中校,为所有殉国的兄弟报仇,所以也更想看到小鬼子的血。 但小鬼子肯定受过长期刺杀训练,竟然灵敏地向右闪开,并反手刺向无风肚子。 无风没有慌,也没有收回刺刀,向前继续往前冲的同时,刺刀向右横扫过去。 小鬼子没想到无风动作如此敏捷,再也躲不开,滋啦一声,刀尖划破鬼子衣服,在肚子上留下一道血口。而他的刺刀,也被无风手里的枪身撞开,刺了一个空。 第21章 漫长的一天 小鬼子忍着痛,又举起刺刀,瞪眼看着无风。他在寻找机会,想着给无风来个一招毙命。 无风却没有再主动攻击,反而冲小鬼子点了一下头,又看了一眼小鬼子肚子。 小鬼子纳闷,不知道眼前中国兵要干什么。但肚子隐隐的疼,还是让小鬼子低头看了一眼。 就在小鬼子低头之际,无风向前冲步,刺刀扎向小鬼子心口。 不好!小鬼子感到一道亮光闪过,他慌忙举起枪,去挡无风刺刀。只听咔一声,刀尖从他头顶划过。但无风已抬起至少五天没洗的脚,踢向小鬼子肚子。 这一脚势大力沉,又踢在小鬼子伤口上,小鬼子向后飞了出去,又叽里咕噜向下打了几个滚。忍着剧痛,刚想抬头,无风已经追了过来,刺刀扎进他的后心。 无风拧了一下,才拔出刺刀,随即一股血喷射出来。刺刀扎进鬼子心脏,嘴里也吐出了血。他抬头看了一眼无风,头沉了下去。 无风转眼,看到赵三才和一个鬼子都没有了枪,扭打在一起。无风疾步跑过去,瞅准机会,刺刀捅进鬼子屁股。 鬼子疼的松开赵三才。赵三才却没松开鬼子,抱起来,摔在地上,举起拳头,照着鬼子的鼻子、眼,像捣蒜一样,使劲砸了下去。 小鬼子拼刺刀技术确实不赖,幸亏只剩下几十头十头鬼子,人数占下风,不然真能让他们攻上坡顶。 最后还剩下十多个鬼子,仍死战不退。刚要冲上去,半山坡上,又跑上来三百多头鬼子,无风听到“后撤、固防”喊声。 剩下的鬼子很执拗,还非要冲上来拼刺刀。“用子弹干掉他们!”一营副营长大喊着,并举起手中盒子炮。 一顿乱枪,十多个鬼子全都倒在地上。 鬼子的确执拗,无风想不明白。与鬼子拼刺刀前,他亲眼看到两个鬼子在退掉枪膛里的子弹。 后面鬼子又嚎叫着冲上来。无风等人撤回到坡顶,利用残缺的战壕,还有弹坑,向鬼子开火射击。增援来的马克沁机枪也愤怒地吐出火舌。 鬼子也向坡顶射击,伴随而来的,还有掷弹筒和迫击炮的轰击。 双方士兵都在不间断地出现伤亡,枪炮声、呼救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这是人间炼狱,生命在敌我双方眼里,都变得像蚂蚁,像草芥,惨状叫人窒息。 无风继续甩手榴弹。他也不知道扔了多少,反正躲在一段没炸塌的战壕里,扔几颗换一个地方。到最后,一个新兵从战壕上面探出头,告诉无风:“没了——” “了”字刚刚说出来,一颗子弹钻进他的头颅。新兵抬了一下头,看了无风一眼,然后悄无声息,趴在了战壕上面。 他拿起缴获的鬼子三八大盖,却忽然想起,没缴获子弹。他取下后背上的汉阳造,他子弹袋里还有三十多发子弹。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鬼子开始撤退。无风也打出最后一发子弹。他趴在了战壕上,双眼无神。 杨老三刚更换过枪管,仍在开火。 今天伤亡也大,整个二营就只剩下六个,少尉排长成了最大的官,但也干死的四百多鬼子,前所未有的战果,也前所未有的解气。 “又干掉一个!”杨老三大声地喊着。 “好了,停止射击,留点子弹。”吴德奎冲他大喊。 “好嘞。”杨老三答应一声,站了起来。鬼子已经跑远,暮色之中,恍恍惚惚。 一发75山炮打了过来,带着尖锐的刺破空气的声音。 今天杨老三没少被鬼子盯上,他不停地转移着机枪阵地,才避开那狗日的掷弹筒。叫人意外的是,他毫发无伤,而刘贵已经阵亡,是死于鬼子掷弹筒,榴弹就在面前爆炸,刘贵的脸已经稀烂。 “卧倒!”吴德奎声嘶力竭地冲杨老三大喊。 但这发75山炮炮弹就落在他左边,一米多远的地方。炮弹炸出一个半米多深的坑,杨老三向后飞了起来。 他本想向前卧倒,但最后估计他已判断出炮弹落点,再向右侧扑,已经来不及了。 吴德奎跑了过来,扶起杨老三。无风也跑过来,看着杨老三。 杨老三身上脸上黢黑一片,多处伤口咕咕冒血,已经湿透了军装。 “坚持住。”吴德奎冲杨老三喊了一声,又扭头大喊:“医护兵!” 杨老三张了张嘴,露出嘴里的白牙,但瞬间又充满了血。他看着吴德奎和无风,龇牙说道:“这回真要死光光啦。”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俏皮话!”吴德奎已经知道杨老三不行了,抱紧了他。 “我先走了,别忘了抚恤金。”杨老三又抬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闭上双眼,脑袋和手也垂了下来。 “放心,只要我活着。”吴德奎慢慢松开了杨老三,又慢慢把杨老三放在地上。 无风大概猜到杨老三想说什么,他站好,双手合十,开始念诵《阿弥陀经》。 杨老三说过,想去极乐世界。无风也希望他真的能去,那里没有乱飞的子弹,没有把土炸出一丈多高的重炮,也没有刺刀和手榴弹。 担架队上来了,杨老三被抬了下去。他还算幸运,前面两道防线,很多士兵被活埋在掩体里。鬼子绝对不会替他们收尸。 天终于黑了下来,无风轻轻舒了一口气,又才感到胳膊酸疼。今天扔了多少手榴弹,谁也数不清了。但今天过的真慢,仿佛已经经历过了一个轮回,又重生一样。 无风揉揉右胳膊,坐在吴德奎身边,掏出昨天连长给他的烟。 吴德奎抽着无风递给他烟,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整个三排就剩下他们三个,而整个二营,也剩下六个人,我和赵三才没死,估计是沾了你的光,因为你是佛祖派来的。 无风不这么想,子弹不长眼,活下来全靠幸运,也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与他无关。 抽完烟,喝了后面送上来的水,无风却吃不下送来的包子。阵地之上,充斥着硝烟和烧糊烤焦的呛鼻气息,除此之外,无风还闻到了死人的气味,有兄弟们的,也有鬼子的。 恍惚间,他看向夜色里的山坡,仿佛看到无数个影子在飘荡,在跳着行走,估计那是兄弟们的魂,他们离开了身体,却又在原地逗留。 这种感觉让无风的脑袋如炸裂一般,又似乎听到枪炮声,又似乎看到子弹撕碎肉体,弹片削去半个脑袋,又在爆炸气浪之中撕裂。 而吴德奎仍没事一样,不紧不慢地向嘴里塞着包子,还劝无风和赵三才:“赶紧吃,就咱们几个没死,是老天爷留在咱们接着杀鬼子,无风,你说是不?” 第22章 少尉排长 师长关向平下了命令,由师副参谋长顶替战死的胡大明白,代理442团团长。在副参谋长赶赴442团阵地时,师长想让五连撤下来。一个连队能干掉接近两百多鬼子,141师从未有过如此战果,这样的连应该保存下去。 师参谋长吴世伟却说,五连能杀死这么多鬼子,完全是因为鬼子盲目自大,没有使用重炮。 但不管什么原因,从歼灭鬼子数量上来说,五连绝对是功勋连队。甚至师长仍在怀疑,五连是被佛祖开过光的连队了。 吴世伟作为参谋长,却和师长唱反调,他说,人在阵地在,人亡阵地亡,是作战之初的死命令,不可朝令夕改,不然会动摇后面军心。 关向平在犹豫。 吴世伟又说,整个二营就剩下六个人,五连也就剩下三个人,已经编入一营。三个人相对四百人来说,已算是全营殉国阵亡,而且因为这三个人而改变命令,可能极大影响士气,得不偿失。 就剩下这几个人了,关机平仰天长叹,那就这样吧,五连全体壮烈殉国,杀身成仁,对其他士兵来说,是更大激励。 胡大明白被鬼子重迫击炮炸死,关向平并没太难过。那家伙,就是聪明过头,机关算尽,反而误了卿卿性命。 但关向平知道了有一个叫无风的兵。虽然是新兵,但出身少林,英勇无比,杀敌无数,尤其臂力过人,扔出去的手榴弹比鬼子掷弹筒还要厉害。 天明时分,天空飘起了雨。开始淅淅沥沥,后来不紧不慢,到了鬼子决定发动进攻的时候,忽然下大了,哗啦啦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条条细流,流下山坡。三百多米高的坡顶,也笼罩在云雾之中。 鬼子尝试了一次进攻。不陡的山坡,因为湿滑,让鬼子几乎要四肢着地,向上爬行。 两百多米坡上,一团一团云雾随风从北面飘来,五十米前方,时而可见,时而迷离。 山上已严阵以待。无风和弟兄们披着蓑衣,穿着雨衣,隐蔽在弹坑里,或者挖掘的单兵掩体里,枪口瞄准雨中的鬼影。 近距离射击,非常精准,鬼子甚至什么也没看到,就中弹倒地。前面倒下一片,其它鬼子见状,叽里咕噜下了山。 这场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歇下来。天上依然乌云密布,天气也凉了,守在坡顶上的士兵,个个蜷缩着身体。 “阿弥陀佛,又多活了一天。”吴德奎冲无风笑笑,甩了甩头发上的雨珠。 无风眨眨眼:“别说了,反正离不开这座岭了。” 赵三才忽然哭了,泣不成声:“排长,您说咱们打死那么多鬼子,咋就不让咱们撤下去?” 这是个问题,干掉那么多鬼子,师长、军长应该亲自嘉奖,应该让二营的人撤下去,给二营保留几个种子。 但肯定不会撤下去,连连胡大明白都把小老婆和钱财送走,又被炸死在阵地上。誓与阵地共存亡,这回是真的了。 一营长走过来,还有刚刚上任的新团长,带着中校军衔。 新团长看着吴德奎,问道:“你就是吴德奎?” 吴德奎立正站好:“是我,长官。” 新团长看了看无风和赵三才,眼睛又落到无风身上:“那你就是陈无风了?” 第一次和这么大的长官说话,无风有些局促,只能学吴德奎,立正站好,回答:“是我,长官。” “后生可畏啊!”新团长由衷地表扬一句,说道:“从现在起,你是少尉排长了。” “啊?”无风傻呵呵地看着新团长。 “你们五连立了大功,师部命令,你们都连升三级。”新团长又扭头看着吴德奎:“你现在是二营少校营长,但归属一营指挥。” “谢团座!”吴德奎大声说道。 “应该谢我们师座。”新团长冲吴德奎点了点头,问道:“谁是赵三才?” 赵三才脸上还挂着泪痕,茫然不知所措。吴德奎捅了他一下,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报,报,报告长官,俺叫赵三才。” 新团长已猜到,这个刚才哭泣的兵就是赵三才。他很看不起赵三才,一个大男人,生死看淡,哭个屁?他冷冷地说道:“你被晋升为中士班长。” 这就当班长了?赵三才慌忙举起右手,似乎敬礼,又似乎不像敬礼,大声说道:“谢长官!” 还有新的任命,因为二营还有三个兄弟。新团长把委任书交给吴德奎,让他去宣布,并把六人新军衔,交给吴德奎,然后立正站好,啪地举手敬礼。 在三人慌不迭的还礼之时,新团长已转身离去。 一营长看看新团长,又看看吴德奎,说了一句:“吴营座,夜里防备敌人偷袭。”随后去追新团长。 新团长忽然转身离去,不是对赵三才仍抱有看法,而是对师部任免有意见。既然把吴德奎擢升为少校营长,为何不协助指挥一营,或者从预备队调拨两个连队上来,而是让他担任空虚有虚名,手下只剩下五个兵的二营营长? 还有陈无风,当上排长又有何用?手下顶多四个兵,上面还有营长。 或许,此战难以有人生还,火线晋升,只是让三个人死的高兴些罢了。但新团长仍为吴德奎感到不忿,他已经向参谋长禀报过,442团二营就剩下六个人了,给二营留点种子吧。 但参谋长拒绝了,说战前已下过命令,不准撤退。他还说,以前我们总打败仗,就是没有严格执行上峰命令,各自为战。 这是借口,鬼知道参谋长想的什么?但有一点,他总是和师长的想法不一致。但师长又不能撤换他,参谋长可是军长“钦点”的,也曾是军长亲随。 也罢,像陈无风这样,入伍刚满一个月,就当上少尉排长,就算是殉国,祖坟要冒青烟了,毕竟当上了军官。吴德奎也一样,从少尉排长直接担任少校营长,也算得上一份金光灿灿的光荣了。 的确属于一份光荣,虽然只是军衔,连一分钱军饷都没领过,也不可能再领了,但如果让师父知道,也肯定为自己高兴,毕竟当官了。 吴德奎看看手中少校军衔,笑了笑,又犹豫着说:“我是该挂上,还是留在口袋里珍藏着呢?” “为什么不挂呢?”无风小声问。 “是啊,为什么不挂呢。”吴德奎像是在自言自语。 赵三才抬手,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了擦眼,说道:“上峰也太抠了,只给官衔,连一块银元都不发。” “给你还有用吗?”无风瞥了一眼赵三才,心想你也太有才了,现在就是给你一座金山,你也搬不回去,还会落到鬼子手中。 吴德奎把少尉军衔交到无风手中。 无风又想起杨老三。以前总感觉他有点讨厌,现在却一点都不了。无风小声说:“如果杨班长不死,该是连长了。” 吴德奎低沉地说:“如果都活着,我们也不会连升好几级。” 就是这样,说白了,无风觉得手里的新军衔,至少一半弟兄们拿命换来的,但他们现在埋在哪里,都还不知道。 第23章 情势有变,立即撤退 坐在潮湿的弹坑里,吴德奎对无风说了很多。 之前他就看出无风非同寻常,尤其脱下僧袍,换上军装时,显然威风凛凛,一表人才。但他没有过多和无风说话,甚至有意保持距离。 这是全营,乃至全连传统。 第一次上前线,由于胡大明白吃空饷,五连只有四十多人,只能临阵抓壮丁。那些新兵上到阵前,刚看到鬼子就吓尿了,手里的枪也成了烧火棍,一个个成了待宰羔羊。一仗下来,新兵伤亡十之七八。 看着那些一枪未发,就被鬼子打死炸死在战壕里的新兵,老兵们非常心痛。 第二次又补充了新兵,还是一个熊样。 所以,老兵基本不和新兵说话,除了训练。因为老兵不想和新兵太熟识,就像一群陌生人,死了不会那么心痛。 让杨老三既当班长,又当机枪手,也是吴德奎狠心做的决定。再怎么说,新兵也是人,就是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哪里的人,也不能白白死掉。 “现在好喽,老兵们除了我,基本死光光。”吴德奎带着无限感伤,抬头看着天空。云层薄了,也断裂开来,几颗星星忽闪着,从云隙中露了出来。 恍惚间,吴德奎像看到之前的兄弟。 “咱们是拿命和小鬼子打。”无风深喘一口气,问吴德奎:“排长,哦,不是,营长,如果我死了,你会心痛吗?” “打过一仗,没死,老兵们就会拿你当兄弟,把你看成老兵了。”吴德奎的话算是回答了无风,又接着说道:“关键是,我不会念经,不能超度你们啊。” 会念经又怎样,连无风自己都不敢确定,能否超度亡魂,送他们去极乐世界。他只是觉得自己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吴德奎贴近无风耳朵,小声说:“你还不该死,我看的出来,你有真本事。” 无风笑了,有本事又能怎样,即便他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涂家岭也是如来佛祖的手掌心,走不出去了。 吴德奎贴近无风耳朵,小声说了自己的主意:“明天再有兄弟负伤,你就和赵三才抬他下去。只要鬼子再进攻,咱们很难守住,到时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那你呢?”无风说完,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我?”吴德奎笑道:“哈哈,傻小子,我从一个少尉排长,当上少校营长,不仅要死,还必须死出个样来,才能报答上峰连升三级的恩情啊。” 无风感觉吴德奎说的不是真的,他不想走,还是因为之前与阵地共存亡的命令,而他已是少校,更扎眼,也就更不能擅自离开。 吴德奎想出的主意不错,向下运送伤兵,既能保命,也不是擅自后撤,更不是逃兵。但他不想走了,全营四百多号人都死在了这里,他也不想苟活。 “我不走,我要留下。”无风坚定地说道。 “你是一个兵了。”吴德奎欣慰地说,也不想继续掰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对了,告诉兄弟们,轮流睡觉,鬼子夜里可能偷袭。” “是。”无风答应一声,去找另外四个兄弟。 他们仍然是一营,守在阵地最南边。这很奇葩,但估计也是一营长对他们的尊重。现在一营全部转移到涂家岭,据说是因为师长的命令。 与鬼子死战一天,守住了最后的阵地,今天的与又挡住了鬼子进攻,师长仍觉得涂家岭是打鬼子的风水宝地,说不定还能打出像昨天那样的仗来。 无风先站岗。天上飘着一团一团的云,隐约可见,山坡上也飘着迷离地一团一团的水汽,像亡魂在游荡。无风却无心再念经,他不再是僧人,已经是少尉排长,手里握着长枪,吴德奎还找来一把从未用过的盒子炮,挂在了他的腰带上。 对无风来说,这是荣耀,虽然明天将死在这坡顶上。 自从来到涂家岭,无风就感觉接近了死神,伸手可触的距离。两天过去,它似乎更近了。 去他娘的吧,啥也不想了,要死也要死出个样来。无风学着吴德奎,学着杨老三的样子,也大义凛然地看着夜色里的山坡。 敌人没有偷袭,听不到任何动静,也看不到任何影子,但无风总是感觉哪里不对,一次又一次地瞪大眼睛。 赵三才揉着惺忪睡眼,接替他的时候,还不忘叮嘱说:“千万别睡着了,鬼子随时都可能上来。” “知道了。”赵三才说着,咔咔两声,拉枪栓,将子弹推上膛。 不止有赵三才一个岗哨,一营每个排都有两名岗哨。无风抱着枪,躺在弹坑里,睡着了。 似乎刚睡着,无风被叫醒,是吴德奎,低声告诉他:“撤退。” “撤退?”无风不敢相信,不是说了,人在阵地在吗? “情况有变,路上说。”吴德奎不再多解释,看来情况很紧急。 两人集合全营,除去他俩,就还剩下四个大头兵的营。 一营已开始在撤退,尽管上峰命令,要悄悄转移,但还是被鬼子发现。 鬼子似乎已预感到一营会撤退,也为此做好准备。鬼子指挥官派出侦察小队,悄无声息爬上来,监视坡顶。他们发现坡顶上有动静,而且是在撤退,立即开了枪。 山下鬼子向坡顶打出照明弹。那亮如太阳的照明弹炸开后,坡顶撤退的人影清晰可见。 一营顿时陷入混乱之中,纷纷夺路而逃。 怎么忽地就撤退了?无风仍迷迷糊糊,不敢相信。此时看着一营慌张模样,不得不信了。 吴德奎冲五人喊道:“赶紧,从南面下山!”鬼子马上炮击,现在只能先保住性命。 无风已完全清醒,也反应敏捷了。他背上枪,又帮赵三才扛起子弹箱,临时充当弹药手,然后向前疾跑几步,翻过坡顶。 “都跟上,谁掉队,谁就可能被鬼子抓住!”吴德奎大声提醒着,也跑下山坡。 六个人刚消失在照明弹的光影中,鬼子就向山坡打来迫击炮弹,随后步兵也发起冲锋,追击一营。 “娘的,鬼子早就做好准备了!”炮弹爆炸声中,吴德奎大声说道。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撤退?”无风大声问道。 第24章 你也学会骂人了 第一天进攻受阻,第三师团为尽快打通西进之路,改变了战术。昨天早上,第十八联队派出两个大队,轻装前进,由联队长亲自指挥,从涂家岭以南,向西穿插,并于昨日天黑前,冒雨强渡潢河,直插141师身后。 接到后卫部队报告,师长知道,若不尽快向东北撤离,就要陷入包围之中。如果按原定计划,即便141师陷入包围,并不可怕,也可吸引敌人,等待援军到来,向敌人发起反击。这叫中心开花战术。 但战场态势发生了变化,援兵赶不过来了。 南线第十师团进攻猛烈,两天之内,其前锋部队向前突进百里。集团军决定抓住机会,反败为胜,将原本支援应山的一个军调往南线,包围其冒进部队。如此,141师没有了援兵。 集团军司令部命令141师向北转移,并侧击日军第三师团,而另外两个师仍在马王山西侧,阻击第三师团。 战场态势的变化,让141师撤出原有阵地,不再与阵地共存亡。 因为第十八联队已插入141师背后,所以日军已做出预判,141师肯定会撤退,于是做好追击准备。而且,鬼子在涂家岭吃了大亏,联队长恨得咬牙切齿,发誓彻底消灭山上守军。 一营也就被鬼子盯上了。不仅山坡上有鬼子监视,大路上也有机械化的鬼子,随时快速西进,截断一营退路。 所以,吴德奎带着无风等人,向南撤退是明智选择。 一营从涂家岭撤退下来,与三营会合后,向北穿过山谷,刚接近大路,就被鬼子发现。而后面鬼子也翻过涂家岭,追了上来。 不能再上马王山,不然会被鬼子包围。不得已,新团长命令向北冲锋,以求借助夜色掩护,向北越过大路。 一场激战过后,新团长重伤,不想落入鬼子手中,拔枪自尽。两个营仅冲出去两百余人,鬼子仍在穷追不舍。 天亮前,吴德奎带着无风等五人,隐蔽在马王山西侧山坡下的密林中,向北可看到大路。 马王山已被鬼子占领,并在山坡上布置警戒哨。 天亮不久,大批鬼子向西开进,步兵或徒步,或乘坐汽车,骑兵,炮车,装甲车、坦克,夹杂其中。 前面鬼子已进入西边十里之外的山里,后面仍源源不断。 “这得多少鬼子?”无风小声问。 “其实也不多,就他娘的一个师团,三万多人。”吴德奎恨恨地说:“就是他们枪好炮好,还有飞机坦克。” “狗日的小鬼子。”无风低声骂了一句。 吴德奎扭头看着无风,像不认识一样。 “怎么了?”无风问。 “你也学会骂人了?”吴德奎脸上露着新奇。 无风哼了一声:“这有啥,我都杀过人了,呸,我杀的不是人,是鬼子。” “你读过很多书吧?”吴德奎问。 “读过,三岁开蒙。”无风回答。 “三岁就开始读书?”吴德奎不相信:“那你咋去当了和尚?” 这戳中了无风伤心事,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汉阳造,说了自己家事。 一旁赵三才都听愣了。他问过无风,为什么当了和尚。无风没有具体回答,而是说家里遭了难。 军阀混战,姓张打姓吴的,姓吴的又联合姓李的,姓冯的,打姓蒋的,战火四起,民不聊生,官僚、土匪也伺机压榨欺负百姓,再加上天灾,遭难很正常。而赵三才本就粗枝大叶,属于无心之人,所以也就没再问。 谁曾想,无风竟然有如此深仇大恨。 吴德奎就打过内战,现在想起来,仍觉得荒唐。若不是你打我,我打你,一盘散沙,小鬼子也不会如此猖狂。他使劲吐出心中闷气,说道:“内战真的害人!” 赵三才却摸摸榆木一样的脑袋,问无风:“你为啥不去报仇,还主动来当兵了?” “师父说了,国恨为大,须暂且放下家仇。”无风回答说。 吴德奎竖起大拇指,说道:“深明大义,若咱们以后活着,我一定去少林寺,给你师父磕两个。” “营长,你也读过书吧?”无风问。 “读过,五年私塾。”吴德奎说。 “那怎么从戎了?”无风又问。 吴德奎说:“我爹磨豆腐,一个泼皮欠钱不还,我爹去要,他打了我爹一顿,还跑到我家,要烧我家房子,忍无可忍,我拿刀捅死了他,担心吃官司,我爹让我跑了。我没有生计,就当了大头兵。” 赵三才又傻了。他已见识过无风杀鬼子,下手是真狠。现在又看到一个狠人,心都扑腾腾乱跳一阵。 “这些恶人真是可恶,都该杀。”无风低声说道。 “也不全是。”吴德奎看着无风,似乎明白了什么,说道:“我知道你师父为啥不教你武功了,是因为你心里装满了仇恨。” “也许吧。”无风小声说。 “可这是杀父之仇啊,能不恨?”赵三才都为无风感到不平。 “可是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啊。”吴德奎说。 赵三才砸吧砸吧眼,不再说话。 无风也扭头,看着四周。 都不说话了,却又开始了紧张。天知道鬼子会不会搜查,若被鬼子发现,就他们六个人,很难跑掉。 现在只能等到天黑,再想办法越过大路,向北寻找大部队。 小鬼子终于过完了,但巡逻队仍接连不断,还有挎斗摩托车,突突叫着,仿佛撕裂空气。天上也不时有敌机飞过,嗡嗡的像无头的苍蝇。但它们飞过去不久,前面就传来隐约的爆炸声。鬼子还在进攻。 从早上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傍晚,散落在敌后的六个人,趴在树林草丛里,一动不动。所幸的是,鬼子没来搜查,他们的目标是全力向西进攻,而不是像他们这样的散兵游勇。 但所有人还提着心,眼睛也不停地向四周观察着,有点风吹草动,手就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枪。 太阳落了山,暮色渐渐笼罩着大地,不知道人间炼狱的鸟儿,也在归巢。吴德奎终于舒了一口气,慢慢坐了起来,并揉了揉一名发麻的肚子。 无风则翻身躺在草地上,舒展了一下腿脚。 等到天完全黑了下来,吴德奎让兄弟们活动手脚,检查装备,尤其关好保险,防止走火。 准备妥当,六个人轻手轻脚,走向北面大路。 第25章 没有那么多为啥,以后会明白 树上、草丛里不时响着蝉鸣声,小虫唧唧叫声,还有青蛙,不知亡国恨,呱呱叫声响成一片。估计那边有座水塘。 无风双手握着枪,睁大双眼,走在最前面。 大路上,仍不时有鬼子军车驶过。他们可能在运送给养,也可能在巡逻。傍晚时分,吴德奎也曾用望远镜看到两小队鬼子,他们的方向相反,一队从东向西,一队从西向东,估计是鬼子巡逻队。 就是鬼子巡逻队,大路是鬼子第三师团补给线,若想达成包抄武汉的战略意图,必须保住这条生命线。而鬼子没有包围全歼141师,至少两个团的兵力,已向北转移到应山北侧。 据鬼子推测,141师不是逃跑,进入大别山,而是有可能侧击第三师团,并袭扰西进大路。 无风临近了大路,卧倒在草丛里,仔细观察着两侧。西去的鬼子汽车已经看不到影子,而东边鬼子汽车,只能看到荧光虫大小的光。大路之上,也没有鬼子的影子。无风挥手,向后面吴德奎示意,可以通过。 六人猫腰,快步跑向大路。昨天夜里,就在马王山东侧山口,一营和三营冲过大路时,遭到鬼子阻击,四百多兄弟壮烈殉国。 现在,六人安全通过大路,向北消失在夜色之中。 脚下没有路,坑坑洼洼,还有水沟,所有人的鞋湿了,走起路来,噗噗作响,但觉得空气都飘着甜味。无风还回头,看了一眼涂家岭方向。 没人想过会活着离开涂家岭,甚至在昨天、前天,他们也和其他兄弟一样,已经阵亡。 但鬼使神差,他们活了下来,至少目前他们还活着。 再往前走,无风双脚终于踩到一条小路上,也走的平稳了。吴德奎松一口气,挥手让大家继续往前走。昨天夜里,一营长告诉他,师部将向北撤退到牛山镇一带,然后侧击鬼子。等遇见村子,找个人家,再仔细打听牛山镇方向。 不久,他们又进了山,黑乎乎影子,在不远处一起一伏。但所有人又长舒一口气,谁都知道,进了山会更安全,尤其是在夜里。 吴德奎却忽然问道:“兄弟们,还想不想跟我回去杀鬼子?” 另外四个兄弟还在惊愕,仍走在最前面的无风已经回答:“为啥不去?”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赵三才低沉地说:“营座,就咱这几个人?” 吴德奎没再说话。其实他是在试探无风和赵三才。以他经验,新兵上战场,第一次因为怕死而害怕,还有的傻呵呵的啥都不懂,也就不知道害怕。而第二次是因为见到了真正的伤亡,会更害怕。 没想到,无风丝毫不怕,这让吴德奎验证了自己的判断,无风有胆有种,不是寻常之辈。 一阵静默过后,无风忽然感觉前面有一簇黑影,好像还在移动。停住了,并向后挥手,示意大家躲到旁边草丛隐蔽。 吴德奎立即猫腰,走到无风身边,睁大双眼,仔细观看。夜色一团一团的迷离之中,果真有暗影在移动,而且很近了,已经听到脚步声。 这里距离大路不远,有可能是鬼子,也有可能是自己人,但从脚步声中,吴德奎判断,是他们布鞋底发出的声音。 以防万一,直到黑影走到近前,确定头上戴着的是圆筒形布制军帽,才缓慢站起来,说道:“我是442团的,你们是?” 对方已拉响枪栓,听吴德奎说是自己人,才问道:“我们四441团,你们怎么在这里?” 吴德奎回答:“我们被打散了,在马王山躲了一天,今天才过来。” 上尉连长走上来,仔细看着吴德奎,好像见过,但还是仔细问道:“你们是哪个营?” “二营。”吴德奎说。 “二营?”上尉连长想了想,问道:“你叫什么?” “吴德奎,刚被委任为营长。”吴德奎说。 全师已经通报,442团二营在涂家岭痛击日寇,全营只剩下六人,吴德奎被破格提拔为少校营长。 上尉军官记得这件事,也确定是自己人。他举手敬礼,并告诉吴德奎,442团正在东北方向黑云岭范村休整。 吴德奎谢过连长,带着只剩下六人的二营向北而去。 连长带着队伍,继续向南。他们奉师部命令,去破袭大路。像他们这样,破袭大路的还有另外七个连队。 六人走出五里地,就听到南面大路上传来爆炸声。是破袭大路的连队,对桥洞实施了爆破。 无风看着消失的火光,兴奋地说:“这么打就对了。” “什么就对了?”吴德奎问。 无风回答:“您看,咱们武器不如小鬼子,您也说过,训练也不如小鬼子,那就偷袭他们,从他们背后下手,只要能打赢,就别再说啥与阵地共存亡,难道非要让当兵的死绝?” 吴德奎心头不由一惊,瞥了一眼无风:“谁教你这些的?” 无风挠挠头,笑着说道:“没谁教我,我自己瞎想的,我还觉得人也别太多,万一被鬼子咬住,又死伤一片,十几二十几个就行。” 吴德奎看着无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年纪轻轻,只打了三天的仗,脑子就如此清醒,着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无风的想法,和八路军打法竟然如此相似。 虽然是统一战线,但军中一些人眼里,仍觉得红党是心腹大患,必须加以防备,所以无风言论带有几分危险性。 必须提醒无风,这个刚走出山林,不经世事的毛头小子。吴德奎让兄弟们先走,他拉着无风走在后面,小声说:“记住,可以这么做,但不许这么说,尤其上峰问到你的时候,就说是自己的想出来的。” “为啥?”无风问。 “没有那么多为啥,往后你会明白的。”吴德奎看着无风:“记住了吗?” “好,我记住了,只做不说。”无风点头回答,却又笑道:“我咋只做不说啊,我连班长都没当过,就当排长了,连怎么指挥打仗都不会。” 吴德奎放下心来,说道:“就凭你这聪明的脑袋瓜,很快就学会了。” 无风傻傻地笑了两声:“嘿嘿,我还真这么想,这样就能痛快地杀鬼子了。” 吴德奎微微叹口气,却又笑了一声:“哈,你想多了,就像我这样,当了少校营长,手下也不过五个兵。” 吴德奎认真的玩笑中,透着些许无奈,让无风也在夜风中变得清醒。别说当上营长,就是当上团长,上峰一纸命令,让死守某处阵地,那就得死守到底,哪里能有自己主见? 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前面终于看到一个村子,黑灯瞎火中,敲开了一家百姓的门,问明白范村怎么走。还有二十里地,六人歇口气,继续往前走。 大概凌晨三点,他们路过一处山坳。算算距离,已经不远,吴德奎刚想下令休息,忽然从暗处传来警惕的声音:“口令!” 刚从大路南面穿越过来,吴德奎哪里知道口令。 第26章 报告师座,我叫陈无风 迫不得已,吴德奎站在原地没动,直接报上自己名号:“我是442团二营新任营长吴德奎,刚从马王山撤回来!” “站着不许动!” “好,我们不动。” 是师部岗哨,担心鬼子渗透过来,所以不得不加着小心。不一会,从山坡上下来一拨人,为首军官举着手枪。他又问道:“你们是哪部分的?” 吴德奎再次清晰地回答。 “师长休息之前,还问着你呢。”军官这么说着,还是挥手,让士兵把六个人围起来,解除武装,随后带着他们,走向山坡。 不都承认是自己人了吗,怎么还像押解犯人?无风搞不明白,但看到吴德奎什么也不说,也只好低头跟在后面。 被带到一处空地上,军官让他们原地休息,并送来干粮和水,但武器仍被扣留,旁边仍有人看守。 无风明白了,这是师部警卫连的兵,他们担心少将师长安全,所以异常小心加谨慎。 那就等吧。无风学着吴德奎模样,席地而卧。因为撤退的慌张,那长满虱子的军被已经被丢在了涂家岭。 这里很安全,无风睡得香甜,直到天亮,被军官叫醒。 吴德奎已经站了起来,身体站的像麻杆一样直。无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揉揉已经上火的眼,顺带擦去眼屎,再睁眼看,一个佩戴少将军衔的军官已站在他们面前,头戴德式钢盔,手里握着马鞭。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上校。 少将便是师长关向平,上校是师参谋长吴世伟。 旁边吴德奎还在催促:“快,都快起来,师长来了!” 无风立即刷地站起来,立正站好。 听到师长这个名号,赵三才等人也赶紧爬起来,立正站好。他们身体绷的很紧,以为自己站的很好,其实都左歪右斜。 关向平没有在意这些细节。这都是他141师的勇士、英雄。他先走到吴德奎面前,立正站好,举手敬礼。 郑德奎慌忙还礼。 关向平放下手,问:“你是吴德奎?” 吴德奎认得关向平,慌忙回答:“是,师座,我是原442团二营五连三排排长吴德奎。” “你现在已经是营长了。”关向平说道。 “谢师座。”吴德奎又举手敬礼。 关向平点一下头,向佑移步,站在无风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关向平个头不高,也就一米六左右,但神情威严,说话时底气十足,无风只觉一股气场袭来,让他不由自主举手敬礼,大声回答:“报告师座,我叫无风,原442团二营五连三排一等兵。” 刚才关向平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年轻的少尉不仅身材挺拔,透着飒爽之气,还有一股常人不具备的气质。他点头称赞道:“果不其然,是少林寺出来的英雄好汉!” “啊,您知道我?”无风愣了。 关向平说道:“我不仅知道你,还知道你臂力过人,扔出的手榴弹在鬼子头顶上爆炸。” “啊,这——”无风脸上露出了腼腆。 可能无风军阶太低,关向平没有举手敬礼,但他抬手,拍了拍无风的肩膀,说道:“师部已打报告,给你和吴德奎营长申请云麾勋章。” 无风听说过云麾勋章,这是给国军军人莫大的荣誉。他慌忙立正站好:“谢师座。” 关向平又移步,往下走。 “报告师座,我原是二营五连机枪弹药手赵三才。” “我原是二营四连下士刘祥武。” “我原是二营四连上等兵马二旦。” “我原是二营六连二等兵赵家富。” 二营,原有四百一十八人,除去阵亡,除去重伤员,现在就剩下这六个,无风听得心里一阵难过。 关向平脸上依然严肃,又走回到吴德奎面前,说道:“你们442团就剩下两百多人,师里兵力也不足,我只能补充给你一个连,等打完这一仗,再给你补充齐整。” “谢师座。”吴德奎立正回答,却又说道:“师座,卑职有个请求。” “哦,说。”关向平看着吴德奎。 吴德奎说:“不要给我补充一个连了,再给我选十四个打过仗,能打仗士兵,我请求参加侧击鬼子的战斗。” 如此决定,就连无风都不知道,他歪头看着吴德奎。 关向平也双眼盯着吴德奎:“你愿意,我怕你的兵不愿意。” “他们愿意。”吴德奎大声回答。 “你愿意吗?”关向平扭头看着无风。 虽然感到吃惊和意外,但无风立即立正回答:“报告师座,我愿意!” “那你们呢?”关向平又看着赵三才等人。 赵三才是真不愿意,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撤下来,怎么着也过上几天舒心日子吧?而且,他见过老兵休整,就是每天吃饭睡觉喝酒掷骰子,屁事不干,多好啊,神仙一样的日子。 但无风已经带头说愿意,这个时候不能怂。他咬了咬牙,也喊道:“我愿意!” 赵三才已经喊晚了,他刚喊出口的时候,刘祥武的话音已经落下:“师座,我们都愿意!” 参差不齐的声音,关向平没有笑,反而激动地点点头:“自抗战以来,我常说,我姓关,难关的关,但这是让鬼子难过的关!今天看到诸位生死归来,又主动请缨,我坚信,我们141师就是鬼子难过的鬼门关!” 无风听了,不由热血沸腾。 关向平转身,对吴世伟说:“参谋长,请在警卫连选出十四个能打仗的兵出来,交给吴营长。” 本来在这琐事上,吴世伟必须给关向平面子。但他还是面带犹豫:“师座,从警卫连选兵,是不是——” 吴德奎见状,立即大声说道:“师座,警卫连是保卫师部安全之根基,不能动,我想自己去选兵。” 在这琐碎事上,关向平也不想婆婆妈妈,挥手说道:“好,依你。参谋长,给他们配齐最好的装备!” “是,师座。”吴世伟立正回答。 吴德奎悄悄松了一口气。 关向平走了,吴世伟转身看着吴德奎,小声说:“吴营长果真是条汉子,我佩服之至。” 吴德奎略微低了一下头,说:“参座过奖了。” “你们先去休息,等休息好了,你再去选兵,有不同意者立即向我报告。”吴世伟严肃地说道。 “是,谢谢参座。”吴德奎立正回答。 吴世伟拍拍吴德奎肩膀,面带微笑:“不要再说谢了,都是自家兄弟。带着你的兵,下去休息吧,我已经让人给你们准备好了热饭,还有行军床。” “是,参座。”吴德奎抬手,就要敬礼。 吴世伟握住了吴德奎的手,仍满面笑容:“不要再客气了,我说了,一笔写不出俩吴来,都是自家兄弟。” 第27章 很像姐姐 六人被带到师部西面山坡上,下面山坳里,是牛山镇。说是集镇,其实也就是一个千人的村子。 因为地处山坳,牛山镇不适合驻防,所以师长下令,师部设在山坡之上。因为担心被鬼子侦察机发现,没有搭建帐篷,而是搭建了窝棚,上面盖着新鲜的树叶。 被警卫连收缴的武器已经归还,也没有人在看守,有士兵送来油饼和小米粥,还有一碗咸菜。跑了大半夜,个个已经饥肠辘辘,撕开油饼,大快朵颐。 赵三才使劲吞下一口油饼,又瞪着眼,伸着脖子,问吴德奎:“我的祖宗啊,咱为啥不留下休整啊?” 吴德奎嘴里嚼着油饼,双眼黯淡下来,又从鼻子里叹出一口气,含混不清地回答:“我想打仗。” 刘祥武也被晋升为上士,他喝了一口汤,双眼露出悲愤,恨恨地说:“我也想,全连就剩下我们俩了,得去报仇。” 无风没说话,他从吴德奎眼神里看出了并非这么简单。 吃过饭,躺在行军床上,美美睡了一觉。下午司令部派人过来,告诉吴德奎,可以去选挑选士兵,师部范围之内都可以。 吴德奎没留在师部,而是带着无风去了十里之外黑云岭范村。 离开师部,无风问:“为啥去咱们团?” “好歹都是一个团得兄弟,不那么隔着心。”吴德奎说。 有道理,无风点点头,又问:“营长,你真的是想回去打仗?” “你说呢?”吴德奎脸上带着些许诡秘,反问无风。 无风小声说:“我看不全是。” “你说的对,不全是。”吴德奎抬头,看向远处山坡。 “那你到底为了什么?”无风问。 吴德奎低头,看着下山的路,低声说:“我只想让我们多活几天。” “嗯?”无风扭头看着吴德奎。 吴德奎前后左右看看,没有人,才小声说了原因。 看到部队化整为零,去破袭大路,吴德奎不想再打阵地战,尤其那种与阵地共存亡的打法,害的兄弟们被鬼子飞机坦克和大炮活生生撕碎,却又守不住阵地。这种死板的打法太愚蠢,也太害人了。 无风也启发了吴德奎,加入侧击偷袭鬼子的行列,带着少而精的兵,在有利的时间,选择有利的地点,突袭过后,立即撤走。 还有一个原因,让吴德奎想远离师部,远离主力部队。 师参谋长也姓吴,此人是军长亲随,关系要好过师长,并有意取代之,成为新任少将师长。师长与参谋长关系不和,经常意见相左,却又谁也管控不了谁,两者关系就要到了势均力敌的地步。 如此之下,早晚造成指挥混乱局面,团营长们不知道该听谁的。本就与鬼子实力悬殊,一旦指挥混乱,后果将不堪设想,全师覆没在所难免。 当然,吴德奎只是担心,他相信师长能力和魄力,不会让全师陷入混乱。 但最好的选择,是躲开就躲开,吴德奎真心不想再带兄弟们,和鬼子打无谓的消耗战,更不愿意看到,全师成为一盘散沙,被鬼子无情吞噬。 说到最后,吴德奎叹口气:“到现在,我真想学咱们胡大明白团长,想尽一切办法避战。无风,不要觉得是我胆小了,害怕了,因为鬼子消耗的是弹药,而我们消耗的,是兄弟们的命。” 从老兵们口中,无风已得知胡大明白是什么人,脑子里永远装着一个算盘。而现在,吴德奎也开始学胡大明白“算计”,却与胡大明白不相同。胡大明白大都是为了自己私利,而吴德奎是想着如何让兄弟们不再无谓的死去。 日落西山,两人进入黑云岭,离范庄还有四里山路。忽然,无风感北面树丛之中,好像有人影闪过,手不自觉握紧了枪,并观察着树林。他看到了一头毛驴。 “谁,出来!”无风举枪大声问道。 吴德奎也看到了。如果是老百姓,一点不怕,但就怕是化装侦察的鬼子兵。 “干什么的?”吴德奎也大声问道。 “老总,老总,我们是过路的。”随着话音,毛驴被一个年轻人牵了出来。 不止一个人,毛驴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媳妇,穿着普通人家的对襟衣裤,脚穿一双绣花鞋。 肯定不是侦察的鬼子了,吴德奎让无风收起枪,又对两人说道:“鬼子离这里不远了,不在家好好待着,乱跑个啥?” 年轻人慌忙屈膝,连连点头:“是,是,老总,这不是也没法子吗,我媳妇娘家爹病了,昨天捎话过来,再怎么着,也得回去看看啊。” 无风看着年轻人,眉宇之间透着一股戾气,还有警惕,不像是串门走亲戚。再看身后小媳妇看了两人一眼,又赶紧低头不语。可这小媳妇,长的真是好看。 吴德奎也注意到小媳妇,一双柳叶眉,大眼睛,微翘鼻子,唇若樱红,下巴圆润,真是绝等美人。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看来这里不是穷山恶水。 吴德奎收起目光,催促二人:“天不早了,快回家吧。” “好,好,谢谢老总。”年轻人又连连冲两人屈膝点头,扶着小媳妇坐上毛驴,向西走了。 经过两人跟前时,毛驴上小媳妇还看了两人一眼,赶紧低下头,又害怕又害羞模样。 就在小媳妇坐上毛驴那一刻,无风感觉那么熟悉,仿佛在哪里看到过,他的心也扑腾腾乱跳。 不是因为小媳妇长的漂亮,拨动了无风年轻的心弦,而是越看越像失散十一年的姐姐。 不可能,怎会在这里遇上……无风脑子很乱,再说,那年轻人不是一般老百姓,很像绿林中人,也就是土匪。 无风见过土匪,就在少林寺。他们试图抢掠寺内财物,却被武僧们打跑。武僧们不仅练武,手里也有枪。他们经过菜园,向南逃窜,眼神里露着杀气。但估计还是因为身处佛门圣地,终究没对师徒二人下手。 “哎,哎——别看了,人家走远了。”吴德奎伸手在无风面前使劲晃了晃。 无风这才缓过神来,回头冲吴德奎笑笑。他很想追上去,问上两句,但再抬头,毛驴和人都不见了。 “还看,没想到,你还是个花和尚。”吴德奎笑着埋怨说。 无风仍双眼迷离:“不是,她很像我姐姐。” “啥?”吴德奎傻了,看着无风。 无风挠挠头,也觉得不可思议,怎么能在这荒郊野外,山沟沟里能遇到自己姐姐。或许是心里太想姐姐了,看谁都像,无风又使劲挠挠头,说:“赶紧走吧,天马上就黑了。” “好。”吴德奎也觉得不可能。 向前走了几步,无风却又不自觉的回头。蜿蜒山路上,再看不到了人影。 第28章 相见未相识 无风和吴德奎走后不久,北面树林之中,一队人马也悄然离开。 无风猜的没错,一男一女就是绿林,在官府眼里,叫土匪。 大当家的名字富含诗意,叫江月明,人也长的一表人才,听着看着,都一点也不像土匪。 匪字在不同年代,不同人嘴里,也有不同含义。事实上,江月明为人仗义,从不欺负百姓,专门和官府和为富不仁者对着干,江湖人称“赛宋江”。 占据黑云岭将近十年,与国军保安部队对抗也将近十年。听说倭贼已打到眼前。 江月明已经拉起抗日大旗,手下三百余人马,改为黑云岭抗日游击总队,并自任司令,并派人告知当地保安团,应该一致对外。 但保安团想瞎了心,还假借“招安”之名,准备围剿黑云岭。他们还请来正规军,准备一举消灭黑云岭抗日游击总队。 幸亏江月明知道保安团那帮人不是东西,早有准备。不然,手下兄弟都会成为枪下之鬼。 江月明十分恼怒,也更看不上国军和保安团,这帮混账东西,就是吃软怕硬,打不过鬼子,仍对自己人耍横。 前不久,新四军第四支队六团派两名干部上了山。两名干部很客气,说了新四军情况,最后说:“我们张团长已听闻江司令心怀民族大义,特邀请贵部一起打鬼子。如果江司令同意,贵部将改编为我六团独立二大队。” 此事关系重大,江月明没有立即答应。两名干部倒也不急,说保持联络,等江月明和众位英雄好汉想明白,再加入也不迟。而且,即便不加入新四军,也能成为友军,彼此互相支援,互相照应。 新四军如此大义,江月明心动了。但鬼子打了过来,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保安团如鸟兽散,从外地调来国军,在涂家岭与鬼子展开血战。不出意外,又败退了。正在谋划如果鬼子打过来,怎么守住黑云岭,昨天,山下忽然开来一伙子国军,住进范庄。 手下兄弟建议偷袭范庄,缴获国军武器,用来打鬼子。江月明听说这是打鬼子撤下来的队伍,于心不忍。但如果这伙子国军抢掠附近百姓财产,那就不一样了。 江月明心生一计,让手下得力兄弟,与自己媳妇化装成小两口,在山路旁等着。他带三十几个兄弟,在后面埋伏。 发现国军,骑驴出来,如果这伙国军抢人抢驴,那就不客气了。 442团残兵入住范村后,惊魂未定,缩在村子里不露头。等到日落西山之时,遇到无风和吴德奎。 无风和吴德奎不仅没有为难,还好心提醒。江月明让兄弟们收起了枪。 但无风一直盯着江月明媳妇看,让手下兄弟很生气,觉得无风想入非非,要给无风点颜色瞧瞧。 江月明制止住了兄弟们。他媳妇就是长的漂亮,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江月明媳妇叫陈无月,这是后来改的名字。她原名叫陈梦莹,就是无风姐姐! 十一年前,被强人抢走,本来要卖到青楼。但三个强人贪心不足蛇吞象,又跑到一个叫江桥的村子,去偷女孩。被村民发现后,江月明父亲带头,手拿锄头,追赶三个强人。打死一个,跑了两个,解救下了陈梦莹。 陈梦莹说了自己身世,江月明父亲觉得女孩可怜,收留在家中。为躲避胡秋继续追杀,由陈梦莹自己,改名为陈无月。 五年后,逃脱的两个强人花了钱,摇身一变,竟然成为县保安队正副队长。那年,遭遇旱灾,地里颗粒无收,官府仍催捐逼税。百姓忍无可忍,就要造反。保安队准备拿江桥开刀。 江月明父亲被保安队抓走,病死在狱中。家中一无生计,江月明母亲只能带着两个孩子外出逃荒。路上,见两个孩子亲密无间,征得两人同意后,定下亲事。 三人一路向南,逃到黑云岭。母亲体力不支,一病不起。从此江月明和无月相依为命。后来,黑云岭绿林收留两人。 三年后,国军一个团强攻黑云岭,头领中弹身亡。江月明天资聪慧,带着残余兄弟,逃出包围圈,自此成为黑云岭老大。 江月明大无月三岁,今年已年过二十五岁。因时时处于危险之中,两人至今没要孩子。 无月无时无刻不牵挂着弟弟,她祈求老天保佑,让弟弟还活着,也曾到处寻找,但没有结果。江月明曾想过去少林寺打听,但因路途遥远,官府又一直在围剿,始终没能成行。 人生何处不相逢,命运让姐俩来在山间小路上相遇,却又没有相认。十一年了,分别时无风才七岁,如今已长成大小伙子。而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彼此变化都很大。 但无风看着像是自己的姐姐,陈梦莹也觉得像自己弟弟。 与江月明会合,陈梦莹说了自己国军少尉像弟弟无风。 天下长得像的人很多,但江月明不想放过任何机会,决定明天亲自下山去打探一番。 无风和吴德奎已来到范庄。 又是一次惨烈,全团只剩下两百多人,还一次比一次惨,此战还没有结束,全师就已殉国两位团长,两位副团长。三营长马维才已被临时任命为团长。 吴德奎与马维才算是同年兵,但吴德奎为人耿直,不喜欢请客送礼,所以直到现在,才破格提拔为营长。 马维才为人聪明,又深得胡大明白真传,善于巴结逢迎,深得上峰赏识,还被送往军官训练团,得以步步高升。 这次得力于吴世伟强力举荐,当上代理团长。 在团部看到马维才,吴德奎打立正,又举手敬礼,大声喊道:“卑职见过团座!” “我们英雄回来了,咦,怎么就你们两个来了?”马维才装作又喜又惊。 “还有四个,在师部。”吴德奎眼色暗淡了,又转眼间开始了明亮:“团座,卑职是来选兵。” 其实师部已传下命令,说吴德奎要选十四个兵,去袭扰鬼子。马维才既生气,又羡慕嫉妒恨。老子是团长了,你作为营长,不来向老子报到,却跑去了师部,受到关向平当面嘉勉,往后这家伙不得爬到老子头上去? 马维才依然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贱兮兮地问道:“吴兄,你选兵干什么?” 吴德奎猜到马维才大概心思,说:“老兄弟们都死了,就我还臭不要脸的活着,我要去偷袭鬼子,替他们报仇。” 马维才拱手说:“吴兄,你有这份心思,兄弟我佩服之至啊。我还想让你带兵,逼山上土匪投降呢,算了,就随你的意思吧,兵任你选,别说十四个,四十个也行。” “谢团座,卑职现在就去。”吴德奎举手敬礼。 第29章 务必收编他们 马维才嫉贤妒能,担心吴德奎会爬到他的头上,早就想好,等下次与日军作战之时,也会让二营先上,置吴德奎于死地。 而现在,吴德奎想着去送死,那就送他这份人情,所以马维才爽快地答应。 很多士兵愿意跟吴德奎走,尤其三营兄弟,知道马维才是个什么东西,比胡大明白过犹而不及。很多人也听说过吴德奎,知道他是好人。 吴德奎也不客气,选了两个排长,二十二个兵,都是打过两次仗的老兵,身手敏捷。 在团部吃过饭,他们即刻返回师部。 一营长殉国,一营副宋杰接任营长,他跑来相送。让马维才当团长,宋杰心里不服气,也在为442团命运堪忧。 和胡大明白一样,马维才根本不会打仗,与鬼子三次作战,他三营都处在最后位置,胡大明白所谓抓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猫腻。 上峰真是一群混蛋,与鬼子拼命的最关键时刻,仍任人唯亲,再打仗,又不知道枉死多少兄弟。 当着众人的面,宋杰无法宣泄自己的郁闷,只能一声叹息:“吴营长,保重。” “你也保重。”吴德奎向宋杰挥手,转身带着队伍,离开范庄。 第二天早上,马维才副官带两个班,向北山走去。他们问过村里百姓,得知黑云岭抗日游击总队,藏匿在北山上。 马维才还得知,江月明手下三百余众,也有三百条枪,虽然都是残枪破枪,但141师 已处在敌人侧后方,一时无法补充装备。全团损失很大,就连那门老掉牙的75山炮,也落入鬼子手中。 所以,能把江月明拉过来,一下子就补充了一个营,包括装备。 黑云岭地形要远比涂家岭、马王山复杂的多,迎着当头烈日,转到中午,仍不见半个人影。 丛林之下,山路幽静,不知死活的老鸹忽地从他们头顶掠过,又从树冠缝隙中,直冲云霄,吓的士兵又出一身细汗,还以为是山里的好汉射出的冷箭。 已经走了三个多小时,副官有些着急,恨不得抬手向山顶方向,乱开几枪。但又真的担心,遭到伏击。据他所知,敢当土匪的人,下手都狠。 终于看到一个老头身影,戴着斗笠,挑着担,在崎岖山路上,走的四平八稳,一看就是山里人。 士兵拦住他,说话也不客气:“老头,知道山里土匪藏在什么地方?” 看着黑洞洞枪口,老者并不慌张,慢条斯理放下扁担,又抬手摘下斗笠,当做扇子,扇了扇风,才说道:“这位军爷,山上并没有土匪,只有抗日游击总队。” 呦呵,看到老子一点不怕,嘴还硬的像石头,老棺材瓤子,你还把自己当成山里的神仙?副官正在上火,看着老者,手已摸到盒子炮上。 自己营长荣升团长,作为副官也官升一级,由中尉到上尉,心中傲气自然也攀升到山顶。但老者似乎不想搭理他们,戴上斗笠,弯腰挑担,就要离开。 若找不到江月明,回去无法交差,副官只能忍住怒气,强颜欢笑,拱手说道:“老人家,我们是山下部队,前来找江司令,商议一起打鬼子,还望老者行个方便,给指条道路。” “你要这么说,这个忙我还真能帮,跟我走吧。”老者转身,挑起担子,朝来时方向走去。 副官有些犹豫,他已猜出老者与江月明有着关联,说不定就是江月明派来带路的人,而江月明已经在前面等着他们了。 副官站着没动,他不动,带来的士兵也就不动。 已走出十几步,老者仍觉得屁股后面没有动静,忽然回头,看着一帮人只是眼珠子乱转,腿脚像黏在地上,画地为牢。 “你们到底去不去?”老者脸上露出不耐烦。 “去,去!”副官挥手,让士兵跟上老者,他走在了中间。 今天就是龙潭虎穴,也要去闯一闯,不然,回去真无法向马维才交代。其实,他也听范庄百姓说,江月明讲义气,从不滥杀无辜。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动手,但他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老者的担子很重,随着他的脚步,扁担像轿子一样,上下晃悠,但又是那么稳当,像长在老者肩膀上一样。老者走的也轻松,即便是上坡,双脚也如履平地。 走了一段上坡路,副官和士兵们都气喘吁吁,老头依然不紧不慢,大气都不喘。这是他娘的棺材瓤子老头吗?副官心生疑惑。 随后的路更不好走,七拐八绕,石头嶙峋,狭窄处只能通过一个人。也更加幽静,连鸟叫声都没了,而长在岩石之上的松柏,似乎像站岗的士兵,看着他们。 在一处崖壁下面,老者站住了,抽出腰间毛巾,擦了一把汗,说道:“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待会就有人来。” 副官还在愣神,老者转身,就要走。 “先别走。”一顿绕来绕去,副官都几乎记不得来时的路,他拦住老者,恳切地说:“好人做到底,送佛到西天,老人家,请您一会再带我们下去。” “哦,哈哈,好吧。”老者爽朗地笑着,坐在崖壁下,闭目养神。 副官挥手,让士兵警戒。此时,他已感到后背发凉。 江月明已站在崖壁上,隔着小树,看着下面。他已知道这伙人此行目的,就是来劝降,看着这帮人鬼鬼祟祟,又胆小如鼠模样,江月明微微摇头,目光之中露出了鄙夷。 日军像有飞机有大炮,强壮的魔鬼,江月明深知孤木难支,也早就想与山下国军,甚至保安团握手言和,一起打鬼子。但用真心换来的却是阴险狡诈,还险些让兄弟们丧命。 他已断了与国军合作念头,但又不想与之为敌。因为他打探道,山下来的国军,在涂家岭与日寇作战,并斩杀将近四百多头鬼子。 但看着山下龌龊的身影,还真不像与日寇血战的部队。不管怎样,先以礼相待。江月明从东侧走下崖壁,他身后跟着四个兄弟。 三分钟后,副官忽然看到从东面走来五个人,前面之人腰里别着盒子炮,后面四个扛着长枪。 手下士兵正在紧张,立即五人举起了枪。 第30章 下决心加入新四军 江月明压根不看国军手中的枪,抬头挺胸,走到副官跟前。 旁边老者睁开双眼,缓缓站起来,挑起担子,对副官说道:“江司令来了,我也该走了。”说着,挑起担子,向山下走去。 副官抬头看着江月明,不敢相信。虽然江月明三个字听着带有诗意,应该是温文尔雅之人,但既然能当土匪,副官心里头一直以为肯定五大三粗,面带凶相。 其实江月明父母给他起名字时,也没有什么特别用意。江月明出生在晚上,那天月亮特别明亮,就用了月明这个名字。现在,江月明却有文雅之气,因为身边有了无月,督促他早晚读书习字。 传说中的江司令,竟然长的像白面书生,副官忽然有了底气,说话嗓门也大:“你就是江月明?” 竟然如此豪横,江月明微微皱眉,回答:“我就是。” 副官整理军装,仰头说道:“我是国民革命军442团团长副官,奉马团长之命,特来告知江司令,如今倭寇猖獗,应共同抗日,限你们三日之内,下山向马团长报到,并封你为副营长。不然,视作以日寇同谋,剿灭你们!” 什么玩意?江月明冷眼看着副官,没有说话。他的手动了两下,若不是大敌当前,他一定把这伙子混蛋留下,给山下国军一个教训。 自从副官带人向北山进发不久,就有兄弟急奔回山洞,报给了江月明。 来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毋庸置疑,肯定是来招降。 没有一个兄弟愿意加入国军,跟了那帮混蛋玩意,肯定打头阵当炮灰,不被当人看。 江月明也烦透了国军,他宁愿带兄弟们死守黑云岭,与鬼子血战到底,也不会加入国军。 副官还暗自得意,他本就轻狂,又是按照马维才吩咐,说出这番言语。马维才当了团长,自以为和胡大明白一样,啥啥都明白了。 马维才告诉副官,土匪都是软的起硬的怕,所以见到江月明也别客气,直接下最后通牒,这样才能从气势上压倒他们,震慑他们,让他们乖乖就范。 江月明忍住心中怒火,拱手说道:“不是我们不想加入贵军,而是我们已经答应新四军四支队六团,真的恕难从命。” 什么,竟然加入了新四军?副官的脸色变了,通红的像猪肝,他愤怒地吼道:“江司令,我不管你加入哪个军,三天后必须下山,到范庄集合,不然,我们442团将荡平黑云岭!” 江月明回转身,看着副官的蛮横无理,话不投机半句多,冷冷地说道:“请您回去转告马团长,我江月明做人讲究诚信,既然答应新四军,就再无推脱道理。” 看来江月明吃了秤砣铁了心,副官气的哇哇直叫:“好啊,好啊,我看你是既不想投新四军,也不想加入国军,而是想投敌做汉奸!” 说着,副官拔出腰间盒子炮。 副官真是愚蠢之人,他也不想想这里是谁的地盘。他刚刚拔出枪,就听到前后左右都有动静,回头四顾,从树丛之中忽然冒出上百人枪,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 崖壁之上,也伸出十多条枪,并伴随一声断喝:“放下手里的枪!” 副官慌了,手枪枪口慢慢垂下,再没了刚才的嚣张。跟随一起来的士兵,在心里暗骂:“真是个猪头,在人家地盘上挑事,不是自找挨揍吗?” 江月明再看副官的眼神,已充满鄙夷,但又不失礼貌地说:“来了就是客,我不想难为你们,现在国难当头,我也不希望看到再自相残杀,但若你们再胆敢上山,我们奉陪到底!” 不容副官多说,江月明冲西面喊道:“二哥,送他们下山!” “好嘞!”回答的正是挑担的“老者”,其实只有二十多岁,只是脸上涂了灰,粘上假胡子,就骗过了这伙笨蛋。 刚才有多如狼似虎,现在就有多草鸡怂包,副官低头,转过身去,原路返回。但他心里已怒火万分,也已经想好,等回到范庄,就向马维才报告,一定要消灭这伙子土匪,竟然敢加入新四军。 江月明一看出副官心里的恶毒,此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等副官走下山,消失在崎岖山路后,江月明带领兄弟向西,返回三里之外的山洞。 无月正在洞内等着,但不是与国军商谈结果,因为江月明离开之前,就已经有了结果。她在等另外一个消息,是打听弟弟陈无风。 今天早上,江月明就要派兄弟下山打探。但监视范庄的兄弟回来禀报说,范庄警戒很严,连只蝇子都飞不进去。江月明又担心兄弟靠近国军,就会被抓了壮丁,也只好先等上一等。 没想到,国军竟然上了山,江月明说了,可以直接向他们打听。 无月只看了无风两眼,但越想,越像弟弟,尤其那双眼睛,像极了无风小时候。但江月明说的没错,天下长得像的人很多。如果无风还活着,从七岁到十八岁,过去了十一年,变化会很大。 也许是太过想念弟弟,心中的迫切,看着那个少尉就是弟弟……无月双手合十,祈求爹娘在天之灵,昨天看到的就是弟弟无风。 但又觉得不可能,哪能这么巧? 江月明回来了,满脸阴沉与愤怒。看到无月,又面带歉意:“对不起,我没有打听无风。” “怎么了?”无月没有抱怨。她已冷静下来,茫茫人海,能找到弟弟,可遇不可求。 “就是一群土匪,强盗!”江月明愤愤地骂着,给无月讲述一遍。 无月也感到气愤:“败退下来的溃军,仍如此盛气凌人,蛮横无理,我看他们毫无诚心,也不像有血性之军人,所以你和众位兄弟选择是对的,决不能加入国军。” 江月明点头:“我也这么认想,但接下来怎么办?” 刚才江月明对副官说,黑云岭已加入新四军,也不全是拒绝的由头,就在昨天夜里,他接到六团来信,说日军继续向西发起猛攻,希望黑云岭好汉们,能与六团一起,去抄鬼子后路。 江月明答应了。本来,他已有意加入新四军,只是有不少兄弟说,新四军纪律太严,还吃了上顿没下顿。 现在,只能下决心加入新四军。 等兄弟们都回到山洞,江月明把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大声说道:“我们不想加入国军,但他们会来打我们,现在只能加入新四军,而且今天夜里就要走,跟着新四军去打鬼子。不想一起走的兄弟,发十块银元安家费。” “咱们不走,就留在山上,只要他们敢来,咱就收拾他们!”有兄弟大声说道。 江月明使劲说道:“咱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是鬼子,不能干亲者恨,仇者痛的事。” 第31章 你,误了老子大事 马维才以为,只要副官当面见了江月明,他们就像一群羊,乖顺地下山。他的底气,还有他的豪横,不是自己的442团,而是141师。 虽然442团只剩下两百余人,但141师另外两个团几乎毫发无损。如此兵力,马维才觉得江月明看到国军就会瑟瑟发抖。 马维才打过土匪,也多少了解些土匪,他们看似天不怕地不怕,但大军压境,要么望风而逃,要么给点好处,赏一个官职,也就被“招安”。 当然,也有像江月明这么拧头贼,软硬不怕,豁出命来,死磕到底。 马维才一脸愤怒,拍桌子,骂娘,又亲自给吴世伟打电话。 副官添油加醋,说黑云岭游击抗日总队挂羊头卖狗肉,根本不是打鬼子队伍,仍一群土匪,还说他们谎称加入新四军,压根不把国军放在眼里…… 马维才也又在添油加醋的机会上,继续添油加醋:黑云岭匪部心怀叵测,欲对我构成威胁。 关向平、副师长已指挥443团,与昨天中午出发,沿山路奔袭五十里外的李家寨。 鬼子进攻再次受阻,李家寨成为物资转运站。李家寨有一个鬼子中队守卫,443团将在午夜发起袭击。 师部由吴世伟一人做主,但也不是完全做主,关向平临行前曾告诉他,除非紧急情况,发现日军来袭,不得调动441团和442团。 关向平的话,他当成耳旁风,马维才的鬼话,也并未全听进去,但江月明已投靠新四军,触动了他的神经,让他忍无可忍。 没有请示关向平,吴世伟直接下令,从441团调拨两个营,归马维才指挥,立即清剿黑云岭。 第二天早晨。黑云岭峰顶飘着黑色的云层,仿佛随时可以下起雨来。山坡之上,笼罩着迷离的雾,让整座黑云岭显得更加诡秘。范村里的百姓说了,黑云岭北山有九九八十一道弯,七七四十九个山洞。 一营长宋杰站在队伍前面,双手有些颤抖。他不是怕打仗,去和小鬼子拼命,眼睛都不会眨。但现在,是和自己人打仗。他已经听说,山上江月明已投靠新四军,也就是友军。 宋杰真想一枪崩了马维才,这个没长脑子的猪头。 马维才却意气风发,亲自指挥。他不时看着手腕上的欧米伽表,等时针指向7点整,下达向北山进攻的命令。 加上441团机枪连,炮兵排,搜索连,一千六百多国军,像长龙一样,走在曲曲弯弯山路上。马伟才副官走在前面,同行的还有用枪押解着的范村两位村民,他俩被迫来做向导。 行至中午,前锋抵达昨日崖壁之下。所谓崖壁,其实是一块巨型石头,露在外面如剖面一般,高约十多米,像一处低矮的悬崖。 崖壁还是昨日的崖壁,脚下小路也没有任何变化,但不见挑担翁,士兵四处搜索,仍不见人影,只有依稀可见的脚印,应该是昨天留下的。 士兵迅速向马维才报告。马伟才不甘心,命令继续搜索。原先他想法很简单,只是想收编江月明。 现在性质变了,吴世伟已下密令,这股顽匪胆敢与新四军勾结,务必全部消灭。 一直搜索到天色将晚,宋杰才在西北方向一处大山洞内,找到江月明栖身之所。但已经是人走洞空,连一粒粮食都没留下,只是在中间石桌上,留下一封信。 信上说,大敌当前,不思如何与日寇决战,反倒把枪口指向自己同袍,此举与汉奸卖国贼无异,黑云岭游击抗日总队不耻与汝等奸贼作战…… 宋杰看过,又羞又气,转身去找马维才。 马维才看过,脸不红,心不慌,还无耻地说道:“这可能是江月明使诈,他们并没走远,继续搜!” 十里之外二龙山山坡师部内,关向平正大为光火,恨不得拔枪亲手毙了吴世伟。 昨日凌晨偷袭李家寨,虽然得手,但情报有误,李家寨鬼子不是一个中队,而是两个。烧毁囤积在李家寨之内大部物资,443团也损失一个营兵力。天亮前,443团撤出战斗,并与鬼子脱离。 鬼子已确定141师大概位置,也为其连续袭扰大路恼火,但万没想到,141师奔袭五十里,忽然攻击李家寨,并焚烧大部物资。 鬼子忍无可忍,决定清除141师。第18步兵大队接到命令,并配属两个炮兵中队,直奔二龙山。 下午三时,443团还在撤退路上。 山区曲曲弯弯,起起伏伏,加之昨夜奔袭、战斗,士兵们已疲惫不堪。脱离鬼子后,休息三个小时,继续向二龙山撤退。 中午,距离二龙山还有二十里山路,关向平接到后卫部队报告,鬼子已经追过来,兵力一个大队,并有骡马驮着的九二步炮,距离大概十里。 “既然他们敢进山追赶,那就叫他们有来无回。”关向平决定击溃这伙鬼子。 和副师长研究过地图,并判断鬼子下午五时左右,将到达二龙山东南方向清平口,关向平决定,他亲自带领443团撤退至清屏口,就地展开阻击,副师长返回师部,带领441团从西侧绕过清平口,包抄鬼子后路。 441团战斗力凶悍,目前兵员最为齐整,关向平一直没动,就是想用到紧要关头。现在,它来了。 但副师长面带难色,低声说道:“还是由师座亲自返回师部,向443团下达命令,我担心——” 关向平明白副师长意思,担心吴世伟会拖延时间。但他还真敢这么做,关向平叹息一声,也只能亲自返回师部。 即便关向平亲自回来,已做好最坏打算,但当关向平下达命令,443团和师直属部队立即集合,从牛山镇西侧向南开进,并绕过清平口,去抄鬼子后路时,吴世伟面带难色。 “怎么回事?”关向平严厉问道。 “是,是这么回事——”吴世伟已听关向平说过当前态势,不由额头冒汗,结结巴巴说道:“4,441团,两个营,还有机枪连都已配属442团,仍在,在黑云岭剿匪,现在只剩下三营。” “剿匪?”关向平瞪大眼睛:“黑云岭土匪袭击442团了吗?” “马,马团长报告,他们确有这个意思。”吴世伟在撒谎。 “到底有没有?”关向平大声问道。 “还,还没有。”吴世伟回答。 “谁下的命令?”关向平又厉声问道。 “是, 是我。”吴世伟又忽然昂起头:“马团长想招降黑云岭土匪,他们不仅拒绝,还说已投靠新四军,这种顽匪不消灭,怎么行?再说,我也不知道鬼子会追这么紧。” 关向平已怒不可遏,指着吴世伟骂道:“王八蛋,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是参谋长,不是师长?你,误了老子大事!” 第32章 清本正源 此时,442团和441团两个营仍散落在黑云岭上,想要集合并下山,至少需要四个小时,等再赶往清平口,估计已经失去战机。 关向平连续下达四道命令:443团放弃清平口,立即向后撤退;441团余下一个营,向前接应443团,随后向黑云岭撤退;黑云岭部队立即停止剿匪,并构筑防线;疏散牛庄镇、范庄等附近百姓。 传令兵立即出动,向东西两侧奔跑。 433团已撤到清平口,几乎来不及构筑工事,鬼子就已追到。433团也拼尽了全力,但已行军一天一夜,速度想快也快不了。而短腿的鬼子使出吃奶的劲头,一路狂奔。 当传令兵到达清平口时,战斗已经打响。 副师长闻讯,气得差点吐血。而如果现在撤退,鬼子就会扑上来,433团剩下的两个营和团直属队可能要被鬼子全部吃掉。只能硬抗到天黑,再择机撤退。他告诉传令兵,立即返回师部,告知关向平,并请师部立即向黑云岭转移。 他和关向平已多次研究过,黑云岭地形险要,若鬼子大举进攻,可撤退到黑云岭暂避鬼子锋芒。 副师长亲自指挥441团三营,赶到清平口时,天色已黑,而鬼子一个中队已绕道清平口,出现在443团背后。 三营来的正是时候,突然袭击,反倒把准备偷袭的鬼子中队打的落花流水,并掩护443团撤退。 不甘心的鬼子依然在身后追杀,直跑到黑云岭山下。 因为不熟悉地形,鬼子停止了进攻,并请求增援。 本该一场胜利,却差点让443团全军覆没,山顶之上,关向平铁青着脸,下令把吴世伟抓起来。 吴世伟自知理亏,但仍嘴硬,冲关向平大吼:“你没有权力抓捕我!” 关向平已对他忍无可忍,咬了咬牙关,瞪眼说道:“我是没权力抓你,但是,如果我141师冲不出黑云岭,老子一定先毙了你!” 吴世伟还想再说什么,关向平摆手,让士兵把他押下去。随即,关向平亲自草拟一份电报,据实说明情况,并让副官亲自看着电报员,发送到军司令部。 军长正在发愁,毫无睡意。 战场态势一天一个样,变化快的像六月天气。南线两个军,加上本该支援的一个军,迎头痛击鬼子第十师团,毙伤鬼子六千多头。正欲乘胜追击,鬼子第十三、十六师团兵分两路,一路增援第十师团,一路向南线右翼包抄。 南线部队被迫撤退的同时,鬼子第三师团又加强攻势,企图击溃他的53军,对南线三个军形成合围之势。 第109师已在血里火里,抵抗了三天。再打下去,109师将被鬼子全部吃掉。而109师是他53军赖以起家的部队,但为了挡住鬼子,军长只能狠下心来,甚至不再听109师伤亡报告。他给109师师长就一句话:接不到撤退命令,你就是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今天傍晚前后,侧翼108师也与鬼子展开血战。 打吧,就是把老子填进去,也要打下去,可军长心里疼啊,又连续电令141师,不惜代价,侧击、偷袭第三师团后续部队和运输队,以减轻正面防守压力。 参谋来了,拿着141师刚发来的电报。 听参谋读过电报,军长又不相信地夺过电报,亲眼看了一遍电文,瞬间,犹如一把刀扎进了心口。 危急关头,一个吴世伟竟然擅自调动部队去剿匪,将可能的胜仗,险些打成败仗,酿成重大损失。 “他为什么会这么愚蠢?”军长也搞不明白。 可这是军长种下的因,才结出这样的果。141师原本不属于53军,两个月前划拨过来。军长担心141师作战不利,所以派出信得过的吴世伟,去141师担任参谋长,却没想到种下这个恶果。 即便再是亲随,为了141师,乃至全军的士气,也不得不痛下狠手。军长掀了桌子,大骂道:“他娘的,老子枪毙了一个团长,就不怕再枪毙一个师参谋长!给141师复电,把所有违反军纪、贻误战机人员,都立即押送到军部,交给军事处!” 十分钟后,军长情绪平静下来,又命令参谋继续给141师发电,言辞恳切,先承认自己用人失察,接着恳请141师,念在抗战救国以及军人荣誉情分上,请务必坚守黑云岭,同时继续袭扰鬼子运输线,以继续减轻正面防守压力。 一小时后,141师复电,全师已经缩编成两个团,暂时坚守黑云岭,以吸引鬼子兵力,等待时机,继续侧击鬼子。同时外围有三个连和一个由营长指挥的精干小队,继续袭扰固县至应山的大路。 军长看后,大为感动,以私人名义,向关向平发来电报:关兄大义,让愚兄深感惭愧,当下生死存亡之际,更应坦诚以待。愚兄将竭尽全力,与关兄携手,共赴国难。 军长知错改错,态度又如此坦诚,关向平也大为振奋。此时,关向平心境也有了变化。 面对外寇入侵,关向平已无惧生死,立誓以身许国。但之前与鬼子交手,总是惨败,总是手下士兵尸横遍野,关向平打败日寇的信心已几乎掉在了地上。 在此心态下,以至于涂家岭一仗,五连干掉两百多鬼子,他都感到不可思议,以为是五连被佛祖开了光,或者是涂家岭土地公公显了灵。 南线战场取得大捷,击毙击伤六千多头鬼子,昨天夜里,他和副师长亲自指挥443团,偷袭李家寨,又干掉三百多头鬼子,还焚烧鬼子物资无数,关向平心里更加振奋。 若不是吴世伟这个混蛋,今天傍晚,定能把追击的鬼子一举击溃。 好在局面立即得到改观,按军长命令,已把吴世伟、马维才等人押送下山。 关向平才不管军长是否真的把他们送交军法处,反正全师上下,已军心振奋,也齐心协力。 而且,屡屡战斗损失很多好兄弟,但也大浪淘沙,把胡大明白那样的见机行事者,也淘汰出局,过程惨痛,但结果甚好。 吴世伟和马维才也想好如何辩解,甚至为了给他们自己开脱,已不惜诬告关向平和新四军暗地勾连。 442团攻打黑云岭就是证明,还有,关向平袭扰敌人的游击战,也是八路军和新四军的打法。 但他们没有等到返回军部,下山不久,撞上了鬼子巡逻队。鬼子担心141师会向西撤退,结果没等到141师,却看到一小队人马。 一阵乱战,吴世伟和马维才被鬼子击毙。 第33章 抓到救命稻草 第二天早上,消息传来,很多士兵拍手叫好。 “死不足惜。”关向平只是淡淡说出了四个字。他也没工夫多想吴世伟的死活,鬼子仍在增兵,据侦察兵报告,足有一个联队,并配属炮兵大队,看样子是想一口吃掉141师。 好在黑云岭易守难攻,鬼子火力再强,一时没这副好牙口。所以关向平考虑的不止是怎么守住黑云岭,而是如何吸引鬼子更多兵力。 他已派出参谋,去联络仍在外围的三个连队和吴德奎小队,在保存自己的情况下,尽可能袭扰敌人。最好把鬼子打急眼,这样第三师团会抽调更多兵力,才围攻黑云岭。 必要时,可以和新四军游击队联络,请求他们支援,并肩作战。 此时关向平不怕有军中大员起疑心,因为现在就是联合统一战线。只要能打鬼子,他什么都不怕。关向平也不用怕,因为遭受着鬼子猛烈炮火,国军需要有人能伸出手来。 所以,只要证实关向平没有红党身份,即便吴世伟没死,诬告也没用。他想瞎了心,也间接害死自己。 前天夜里,吴德奎和无风带着兄弟,向东进入鸡公山的旺庄附近。附近山坡都长满树林,密密匝匝,遮天蔽日,便于隐藏。 旺庄距离李家寨直线距离不超过十五里。后半夜,隔着山坡仍能听到李家寨响起的爆炸声,还有隐约的亮光。 “哈,咱们有些不要命的兄弟偷袭了李家寨!”吴德奎兴奋地大喊。 一声喊,搞的无风心猿意马,嘟囔着说:“为啥不是咱们?” “慌啥,小鬼子一时半会打不完,往后有你打的。”吴德奎低头,继续睡觉。 “营座,咱啥时候打啊。”赵三才也激动了。 “闭嘴,睡觉。”吴德奎头也不抬,也把赵三才骂回了梦乡。 吴德奎也想打,可三十个兄弟,彼此还都不熟悉,偷袭鬼子又是刀尖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能不小心。 所以,吴德奎先把兄弟们拧在一块。他是二营营长,虽然只有三十人,也该叫二营。但吴德奎偏不,非要叫什么复仇队。 三十个兄弟分成三个班,无风兼任副队长和一班班长,二班、三班班长也都是少尉,分别是孟家俊和李星。 就在这片山坡上,吴德奎带着兄弟们开会讨论,怎么袭扰鬼子。一二十人的巡逻队怎么打,运输车队怎么打,小鬼子临时设立的据点,又怎么打?各抒己见,有时吵的脑瓜疼。 声音太大,无风不得不摆出副队长身份,提醒大家伙:“都小声点,把鬼子引来,那可就真知道怎么打了。” 争来扯去,却有了结果,反正就是趁鬼子不备,下黑手,下死手。 李星坐在草地上,眨巴眨巴眼眯缝小眼,忽然失声喊道:“这不是红军游击队的打法吗?” 吴德奎抬起三天没洗的臭脚,把李星踢倒在地:“什么红军游击队打法,到了咱们这里,就叫复仇队打法。” 无风也说:“就是,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说啥呢,鬼子不是老鼠,他们是狼,是虎,有怕死的,现在走还来得及,不然谁拉稀摆带,老子饶不了他!”吴德奎凶狠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没人想走。 天黑后,宋杰来了,两名士兵保护着他。宋杰知道复仇队的位置,吴德奎给他说过。 宋杰不再是一营长。全师缩编为两个团,忽然多出两个营长,宋杰被调到师部担任少校参谋。 黑云岭山下,鬼子兵力已有一个联队。他们目的还是想全歼141师,至少把141师赶走。141师留在第三师团侧后方,对鬼子来说,如鲠在喉,十分难受。 “吴世伟、马维才原本要被押往军法处,却遇到鬼子,都死球了。”宋杰很高兴。 当然,这消息确实叫人振奋,就连无风、赵三才这些入伍不到俩月的新兵,都已知道其中原委。 “师长嘁哩喀喳,一顿收拾,把吴世伟、马维才等人的余孽,也清理一遍,该撤职的撤职,该让滚蛋的滚蛋,全师缩编成两个团,你们二营也暂时改了名字,叫特务营。师长说了,只要你们打的好,给你们最好的装备,最好的兵员。” 宋杰仍一脸溢于言表的兴奋,仿佛久病之后,即将嗝屁,却又遇到神医,又仿佛跌入水中,淹的已经翻白眼,却胡乱中,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没有经历过生死绝望的人,无法体会他现在的心情。 “真是太好了,你回去后,替咱给咱师座磕仨响头。”吴德奎像是在开玩笑,但神情严肃,带着无限虔诚,就像无风见过刚到山门就跪地磕头的香客。 “我还真想给咱师座磕一个,至少不内讧了,至少能专心打仗了。”宋杰挥舞着拳头说。 吴德奎重重点了点头:“是啊,能死得其所了。” “也能打胜仗啦!”宋杰拳头仍紧紧攥着:“老吴,尽快带兄弟们回师部,扩充你的特务营。” “好——”吴德奎忽然瞪眼,目光又飘过每一个底线,大声吼道:“都听到了吧?往后都要给老子狠狠打鬼子!” 三十个人的小队,除了无风四个,都是跟鬼子至少打过两仗的老兵,到现在都没品尝到胜利的滋味。 谁不渴望胜利?就连走卒贩夫都想自己赢,能超人一等,何况扛起枪,在非生即死的战场场,更希望能赢。 “老吴,偷袭鬼子几次,就带兄弟们回师部吧,我感觉师长很器重你,当然,你也会打仗。”宋杰临走时,仍在劝吴德奎。 之前两人并不是很熟,顶多见面相互认识,能互相打招呼的情分。因为共同经历过生死,又因为属于同一类人,让两人惺惺相惜,已成为无话不说的兄弟。 但吴德奎不想回答,而是转而言其它,叮嘱宋杰:“回去的时候,小心鬼子巡逻兵,要不,我让无风送你回去,他在少林寺整整十一年。” 宋杰用微笑代替感谢:“放心,我有秘密通道。” 吴德奎愣了一下:“啊,那更要小心了,别让鬼子尾随上山。” “保证不会。”宋杰冲吴德奎和无风挥挥手,带着警卫的两名士兵,转身走了。 第34章 没有救世主 宋杰身影消失在夜幕中,无风小声说:“你还是不想回师部。” 吴德奎微微叹口气,声音也压的很低:“宋杰把师长当成了救世主,哦,不是,是当成能起死回生的我佛观音。” 不知道为什么,离开那些无论好与坏的长官,吴德奎说话总带些幽默。 “你是说师长当不了救世主?”无风问。 “你说呢?”吴德奎反问一句,迈步走向营地。 无风跟上,小声说:“或许还真可能是,我是说,师座是咱们师救世主。” 吴德奎抬手,敲了一下无风脑袋:“挺聪明个人,现在和宋杰一样笨。当然,你当兵时间短,对情况不了解。” “人家宋参谋不笨。”无风不理解地看着吴德奎:“别神秘兮兮的,好像自己是诸葛亮,能掐会算。” 吴德奎噗呲笑了:“你还真过奖了,我不是诸葛亮,我只是少校营长,上面还有团长、师长。咱们师座也只是师长,他上面还有军长,集团军司令,战区司令长官。” 无风瞬间明白了。吴德奎之前就说过,师长英明,但怎么打也说了不算,须服从上峰命令,遵照集团军和战区长官司令部作战方案。上峰让他进攻涂家岭,他不能改变计划,去攻打马王山,上峰要141师与阵地共存亡,他就不能擅自后退。 无风也明白了宋杰。宋杰的兴奋,是来自141师的改变,从绝望变为大有希望,而且还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英明的师座身上。 有精神寄托是好事,至少不会再像以前,与小鬼子拼命时带着憋屈和愤怒。宋杰他们会高呼着一寸山河一寸血,慷慨赴死,从而只有激怀壮烈,没有痛苦与悲伤。 吴德奎却保持着人间清醒,他知道国军没有救世主,因为作战方式不会有本质上的变化,还会像以前一样,寸土必争,又寸土守不住。 但尽量离开长官,却不是想带兄弟们活下来,只是能死得其所罢了。 吴德奎没想活,去偷袭鬼子,还不止一回,常在河边走,肯定会湿了鞋,最后想活下来,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且,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如果141师全军覆没,他们这些零散小队,很快会被鬼子剿灭。而现在,141师就是把自己置于绝境之中。 都是一个死,早晚也是个死,但吴德奎已厌倦了那种死法,明明知道不可为,偏偏为之,到最后,阵地丢了,人也死完了。 还不如现在,尽可能的多杀鬼子,毁坏他们的物资,就是死了,也死得其所,死有所值。甚至,死的开心。因为多杀几头鬼子,已相当于自己给自己报了仇。 所以,吴德奎对兄弟们说,之所以取名复仇队,不光是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也给我们自己报仇。 在已肉眼可见的死亡面前,这很提气。 宋杰穿过敌人封锁,来找他们,并不是分享他充满希望的情绪,而真正目的是传达师长关向平袭扰敌人命令。 南线战事吃紧,仍未摆脱被包围态势。为确保南线三个军尽快脱离险境,北线53军,109师正在血水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108师也即陷入苦战。而141师许给敌人更多袭扰,吸引更多敌人,以减轻正面109师和108师压力。 很好,像这样为兄弟部队掩护,豁出命来和鬼子拼,还值得。 为了让掩护的兄弟少死几个,那就干他娘的! 宋杰还传达师部部署,三个连队在双驾山以西,分开活动,二营在双驾山以东。 但吴德奎不再像涂家岭那样,告诉兄弟们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而是想着怎样给敌人以杀伤的情况下,尽可能保存自己。 当天夜里,复仇队向东转移,赶往双驾山东侧。天亮后,吴德奎与无风两人亲自侦察大路情况。 所谓大路是东面临县通往应山地区的官道,军事地图上叫临应公路,去乡随俗,当地百姓叫大路,战士们也就跟着叫大路。这样叫省事。 前方战事吃紧,物资弹药消耗多,大路上鬼子运输繁忙。六个轮子的汽车,两个轮子的马车,还有从百姓那里强征来的四轮大车,加上巡弋的鬼子,东来西去,从早到晚。 吴德奎的意思,仍然袭扰大路,炸鬼子几辆汽车,随便搞些洋落回来。 趴在树丛下,无风举着望远镜,向东面远处看着,嘴里嘟囔着:“不好打喽,上次师座他们把鬼子惊着了。” 旁边吴德奎手里也有一副望远镜,这是正副队长的特殊待遇。另外,吴德奎很会察言观色,借助五连光辉战绩,又知道吴世伟在拉拢他,于是狮子大开口,三十个人,除一挺捷克轻机枪外,其余一水的七九式中正步枪。 这些枪摸着都比汉阳造舒服。 听无风说不好打了,吴德奎扭脸,冲无风酸酸地说:“呦呦,老子还没说不好打呢,看把你能的,打了一仗,真把自己个当老兵了?” 无风知道吴德奎在说笑,一本正经地还击:“这可是您说,但凡打过一仗,没死的,就是老兵。” “你小子记性还挺好。”吴德奎扭过脸去,又说:“我的意思是你当排长的资历还不够,别张嘴闭嘴就说不好打,让兄弟们笑话你是赵括,只会纸上谈兵。” “赵括是哪个营的,我咋没听说过。”无风故意气吴德奎。 没想到,吴德奎还真生气了,他说道:“赵括是死了的吴参座,胡团座,还有马团座,啊呸,他们连赵括都不如,都是些蠢货!” 无风听出了吴德奎的气愤,笑呵呵地说:“是哦,他们都没您聪明。” “就你小子聪明。”吴德奎回头,瞪了无风一眼。 无风呵呵笑了两声,问道:“那您说该怎么打?” 吴德奎脸上露出灰心,又摇摇头:“还真不好打。” 无风撇撇嘴,说道:“绕了半圈,还把人家赵括搬出来,到了还是一个不好打。” 吴德奎转过身来,抬头看着天空,说道:“不好打,也得打,不然师座以为咱们吹牛呢。” 这好像不是吴德奎该说的话,他昨天还强调,要减少牺牲。无风讽刺地说道:“这话说的对,就是把咱们三十个全拼掉,也不能让师里其他兄弟把咱们当成笑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吴德奎解释一句,又贱兮兮地问无风:“你在少林寺真的只是念经种菜提水打沙袋?” “啊,你问过四回了。”无风瞥了一眼吴德奎,又扭头看向大路。 吴德奎摘下帽子,说:“现在我知道师父为啥不教你功夫了。” “为啥?” “因为你小子一根筋。” “啊?” “啊什么啊,啊个屁,你的不好打,和我的不好打,不是一个意思!” 第35章 别做那黄粱美梦了 天亮了,无风趴在树丛下面草丛里,呈射击姿势,握着中正式步枪。其他弟兄,一字排开,也和无风一样,隐蔽在草丛里。 昨天吴德奎说了两个不好打的意思。 无风的不好打,是不能打,最好不打。 而吴德奎的不好打,是说鬼子不是猪羊,任凭你打,他们是虎狼,从来都不好打。 吴德奎说,不好打,也得打偷袭鬼子运输队,有机可乘,但需要选择有利地点,速战速决。 两人随后向东,隐蔽前行,观察地形,最终选在李家寨西面五里的地方。这里两侧山坡陡峭,但不高,山坡上长满了树,而且很密实。 无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与吴德奎拌嘴,不过是调节心情。吴德奎说的很对,只打过一次仗,还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老兵,尤其是他的少尉排长官阶,是靠扔手榴弹赚来的,论指挥打仗,他连班长都不如。 所以,无风暗自告诉自己,要虚心学习,到时也弄个师长团长当当。 吴德奎一脸鄙夷:“你这个和尚,别做那黄粱美梦了。” 无风解释:“我能还俗,再说,我在少林寺还没有真正剃度。” 吴德奎摆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咱们很快就嗝屁,哪还有那个福分。” “你个乌鸦嘴。”无风骂道。 骂归骂,但无风不生气,经过涂家岭一仗,无风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活死人。真的,说不定哪天就归西去见佛祖了。 天有些凉了,山谷里飘着轻雾,洁白的颜色,树梢上挂着露珠,在光影里泛着晶莹的光。远处传来鬼子挎斗摩托车的动静,别看那鬼东西只有三只轮子,也只能坐三个小鬼子,但嗵嗵的动静,比鬼子坦克车还要响。 过了好一会,才看到挎斗摩托车,是两辆,它们从东边穿破轻雾而来。这鬼玩意儿速度也快,风驰电掣。经过面前距离三十米远的大路时,还扬起一股尘土。 这是鬼子在巡逻,后面还有乘车的,步行的,骑马的鬼子。李家寨被偷袭,加上大路连续被袭扰破坏,桥梁连续被炸断,鬼子迫不得已,加强了巡逻。包括夜里,灯光到处闪亮。 起初,无风想打那些巡逻队,他们兵力最少的是一个分队,大概十四五个鬼子,扛着机枪,前面鬼子枪尖刺刀上还挑着鬼子旗。 吴德奎说以后有的打,现在先揍鬼子运输车。吴德奎是营长,又自封为复仇队队长,他说了算。 不多时,鬼子两辆挎斗摩托车消失在西边山谷的雾里,仍能听到嗵嗵动静,还在山谷里响着回音。 几分钟后,又忽地听不见了。想必是绕过了两道山谷,声音被山坡阻断。 太阳出来了,但东边山坡挡着,无风看不到,只能看到对面坡顶上,洒下的金灿灿的光。 趴着有两个小时了,都一动不动,单薄的军装,隔不住下面草地的凉。不知道谁放了一个屁,声音很闷。吴德奎低声骂道:“哪个兔崽子再放响屁,回去罚跪!” 有人在偷笑,有人也趁机活动一下双手,挪动一下身子。有的兄弟,肚皮都趴的麻了。 无风也略微动了动身体,随便晃了晃脑袋,活动一下脖子。 太阳越来越高,照进了山谷。雾在升腾,沿着山坡向上,抬头看去,像雾又像云。 无风喜欢这样的天气。遇上这样天气,提水跑上山坡,青山朦胧,白雾朦胧,如进入仙境。若再头顶霞光,无风真如同看到佛光,心似乎都被融化。 师父笑他痴笑他傻,六根未净,还不是真正僧人,肉眼凡胎,岂能见着佛光? 无风小声争辩,您说过,心中有佛就是佛。 师父听后,不仅没有责怪,反而慈祥地看着无风,嘴里念道:“心中若有佛,人人皆是佛;心怀慈悲心,人人皆可度——” 现在手里两支水桶,换成一杆长枪,但无风心中仍然有佛。不过,他会解释说:“我佛慈悲亦惩恶。” 东边传来吴德奎的低沉声音:“准备战斗!” 无风竖耳细听,隐约的声音渐渐清晰,是鬼子汽车动静。他拉上枪栓,并打开保险,又取下两枚手榴弹,拧开了盖。但子弹能否打出去,手榴弹是否抛向大路,还要听吴德奎口令。 大路上鬼子汽车,不止运送物资,还运送鬼子兵。因为是第一次伏击鬼子,吴德奎说,别打不着狐狸,反倒惹一身骚,遇到运送鬼子兵的汽车,就放过去。 无风心中默默祈祷,千万别是运送鬼子兵的汽车——声音越来越响,无风不由扭头,向东仔细察看。他有些失望,头辆汽车上全是鬼子,至少有十二个,车顶上还架着歪把子机枪。 再仔细看,后面车上没有了鬼子,上面还盖着一层帆布。 无风心中一阵窃喜,放下枪,看一眼手下班里战士,一起拿起手榴弹。 押运的鬼子头车进入伏击线中间,吴德奎喊了一声打,他手中的机枪率先哒哒——响起。 子弹打在汽车挡风玻璃上。玻璃碎掉,开车的鬼子中弹,但踩住刹车。汽车歪头,停在路边。 无风拉下拉环,心中默数一、二、三——瞄准鬼子头车,甩了过去。 无风手下一班,加上二班,二十个人,二十颗手榴弹,如天女散花一般,飞向鬼子头辆汽车。瞬间,又在汽车前后左右爆炸开来。 有两颗落在车厢内,随着爆炸四射的硝烟,至少四个鬼子被从车上掀翻下来。 还有两个鬼子跳下车,被吴德奎机枪打掉。无风现在才知道,他竟然是好机枪手。 鬼子没想到会遭到伏击,脑袋刚反应过来,要么被吴德奎机枪打中,要么又被手榴弹炸翻。硝烟升腾散去,只还有两三个鬼子,捂着伤口蠕动着。 后面还有三辆鬼子汽车,无风向第二辆汽车扔出手榴弹,随即一声吼,带头冲了上去。吴德奎把机枪丢给赵三才,手握七九式步枪,也冲上大路。 后面就还有六个鬼子,第三辆汽车上坐着鬼子少尉,握着盒子炮,趴在汽车后面,开枪射击,企图拦住从天而降的国军。 不知谁一枪,打中他的脑袋。鬼子少尉的头猛然后仰,甩着血,倒了下去。 无风第二颗手榴弹也解决掉一个鬼子,残余的四个鬼子,抵抗一阵,死在乱枪之中。 第36章 那人叫什么? 前后不到三分钟,解决掉二十一头鬼子。只两名战士负伤,一个肩膀中弹,一个被打中肚子。都是三八大盖打出的贯通伤,简单包扎,由两名士兵抬着肚子中弹士兵,先行撤退。 已检查过车上物资,一车弹药,两车罐头,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吴德奎带着四个老兵,从车厢搜出急救药箱,又找到汽油桶,四辆汽车全部浇上汽油,点上火,在浓烟升起之时,全部向北山撤退。 初战告捷,还干死二十一头鬼子,却来不及兴奋。鬼子说话间就赶过来,随后会对附近山林进行搜索,必须以最快速度,远离这片区域。 使劲跑吧,留着命,继续下回伏击鬼子。翻过山坡,扛着轻机枪的赵三才已呼哧带喘,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穿过山谷,继续向北跑。无风回头看了一眼,浓烟仍在坡顶上弥漫,还传来一声沉闷爆炸声。 “鬼子弹药车炸了。”吴德奎脸上带着平静,示意无风不要停下来。 无风肩膀扛着弹药箱,都是鬼子的文字,不认得,还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刚要跑,忽然看到西面山坡上,似乎有人影晃动。 他们在树丛中穿梭,人不少,成片的树枝在晃动,却看不太清楚。 “西边有人,可能是鬼子!”无风大喊。 “还愣在干啥,赶紧跑啊!”吴德奎冲无风大喊。 无风还舍不得扔下肩上弹药箱,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跑到半山腰,西边人马已经堵截上来。那帮人跑的是真快,吴德奎气的大喊:“把箱子都扔掉!” 保命要紧,无风只能放下扛了半天的弹药箱。但吴德奎又喊道:“不扔了!” 无风回头,向西看了一眼。不是鬼子,是穿着土布衣服的百姓,他们手里拿着武器,但五花八门,有机枪,老套筒,鸟铳,还有几个手里拿着大刀和长矛。 不知道他们是哪部分的,但肯定是山民,走在山坡上如履平地,有几个还像猴子一样,轻盈地跳过石头。 无风他们停下了,刚喘几口气,那拨人就来到面前。为首一个红脸汉子,异常愤怒,大声呵斥:“谁让你们烧的鬼子车?” 孟家俊脸色也腾地变了:“那鬼子军车又是你家的,凭啥不让烧?” “你们真是土匪强盗,占了俺们黑云岭不说,还在大路上跟俺们抢!”红脸汉子越说越气,摆出要打架的气势。 吴德奎和无风明白了,他们是黑云岭的人,今天他们也想伏击鬼子,却因为复仇队在东面,抢了先。 这纯属巧合,没必要生那么大气。无风刚要劝说,红脸汉子已经骂开了:“你们可真不要脸!” 什么不要脸,都是打鬼子!无风心中升腾起怒火,怒吼道:“你骂谁不要脸?老子告诉你,黑云岭不是你家的,鬼子军车更不是你家的,现在都是为了抗战打鬼子,你休要在这里张狂!” “怎么着,还想动手?”红脸汉子说着,举起了枪。 “干什么?”吴德奎推了一把无风,冲红脸汉子点头笑道:“对不起,是我们不小心抢了先——” 江月明赶到了,现在黑云岭抗日游击总队,正式改编为新四军四支队六团独立二大队。江月明任大队长,教导员是一位老红军,名叫吉咏正。 应山地区战事紧张,独立二大队奉命返回,以黑云岭为根据地,袭击敌人运输线,同时也为了锻炼队伍,缴获物资,以壮大二大队。 没想到,黑云岭被国军占据,山下有无数鬼子,不得已,二大队向东转移,寻找战机。经过侦察,吉咏正和江月明也看上双驾山这块风水宝地,决定在此设伏。 因为是二大队首战,队员们想取得开门红,所有都铆足了劲。江月明也是,不富裕的六团,从牙齿缝里抠出二十枚铸铁地雷,送给二大队。天亮前,江月明让队员埋下十颗。 放过巡逻的挎斗摩托车,等了一个小时,来了四辆鬼子军车,江月明和队员们正兴奋,没想到被人“截胡”了。 不得已,吉咏正命令战士扒出地雷,插上保险销,向后撤退。 江月明已看到二营,又是那伙子“遭殃军”坏了二大队好事。好在这些家伙不是在祸害百姓,而是在打鬼子,江月明压住心中怒火,却听到了无风怒吼。 正要发作,幸亏吴德奎推了无风一把,还出面道歉。江月明哼了一声,再次压住怒火。 吉咏正也跑上来,看着两边架势,也慌忙命令队员先撤下去。 红脸汉子狠狠地瞪了无风一眼,挥手,带兄弟们撤下去。红脸汉子皮肤不红,连跑带生气,所以涨红了脸。他是原来二当家的,江月明口中的二哥,现在是独立二大队副大队长,名叫麦昌顺,小时候跟着一家戏班,走南闯北。 吉咏正穿着新四军军装,一身威武,说话却很和气:“都是自家人,有话好商量,但下次你们再有行动,能不能提前告知一声,也能避免误伤。” “说的对。”吴德奎拱手说:“实在不好意思,抢了诸位的功劳。” “客气话就不要说了,这也是巧合。我们是新四军四支队六团独立二大队,这是我们大队长江月明,我是教导员吉咏正。”吉咏正问道。 “兄弟我叫吴德奎,是国民革命军141师442团二营营长,这位小兄弟叫——” 后面传来枪声,警戒的弟兄大喊:“队长,鬼子追上来了!” “教导员,撤吧。”江月明着急地说道。 “等一下。”吴德奎叫住江月明,又扭头对无风说道:“只留下吃的,缴获的枪和弹药都全给新四军兄弟。” 还没等无风说话,孟家俊和李星都瞪大眼睛:“啥!” “执行命令!”吴德奎大声说道。 无风本想搬起脚下的弹药箱,得,现在省事了。其他兄弟也纷纷放下肩膀上的弹药,还有缴获的三八大盖。 江月明也不客气,说声谢了,又招呼麦昌顺带兄弟们上来。 十八支长枪,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就换来“谢了”俩字,无风愤愤不平,瞥了江月明一眼,挥手,带着手下弟兄向东,沿着山坡撤退。 吉咏正却觉得无风有一股常人没有的气质,问吴德奎:“那位小兄弟叫什么?” 吴德奎也准备走了,回答道:“叫无风。” “感谢吴营长,你们住在哪里,我们再当面感谢。”吉咏正说道。 就别当面感谢了,若不是看着你们有的人连枪都没有,老子才不会给你们,但给了你们,若被多事的人知道,老子可就要吃挂落了。吴德奎说道:“我们现在也没固定位置,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离去。 吉咏正无奈地笑笑,转身要走。 江月明忽然拉住吉咏正:“刚才说那人叫什么?” 第37章 让我来做死士 “无风。”吉咏正说:“跟他的名字一样,此人有一股特别气质。” 无风?江月明抬眼再寻找无风,已被密林覆盖,看不到了影子。想追,接连几发榴弹打了过来。 “是鬼子掷弹筒,距离不超过七百米,快走!”吉咏正大声呼喊,并推着江月明,赶紧撤离。 穿树林,过山谷,趟过小溪,彻底甩开鬼子。吉咏正这才问道:“听到无风名字,你怎么那么大反应?” 江月明告诉吉咏正,无月失散的弟弟就叫无风。 “啊?”就连吉咏正都感到吃惊。 江月明又告诉吉咏正,无月说过,无风原名叫陈子才,五岁之后就顽劣不堪,踢张家狗,打李家猫,蹲在人家饭馆门前撒尿,有门不走,非要搭根木棍爬墙,近乎疯癫。 挨打无数,秉性不改。父亲气不过,给他改了名字,叫无风。有两层意思,一是风与“疯”谐音,想让无风不再疯癫,二是无风不起浪,想让无风心静下来,专心读书。 但无风依然疯癫,但读书却越来越认真。父亲见状,也只能叹气,这孩子长大是参天大树,还是歪瓜裂枣,就只能看天意了。 被仇人追杀,逃难路上,七岁无风忽然变得像大人,伺候母亲,照顾姐姐,只可悲,母亲病故,无月也被强人掠走。 但天下叫无风的人不多,尤其无月说过,在范庄村外,看着一国军少尉,很像弟弟。 “人长的像,名字又都叫无风,看来八九不离十了。”吉咏正点头说。 “教导员,您说会这么巧?”江月明眼里透着一丝迷离。 “可有时就这么巧,就像咱们打伏击,谁能想到被吴营长他们占了先?”吉咏正说。 是啊,天下就有如此巧合的事。江月明赞同吉咏正说法,却又叹口气:“此事先别告诉无月,不然她会急疯。” 吉咏正理解此时无月心情,点头同意:“也好,咱们回到营地就寻找他们,我觉得他们还真是打鬼子英雄,如能并肩作战,对我们和他们都是好事。” “好。”江月明心里只想着无风,就在一片山林,无风又不是云深不知处的隐者,很快就会找到他。 忽然,江月明扭头,看着吉咏正:“啥,你说和国军并肩战斗?” “为啥不行呢?”吉咏正笑着说:“如果无风真是无月弟弟,你们还是一家人呢。” “那是他误入歧途,我一定把他拉过来。”说着,江月明迈步向前走去。 “真是一头温文尔雅的倔驴。”吉咏正看着江月明背影,笑了笑,快步跟上。 回到五首山营地,不用江月明布置,吉咏正就把麦昌顺几个人叫到身边,让他们暗中寻找二营,找到后,立即让无风来五首山,姐弟相认。 麦昌顺惊讶地瞪着眼,张着嘴,好像看到坐在戏台下面,入迷地看着一出情节曲折又朴素迷离的大戏。 “同名的人不少,长的像的人也很多,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无风就是无月弟弟,所以都要保密,免得让无月失望伤心。”吉咏正提醒每一个人。 麦昌顺这才闭上嘴巴,说道:“放心,教导员,俺们还都不相信,怎么能敢告诉无月。” 吉咏正说:“好,休息一晚,明天分头行动。咱们不仅找人,更要注意侦察鬼子情况,咱们还不能闲着。” 五天过去了,没有发现无风和吴德奎踪迹,双驾山附近,也没听到枪声、手榴弹爆炸声,他们像隐身了一样,消失在大山之中。 江月明有些着急,吉咏正说:“他们可能已奉命返回黑云岭。”这让江月明心里更着急。 五天了,日军还在猛攻黑云岭,天上飞机,地上大炮,隔着二十几里,仍能听到从坡顶传来轰轰的动静,像在天边打的响雷。 黑云岭地形复杂,山上石头也很硬,但就是一座铁山,鬼子一直轰炸。而且,江月明和吉咏正都在纳闷,国军死守着一座山干什么,按说他们应该撤退了。 两天前,关向平已经准备撤退了。 军长在电报中说,南线已脱离险境,与日军展开对峙,108师已经后撤,109师将在罗湖一带接应你们,望你部接到命令,立即与日军脱离。 军长是真挚的,希望关向平能带领141师活着的兄弟,安全转移。现在只等集团军和战区长官司令部命令,他们在制定新的作战方案,但为时不会太长。 关向平已命令宋杰,去联系仍在外围袭扰鬼子的弟兄,让他们立即归队,一起撤离。 晚上八点,军长接到战区长官部命令,将向日军展开局地反击,并重创第三师团突前部队,并着重命令141师仍坚守黑云岭,以策应反击作战。 军长连看两遍电文,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下一份发给关向平的电报,该如何解释。 十分钟后,军长要通集团军司令电话,恳切地说:“141师已与日寇苦战十天,伤亡超过三分之二,已实在难以坚持下去。” 电话那头沉思一会,才回话:“告诉关向平,就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141师也要立于黑云岭山。” 军长说道:“如此,请允许我带领109师赶往黑云岭,支援141师。” “糊涂!你这是让109师飞蛾扑火,执行命令吧,关键时刻,千万不可有妇人之心。” 其实军长不会这么做,108师只剩下百余人,若109师再赶赴黑云岭,极可能53军将不复存在。挂了电话,军长连抽三支烟,才亲自拟定电文。 半小时后,黑云岭山顶洞内,141师部译电员将军部电文,送交到参谋手中。 晚上九点十分,关向平在油灯之下,看到了电文,上面写着:战区长官部已决心向第三师团之第六旅团展开反击,以收复应山以东阵地,故命你141师继续坚守黑云岭,以牵制敌兵力,没有命令,不准撤退,否则,严惩不贷。 最后,军长以个人名义说道:没能让关兄撤出虎口,为兄深感歉意,请转告141师所有弟兄,我等已以身许国,在国家危亡之际,战死疆场是军人最高荣誉。 看过电文,关向平也久久说不出话来。若能反击成功,141师就是拼光,也在所不惜。但问题是,能否反击成功,关向平没有任何把握。 副师长看过电文,若有所思地抬头,看着关向平:“军座并没有下达与阵地共存亡的命令,是不是?” 关向平已经感觉到军长的为难,也算是没下达死命令,只是用严惩不贷四个字代替。他说道:“战至最后,你带兄弟突围,我会给你一份书面命令,如此,上峰也不会送你到军法处,也能给141师留点种子。” “师座——”副师长站了起来,双眼噙泪。 关向面带微笑,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说:“就让我来做死士吧,知道吴德奎怎么给士兵说的吗,都要把自己当成死了的人。” 副师长皱起眉头,说:“你不说,我还忘了,宋杰报告,找不到吴德奎他们了,这家伙是不是带头当了逃兵?” 第38章 佛祖也会记着 二营没有逃跑,他们去了更远的李家寨东边。 因为把缴获的枪交给江月明,转移路上,孟家俊和李星仍在抱怨。吴德奎说了真正目的:“看得出,独立二大队是打鬼子的队伍,多一份力量是好事,那咱就让出来,让他们在双驾山一带活动。” 无风觉得吴德奎真是聪明,不由佩服地说道:“这叫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吴德奎哈哈笑着说:“攻不攻玉的,咱不知道,咱就知道,不能让小鬼子好过。” 二营还真没让小鬼子好过。当然,这与鬼子的放松警惕有关。李家寨以东,鬼子没遭到过任何伏击,被当做是安全地带。 他们遇到进村抢掠的十多头鬼子,埋伏在高粱地里,忽然闪身,在鬼子几乎没有反应之前,用刺刀和大刀,解决了这伙鬼子,缴获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和十支三八大盖,还有四十多枚鬼子手雷。 第二天上午,他们先抢了鬼子马车运输队,四辆马车,十三头鬼子。两车粮食,两车弹药。接连打开四个箱子,以为都是子弹和手雷时,在第五个弹药箱里,看到了四具掷弹筒。 吴德奎兴奋地拿起一具,上面枪油气味,感觉比香油都香。掷弹筒不是鬼子专有,咱们也仿制过,吴德奎和李星等几个老兵就会用。当然,没有小鬼子的准头好。 他下令带足弹药,其余放火烧了。这次缴获更多,不仅四具掷弹筒,还有一挺轻机枪,八支三八大盖,四十多颗手雷。 第三天下午,在半山坡大路上,李星化装成鬼子伤兵,吴德奎和无风搀扶着他,拦下一辆鬼子汽车。用石头砸死鬼子司机和军曹,拿走车上两桶汽油,又把鬼子兵塞进汽车,推下山坡。 第四天夜里,他们袭击鬼子骑兵联队临时草料场。鬼子以战养战,强迫附近百姓割草,甚至是庄稼秸秆,晒干后送到草料场。短短二十几天,一座座草垛,像一座座小山。 附近百姓被强迫着来草料库送草,干活,两天前就发现了草料库。之所以没动手,吴德奎是在等风。 今天风不小,吹的头上的树叶哗哗响,还是西风,带着秋天的凉。 躲过鬼子巡逻队,无风带头,手里拿着装满汽油的玻璃酒瓶子,像壁虎一样,紧贴着地面,分散开来,爬进草料场。 每两个人烧一垛草料,酒瓶子里汽油倒在草料垛下,身体挡住风,划着三根火柴,点着草料,转身就跑。 干草易燃,又随着汽油挥发,升腾的火苗瞬间蔓延到三人高的垛顶。守卫草料场的是鬼子一个骑兵中队,看着升腾而起的火势,却一时慌乱,不知道该去追赶放火的人,还是去救火。 火已难以扑灭,而且借助风力,火势越来越大,扬起的火星,落到东面草垛上,又接连引燃。 而二营已向西北跑向山坡,消失在夜色中。 冲天大火,照亮大半个天空,三十里之外,都能看到暗红一片。 跑出十里地,回头看着暗红的天空,吴德奎告诉兄弟们,这回肯定惹恼了鬼子,明天将发狠地对周围进行搜索,咱们要么返回黑云岭,要么留下来,继续跟鬼子干,但不管回去,还是留下,都将万分凶险。 师部联系不上二营,但二营知道黑云岭。前天夜里,吴德奎让刘祥武回去一趟,去看一眼黑云岭。来回一百多里路,刘祥武说,鬼子还在用重炮轰击山顶。 鬼子还在攻击黑云岭,回去是个死,现在惹恼了鬼子,留下来也会是个死。当然,还有第三条路,就是跑使劲跑,远离战场,远离没有鬼子的地方。 吴德奎说:“那是逃兵,对不起自己良心,也对不起死去的兄弟。” 他又故作举起双手,摇摇晃晃地,装作一个死去的人,冲大家伙说道:“等咱们死了,一定会在地下遇见他们,他们该问了,兄弟们啊,你们也是和小鬼子拼命死的吗?如果是我,真没脸回答他们。” 连续得手,连续胜利,少校吴德奎成了活宝,大家也忍俊不禁。孟家俊嘻哈着说:“不是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就忘了前世的事的吗?” 吴德奎眼睛看无风:“无风大师,你说有这回事吗?” 无风未置可否,回答说:“就是自己忘了,佛祖也会记着。” “听到了吗?佛祖记着呢!有臭不要脸想活着的,现在麻利的走!”吴德奎说。 没人想走,不是因为佛祖,孟家俊也只是开玩笑。连续几天,连续的胜利,让每个人心里溢满的兴奋,原来杀死小鬼子并不是那么的难。 就在涂家岭阻击战之前,从未守住过阵地,从来都是被鬼子打的稀里哗啦,死去的兄弟化成了灰,活着的弟兄心里有了阴影,把小鬼子当成狼群,当成铁甲怪兽。 但现在,小鬼子并不再可怕,白刀子进去,也像猪一样,出来的是红刀子,还烧掉鬼子草料场,那直冲云霄的红光,让所有兄弟都已欲罢不能,他们这支复仇队每一名成员都已在心里发誓,要和小鬼子干到底了! “好,都是好汉,都是有血性的汉子,那咱们就和鬼子拼死一战。”吴德奎站起来,转圈冲大火抱拳。 吴德奎也似乎早有准备,想好了怎么和鬼子拼命。他真化身了诸葛亮,边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着,叫着弟兄们的名字,部署着战斗方案。 拼命的地点,就在他们藏身之处正南方。拼命的时间,就选在了明天。 那就干,反正早他娘的够本了! 天亮了,又活过一个夜晚,又看到冉冉升起的太阳。轻雾笼罩的山坡之下,无风背靠大树,点上了一支烟。 烟是从打死的鬼子兜里掏来的。烟盒暗绿色,上面写着金鸱两个大字,下面有“军用”两个小字。 鸱应读作吃,金鸱是宫殿屋脊上金属制成的形状像鸱尾的装饰物,以前人们自以为是地认为,装上它,可镇火灾。 吴德奎偏偏读作金鸡,害的大家伙都说这叫金鸡烟。烟盒右侧,竖行写着十本入,也就是一盒十根烟。 无风已经抽到五根,现在还剩五根,但放在口袋里久了,烟盒已皱皱巴巴,里面的烟也弯了,烟丝都掉了不少。但无风毫不嫌弃。 这几天,吃着缴获的鬼子牛肉罐头,抽着缴获鬼子金鸱香烟,手里还拿着鬼子歪把子机枪,心里别提有多得劲儿。 无风已学会使用机枪,还是鬼子的歪把子。他和赵三才每人一挺,坐在坡底大树下。西边是山坡,北面是更长的山坡。两座山坡都不高,应该是西边黄土山向东的延伸,当地百姓称它俩为鸡鸭山。南面山坡比北面山坡低矮,也平缓。 东边是一条脚踩出来的山路,向南直通向山口,山口外面就大路,向东北方向,延伸到山坡底下,又向北环绕过去。 鸡鸭山西面、北面仍是茫茫群山,高的,低的,紧紧挨着的,中间隔着大片山谷的,树木丛生的,露出青石的—— 第39章 一通乱炸 昨天夜里,鬼子就开始了出动,汽车、装甲车、挎斗三轮摩托车,还有步兵,他们手电筒的光不如车灯明亮,但到处乱晃。 鬼子的动静,惊扰了附近百姓,看着草料场燃起的熊熊大火,百姓们像鸟一样,飞离了村庄,走的越远越放心。 六名伤员也走了,轻伤员步行,腿受伤的和重伤员躺在担架上,由村里的青壮百姓抬着。道路太远,又冒着凶险,他们不愿意去,给多少钱也不答应。最后吴德奎火了,让轻伤员拿着缴获来的王八盒子,押着他们赶往黑云岭方向。 他们还带走吴德奎亲笔写的信,先写了二营取得的战绩,然后开始了激怀壮烈,他们二营决定和鬼子背水一战,打到剩下最后一口气……字体很工整,而且无风看的出,只是满怀豪情,没有丝毫的悲悲戚戚。 吴德奎越打越精,越打越有心得,他谋划了三道伏击线。第一道由他亲自带领孟家俊,还有两个老兵隐蔽在靠近大路的坡顶上。坡顶上有成片的小树,不成排,也不成行,与半人高的草一起,胡乱地生长着。 四个人人手一具掷弹筒,但除了吴德奎,都没实际操练过,只是看过别人打过,也就知道了怎么打。吴德奎曾经受训怎么使用掷弹筒,因为榴弹弥足珍贵,只是比划两下,没打过实弹。 第二道伏击线便是无风和赵三才,距离大路大概三里。每人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对着山口。被榴弹袭击过后,鬼子肯定追赶,也肯定会山口蜂蛹进来,到时,两人就可无限制开枪,一口气打光弹仓里的子弹。 选无风和赵三才当机枪手,并不是因为他俩打的准,而是因为他俩体力好,能扛着机枪飞奔,迅速撤回到第三道伏击线。 第三道伏击线就是鸡鸭山北侧山坡,山势较高,山谷狭窄。只要鬼子闯进来,就像一群鸡鸭,好打得很。 到时所有弟兄都会在坡顶之上,狠揍鬼子。至于之后会怎样,吴德奎没有明说,但每个人都清楚结果。他们只还有二十四个人,顶多扛住鬼子三轮进攻。 现在,他们在等待鬼子,守株待兔一般。 但与兔子无法预期布控,昨天烧了鬼子草料场,估计能把鬼子官气的跳脚骂八嘎,天亮了,他们会沿着大路,对两侧山林进行搜索,甚至冲进村里胡作非为,以宣泄怒气。 可奇了怪,日出三竿,却不见了巡逻鬼子。吴德奎以为自己判断失误,鬼子正在努力向西进攻,没工夫搭理他们这些散兵游勇。 无风和赵三才也等的有些着急。但鬼子迟早会来,毫无疑问。 赵三才盘腿坐在挖好的掩体内,从口袋里拿出缴获的肉罐头。 “你早上不是吃了?”无风问。 “我怕现在不吃,就吃不上了。”赵三才给出了最为合理的理由。 “那你就吃吧,吃饱了有劲给自己报仇。”无风说。 “那是,多杀几个小鬼子,就是给咱们自己报仇。”赵三才似乎受到鼓励,刺刀粗鲁地撬开罐头,又在罐头里捣上两下,肉碎开来。 这家伙真是啥也不讲究了,无风亲眼看见,他用这把刺刀,捅死过一个小鬼子。那小鬼子个头还很高,身体也强壮的和赵三才一样,在鬼子之中算是出类拔萃。但就被赵三才那么一刀,扎进了心窝,蹬蹬腿,回了老家。 刺刀插在地上,赵三才捧着罐头,问无风:“你还来点不?” 无风摇头:“吃饱了。” 赵三才也不再客气,掰断的树枝当做筷子,夹起肉罐头,生怕别人抢似的,胡乱塞进嘴里。他已胡子拉碴,肉末挂在脏兮兮黄呼呼的胡子上。 一盒罐头转瞬间进了肚子,舌头又像蛇的信子,伸出来,一下把残留在胡子上的肉末,全舔干净了。 打了一个饱嗝,吐出嘴里的肉香味,刚要喝水,前面传来轰轰的爆炸声。 鬼子来了!两人立即卧倒,扑倒机枪上,子弹上膛,双眼紧紧盯着山口。 鬼子要么不来,来了就这么给二营面子,从东往西走,至少三百头以上,中间还有几匹高头大马。看样子是鬼子两个中队,吴德奎趴在草丛里,举起望远镜,看到中间一匹黄骠马上,坐着一个鬼子少佐。 “娘的,来这么多。”吴德奎骂道。 “打不打?”孟家俊问道。 “干他。”吴德奎回答。 等鬼子距离还有一里多路,“打!”吴德奎一声令下,四具掷弹筒也不讲准头,一起急速射。 榴弹乱飞,胡乱地炸在鬼子两侧,还有鬼子中间。鬼子少佐吓得从马上跌落下来,又赶紧爬起来,半跪在地上,抽出指挥刀,拼命大喊:“杀鸡给给——” 鬼子距离还远,榴弹又很多,四个人没有撤退,仍在发射榴弹。他们仍在乱打一气,看着自己打的远了,就向后扶一下弹筒,向左旋转,调大火焰喷出口,再击发出去。往右偏了,就往左移一点,结果仍是打偏。 “八嘎呀路!”鬼子少佐又气又笑,如果山上国军是他的士兵,将掷弹筒打成这副熊样,他至少赏他们十个耳光,然后踢出掷弹筒小组,这纯属是浪费弹药。 但遇到这样的对手,丝毫不用惧怕,鬼子少佐站了起来,也准备冲上坡顶。他已接到命令,要搜索昨天烧草料场的国军,或者是新四军。不仅全部消灭他们,还要把他们的头割下来,悬挂在大路边上,以示惩戒。 可就在这时,一发榴弹在他侧后方爆炸。鬼子少佐似乎看到榴弹落下时的黑影,但来不及反应,榴弹落到地上,弹了一下就砰的一声爆炸开来。 一股黑烟,炸翻五头鬼子,包括鬼子少佐,一枚弹片击中他的腰,剧烈的疼痛,让他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八嘎——”鬼子少佐骂了一句,咬紧牙关,从牙齿缝里吸进一口气,对身边军曹说道:“告诉松井中队长,由他指挥,一定要把敌人全部消灭!” 军曹答应一声,跑步去找松井。 吴德奎不知道炸伤了鬼子少佐,眼看鬼子就要冲上来,而且鬼子掷弹筒,还有它们的迫击炮,那是打的相当准。不能再等,一声令下,四个人倒拎着掷弹筒,撒腿就往山下跑。 鬼子中队长松井已命令两个小队鬼子,冲进山口,企图包抄坡顶上胡打乱打的国军。 所有鬼子都认为,那不过是一群散兵,只要追上他们,就像杀死一只鸡那么荣幸,干掉他们。 第40章 反倒轻松了,解脱了 无风看到吴德奎他们四个跑下山坡,速度很快,真像屁股后面有狼撵着。 吴德奎跑下山,该轮到无风和赵三才了。两人握紧机枪,四只眼睛紧紧盯着山口。 鬼子远在他们身后,边追边漫无目标地开枪,砰砰的声音不断传来。迫击炮还打来几发炮弹,在山谷轰轰炸响,扬起几团黑烟。 经历过涂家岭炮火的天塌地陷,这几发迫击炮弹如同挠痒痒一样。无风没有丝毫的紧张。 鬼子从山口涌了进来,像初夏时节,干涸的河床忽然来了水头。 短腿的鬼子跑的也不慢,很快,无风看清楚了他们手中的枪。那三八大盖枪身很长,加上刺刀立起来,比小鬼子高出一截子。 鬼子越来越近,无风反倒有些紧张,心也突突直跳。一旁赵三才又在连续问着:“能打了吗?该打了吧——” “打!”无风肩膀扛着歪把子机枪,歪头瞄准鬼子,扣动了扳机。 歪把子真是一朵奇葩,枪托向右歪,射击时头也要向右歪,因为这款原名叫大正十一式的机枪,左边装着供弹的弹斗,射击时会向右偏,瞄准具也装在了右边。 枪奇葩,此时的无风也算的上奇葩。他第一次实弹射击,就是在战场上。为此,他不得不向赵三才承认,自己绝对是一个“二把刀”。 但无风是少尉,赵三才必须听无风指挥。 无风也想打出好成绩,多弄死几头鬼子。他牢记着吴德奎教授的射击技巧,抠动扳机,立即松开,再瞄准,再抠动扳机。用军事术语说,这叫短点射。 而赵三才自恃已打过机枪,在无风面前是老手,连续长点射。其实他也是“二把刀”。 鬼子没有发现他俩,毫无防备,为了追上吴德奎他们,他们队形也很密集。所以,就着两个二把刀,突突一阵,也撂倒了十几个鬼子。 赵三才已经弹斗里的三十发子弹,全突突出去。他已经拿出弹夹,往里面压弹。歪把子机枪子弹与三八大盖口径一样,打完,只需往里压六排弹夹,盖上压弹盖板,就能直接突突。 无风也想压弹,但鬼子反应很快,趴在地上架起掷弹筒,打来榴弹,在两人附近轰轰炸响。有两颗榴弹在不远几米处炸响,一枚弹片从无风头顶飞过,嵌在左边树干上。 不能再打了,无风喊了一声撤。 赵三才抬头看了一眼,继续装上最后一排子弹。 无风踢了他一脚:“你不走,我走啦!” 赵三才啪的一声,盖上压弹板,却发现无风真的走了。 “真是花和尚,不讲义气!”赵三才骂完,却又起身抱起机枪,转身猫腰,跟在无风身后往北跑。 鬼子向他俩开枪,歪把子,三八大盖,还有掷弹筒,还有后面追来的鬼子,慌不迭要用九二重机枪向他俩扫射。 幸好有树挡着,也幸好两人跑的快,一溜烟,钻进了山谷。 赵三才真的想和鬼子干到底了。从涂家岭之战开始,就今天死,明天死,明天还没死,那就后天死。 好不容易没死,又跟吴德奎和无风钻山林,偷袭鬼子。每次战斗前,吴德奎又说到了死,还说什么,只要负伤,落在后面,别忘给自己准备一颗子弹,自己干掉自己,不然被小鬼子捉住,生不如死。 死,死——死到现在,还活着,赵三才却真想求死了,和小鬼拼到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丝力气。 他也想回家,伺候老娘,给两个儿子挣口吃的,媳妇也正当年。可他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真不想回去了。 是和这帮王八羔子的长官、弟兄有了感情,还是真的觉得,国难当头,岂能坐视? 是听逃难的百姓说,鬼子到处抓壮丁修路、盖炮楼,很多人活活累死,活活被打死,回去也没活路?还是因为跟着吴德奎杀鬼子,过瘾的很? 赵三才真的说不清楚。 反正觉得手里有家伙,能杀鬼子,就不想回去了。反正死了啥也不知道了,不用再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在鬼子重炮中撕裂,也不用再回家为生计发愁,反倒轻松了,解脱了。 尤其能和无风一起上路,赵三才觉得值的,甚至是高攀了。这是一个聪明的家伙,识文断字,也是好人,赵三才和他很聊的来……可无风不想和鬼子硬拼,这让赵三才很失望,也很生气,所以骂无风是花和尚。 跑进山谷,避开鬼子子弹,两人便往鸡鸭山顶上跑。鸡鸭山比南面五名山坡要高,坡也陡,两人铆足劲,抱着机枪,咬牙沿着山谷,向西猛跑。 大概三里之外,鸡鸭山两处山坡几乎连在一起,并向北拐弯。再往西,就是高大威猛的黄土山。 吴德奎等人也翻过南面山坡,正往下跑。看到无风和赵三才,吴德奎心里笑骂了一句:“兔崽子,跑的还挺快。” 追上无风和赵三才,六个人一起往西跑。 鬼子进了山谷,起初还有担心,山上会有埋伏,但看到前面影子,一直在跑,若再不追,就让他们逃掉了。 鬼子小队长举起指挥刀,鬼子一窝蜂地追了下去。另外一群鬼子也翻过南侧山坡,边开枪,边向下猛追。 这正是吴德奎所期待的,就是把鬼子吸引到西北狭窄的山谷内,然后猛揍一顿。 六个人已开始向北拐弯,前面还有两三百米就是伏击点了,几乎按照他的想法在打仗,从未有过的兴奋像火一样,烧着吴德奎的五脏六腑。 身后忽然啊呀一声。吴德奎扭头,是孟家俊中弹,趴在了地上,左边胯骨上向外冒着血,脏破军装一片黑红的颜色。 吴德奎叫住无风,想架着孟家俊,继续往前跑。孟家俊摆手,说道:“跑不掉啦,你们赶紧走吧——” 咬牙狠心,吴德奎把孟家俊拉到山谷边上一块石头下面,推着无风离开了。 孟家俊说的没错,鬼子还会穷追猛赶,只要负伤,怎么都跑不掉了,还不如丢下他,来个痛快的。 子弹应该嵌在骨头上,孟家俊疼的头顶直冒凉气。他喘两口气,把身上手榴弹和剩下两发榴弹全取下来,等着鬼子,也等着生命的最后一刻。 第41章 好吧,咱们再多活两天 鬼子追了上来,看到石头后面的孟家俊。鬼子开了枪,孟家俊却没了疼痛,反而冲鬼子龇牙笑了笑。鬼子正纳闷,忽然看到孟家俊衣服下面冒出了烟。 一声巨响,三头鬼子向后飞了出去,孟家俊也化作一缕英魂。 吴德奎和无风已爬上坡顶,机枪也交到吴德奎手中,无风依然发挥他的长处,准备向鬼子扔手榴弹。 鬼子冲了过来,拥挤在狭窄山谷内。吴德奎已经压满子弹,喊一声打,一起向鬼子开火。 两挺歪把子,一挺捷克,三挺机枪向着山谷里的鬼子吐出火舌。不光无风向山谷扔手榴弹,其他弟兄也向山谷扔手雷。 缴获的鬼子手雷很多,还有掷弹筒榴弹。鬼子掷弹筒榴弹其实就是带底火的手雷,扔起来麻烦,拔掉保险销,扔出去后,还要在石头上使劲磕一下。 即便如此,一分钟之内,扔下去五十多颗手雷。山谷之中像着了大火,硝烟滚滚。无风还用力,向远处的鬼子扔出去三颗手榴弹。 至少六十多头鬼子,被机枪打死,被手雷炸死。剩下十多头鬼子,踉跄着逃了。 硝烟散去,山谷倒下成片鬼子,血都汇集在了一起。还有三五个鬼子没死透,还在蠕动。无风举起中正式步枪,瞄准一个鬼子,送它去了地狱。 扭头,无风冲赵三才喊道:“打的过瘾不?” “过瘾,过瘾。”赵三才答应着,扛起歪把子,也要瞄准没死透的鬼子。 “别浪费子弹了!”吴德奎喊了一句,大声说道:“兄弟们,撤!” “撤?”赵三才惊讶地喊出了声:“不是死战吗?” “撤退!”吴德奎也不解释,又大喊一声。 弟兄们立即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子弹和手雷,无风也赶忙捡起剩下的六颗手榴弹。 “快点!”吴德奎又大声喊着,人已经往西北方向跑。 撤就撤,无风抓起中正式步枪,跟在了后面。 赵三才人跟了上来,却仍在疑惑,问无风:“不是和鬼子拼命吗,还跑个啥?” “留着命,能多杀一个是一个。”无风头也不回地说道。其实他也没搞清楚吴德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正他是营长,又自封为复仇队队长,就听他的指挥。 身后响起爆炸声,是鬼子掷弹筒打来榴弹,爆炸声很密集,至少四具以上。跑在后面的三个兄弟中弹,扑倒在地上。 无风回头,想回去救人。吴德奎大喊道:“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快跑!” 二营六连赵家富被炸中屁股,冲无风大声喊道:“无风大师,别忘了给俺们超度啊!” 无风又转回身,枪背在肩上,双手合十,向赵家福深施一礼。他不是什么大师,按正常来说,他都不是和尚。真正的和尚,要有一定“资质”,堪为人师的才能够称的上。只不过人们习惯了,把寺庙的僧人,甚至是寺庙里的俗家弟子都称为和尚。 “快走啊!”赵三才冲无风着急的大喊。 无风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才转身向猛跑着,下了山坡。 身后,鬼子仍在用掷弹筒轰击坡顶,间或传来迫击炮弹爆炸的动静。如果在上面坚守,就剩下十七八号人,经不住鬼子持续轰击——无风正这么想着,前面刘祥武忽然倒在地上。 赵三才还在发愣,无风已看出是子弹打中了,他猛然回头,东面坡顶出现了十几头鬼子,正向他们射击。由于榴弹和迫击炮弹持续轰击,没听到他们开枪的动静。 “东边坡顶有鬼子!”无风声嘶力竭地喊着,举起枪,向鬼子开了一枪,又转身,推着赵三才,猫腰往前跑。 “跑,快跑!”吴德奎也在大喊。 吴德奎原来想着,鬼子会以小股部队,分散开来,对两侧山林进行搜索,但没想到一下子来了两个鬼子中队。从望远镜里看到骑在黄骠马上的鬼子少佐,整个人又像喝了鸡血,去他娘的吧,反正是打,那就捅这个大马蜂窝。 也真是捅了大马蜂窝,干死一山谷的鬼子,还有那么多鬼子。跑吧,先甩开这些乌龟王八蛋,再做打算。 还剩下十七个弟兄,像风一样,穿过山谷,跑进黄土山茂密的树林中。接着又一阵猛跑,到了半山腰。所有人都气喘吁吁,张着大嘴,靠在树上,或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上下,只剩下喘气的劲。 枪声远远落在身后,无风摇摇头,甩下一串汗珠。他拿起水壶,猛灌两口,却发现赵三才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咋了?”无风问。 “俺的水壶被小鬼子打漏了。”说着,赵三才晃了晃手中的水壶。果真,水壶下面被子弹钻了一个洞,赵三才的屁股也湿了一片。 无风把水壶递过去,哈哈笑道:“幸亏有水壶作证,不然我们以为你又尿了裤子。” “你尿裤子!”赵三才接过水壶,喝了两口,想把水壶递给无风。 “再喝两口。”无风没接,背上枪,转身爬上一棵大树,向山坡看去。 鬼子已呈散兵队形,向山上搜索,但他们速度不慢,像一群野狗,在树林里时隐时现。 “鬼子距离还有二里地。”吴德奎擦了一把汗,问道:“咱们是继续打下去,还是撤回黑云岭?” 无风没说话,不管是留下继续和鬼子周旋,还是回去,他都听吴德奎的。 赵三才眨巴眨巴眼,好像没听明白。他是实心眼,刚才在伏击鬼子的坡顶,又想和鬼子死战到底。 李星带着些许伤感:“回去吧,要都死在这里,也都成了孤魂野鬼,师部还以为咱当了逃兵。” 李星的话得到兄弟们的认可,已经与师部失去联系,杀了那么多鬼子,还烧了草料场,若再被当做逃兵,那就是就比窦娥还冤枉了。 “行,那我们回去,李星,你带两个兄弟当排头兵,无风,你带赵三才殿后,走了!”吴德奎大声说道。 鬼子就在屁股后面,弟兄们立即出发。走在后面,赵三才扛着机枪,低声问无风:“咱们又要活下来了?” 活下来?无风不知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返回黑云岭,一切像雾像雨又像风。他扭头冲赵三才笑了笑:“没谁非要你死啊。” “不是——”赵三才一脸迷惑。 无风小声说:“你以为回到黑云岭就能活下去?刘祥武不是说了吗,鬼子炮弹都快把山顶炸平了。” “好吧,咱们再多活两天。”赵三才又摆出英雄赴死的架势,扛着歪把子,昂扬着向前走去。 第42章 赶紧跑啊 吴德奎也不知道,现在回去是对还是错。李星的话说的有道理,师部对他们已经一无所知,再不回去,真要被当做逃兵了。 他了解自己的长官,大概会这么想。 可回去之后,又是那种与阵地共存亡之类的拼死硬抗,无谓消耗。吴德奎真不想打这样的仗了。 眼下的战斗,是多么畅快淋漓,死了也值得,即便是被当做路边小草,无人记得,至少杀过鬼子,也提前为自己报了仇。 之前,吴德奎没想过如此打鬼子,之所以动了这番念头,是因为他遇到了表哥。 第二次溃败,撤退到刘家集整补,蒙受营长、连长大恩大德,他回了一趟家,恰巧遇到表哥余文斌。 余文斌是一位“秀才”,上过大学学堂,后来离开了家,去了外地当了小学老师。为人师表,吴德奎很崇拜这位表哥。 但叫人纳闷的是,这位表哥非要扔掉好好的教鞭,要去投八路军。 余文斌还说了当时让他非常恼火的话。他说:“你们国军打仗不灵光,只知道死守一城一地,城是死的,人是活的,人死了,城也就没了,应该学习八路军打法,采取游击战。” 表哥还说,鬼子的优势是火力强大,而国军偏偏选择正面死磕,是以己之短,攻击日寇之长。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那时吴德奎却觉得反过来,他这个和鬼子干过两次仗的人,竟然在一仗没打的书生面前,理屈词穷,却又胸口愤懑,觉得表哥站着说话不腰疼。 算了,和没打过仗的人计较个屁,吴德奎忍住了心中火气。 回到部队,来到涂家岭,看着弟兄们又被日军炮火撕得粉碎,吴德奎越想,还越觉得表哥说的有道理。尤其听说师部混乱,参谋长吴世伟与师长关向平矛盾渐深。 难道打仗就是为了让长官们争权夺利?吴德奎觉得兄弟们死的更不值,不由心灰意冷,于是想着出来打游击战。 从没打过游击战,有时跑到敌后,吴德奎反倒没有紧张,反正早晚是个死,那就死出个花样来。 结果超出了吴德奎预期,他想着,就三十号人,能干掉鬼子一个运输队,就算完胜。万没想到,第一次伏击,不仅烧了鬼子四辆军车,还干死二十一头鬼子,而手下士兵,只有两人负伤。 从未有过的扬眉吐气,吴德奎真想再回师部,增加人手。不是师长说了,要把二营扩编为特务营吗?冷静下来,仔细一想,暂时不能回去。特务营属于师直属队,必须守在师部附近,真要回去,就没了现在的自由与痛快淋漓了。 但毕竟是师长亲自委任的少校营长,久飘在外面,也不是个事。现在该干的都干了,也已经够本了,回去吧,不管生死,说到底还是141师的人。 沿着东西向的黄土山坡顶,走了两个小时,就要下坡了。无风报告,后面鬼子仍穷追不舍。看来真把鬼子打急眼了,吴德奎微微一笑,下令加速行军,尽快摆脱身后鬼子。 李星双手握枪,走在最前面。黄土山上原有人家,也有山下百姓上山砍柴放羊,脚踩出的小路,依稀可见。听到吴德奎命令,李星又加快脚步,穿行在幽静的密林中。 转过一个弯,还有一小段上坡路,李星没有丝毫犹豫,就要往上走。忽然听到动静,刚要卧倒,一个鬼子出现在面前。 这是增援而来的鬼子,他们从鸡鸭山西侧向北,登上了黄土山,并展开搜索。 鬼子也没想到,会与李星直接撞上,慌乱间,连忙拉枪栓,举起枪。 李星同时拉枪栓,也同时举枪。 两支枪几乎同时响了,李星身体趔趄一下,没有倒下。鬼子却像被重物撞击,倒在地上。 中正步枪口径7.9mm,近距离杀伤,远比鬼子三八大盖6.5mm口径大的多。 枪声引来一群鬼子,他们就在二十几米远的地方。 子弹穿透李星胸口,却没觉得痛,他也不躲闪,靠在树上,继续拉枪栓射击。又接连打中两个鬼子,鬼子也接连打中他三枪。李星慢慢倒在地上,向鬼子射出最后一发子弹。 双方也迅速接火,近距离枪战,树枝树干都打的噼里啪啦的响。随后又互相扔手雷,硝烟在树林中升腾。 眼看手下兄弟一个个倒下,不能再恋战,吴德奎立即下令撤退,向东北方向撤退。 一颗子弹打在赵三才机枪上,咣的一声脆响,赵三才吓得哎呦声,机枪脱手。想弯腰捡,无风一把抓住他,连蹦带跳,越过几块石头,跟着吴德奎,咬牙猛跑。 鬼子冲了上来,所有人都跑的慌不择路,就只剩下十多个兄弟,也被鬼子冲散。手上的弟兄落在后面,被鬼子追上,刺刀捅死。 身后鬼子枪声不断,还啪啪打在旁边树上。无风边跑,边背上枪,掏出手榴弹,拧开盖子,拉下拉环,头也不回,向后猛甩。 手榴弹撞着树枝,落在地上,砰的炸响,鬼子慌忙卧倒。 等鬼子爬起来,已不见三人影子。 鬼子军曹呜哩哇啦喊了一句,鬼子又穷追下去。 树枝挂扯着衣服,也挂扯着脸,三人浑然不顾,只要前面不是绝壁悬崖,就一直猛跑。吴德奎还扛着歪把子,忽然看到赵三才已近乎赤手空拳,身上只剩子弹袋了。 “你的机枪呢?”吴德奎问。 “丢,丢咧!”赵三才哭丧着脸。 吴德奎把机枪丢给赵三才,拔出自己的盒子炮,同时顶上了火。 吴德奎没问其他人,他看到了马二旦几个,斜向上,跑向了山坡,还喊了他们一声。但鬼子追的紧,枪打的也密,转眼间,又有两个兄弟倒地。马二旦他们已来不及向他靠拢。 只能这样了,面对突如其来的鬼子,能跑出几个算几个了。 山坡越来越陡,几乎连滚带往下出溜,有几次,无风想着别跑了,和鬼子拼了吧,看着吴德奎和赵三才没有停歇的意思,也只能继续往前跑。 后面鬼子看到了他们三个,又开了枪,子弹从他们头上和两边飞过,打在前面树上,两根树枝被打断,掉落下来。 “王八羔子地!”赵三才也不想跑了,回头就要开枪。 吴德奎喊住赵三才:“赶紧跑啊!” 第43章 枪膛里没了子弹 其实吴德奎也不想跑了,想转过身来,和小鬼子拼了。他见过了太多的生死,也亲历过生死。 在卞城,鬼子一发炮弹就落在他和杨老三脚下,还冒着烟,但没炸。开始还没啥反应,但两人离开时,吴德奎觉得自己裤裆湿了。 在黄河北岸长远,他已是上士班长,鬼子一发子弹,打中他的左眼眶,他以为自己要归西了,但还活着,最后落下“三瞎子”的绰号。 好久没人叫他三瞎子了,因为叫他三瞎子的人都死了。 吴德奎也没想苟活下去,但李星的话提醒了他。复仇队三十个兵,是他带出来的,他要给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他不想让这些兄弟化作孤魂野鬼,活着还有人记着,死了却没人知道,甚至被当做逃兵,至少是被划到失踪人员行列。这不是李星在发牢骚,而是残酷的现实。 昨天夜里,吴德奎让伤兵提前回去了,但又不放心。伤兵已经没有战斗力,遇到鬼子,只能束手待毙。 二营,也就是他的复仇队,袭击了大路,炸毁鬼子汽车,烧了草料场——如果他们没能回到黑云岭,兄弟们真就成了孤魂野鬼。所以,必须还有人活着,回到师部报告。 尤其今天,他们又一举击毙了六十头鬼子。加上前三次,加起来超过一百一十头,而他们只有三十人,这是不大不小的奇迹。 吴德奎不想当什么英雄,但他手下的兄弟们是英雄,得给他们一个名分,不能死了就死了,像烧了一股烟,再没人记着了。 或许,真有那么一天,把小鬼子赶跑了,上峰良心发现,就在双驾山上立一块碑,他和死去的兄弟,也就有了归处。 跑下山坡,不敢有丝毫停歇,吴德奎带着无风和赵三才,继续往北跑。吴德奎很后悔,应该直接翻越黄土山,向北撤退,这样就不会撞见鬼子了。 现在后悔也没用,他要尽快赶回黑云岭,也祈祷141师还没撤退。 关向平已准备好了殉国。 又坚守三天。鬼子中佐送来劝降书,若继续抵抗,将采用一切可能之手段。 鬼子已用过毒气,说也奇怪,本来是南风,忽然风向变了,把鬼子炮弹释放的瓦斯给吹走了。但鬼子还有招,那就是派飞机往山上丢燃烧弹。山上树林繁茂,一旦引起大火,141师将全体殉国。 誓死不投降,誓死不当亡国奴,关向平冲鬼子中佐骂道:“你们不是还有燃烧弹吗?只要你们觉得符合你们武士道精神,尽管用,但老子绝不向你们倭奴投降!” 鬼子中佐气呼呼走了。 关向平也走出山洞,仰天长叹,又满腹悲壮,他闭上双眼,低沉地说道:“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半小时后,关向平向军长、集团军司令部和战区司令长官部发报:在黑云岭鏖战八天,141师全师仅存一千余兵力,子弹、水、粮食也将耗光,日军今日劝降,已被我严词拒绝,并决心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本来说好,让副师长带一部兄弟,突围出去,现在副师长也决定留下。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那还不如拿出最后的坦荡与胸襟,誓与黑云岭共存亡。 黄昏前,接到军司令部复电,电文大致如下:据可靠情报,日军继续增兵,反攻计划取消,请你部务必立即突围,109师将在罗湖一带接应你们,请关师长务必把剩余兄弟带出来。 之前求生不能,现在求死不准,看着电报,关向平欲哭无泪,愣了半天,才挥手叫来宋杰。 宋杰知道一条密道,可直通山外。 黑云岭方圆三十多里,想要全部包围,全部封锁,鬼子做不到,只是封锁进出山口,并派巡逻队,来回监视。 有了密道,出山容易,但出山之后,等到天亮,鬼子发现后,会进行围追堵截,所以,重伤员和行走缓慢的轻伤员,继续留在山上,不仅不拖累大部队,还能掩护大部队行动。 可这些兄弟就会落在鬼子手里。 夜里九点,能战斗的人员结合完毕,共计还有八百余人。关向平已与每一名留下的伤员握手道别,他没说什么,伤员也什么都没说。 八百人悄然下山,三个小时,从东北方向,跳到鬼子身后。 宋杰忽然举手,向关向平敬礼:“师座,卑职请求返回坡顶,与留下的兄弟在一起。” 关向平不允:“回去后还要重建141师,而你已经成为本师中流砥柱。” 宋杰掏出手枪,对准自己脑袋:“若师座不同意,我现在就死。” 关向平无奈,挥手让宋杰走了。 两个小时后,宋杰返回山顶。看到宋杰,伤员脸上露出微笑。 宋杰也在笑,但心里在滴血。 除掉吴世伟、马卫之流,宋杰仿佛看到冉冉升起的太阳,驱散着黑暗,现在黑夜又要降临,山坡之上已笼罩着暮色。 宋杰也终于明白,吴德奎宁愿在外面冒险,也不想返回师部。吴德奎是个聪明的家伙,他早已看穿,仅凭师长改变不了大局,141师的弟兄们依然还是炮灰,而且还是只为争取装备和更多炮灰的炮灰。 宋杰早已猜想,所谓的反攻根本不存在,上峰们拟定反攻计划,就是为了争取更多装备,更多兵员,还有他们最为看重的利益。 两天前,宋杰向关向平说了自己的猜测。关向平拉下了脸,训斥他不要动摇军心。 宋杰知道,关向平大概知道其中内幕,但作为师长,即便他知道,也不能说出来。这真的很伤士气,甚至真的动摇军心。 现在终于确定,反攻真的不存在,141师接到了撤退命令,在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 夜有些凉,宋杰心里很冷。他彻底绝望了,这样下去,还不知道要打多少败仗,让多少弟兄白白牺牲。 他还在想着吴德奎,这么多天没有联系,也许这家伙已经殉国,或者真如副师长所说,当了逃兵。 可即便这家伙还活着,还在带着他的复仇队和鬼子作战,但现在宋杰也把自己送进绝境,顾不上他了。 夜里,日军没有进攻。白天,鬼子也没有燃烧弹,他们仍在炮击,炮击之后,从南北两个方向发起攻击。 鬼子遇到了对手,还占据有利地形。连续攻击,鬼子同样伤亡惨重。但鬼子敬重141师,师团长命令,要用光明磊落的方式,解决最后的战斗。他还命令,一律厚葬141师战死的士兵。 中午,山顶弹尽,鬼子攻下最后一处阵地。宋杰也已身负重伤,与另外两名伤员,冲鬼子笑着,举起了枪。 鬼子立即开火,三人又身中数弹,手垂了下来。 鬼子检查他们枪的时候,才发现枪膛里已经没有了子弹。 第44章 寻找无风 吉咏正很想说服自己和江月明,给山上141师以支援,但独立二大队现状,又不得不让他一声叹息。 在没遇到吴德奎和无风之前,独立二大队对外号称三百人枪,其实只是人数够了,有三百一十七人,但枪远远不够,总共一百六十多条。轻机枪倒是有一挺,不仅老掉了牙,还有枪无弹,至于啥型号,就连江月明自己都说不清。 吉咏正知道,那挺机枪麦德森轻机枪,产自欧洲希腊,是世界第一款实用轻机枪,北洋时期,曾大批进口,但现在,它已经暮年,而且没地方搞子弹。所以,这挺轻机枪只是拿来唬人。 如此装备,只能在双驾山两侧破袭大路,间接支援山上141师。 鬼子被打痛了,也学精了,加强了巡逻,也加强了警戒,就连两轮大车上,都架着机枪,好几天,都无从下手。现在江月明还有个心思,就是寻找无月的弟弟无风。 可那帮家伙忽然消失一般。 昨天晚上,侦察李家寨的兄弟回来说,在李家寨东面,鬼子接连遭袭。东边有自己队伍,还是六团主力,但距离很远,在百里之外,即便他们回来,也会事先和二队取得联络,协同作战。 这提醒了江月明,估计吴德奎和无风去了李家寨东面。 吉咏正笑着说:“肯定是他们了,吴德奎营长很聪明,他把双驾山附近的大路让给了咱们。” 江月明看着吉咏正,说道:“以您的意思,往后和他们打交道,还要提防着点。”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吉咏正说。 江月明岂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不然,他手下的三百好汉无法立足黑云岭。只是牵扯到无风,江月明觉得能和吴德奎等人肝胆相照。 着急寻找无风,江月明当下派出三个兄弟,乔装打扮,赶往李家寨东面。 夜里,岗哨看到东面有暗红色火光。吉咏正和江月明知道那是草料场方向,他们也已经谋划怎么烧掉草料场,但距离远,估计鬼子防守严密,只是在谋划之中。 这也更加确定,就是吴德奎和无风他们。 干了那么大的活,鬼子肯定羞恼成怒,极力围剿。因为这是家事,也就是个人私事,江月明决定只身前往,去找无风。 吉咏正拦着江月明,说:“作为大队长,不能感情用事,要时刻和自己队伍在一起。” 江月明知道,吉咏正在提醒他不能因私废公,但心里着急,问道:“那该怎么办?” “一起去。”吉咏正解释说:“队伍里不止有无风,还有其他国军兄弟,去救援他们,就不完全是你个人的事了。” 江月明光明磊落,所以才被兄弟认可,他说:“这也掺杂私人情分。” 吉咏正说道:“咱们新四军也不能不讲人情,再说无风也是打鬼子的战士,就是没你这层关系,我们也也要去救。” 事不宜迟,江月明选出两个小队战士,赶往李家寨方向。还没到李家寨,前面就发现鬼子在搜山。穿着草绿军服的影子,在山坡树林草丛里忽隐忽现,看上去真的像是白天见到了鬼。 都搜到李家寨西边来了,看来鬼子被打急了眼,动了怒,非要抓住吴德奎和无风他们不可。 江月明的心又提到嗓子眼,但无论如何,不能因为自己小舅子,而让兄弟们去冒风险。 江月明告诉吉咏正,二哥和我留下,你带其他兄弟回去。 吉咏正批评道:“又来了,你是大队长,应该和队伍在一起。” 江月明坚持说:“我是大队长,现在我已经成家,也是无月的丈夫,若是无风有事,我对不起无月。” “你俩情感真叫人羡慕。”吉咏正感慨地说。 “姐弟俩都是苦命之人。”江月明说。 “那行,你带部队回去,我和昌顺同志带五名战士留下。”吉咏正说。 “不行,这是战斗,我必须亲自带队。”江月明不由分说。 吉咏正只能同意,但提醒江月明:“虽然家事和打鬼子混在了一起,但希望你能以打鬼子为重。” “放心,我不能因为无风,而牺牲我们的战士。”江月明说。 吉咏正看着江月明,低声说:“包括你。” “好,包括我。”江月明回答。 江月明为人正直,又久处山林,已养成说到做到性格,吉咏正放心点头,带着其余兄弟,返回双驾山北侧临时营地。 吉咏正刚走不久,又有一批鬼子乘坐汽车赶来,向北进入山林,加入搜索行列。江月明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这边山林很大,高高低低的小山,中间又有大大小小的山谷,山林虽然大,但鬼子太多,望远镜里,还发现两条恶犬,鬼子兵牵着,往北跑。 如此阵势,就像用篦子梳掉头上虱子一样,吴德奎和无风等人又怎能逃掉鬼子搜索,除非他们一直向北猛跑,远远脱离鬼子。 如果这样,能找到无风,那就无异于大海捞针了。而且还有可能,他们脱离鬼子后,会赶往黑云岭。 而黑云岭上的国军,像傻子似的,赖在山上就不走,任凭鬼子狂轰滥炸。他和吉咏正早就见过141师联络官,一个叫宋杰的少校参谋。 既然并肩打鬼子,江月明给他说了下山的秘密通道,而吉咏正劝说宋参谋:“黑云岭地形是非常险要,但与其在山顶上被动挨打,还不如下山来,化整为零,和鬼子打游击,或许会少死很多兄弟。” 宋杰听了,还似乎不太高兴。他说:“我听山里人说,猫有猫路,蛇有蛇道,各部队都有各自的特点,也有自己的打法。” 吉咏正还想再说什么,被江月明拦住了。江月明看的出来,宋杰以自己是正规军自居,略带着傲气,这样的人一条道走到黑,也不知道拐弯,撞到南墙,头碰的鲜血淋漓,也不死心。 其实他俩误解了宋杰。宋杰只是参谋,位卑言轻,而即便就是他们关向平师座,也不会轻言放弃黑云岭。因为上峰的命令是,死守黑云岭阵地。 也就是说,不是宋杰非要一条道走到黑,是别无选择。 其实,宋杰和吴德奎一样,也反感那种不计后果的与阵地共存亡的打法。 第45章 深夜狗吠 天黑后,江月明和麦昌顺带着五名战士,向北转移。忽然,他们听到布谷的叫声,布谷——布谷——布谷,每叫三声,就间隔一会,接着再叫。 这是有兄弟在联络,也就是昨天夜里派出的三名兄弟,来打探二营位置。 麦昌顺立即双手合拢在嘴上,抬头喊道:布谷——布谷—— 联络的兄弟喊三声,麦昌顺回答两声,而真正的布谷鸟,放开嗓门的时候,会一直布谷布谷的叫。 不多时,从山坡下面,闪出一名战士的身影。他俩向江月明报告说:“上午国军兄弟和鬼子打了一仗,很激烈,随后鬼子开始搜山,在黄土山上响起枪声,又往北跑了。俺们三个跟到晌午,刘二宝班长让我回来报告,他和康顺子继续往北侦察。” “知道他们伤亡吗?”江月明问。 战士摇头回答:“不知道,但估计剩不下几个了,过了晌午,就没听到枪声。” 真叫人揪心,江月明不由叹息一声。 “他们可能往北跑了,鬼子没追上。咱们也往北走,一定能找到他们。”麦昌顺在宽慰江月明,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了,那么多鬼子,跟狼群一样,估计那帮兄弟都已凶多吉少。 江月明何尝不知道,但现在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去北面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救出一两个兄弟。 虽然心里愤恨国军,但眼前有了共同的敌人,江月明也只好化干戈为玉帛,何况那都是打鬼子的英雄好汉。 江月明扛起手中长枪,挥手说道:“走!” 吴德奎、无风、赵三才一路向北狂奔,耳边只有呼呼风声,从晌午跑到暮色沉沉,天黑后,最后穿过一片平整地带,又一头扎进夜色笼罩的小山坡上。 不停回头,一直没发现鬼子。三个人再不想跑了,仰脸朝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别,别跑了,跟,跟,跟小,小鬼子拼了。”赵三才上气不接下气,说的结结巴巴。 吴德奎深吸两口气,又咽下一口唾沫,才说道:“拼个王八蛋,小鬼子不是让咱死吗——”又吸一口气,吴德奎才说出下半句:“咱他娘的还就不死了。” 刚才跑的时候,无风都感觉脑子空了,他使劲晃晃头,又抬手擦一把汗,狠狠地说:“对,咱还得留着命,弄死它们!” “行,行,就按你们说的,咱不死——还有水吗,我的嗓子都快冒烟了。”赵三才冲无风伸过了右手。 无风喘口气,左手伸向向右边胯骨,摸索半天,没找到水壶。坐起来,仔细看一眼,不由苦笑一声:“水壶都没了。” “可能是跑的时候,被树枝挂掉了。”吴德奎水壶还在,但摇了摇,里面没有了一点动静。 “歇会吧,歇会再去找水。”吴德奎说着,闭上了眼睛,又大口喘着气。 赵三才扛了一路机枪,也不想再说话,和吴德奎一样,闭上眼使劲喘气。 无风深吸一口气,右手胡乱地揪住一片草叶,塞进嘴里,草叶略带着苦味的青涩,竟然非常受用。他又摘下两片,放在嘴里咀嚼着。 “你在吃啥?”赵三才问。 无风逗赵三才:“牛肉罐头。” “你的罐头咋没跑丢,俺现在只想喝水。”赵三才有气无力地说。 无风头落在地上,小声说:“啥都没有了,我吃的是草。” 赵三才咂吧一下嘴,不再说话,仍在大口喘气。现在感觉仍像坏了的风箱,使劲推,使劲拉,就是鼓不上风。 歇了好一阵,才慢慢喘匀气,也恢复了些力气,但嗓子眼像着了火。三个人爬起来,观察一阵,确定没有鬼子,向西慢慢绕过山坡,走下山来。 无风走在前面,抱着枪,小心地观察着前面和左右。 四周茫茫苍苍,一团团影子,升腾着凄迷。从晌午过后,就再没听到密集枪声,不知道马二旦那几个弟兄,是否也脱离了鬼子。也或许,他们已经阵亡。 狗日的小鬼子,你们给老子等着,等老子缓过劲来,再收拾你们——无风边在心里发着狠,边慢慢往前走。 前面又出现隐约影子,好像还在跳动,应该又是连绵山坡,横在面前。虽然疲惫,但无风不怕爬山坡,不过在爬山之前,最好能找到水。 无风瞪大了双眼,他知道,运气好的话,两座山坡之间会有小河。 吴德奎和赵三才也在瞪眼向前看着。 天随人愿,走过一片土坡,前面泛着隐约的光。无风跑了过去,是山谷里的小河。 三个人又观察四周,没有动静,才慢慢趴下,把脸直接浸入水中,大口喝着水。 清凉的河水,滋润着干渴的嗓子,也让三人精神为之一振。等喝饱了水,赵三才却又揉揉肚子,说了一句:“饿了。” 都没吃的了。这些天,二营吃着缴获的鬼子罐头,还下山到村里,买些饼子。今天早上,无风兜里还有两个罐头,但和水壶一样,不知道跑丢在什么地方了。 “过了河,上前面看看。”吴德奎说。 无风脱下鞋子,鞋带系在一起,挂在脖子上,又卷起已破烂成条的裤管,举着枪,小心走在前面。河水不深,中间最深处刚没过腿弯。 趟过河,坐在地上,甩掉脚上的水,穿上鞋子,无风抱着枪,又走在前面。山坡已经不远,影子越来越清晰,脚下也已明显感到是在上坡了。 马上就到山脚下,啥玩意都没看着,肯定找不到吃的了。正在失望,忽然北面传来狗叫,汪汪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响亮清晰。 无风立即趴在地上,举目看去。不是鬼子,隐约间看到房屋的影子,应该是小山村。 身后吴德奎不由跺脚,如果四里之内有鬼子,肯定能听到狗叫声。他想带着无风和赵三才赶紧跑,忽然又想到,有人家的地方,肯定有吃的。再说,鬼子找到这边来,很可能要对百姓不利,最好告知他们,先逃出去,躲起来。 无风爬起来,跟着两人后面,跑步进了村子。 第46章 生死相依的兄弟 村子十几户人家,至少三条狗,狂吠个不停。 赵三才站在一个栅栏门前,喊了半天,里面有人,但就是不答应。 南面已经亮起手电筒的光,时间不等人,赵三才用尽机枪砸开栅栏门,小心走进院子,瓮声瓮气地说道:“鬼子马上就要过来,你们赶紧往北跑,有吃的,就给俺们一点。” 里面的人终于说话了:“外面的大爷,俺们家穷,也没啥吃的,村北头有俺家红薯地,你们去挖吧。” 吴德奎挥手:“走!” 三人立即向北跑去。狗叫声,赵三才喊声,惊醒了乡民,有三五个年轻人拿着鸟铳和锄头,跑出家门。他们以为来了土匪。 是三个当兵的,还扛着枪,看他们人畜无害,只顾跑路的样子,也就作罢。还有乡民真给他们拿出的饼子。 “快走吧,说话间鬼子就来了。”吴德奎又提醒说。 看着南面手电筒的光,乡民不再有怀疑,纷纷跑回家中,藏好粮食,又扶老携幼,走出家门,向北逃难而去。 就三块饼子,不够吃。三人跑到村北头,大都是红薯地,刺刀下去,掘出十多块,分别塞进兜里,又边啃饼子,边绕着山脚,向北跑。 绕过山坡,再次甩掉鬼子,三人才放缓脚步。 因为下午跑的太猛,差点让三个人虚脱。现在又跑一阵,无风又听到赵三才那如牛一般喘息声。 无风也累,但没赵三才这么累。他单手夺过赵三才肩膀上机枪,把长枪塞过去,两人扛着的枪,瞬间完成了交接。 “你不累?”赵三才问道。 “不累。”无风装作轻松地回答。 赵三才挠挠头:“不是,你在少林寺不练武,就光练跑步了?” 吴德奎也喘息一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无风在提水,从河里提到山坡上。” 赵三才为无风感到惋惜:“唉,那也白瞎了,你练功夫多好,看到鬼子,一拳一个。” 无风也很无奈:“我倒想练呢,师父就是不教我。” “你师父才是大师,他知道你不用练武,也有真本领。”吴德奎说。 “就是,就是。”赵三才也慌忙说道。 山那边好像传来枪声,很隐约,无风和赵三才都猛然抬头,看向了左边山坡。 “没事,远着呢。可能是鬼子刚找到村子,看到黑影,就胡乱开枪。”吴德奎说。 估计就是,但无风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他依然走在最前面。 肚子又叽里咕噜叫开了。早上吃过早饭,一直到现在,就刚才吃了一块巴掌大的饼子,肚子不饿才怪。 埋伏在鸡鸭山下的时候,看着赵三才像饿死鬼托生的模样,无风还在心里笑话他。无风后悔了,早知道丢在路上,就把两盒罐头全都吃掉。 后悔没用,就当敬山神了。无风从口袋拿出红薯,伸向腋窝,又擦一遍上面的土,举到嘴边,咔地咬掉一口。 红薯的脆甜,立即浸满了整个嘴巴,很是受用,肚子也似乎不再叫了。 边走,边吃掉兜里的四块红薯,感觉没饱,至少不像那样饿的难受,两条腿也似乎比刚才有劲了。 脑袋也似乎清醒了不少,无风开始左右看着地形。他不知道现在哪儿,前面还有没有鬼子,这一路光顾得跑了。 无风回头,问吴德奎:“还继续往前走?” “走。”吴德奎说:“也许等到天亮,鬼子找不到咱们,该撤退了。” 有道理,那么多鬼子,不能一直在山里转来转去,它们就不去打仗了吗,就没别的事了吗? 无风和赵三才精神振奋,腿轻快不少。赵三才也忘了和鬼子拼命,就是,小鬼子越想让老子死,老子还偏偏要活着,留着这条命,以后继续打这些狗日的。 渐渐远离了山坡,脚下是一大片的平地,无风走了多久,也记不清了,还躲开了一个村子,怕再惹着狗,汪汪叫个不停。 但他们错了,鬼子不仅是追杀他们二营,而是开始了扫荡。 大路连续遭到伏击,彻底激怒了鬼子。根据鬼子得到的情报,已经发觉除国军141师之外,还有一支游击队的存在,也就是江月明和吉咏正的独立二大队。 鬼子不想再看到任何抵抗,也把百姓也当成目标,他们要把大路两侧,统统变成无人区。没有了人,也就没有了抵抗。 离开不知名的小村子,跑到山坡北侧时,听到隐约枪声,就是鬼子在杀人。村里乡民并没有全都离开,有的乡民傻傻地觉得,自己啥也没干,鬼子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吧? 鬼子就是不问青红皂白,看到活人,举枪就打。 终于走到下一座山坡前,吴德奎掏出怀表,低头看了一眼,已是凌晨三点。三个人也都已困乏不堪,吴德奎带着两人,上了山坡,准备休息到天亮,观察过情况后,再决定是走,还是藏在山上。 爬到半山坡,藏在树丛下,无风先站岗,吴德奎和赵三才投靠着大树,立即打起了呼噜。赵三才呼噜声很大,像打雷。无风不得不一次次扳着他的脑袋。 无风也困,靠在赵三才身上,不停地打盹。好在赵三才呼噜声,不会让他彻底睡着。 天快亮的时候,吴德奎醒了,又拍醒赵三才,两人看着,让无风踏实睡上一会。 赵三才很是懊悔,埋怨无风:“你啊你,营座都说好了,一个人站半小时岗,你咋就不叫俺呢!” “行了,别废话了,让无风多睡一会吧。”吴德奎小声说道。 赵三才慌忙点头,抱起了机枪。 在一起经历过生死,昨天夜里,又一起避开鬼子追击,三个人的血都几乎混在一起,成为生死相依的兄弟了。 太阳出来了,血红的颜色。一层如沙的浅雾,在树冠之下轻轻流动。吴德奎举起望远镜,向南边看去。 东边有个村子,村外是大片田地。这是昨天他们走过的地方,还专门绕过,挖了不少红薯。 有人从村子里走出来,吴德奎以为是早起的乡民,去地里干活。忽然,他看到村子里已经冒出了烟,但不是袅袅炊烟,是民房相继着了火,升腾的黑烟。 隐约间,似乎听到了枪声。 再仔细看,有鬼子追了出来,并举枪射击。它们又追上去,举起刺刀,捅向已趴在地上的乡民。 “王八蛋的小鬼子!”愤怒的吴德奎差点摔了望远镜。 第47章 阿弥陀佛,请助我斩杀恶魔 无风醒了,问吴德奎:“营长,咋了?” “鬼子在杀乡民!”吴德奎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咱们刚才就该进村,告诉他们,让他们赶紧跑。” 无风忽地爬起来,顺着吴德奎目光看了过去。 大半个村子已经烧着,浓烟顺着南风,向北飘去。 “应该告诉百姓,鬼子就要来了。”无风也后悔的咬牙。而以他的慈悲之心,又怎能知道,小鬼子竟然这帮畜生,会杀无辜乡民。 “听说,鬼子在南京杀了三十万百姓。”吴德奎放下望远镜,捶着自己的头:“我早该想到的。” “去和小鬼子拼了吧!”无风的血往上涌,已经涨红了脸。 吴德奎咬着牙,摇了摇头:“已经晚了,咱们得赶紧往西跑,看到村子,就让老百姓赶紧逃。” 说的是,现在再下山,不仅救不了乡民,还会白白送命,还不如去救其他乡民。这仇老子记下了,来日再报!无风看一眼村子方向,扛起机枪,站了起来:“那咱们走。” 多睡了两个小时的赵三才再也不好意思了,夺过机枪,扛在肩上,跟着吴德奎,向西跑了。 无风也赶紧捡起长枪,却又回头看了一眼村子。他背上长枪,双手合十,口中默念:“阿弥陀佛,请助我斩尽恶魔。” 下了山坡,避开东面鬼子视角,向着偏西北方向,三人全力奔跑。经过村子,看到百姓,立即告诉他们,鬼子在杀人放火,赶紧逃。 老百姓似信非信,无风着急喊道:“各位叔叔大爷,咱不能用自己的命,去赌鬼不杀人吧?” 就是,命只有一回,让鬼子杀了,就再也活不回来了。那就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老百姓立即收拾,逃到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到了中午,他们跑出去十几里山路,经过了三个村子。三人躲在坡顶草丛里喘口气,忽然间,无风又看到西南边来了一伙鬼子,正进入一个村子。 村子大概几十户人家,房子依山而建,西边是一条小河,小河两侧田地里,庄稼就要成熟,周围一圈,都是绵延山坡。而青山绿水间的村子,就要惨遭屠戮。 “咋办啊?”赵三才抱着机枪,大声问道。 “咱们开枪,把鬼子从村子里引出来。”无风双手也握紧了中正式步枪。 吴德奎摇头:“我看鬼子有一个小队,咱们就三个,鬼子不会动用全部兵力,村里百姓还是要遭殃。” “那咋办?”赵三才急了。 “咱们得打死几个鬼子,他们急眼了,才肯放下百姓,来追咱们。”吴德奎说。 无风也觉得有道理,把鬼子打疼,才会全力追出来,于是点头:“好,那咱们下去。” “别着急。”吴德奎又看一眼地形,决定由他和无风下山,去把鬼子引开,赵三才带机枪,隐蔽到北侧高岗上,掩护两人撤退。 无风手握长枪,吴德奎提着盒子炮,两人猫腰冲下山坡。 这伙鬼子又毒辣又狡猾,他们没有急于放火杀人,而是先把村子围起来,再把百姓往西边小河边上赶。这样集中杀戮,省事又不会放跑百姓。 乡民已知道鬼子要干什么了,有人试图反抗。鬼子先开枪,再用刺刀,连杀三个人。 看着鬼子手里的枪,还有脸上的狰狞,乡民知道,一场灭顶的灾难即将降临,却又无能为力。死亡的恐惧,笼罩在这片美丽的家园。 无风和吴德奎钻进村子北头土沟下,避开村北头的三个鬼子,绕到村子西北角。鬼子两挺歪把子轻机枪,南北各一挺,村民正被鬼子从村里驱赶着出来,小孩的哭闹声,鬼子呵斥声,接连传来过来。 吴德奎看一眼鬼子机枪距离,大概有八十多米远,他问无风:“手榴弹能扔到鬼子机枪手头上不?” “能!”无风感觉差不多,取下手榴弹。望远镜、水壶丢了,肉罐头,就连挂在腰间的刺刀也丢了,衣服成了条,露着肉,但挂在胸前腋下的手榴弹,却没丢。 “好。”吴德奎要过无风步枪,拉上枪栓,瞄准一个鬼子军曹。 拉下拉环后,无风铆足劲,对准鬼子机枪手方向,使劲摔了出去。吴德奎手中长枪也响了,鬼子军曹倒了下去。 手榴弹还在径直飞向鬼子机枪手,他已听到枪声,慌忙抬头,往后开。手榴弹飞过他的头顶,在他前面凌空爆炸,一枚弹片正击中他的脖子上,顿时血流如注。 吴德奎一把长枪丢给无风,拿起盒子炮,冲着村北头三个鬼子,打出半匣子弹。三个鬼子已看到他俩,正举枪射击。子弹打中两个鬼子,另外一个鬼子慌忙趴下。 “跑!”吴德奎一声喊,无风跟在后面,又沿着壕沟,先往东跑。 无风一枚手榴弹,炸倒四个鬼子,吴德奎打倒一个,鬼子顿时乱了,慌了,小队长顾不上老百姓,抽出指挥刀,命令鬼子向北追击。 怎么还会有人来救他们?村里百姓已经被吓的魂不附体,还在发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一位老人大声喊道:“赶紧往西跑啊, 进山躲起起来!”百姓才缓过神来,扶老携幼向西,趟过小河,跑进山里。 惊魂之余,才听到东北方向传来的枪声。两位老人噗通跪倒在地,向着东北方向磕头,感谢救整个村子的恩人。 吴德奎战术合理,他和无风跑向北面高岗时,赵三才手中机枪响了,接连撂倒五个鬼子。就在鬼子卧倒,向赵三才射击时,郑德奎和无风已爬上高岗,三人又砰砰打了一阵,掉头向北面,狂奔而跑。 这两天,经常处于这种奔跑状态,但此时,无风不仅没觉得累,反而心头万分激动。从高岗上撤退时,他已看到老百姓已跑进西边山坡上,而鬼子全都追了过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们三个人,救了全村老少,至少上百口子,岂不是功德一件? 心头正激动亢奋,忽然一发榴弹打了过来,就在无缝不远处爆炸。无风猛然一惊,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 吴德奎和赵三才吓了一跳,慌忙停住,扭头看着无风。 “我没事,快跑!”其实无风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事,反正没觉得疼,赶紧爬起来,猫腰继续往前跑。 鬼子吃了亏,在后面紧追不舍。 跑了一阵,爬上山坡,吴德奎和赵三才都气喘吁吁,感到体力不支。无风心头兴奋劲也已过去,也觉得气有点接不上了。 扭头看去,鬼子又追了上来,仍边追边开枪。他们肯定是在用枪声告知伏击的鬼子,这里发现了国军。 距离天黑还早,再跑下去,早晚被鬼子前后堵住。吴德奎苦笑一声:“这回是真跑不掉了。” 无风却来了脾气,从涂家岭到现在,哪次不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就后面区区几十个鬼子,不在话下。他说道:“营座,咱们先藏起来。” “藏起来?”赵三擦傻呵呵地看着无风,心想,你以为是躲猫猫呢,这可是鬼子,只要被抓住,那就小命呜呼。 吴德奎心里明白,想要活命,还真要冒险,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躲过这伙鬼子搜索,再反方向逃出去。 第48章 你明明会功夫 鬼子爬上了山坡,散开来,边搜索边追击。很快,鬼子翻过山坡,就要向西北追赶。忽然,小队长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 小山不高也不大,在群山之中,像孤立的隆起的小脓包,但山坡上长满了草和树,藏上十几个人,问题不大。何况只有三个人,而西北方向,也没看到人影,只有西南方向,看到皇军旗手在挥动旗帜,打来联络的旗语。 小队长已有所担心,三个中国士兵躲藏在山坡上,并逃过了刚才的搜索。他命令身边一个军曹分队长,带上本分队的兵,回去接着搜索。 军曹点头,答应一声哈依,又抬头招手,叫上手下鬼子兵,转过腚来,又回了山坡。 吴德奎和赵三才两人趴在北坡草丛里,无风躲在一棵大桑树上。三人距离十多米远。 鬼子经过的时候,重点搜索了山坡南侧。站在坡顶上的鬼子,向草丛里开了一枪,没有动静,也都没想到树上还会躲着一个人。当然,大桑树枝繁叶茂,不走到近前,无法发现无风。 鬼子过去了好一会,应该安全了,无风刚要从桑树上跳下来,扭头看到十几个鬼子,又返回山坡,并一字排开,沿着北坡,仔细搜索着。 已距离不到五十米远,无风没动。吴德奎和赵三才也发现了鬼子,也都没动。 鬼子以散兵队形向前走着,两三个不怕死的鬼子,还用刺刀扫着半人高的荒草。 无风的心在突突跳,心想这次要和鬼子殊死一搏了。 很快,两头鬼子走过桑树,就连无风都觉得不可思议,两头鬼子只顾搜索地面,竟然两头都不抬。 看来真是撑死胆大,饿死胆小的。刚就在隐蔽的时候,无风担心别被鬼子都堵在草丛里,就爬上了大树,这样可以给两人掩护,让两人容易脱身。但躲在树上,比躲在草丛里感觉要危险的多。 无风安全了,但鬼子还在往前走,再有十几米,就到吴德奎和赵三才藏身的草丛了。 忽然,躲在草丛里的吴德奎和赵三才。 鬼子真没想到草丛里会藏着人,吴德奎和赵三才又是突然开火,而且是连发子弹、近距离射击。十多头鬼子来不及反应,纷纷中弹。 两人没向桑树方向开枪,担心无风跳下来,再来个误伤。但无风反应很快,当桑树附近两头鬼子举枪,就要对吴德奎和赵三才射击时,已跳下桑树,紧跑两步,又腾空而起,使足力气,抡起七九式步枪,砸向一个鬼子。 刺刀跑丢了,无风也只能以枪做棍。 鬼子听到身后有动静,慌忙回头。枪托正砸在鬼子头盔上,只听咣的一声,鬼子头盔竟然裂开,但无风的七九式步枪也断了,枪托先掉在地上。鬼子也被砸倒在地。 无风双手也被震的发麻,枪管和护木也脱离了双手。 另外一个鬼子已转过身来。其它十多头头鬼子已经被吴德奎和赵三才干掉,也就只剩下这头鬼子。可这头鬼子的枪口已对准了无风。 无风心想这下完了,就眼睁睁等着鬼子开枪。 不知道为什么,鬼子没有向无风开枪,而是端着枪,啊的吼叫一声,向无风刺了过来。 这家伙怎么不开枪?无风愣了一下,眼见刺刀就要刺过来,赶紧猛然闪身,左手砰地抓住护木,猛往上抬,想夺掉鬼子的枪。但鬼子举着双手,死死抓住枪,不肯放手。 无风只能腾出右手,掌口向前,对着鬼子心窝,将全身力气集中在右掌之上,猛然劈下去。 砰的一声,正打在鬼子心口上。鬼子嗷了一嗓子,双手松开了枪,又几乎双脚离地,向后倒下去。无风左手拖回枪,右手扣在握把之上,一个健步,对准鬼子,刺了下去。 鬼子疼痛难忍,嘴里还冒出了血,再无反抗之力,惊恐地看着刀尖,扎进了心口。随即,他双手抓住枪管,绝望地看了无风一眼。 无风拔出刺刀,小鬼子无力地躺在地上,伤口处血如泉涌。忍住腥热的气温,无风先取下挂着子弹盒的武装带,扎在自己腰上,又取下鬼子手雷,塞进口袋。 吴德奎已经向无风招手,大喊,让无风赶紧撤退。 刚跑没两步,一个没死的鬼子,挣扎着站起来,向赵三才开了一枪。幸好赵三才已经跑动中,子弹没打中。吴德奎回转身,对着鬼子连开两枪。鬼子再次中弹倒地。 三个人向东跑下山坡,又向北狂奔。 鬼子小队长已经和西面鬼子会合,正要扩大搜索范围,却听到后面枪声。立即带着鬼子掉头返回,却从山谷之中,看到三个往北奔跑的身影。他立即命令追击。 等跑出山谷,三个国军又消失在视线之中,任凭鬼子小队长举起望远镜,四处仔细搜索。 这一跑,又不知道跑了多远,反正只跑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还恶心想吐。直跑到一条小河边,再也忍不住的赵三才,不顾一切地扑向到河边,恨不得把头都埋进去。 吴德奎和无风也停下来,趴在河边,伸长脖子,咕嘟咕嘟连喝几口水,又抬起头来,使劲喘着粗气。 赵三才还在拼命喝水,吴德奎伸手拉了他一把:“歇一会再喝,别,别把肚子喝坏了。” 阿噗——赵三才艰难地爬起来,又一屁股坐在河边沙滩上,使劲喘着气,又似乎在使劲抱怨:“这,这么跑,还,还不如,跟,跟小鬼子,拼了——” “行,下次你掩护,我,我和无风跑。”吴德奎说。 赵三才不愿意了,翻了翻白眼:“那,那凭啥啊,要死,就,就死在一起。” “好,好,”吴德奎翻身,躺在地上,使劲喘口气,闭上双眼,说道:“现在说好了,咱们仨,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行,反正我说话算话。”赵三才也闭上了双眼。 “对,别,别跟无风一样,明明会,会功夫,还藏着掖着——”吴德奎说着,还冲无风翻了翻白眼。 “我没藏着掖着。”无风不是在为自己辩解,其实他也在纳闷。 那一掌竟然把鬼子打吐血,是自己真的厉害,还是那小鬼子身体有病,不经打?无风真的不确定。 “你,你小子还装?”听得出,赵三才很生气。 第49章 山下篱笆小院 无风和第二头鬼子肉搏的时候,吴德奎和赵三才已把枪口调转过来,但怕误伤无风,不敢开枪。哪知无风忽然变得无比神勇,空手夺枪,还一拳(被鬼子挡住,两人看不到是拳还是掌),把鬼子打吐血。 这不是功夫,这叫啥?吴德奎深吸两口气,不满地说道:“无风啊,咱们仨都是生死兄弟了,你还瞒着俺们俩,真叫人伤心。” “我真没瞒着——”忽地,无风明白了,忽地坐起来,说道:“我知道了,师父不是没教我真功夫,而是真的教了。” “啥意思?”吴德奎抬头看着无风。 “师父让我每天早晚提水,是为了练我的脚力、腿力和臂力,他教我打沙袋的时候,又教我如何运气,把力量集中在掌口之上,做到打碎袋子里的豆子,但袋子不破——”无风说着,双眼发红,转身向西,伏地而拜。 头磕在地上的时候,泪如泉涌,成串泪珠从两侧太阳穴上滴落到地上。 吴德奎和赵三才看的傻了。好一会,吴德奎才扭脸看着赵三才,问:“你信不?” 赵三才傻呵呵地眨了眨眼,回答说:“你信,我就信。” 吴德奎已经信了。到了他们现在的处境,都死过好几回的人了,即便再是深藏不露的高人,无风也没必要瞒着他们。还有无风的向西跪拜的虔诚,还有平常无风那稳重又真诚的性格,没必要骗他们。吴德奎抬腿踢了赵三才一脚:“我他娘的信了。” 赵三才又挤挤眼:“那我也信。” 无风磕过三个响头,坐在地上时,已泪流满面。真没办法不信,但吴德奎仍有疑问,他小声问道:“无风,你的掌力这么厉害,为啥你自己都不知道?” 无风抬手擦一把眼泪,说:“没用过,每天只知道提水打沙袋。” 吴德奎彻底明白了,也明白了无风师父的苦衷。他小声说:“无风,你师父是出家人,不会因为你的私人恩怨,教你那些一招制敌的杀人招术,但你师父在暗中教你,同时又让你修心养性。” 无风已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又向西磕头跪拜。他也想师父了。 吴德奎坐起来,对无风说道:“师父曾交代过你,家仇事小,国恨为大,你有一个好师父,而且现在看来,你也是师父的好徒弟。” 无风又抹了一把眼泪,笑着说道:“对,我杀了十几个鬼子,肯定是师父好徒弟了。” “阿弥陀佛——”吴德奎抬头看看四周,小声说道:“今天咱们就歇了吧,明天再做打算,可否,无风大师?” “可。”无能说着,又一头躺在松软的河滩上。 累,真的累,累的一动不想动,累的感觉魂都出了窍,还像赵三才说的那样,早知道这么累,索性和鬼子拼了,倒也赚个爽快——好像打了一个盹,无风和吴德奎两人几乎同时坐了起来。 他们还活着,还必须站起来,接着往前走。 两人拉起仍像死猪一样的赵三才,又蹲在河边,喝足了水,打起精神,走在暮色下的旷野之中,不远处的山坡也渐渐模糊不清。 三个人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鬼子就像撒了一张大网,而他们三个就像天上的鸟,水里的鱼,只要粘到网上,那就是一个死了。 而要命的是,他们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也不知道鬼子到底有多少兵力,扫荡多长时间,扫荡范围,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无风想直接往北走,避开鬼子,打听清楚,再做打算。 吴德奎有些着急,虽然他不知道141师已经撤离,宋杰也在黑云岭壮烈殉国,但他知道,即便141师不撤退,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吴德奎叹口气,说:“如果141师完了,咱们还真就成了孤魂野鬼,没人管咱们了,死去的兄弟再难得到奖赏。” 无风没再说什么,当兵两个月,比过了两年还长,他也知道了很多,很多士兵不怕死,但怕死后像一片秋天的树叶,落在地上无声无息,甚至还不如一片树叶,好像从来都没活过一样。他们渴望被记着,也就是他们为了什么而死。 吴德奎就是这样的人,他也不希望手下殉国的兄弟,这么快就被人忘了。如果人真的有魂,他不想让自己兄弟的魂再失落,再伤心。 天快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们走到前面山坡下,蓦然发现,山坡下面有几间茅草屋,外面一圈篱笆墙,茅草屋西面同样用篱笆围成的墙里,养着鸡和鹅。茅草屋下面,种着庄稼,也种着菜。再往北,应该是条小河,泛着微微的白。 还没等他们靠近,一条狗猛然在篱笆墙内,向他们狂吠不止。 多么幽静的地方,无风看着,又想起少林寺那片菜园,想起了师父。 篱笆门开了,一位老者站在门口,眼睛很快捕捉到这三位不速之客,隐约的光影中,都有枪。 老者有些紧张,但还是叫住他家的狗:“大黄,不要叫了,是客人。” 那狗立即听话的不叫了,乖乖地跑到老者旁边,坐在地上。 吴德奎慌忙拱手说:“老人家,不要害怕,我们是国军。” 老者微微叹口气,怕的就是你们啊,以前没少抢东西。当然,现在有了比国军更可怕的,那就是鬼子了。但见吴德奎这么客气,老者也拱手说道:“那请到家里休息片刻,我这就给三位客人做饭。” 赵三才,低声问无风:“啥是片刻?” “就是一会。”无风小声回答。 赵三才撇了撇嘴,又小声嘀咕:“这老头是读书的吧,真够小气,就让坐一会啊。” 无风笑笑,跟在吴德奎后面,进了院子。他很满足,这荒山野岭,能休息一会,再能吃点热乎饭,已难能可贵。 吴德奎没有进屋,而是坐在院子里石凳上,告诉老者:“鬼子就在不远的地方,很多,也进村杀人,你们尽早藏起来,或者往北走。” 老者说了声谢谢,又叹气说道:“还往哪里里走呀,天下之大,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了。” “啊?”无风愣了。 第50章 似曾相识 老者姓秦,原是读书人,年轻时曾家国天下,满腹抱负,曾担任谋省议员,并担任过极力反对军阀混战,惨遭杀害,只身逃到山林。自此深感无力,又不忍再看到民不聊生,于是学做陶渊明,留在山里,过上世外桃源生活。 老者亲自下厨,炖了一锅土豆,贴了饼子,端上来,坐在一旁,看着三人狼吞虎咽,自己坐在一旁,说起当下态势,不由愤怒哀叹:“有因必有果,如今日寇犯我华夏,还不是因为我们自己不争气?” 赵三才一手捧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只顾往嘴里扒。 吴德奎听了老者的话,一阵惊愕,深山老林里,居然住着这么一位隐士? 唯有无风说道:“老人家,您说的对,就像人一样,前世的因,种下了今生的果,今世的因,又种下了来世的果,所以我们得用现在的牺牲,来修正之前恶果,来换回朗朗乾坤,清平世界。” “哦——”无风一番话,让老者感觉无风非同一般百姓,他双手抱拳:“敢问这位长官,您可是读书人?” “他是读书人?”赵三才咽下嘴里的饭,哈哈笑着说:“他哪里是读书人,他原来是少林和尚。” 吴德奎举起右手,敲了一下赵三才脑袋:“你不说话,人家还不知道你的蠢?和尚也不光念经,也要读书。” “俺哪里知道,无风又没说。”赵三才缩缩脖子,又扒着碗,往嘴里塞。 老者站起来,冲无风拱手施礼:“原来是小师父,失敬失敬。” 无风也赶紧站起来,使劲吞下口中的饭,低头鞠躬:“不,不,我本是寺中杂役,现在又从戎,哪里敢称小师父?” 老者却又拱手施礼:“心系天下安危,以身报国,更叫人尊敬。” 无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又低头鞠躬:“老人家,有您这句话,我当兵当值了。” 老者又略微拱了拱手,说:“小师父客气了,请赶紧吃饭吧。” “谢谢您。”无风重又坐下,吃相也比刚才斯文了。 一天没吃饭,还狂奔不停,无风真的想和赵三才那样,使劲往嘴里扒。 粗瓷海碗,盛的冒尖,赵三才已经吃完,还不停地唆着筷子。 得知无风乃少林僧人,又见吴德奎和赵三才正直淳朴,不是坏人,老者已毫无芥蒂,此时看着赵三才模样,不由哑然失笑,冲屋里叫喊了一句:“香儿,给三位英雄添饭。” “好的,爹。”里面银铃一般,答应一声,很快西屋门开了,走出一位姑娘。 刚才老者想点灯,吴德奎不让,迷离的光线之中,隐约能看到香儿姑娘大概模样,应该很俊俏。 看香儿姑娘要给自己盛饭,赵三才有些慌,双手抱着碗,连说自己去盛。 这反而让叫香儿的姑娘有些不知所措,带着尴尬地站着。 吴德奎慌忙说道:“老人家,就让我们自己来盛,您让香儿姑娘回去歇着吧。” “也好,就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老者挥手,让香儿姑娘回了西屋。 等香儿姑娘关上门,老者小声说了香儿姑娘的身世,她并不是老者亲闺女,当初老者抛下一切,只身来到山林后,恰好香儿姑娘父母双双染病身亡,那时香儿姑娘才七岁,老者便收作义女,如今已整整十年。 “就您和香儿姑娘,住在这山里,不害怕吗?”吴德奎问。 “不怕,不怕,附近又很多乡民。我也教授孩子们读书习字,我们的学堂就在上面——现在天黑,看不清。”老者抬手,指向南面山坡。 “您的意思,这附近有很多乡民?”吴德奎问。 “是的,都是善良淳朴之人。”老者说。 “那您还得告知他们,若鬼子来了,赶紧逃出去。”吴德奎说。 老者点头:“好,我明早就去说。其实南面开战之后,乡民们已轮流打探消息,只要鬼子来,我们就会藏起来了。” 原来这样,吴德奎放心了。 无风拱手问:“老人家,您知道黑云岭吗?” “黑云岭?离这里有一百五十里路啊。”老者说。 怎么越跑越远了?无风和吴德奎面面相觑。 老者说道:“哦,我说的是大路,曲曲弯弯,还要绕过剑门县,如果走小路,不足百里。” 吴德奎听了,哭笑不得,您老人家看看我们现在模样,像是走大路的人吗?但出于礼貌,吴德奎拱手说:“烦劳老者,告诉我们该怎么走?” “这个,具体我也不清楚,明天早上,让知道路的乡民告诉你们。”老者说。 吴德奎本想吃完饭就走,从老者话语中得知,乡民轮流打探消息,已放下一半的心。现在又是无月的夜,黑灯瞎火,再走错了方向。那就休息一夜,养足精神,明天再走。 吃过饭,婉拒老人留在屋内休息的好意,三人睡在茅草屋后面,在空地上铺些干草,席地而睡。 吴德奎不是不想睡在屋里,而是被鬼子追的仍精神紧张,睡在外面,又有大黄站岗,心里确实踏实很多。 刚睡下不久,就听到大黄在叫。三人拿起枪,一骨碌爬起来,匍匐到茅草屋东侧。如果是鬼子,那就拼了,掩护老者和香儿姑娘逃命。 确实虚惊一场,来的是附近乡民。不仅如此,还听到好消息,说东南方向鬼子走了,在屠杀了一个叫马王庄的村子之后。 消息应该是真的,那么多鬼子,不可能一直在山里转悠,他们还有更大的目标,就是向西进攻。 放心下来,三人轮流睡觉,直到天亮。无风站了半夜岗,后半夜睡得香甜,天亮时分,还做了梦,先梦见师父,又梦见姐姐。 激动又美好影像,被赵三才无情打破:“无风,该起了。” 无风睁开眼,又回到现实世界,还浑身酸疼,他生气骂了赵三才一句:“狗日的。” “啊,你骂谁呢?”赵三才傻呵呵地问。 “哦,骂鬼子。”无风赶紧坐起来。 跑到庄稼地里解手,又去河边洗去头上脸上的灰尘和烟火的颜色,无风精神气爽,和吴德奎、赵三才回到茅草屋。 香儿姑娘已做好早饭,正摆着碗筷。 无风看了一眼,不由怦然心动。只见香儿姑娘不仅长得俊俏,举手投足间,又似乎透着大家闺秀之风范,不像是山村姑娘。而且,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真是如梦如幻,但无风赶紧把目光转移到老者身上,并说道:“老人家,又讨扰了。” “自家人,不要客气了。”老者拱手说道。他已注意到无风目光,而且无风衣服虽然破烂,但一表人才,眉宇之间,又透着英武之气,再想想无风读过诗书,说话得体,不由叹息,如不是无风就要离去,且生死未卜,就把香儿许配给无风。 但又看见,香儿看了一眼无风,已满面红晕,转身回了西屋。老者微微摇头,请三人赶紧吃饭。 第51章 哪里来的鬼子 无风已静下心来,低头吃饭。 老者看着无风,却是越看越喜欢。无风不仅眉清目秀,风流倜傥,老者看的出,无风天庭饱满,还有着与常人没有的气质。 此人必成大器,如果将香儿托付于他,身后再无牵挂。但心里又矛盾,毕竟枪炮不长眼,黄泉路上走着的,都是像无风这样的年轻后生。 吴德奎似乎看出老者心思,有意撮合,但仔细一想,无风即便没有阵亡,估计还会返回少林,伺候师父,皈依佛门,也只好作罢。 老者也终究没有张口。三人吃罢饭,从屋里拿出三身衣服,交给吴德奎:“吴长官,这是乡民所赠,你们衣服已经破了,换上这百姓衣服,路上也方便。” 吴德奎双手接过,鞠躬感谢。 与老者道别,三人上路。已有乡民告诉他们,最近的路是向西南方向,过吴庄口,再过一个叫牛庙的镇子,再西南走,就能到黑云岭。 还有一条路,向南直走,走上五十里,就是大路,然后一路向西。 两条路距离不算远,都不像老者说的要上百里,走快点,明天早上准能到。 那就赶紧走。此时,三人仍然不知道,141师残部已经撤走,宋杰也已殉国于黑云岭山顶。 爬上山坡,来到无人之处,换上乡民给的衣服。军装被树枝和石头,刮的成也着实太破,很多地方都露出了肉,跟叫花子差不多了。 换上衣服,吴德奎抬头看了一眼无风。虽然一身粗布衣衫,但仍显得风流倜傥,与老者和香儿有说不出的像一家人。 吴德奎不由说道:“无风,你别走了,留下来陪着老人和香儿一起过日吧。” 无风摇头:“日寇未灭,不敢娶亲。” “啥?”赵三才瞪眼看着无风:“你还想娶香儿姑娘?” “怎么,不行吗?”吴德奎问。 赵三才连连摆手:“肯定不行,那就真成花和尚啦!” “无风可以还俗。”吴德奎说。 “那师父呢?”赵三才说:“无风不回少林了吗?” 吴德奎一声叹息,说道:“还师父呢,能活着就不错了,不闹了,赶紧走。” 扛着枪,往山下走。走了没多一会,忽然听到北面传来枪声,清脆动静,显然是三八大盖。 “哪里来的鬼子?”吴德奎大声问道。 赵三才傻傻地回答:“俺知不道啊。” 无风已看到南面,有戴着头盔的鬼子向东走。他一下想到老者和香儿姑娘,立即喊道:“营座,我们得回去救老人和香儿姑娘!” “那还不赶紧走!”吴德奎说着,已转回身来。 乡民说的没错,东南方向的鬼子确实撤退了,还包括从黑云岭撤下来的鬼子,他们又在集结,继续向西进攻。但有一伙鬼子,闯了过来,他们是在追赶独立二大队。 江月明和麦昌顺带着五名兄弟往北走了不久,发现鬼子越来越多,还进村杀人放火。江月明感觉情况不妙,立即派人回去,联系吉咏正。 而吉咏正已得到消息,从西面黑云岭撤下来的鬼子,已掉头向东,直接进山,见人杀人,见村屠村。 鬼子露出吃人恶魔的本性,吉咏正赶紧派出战士,分头通知各村子,离开村子,躲避祸害。与江月明取得联系后,两人决定,将二大队分成若干小队,吸引鬼子。 于是,二大队边打边往北撤,到东北方向黑牙山集合。 吉咏正带领的二中队,被一伙鬼子盯上。这伙鬼子像着了魔,一路向北追来。鬼子人数不多,一个中队,所以乡民并没有发现他们。 追至申河边,再不见了二大队,鬼子中队长也觉得跑出太远,于是下令就近搜索一遍,原路返回。 三人原路返回,跑到草屋前面山坡时,路边已躺着几具乡民尸体。院内,老者已被打倒在地,两个鬼子兵仍抬着穿着翻毛皮鞋的脚,狠狠踢向老者。另外五个鬼子兵,把香儿姑娘抬到石桌上,摁住手和脚,开始撕扯衣服。 “我就操你的娘的!”无风发狠,快如闪电一般冲了下去。 吴德奎和赵三才也紧紧跟了下来。 冲下山坡,无风先举枪,对着踢打老人的一个鬼子,开了一枪。鬼子还没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肋骨像被扎了一下,龇牙咧嘴,才明白自己中弹了。 另外几头鬼子还在专注干禽兽之事,没想到会有人伏击他们,慌乱之间,弯腰去拿枪。吴德奎手中盒子炮也响了,打倒香儿姑娘身边的两个鬼子。 鬼子举枪上弹之时,无风像风一样,冲进院子,举着刺刀,刺向一个鬼子。鬼子慌忙举枪,往外挡。 但无风又快又狠,刺刀压着鬼子步枪,咔嚓一声扎进鬼子肩窝。 鬼子惨叫一声,扔了枪,抬起左手,抓住无风的枪。无风一脚把鬼子踹倒,刺刀一拨,又刺向另外一个鬼子。 吴德奎手中盒子炮,又打死踢打老者的另外一个鬼子。 赵三才龇牙咧嘴,举起歪把子机枪,砸倒一个鬼子。 石桌北面的鬼子,慌乱之间,冲无风开了一枪。子弹打在无风肚子上,无风浑然不觉,刺刀扎进他的胸口。 另外一个鬼子刺刀又刺向无风,无风赶忙闪躲,吴德奎举起盒子炮,一枪打倒鬼子。 又三下五除二,干掉所有鬼子。 吴德奎转身,扶起老者,大声喊道:“赶紧走,向北过河!” 无风伸手去扶香儿姑娘,却觉得肚子针扎一声的疼。 “你负伤了?”赵三才惊呼道。 “没事,能挺得住。”无风拉起香儿姑娘,赶紧让她整理好衣服。 西面已响起枪声,鬼子追了过来。 “赶紧走!”吴德奎大喊。 老者摆手:“你们走,无风,我把香儿托付给你了,苦命的孩子,请不要嫌弃,善待她。” “这——”无风在犹豫。 香儿跑到门前,拍着门大哭:“爹,爹——” “如果你有家室,就当养只猫儿狗儿吧。”说完,老者忍着伤痛,跑进屋内,关上门,又插上门栓。 “香儿,赶紧走!”老者在屋里跺脚:“我老了,不想走了!” “哎呀,您就别啰嗦了,快跟俺们走吧”赵三才跺脚喊道。 屋里再没回音。 一颗子弹打在篱笆墙上,啪的一声脆响,吓得赵三才缩了缩脖子,又喊道:“快走啊!” “走!”吴德奎狠心,扶着无风,又让赵三才拖着香儿姑娘,向北面坡下跑去。 第52章 游过申河 两个鬼子边开枪,边向茅草屋跑过来。 香儿姑娘宁死,也不想走,挣扎着,非要跑回茅草屋。赵三才想抱住香儿姑娘,却又觉得男女授受不亲,不知所措了。 无风捂着肚子,大声吼道:“老爷子让你走,如果你孝顺,就跟我们走!” 吴德奎也喊道:“鬼子马上过来了,你不走,只能落到鬼子手里!” 香儿姑娘不知道是走还是留了,就在她愣神之际,无风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从后院跑猫腰跑出去,穿过菜地和庄稼地,四个人跳进水中。 北面这条河叫申河,河水从东北流淌而来,流向西南,汇入淮河。河不宽,也就一百多米,但中间很深,没过了香儿姑娘脖子。可能是上游下了雨,水流也急,翻着水花,向着西南方向,滚滚而去。 香儿姑娘不会游泳,吴德奎右手划着水,左手拉着香儿姑娘。 游到中间,无风前后两个伤口浸入河水,发出尖锐的疼,两只胳膊,每向前划一下,都疼的皱一下眉。无风强忍着,奋力往前游。即便如此,无风也不时回头,帮吴德奎一把,拖住香儿姑娘。 赵三才只会狗刨,扑腾起一阵阵水花。 先追过来的是两个鬼子,跑到院子,看到七具鬼子尸体,也看到茅草屋内已冒出浓烟。老者已经在屋里放火,与自己的家一同升上天空。老者还愤怒地骂声:“倭贼,老夫去矣,待重整河山,定教汝等小贼死无葬身之处——” 鬼子听不懂老人在说什么,但知道肯定在骂他们,举枪就往屋里打。但听到砰的一声响,两个鬼子发出惨叫,抬起双手捂住了脸。 屋里有一杆火铳,老者装足火药,又装入铁砂,对着小鬼子点着了引线。 “今天老夫也上阵杀敌了,哈哈——”老者又大笑不已。 两个鬼子却倒了霉,不光脸上,身上也嵌入铁砂,疼痛难忍,只顾呜哇乱叫。 两分钟后,又有十多个鬼子跑过来,茅草屋已陷入滚滚烈火之中,老者骂声也越来越小。 留下四个鬼子给受伤鬼子包扎,其余鬼子跑到屋后,小心搜索。忽然,一个鬼子看到西南河边泛起的水花,哇啦叫了一声。 所有鬼子立即跑向河边。 四个人已使尽全力,游到西北岸边。 鬼子半跪在地上,向他们开火,子弹啾啾地打在四人附近,溅起一簇簇泥花。 吴德奎来不及喘口气,拉一把龇牙咧嘴的无风,推着伤心欲绝的香儿姑娘,喊着刚上岸,还在哇哇向外吐水的赵三才,拼命往上跑出去两百多米,隐蔽到大树下。 河水浸过伤口,似乎比刚才还疼,无风强忍着,举起缴获的三八大盖,吴德奎也推上机头,看着对岸。 赵三才还背着机枪,呛了好几口水,才艰难爬上岸边。他好像被呛晕一般,躲在另外一棵树下,也不等吴德奎指挥,支起歪把子机枪,对着河对岸人影,扣动了扳机。 相距已经四百多米,谁也没打中谁。 河对岸,茅草屋上升腾着烈焰,老者和自己的家一起,随着浓烟,飞上天空。 香儿姑娘跪倒在地,边磕头,边凄厉地哭喊:“爹——” 无风忍无可忍,瞄准一个暗影,开了一枪,又拉枪栓,一口气把枪膛里的五发子弹打光。 吴德奎没有开枪,对岸已超过盒子炮射程。 鬼子也在还击,但没追过河。他们已接到命令,迅速向联队靠拢,继续向西进军。 吴德奎擦干望远镜镜片,看着对岸,不一会,鬼子撤退了。 他放下望远镜,察看无风伤情。 子弹穿过了肚子,前后两个血眼,还在向外冒着血水。 “忍着点。”吴德奎对无风说了一句,狠下心来,使劲挤着肚子枪眼四周。 一股股血水又涌了出来。 无风疼的直吸凉气。 但伤口被水泡过,很容易感染,吴德奎不得不这么做。挤完血水,又无法给无风包扎,没有急救药包,所有人衣服也全部湿透。现在只能赶紧走,最好找个郎中。 吴德奎和赵三才搀扶着无风,准备离开河边。香儿姑娘仍悲伤欲绝,痛哭不已。 “赶紧走吧。”赵三才在劝。 “走吧,香儿姑娘,老爷子不走,是让咱们都活下去。”吴德奎也在劝。 香儿姑娘毫不理会,伏在地上,一声一声地喊着爹。 这可怎么办?吴德奎看着无风。 现在也只有无风劝了。刚才老人家已经说了,把香儿姑娘托付给了无风,而且,无风穷小子一个,没有家室。 无风也有些为难,他是觉得和香儿姑娘似曾相识,似乎有着前世修来的机缘,可现在肯定不能娶香儿姑娘,这有些趁人之危的感觉。但为了尽快离开,无风只好捂着伤口,来到香儿姑娘面前。 “香儿姑娘,老人家是希望你好好活着,起来,跟我们走。”无风小声说道。 香儿姑娘只有老者这一位亲人,现在也已离去,他不想活了,想跳河,于是忍住哭泣,小声说:“你们走吧,我还要回去给爹爹修一座坟。” “哎呀,坟啥时候修不行?”赵三才着急地说:“再不走,无风的血快流干啦!” 对啊,吴德奎已看出香儿姑娘的善良,不能见死不救,于是说:“香儿姑娘,这附近您熟,快带我们去找郎中。” “啊?”香儿姑娘这才从悲痛中醒过来,为了救她,无风还被鬼子打了一枪。她冲着茅草屋方向,连磕三个头,站起来,说:“我知道前面有个叫赵家楼的地方。” “那咱们走。”说着,吴德奎弯腰想背起无风,却又摇摇头:“不行,这样会挤着伤口,三才,赶紧,咱俩做一副担架。” 两个人立即忙起来,取下无风枪上刺刀,砍断两棵小树,留下中间主干,平行摆在地上,中间留着两尺宽的距离,又割下几十根藤条,来回缠在上面,又仔细系紧。一副简易担架做好,扶着无风躺在了藤条上。 赵三才背着机枪在前,吴德奎在后,中间香儿姑娘边照看无风,边指着路,四个人走过山坡,走上了山路。 赵家楼在十里之外,冬天河水干涸时,香儿姑娘曾跟老者去过几次。村子还算大些,有上千乡民,一位姓钱的郎中住在村子西头。 一个半小时后,四人爬上最后一座山坡,看到了山坡下的赵家楼。放下无风,稍事休息,吴德奎举起望远镜,察看村子里情况。 感觉不对劲,半天不见一个人影,吴德奎让赵三才,从北面树林绕过去,进村侦察。 赵三才答应一声,拿着无风的三八大盖,向北钻进树林。 从树林下了山坡,胆大的赵三才进了村子,发现家家关门,户户上锁——他跑回来报告,村里连条狗都没了。 吴德奎看着无风因伤痛而发白的脸色,有些慌了。以他经验,死于鬼子炮火的弟兄们很多,但负伤撤下来的兄弟,也有大半因缺医少药而死去。尤其夏天,很多伤口发炎,散发着烂肉的难闻气味,甚至有的还生了蛆。 最可怕的是伤口发炎,如果医治不及时,会持续发烧,直至死亡。须抓紧时间给无风处理伤口,不然轻伤拖成重伤,重伤变成无药可治。 第53章 你就是郎中了 乡民都去哪儿了?吴德奎判断,他们得知了鬼子扫荡消息,于是隐藏起来,或者跑反去了外地。 怎么能找到他们呢?站在山坡大树下,吴德奎看着空荡荡的村子,感觉世界上就剩下他们四个人。 吴德奎把盒子炮交给赵三才,让再到别处寻找,看能不能找到乡民,如果遇到郎中,一定请人家过来。 “可是,俺没钱啊。”赵三才哭丧着脸说。 吴德奎也没钱了。攒下的饷钱,回家时全留给了家里,无风和赵三才一样,也没钱。从刘家集向南出发前,应该给新兵们发军饷,但团长胡大明白说,等打完仗一起发。 谁都知道,打仗死的新兵最多,到时胡大明白就可以省一大笔。那个王八蛋,被鬼子炸成碎片,也没人伤心。 没钱真是不行,但是有枪啊。吴德奎瞪眼说道:“手里的家伙是干嘛吃的?吓唬两句,肯定乖乖的来。” “知道了。”赵三才掂了掂手中的盒子炮,转身要走。 “先给人家好好说,要是天黑才回来,山坡上找不到我们,就去村里。”吴德奎叮嘱一声。 “知道了。”赵三才又回答这三个字,转身往北走。 山里村子少,香儿姑娘出门也少,只听说过附近五个村子,也都没去过。剩下就交给赵三才,但愿他能请回郎中。 因为伤口的疼,无风额头上已渗出汗珠。香儿姑娘俯下身子,抬起袖口,轻轻给无风擦去后,站了起来,低声对吴德奎说:“我去采些草药。” “好,不要走远。”吴德奎说。 “嗯。”香儿姑娘点点头,走向山坡。 对她来说,今天又是一场苦难。她已经历过一场苦难,那年爹娘先后病逝,撇下她独自一人。幸好遇到现在的爹爹,把她抚养成人,还教他读书认字。可今天,爹得又走了,自己还差点被鬼子侮辱,也差点就无颜再活于世上。 而今天,不仅是一场苦难,香儿姑娘又不知该如何活下去了。 香儿姑娘生的俊俏,又知书达理,曾经有很多人上门提亲,包括万贯财主家。但爹爹看不上,香儿姑娘也看不上,自从早上看清无风的脸,忽然从未有过的心慌脸红,好像见到理想的夫君。 她不敢再想,这叫人害羞,难以启齿的害羞。她躲开了,回到了屋里。无风走的时候,她心里空落落的,也舍不得。但女孩的害羞,让她什么也没说。 爹爹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叹口气说,以无风之一表人才,肯定未来不可限量,可无风是要去打仗啊,即便没有殉国,也可能再回少林。 香儿姑娘的心揪了起来,她不是为失去姻缘而伤心,而是听到殉国二字,替无风担心。 她也知道,这辈子恐怕再难见到无风了。 可世间又是如此造化弄人。鬼子来了,香儿姑娘差点咬舌自尽,但没有,当时她想着,无风会回来救她和爹爹。 香儿姑娘真是这么想的,因为无风并没走远,他听到枪声,一定会回来。最后关头,无风果真回来了,还因为救她和爹爹,负了伤。 心存万分感激,爹爹也说了,把自己托付给无风。香儿姑娘心里愿意,但也知道,那是爹爹无奈之时,才说出的话语。而且,她不知道无风心里怎么想。 不管无风怎么想了,他是救命恩人,在他伤好之前,须尽心尽力照顾。 等他伤好后,如果他愿意,就跟随于他,不管他将来是生还是死,是富贵还是贫穷。若他不愿意,就只当自己是一棵再无人可怜的小草,自生自灭吧。 大树之下,吴德奎边警戒着四周,边和无风说话:“你小子以后就别回少林了。” “你是说我回不去了?”无风忍着疼,开起了玩笑。 吴德奎白了一眼无风:“我的意思是说,你就把香儿姑娘娶了吧。” 无风摇了摇头,说:“我穷小子一个,怎么养活香儿姑娘?再说,就是打跑鬼子,我没死,也要回去照顾师父。” 吴德奎就知道无风会这么说,在他看来,无风有点死心眼了,于是劝无风:“你可以带着香儿姑娘一起照顾,我是说,你就把自己当成俗家弟子。” 无风扔微微摇了摇头:“这怎么成?坏了寺里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到时你小子当了师长军长,还真忍心扔下自己的部队,再回少林?再说了,老爷子当时把香儿姑娘托付给你的时候,你为啥不拒绝?我看三才拿狗日的说的对,你就是花和尚!现在又装成君子了,我告诉你,你不娶香儿姑娘,老子都看不起你!” 吴德奎的嘴像机关枪一样,说的无风干张嘴,说不出话来。 “总归一句话,老爷子把香儿姑娘托付给你了,只要你不死,你就得对得起香儿姑娘,哪怕是你去当和尚,也要把仙儿姑娘安顿好了,不然,你就没有慈悲的心,就是回去当和尚,也不是好和尚,佛祖也会惩罚你!” 好家伙,打完机关枪,又来一排跑,但吴德奎说的在理,香儿姑娘已是孤苦伶仃,楚楚可怜,和自己一样的命,是得照顾好她。 “好吧,只要我不死。”无风说。 “这就对啦。”吴德奎拍着无风肩膀说。 无风呵呵笑了两声,说:“我看你有慈悲之心,等打完仗,跟我一起去少林寺吧?” 吴德奎笑道:“让我和你一起当和尚?哈哈,你就别想了,老子回家已经定了亲,都圆过房了。” “啊?”无风惊讶地看着吴德奎。 吴德奎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想,可爹娘非逼着我成亲,我媳妇家很穷,五块大洋的聘礼,就嫁到我家了,如果我死了,留下她该怎么办,守一辈子寡——嗐,说这干啥,就跟明抢一样,回到部队后,我连杨老三都没说。” “这——”无风不要判断其中是非,也不想再说话,直觉脑袋昏沉,浑身发冷。 吴德奎看出无风不太对劲,伸手摸了摸无风额头。最担心的事发生了,无风脑门热的发烫,吴德奎不由喊道:“无风!” 香儿姑娘并没走远,隐约听到吴德奎喊声,赶忙捧着采好的草药,跑了回来。 “怎么了,吴长官?”香儿姑娘紧张地问道。 “无风发热了,不能再等了,咱们下山。对了,你不是懂得草药吗?”吴德奎已经病急乱投医了。 “只懂得一点。”香儿姑娘低头看着无风,更加紧张。 “那你就是郎中了,咱们这就下山。”说话间,吴德奎已把机枪和步枪挂在脖子上,又伸手扶起无风,背了起来。 第54章 抓来审问 吴德奎背着无风,一口气跑下山坡,跑进村子。 街上丢弃着很多东西,衣服,鞋子,袋子,甚至还有锄头,还有散落的粮食,好似已经无主的两只鸡沿街啄着食。 不难想象,村里百姓离开时有多么慌张,他们想带走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却又丢在刚刚出门的路上。 两只鸡爷被吴德奎的脚步声吓跑了,街上空荡荡一片,没有任何动静。走在无人的村子,总是叫人感到诡秘和紧张。尤其被鬼子追着跑的惊心动魄后,吴德奎不得不透着小心,生怕从胡同里冒出鬼子,抬手就是一枪。 好在真的没人,正如赵三才所说,村里连狗没了。 来到村西头路北钱郎中家大门前,和其他人家一样,也同样铁将军把门。 大门西侧,是三间上着门板的屋子,香儿姑娘说,钱郎中就在这三间屋子里坐诊抓药。 门板里面上着栓,外面不容易撞开,吴德奎放下无风,从脖子上取下长枪,用枪托砸掉锁头,推开大门,又背起无风,和香儿姑娘跑进院子。 吴德奎很容易猜到,钱郎中不可能把所有中草药带走。果不其然,院子里都晾晒着草药。 屋内所有屋子也都上了锁,包括南面坐堂的三间屋子。放下无风,让香儿姑娘照看着,吴德奎继续砸开门上小铁锁,推开了门, 一股中药味飘了出来。吴德奎走进去,因为上着门板,光线很暗。找到洋火,点上蜡烛,吴德奎看到,靠墙中药柜上,用毛笔写着各种草药的名字。 “交给你啦!”吴德奎回头,示意香儿姑娘赶紧进来,去抓草药。 香儿姑娘起身走进屋内,可有些犹豫。 “救人要紧。”吴德奎鼓励着说。 香儿姑娘知道人命关天,就是钱郎中回来,也会原谅他们所作所为。 只是香儿姑娘从未给人看过病,所知道的药方,也都是爹爹和乡民说的土方子,不知道管不管用。 无风不仅仅是救命恩人,是心上人,也是打鬼子英雄,若因为自己配的药不对,反而误了无风性命,那就成了罪人。 “我——”香儿姑娘抬头看着吴德奎,眼里露着紧张。 “你还怕什么啊?”吴德奎埋怨一句,又看出香儿姑娘心思,叹口气,说:“不知道三才能不能找到郎中,你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让我来抓药,还不如你呢,赶紧配药吧。” 香儿姑娘想想也是,谁知道钱郎中去了哪里,说不定已经跑远了,现在能救无风的,也只有她和吴德奎了,她重重地点点头:“行。” 其实香儿姑娘懂的些医术,感觉无风像是风寒,但他身上有枪伤,只能按吴德奎说的,先处理伤口。 她找到金银花、蒲公英、紫花地丁、黄芩等草药,一半用来煎服,一半用杵臼捣碎。 吴德奎帮着,敷在前后两个伤口上,用药柜里的白布,紧紧缠了五圈,再打上结。 煎服的药还在炉子上,香儿姑娘想了想,又取出麻黄、柴胡、板蓝根,放进药锅里。 外面吴德奎已烧好开水,又听见东面鸡圈里咯咯叫声,跑进去,找到四个鸡蛋,拿到锅边,给无风打了四个荷包蛋。 吴德奎抱着无风,香儿姑娘喂了荷包蛋,又喂草药,还找来调羹,一勺一勺地喂着水。两人一通忙活,直到天黑。 无风没有好转,反而烧的更厉害,脸色通红,浑身发烫,双眼也紧紧地闭着——吴德奎有了不祥的预兆,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香儿姑娘噙着眼泪,一脸自责,仍继续给无风喂水,用湿毛巾擦着无风的脸、脖子和胳膊。 这不怪香儿姑娘,一点都不怪,吴德奎安慰着说:“和你没关系,这可能就是无风的命。”却又忽地骂道:“狗日的赵三才,咋还不回来?” 赵三才被“活捉”了,但捉他的不是鬼子,是独立二大队。 为保证运输线安全,鬼子集中兵力扫荡整座山林,就连围攻黑云岭的联队,也奉命向东北方向搜索,他们得到的命令是,要将整座山林都变为无人区。 为尽可能地保护乡民,二大队只能分散开来,吸引鬼子兵力,并边打边撤,最后在黑牙山集合。吉咏正带着二中队已到达黑牙山,但身后一伙鬼子仍穷追不舍。吉咏正派通信员,告诉江月明,继续向北,越过申河,再做打算。 鬼子追的急,很多乡民又在山里散落着,就像仙儿姑娘住的茅草屋,附近有一百多个乡民,但都是躲避战祸,或者在山外活不下去,来到了这里。他们散居在山坡上,或者山脚下,彼此间互相照应着,之前连个正式的村名都没有。老者来了之后,才取村名为申河口。 因此,二大队无法做到全部告知一遍,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天亮前,吉咏正带领二中队,从茅草屋西侧三里,渡过申河。天亮后,鬼子追至河边,终于停止脚步,不再追了。可他们又向东搜索,先后遇到十多位乡民。鬼子开了枪,并追到茅草屋。 老者带着香儿姑娘准备上山躲避,还没等出门,鬼子就跑到篱笆墙前。 此时,二中队已到达赵家楼。由于担心鬼子继续追赶,以防不测,吉咏正动员百姓撤离了村子。 二中队没再往北撤,吉咏正一边等江月明和大部队,一边命令战士监视鬼子。他们听到了枪声,在东面,于是吉咏正留下十名战士,继续等待江月明和大部队,他带领其余战士,赶往东面。 鬼子没有过申河,向南撤走,吉咏正遂又带战士返回赵家楼附近,躲在山坡上。 天近黄昏,战士报告,发现一个五大三粗,穿着粗布百姓衣服的年轻汉子,看着不像坏人,却又东张西望,鬼头鬼脑,身上还挂着盒子炮。 吉咏正也觉得奇怪,如果是鬼子派来的汉奸,寻找二大队下落,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把盒子暴露在外面。 “不管他是谁,抓来审问。”吉咏正下了命令。 十分钟后,赵三才走过一片草丛时,感觉身后有人,还没等回头,就被扑倒,双手也被死死按在地上。 第55章 你是吉长官? 被派出来寻找郎中,真是难为了赵三才。 满眼都是山坡,树林,草丛,还看到一个村子,十几处房子,散乱地建在山坡上,村里照样空无一人,连狗都没了。无奈,只能走在山上。但赵三才知道,很多百姓没有远离村子,就近藏了起来。 想喊又不敢喊,再把鬼子或者土匪招来。还有盒子炮,吴德奎刚交给他的时候,还很兴奋,终于像长官们那样,用上了短枪,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斜背在肩上,被老百姓看到,打死都不肯出来。不背在身上,再被劫道的在后脑勺上来一闷棍。没死在鬼子手里,却死在这荒山之上,太不值得。 左右为难,又思来想去,赵三才索性把盒子炮斜跨在肩上。他还不信了,到天黑前,就找不到一个活人。 左看右看,倒是看到几只野兔,蹦蹦跶跶跳进草丛,不见了。却一直没看到人,正在着急,被人按在了地上。 指挥活捉赵三才的是中队长赵明。他趴在草丛里,仔细观察过赵三才,看着不像坏人,但傻呵呵的脸上又似乎带着凶相。 到底是什么人?赵明拿捏不准,但江月明和吉咏正都说过,凡事都要小心,都要考虑周全。 那就把这傻大个子当做来刺探的汉奸,说不定还真是汉奸,因为没心眼子,就被当做替死鬼,先出头露面,只要听到枪声,或者他的喊声,鬼子就会闻声而动,扑上来。 所以,四名战士从后面悄悄摸上去,扑倒了赵三才。 赵三才嘴啃着泥,脑袋一阵发蒙,他开始以为是鬼子,心想这回是死定了,再也见不到吴德奎和无风了。可他不想被鬼子活捉,想着怀里还有一颗手榴弹。他猛然抬头,想要按住他右手的胳膊。 没想到,一堆破布塞进他嘴里,头又被一只大脚踩在地上。接着,两个脚腕先被绑在一起,双手也被拉到背后,还听到说话声:“绑结实点。” 不是鬼子?赵三才呜哇地叫开了。 没人理他,直至把他绑成一只待宰的猪,头上大脚才挪开。但随即被四只大手踢了起来,搜过身,拿出那颗手榴弹,接着又脸朝下,被架着往山坡上走。 赵三才想吐出嘴里的破布,那酸馊气味让他想作呕。可塞的太紧,还被绳子勒住,根本吐不出来。他又使劲喊,但再怎么使劲,也只是发出噢噢的动静。 后面跟着赵明,背着一支老套筒,手里拿着刚从赵三才腰间取下的盒子炮。赵明吓唬他:“再不老实,就把你扔在这里喂野狗,我告诉你,这里的野狗成群,都是在半夜里出来!” 赵三才不敢吭声,耷拉着脑袋,任由四个人抬着往前走。他已经确定不是鬼子,但从他们破烂不堪的衣服上,还有手里老掉牙的老套筒上,判断可能是山里的土匪。 他听说过土匪折磨人手段,割耳朵削鼻子,急眼了,还挖眼睛,所以他不敢再反抗。他想,即便死,也要落个全尸。 就这么被抬着,来到一片密林,赵三才又见到一群穿着破烂衣服的人,手里也拿着同样破烂的枪。 赵三才被抬到吉咏正面前,四个战士累了,直接把他丢在地上。赵三才胸口先着地,被摔的啊哦一声。 赵明向吉咏正报告说:“教导员,这人八成是个探子,他怀里还揣着手榴弹。” 吉咏正仍在纳闷,走到赵三才跟前,蹲下来,问道:“你是不是鬼子派来的?说实话,我们不为难你。” 赵三才听着声音有些熟悉,猛然抬头,看着吉咏正也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忽然,赵三才想起来了,就在双驾山,复仇队,也就是二营炸毁四辆鬼子汽车,新四军的啥二大队,也在埋伏,但落了空,他们从后面追上来,要找二营讨要说法,后来正是这位长官出面,最后双方没再争执下去。 赵三才冲着吉咏正呜呜乱叫唤:“咱们是朋友,不是敌人——” 吉咏正听不清,但感觉赵三才好像认识他,于是伸手拔掉赵三才嘴上的破布,低声问:“你说什么?” 赵三才喘口粗气,才着急地说道:“你不是吉长官吗?” 还真认识,吉咏正又仔细看,赵三才不像是坏人,于是让身边战士给赵三才松绑,又问道:“那你是?” “俺叫赵三才——说了您也不知道,那时您没问俺名字,上次在双驾山,咱们先炸了鬼子汽车,后来你们追上俺们,俺们营长把缴获的枪都给了你们。” 赵三才一阵絮叨,让吉咏正想了起来,当时他也注意到了赵三才,就是他,没错,于是呵呵笑了:“想起来了,你是机枪手。” 赵三才身上腿上绳子已被解开,他爬起来,冲吉咏正咧嘴说道:“吉长官记得俺?” “记得,你们营长呢,对了,还有无风,他们怎么样,在哪?”吉咏正急切地问道。 “他们都还活着,俺们二营也就剩下俺们仨了,他们在赵家楼东面山坡上,哦,对了,俺们营长说了,天黑后他们再进村,无风受伤了,肚子被鬼子的枪打了一个对穿。”赵三才又一阵絮叨。 终于找到无风了,虽然负了伤,肚子被打了一个对穿,但鬼子三八大盖子弹杀伤力小,只要处理好伤口,没有大碍。吉咏正很高兴,命令赵明:“赶紧联系大队长,赶往赵家楼,就说找到了无风,还有吴营长。” 看着吉咏正的高兴,赵三才脑子有些发蒙:“咋了,你们一直在找俺们?” “对。”吉咏正拍拍赵三才肩膀,说:“真是山不转水转,咱们又见面了,走,咱们现在就去赵家楼。” “别慌啊。”赵三才伸手拦住吉咏正:“吉长官,你们这里有郎中吗?” 吉咏正回答说:“我们大队有位女医生,但在后面,大概要等到天亮后才能到。” “那不行,俺们营长说了,让俺出来找郎中,就是用枪也要把押回去。”赵三才说。 “这么严重?”吉咏正吃惊地问。 赵三才摇头:“伤口不严重,但俺们过河的时候,是游过来的。” “知道了。”吉咏正扭头,对赵明说:“你马上请村里的郎中过来,咱们一起下山。” 密林里,还藏着赵家楼几十位乡民,钱郎中也在其中。 第56章 是咱家无风? 江月明带着一中队,刚渡过申河。他身后还有三中队,和伤员在一起。 撤退时,伤员本应该走在头里,但鬼子追的急,追的凶,只能借助山坡上的密林暂时隐蔽。 小鬼子如潮水一般撤退了,包括发现二中队,并像狗皮膏药一直粘着的那伙鬼子。听说在一个申河口的地方,杀了十多个乡民,还放火烧了房子。 过了申河,天近黄昏,江月明站在了岸边。他在等三中队,还有他们护送的伤员。 无月站在他身边。 江月明知道,无月不应该继续跟随二大队行动。新四军不同于国军,那些长官们可以带着家眷,甚至是姨太太小老婆,出来打仗。但上级让无月留在二大队,是为了让江月明和兄弟们放心。 对于他们这些啸聚山林的队伍,刚刚加入新四军,上级很细心,也给了最大的宽容。他们知道,如果把无月留在后方根据地,会让兄弟们心生不好的感觉,以为是把无月当做了人质。 于是,在征得无月意见后,上级继续让无月留在江月明身边。不仅如此,上级还派来一位女军医陈婧。 但江月明决定了,不能再让无月留下,必须把她送到根据地。 队伍里有女人不可怕,也没有多大影响,陈婧就是例子。她勇敢地留在后面,照顾伤员。她没有枪,但有一颗手榴弹,挂在腰间。这是她给自己准备一颗手榴弹,如果被鬼子围住,就用这颗手榴弹和鬼子同归于尽。 但无月不能留在队伍里当官太太,他知道,新四军和八路军不允许这么做。他要让无月去学习,和陈婧一样,成为军医。 其实无月练就了一手好枪法,也有一把盒子炮,但江月明无心让无月打仗,她仍是一个弱女子。 所以,直到现在,江月明仍没有告诉无月,无风就在附近,还是国军少尉了。 之所以没说,江月明心里已有了不祥预兆。鬼子突然集中全力,扫荡山林,而无风所在的二营,就二三十人,只要被鬼子追上,谁也逃不掉。而且,他们都是山外来的,对地形不熟。 以江月明判断,无风已凶多吉少。 那就不要告诉无月了。如果无风已经阵亡,无月会绝望,也不会答应他,去根据地学习,而是去和鬼子拼命。别看无月看似弱女子,过往的经历,让她内心无比坚强,甚至不惜自己的命。 就让无月保留一份希望吧,当无风还活在世上。人活的不就是希望吗?希望打跑鬼子,希望过上好的日子,希望当官,希望发财,希望子孙满堂,希望长命百岁,还有各种各样的希望。如果希望没了,破灭了,人也就活的没劲了。 无月承受过失去亲人的痛苦,江月明不希望她再承受这种痛。 三中队还在十五里之外,山高路陡,估计要等到后半夜。江月明却不着急,因为鬼子像潮水般,退去了。 就在河边宿营,战士们打来喝水,煮了土豆、玉米棒子,当做晚饭。江月明和无风刚吃到嘴里,忽然二中队通信员跑过来,向江月明报告:“大队长,教导员请您马上去赵家楼,说是国军吴营长,还有无风在那里。” “无风?”无月惊得从地上站起来,看着通信员:“哪个无风?” 吴德奎和无风跑出来了?江月明控制内心激动,冲无月摆摆手,问通信员:“他俩情况怎么样?” “听说无风受了伤,教导员带郎中先去了,教导员还说,等陈军医来了,也请她立即去赵家楼。”通信员回答。 “好,我们也马上去赵家楼。”说完,江月明又让大队部通信员去叫麦昌顺和一中队长张山魁。 无月怎能忍得住,又问:“哪个无风?” “还有哪个无风,咱家的无风。”江月明冲无月笑笑:“别慌,路上我跟你说。” 又怎能不慌?无月眼泪瞬间从脸颊滴落,低声问:“是咱家无风?” 江月明点头:“应该就是了。” 麦昌顺和张山魁跑了过来:“大队长,你找俺?” 江月明说:“我现在去赵家楼,你们接应到三中队,也立即赶往赵家楼,今晚就在赵家楼西面山坡宿营。” “是,大队长!”张山魁回答。 江月明又不放心地提醒:“千万注意敌情,防备小鬼子杀回马枪。” 麦昌顺点头:“放心吧,大队长。” 无月已忍不住,已向北走。江月明和通信员赶紧跟上。 麦昌顺边送三人,边问:“出什么事了?” 江月明小声说:“无风和吴营长跑出来了,在赵家楼。” “啊,跑出来了?”麦昌顺万分惊讶,当然,也十分高兴。 “教导员送来的消息,二哥,看好部队。”说着,江月明加快脚步,去追无月。 无风已经处于昏迷之中。吴德奎和香儿姑娘把他抬到屋子里,点上油灯。昏黄油灯下,仍能看到无风脸色通红,还泛着光。这不是好兆头,因为无风还呼吸急促。 德奎把手伸到无风鼻子下,感到喘出的气都烫手。 香儿姑娘不敢再喂药,只是一点一点地喂着水,又端来一盆清水,用毛巾一遍遍擦着。 吴德奎心里又慌又急,天黑好一会了,仍不见赵三才回来。无风要有个好歹,赵三才又丢了,他这个少校营座,真成孤家寡人了。 大门外传来脚步声,又听到赵三才轻轻的喊声:“营座,俺回来啦——” 吴德奎略微放心下来,抱着机枪,走出屋门,来到大门前,先着急地问:“请回来郎中没有?” “请来了,请来了。”赵三才立即回答。 吴德奎慌忙打开门,黑漆漆夜色之中,不止赵三才和钱郎中,后面还有好几个,也都带着枪。 “吴营长,我是独立二大队教导员吉咏正,咱们又见面了。”吉咏正上前一步,伸出手来。 “哦——哦!”吴德奎想了起来,把机枪交到左手,伸出右手,握住吉咏正的手。 “无风呢,情况怎么样?”吉咏正问。 “很不好。”吴德奎的心又揪了起来:“赶紧请郎中给看看。” 这就是钱郎中的家,钱郎中也看到大门被砸坏的锁,但救人要紧,他迈步走进院子,又快步来到屋门前。 第57章 无风,无风,姐姐来了 钱郎中是乡间中医,并不懂得枪伤,他仍然按照自己程序,先给无风号脉,又让香儿姑娘掌着灯,扒开无风的嘴和眼睛,仔细看了一遍。 钱郎中直起腰来,对吴德奎说:“是风寒,得赶紧退烧。” 明明是枪伤,哪来的风寒?吴德奎和赵三才都愣了,随即又瞪眼看着钱郎中。若不是吉咏正,还有几名新四军战士在,吴德奎已经拔出盒子炮,大骂钱郎中是庸医了。 但有一条,钱郎中说的没错,现在必须给无风退烧,不然,性命难保。 吴德奎深吸两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向钱郎中拱手说:“那就烦劳钱郎中了。”其实,他心里在想,如果看不好无风,老子一准把你的房子给烧了。 不怪吴德奎有如此想法,全营就剩下他们三个了,已经成为生死相依的兄弟。若是杨老三还活着,估计已经用枪顶着钱郎中脑袋,让他亲自熬药治病。那个家伙急了眼,就是活土匪。 钱郎中问过香儿姑娘,都给无风吃了什么药,随即去了南屋,亲自抓药熬药。药在炉火上煎着,钱郎中又取回一包药面,让香儿姑娘用温水,给无风服下。 刚要走,再也忍不住的赵三才砰地抓住钱郎中衣领,急赤白咧地问:“俺说郎中,能不能救活无风?” 钱郎中却面无惧色,说道:“郎中都想看着病人好起来,但这位长官不仅身体极度疲乏,还有枪伤,我只能尽力,要想保证无风长官康复,还得请队伍上的医生,用特效的药。” 吴德奎不由抬头,看着房梁。这几天,无风夜里站岗最多,休息最少,受了枪伤,又受了风寒,才导致如此。可现在上哪里搞到特效药? 赵三才又瞪大双眼,大声骂道:“你这不是废话,有军队上的医生,有特效的药,还请你干什么?” 吴德奎抬腿,照着赵三才屁股,狠狠踢了一脚,骂道:“滚一边去,赶紧让钱郎中给熬药。” 赵三才不敢再造次,捂着屁股,走出屋子。 钱郎中给无风重新包扎过伤口,又去南屋熬药。 “唉。”吴德奎叹口气,说:“就这一个郎中,不信又能怎样?” 一旁吉咏正也觉得纳闷,但相信钱郎中说法。他低声说:“吴营长,一般受了枪伤,即使发炎,也要等上一两天。” 吴德奎摇摇头,说:“可我们游过了申河,无风伤口恐怕进了河水。” 吉咏正不是医生,也无法判断,只好说:“也许吧。” 两人说起了无风,吴德奎已经知道无风身世,而吉咏正也知道无月情况。吴德奎听后,不由目瞪口呆,若不是亲眼看见,真不敢相信,天下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 吴德奎依然记着,二十天前,他和无风从师部赶往黑云岭范村时,路上遇到俊美媳妇,无风就说过,很像自己姐姐。那时吴德奎还觉得无风有些荒诞,万没想到,就是这么巧。 他看着无风,大声说道:“臭小子,快好起来,待会你姐姐就来看你啦!” 无风却微微睁开眼,似乎没听清。 过了半个小时,钱郎中熬好草药,倒在碗里,端了过来。香儿姑娘捧着碗,小心吹着,等汤药能入口,吴德奎扶起无风,香儿姑娘小心给无风喂了下去。 大门外响起脚步声,随后有人跑进院内,是无月和江月明。 吉咏正迎出来,低声对说:“是无风,姓陈,老家宋梁县,七岁逃难,姐姐被强人抓走,他去了少林寺。” 啊,无风——无月心里一阵狂跳,推门进屋。无风头朝东,躺在屋子中间,头顶桌子上一盏油灯,一位漂亮姑娘正拿着毛巾,给无风擦拭着脸颊。 无月看一眼油灯下的无风,没有再任何怀疑,就是弟弟无风。小时候,无风生病发热,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紧走两步,无月伏在无风面前,伸手摸着无风眉头,轻轻的喊着:“无风,无风,姐姐来了——” 旁边吉咏正、吴德奎都是经历战火,九死一生的铁骨铮铮汉子,此时也不觉心酸难过。失去父母,又失去老爹的香儿姑娘,与无月几乎同命相连,也已泪眼婆娑。 昏黄光亮里,江月明一眼就看出,姐妹俩真像。他问:“郎中呢?” “郎中说没有大碍,只是风寒。”吉咏正说。 “风寒?”江月明也不相信:“不是还有枪伤?” 吉咏正冲江月明摇头,示意去外面说。 吴德奎也跟着出来,向西给江月明说了无风负伤,还有渡河撤退的情况。 江月明不是医生,也不知道无风到底什么情况,只是心疼无风,也心疼无月。 “我已让二中队派出战士去接陈医生。”吉咏正说。 “走了吗?”江月明问。 “估计已经走了。”吉咏正说。 江月明摇头:“山上没有路,但又都是路,不好遇到三中队。” “万一遇上呢。”吴德奎说。 江月明还是摇头:“三中队为掩护乡民撤退,负伤战士多,药早就用完了。” 吴德奎听了,不由跺脚。伏击鬼子时,曾缴获两个药箱,还有鬼子急救包,药箱里的药都看不懂,也搞球不懂,连同多余的急救包,就交给李星,藏了起来。 那几天,脑子里只顾怎么伏击鬼子,也没想还能活着离开,就没把药箱和急救包放在心上,所以只知道大概位置,在李家寨东北方向。 不只是药箱和急救包,还有至少二十支三八大盖,一箱手雷,两箱子弹,也都丢失在那片山里的某个隐蔽角落。没有任何标志,偌大的山林,想找回来,无异大海捞针,搞不好再碰上鬼子。 现在还不如不想起来,想起来只能后悔的肠子转筋。 吴德奎给江月明和吉咏正说了,能不能派一个班战士跟他回去,万一找着了呢? 只知道大致方位,连哪座山坡都不知道,江月明也只能摇了摇头,觉得找回来的希望极其渺小,还有风险。他低声说:“算了,明天让二哥去县城看看吧。” 吉咏正点头同意。其实附近县城也没有药,因为打仗,凡治疗创伤的药早已被当做军用物资,私人不准出售,否则以通敌之罪处置。黑市上可能有,但需要花大价钱。 钱郎中又熬好一锅药汤,送进屋内。 等钱郎中出来,江月明向钱郎中拱手施礼:“钱郎中,讨饶您了!” 钱郎中摆手说:“救死扶伤,医者本分,无风长官又是为打鬼子负伤,能出一份力,也是我的光荣,只是——” “只是什么?”江月明小声问道。 钱郎中小声说:“我担心无风长官高烧持续不退,会殃及性命。” “怎么办?”吴德奎问。 钱郎中小声说:“在下医术不精,最好再请郎中,或者请专门医生前来诊治。” 不说现在黑灯瞎火,就是白天,又上哪去寻找医生?除非等陈婧回来。但陈婧回来,又没有药,也只能束手无策。 “附近有没有国军?”吴德奎问道。 吉咏正知道吴德奎想去搞药,却叹气一声,回答:“方圆百里,已经没了国军,你们141师也撤走了。” 吴德奎也叹息一声,又忽然想起吉咏正的话,问道:“我们141师撤了?” “对,撤了。”吉咏正回答。 吴德奎松了一口气,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打到现在,141师将不复存在。 屋里有无月和香儿姑娘照顾,三个人席地而坐,默默地抽着烟。 吴德奎想起赵三才,喊了几声,没听到回答,估计是猫到一边睡觉去了。 这家伙长得五大三粗,但傻呵呵的没心没肺。 第58章 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最大问题,就是去搞药。 吉咏正已派人通知麦昌顺,让他立即赶往德阳县城,去黑市上买药。麦昌顺原是黑云岭二当家,采买都是由他负责,知道哪里有卖消炎药的。 吴德奎本打算带着赵三才一起去,他俩是国军,找到药后,将以抗战之名义,全部没收。 吉咏正劝住了他,即便是黑市,也是被迫无奈,不能强买强卖,得给百姓留点活路。 吴德奎兜里没钱。 “你们国军还缺钱?”江月明问道。他不是想跟吴德奎要钱,只是不明白,国军少校营长兜里没有一分钱,这说不过去,哪怕是一个连长,靠吃空饷,也能捞上一大笔。 在442团,钱都在团长胡大明白手里攥着,营长们也只能看着胡大明白吃肉,找机会喝上一口汤,何况吴德奎当时还是少尉。但这是家丑,不能外扬,吴德奎摆手说:“不是所有的国军部队都这样,那只是一小部分。” “可你也是少校营长,每月饷钱不少。”吉咏正也不相信。 吴德奎解释说:“涂家岭战斗之前,我还是排长,第三天,我们营就剩下六个,师长火线提拔,我从少尉到少校,无风从一等兵到少尉。” 两人明白了,看来吴德奎算得上国军中的一丝清流。吉咏正劝吴德奎:“吴营长,141师撤走了,不知去了哪里,你留下吧,咱们一起打鬼子。” 吴德奎不想,虽然他对国军很多做法不满,但他亲眼看到独立二大队,连老套筒都不能人手一支,怎么和鬼子打,即便在钻山沟,藏密林,最终也打不赢鬼子。 何况,他现在是少校营长,不能愧对师长关向平的恩德。 吴德奎婉拒了吉咏正:“我带出来的三十个兄弟,只剩下我们仨了,我必须找到我们师部,告诉师长,那二十八个兄弟是阵亡,不是逃兵。” 屋内,无月坐在凳子上,一遍一遍呼喊着无风。而无风顶多微微睁开眼,但眼角渗出了泪花。 幼时顽劣,无风没少挨爹爹的打,无月拦不住,就坐在一边嚎啕大哭。爹爹心疼女儿,这才住手。作为姐姐,无月也像娘一样,心疼无风。 失散十一年,又见到弟弟,却是这副模样,无月心都要碎了。 看着昏迷的无风,又看着泪水涟涟的无月,香儿姑娘忽然满腹自责。若不是三人返回来救,无风不会受伤,仍全须全尾与姐姐相逢,那将会是另外一种激动幸福和温馨景象。 现在无风伤情加重,无月又心如刀绞,香儿姑娘眼泪哗哗流下眼泪,她看着床对过的无月,哽咽着说道:“对不起,如果不是无风长官回来相救,他也不会负伤。” 无月止住泪水,看着香儿姑娘,劝道:“香儿姑娘,不要多想,无风救你,天经地义,再说,他一定能挺得过去。” 香儿姑娘慌忙点头:“对,无风长官一定能挺的过去。” 已听吴德奎说过香儿姑娘,都是苦命人,无月已心生可怜,小声问:“家没了,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香儿姑娘双眼迷离,摇了摇头:“还不知道。” 无月抓住香儿姑娘的手,说:“你懂得些医术,留下来参加新四军,咱俩一起去学习,回来后就能救伤员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队伍也就是你的家。” 救伤员,是为了打鬼子,也是为爹爹报仇,当然,如无月所说,把队伍当成家,也有了依靠,香儿姑娘想答应,抬眼看看无月,又看看无风,欲言又止。 细心地无月看出好像有故事,轻声问道:“怎么了?” 香儿姑娘小声回答:“等无风长官好了,我先问问他。” “问他干什么?”无月已猜出什么了,她看着香儿姑娘,想知道确切答案。 香儿姑娘拘谨地低下了头,两只手捏着无风身上的被子,几乎以微弱的声音说道:“爹爹说了,把我托付给无风长官——” 说完,香儿姑娘的脸都红了,额头上也冒出细细汗珠。这真叫人难为情。 无月明白了,抓住香儿姑娘的手,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可是——”香儿姑娘抬起头,看看无风,又赶紧低下了头。 无月知道香儿姑娘为什么难为情了,肯定是无风还没答应。她紧紧抓住香儿姑娘的手,说:“不管他,我就是你的姐姐!” 香儿姑娘眼泪涌了出来,今天失去了爹爹,觉得自己像一片飘零的树叶,再没了依靠,却又有了一位姐姐,她岂能不激动? 无月使劲握了握香儿姑娘的手,轻声说:“不哭了,以后有什么烦心事,就来找姐姐。” “嗯。”香儿姑娘使劲擦去眼泪,站起来,说:“我再去端温水来,给无风长官擦脸。” 无月点点头,又看着无风,疼爱地说:“这么多人关心着你,快好起来吧。” 天亮后,陈婧来了,背着已空空如也的药箱。连续行军和照顾伤员,陈婧非常疲惫,脸色苍白,更重要的,还是心里的急。她眼睁睁看着伤员疼的皱着眉,咬着牙,却无药可用。 还没过申河,就遇到前来接应的战士,并带来教导员命令,让她速去赵家楼,察看无风伤情。 陈婧心里抵触,即便听说是无月弟弟,但也是国军,自己人都救不过来了呢。 还没到村口,就看到吉咏正,还有国军少校吴德奎。吴德奎说了无风的英勇,手榴弹扔的那叫一个远,就在鬼子头顶爆炸,死在无风手下的鬼子,不下二十个。他还有功夫,曾一掌把小鬼子打吐了血。 陈婧觉得吴德奎是在吹牛,为的是让她尽全力救人。既然来了,肯定会竭尽全力,但是没药啊,只能干着急。 来到钱郎中家,看到无月和香儿姑娘,又听说,无风救香儿姑娘时,打趴下三个鬼子。香儿姑娘不会吹牛,看来无风还真是打鬼子的英雄。 仔细检查过无风,陈婧得出了和钱郎中一样的结论,受伤的无风还得了风寒。她推断说,在跳入河水之前,无风已经疼的浑身冒汗,由热到冷,健康无伤的人也顶不住。加上连日奔跑,又加上受伤,失血过多,身体虚了,扛不住了,才导致现在重度昏迷。 陈婧的推断,得到香儿姑娘证实,跳入河水时,无风额头上挂着汗珠。 第59章 药,缴获鬼子的药 症状找对了,但陈婧说,无风前后两处伤口都已红肿,有发炎的迹象,如果不及时医治,就无风现在状况,恐怕…… 看着无月期待眼神,陈婧没再往下说,而是说,现在必须要弄到消炎药。 谁都知道,现在就是缺药。 中午,麦昌顺回来了,骑着一匹全黑的马,却双手空空。他焦急又愤怒,向江月明和吉咏正报告说,德阳县的保安旅逃走了,他们走之前,几乎把德阳县抢掠一空。 以前三家私下卖给黑云岭的药铺,保安旅对他们更狠,以私囤专卖药罪名,枪毙了两个药铺老板。经过他们搜刮,德阳县连个西药瓶都找不到了。 江月明和吉咏正双眼冷峻,一言不发。江月明咬牙,亲自去东北方向一百五十里外的东河县城,看能不能找到药。不光是无风,还有六名伤员,急需用药。 只能如此,吉咏正嘱咐江月明,路上小心。 江月明骑上快马,走了。 旁边吴德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双手抱头,使劲搓着头发。无风半死不活,已叫他揪心,赵三才至今仍没找到。 村外设有明哨和暗哨,都没看到赵三才。这让吉咏正有些担心,怕赵三才溜号,当了逃兵。他能顺利逃走,也无所谓,怕的是被鬼子抓住,经不住严刑拷打,领着鬼子来打赵家楼。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吉咏正命令二中队,扩大警戒范围,发现敌情,立即转移。 吴德奎不相信赵三才会逃跑,他和无风一样,早已不惧生死,三人也说过,要死就死在一起。可不是逃了,又是去哪里了呢? 下午,钱郎中请来了他的师父,一位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七十岁老人。给无风号过脉,开了一剂猛药。 站在院子里,老师父说,无风原本身体厚实,但经过负伤与风寒,身体已很虚弱,而再厚实的身体,也经不住持续高烧,必须先止住高烧,不然,无风坚持不到天亮。 但老师父又说,此药猛烈,会让无风身体更加虚弱,而伤口已有化脓迹象,如果用不上消炎西药,后面还会持续高烧,那时将无药可治。 “现在用中药不行吗?”吴德奎满脸焦急。 老师父摇摇头:“已经晚了,现在想救无风长官性命,只能用西药了。” 吴德奎听了,急的像驴一样,在原地磨圈。虽然江月明亲自去了河东县,但能带回来救命的西药,希望渺茫。 “吉兄,给我一个班,我要去鬼子手里抢药!”吴德奎大声吼道。 吉咏正已有此想法,但现在绝对不行。 据侦察员报告说,连续被伏击,鬼子被打急了,也被打精了,不仅扫荡大路两侧,还从东面抢抓来民夫,在大路两侧挖掘封锁沟。每次运送物资,也至少派一个中队鬼子护送,想要靠近他们,难于上青天。 吴德奎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吉咏正不给兵,他就自己去。 吉咏正抱住了吴德奎,大声劝道:“吴营长,不能冲动!” 吴德奎吼道:“我怎么能不冲动?我们整个营,就剩下这三个人,无风还是我的生死兄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听到吵闹声,无月从屋里走出来,冲吴德奎鞠躬,说道:“吴营长,您的义气,我替无风谢谢您,但不能为了无风,再白白搭上性命。如果无风真有不测,您还要留着您的命,替无风报仇。” 吉咏正也说道:“昨天夜里,我还听你说,不想打白白牺牲的仗,是啊,吴营长,留着青山在,才能接着打鬼子。” “可——”吴德奎又猛然蹲在地上,双手使劲薅着头发。 一名战士飞跑进院子,大声向吉咏正报告:“教导员,昨天逃跑的那位国军兄弟,又回来了!” “什么逃跑?”吉咏正大声呵斥道:“逃跑,还能再回来?” 战士抬手,拍了一下自己嘴巴,说道:“我说错了,那位兄弟带回来了药箱。” “药箱?”吴德奎听到这两个字,原本蹲在地上,竟然直接跳了起来,并大声问道:“他在哪?” “已经进村了!”战士回答。 吴德奎慌忙跑了出去,吉咏正和无月也跟着跑出院子。 赵三才头上脸上衣服上,都是土,不知道他摔了多少个跟头。他已双眼无神,嘴角吐着白沫,前胸后背各挂着一个药箱,胳膊上也绑着十几个急救包。 旁边有几个战士,想帮他把药箱取下来。他左右晃着,挡住战士的手,谁也不给。他看到了吴德奎,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踉跄几步,一头倒在吴德奎怀里,嘴里嘟囔着:“药,营长,咱缴获鬼子的药,俺给找回来了——” 话刚说完,赵三才就昏死过去。 “三才,三才——咱们有药了,快去叫陈医生——三才,三才!”吴德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和战士一起,取下赵三才身上的药箱,又紧紧把赵三才抱在怀里。 吉咏正对门口战士大喊:“快去端温开水来,快点!”接着,吉咏正跑过来,蹲在赵三才身边,给他按摩着心口。 昨天夜里,被吴德奎踢了一脚,赵三才跑到大门外,靠墙坐在地上。连日奔跑,让他感到疲惫,闭上眼睛,迷迷糊糊要睡着。忽然,鬼使神差一般,他想起了药。 李星藏缴获的药箱和急救包时,他就在旁边,清楚地记着。他如同发癔症一样,不顾和吴德奎说一声,爬起来,撒腿就跑。 更鬼使神差,他无意地避开岗哨,游过申河,跑到已坍塌的茅草屋前,脑子一片灵光,如有神助一般,清晰记着来时的路。 但来时的路曲曲弯弯,折折返返,赵三才凭借记忆,又抄了近路。一路小跑,天亮后,还真就赶到了藏药箱的那片山坡前。 其实,不是冥冥间如有神助,而是别看赵三才成天傻呵呵的,他真的记路。 晚上,赵三才醒来,吴德奎问他:“你怎么就能找到了药箱?” 赵三才反而纳闷:“不就是在那个山坡的小洞里吗?” 吴德奎摆手,说:“我的意思是说,你怎么就记的路?” 赵三才眨眨眼,说:“这有啥,现在让俺回去,俺记得更清楚。” 吴德奎纳闷地笑了:“嘿,你这小子,看着像榆木疙瘩,还有这个本事,往后就给老子当参谋了。” 赵三才不愿意,拨楞一下脑袋,说:“当参谋有啥意思,我要当就当你的副官。” “行,随便你。”吴德奎又笑了。自从无风受伤,他从没有过笑脸,直到现在。 “无风咋样了?”赵三才问。 赵三才想去看看无风,但从昨天夜里到今天下午,他来回足足跑了一百五十里山路,此时浑身酸疼,关节像被小刀子剥开,双腿也像断了一样,脑袋里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飞,嗡嗡作响。 第60章 还真是条汉子 吴德奎告诉赵三才,陈婧已经给无风用过消炎药了,用药箱里的酒精,给无风重新处理了伤口,并包扎好。 赵三才放心地躺在床上,又想睡觉。就在进村看到吴德奎之后,赵三才以为自己会被活活累死。 吴德奎却不让赵三才睡觉:“人家吉长官叫人给你炖了鸡,吃饱了再睡。” 赵三才立即强打精神,咧嘴笑道:“这么好?” “这回你可是立了大功,带回来的药,不光给无风用了,还有二大队的伤员。”说着,吴德奎冲赵三才竖起大拇指。 赵三才却晃晃脑袋说:“我去拿药,就想给无风用。” 吴德奎问:“那人家炖好的鸡,你还吃不吃?” 赵三才想了想,说:“那就看着鸡的份上,俺不计较了。” 吉咏正正好亲自来送炖好的鸡,在门外听到两人对话,不由哑然失笑,这个赵三才,可真是性情中人。 晚上九点,无风昏沉沉醒来。 他好像刚从山坡上跌落下来,又好似从天空直接往下坠落,双手抓不到东西。 他好像看了姐姐,也好像看到了爹娘,对就是娘,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一切是那么模糊,一切又是那么滚烫,像在油锅里走过,整个人也好像被无限拉扯着,无限放大,一切又似乎戛然而止,他发现自己躺在屋子里,浑身无力且发凉,脑袋昏昏沉沉。 香儿姑娘在给他擦汗。老师父下的蒙药,让无风大汗淋漓,但也止住了发烧。但无风好似又经历一次绝命逃亡,一口气跑过十座山坡。 觉得无风在动,香儿姑娘扭头,看到无风睁开了双眼。“你醒了?”香儿姑娘问过一句,又激动地冲门外喊:“姐姐,无风长官醒啦!” 无月正在给无风洗换下了纱布,听到喊声,扔下纱布,跑进屋内。 “姐姐?”无风眯着眼,不知道哪位姐姐。可就在无月探头看着他,两行泪水滴落到他脸上时,无风愣住了,喉咙里却不由自主,喊出两个字:“姐姐——” “是我。”无月伸手,擦去滴落在无风脸上的眼泪,笑了,眼泪却又涌了出来。 “别哭。”无风眨了眨眼,小声说道,自己却也流出泪水。 “都不哭,不哭。”无月坐在床头前,掏出手绢,擦去无风眼角的泪水。 十一年,无月活在希望之中,但有时也绝望,世道纷乱,无风又那么小,才七岁,怎么能活的下去?她觉得再也见不到弟弟了,却又期待弟弟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而现在,却又像做梦一样,似乎不真实。 可弟弟就在面前,无月小声问:“你一直在少林寺?” “是,有个好心人把我送过去,师父收下了我。你呢,姐姐。”无风说着,伸手抓住了姐姐的手。他也像在做梦,好像姐姐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无月说了被江家村乡民解救,又被江月明父亲收留,逃难之时两人结为夫妻前后经过,说了一遍。 “江月明?”无风脑子昏沉,一时想不起来。 “他来了,你就知道了,你们见过。”无月说。 “哦。”无风答应一声。 看着姐弟俩说话,香儿姑娘高兴地不停擦着眼泪。 “饿了吧?”无月问。 “好像有点。”无风回答。 “我给你端饭。”无月说。 无风却抓住姐姐的手,不肯松开。他害怕又是一场梦,梦醒了,姐姐又不见了。 “姐姐,我去。”旁边香儿姑娘说道。 “好。”无月冲香儿姑娘点头说。 香儿姑娘转身走出屋子。 “他也叫你姐姐?”无风问。 “怎么,光许你叫我姐姐?”无月斜着双眼,看着无风。 无风被无月看的莫名其妙:“啥意思?” 无月轻轻弹了一下无风脑门,小声说:“人家爹爹可是把香儿托付给你了。” “啊?”无风惊讶地看着无月。 “啊什么啊,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无月看着无风。 无风眼里露出了迷离:“有,可是,姐姐,我已经是少林和尚了。” “可咱们陈家还要靠你传宗接代——” 无月不再往下说了,香儿姑娘端着饭走进了屋子。 香儿姑娘知道姐弟俩在说她,害羞地低下头,放下碗筷,说一句:“我去洗绷带。”转身走出屋子。 看着香儿姑娘的害羞,无风埋怨姐姐:“你说啥呢,姐姐,我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 无月嗔怪道:“还心疼啦?我告诉你,香儿姑娘姓何,叫何香。” “是个好名字。”无风说。 “虽然没有媒妁之约,但有父母之命——” 吉咏正敲敲门,走进屋子。他已听说无风醒了,专门过来看望。 看姐俩俩正在聊天,吉咏正关心无风两句,转身走了。 无月刚要接着刚才话题,吴德奎又匆匆跑过来,看着无风,高兴的像个孩子,一顿絮叨,还使劲夸着赵三才,几乎用他的命,找来了药,现在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 “他没事吧?”无风精神比刚才好多了。 “好,好,刚吃了半盆鸡。哎呀呀,赶紧吃饭,我走了。”吴德奎转身出了屋子。 估计还会有人来,无月不再提及何香,等江月明回来,再做商议。不过,通过刚才聊天,无月感到无风并不讨厌何香。她端起面条,喂无风吃饭。 温热喷香的面条,吃进嘴里,无风才觉得不是梦。 咽下一口面条,无风问:“姐夫呢?” 无月压制住心里的担心,笑着回答:“去给你找药了。” “去哪里找药?”无风也有些担心。 无月又把面条夹到无风嘴边,小声说:“我也不知道,估计快回来了,赶紧吃吧,吃饱了,赶紧好起来。” 陈婧来了,她已来过三次。磺胺药容易过敏,两名伤员伤口开始流黄水,因为无风发热,所以陈婧更为担心。再次检查过无风伤口,感觉没有大碍。 “伤口还疼的厉害吗?”陈婧问无风。 看到姐姐,无风已经忘了疼,现在陈婧问起来,才感觉隐隐的疼,但为了不让姐姐担心,无风装作轻松的摇了摇头:“一点都不疼了。” 怎么不疼了?陈婧纳闷,又要给无风检查伤口。 无月笑道:“别听他的,他肯定疼,就是嘴硬罢了,小时候他就这样。” 小时候顽劣至极,手心都爹被打肿,无月眼泪哗哗,无风却张嘴笑哈哈,说一点都不疼——想起往事,无风笑了。 “还真是条汉子。”陈婧转身离开之前,又交代道:“好好休息,才恢复的快。” 第61章 要不,咱都留下 何香不忍心打扰姐俩,去了南屋,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屋里就剩下无风和无月。 又怎能睡得着?油灯下,姐弟俩回忆着小时候,也各自说着离散后的经过,也想起爹娘,一会哭,一会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天就要亮了,无月小声说:“香儿和咱们都是命苦之人,你就娶了她吧。” 在姐姐面前,无风不想隐瞒什么,他说第一眼看到何香的时候,就好似有前世之缘。可现在他房无一间,地无一垄,还要行军打仗,怎么娶何香? 无月刮了一下无风的鼻子,说道:“傻子,有姐夫和姐姐呢,我俩替你操办。” “这还不是重要的。”无风小声说。 “哪还有啥重要的?”无月问。 无风抬眼看着房梁,说道:“我还要接着打鬼子,撤退的路上,我亲眼看见鬼子杀了整村的百姓,那小鬼子畜生不如。” 无月明白无风意思,上了战场,子弹不长眼,随时可能牺牲。而且,无风见过太多牺牲,他们一个营,五百多兄弟,就剩下他们三个。 “别多想了,这事以后再说,睡一会吧,姐姐看着你。”无月说着,疼爱地摸了摸无风的头。 “你也睡会,眼睛都熬红了。”无风也心疼姐姐。 中午,江月明骑马,回到赵家楼。他着急又愤怒,不仅没搞到药,还差点回不来。他告诉吉咏正和吴德奎:“河东县国军正规部队撤走,保安团长牛四贵带头投降鬼子,当了汉奸!” 吴德奎腾地就火了:“狗日的王八蛋,老子们在前面拼死,他们却当二鬼子,看老子们再打回来,怎么收拾这帮乌龟王八蛋!” “真是一帮没有骨头的软壳虫。”吉咏正也低沉地骂了一句,又赶紧劝江月明:“不过,大队长,不用着急了,三才兄弟已经取回了药。” 这让江月明瞪大双眼:“他从哪儿搞到的药?” 吴德奎说:“我们伏击鬼子时缴获的,藏在一个山坡上,三才记得路,去取了回来,差点没把那小子累死。” 江月明啧啧称奇:“太厉害了,告诉二哥,给三才兄弟炖鸡。” “行,你过去看看吧。”吉咏正答应着,心里却犯嘀咕,昨天已经炖了一只,今天还要炖,你真把自己当成了地主老财? 但当着吴德奎的面,吉咏正肯定不能说出口,他仍在动员吴德奎和赵三才别走了,一起打鬼子,这样无风也能顺理成章留下来。 这三个人都有本事。 吴德奎作战经验丰富,和鬼子打过三次大阵仗,脑子还不死板,竟然无师自通,学会了游击战。无风识文断字,年轻有为,臂力过人,还有一手铁砂掌功夫,正是队伍需要的人才。就是赵三才,别看看着傻呵呵,竟然像天上鸽子一样,清晰地记着来回的路。 得找机会,和吴德奎好好聊聊。不过,现在得让吴德奎知道,新四军到底是什么样的队伍,并让吴德奎知道,他们留在新四军的重要性。 吉咏正已经有了主意,他恳切地对吴德奎说:“吴营长,我们二大队原来是山上绿林好汉,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我代表二大队,恳请你和三才兄弟,帮我们整训。” 从戎多年,吴德奎肯定知道正规训练的重要性,也看得出,二大队战士都是野路子出身,就连操枪姿势都五花八门。他也想帮忙,不过还是要稍微谦虚一下:“吉长官,我和赵三才也是半瓶子醋,上不了台面。” 吉咏正看出吴德奎意思,于是说道:“吴营长谦虚了,如果不忙,就请您吃过午饭,到村南头训练场。” 除了去看望无风,现在吴德奎一点也不忙,于是答应下来:“好,下午教大家怎么使唤鬼子歪把子机枪。” 回到钱郎中东面隔壁院子,赵三才仍在床上躺着。好吃莫过饺子,舒服莫过倒着,赵三才大白天的还躺在床上,是因为他有资本,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英雄和厉害人物。 中午,炊事班又送来半盆鸡,两人吃的满嘴流油。吃过饭,赵三才仍哼哼唧唧,躺在了床上。 吴德奎拉了他一把,说:“行了,别装了,抱着机枪,跟我出去。” “干啥去?”赵三才问。 吴德奎说:“今天让你当教官,训练二大队班长们,教他们怎么使唤歪把子机枪。” 这可是露脸的事,赵三才立即下床,也不说自己腿疼了。 来到村南头空地上,吉咏正已带班排长们列队等候。 吴德奎让赵三才先教习怎样使用歪把子机枪。一阵欢迎掌声过后,赵三才挺胸抬头,人模狗样,站在队列前面。 他拿出准备好的子弹,大声说道:“鬼子轻机枪也就是步枪子弹,打开弹仓盖,把弹夹押下去,也可以把分散开的子弹,一颗一颗压下去——” 赵三才教的很认真,还告诉战士们,还说歪把子轻机枪容易卡壳,要经常往弹仓里抹油,所以往后缴获鬼子歪把子,别忘了副射手带着的油壶。 接着,又亲身示范,怎么压弹,怎么射击。 “这狗日的,还真像回事。”吴德奎在一旁欣赏地看着赵三才。 班排长们也听得认真,目不转睛地看着赵三才的动作。 赵三才很是得意。 训练结束,解散之前,吉咏正又狠狠表扬了他:“赵三才班长不仅打仗勇敢,对武器掌握也十分娴熟,教习更是认真负责,咱们用热烈掌声向赵班长表示感谢!” 回到住的院子,赵三才仍沉浸在训练当中的亢奋之中,对吴德奎说:“明天刺杀训练,还是让俺当教官。” “行啊。”吴德奎同意了。 赵三才更高兴,哼起了小曲。 吴德奎看着赵三才,小声说:“我看你是乐不思蜀了。” “啥意思?”赵三才问。 “你是不想走了。”吴德奎说。 赵三才还真不想走了,在这里,他得到前所未有的尊重,包括江月明、吉咏正,而且他也被战士们当成英雄,受到长官一样的对待,这种感觉真他娘的好。 “要不,咱都留下?”赵三才试探着问。 吴德奎瞪了眼:“放屁,等无风伤好一点,咱们就走。” 赵三才吓得缩缩脖子,低声说:“无风还能跟咱们一起走?他好不容找到姐姐了。” “他凭啥不走,他是老子的兵。”吴德奎已洗过脸,把盆里的水泼出去,又说道:“咱们三个不是说好了,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赵三才张了张嘴,还是说道:“你就这么忍心让无风跟我们一起死?” 吴德奎愣了,站在了原地。 赵三才赶紧递上毛巾,笑嘻嘻地说:“营长,我只是说说,无风这家伙肯定要走,他欠俺一条命。” 第62章 真的要走了 吃过饭,吴德奎来到钱郎中家,走进院子,说话的声音便从敞开的屋门传了出来。 是无风、江月明和无月在聊天。 无风感觉又好了很多,想试着坐起来,被无月拦住:“现在不能乱动,好好养伤。” “躺久了,身上元气都没了。”无风给自己借口,又要向上起身。 无月双手摁住无风,责怪道:“这么着急干什么?” 无风说:“去打鬼子啊,打完鬼子,还要找胡秋,为爹娘报仇。” 无月察觉出无风心思,他是想尽快和吴德奎、赵三才去找国军。 无风就是这个意思。他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也要为被鬼子杀死的乡民报仇,虽然至今不知道那个村庄的名字,但深深的仇恨已烙印在心底。 能找到姐姐,无风已完成此生其中一个夙愿,而且他看的出,江月明不仅人好,对待姐姐。他放心了,也了无牵挂。 但无风没有体会到此时无月心情。世上有一种爱,叫长姐为母。 “真的要走?”无月看着无风,又心疼又伤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无风说:“姐,我是军人,必须服从长官命令。” “你真狠心——”无月恨不得上前打无风,但又觉得无风说的对,他不仅是军人,还是国军少尉,已经官身不自由了。但无月还是小声说:“留下来一样能打鬼子。” 无风不知道说什么了,因为刚才他说了,必须服从长官命令。 江月明也想劝说无风:“不是你姐非要留你,你看你们营就剩下你们三个,你姐姐是在担心你。” 无风叹口气,说:“可我们三个说好了,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江月明就喜欢这种性格,他也看的出,吴德奎和赵三才对无风是真的好,吴德奎作为长官,像兄长一样对待无风,而赵三才为了救无风,差点把自己累死。 江月明先劝无月:“无风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再说他们三个已情同手足,无风怎么可能让他俩走,自己留下?” 无月通情达理,只是怕弟弟走了,再也见不着了。她转过身,偷偷抹眼泪。 江月明又说无风:“你知道吗,你姐姐每天都在想你,有点好吃的,都想留着——” 无风心疼了,也明白了姐姐,他看着无月,劝道:“姐,你别哭,我保证自己能活着。” 无月转身瞪着无风,骂道:“你保证个屁!你走了,何香怎么办?人家老爹可是把何香托付给了你。” 无风不假思索地说:“你帮我照顾她,她都叫你姐姐了。” 无月瞪眼说道:“不帮!” 何香在南屋熬好了药,端出来,正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吴德奎。她刚要打招呼,吴德奎冲她摆手,转身走了。 十分钟前,吴德奎想带无风一起走,现在却犹豫了。他没有回到住的院子,而是来到村头,坐在路边石头上,默默点上了烟。 说心里话,吴德奎想过留下,他觉得这里的氛围与国军不一样,官与兵很融洽,尤其当官的,没有高高在上,也不欺负战士,他们吃的穿的,都和士兵一样。这样的部队,即便战士手里武器再差,士气却很高。 尤其听吉咏正说起新四军游击战术,吴德奎算是开了眼,觉得他带队伏击鬼子,不过是人家的皮毛。 吉咏正还半开玩笑,指出了他指挥上的错误,说你们烧了鬼子草料场,还想继续占便宜,这叫逮住好吃的不住筷子,肯定会遭到鬼子报复。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虽然干死六十多头鬼子,但他的复仇小队也几乎损失殆尽,就剩下他们三个。 那三十个兄弟,都是有作战经验的老兵,若都活着,往后可能会干掉更多鬼子。 这也与吴德奎自己心态有关。 自从进入涂家岭阵地,吴德奎就没打算活下来,即便带队伏击鬼子,仍打算与鬼子死战到底。 真可能是老天爷保佑,他们三个活到现在,还没缺胳膊少腿。但老天爷不会总是保佑他们三个,再回到141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想起141师,吴德奎又一阵迷茫。141师一直是后娘养的杂牌部队,舅舅不疼,姥姥不爱,打仗冲在前,补给却最差。听吉咏正说,最后离开黑云岭时,只剩下不到一千人。 只剩下一千人,极可能被撤销番号,整编到其他部队,仍打仗冲在最前面。找到了141师,等待他们的还将是一次次死战,免不了接着当炮灰。 再想想无风姐弟重逢的欣喜,吴德奎不忍心让姐弟俩再生离死别。吴德奎想着,至少暂时留下来,等他和赵三才找到部队,了解过情况,再来接无风。如果141师还是原来的样子,甚至更差,就让无风留在新四军,陪着姐姐、姐夫,照顾何香。 但心里真舍不得无风,他才十八岁,吴德奎已经看出他身上的潜能,还有前途不可限量,有这样的帮手在,往后打仗会省心。 正左右为难,身后传来吉咏正的声音:“老吴,你怎么在这里?走,我们大队长请你喝酒。” 叫我老吴?吴德奎笑了,这是吉咏正拿他当自己人了。他已猜到吉咏正心思,是劝他继续留下来。但他也已拿定主意,因为他已是少校营长,即便迎着子弹往前冲,死也要做141师的鬼。 酒还是要喝,不能驳了人家面子。 就在钱郎中家东厢房里,点上油灯,摆上了酒菜。一盘秋黄瓜,一盘花生米,两只山上套来的野兔,炖的烂熟。江月明拱手,抱歉地笑笑。吴德奎看得出,这是二大队能拿出最像样的菜了。 酒也不好,当地酿的地瓜烧,喝下去略带着苦味,还辣嗓子。不过,钱郎中和赵三才也在,彼此不分官阶,不论主宾,彼此平等,却聊得开心,也说的真诚。 江月明说,二大队不久将前往河东,伏击牛四贵,还请吴德奎加紧训练,到时帮忙指挥。 吴德奎带着歉意,举起酒碗:“江大队长,恕兄弟我难以从命了。” 此言一出,江月明和吉咏正不由一愣,赵三才也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吴德奎。 吴德奎喝一口酒,放下酒碗,拱手说:“我已决定,明天再待一天,后天早上,我和赵三才去找部队。” “老吴,你真的要走?”吉咏正问。 吴德奎点头:“真的该走了,无风就暂时留下,或者,就让他加入你们新四军。” 吉咏正和江月明互相看了一眼,失望地举起酒碗:“老吴,其实我们希望你能留下,但你去意已决,我们也不再勉强了,不管到什么时候,我们都是朋友,是兄弟。” “放心,不管到什么时候,我吴德奎一定牢记诸位。”吴德奎也举起酒碗。 赵三才傻了,他已经喜欢上这里,也和身边战士打成了一片。尤其被当做英雄,被当成教官的感觉,是真的好。 但吉咏正都不再挽留,赵三才失望地端起酒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第63章 这是个什么东西? 天刚微亮时,西面山坡岗哨发现来了一支队伍,坐在树林里休息,大概三十余人。岗哨以为是鬼子,立即进村报告。 江月明和吉咏正立即命令疏散乡民,并转移队伍。 麦昌顺已带人跑到山坡,查明情况。不是鬼子,是国军,为首的是上尉参谋。不是都撤走了,咋又冒出了一支队伍?麦昌顺派人把吴德奎和赵三才请到山坡。 吴德奎认得上尉参谋,但不熟悉,彼此介绍过,才知道上尉参谋姓马,奉师长关向平命令,返回应山地区,搜寻散落在敌后的兄弟。 马参谋听说吴德奎说起自己名字,立即哈哈大笑,却又不是那么自然,明显带着妒忌:“哎呀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师座命令兄弟我务必要找到你,这回吴兄回去,要飞黄腾达了。” 吴德奎赶紧说道:“哪里,哪里,谢谢师座,也谢谢马兄,宋杰宋参谋呢?” “殉国了,副师座负重伤,被送往后方医院,全师撤出黑云岭时,只剩下八百多号人。” 这么大的事,马参谋说的轻描淡写,也说的若无其事。他把吴德奎和赵三才拉到一旁,避开麦昌顺,又说了师部情况。 师部已转移到应山西北一百里处牛尾山,现已划归第一战区,并由141师为基础,组建第一战区游击队总队第三支队。现在141师边休整,边整训,边招兵买马,急需人手。三日之后,全师将向西北方向开拔,并听令越过黄泛区。 吴德奎还在为宋杰心疼,也为全师心疼,说道:“仗打的那么惨,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出于妒忌,马参谋居然打起了官腔,并带着斥责的口气:“我说吴兄,你好歹也是少校营长,回去后又肯定受到重用,怎么还发牢骚?咱们师想好好休整,但鬼子能让咱们好好休整?” 这不像是马参谋能说出来的话,估计是哪个混账王八蛋的上峰说出来的,吴德奎心里一阵发凉,也更讨厌面前的马参谋。老子好歹是少校,你一个上尉参谋敢用这语气对老子说话,真把自己当成了一根葱。 吴德奎也冷下脸连说:“我还有个伤员兄弟——” “咱们就要开拔,压根顾不上,就留给他们吧。”马参谋冲旁边麦昌顺呶呶嘴,又打着官腔说:“不过,吴兄,往后少和这帮人来往,没好处。” 吴德奎听了更来气,但又知道其中利害,只能忍气吞声,说:“我们也只是巧了。” “这就好,这就好。”马参谋皮笑肉不笑地说:“吴兄,限你三天之内,赶到牛尾山,晚了,可别怪军法处置。” “好。那你们现在去哪里?”吴德奎问。 “我们去山里再搜索一遍,师座是关心那些没找到的兄弟,就是战死,也要找到尸体,不然就当失踪或逃兵来处理。”说着,马参谋又看了一眼吴德奎。 吴德奎明白他的意思,你要不按时赶到师部,那就别无二话,就是逃兵。他也知道其中意思,那些战死的兄弟,若没有人证明,就是被当做失踪或逃兵处理。失踪人员也有少量抚恤,但一般都会被那些坏东西们藏进自己腰包。逃兵更不用说了,鸡毛没有,还要背负骂名和耻辱。 话不投机半句多,吴德奎在心里骂了一句,去你奶奶的,脸上也带着些许冰冷,说道:“我和赵三才明天一早就赶往牛尾山。” “好,那咱们牛尾山见。”说着,马参谋挥手,也不和麦昌顺打招呼,带着三十多个国军兄弟,像躲瘟疫一样,向南走了。 “这是个什么东西?”一旁赵三才早已忿忿不平,恨不得要揍姓马的参谋。 吴德奎知道马参谋也是军部派下来的,估计和参谋长吴世伟一样,也和141师尿不到一个壶里。看着马参谋嘴脸,估计和师参谋长吴世伟、一营长马卫等人都大差不差,心里不由感到那么失望,如果师长关向平还会是那么孤独,141师还是看不到希望。 但没有其它选择,作为141师少校营长,只能服从命令,哪怕仍像之前那样,被鬼子重炮撕个粉碎。 回到村里,先来到钱郎中家。无风还在和无月、何香说话。这两天,无月几乎没出过门,日夜守在弟弟面前。 等伤好后,无风决意和吴德奎一起走,无月只是一时反对。无风不再是顽劣小孩,他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了民族大义,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若是父亲在天有灵,一定会高兴地笑。父亲一直期待无风成为心怀天下的大丈夫。虽然不舍,但也只能尊重无风意见。 没想到,吴德奎对无风说,他和赵三才要走了,先去寻找师部,无风暂时留下,或者,直接参加新四军。 无风听得傻了,怔怔地问吴德奎:“这是命令?” 这不是命令,吴德奎也不想说,师部参谋已经指示,把他留下,这样无风会很伤心。他摇头:“我不能命令你留下,至于参加新四军,只能由你自己决定。” “我自己怎么能决定?”无风问。 吴德奎看着无风,不想过多解释,而是说:“你可以决定,等我和三才走后。” 无风伤心地看着吴德奎:“我想和你们一起走。” “你的伤还没好。”为了让无风安心留下,吴德奎又只好说:“真想我们,等你伤好以后,去找我们” 无风叹口气:“那好吧。” 好个屁,现在连我和三才都不知道师部将来去哪里,你又上哪去找我们? “其实,我想我们三个不能都死了,得有一个活着,往后逢年过清明,也有人记着给死了的人烧点纸钱。”吴德奎说完,转身走了。 吴德奎好像是在说酒话,无风已经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无风已经找到姐姐,吴德奎和赵三才也都有家人,三个人都有人记着,不用说的这么悲切。 唯一想表达的,就是想让无风留下。而让无风留下,是希望他能活下来。其实无风也知道,即便找到141师,也会像在涂家岭那样,继续与敌人死磕,拿自己的脑袋去撞鬼子的子弹。 第64章 一顿闷酒 走出钱郎中家,匆匆吃了两口饭,吴德奎和赵三才就来到训练场。 先让班排长们复习歪脖子机枪的用法,每个人都操作两遍。最后,吴德奎把机枪交给江月明:“大队长,机枪留给你们了。” 虽然江月明极其渴望二大队有个看家的装备,但这又怎么好意思?江月明慌忙摆手:“不,不,还是你们带着吧。” 吴德奎仍举着机枪,说:“那咱们交换吧,用你的盒子炮。” “啊?”江月明看着吴德奎,还是不好意思。 吉咏正捅捅江月明胳膊:“既然老吴这么有诚意,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话说到这份上,又见吴德奎真心诚意,江月明立即摘下自己的盒子炮,右手接过借枪,左手把盒子炮交到吴德奎手中。 吴德奎又摘下自己盒子炮,交给赵三才,把江月明的盒子炮挂在自己肩膀。这表示对江月明的尊重。 刚才,吴德奎忽然决定,把机枪留给二大队,赵三才觉得他又发了疯,眼睛也一直看着那挺机枪。 这是赵三才的机枪,用它干死了至少八个鬼子。 接过吴德奎递过来的盒子炮,赵三才立即高兴了,也咧嘴笑了。瞬间,他也明白吴德奎意思了。 鬼子的歪把子机枪,必须用鬼子的子弹,子弹打完,除了缴获,没地方补充。回到师部,用的也是捷克,不用这打着打着就卡壳的破机枪。而且,能挂上盒子炮,那就是军官的待遇,赵三才肯定高兴了。 接着,两人又教习瞄准和刺杀。 吉咏正和江月明一直陪着,江月明还跑到队列里,与班排长们一起训练。 其实,让吴德奎和赵三才当教官,是想培养彼此之间的感情,让吴德奎和赵三才觉得自己很重要。包括昨天酒桌上,江月明说,加紧训练,并准备伏击河东汉奸牛四贵,都是这个意思。 强扭的瓜不甜,而且吴德奎是国军少校营长,也不能强扭。吉咏正只能一声叹息,任其来去自由。 好在无风暂时不走。吉咏正告诉江月明,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无风留下。江月明也一时想不出办法,双手一摊:“他姐姐都留不住他,我又能怎么办?” 吉咏正也把头一扭,不看江月明:“那我不管,无风是你妻弟,办法你自己想。” 江月明还想再说什么,吉咏正直接让他闭上了嘴:“我告诉你,无风不是一般人,留下来,一定能成你的左膀右臂,成咱们二大队架海紫金梁,擎天白玉柱。” 江月明摇头:“他有那么厉害?我看不出来,成天扎在无月怀里,像个孩子。” “那你等着吧。”吉咏正不想再多说。 江月明嘴上这么说,是感觉无风是个驴脾气,到时他要走,就非走不可,老天爷来了,也没有办法。 午饭就在训练场吃,直到日落西山,队伍才解散。吉咏正又让炊事班准备四个菜,两坛酒,这次是给吴德奎和赵三才饯行了。 赵三才一声不吭,一碗一碗的喝酒。吴德奎知道他心里烦闷,没拦着他。 吉咏正和江月明也一次次敬酒,像送别知己朋友。 想想早上马参谋那副熊样,立即相较高下。新四军是穷,但有人情味儿,只是他们的老套筒,更扛不住鬼子的重炮。 国军好歹还有性能超过歪把子的捷克式,还有成箱的手榴弹,杂牌部队还有山坡,嫡系部队还有德造榴弹炮。虽然数量少的可怜,但与新四军相比,那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这也是吴德奎不想留下的原因,料想他们也只能躲在山里,小打小闹。不过,这样伤亡小。就像他们伏击鬼子大路,提前侦察好,选好伏击点,确定好撤退路线,就能少死很多兄弟。 想起走,又一阵惆怅,原本就已打算去寻找师部,但自从看到马参谋,心里堵得慌。吴德奎也大碗喝酒。 很快,酒没了。两坛地瓜烧,被吴德奎和赵三才干掉一坛子半。每次端起酒碗,江月明和吉咏正只是象征性浅尝辄止。 回到东面院子,走进屋里,赵三才正坐在床上,抠着臭脚。他的脚臭味堪比臭鸡蛋,能熏死个人。 “出去洗脚去!”吴德奎捂住了鼻子。 赵三才却没动,抬头问吴德奎:“真要走了?” “还用再问吗?”吴德奎的语气毫无商量。 “带无风一起走。”赵三才语气也似乎不容商量。 “怎么一起走?”吴德奎坐在自己床上,说:“无风的伤还没好。” “俺背着他。”赵三才吃的多,也喝得多,两只眼睛都红了,在油灯下泛着光,看着吓人。 “你咋就不明白?无风好不容找到了姐姐,咱还能再把他们分开?”吴德奎说。 这是理由,但赵三才不想走,更舍不得无风,他拨楞着脑袋,跟吵架一样地说道:“无风留下来也要打仗,不能天天和姐姐在一起。” 这小子犯了倔,钻了牛角尖,吴德奎不想过多解释,只是轻声说:“无风留下来,还肯能活下来。” “那咱们也留下。”赵三才说。 “愚蠢!”吴德奎骂道:“如果咱们留下,那死去的兄弟怎么办?他们家里连阵亡抚恤都没有!” 吴德奎真急了。杨老三阵亡之前,曾几次说过,请他领阵亡抚恤,并亲自送到家中。吴德奎不能忘了好兄弟的重托,不然死了都不瞑目。 看吴德奎动了怒,赵三才不再说话。 吴德奎看一眼赵三才,说:“如果你也想留下,明天我自己走。” “俺跟你一起走,俺还要当你的副官呢!”赵三才下床,趿拉着鞋去洗脚。 “想得美,就你这榆木疙瘩,还给老子当副官。”吴德奎笑着骂道。 “咋了,俺不配?”赵三才说着,推门走出了屋子。 “是老子不配!”吴德奎像孩子一样的喊道。 吴德奎心里也烦躁,全营就剩下这三头货,还要分开。但他只能这么做,还必须尽早离开。不只因为必须按时找到师部,还有吉咏正和江月明都是好人,也拿他当兄弟,他怕待久了,情分更深,也不想走了。 第65章 来自大男人的恸哭 赵三才洗过脚,没回屋里。他喝醉了,又吹了外面凉风。他想吐,却又使劲咽了回去。被抓壮丁之前,家里清贫,哪里喝过这么多的酒,还有兔肉,真香啊,怎么舍得再吐出来。 抓起瓢,灌了几口凉水,好像舒服了些。他踉跄着走出院子,又踉跄着来到钱郎中家,推开堂屋门。 看到无风,赵三才却忽然间五味杂陈,想老娘,想媳妇,想儿子,也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再想想又要回到那硝烟弥漫的战场,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一头趴在无风身上,嚎啕大哭: “呜呜——你就留下,别走了,听说咱141师也改为游击队了。” “不是营长不带你走,是师部来的参谋,嫌你是伤兵,碍事,把你留给新四军。可他们忘了,咱们在涂家岭,都没打算活下来,咱们去偷袭鬼子,也没打算活着回来,呜呜——” “狗日的王八蛋,他们还是不把咱们当人看,哪像咱们兄弟,呜呜——” “好兄弟,你要好好活着啊,呜呜——” “呜呜——” 他像吊孝一样,悲伤的哭着,但不是给活着的无风,而是在给即将死去的自己。泪眼之中,他觉得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心口。但此时,他也和吴德奎一样,希望无风能活下去了。 看着面前一个大男人的哭泣,无月和何香也终于理解,无风为什么非想着一起走了。 让无月和何香明白,虽然相识不到两个月,但他们经历的是鬼子炮火、子弹,经历是一起迎接死亡,共赴黄泉,经历的又是在生死线上的相扶相持。 没有亲身体验过他们的经历,无法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 但两人又不得不拉起赵三才:“三才兄弟,你的情分,无风知道,但无风又发热了,还肚子胀疼。” “啊?”赵三才晃晃脑袋,抬头看着无风。泪光中,无风脸色通红,还龇牙咧嘴,吸着凉气说道:“你压着我肚子了。” 赵三才就趴在无风肚子上,他赶忙想站起来,脚下却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无月和何香赶紧过来搀扶。 “你又咋了吗?”赵三才大声问道。 无风扭过头,像犯错的孩子。 赵三才又看着无月。 “他舍不得你们。”无月低声说道。 赵三才摸摸脑袋,醉眼惺忪,没听明白。 无月生气地瞥了一眼无风,转身走出了屋子。 何香小声说了原因。 早上吴德奎来过之后,无风越想心里越乱。他还是想和吴德奎、赵三才一起走。他双手用力,偷偷坐了起来。肠子却忽然剧烈的疼,像刚中弹时那样,好像有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了肚子。 姐姐无月就在旁边,他赶紧躺下,忍着疼,没敢吭声。 无风还记着父亲,现在想来,父亲对他像一座山,还是带着藤条的山,只要自己顽劣被抓住,就是一顿打,但打的失望,打的又是对无风的希望。 师父行痴也像一座山,手段温和很多,不打不骂,但仍不怒自威,让无风只能仰视,只能听话。 姐姐的爱不一样,即便严厉,也带着里面装满糖的辣椒,其实是浸入肺腑的疼爱。越是这样,无风越不想招惹姐姐生气。 但终究藏不住,肚子一直在疼,到了傍晚,无风感到脑袋发晕。何香给他喂饭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脸,惊呼一声:“姐姐,无风的脸很烫。” 陈婧也来了,无风不得不说了实话。陈婧立即给无风检查肚子,不仅发现肚皮伤口有撕裂,发现里面好像有点胀气,担心无风吃错了东西。 无月和何香两人一阵内疚,掰着手指头,回想着给无风吃过什么。 钱郎中来了,给无风把脉,也看了看肚子,说:“可能你用力坐起来的时候,可能又恰好挣破了肠子的伤口。” 子弹打穿肚子,也必然伤到肠子。之前也肠子里面的东西,也肯定流到腹腔,但因为一直用药,无风起初也在发烧,没有单独表现出来。随着多余东西被慢慢吸收,也就没事了。 按钱郎中说法,今天不一样了,那多余物质在腹腔之内开始作乱,不仅让无风剧烈的疼,还引发炎症,再次让无风发热。 不过,钱郎中说,没有大碍,吃六剂中药就没事了。 听了何香述说,喝醉的赵三才眼前好似闪过一道光,他声嘶力竭地喊道:“无风,这是老天爷在保佑你,不让你走了!” 他呓语一样的嚎叫,让何香愣了,呆呆地看着无风。 他的大哭,不仅引来了吴德奎,正在村西头查哨的江月明也误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跑过来。 江月明已听无月说了,又听赵三才装神弄鬼,哭笑不得,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转身走了。 吴德奎半信半疑,他也本想和无风道别,于是进了屋。 赵三才还在哽咽,五大三粗的汉子,哭的像受委屈的小媳妇。吴德奎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他走到无风床头。 无风脸色发红,眼睛迷离,看到吴德奎,也想掉眼泪。 “呵呵——”吴德奎笑了笑,坐在小凳子上,探头看着无风:“你今年十八了,是大男人了,往后这眼泪可不兴轻易掉啦。” 无风眨了眨眼:“还说我呢,你看看三才。” “三才喝醉了,不用理他。”吴德奎说。 “可你俩明天就要走了。”无风通红的脸上又露出悲切。 吴德奎小声说:“师部来人了,让我俩后天早上向师部报到,因为马上转移,他们让你留在这里养伤。” 无风叹口气,说:“他们是不想要我了。” 肯定是赵三才这混蛋啥都说了,吴德奎装作很生气:“三才这个家伙,喝醉了满口喷粪,你是我的兵,要走要留,我说了算,大不了,我俩做副担架,抬着你走。” 无风双眼放出了光,抓住吴德奎的手,说:“那你们就抬着我走。” 吴德奎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说:“我想了很久,你还是留下。咱们师要改编成第一战区游击总队第三支队,还要越过黄泛区。可咱师哪打过游击战?” 第66章 不舍又欣慰 无风了入伍时间不长,对各种战法了解不多,也不深。他眨了眨眼,说:“咱不是打过吗?你的复仇队。” 吴德奎说:“我只是想带兄弟们避开阵地战,说白了,就是想着带兄弟们在殉国之前,多杀几个鬼子。” 无风知道,那只是小打小闹,包括师长派六个连去偷袭鬼子运输线。而让一个师去打游击战,那就要跑到敌后作战了。 “新四军打的才是真正的游击战。”吴德奎装作经过了深思熟虑,对无风说:“所以,你留下来,边养伤,边跟新四军学习游击战,过一年半载,你学成了,身体也好了,再去找我和三才。” 无风眨了眨眼,他大概猜到,吴德奎是为了让他留下,才故意编出的理由。 刚要张嘴,又听吴德奎小声说:“咱和鬼子打了一年多了,败多胜少,丢了大半个国,我就在琢磨,到底用什么方法,才能把鬼子赶出去,你就留下来,看看新四军的打法管不管用。” 无风以为吴德奎又在编理由,可从他的目光里,无风看到了焦虑和渴望,他点了点头,说:“好。” 两人聊了很久,吴德奎才拉着赵三才回了住处。 无风肚子仍隐隐的疼,脑袋也仍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吴德奎和赵三才已收拾妥当,最后吴德奎把盒子炮插在腰带上,藏在褂子下摆里。 江月明给的盒子炮,赵三才执意要给无风留下。无风本来有一把,因为跑的急,不知道丢哪里了。 吴德奎已经给吉咏正交代,三八大盖,还有盒子炮,都留给无风。昨天他也叮嘱过无风,养伤这段时间,好好练习枪法。 其它的,该说的都说了,该随身带的,也就身上衣服和这把盒子炮。两人留恋地看一眼住了三天的院子,走出了院门。 他俩径直向西,走过钱郎中家大门,赵三才低声说:“真不和无风说一声了。” “不说了。”吴德奎看一眼大门,径直向前走去。 可能是死的兄弟太多,心都麻木了,之前吴德奎看着兄弟们被炮弹炸上天,也没觉得太多难过。不怕死别,但现在却怕了生离。他担心再见到无风,会让赵三才背上他,三人一起走。 不多时,两人走出村口。两名岗哨已经知道他俩要走了,举起右手,手指张开着,举到太阳穴上,冲他俩敬了一个并不规范的军礼。但岗哨是真诚的,嘴里还喊道:“两位教官,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啦,再见!”吴德奎也立正,向两位岗哨还礼。 赵三才却惆怅地哼了一声,他仍不舍得走。 吉咏正追了上来,左右两只手各提着一个布袋子。布袋子鼓鼓囊囊,好像是大饼。 就是大饼,炊事班刚烙的,还热的发烫。吉咏正把布袋子塞给赵三才,上来就一顿埋怨:“你俩啊,这么着急干什么,大队长还在南山坡上查岗没回来。” “我们怕耽误了,师部明天早上就可能转移。”吴德奎说。 “好吧。”吉咏正又从兜里掏出四块银元,塞给吴德奎:“穷家富路,带着路上花。” 吴德奎不能再要了,他知道二大队穷。他推回了吉咏正的手:“再这么客气,我们就不是兄弟了。” “那好吧。”吉咏正不再坚持,收回了银元。 “再见。”吴德奎举手向吉咏正敬礼。 赵三才也慌不迭敬礼,一下把右手举到额头上。 “再见,我要带队出操,恕不远送。”吉咏正举手还礼,又说道:“一路平安!” 吴德奎冲吉咏正笑笑,转身向西走向山坡。 无风醒了,又感觉到了肚子疼。但不像昨天的疼,而是该上厕所了。 何香和姐姐还在西屋睡着。昨天半夜,无风忽然不发热了,可能是钱郎中开的药方起了作用,两人也就放下心来。 无风只觉得就要拉出来了,一个大男人,不好意思喊姐姐和何香,他慢慢坐了起来,伤口不再疼,又慢慢下了床,找到了布鞋,趿拉着,慢慢走向房门,轻轻打开。 走到茅房,只觉得想接受,伤口仍不觉得疼。他蹲下来,一阵畅快过后,他走出了茅房。 忽然,他想起吴德奎和赵三才就要走了,他慢慢走向大门,仍觉得没事。他走出大门,下了台阶,看到隔壁院门口有战士刚出来。 “吴营长起了没有?”无风问。 战士回答:“吴教官和赵教官已经走了啊。” “走了?”无风急了:“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西边吧,教导员刚从村口回来。” 无风转身,走向村口。 岗哨看到他,一时惊讶,问道:“无风长官,你怎么出来了?” “我不是长官。”无风摆手说:“看到吴营长了吗?” 岗哨抬手,向山坡指去。 霞光下,两人已经爬到坡顶。 两人正在说话。吴德奎叹口气:“没和无风打招呼,这小子会不会恨咱俩。” 赵三才冲吴德奎翻了翻白眼,说道:“俺说打声招呼,你偏不让,现在又后悔了,无风要恨,也是恨你,跟俺没关系。” 说的吴德奎心里更烦,回头瞪了一眼赵三才:“真絮叨,我说你成娘们了!” “俺是男的,不是女的。”赵三才哼哈着说:“俺要是女的,也留下照顾无风了,你看他这几天,又是姐姐,又是香儿姑娘,都长得那么俊,要是俺,不用你说,就留下娶了香儿姑娘。” “无风不是你——不对,你也不这样啊,你都有媳妇孩子了,还有这份心思?”吴德奎扭头,愣愣地看着赵三才。 赵三才哈哈笑了:“我是说无风是大笨蛋。” 吴德奎看得出,赵三才不是真笑,是强装出来的,他在用这种无趣的说辞,来转移他对无风的不舍。 吴德奎更不舍,但又欣慰。 昨天夜里,吴德奎叮嘱无风留下学习游击战时,其实他心里在想,兄弟啊,等你学成了,说不定再也找不到俺们俩啦! 因为这次更凶险。之前打阵地战,还能向后跑,改编为游击队,跑到鬼子背后作战,也就是进了鬼子窝,若被包围,那一个别想跑了。 无风能留下来,挺好,即便殉国,也不会那么憋屈。 第67章 你是姐,不是娘 “无风就是笨蛋!”吴德奎也大声宣泄着:“他都不知道,现在咱们已经走了。” “就是呢——”赵三才说着,情不自禁蓦然回头,看了一眼村子。他发现岗哨旁边多了一个人影。 “营长,无风!”赵三才喊了起来。 吴德奎也猛然回头。村头,朝霞眼影中,无风在向他俩挥手。 赵三才高高举起双手,冲无风使劲挥着,又扯着喉咙大喊:“俺们走啦,你好好保重啊——” “太远了,无风听不到。”吴德奎也冲无风挥挥手,但是示意无风,赶紧回去。 “走吧,总算是看到无风这个大笨蛋了。”赵三才又使劲挥了一下手,转过身去。 吴德奎也狠心,最后挥了挥手,扭头转身,向西走下了山坡。 两人消失在霞光下的坡顶,无风感觉心口堵得慌,也浑身乏力。他捂着胸口,靠在树上。 “无风长官,你没事吧?”岗哨问他。 无风摆摆手,他没事,只是两个生死兄弟走了,心里难过。 无风已经知道吴德奎的良苦用心。吴德奎知道,即便那个狗屁参谋说了,把无风留给新四军,无风也会跟他们走,但吴德奎不想让无风走了,他俩此一去,又是准备去赴死。 吴德奎说了,咱们师谁会打游击战?这句话其实是在说,又让141师去送死,而且会死的连骨头不剩。 无风感到了温暖,自从和赵三才坐上军车,去了刘家集,冰冷军营里,吴德奎总是给他们带来温暖。 后面传来脚步声,很急促。无风扭头,看到霞光里的无月,手里还拿着一根细棍。 无风心慌了,他知道,又惹姐姐生气了。 无月成天成夜地照顾无风,实在太困了。无风出门的时候,她听到了动静,以为是钱郎中来看无风,又睡了过去。 一直没有动静,无月猛然惊醒,赶紧起床,来到堂屋,却发现无风不见了,床上被子也掀到一边。 肯定又想跟着吴德奎一起走,可你也要等伤好了再走啊!还跟小时候一样,一点都不听话。无月跑出房门,到墙根捡起一根棍子,跑出大门。她要追上无风,就是打,也要把他打回来! 无月本是大家闺秀,但经历让她改变了很多,她仍通情达理,但性格也坚强和泼辣。 无风没走,就在村西头。他已经做好了挨姐姐的打,就像小时候挨爹的打一样。 但姐姐不是爹,看到无风靠在树上,有气无力的样子,又气又疼,扔了棍子:“我知道你舍不得伍营长、三才班长,但你真的不能乱动。” “我没事了。”无风龇牙笑笑,却又抬头看着坡顶,小声说:“姐,我是怕再回去,看不到他俩了。” 无月听了,眼泪差点掉下来。“没事的,吴营长和三才班长都肯定没事。”无月说着,上来搀扶无风,往回走。 岗哨过来帮忙,无风摆手拒绝:“不能脱岗。” 岗哨站住,看着姐弟俩慢慢走回去。 无月担心无风,让何香去请陈婧。 无风不再发热,陈婧检查过伤口,伤口不再红肿,再问无风有什么感觉,无风回答两边伤口都不疼了,都在发痒。陈婧说,这是好兆头,说明伤口在愈合,并长出了新肉。 钱郎中也来把了脉,吃惊地看着无风,说他的脉象很好,除了还有些虚弱,没啥毛病了。钱郎中还不停地说,不愧在少林待了十一年,身体就是好。 无月有点懵,昨天还发热闹着肚子疼,今天忽然就好了? 无风冲无月龇牙:“我都说了,没事了。” 无月白了一眼无风,没事最好,就当是赵三才说的,老天爷故意让无风留下,所以让他发热肚子疼。 何香在一旁捂嘴偷笑。无风好了,她心里肯定高兴。 江月明来了,他已听说了,早上无风去村口相送,无月拎着棍子去找无风。 姐弟俩都没错,都对。无风讲义气,重感情,与吴德奎和赵三才生死之交,若不是,无月心疼弟弟,也担心弟弟带伤离开。 江月明坐在床边,把盒子炮塞给无风。这原是吴德奎的盒子炮。 昨天交换机枪,江月明把自己的盒子炮给了吴德奎。吴德奎留下了江月明的盒子炮,把他的盒子炮给了赵三才。昨天夜里,赵三次又把盒子炮转交给吉咏正,留给无风。吉咏正要去团部开会,就把盒子炮交给江月明,让他转交给无风。 江月明腰上空空荡荡,无风把盒子炮推还给他:“你是大队长,不能没有一把短枪。” “以后再从敌人手里夺。”江月明没要,又塞给无风:“这是三才兄弟留给你的,其实是吴营长的配枪。” 无风还不知道,眨眼说:“什么意思?” 江月明把吴德奎主动把歪把子机枪留给二大队的事,说了一遍。 无风双手摸着枪套,低声说:“他是好人,他俩已准备赴死,所以骗我说,让我留下跟你们学习游击战法,其实就是不想让我走了。” 一席话,引起了伤心事。五天前,围攻黑云岭的鬼子忽然掉头向东,为掩护二大队主力和乡民撤退,一中队第一小队主动请缨,留下吸引鬼子。江月明把大队最好的枪都调拨给了他们,现在已经确定,他们已经全都壮烈牺牲。 江月明叹口气:“他和三才兄弟都是好人,但眼下,死的都是好人。” 无风打开枪套盒盖,取出盒子炮,又好像看到吴吴德奎,眼里闪着泪花,小声说:“善有善报,即便不在今世,来世也会有好报。” 江月明没想过来世,他甚至已经不相信再有来世,但此时不能干扰无风心里的那份慰藉,于是说:“你理解吴营长苦心就好,先别多想,好好养伤,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不是去河东打汉奸吧?”无风问。 “暂时不打了,教导员说,马上秋收,让乡亲们安心收庄稼。”江月明扭头冲无风笑笑,转身走了。 目光送走江月明,无风低头,又看着盒子炮。 无月知道无风心思,小声说:“就听姐夫的,别多想了,先养伤。” 无风点点头,却又忽地抬起来,看着无月:“姐,你没别的事可干吗?” “你啥意思?”无月问。 无风说::“你成天看着我,叫别人觉得我还是个孩子。” 无月咯咯笑了:“在姐姐面前,你不就是孩子吗?” 无风噘起了嘴:“你是姐,又不是娘。” 无月过来,揽住无风肩膀,说:“好了,就让姐多陪你两天吧,我很快就去学习了。” 第68章 把你的子弹借给我 “学习?”无风扭脸看着无月:“学啥?” “当医生,怎么样?”无月问。 “那当然好了。”无风很高兴,又想起何香,说:“你把何香叶带着吧。” 无月说:“我俩商量了,但香儿说,先征求你的意见。” “征求我的意见?”无风又纳闷。 “装傻?”无月说着,站了起来。 无风明白了,还是因为老爹临终托付的事,不由一阵苦笑:“姐,别提那事了,你帮我照顾何香就行了。” “好,好。”无月不想再往下说,不然,无风又要说,自己还要去打仗,生死未卜之类的叫人伤感的话语。 无风伤势恢复不错,值得高兴的日子,就别再说不高兴的话。 此后,无风恢复的更快。半个月后,他已跟着麦昌顺跑到山坡上,练习瞄准,下夹子抓野兔了。 前后两个枪眼结成的厚厚的痂也因为他的不消停,早早地掉了,留下两个肉坑,里面是粉色的新肉。碰上去,还有些痒痒。 真是秋天了。 站在山坡上,放眼望去,天高地远,一望无际,近处田园,已经披上淡淡的浅黄颜色,高粱、玉米已经熟了,正等待着乡民们收割后,运回家里。 背着三八大盖,拎着两只肥硕的野兔,快步走在山路上,无风心情也越来越好。当然,他依然想着吴德奎,想着赵三才,也想着远在少林的师父。师父不用太多牵挂,即便身体贵恙,也有师兄弟们照顾。 吴德奎和赵三才去了哪里,已无从可知。无风打心底,仍想着早日与他们会合,估计赵三才那双能熏死牛的臭脚,还是那么臭。 两只野兔,有无风一只。连续几天,无风都能吃到麦昌顺套到的兔子。有人提了意见,麦昌顺不温不火,说:“俺是想让无风早点好了,看他到底是不是吹牛,把手榴弹扔出百米远。” 无风也不急不躁,因为他有这个真本事。 仍然借住在钱郎中家里,拎着一只兔子,刚回到屋里,就看到无月和何香在收拾衣物,包袱都快打好了。 “搬家?”无风问。 “你想搬就搬。”无月停下手中的活,看着无风,说:“团部来人了,让我和香儿今晚就走。” “这么快?”无风问。 “是啊。”无月抬起手,捧着无风的脸,说:“姐姐不能和你们一起扛枪打仗,但也不能闲着,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江月明像一道闪电,走进屋内,立即大喊:“无风,把你的子弹借给我!” “啥?”无风看着江月明,说道:“子弹有借的吗?打出去就只剩弹壳了。” “少废话,打完仗还你。”江月明吼道。 无风知道,出事了,还是大事,便不再啰嗦,拿出所有步枪子弹。 他曾经缴获过鬼子一条腰带,上面三个子弹盒,后腰盒内60发子弹都在,前面加上无风打出去的,还剩下30发,一股脑全交给江月明。 就在无风从床下取出子弹这一会,江月明也说了借子弹的原因。 上次扫荡,鬼子已几乎把大路两侧乡民驱赶干净,最近乡民想回去收割庄稼,但南边大路上鬼子不时进入二十里腹地,只要见着百姓,开枪就打。在李楼村,一次就打死十一个乡民。 江月明想伏击鬼子,但子弹不够。二大队家底薄,上次分兵吸引鬼子,不仅没有任何缴获,还损失惨重。为掩护二大队主力和乡民撤退,一中队一小队,三十二名同志,全部牺牲,连同二大队最好的武器,包括在李家寨北面山坡,二营给的十八支三八大盖,一挺歪把子,又都还给了鬼子。 现在整个大队,只剩下四支三八大盖,子弹已经打光。每杆汉阳造平均不到3发子弹,手榴弹也只剩下11颗,地雷消耗殆尽。吴德奎留下的歪把子机枪,也只有32发子弹。 如此弹药量,伏击酒囊饭袋的保安团,都不能保证一定能赢,打鬼子肯定不行,小鬼子战斗力强,还宁死不降。所以江月明过来找无风借子弹,并准备伏击小股鬼子。 既然如此,那就好人做到底,送佛到西天。无风拿起三八大盖,想交给江月明,却又犹豫着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不行,你的伤还没好。”江月明拒绝了。 无风双手高高举起枪,说:“我没事了。” “那也不行,你现在是客人。”江月明说着,夺过无风的枪,拿在右手,扭头就走。 无风气得跺脚,冲着窗户喊道:“说我是客人,那把子弹还回来啊!” “别喊了。”无月小声说:“何香已参加新四军,你呢?” “啊,我没事。”无风说。 “什么你没事,你想什么呢?”无月问。 无风在想子弹的事,吴德奎带着他们,缴获了不少鬼子枪弹,和缴获的药箱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 药箱是李星带人藏的,赵三才跟着。枪支弹药是孟家俊藏的,在西边山上。那时,无风跟着吴德奎去大路边监视敌人。回来后,无风问了一句,也只是知道哪座山,不知道孟家俊藏枪具体位置。 无风正极力在记忆里寻找着那座山坡位置,无月急了:“问你呢。” “哦,我再想想。”无风说。 无月埋怨道:“你就好好想吧,连媳妇都快想没了。” “怎么了?”无风问。 “什么怎么了,傻呵呵的没脑子。”无月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无风,继续回屋收拾行李。 无月和江月明商量过,先不让何香正式加入新四军。因为新四军有纪律,年龄28岁,军龄5年以上,还必须是团职干部,才符合成亲条件。 一旦入了新四军,那无风和何香亲事将变得遥遥无期。 江月明理解无月,她看上了何香姑娘,也觉得弟弟和她十分般配,想着尽快了却心中愿望。但江月明坚定地站在无风这边,他说:“如果不是逃荒路上,放到现在,我也不会和你成亲。” 第69章 先侦察再揍鬼子 无月明白江月明意思。两人之所以没要孩子,就是因为江月明怕自己有个三长两短,无月自己带着孩子,会活的更苦。都已经是没爹没娘的孩子,知道没爹没娘的苦。他早已立下誓言,如果他死了,无月可随时改嫁。 都是铁骨柔情的汉子,无月也不再多想,让何香报名参了军。 其实,无月也想通了。姻缘天注定,是无风的,早晚跑不掉,不是无风的,就是把两人绑在一起,绳子也会断开。 再说,无风这傻小子压根不往成亲上想,不能让何香老是热脸碰冷屁股。 无风不是没想过,他越看何香,心底越喜欢,就好像前世见过一样。但他忍住了心里的冲动,眼下最大的事,就是打鬼子。 部队并没有立即出发,至于什么原因,无风听说是晚上开会研究。 傍晚,无月和何香跟随团部护送的同志就要走了。他们将赶赴南方新四军军部,参加为期三个月的培训。再回来,就是过年了。 好不容易团聚,又要分开,无月心里发酸,无风也舍不得。但毕竟姐姐是去学习,不是生离死别,还要回来,无风挤挤眼,也不再难过。甚至,若不是江月明叫他,他都不会送到村口。 他怕看到何香。尤其何香看到他时,双眸里流露出的依恋、不舍,还有一种炽烈,让无风感觉就像一团火,炙烤着他,又像两支箭,射穿他的心窝。 何香就像一棵小草,一朵小花,无风很想保护她,让她不再遭受风吹雨打。可眼下,他不能一直守在何香身边,他还要上阵杀鬼子。 “无风哥。”夜色中,何香站在无风面前,甜甜的声音,让无风心慌意乱。 过了好一会,他才说道:“去吧,好好学,姐姐会照顾你。” “嗯。”何香乖巧地点点头。 其实何香并不脆弱,也非弱不禁风,只是在无风面前,真就成了一棵我见犹怜的小花。 无风避开了何香,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在姐姐面前。 无月正和江月明和吉咏正说话,看到无风,立即拉着他的手,走到一边。 又来了。无月严厉时像老爹,温柔时又是娘,现在又该像交代小孩子一样,嘱咐无风了。无风感觉头皮都要发麻。 果真,无月对无风说,凡事不要逞能,要听江月明和吉咏正的话。 “放心,我肯定听话,做乖孩子。”无风龇牙笑道。 “你要乖,太阳能打南边出来。”无月说道。 “你不信拉倒。”无风很想再躲开。何香已经让他不知所措,可还有面前的姐姐。 “记住,我回来之前,不离开二大队。”无月又说道。 这话已经说了至少三次了,但无风只好举起右手:“行,我发誓。” “好弟弟。”无月放心地笑了。 江月明和吉咏正在一旁偷笑,让无风感到很没面子,恨不得立即转身离开。再怎么说,我也是少尉军官了。 等队伍向南出发时,无风却又不舍,看着无月和何香,直至消失在夜幕当中。 送走无月,江月明和吉咏正回去开会,无风回到钱郎中家,便准备悄悄离开赵家楼。 因为无法确定就能找到那二十支枪,还有弹药,担心放了空炮,无风决定先只身前往,等找到后,做好标志,再回来告诉江月明。这也算是给二大队一个惊喜。 刚想和钱郎中打声招呼,让他不要声张,大队部通信员来了,说教导员请无风去开会。 无风是国军少尉,也就是排长,还和鬼子打过大阵仗,所以请无风开会,倒也没什么特别。 抖擞精神,无风跟随通信员来到村中间的大队部。 三间石头房子,坐着小队长以上骨干。呛人的烟雾中,气氛有些不对。江月明脸色通红,一口一口抽着烟。吉咏正也边抽烟,边劝说江月明。 以江月明意思,现在就向南开拔,天亮前埋伏好,守株待兔,先干掉一拨鬼子,给死难的乡民报仇。 吉咏正却反对。他不是不想打,而是觉得江月明太着急。他说,最好把部队拉到东边,先进行侦查,再想办法伏击鬼子。 江月明就是着急。 他想打河东汉奸保安团,吉咏正说等待秋收过后,再慢慢收拾他们。 他想把队伍拉到黑云岭,吉咏正说以二大队现有兵力,尤其弹药,地形再好,也难以长期坚守,还不如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让小鬼子摸不清二大队头脑,搞不清二大队具体位置。 鬼子又在射杀无辜乡民,还要先侦察,还要先把部队调往东面。火已经烧起来了,还要先慢慢观察,再去找桶提水? 吉咏正不急不躁,慢慢做着江月明工作:“经过上次鬼子扫荡,回去的乡民听到枪声,会立即撤出来,所以咱们不用着急。但为了给乡亲们报仇,咱们肯定要打,也最好把那些无主之地的庄稼,都给收回来,以补充咱们二大队给养。但前提是,咱们必须搞清楚敌情,选择最合适的打法。” 抽了一口烟,吉咏正又说:“老江,咱们现在子弹太少,不够打一仗,万一鬼子是给咱们设下的圈套,故意引咱们上钩,中了埋伏,咱们二大队可就遭了殃,咱不能拿着兄弟们的生命去和鬼子硬拼。” 江月明不是执拗之人,之前在黑云岭带着兄弟们刀尖上过日子,也早已学会谨慎小心。他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吉咏正说的对,连弹药都不充足,万一中了鬼子圈套,二大队将万劫不复。第一小队兄弟牺牲已经十六天,晚上闭上眼睛时,还闪现着他们的影子。 吉咏正站了起来,挥着右手说:“咱们瞅准机会,逮住小股鬼子二鬼子,就狠揍一顿,慢慢积攒弹药,慢慢就壮大了!” 江月明掐灭烟头,说:“就按教导员说的做,今晚向东开拔,在吴家湾宿营。” “其他同志还有啥意见?”吉咏正问。 没人再说话,包括刚才响应江月明,和鬼子硬拼的中小队长们,此时也觉得吉咏正说的在理。 吉咏正看着无风,亲和地说道:“无风,你有啥要说的吗?” 有,但无风想了想,还是忍住没说,他仍想自己去找那二十杆枪。 第70章 继续找枪 一声令下,部队立即向东开拔。吉咏正照顾无风,给他一匹毛驴。无风没骑,跟在驴屁股后面,一直走到吴家湾。正好借此机会,他试试自己体力。 三十多里山路,无风走了下来,伤口没再疼,只是略微的发痒。行,明天可以去找枪了,无风浑身轻松。 和吴德奎一样,之前无风也没想到,那二十支三八大盖会这么重要。而且,鬼子的三八大盖用的是6.5mm口径子弹,跟咱们的枪不匹配,子弹打光,也就成了烧火棍,还不如手里的七九步枪,杀伤力也比鬼子强。 兄弟们没想着用鬼子武器,也因为即便像141师这样的杂牌部队,只要补充兵员,上峰还是能拨派下武器,哪怕老套筒,也能保证人手一支,而且子弹基本通用。 新四军完全不同,他们武器来自缴获,或者花钱去买。而新四军又不富裕,即便像二大队这样啸聚山林的好汉,也拿不出太多钱,来购买枪支。他们最大途径还是靠缴获。 天亮后,江月明亲自带侦察队走了,并拿走了无风的三八大盖。 吃过早饭,无风挎着盒子炮,怀揣着掰开的饼子,来到大队部。 吉咏正不在,麦昌顺正在擦枪。无风若无其事看了一眼地图,找准所去的方位,又以上山练瞄准,并顺便练刀法名义,借麦昌顺的短刀。 麦昌顺毫不犹豫,把短刀给了无风。 无风谢过,把短刀拎在手中,走出大队部时,仍有战士叫他无风长官。 无风知道,以之前二大队与国军、保安团结下的仇怨,战士绝不会叫无风长官,还会避开吉咏正等人,对他下黑手。 但无风是杀过鬼子的国军,所以受到战士们尊敬。何况,他又是来自少林,又是大队长亲戚。 别看无风年龄不大,才十八岁,麦昌顺也敬重无风是条汉子。无风投国军,是为了打鬼子,不是为升官发财。当然,也纯属机缘巧合,碰上国军抓壮丁。 吴家湾在半山坡上,坡下有条小河,蜿蜒着从北而来,向西南流过。无风向东走,避开众人眼睛,下了山坡,趟过小河,随后向着东南,小跑而去。 太阳暖烘烘照着,无风轻松的跑着,他真感到了无比轻松,仿佛融入在明净的山林,通体都透着舒服,还有丝丝紧张和期待。 他渴望找到那二十条枪,但也知道非常困难,就像把石头远远丢进大河里,再一个猛子扎下去,再摸上来。说不定,已经找不到了。 管他呢,不去找,又怎么知道找的到,还是找不到。 中午,翻过一座山坡,前面山谷之中,出现一片村子。村子不大,明亮的光影里,看不到一个人。村外庄稼已金黄一片,却一动未动。村子没人了,乡民不是被鬼子杀死,就是跑了。 忽地,无风有了思成相识的熟悉。仔细环顾四周,无风想起,跟随吴德奎曾来过这里。为避免鬼子报复乡民,他们向东转移,并在一个拐弯的地方,袭击了鬼子运输队。鬼子草料场也位于东南方向。 藏枪的地方应该在东南方向,无风举目远望,似乎已经看到那座不知名的小山。 这里距离大路已经不远,也就七八里路的样子,无风不得不警觉起来。他躲在树丛中,吃过怀里的大饼,又跑到河边,用手捧着清凉的河水,连喝几口。 忽然,从西边传来枪声,很清脆,一听就是鬼子的三八大盖。 无风急忙掏出盒子炮,转身猫腰跑回山坡,躲在树后。 三头鬼子从坡顶跑了下来,跑在最前面的鬼子,仍举枪射击。山坡上没人,开枪方向也不是冲着无风。无风猜测,是鬼子发现了野兔, 果不其然,鬼子跑了下去,捡起一只肥大的野兔,哈哈笑着,扭头冲另外两个鬼子显摆。 娘的,小鬼子跑到山里为所欲为,无风右手不由举起了盒子炮。 坡顶上又冒出十多头鬼子,为首军曹挎着军刀。这是鬼子一个分队,级别相当于国军一个班,不过人多,一共十三头,有一挺轻机枪,还配有掷弹筒。 算了,鬼子太多,不能硬拼,无风放下盒子炮,躲在树丛下,一动不动。 鬼子集合,向南进村搜索。开枪的鬼子,用绳子绑了野兔,挂在刺刀上,枪扛在肩上,好像把野兔当做了战利品。 无风呸了一口,等鬼子走进山谷,看不见了,他转身向东,猫腰跑了。 已经看到鬼子,无风更加小心,向东翻过两座小山,再次爬上一座长着密林的山坡后,无风心里一片豁然。二营曾以此作为根据地,夜里在此宿营,侦察大路上的鬼子。偷袭鬼子运输队后,他们才离开,向东转移。 但因为这一带地形复杂,他们并未走远。东南面那座山坡,应该就是藏枪的山坡了。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让我顺利找到藏枪的地方。”无风双手合十,对天而拜。 等跑过去,爬上山坡,无风心里一阵阵发凉。他已经给了心理预期,枪肯定不好找,但没想到,想找到枪,只能说比大海捞针容易一些。 这座无名小山,高一百多米,但东西至少五里长。山上草木繁盛,很多地方,野草半人多高,密密实实,别说枪了,就是把山炮藏到里面,也难以发现。 既然大老远跑来了,就试试运气。无风跑到东南角,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长树枝,想孟家俊上山的路,掉头往山坡上找。 野草已透着枯黄,片片树叶也随风飘落,无风手里长树枝左右扒拉着,双眼也左右看着。 走到坡顶,又像犁地一样,右折返回坡底。无风料定孟家俊等人不会拖着枪和子弹箱,跑太远,估计看到草木繁茂的地方,就扔了。 从坡底再次回到坡顶,已过了晌午,无风仍一无所获,连个枪毛都没看到。看着即将沉到山顶的太阳,无风咬了咬牙,继续向下,继续扒拉着草丛,寻找那二十支枪。 第71章 短刀砍向鬼子 无风向东趟过河,向东南跑的时候,被藏在树丛的暗哨发现。 大白天的跑什么?暗哨随即返回大队部,向吉咏正和麦昌顺报告。 的确有问题,麦昌顺抬手摸摸头,对吉咏正说:“这小子借了我的短刀,说去东面山坡练瞄准,练刀法。” “他没再说什么?”吉咏正当时没在大队部。 “没有,就看了一会地图。”麦昌顺回答。 吉咏正想了想,猛然说道:“无风是不是去找枪了?” “找枪?”麦昌顺挠了挠头,说:“你是说,无风去找他们之前缴获的枪。” “对。我听吴营长说过,他们还仍在李家寨东北方向——”吉咏正指着地图,又画了一个圈:“应该就在柳庄东南小山上,我还想着,等无风伤势完全好了,就让无风和你带着战士再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回来。” “那无风机就是去找枪了。”麦昌顺说。 “这小子真够大胆的。”吉咏正摇摇头,又立即说:“你带一个班,马上出发,路上一定注意隐蔽,注意安全。” “好。”麦昌顺答应道。 他们没追上无风,却被江月明抓到了。 潜伏在村子旁边坡顶上,并没有发现鬼子。但正午的时候,南边隐约传来枪声。江月明和战士继续潜伏侦察,但始终没看到鬼子。 下午两点半,监视山谷的战士向江月明报告,看到山谷中的麦昌顺,立即带身边三名战士下了山。 得知是追赶无风,江月明气得瞪眼:“等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他!” 麦昌顺喘口粗气,笑道:“你怎么收拾啊,无风又不是咱二大队的人。” “我是他姐夫。”江月明挥手:“走,一起追。” 旁边小队长拦住江月明,小声说:“大队长,你就别去了,万一无风——” 叛逃,然后去向鬼子通风报信,江月明知道战士想说这些,但无风肯定不是。 麦昌顺也坚决不信。 “知不道啊,还借了我的短刀。教导员怕他有危险,就派俺们来追他。”麦昌顺说完,又夸了一句:“这小子跑的可真快。” 江月明没心思听表扬无风的话,这家伙无组织无纪律,擅自行动,着实气人。他挥手,带着战士们继续追。 无风看到鬼子进的村子,就叫柳庄,而藏枪的山,被村里人叫作叫东南山。江月明和麦昌顺带着战士,直接从东面走过。等翻过一座坡顶,准备越过山谷,进入东南山时,看到一伙鬼子从西边爬山。 手里子弹不多,江月明命令战士先不要动。麦昌顺着急,想从东面跑过去,如果发现无风,就立即给他报信。 江月明仍不同意,他说:“如果无风在山上,肯定加着小心,能提前发现鬼子。” “那咱就等着?”麦昌顺扭脸看着江月明。 “等鬼子走到山中间,咱们就沿着前面的沟,爬过去。”江月明说。 “你是说从背后偷袭鬼子?”麦昌顺问。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遇到了小股鬼子,就收拾他。”江月明说。 “好,兄弟们,准备战斗。”麦昌顺对两边战士说。 “还兄弟们,叫同志们。”江月明说。 麦昌顺笑笑:“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无风还在山坡上寻找着长枪。他看到一棵被砍断的小树,树干不知去向。肯定有人来过,无风低头,又发现一颗散落在地上的子弹。 完蛋了,估计鬼子来搜过山,发现了枪,于是砍断一棵小树,把枪带穿到树干上,给抬走了。 其实不是鬼子砍的小树,而是孟家俊藏枪的时候,觉得小树长得直溜,可以给伤员做担架,于是砍掉这棵小树。而且,藏枪的地方就在附近。 但无风不知道,还在心里骂着小鬼子!忽然,他听到西边有动静,是鬼子,叽哩哇啦的说着话。 狗日的,你们不是来过了,怎么又来了?无风咬着牙,又不敢怠慢,赶紧藏躲进草丛。不过,心里怒火,已让无风动了杀心。不能白来,必须带走几头小鬼子狗命,再抢两把长枪。 仍是那拨小鬼子,搜索过村子,没有发现,就向东南方向走来。他们仍想打些猎物带回去。 前面四头小鬼子,两两分散着,边说话,边扒拉着草丛。后面还有九头鬼子,距离在百米之外。 他们每天都要来巡山。 日军向西进攻时,大路屡屡遭到伏击,就连草料场也火光冲天,惹恼了鬼子旅团长,下令将大路两侧二十里之内变成无人区。 经过鏖战,日军战略目标达成,四个师团已奉命向南作战,进逼武汉,但这条路仍作为补给线,须严加防范。 留守鬼子知道,国军撤了,但新四军游击队还在,于是每天进山巡逻,只要发现有人,立即开枪击毙,即便明明知道是山里的乡民。 许多逃难乡民,想偷偷回村里,收获地里的庄稼,以渡过即将到来的漫长冬天。但枪声再次让他们远离自己家园。 看不到了人的影子,想必拿着破旧武器的游击队也不敢再来,小鬼子巡逻变得例行公事,也感觉到了无聊。他们开始狩猎,野兔,野鸡,还有野猪,树上斑鸠,都是他们的目标。这让无趣的巡逻,变得有趣。 说也奇怪,鬼子以为脚下这座长满草木的山上,会有大量猎物,但从西走到东,只是惊起树上的小鸟,啥也没打着,甚至一枪未发。 两头小鬼子边叽里咕噜地骂着,边绕过密实的高草,走向无风藏身的地方。 无风已张开盒子炮的机头,准备射杀鬼子。鬼子越来越近,他改变了主意,关上机头,收起盒子炮,从屁股后面腰带上,拔出向麦昌顺借来的短刀。 短刀略带着弧度,可以砍,可以削,也可以刺,被麦昌顺磨的铮亮,锋利无比,轻轻发力,拇指粗细的树枝就能被砍断,走在路上,无风都加着小心,担心伤到自己。 两头鬼子没想到草丛里有人,刺刀拨着草,前后从无风身边走过。 无风一跃而起,右手短刀,从左向右,砍过后面鬼子脖子。鬼子听到身后有动静,刚要回头,短刀已削过脖子,锋利的刀刃划破喉管,也割断动脉,血如水柱一般,喷射出来。 前面鬼子刚扭过头来,看到无风。无风向前跨步,短刀向鬼子后背扎了过来。 鬼子想躲闪,但无风动作太快,噗呲一声,刀尖扎进鬼子肋部。鬼子疼的啊了一声,无风左手卡住鬼子脖子,右手抽出刀,又摸了鬼子脖子。 血喷在无风脸上,腥热气味,直冲鼻子。 第72章 这哪是发了点小财 丢下鬼子,无风赶紧躲进草丛。另外两个鬼子就在坡顶北面,距离不远,能听到鬼子喊声。 虽然还没看到另外九头鬼子,但无风已看出,就是先前遇到的鬼子小分队。不能再用短刀和鬼子搏杀,必须速战速决,然后脱离后面鬼子。无风收起带血的短刀,拔出盒子炮。 另两头鬼子喊了两声,没有回音,举枪跑过来,看到地上草丛下面还在抽搐的两头鬼子,立即拉枪栓。 无风手中盒子炮响了。十多米距离,一枪一个准,全打在鬼子心口上。 两个鬼子手里还抱着枪,向后倒了下去。 无风跳出草丛,瞄准鬼子,又开两枪,才弯腰捡起鬼子长枪,斜背在肩上,又解开两头鬼子腰带,扣在自己腰上。 西边鬼子已经赶了过来,无风赶紧跑到上面两头鬼子身边,捡起两支长枪,同样斜背在身上,钻进草丛,向着坡北面撒腿就往下跑。 脚踢到了什么,无风一下被绊倒了。 是子弹箱,无风趴下的时候,还看到身子下面的长枪。找了半天,竟然在坡顶北侧下面,就差几步远的地方。 无风气得龇牙咧嘴,但现在只能祈求鬼子仍发现不了,他也必须跑了。 子弹已啾啾地打过来,鬼子机枪手趴在坡顶上,打着短点射。 无风举起驳壳枪,瞄准一个鬼子,开了一枪。鬼子中弹倒地,其它鬼子赶紧趴下,无风趁机爬起来,猫腰就要往下跑。 下面就是树林,只要钻进树林,无风相信自己脚力,一定能甩开鬼子。 西面又响起枪声,但动静沉闷,不像是三八大盖。无风侧目看了一眼,透过草丛,看到鬼子纷纷倒地,西面还有人向鬼子开火。 哈哈,竟然来了援兵! 无风猛地站起来,双手握着盒子炮,瞄准残余的鬼子,扣动扳机。 草丛挡不住子弹,剩下的八头鬼子经不住两头夹攻,转瞬间全被打倒在地。 返回坡顶,无风抬眼看到江月明和麦昌顺,高兴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螳螂在前,黄雀在后。鬼子向无风开火时,江月明和麦昌顺已悄悄绕到鬼子身后,他们冲了上去,也不吝惜子弹,纷纷开火。 十三头鬼子,先被无风干掉四个,又打中一个,就还八个,一顿乱枪,又五个鬼子中弹,只剩下三个鬼子,还想顽抗。 麦昌顺已大吼一声,带战士冲了上去。麦昌顺自幼练武,枪托,一脚将其踢翻在地,又健步向前,枪托连续砸在鬼子脸上,最后一脚踩在脖子上,送他回了老家。 另外两个鬼子也被战士手中大刀砍死。 无风从草丛里站了起来,身上背着四杆长枪,手里提着盒子炮。 “你小子不要命了!”江月明一声吼。 无风没有一丝后怕,反而咧嘴笑:“没事,下面就是树林,能跑过去。” 江月明更生气,但现在不是和无风掰扯的时候,他挥手喊道:“赶紧打扫战场,撤!” “别啊,这还有好东西呢!”无风弯腰,捡起两杆长枪。 “好家伙!”麦昌顺背上汉阳造,跑向无风。 看到坡顶上两具尸体,麦昌顺向无风竖起大拇指:“看来是你干掉的了。” “下面还有两个。”无风指了指南面。 麦昌顺扭头,果真还有两具尸体,还都是用刀摸了脖子。 “行,你真行,不愧是少林和尚!”麦昌顺都快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主要是你的刀好,我都舍不得给你了。”无风左手拦着长枪,右手从腰带上拔出那把短刀,要还给麦昌顺。 “喜欢啊?送你啦!”麦昌顺已经进了草丛,弯腰找枪。 “那谢谢啦。”无风毫不客气,又把刀小心插进腰带。 “都快点,别墨叽,鬼子可能很快就来了!”江月明在大声催促。 战士们已经跑过来,二十杆长枪,两箱子弹,一箱手雷,全部背在肩上。 无风肩上四条长枪,也匀给了战士,只留一条。麦昌顺凑到无风身边,小声说:“回去后,别犟,给你姐夫认个错。” 无风明白麦昌顺在好心提醒他,但装作很生气:“搞到这么多枪,还有错啦?” 麦昌顺看了看无风,没再说话。 十分钟后,另一小队鬼子闻声赶来,而东南山已归于平静,四周看不到人影。当鬼子爬上坡顶搜索,发现同类尸体后,暮色开始升腾,就快天黑了。 鬼子担心被伏击,不敢贸然追击,只能派人返回大路上的据点,向中队部报告。 无风、江月明等人,背着枪,扛着子弹手雷,平安返回吴家湾。 已是夜里两点,吉咏正在村头来回走着,距离十米远,就能感觉他身上的着急。已经派出三批兄弟,仍不见江月明回来。 吉咏正本就反对江月明亲自侦察,但江月明说这是黑云岭抗日游击总队的传统,说白了,就是之前黑云岭那帮绿林兄弟们的传统。 既然是传统,那就不能变,但吉咏正要求江月明必须距离大路十里之外。他告诉江月明,作为指挥员,关键时候带头冲锋,这没问题,但不能时时处处都冲在最前面,你更多的是谋划整个大队发展,指挥同志们打胜仗。 吉咏正还担心江月明发生意外。黑云岭三百多兄弟,加入新四军只有四十余天,这四十余天,大部分时间,不是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只有在赵家楼休整半个月。 从绿林好汉到新四军战士,从组织纪律,到作战训练,半个月时间远远不够。二大队同志仍以江月明马首是瞻,仍保留着绿林好汉习气,若江月明出事,这支队伍恐怕真的不好带了。 不光江月明,麦昌顺也该回来了。吉咏正后悔了,不该让麦昌顺去追无风。若麦昌顺再出事,那二大队更完蛋,虽然麦昌顺同志勇猛有余,但谋略不足,但在大队还有一定威望。 正等的心焦,两名战士跑上来,向吉咏正报告:“教导员,大队长、副大队长一起回来了!” “好!”悬着心的终于放了下来,吉咏正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下山坡,迎了上去。 江月明已往山坡上走。两人碰面,吉咏正上前握住江月明的手,问道:“遇到敌情了吗?” “还真遇到了。”江月明晃晃手里的枪,又拍拍肩上的枪,小声说:“这次发了点小财。” 吉咏正向江月明身后看去,后面战士都同样,一人至少两支枪,还有一挺歪把子机枪,三个子弹箱,笑道:“这哪是发点小财啊?” 第73章 少在我面前耍威风 边往村里走,麦昌顺边说了战斗情况,最后报告战斗结果:“一共消灭十三个鬼子,缴获长枪九支,歪把子轻机枪一挺,掷弹筒一具,还有无风找到的二十支枪,两箱子弹,一箱手雷。我们无一人伤亡。” “好家伙!”吉咏正高兴地伸出拳头,砸了麦昌顺肩膀两下,又问道:“无风呢?”他可是大功臣。 麦昌顺刚要回答,江月明抢先说道:“教导员,立即通知部队,向西北王家山转移,并派出警戒哨,防备鬼子报复。” “好。”吉咏正立即答应。 “无风,跟我来!”江月明回头喊道。 无风一直躲在队伍最后面,听江月明喊他,只能无奈走上来,和吉咏正打声招呼,跟在江月明身后,先走回村内。 待两人走远,麦昌顺赶忙提醒吉咏正:“大队长生气了,无风脾气又倔,你赶紧回去劝劝,别让两人吵起来。” 对于无风,吉咏正心里也有意见,你好歹是国军少尉,却一声不吭,擅自行动,叫人担心。但吉咏正知道,无风出发点是好的,就是看二大队缺枪少弹,想着把那些枪弹找回来。 尤其听麦昌顺说,无风用短刀,手刃两个鬼子,又立即躲入草丛,用驳壳枪结果另外两鬼子,足以说明,无风不仅胆量超人,还有勇有谋。这样的人才,必须为我所用。也就是必须想办法,让无风加入新四军,哪怕他不想留在二大队。 但现在,吉咏正又在强调纪律性,无风虽是客人,但毕竟身在二大队,并做出违反纪律的行为,如果没有任何措施,很难保证其他同志效仿。 是该批评,还是表扬,是批评和表扬兼有,吉咏正只能细细琢磨。 而矛盾还不止这些,还有无风的特殊身份。说到底,他并不是二大队的人,他的心仍在吴德奎那里。可偏偏无风与江月明关系特殊,是姐夫与小舅子的关系,如果江月明以这种关系训斥无风大胆妄为,别人还真不太好插话。 走到村口,吉咏正让通信员立即通知三个中队,一小时后集合,向王家山方向转移。他和麦昌顺先回大队部。 大队部屋子里,无风已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茶壶,大口地喝着水。他已经猜出江月明提前把他叫回来的意思,故意装作松弛。 江月明看他这副模样,急赤白咧的喊道:“谁让你坐了?给我站好了!” 无风抬头,冲江月明微微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说江大队长,我又不是你的兵,凭啥听你的?” 江月明本就生气,无风两句话,让他火气更大,几乎把天灵盖冲破。他恨不得上前抓住无风衣领,给他两个嘴巴。 无风又悠闲自得,喝了一口水,看着江月明那张气歪了的脸,又噗呲一笑:“想打我啊?来啊,让你三拳,你再吃我一掌。” 江月明被气得哭笑不得,瞪眼看着无风:“你还敢打我?别忘了,我是你姐夫!” “你还知道你是我姐夫?”无风站了起来,振振有词:“你这个大队长,穷的都快当裤子了,我去帮你找枪,你却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八角掉进粪坑里,香臭不分!” 你一个和尚,竟然还会说俏皮话?江月明吼道:“闭嘴,我是在担心你,你知不知道?” 江月明也真火了,他听无月说起过,小时无风是怎样顽劣。如果离开少林,没有了约束,无风又劣性重返,留下反倒是一个麻烦了。 无风一脸不屑,说道:“这十几个小鬼子,算个狗屁!你见过鬼子重炮能把人炸的像树叶一样飞起来吗?你见过鬼子飞机扔下来的炸弹,能炸出五米深的坑吗?你都没见过,少在我面前耍威风。” 江月明被呛的脸色通红,抬手指着无风:“行,行,你打过大阵仗,是英雄,是好汉,我不管你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可是你说的!”无风看着江月明,又认真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到时我姐回来,你别不承认。” 啊,江月明傻了,也立即明白无风意思:这臭小子还是想去找吴德奎,所以一直在激怒我!但话赶话,已说到这份上,两人僵住了,江月明也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找台阶下。 他不能让无风走,无月临走前,已经说了,让他看好无风。这下倒好,就要把无风给看跑了。 门开了,吉咏正和麦昌顺走屋里。油灯昏黄的光影中,两人看着无风,面带笑容。 走到院门口,就听到两人对话。就连吉咏正也没想到,聪明神武的江月明居然要阴沟翻船,败在十八岁无风手下了。 不敢怠慢,赶紧推门进来,生怕无风冲出屋门,离开二大队,一去不复返。 “你俩干啥呢?”麦昌顺露牙笑着,又冲无风说道:“无风,坐下说。” 吉咏正也赶紧说道:“无风,大队长不是把你当成他的兵,是把你当成亲弟弟,其实就是亲弟弟啊,你万一有个闪失,他自己难过不说,又怎么和你姐姐交代?你们姐弟俩都能活着,也能相聚,多不容易——” 无风挥挥手,示意吉咏正不要再说。他也坐了下来。 其实无风没有打算走,因为他理解吴德奎良苦用心。无风也答应了吴德奎,还有姐姐,暂时不走,但他心里仍想去找吴德奎和赵三才。 三人虽然没有头磕在地上,正式结义,成为刘关张如此那般的金兰兄弟,但从骨子里已经有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情感。 无风没想到江月明会忽然提供机会,所以他故意激怒江月明。眼看就要得逞,却又眼看着吉咏正和麦昌顺进了屋,无风也只好暗自叹气,罢罢,走不成啦! 吉咏正仍在和稀泥,扭脸批评江月明:“我知道你心疼无风,怕他出事,但你也不能这么着急,无风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没有无风,你们能干掉十三头鬼子,还带回来这么多枪。” 麦昌顺真担心无风一气之下,一走了之,大声说道:“对啊,无风是功臣!” 吉咏正冲江月明使了使眼色。 江月明会意,两人已经修好了坡,他得赶紧下驴。他走到无风面前,低声说道:“无风,不是姐夫生气,你连声招呼不打,就自己行动,害的麦副大队长带着一个班的战士去找你,万一他们遇上鬼子,牺牲了,你心里难不难受?” 第74章 不想比武 无风真没想到自己悄悄离开,被吉咏正和麦昌顺他们发现。虽然这趟没白跑,找回了那二十支枪,全歼一个分队鬼子,并缴获全部装备,但确实有一定风险。 面对江月明质问,无风实话实说:“我不确定能找到那批枪,只想着一个人去,目标小,就是遇到鬼子,也好脱身。我也不知道能遇到一个分队鬼子,杀了四个鬼子后,我已经准备向山谷小树林跑了,只要钻进小树林,就能甩开鬼子。” “原来是这样。”其实吉咏正已猜到无风独自找枪原因,仍装作恍然大悟:“无风想的周到,但往后还是给我们说一声,让我们心里有底,不用这么替你担心了。” “行,我知道了。”无风小声说道。 麦昌顺怕无风不高兴,又拍着无风肩膀,大声恭维道:“俺们都知道你有功夫,这回更知道了,用短刀干掉两个鬼子,还都摸了脖子,就这手功夫,俺打心里佩服。” 还说啥啊,无风有这个胆量、气魄,还有这手功夫,江月明高兴还来不及,他已完全变了脸,冲无风嘿嘿笑:“要不说是我弟弟呢!等转移到王家山,请你喝酒。” 无风心软了,毕竟是自己姐夫,也是真的担心。可他不想喝酒,因为他从未喝过酒,于是摆手说:“酒就算了,我是出家人。” 麦昌顺哈哈笑了,拽着无风胳膊,把他从凳子上拉起来:“我说无风啊,你连鬼子都杀了,还说自己是出家人。” “这不一样,无风杀鬼子是替天行道,但不喝酒,是遵守心里的戒律。”吉咏正说道。 “行,行,那就不喝,走,咱们赶紧准备,一会就要转移了。”麦昌顺拉着无风胳膊,走出大队部。 “准备撤。”江月明挥手说道。 吉咏正却微微叹了口气。今天占了鬼子便宜,他猜测,明天鬼子就会报复,形势严峻,所以明天不能喝酒。 还有对于无风,眼下该怎么安排,才更为妥当,又怎样让他留下,加入新四军,吉咏正发了愁。 吉咏正不认为无风是一个麻烦,他聪明机智,还有来自少林的功夫,加以引导,一定能成为特别优秀的战士。 第二天下午,王家山下面山坡。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地上留下一片斑驳,吉咏正与江月明面对面,背靠大树,席地而坐。 距离赵家楼十五里,距离南面申河,只有八里,江月明选择在此地宿营,一则是这里地形复杂,适合隐蔽。二则,如果小鬼子继续向北,靠近申河,那就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了。 “你想怎么安排无风?不能让他就这样下去。”吉咏正问。 “怎么安排,什么怎么安排?”江月明反问道。 吉咏正知道江月明在明知故问,翻了翻白眼“我是说,能不能让他代理一中队第一小队队长?” 这个问题,吉咏正已经思考了很久。让无风以参谋身份待在大队部,可大队部没有参谋,而无风在国军身份也不是参谋,而是少尉排长。虽然已经证实,无风几乎没带过兵,顶多当了几天班长,还是在吴德奎直接领导下。 “先等等再看。”江月明微微摇了摇头。第一小队全部牺牲,嘴上不说,但一直是他心里的痛。他不想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整整一个小队,三十个兄弟,现在叫同志,全部牺牲。 以无风能力,还有他杀鬼子的经历,不是不能当小队长,但江月明担心,这家伙打急了眼,脑子一热,会带着手下战士和鬼子死拼到底。 “这家伙做事还不是那么稳当。”江月明小声说。 吉咏正有些不高兴了,说道:“你不能和无月一样,把无风当成小孩子。” “可他就是带着孩子气。”江月明说。 吉咏正被气笑了:“一个能用短刀干死两个鬼子的人,你说他有孩子气?我告诉你,无风很机智,他知道后面还有九个鬼子,没有立即撤退,又选择用驳壳枪,干掉另外两个鬼子,在那种情况下,能做到如此冷静,你还说他有孩子气?” 江月明平静地说:“无风的确能打,可咱们没见过他带兵的本事,如果只顾自己一时痛快,把小队里的同志带到死路上,你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看来江月明死活不同意自己的提议,吉咏正只好无奈地问:“那你到底想怎样?就让无风这样飘着?那他以后还能干出出格的事来。” “你看这样,行不行?”江月明双手扶地,爬到吉咏正耳边,刚要说话,山坡下传来起哄的声音。 上午休息过,中午开始,大队进行训练。战士们在山坡下空地上,进行刺杀训练,无风则独自在一旁练瞄准。 吴德奎教过他,据枪要稳,眼神要稳,心神更要稳,才能做到百发百中。无风的臂力没得说,站姿射击,他双手据枪半小时,能保证纹丝不动。无风练的就是心神,就是人枪合一,子弹从心里打出去。 这个很难,需要进行大量实弹射击。无风也不着急,吴德奎也说了,凡事都要慢慢来,你的铁砂掌,不是从七岁开始的童子功,练到现在吗? 或许是累了,二中长铁柱跑过来,硬把无风拉训练场,请他和麦昌顺比试一番。 麦昌顺自幼习武,在二大队几乎无人能及。而战士们听说,无风能把手榴弹扔到百米之外,还掌劈鬼子,昨天一把短刀,干掉两个鬼子,纷纷议论之中,有人信,有人不信。 百闻不如一见,铁柱便搓弄两位高手比试一番,顺便看看谁更厉害。 听说是比武,无风掉头就要走。 无风已猜到,他一掌打的鬼子吐血,可能有人不相信。当然,也会有人不相信,他用短刀连杀两个鬼子。 有人质疑,无风并不生气。一掌把鬼子劈倒在地时,他自己都不相信,还让吴德奎误以为他故意深藏不露。 无风并非如此,但也想起师父,行痴和尚,他一身功夫,却举手投足间,并不像武僧。师父曾说过,即便教你功夫,也不是让你出去逞强显摆,和他人争胜负,论高低。 所以,无风不想比试。赢了又如何?去杀鬼子才是最大本事。 第75章 我不当教官 无风要走没走之际,麦昌顺却先怂了,他摆手说:“算了吧,无风练的是硬气功,俺打他三下,他没事,他打俺一下,下回再转移,你们就得用担架抬着俺走啦。” “副大队长,就是说,你认输喽?”铁柱开始起哄。 麦昌顺真心说道:“俺真不行,要不,你来试试。” “俺连你都打不过——”铁柱说完,带着战士向麦昌顺起哄,还说无风不会这么邪性。 麦昌顺斜眼看着铁柱,又无可奈何。但决不能和无风动手,作为练家子,麦昌顺仔细观察过无风的手掌,比他要宽厚很多。他相信无风练的就是硬气功。 看麦昌顺主动认输,再起哄也没啥用,铁柱又看着无风,喊道:“无风,给俺们露一手啊!” 他这一嗓子,立即把战士们注意力全都转移到无风身上。 无风本无意表现,麦昌顺都主动认输,他为什么还要继续逞能呢?再说,你们爱信不信,老子就凭本事杀人。他想转身离开,但麦昌顺劝他:“无风,就让这帮小子开开眼。” 这时,江月明和吉咏正也走过来。江月明鼓励无风:“把你真功夫拿出来,让同志们看看什么叫少林功夫。” 吉咏正也用鼓励的目光,看着无风。 那好吧,无风无奈地答应。他看到一棵手腕粗细的小柳树,走过去,距离两尺,站定,蹲好马步,提气用力,右手手掌猛砍向小树时,喊了一声:“呔——” 随着喊声,小柳树被无风一掌砍断,倒在左侧,上下树干之间只还连着一指宽的树皮。 “好——”铁柱带头喊道,又啧啧称奇。绝对是真功夫,麦昌顺说的也没错,这一掌打下去,不管打在谁身上,那都受不了。 无风直起身子,面不改色,心不跳,但接下来,吉咏正说的话,让他立即慌了。 吉咏正走到战士们面前,大声说道:“往后,无风就是咱们教官,大家叫他陈教官,或者无风教官都行。” 什么,让我当教官,开什么玩笑,你们也不和商量,就这么决定了。无风赶紧摆手:“这个教官我当不了!” 铁柱已准备再次带头鼓掌,听到无风喊声,愣住了。这家伙怎么回事,再是大队长亲小舅子,也不能这么不给面子啊! 吉咏正也转身,看着无风:“为什么?” 无风哭丧着脸,说道:“我当兵还不到三个月,拢共也就打了几仗,让我当教官,岂不是笑话?” 吉咏正挥手说:“无风,不要谦虚了,三才兄弟都教过大家怎么使唤歪把子。” “可是——”无风还想再推辞,麦昌顺打断了他:“无风,就这么定了,啥也别说了。” “对,就这么定了,大家鼓掌!”吉咏正大声说道。 掌声响了起来,但因为无风的拒绝,变得稀稀拉拉。无风也在掌声中凌乱,不知道吉咏正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麦昌顺劝无风不要再说了,怎能不说,只是不当着战士们的面说罢了。无风已无心练习瞄准,跟在吉咏正和江月明身后,回了山坡上大队部。 所谓的大队部,不过是一个废弃的茅草棚子,略微加固一下,便成为大队干部商议事的地方。 刚才无风的确没给面子,吉咏正没有责怪。当然,也无法责怪无风,因为这是临时起意,还是江月明的主意,事先没给无风打招呼。 江月明的主意说的还真是时候,就在无风单掌砍断小柳树,二大队干部战士队全都相信无风确有功夫之时。 但无风又像跟屁虫一样,跟了过来,仍在坚持自己不适合自己担任教官,还说了一句当地乡民说的话,这叫胡球弄! 吉咏正没有说话,他看着江月明。但眼神在告诉江月明,你出的主意,解释权归你。 让无风当教官有什么不好?江月明也不知道无风为啥如此反对,只好先试探着说:“别谦虚。” “不是谦虚。”无风大声说道:“作为教官,你得教弟兄们怎么射击,怎么刺杀,又怎么挖掘战壕,还有爆破、班排进攻,各种战术,我就是半瓶子醋,让我来当教官,会害死很多弟兄。” 江月明吃惊地看着无风,吉咏正不满地看了一眼江月明,默默地点上一支烟。 让无风担任教官,江月明只是给无风找个由头,并非真正让他教习战士。而江月明反对吉咏正提议,让他代理第一小队队长,也正是担心他会害死手下战士。没想到,无风有自知之明。 这出乎江月明意料,早知无风如此珍惜战士性命,就让无风担任小队长。 现在也不晚,江月明小心问:“那让你担任小队长,怎么样?” 无风明白了,先让当教官,现在又让当小队长,这是变着法的想让他留下来。正要拒绝,一名侦察战士气喘吁吁,浑身湿透,跑上山坡。 昨天夜里十一点,十三具日军士兵尸体运回到李家寨据点。鬼子大队长左木大发雷霆,赏了中队长小尤两记耳光。 皇军士兵不能白死,左木更加疯狂,他命令,除各据点留守人员,其余兵力全部向北扫荡,烧毁四十里范围之内所有庄稼、房屋,发现乡民,一律打死。 早上六点半,鬼子以小队为单位,各中队长居中指挥,在宽四十余里,兵分九路,向北扫荡。他们像一群带火的恶魔,所过村庄,村里村外都浓烟滚滚,甚至火势借助风势,烧到山坡,升腾起冲天浓烟。 已有侦察员回来报告,但吉咏正和江月明判断,鬼子只是发泄,不会向北太远。这位侦察员报告说,鬼子已距离不到二十里远,仍继续向北,没有撤退迹象。 江月明和吉咏正面色冷峻,不能让鬼子如此猖狂,又要小心行事。尤其江月明,第一小队全部牺牲,仍如鲠在喉。他们为掩护主力和乡民撤退,死的壮烈,江月明又无比心疼。 吉咏正当即让通信员去把麦昌顺和中小队长们叫来,商议如何对付鬼子。 第76章 再次单溜 听说鬼子继续向北,恐怕要打仗了,大家伙跑步来到草棚。 吉咏正先征询大家意见。很快,分成了两拨。 以麦昌顺为首,坚持寻机袭扰鬼子,不能让鬼子横冲直撞,畅行无阻。 而以铁柱等人意思,以二大队现有实力,应先避其锋芒,反正鬼子烧的都是无人的村子。 两边争论不休,各有各的理由,听起来还都对。 吉咏正看着江月明。江月明也在犹豫。他想打,因为不能让鬼子就这么肆意践踏山林。还有那些尚未收获的粮食,运回来可以让二大队过冬。但现在,就要被鬼子烧光。 想打,却又心有余悸。很明显,鬼子就是冲二大队而来。对鬼子来说,正愁抓不到二大队影子,自己却往上撞,江月明担心再有重大损失。 看江月明皱眉不语,吉咏正也低头,继续听大家讨论。其实他已经有了主意。 已经不是讨论,而是争论,麦昌顺和铁柱已面红耳赤。 过了一会,吉咏正抬头,想问问无风意见。无风却不见了,一位小队长说,刚才还在这里,可能去撒尿了。 “不要争了!”江月明忽然挥手说道:“教导员,你和副大队长先留在山上指挥,让铁柱带上四小队,跟我去侦察!” 其实吉咏正想派精干小队,分头袭扰鬼子,见江月明已经拍板,也就点头同意:“好。” 这也没错,提前摸清敌情,做到知己知彼,才能对症下药,精准袭扰鬼子。 江月明立即准备,扎紧绑腿,勒紧腰带,拿起刚缴获的王八盒子——吉咏正把自己的盒子炮递了过来。 鬼子装备,不只歪把子不如捷克式轻机枪,被称作王八盒子的南部十四手枪,也不如盒子炮。 江月明毫不客气,把王八盒子交给吉咏正,挎上了盒子炮。 一名战士匆匆跑过来,报告说,无风已经下了山坡,向南走了。 “啥?”吉咏正仿佛情景在线,瞪大了眼睛。 毋庸置疑,无风又单溜了,自己去打鬼子了。 江月明气得跺脚:“他好歹是国军少尉军官,就这么无组织无纪律?” 麦昌顺仍在为刚才争论而生气,瘪着嘴说:“人家是看咱们没有打的意思,所以自己去了。往后,看谁还好意思说咱们新四军一心打鬼子——” “行了,这时候就别酸言酸语了。”吉咏正打断麦昌顺。 铁柱也红着脸说:“咱又没说不打。” 但无风肯定是这个意思,所以他独自走了。江月明急的直挠头,万一无风有个三长两短,怎么给无月交代?也不好意思再看到吴德奎和赵三才,如果还能再见面的话。 吉咏正让铁柱赶紧去集合四小队。侦察小队已散布在山林里,再去侦察,只能抽调其他小队。 铁柱答应一声,走了。 “你别着急。”吉咏正劝慰江月明:“无风有脑子,不会往鬼子枪口上撞。” 是啊,不能把无风拴在自己裤腰带上,天天看着他。生死由天,富贵在命,这次就由他去吧。 吉咏正对麦昌顺说:“副大队长,你带两个精灵点的战士,去追无风。” 江月明摆手:“算了,他自己送死,不要再连累战士。” 麦昌顺摇头说道:“那哪行呢,你俩刚让他当教官,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这样吧,俺自己去,追上无风,俺俩先去偷袭鬼子。” 江月明看了看麦昌顺。麦昌顺还真是单打独斗的一把好手,对山林又熟悉,和无缝那个愣头青联手,说不定能干死十个八个的鬼子。 江月明也不想让鬼子横行无阻,欺负山里没人,先让两人试试鬼子火力。他点头同意,但还是提醒道:“带足弹药。 这也符合吉咏正想法,派出小队战士,持续袭扰鬼子。他拍拍麦昌顺肩膀:“去吧,多带些干粮。” “好。”麦昌顺冲两人笑笑,拿起刚缴获的三八大盖,扎上挂着子弹盒的腰带,又挂上四枚手榴弹,再带上一壶水,四块饼子,向南跑去。 江月明看着麦昌顺背影,微微叹了口气。他不是不放心麦昌顺,而是不放心无风。他咋就这样我行我素,说走就走呢?如果这个混球能活着回来,就让他走吧,滚回他的国军去,江月明在心里发狠道。 随后,江月明和铁柱带四小队也随后出发。 无风已跑出三里之外。他也带足弹药,满满一百二十子弹,还有六枚手雷。其实他不喜欢鬼子手雷,王八造的王八弹,不仅要拔掉保险销,扔出之前还要磕一下。如果在松软的地方伏击鬼子,那只能往枪托上砸了。 不过,无风带了一顶鬼子钢盔,先挂在后背上。他看到过鬼子扔手雷枪,往自己脑袋上磕。 又往前跑出二里地,就要到申河了。已过了晌午,阳光不再炽烈,但飘了一天的雾霾忽然散去,山林变得明净,此时爬上山顶,可一览无余。无风再抬头往南望去,已隐约看到升腾的黑烟。 鬼子距离已经不远了,无风却倍感兴奋。想想倒在鬼子炮火之下的那些兄弟,无风就觉得心口烧着一团火。他太想杀鬼子了。 刚才听到铁柱和麦昌顺争论打还是不打,无风就恨不得给铁柱一拳。什么避其锋芒?咱又不是和鬼子打阵地战,就偷袭他娘的。杀一个,少一个,杀一对,少一双。 有时无风都在想,要是人人都能杀鬼子,不出一个月,小鬼子就能被杀光了。可他心里也清楚,并不是人人都会这么干,不仅如此,河东县已经出了汉奸。这真是莫大的悲哀,无风也从心里开始恨那些二鬼子。 另外,无风还有小九九。他再次单溜,目的仍是激怒江月明。他看出来了,江月明比姐姐还担心他的安危。如此无拘无束,惹恼江月明,让他滚蛋,那就能去找吴德奎和三才兄弟了。 无风还真是越来越想念两个人,不知道他们跟着师部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吴德奎是接着当营长,还是被升职。赵三才也该被升职了,不会再是上士班长。还有赵三才他那能寻死牛的臭脚,是否还是那么的臭。 第77章 俺看你不像和尚了 迎面跑来一名战士,背着汉阳造,是侦察小队的侦察员。距离五十米,无风大声问道:“前面有多少鬼子,距离多远?” 侦察员认得无风,大声回答:“大概一个小队,还有十里地,就往咱们这边过来。” “赶紧回去向大队长报告。”说话间,两人已经碰面。 “好!”情况紧急,侦察员也几乎没停住脚步,又加速往前跑。 他一个人去干啥?跑了没多远,侦察员心生纳闷,回头看了一眼无风。无风已绕过山谷,不见了。 侦察员再回头,看到麦昌顺像风一样跑来。 离着老远,麦昌顺大声问道:“鬼子还有多远?” 侦察员大声回答一遍。 “你赶紧回去向大队长、教导员报告,让他们赶紧转移。”麦昌顺已跑到近前,又问:“无风呢?” “就在前面。”侦察员问:“他干什么去?” “打鬼子。”麦昌顺脚步不停,又如风一样跑了。 “就两个人去打鬼子?”侦察员更加纳闷,但看着两人风风火火,也觉得形势更加严峻,于是加快脚步,跑向王家山。 此时,无风又气又恨,咬牙切齿。 根据侦察员连续报告,无风断定,鬼子应该是分成一个个小队,齐头并进,进入山林腹地。他们到处放火,横行无忌,就是欺负二大队装备太差。 可事实就是如此。 即便昨天发了小财,带回去二十八条长枪,一挺歪把子,还有一具掷弹筒,再加上原来一挺歪把子,上百支老套筒、汉阳造,二大队火力也远不及鬼子一个小队。尤其那具掷弹筒,没人会用,暂时是摆设。 估计鬼子与二大队交过手,也知道二大队实力,所以才敢如此目中无人,肆无忌惮。 但无风不怕小鬼子。小鬼子进山,顶多扛着迫击炮、重机枪,比起重炮、航空炸弹,差之千里。说实话,无风还真忌惮鬼子重炮和航空炸弹,那家伙,真是一炸一大片啊。 现在好了,无风背着鬼子的三八大盖,还有一顶钢盔,腰里还插着盒子炮,与小鬼子装备差距不大。更重要的,他不用和鬼子硬拼。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是他刚从吉咏正嘴里听到的。 对,就这样,广阔的山林就是老子的家,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抖擞精神,继续往前跑,后面听到隐约喊声:“无风,无风——” 回头一看,是麦昌顺追了上来。 无风以为是找他回去,想快步甩开他,但转念一想,麦昌顺人为人正直,是条汉子。刚才也是他,主张打鬼子。何况,腰间还插着人家送的短刀。无风站住了。 麦昌顺追上无风,喘口粗气,说道:“你小子跑的还真快。” “你跑来干什么?”无风问。 “你跑这么快干什么?”麦昌顺反问。 “我去打鬼子啊。”无风说。 “俺也不是来打兔子啊。”麦昌顺咧着嘴说。 无风左右看看,就麦昌顺一个,他身后没人。 麦昌顺笑道:“别看了,就咱俩,鬼子已经不远了,我给侦察员说了,让大队赶快转移,咱俩去引开鬼子。” “走!”无风就是这么想的,晃晃手中三八大盖,笑了。 两人并肩向南跑去。 不多时,来到申河旁。看着清清河水,无风不由想起河边茅草屋,茅草屋里的老者。老者已随茅草屋驾鹤西去,无风心中又燃起怒火。他刚要脱鞋挽裤管,麦昌顺向西边指了指,河面之上,竟然有一座木桥。 麦昌顺告诉无风,像这样的木桥,申河上至少有五座。 两人跑过去,从桥上来到申河南岸。鬼子越来越近,留着桥会给鬼子过河提供方便,麦昌顺掏出手榴弹,想把桥炸了。 无风拦住,说了三国当阳桥的典故。曹操追赶刘备至当阳桥前,张飞喝退曹兵,但随后也拆了当阳桥。曹操带兵复至,见当阳桥已被拆毁,便判断再无伏兵,下令追赶。 “留着吧,鬼子会以为咱们二大队不在北面附近。”无风说。 麦昌顺也听说书人讲过这段,没想到无风会活学活用,不由竖起大拇指:“厉害,你也听过评书?” “不是听,是书上看到的。”无风问。 “你们和尚不是念经吗,怎么也看书?”麦昌顺问。 无风边跑,边斜了一眼麦昌顺:“和尚就不能看书?” 麦昌顺哈哈笑了:“俺看你一点不像和尚了,还学会了骂人。” “都是让小鬼子气的。”说着,无风奋力向坡顶冲了上去。现在打鬼子,他忽然有了一种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妖的感觉,爽快又轻松。 当然,小鬼子不是一群猪,任由你打,他们没了重炮,火力依然强大,每个小分队都配有一挺歪把子,还有掷弹筒,还可能有四个人抬着的重机枪,还可能有迫击炮。 跑到山顶,无风立即卧倒,趴在草丛里,看向南面。他原本有一副望远镜,已丢在了广袤的山林之中。 麦昌顺也没有望远镜,二大队就是这么的穷。 坡顶之上,可以看到至少十多处的黑烟,最近的在西南方向,大概不到十里的样子。升腾的黑烟,随着北风,飘向南面的天边。 但暂时看不到小鬼子。 “狗日的王八蛋!”麦昌顺骂了一句。 麦昌顺就是山里人,家在东南二十里麦岭村,二十几户人家。虽然家里没了人,但那是从小长大的地方,也肯定被鬼子放了火。 虽然看不到小鬼子,但肯定已经距离不远,无风观察着周围地形。 从无风内心来说,这里并不适合打鬼子伏击,因为背后就是申河,挡住一半退路。无风小声说:“副大队长,咱们还得继续往南走,到前面再找鬼子,还要尽快,别让鬼子过了申河。” “行。”麦昌顺信服地看了一眼十八岁的无风,又说道:“别叫咱副大队长了,显得生分,还啰嗦,就叫咱老麦。” “你不老。”无风又仔细确认,南面和东西两侧没有鬼子,猫腰沿着树木多的地方,向山坡下跑去。 “俺都二十四了,比你老。”麦昌顺笑笑,跟在无风后面。 第78章 一会就让你好看 爬上三里外的对面坡顶,无风再举目观察,发现了鬼子,正走过东南山口向西北开进。 夕阳之下,像一条绿色的短蛇。但这条短蛇走的不慢,也秩序井然,日军在行军途中,仍保持着队列严整。 南面坡顶,可隐约看到两个鬼子影子,他们在站岗了望。 大致数了数,有五十多头鬼子,三挺轻机枪,没有重机枪和迫击炮,但肯定有掷弹筒,标准的鬼子小队配置。 鬼子排头兵很快进入东边山坡之下,但没看到鬼子爬上坡顶警戒。 “揍它狗日的?”麦昌顺大无风六岁,此时还真把无风当成教官,当成了领导者。 无风也当仁不让,说道:“好,咱们先去东面看看。” 等南面坡顶鬼子下了山坡,两人立即起身。 猫腰向前走了百余步,爬上山坡最高的坡顶,无风慢慢探头,一把拽住麦昌顺,扑倒在草丛里。 和刚才南面那座坡顶一样,东面坡顶也有两头鬼子站岗警戒。他俩与两头鬼子同一道坡顶上,相距已不到一里地。幸亏无风和麦昌顺在高处,可以探头看到鬼子,鬼子看不到他俩。但如果鬼子走过来搜索,浅薄的草丛就再也遮掩不住。 麦昌顺想开枪,以提醒江月明。 无风回头指了指血色残阳,小声告诉麦昌顺,不用了,等小鬼子过了申河,天色已黑,估计会停下宿营,不会再继续搜索。 麦昌顺点点头:“对,天黑了,鬼子怕被伏击,肯定不敢走了。” “咱就在这里等着,然后跟在鬼子后面,找机会捅小鬼子屁股。”无风又小声说。 “好,听你的。”麦昌顺说道。 麦昌顺仍有些紧张。其实他也是不要命的主,不然也不会上山成了绿林好汉。此后,和保安团打过,和国军打过,也和日军打过,但几乎在鬼子眼皮底下潜伏,却是第一次。 无风却毫无惧色,瞪着双眼,看着前面两头鬼子。 夕阳余晖照在两头鬼子身上,头上钢盔不时反射着微弱的光。无风和麦昌顺趴在坡顶,一动不动。 山谷里笼罩起暮色,相比之下,坡顶依然明亮。鬼子警戒哨没有发现两人,也没有向西边移动。 但距离不足一里地,两人趴在坡顶上,几乎大气不敢喘。 暮色终于从山谷爬上坡顶,最后一抹晚霞也升腾到天空,两头鬼子只剩下忽隐忽现、忽上忽下的影子。 无风轻轻从草丛爬起来,坐在草丛里。 麦昌顺吁了一口气,看着无风,却有些汗颜。他是独立二大队副大队长,也就是游击大队副大队长,无风是国军少尉,但眼下,无风比他更像游击队。他悄声问无风:“你小子不害怕?” “怕啥啊?”无风扭头看着麦昌顺。 “你不怕死?”麦昌顺问。 无风笑了:“老麦同志,我已经把自己当成死人了。” “啥?”麦昌顺不可置信地看着无风。 “什么啥啥的,把自己当成死人,就什么都不怕啦。”无风小声说。 麦昌顺明白了,点头说:“还真是这样,都把自己当成了死人,连鬼都不怕。” 无风却又说:“最好是别死,留着这条命,还能接着打鬼子。” “啊?”麦昌顺脑子差点没跟上无风的话,迷离地点着头,无风已悄然向前猫腰走去。 东边的两头鬼子不见了,估计已跟随小队去了北面。无风和麦昌顺边观察,边下了山坡。 沿着山谷,向前走了十分钟,前面就快到申河了。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山口不时看到隐约亮光,好似鬼子点起了篝火。 无风指了指东面山坡,两人悄悄爬了上去。 鬼子在西边二里之外的空地上宿营,那里较为宽敞,距离最近山坡约有四百多米,北面就是申河。他们点起了四堆篝火,三堆呈品字形,围着中间一小堆。 跳跃的火苗,不时照亮旁边的鬼子,盘腿坐着,枪靠在左肩,低着头,手里好像拿着饭盒和筷子,在往嘴里扒着饭。 小鬼子四周有三个岗哨,在火光中隐约可见,像鬼魂一样,在来回的飘。 但再往外,火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有没有岗哨,现在还不得而知。 依山靠水,无风觉得并不适合宿营,如果他手上有一个排的兵力,很可能现在就冲上去,剁了小鬼子。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鲁莽。小鬼子枪都在肩上,随时都能打仗。而且鬼子火力强,附近还有鬼子,随时都能增援,甚至包抄上来。 这群王八蛋,就是有胆大妄为的资本,无风心里愤愤不平,啥时候打的鬼子草木皆兵,缩在据点不敢冒头,就算赢下一半了。 “啥时候动手?”一旁麦昌顺低声问。 “鬼子吃饭,咱也吃饭,等吃饱喝足,再揍他娘的。”无风小声回答。 “最好能搞一挺机枪。”麦昌顺说着,从怀里布兜里掏出大饼。 “你可真是穷怕了。”无风笑着,接过大饼,小声说:“那得等鬼子睡下了。” “行。”麦昌顺答应着,转过身来,仰脸朝上。 两人半躺在坡顶上,边休息,边吃大饼。天上已露出繁星,无风算算时间,是农历八月下旬,后半夜月亮会升起来,要动手只能在前半夜。 听无风说过,麦昌顺又一声赞叹:“多读书就是好,脑子活,赶明俺老麦没死,也得弄几本书看看。” “你真没读过书?”无风问。 “读个屁。”麦昌顺低沉地说:“俺小时候,就喜欢练武,看到书就头疼。” 无风低声笑了笑:“那你怎么上山了?” 麦昌顺说:“别提了,那年俺十五岁,山里干旱,河都干了,种的庄稼全死光了,俺家越过越穷,没有存粮,俺爹病死,俺娘饿死,俺姐嫁人了,跟着一家老小去了外地逃荒,俺饿的受不了,咬牙跺脚,就上了黑云岭。” 说完,麦昌顺叹口气,仰脸看着天空,好像在想念亲人。 都是苦命之人,无风抬手,拍拍麦昌顺肩膀,又扭头看向鬼子。 鬼子可能吃饱喝足,有三个家伙,站在篝火旁,好像在跳舞。那影影晃晃的动作,简直就像刚从地下冒出来的鬼,张牙舞爪。隐约间,还听到鬼子肆无忌惮的笑声。 “王八蛋,一会就让你们好看!”无风恨恨地骂道。 第79章 爬进鬼子宿营地 鬼子闹腾不大一会,便消停下来。他们翻山越岭,折腾一天,都累了。 无风按捺住心里的着急与冲动,与麦昌顺眯眼休息。但不大一会,又睁开,看着南面暗红色火光,那是鬼子放火,引燃了附近山坡。 这样的火,不知道要烧多长时间,或许会一两天才能熄灭。幸好是散落的丘陵,如果是一座绵延的大山,估计要烧上七八天时间,直至山坡树木草丛全都烧光。 无风又强迫自己闭上眼,旁边麦昌顺却又坐起来。 两人没有望远镜,同样也没有表,不知道现在几点,也已无法判断,鬼子睡着多长时间了。 “干吧。”麦昌顺小声说。 “行。”无风也已等不下去。他告诉麦昌顺,从东面下去,先摸鬼子岗哨,再去拿鬼子机枪,然后再从东面撤回来。 其实无风想多杀几头鬼子,但既然麦昌顺想搞一挺机枪,那就依了他。 两人起身,水壶撞到枪托,发出清脆的叮咣动静。两人又赶忙趴下,看着鬼子方向。 鬼子没有反应,四处篝火只剩下暗红色火堆。 即便把水壶放在右边,不再碰枪托,靠近鬼子时,只能匍匐前进,也有可能碰到地上石头。“水壶不能带了。”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取下水壶,藏在草丛里,两人猫下腰,一步一步向北下了山坡。 来到山坡之下,是一条东西向的小路,往西走三百米,就是山口,山口正对着那座木桥。继续向篝火方向,低姿前进,距离篝火还有两百多米时,走在前面的无风趴在了地上。麦昌顺也随即趴下,他也看到前面暗影,应该是鬼子暗哨。 匍匐着向前爬了二十多米,无风看清楚,是两个暗影,还在来回巡逻。他扭头,拍拍麦昌顺肩膀,又用手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前面。接着,又拍拍麦昌顺肩膀,向下指了指,示意他在原地等着。 向下指的动作像让狗坐下来一样,麦昌顺想笑,还在心里骂了一句,你才是小狗。 无风冲麦昌顺竖了竖大拇指,扭头,像蜥蜴一样,紧贴着路边草丛,向前爬了过去。 两头鬼子在东西两百米的距离上,来回警戒巡逻。他们很警惕,毕竟不在据点之内,而是荒山野外。他们又很放松,就山里那帮穿着粗布衣衫的农民,怎敢和皇军对抗? 这个时候,他们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连头都不敢露了。 等东边小鬼子往下走,无风立即往前爬,他爬的悄无声息,但很快又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与西边鬼子碰面,东面鬼子掉头,又往回走。两人都没说话,好像心照不宣一样。其实两头鬼子都累了,恨不得下一班岗哨现在就来接替他俩,好早早躺在军用毛毯上睡觉。 鬼子走了过来,无风仍一动不动,等他走到警戒的最东边,再折返回来,刚走过无风时,无风小心爬起来,右手握着短刀,猛然扑向鬼子,左手使劲捂住鬼子的嘴,右手短刀刀刃向内,寒光一闪,隔断鬼子脖子。 在飞身扑向鬼子之前,无风也有些紧张。他紧张的不是能不能干掉鬼子,而是在干掉鬼子的时候,尽量不发出一丝动静。 他不能确定能做到。但如果做不到,哪怕鬼子发出轻微的啊一声,西边那头鬼子,也会听到,也就会引起警觉。这样的话,他和麦昌顺两人就忘了鬼子机枪吧,得赶紧向东撤离。 但无风做到了。 鬼子惊愕之间,还没有来得及发声,短刀就割断了脖子。他还想喊叫,喉管已经被割断,呜咽两声,双目圆睁,想做最后挣扎,却被两只有力的大手紧紧卡住,动弹不得。 鬼子知道自己完蛋了,却不知到底是不是山里的游击队所为,也或许是山魁。带着对死亡的惊恐,鬼子脑子已经一片空白,软塌塌倒在了地上。 无风担心鬼子没死透,又在脖子上拉了一刀,才放在地上。 他来不及想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事后他仔细回想过,他从没有练过这个动作,包括吴德奎也没教过。他好像无师自通,又好像师傅行痴和尚在冥冥间教会了他。而当时,他只想杀鬼子,用尽自己全力,也用尽自己本事。 再后来,无风明白了。只要你认真并付诸全部努力去做一件事的时候,你就会激发全身潜能,还有隐藏在身体里的天分,会促成你的成功。每个人都一样,不单单是他无风。 当时,鬼子躺在地上,右手捂着脖子,蹬了两下腿,便一动不动。 干掉第一个鬼子,无风更加胆大。他戴上鬼子头盔,学着鬼子模样,抱着三八大盖,向西走去。 被弄死的鬼子身材短小,没有无风高。无风缩着脖子,曲着腿,快步往西走。 西边警戒的鬼子没有察觉到异常,甚至他走过碰面地点时,无风已经迟到,他也没在意。看到隐约影子,他等了一下,随即转过身去,又向西走了。 无风已经手握短刀,做好了准备,又只能看着鬼子越来越隐约的背影。 狗日的,老子等着你!无风跟在鬼子后面,走了十几米远,又趴在草丛里。 等鬼子走过来,还在睁大眼看着东边,等着同类出现时,无风从背后又扑上来,以同样的动作,干掉这头鬼子。而且,同样悄无声息。 无风想去叫麦昌顺,麦昌顺已经像猫一样爬了过来,还顺手解下了东边警戒鬼子的腰带,系到自己腰上。腰带上面挂着三个子弹盒,满满一百二十发子弹。 他还取下鬼子手雷,装进自己口袋,又把鬼子钢盔扣在自己头上。 两人碰面,无风抬手,向北指了指。临近鬼子宿营睡觉的地方,两头鬼子在警戒站岗。 两人猫腰,向前走了三十多米,距离暗红色火堆更近,又同时趴在地上,像蜥蜴一样向前爬。 那两头警戒哨并没两两分开,来回走着,而是凑在一起,抽着烟,还低声依哩哇啦说着话。 无风手握短刀,麦昌顺拿着刺刀,从东边慢慢靠近鬼子。 第八十章 陈大胆,陈玩命 因为天气好,又是秋天不冷不热的时节,鬼子选择了露营。 一个小队鬼子,共三个分队,他们吃饭时呈品字形摆开,中间是小队长和掷弹筒组所在位置。休息睡觉时,也是如此。 而在三个方向,构筑机枪防御阵地,各有两头鬼子掩体内站岗,所以两两都聚在一起。等无风和麦昌顺靠近之后,才看清楚。 机枪不好搞了,麦昌顺想放弃。无风却来了劲,带着麦昌顺贴着鬼子睡觉的地方,迂回着爬向南面两头鬼子。 旁边就是睡觉的鬼子,十来头,整齐地排列在地上,若不是发出的呼噜声,夜幕之下,会误以为是一排死尸。 鬼子就近在咫尺,麦昌顺心突突直跳,几次他拉了拉无风的脚,示意他不要再往前爬了,但无风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贴着草丛,缓慢爬向站岗的两头鬼子。 说是站岗,其实是鬼子趴在掩体上,也仍在低声说着话。不知道他俩在聊什么,但很投入,偶尔会发出闷吃吃的笑声,好像在捂着嘴。 两个鬼子又划着洋火,点燃了烟。火柴棒燃烧的亮光中,能看清鬼子半边脸。但两头鬼子压根不会想到后面有人,即便有个鬼子回头看了一眼,但又迅速转过头去。他俩警戒的方向是南面,黑漆漆的山坡,像在黑布上又泼了一层墨。 麦昌顺横下心来,跟在无风后面。不是把自己当成活死人吗,大不了今天就死在这里。 两人终于爬到掩体后面,并排着能够着鬼子双脚的地方。两人又向前爬了一步,猛然起身,扑向鬼子。 无风已经有了经验,压住鬼子时,左手已经捂住鬼子的嘴,右手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断鬼子脖子。 麦昌顺略微有些紧张,捂住了鬼子鼻子,好在他的右手很快,刺刀直接插进鬼子脖子,左手还使劲向左拧了一下。 鬼子啊了一声,但声音不大,脖子便被麦昌顺拧断。 轻微的动静,北面两组鬼子听到了,却不以为然,以为这边鬼子看到了蛇,或者青蛙,或者是抽烟烫了手。他们也没想到,会有人爬进他们营地,并干掉了自己同类。 两个鬼子被干掉,机枪到手,这回该走了吧?无风却让麦昌顺带着机枪和弹药箱先爬出去,他还想干掉东北边那两头鬼子,抢下那挺机枪。 麦昌顺已经够大胆了,现在他知道,自己的胆量在无风面前,小的像粒芝麻。但他不容无风再冒险,伸出左手,死死抓住无风衣服不松开。 无风无奈,搜赶紧两头鬼子弹药,还有香烟,甚至是饭盒,小心带好,和麦昌顺悄悄翻过掩体,向南匍匐着,径直离开了鬼子宿营地。 等远离鬼子营地,麦昌顺爬起来,左手抱着机枪,右手推着无风,撒腿就往山坡跑。 跑上坡底,已距离鬼子将近一里,麦昌顺呼哧带喘,想想刚才就在鬼子身边爬了一圈,心又突突跳。他喘口气,冲无风笑道:“你小子就是孙猴子变的,胆子也太大了。” 无风仍像没事人一样,喘口气,埋怨说:“还说呢,你这黑云岭二当家的,就这么点胆量?” 麦昌顺苦笑一声,说道:“俺真不如你,你不该叫陈无风,应该叫陈大胆,陈玩命。” “还别说,这两个名字我还真喜欢。”无风小声说道:“我的营长说过,咱们武器不如小鬼子,训练不如小鬼子,和小鬼子打仗,只能玩命。” 麦昌顺又感到了汗颜,他看着面前的无风,佩服的简直要五体投地。他们自称绿林好汉,也自诩在刀尖和枪林弹雨中舔血过日子,没想到还不如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现在咱们撤?”麦昌顺小声问。 “这时候哪能撤啊。”无风看向北面山坡,从口袋拿出鬼子地雷,小声说:“捡了鬼子好几个蛋蛋,带在身上跑不快,还不如再喂给鬼子。” “你又想干什么?”麦昌顺问。 “你就瞧好吧。”无风笑笑,手指西边山口,小声说:“你带着枪,去西边山口等着我,若鬼子追我,你就用机枪掩护。” “好。”麦昌顺同意了。 刚才是经历了风险,贴着鬼子身边爬过,这都过去十多分钟,鬼子竟然还像死猪一样,什么都不知道,麦昌顺胆子也大了起来。其实他胆子本来就不小,换做别人,压根不敢跟着无风,爬进鬼子营地。 无风手拿四个手雷,又折返回去,并悄悄绕到鬼子营地西边。 他和麦昌顺过河前,从西边跑过到木桥,所以无风还记得这段河道,不仅向西南方向弯曲,下面也较为平缓,适合撤离。 所以,无风打算扔完手雷,立即向西北,跳进河道内,再向西撤退。 看着距离,大概离快要熄灭的火堆七米远,无风寻个土坑,趴下来,耐心等着。 两侧鬼子都换了岗,唯独南面没有动静,鬼子军曹起来察看,竟然吓得嗷一嗓子:“有敌人!” 这一嗓子犹如晴天霹雳,在鬼子营地炸开,所有鬼子都爬起来,并咔咔拉枪栓。他们睡觉时,枪都抱在怀里。 军曹在大声向小队长报告:“岗哨遇袭,机枪也没了!” 内外两层岗哨,却没有任何动静,小队长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人干的,还下令清点人数。 鬼子立即集合,军曹们打开手电筒,对外搜索的同时,也照着自己人。 无风不知道鬼子在干什么,反正是提供扔手雷的大好机会。 无风手里的是目前鬼子常用大正十式手雷。二十天前,缴获鬼子手雷后,无风曾专门练习过。甜瓜一样的手雷,和木柄手雷重量差不多,但因为没有木柄,没有手榴弹扔的远。扔了十多次,无风已掌握扔鬼子手雷技巧,大概能保证在落地之前,爆炸开来。 他已拔下四颗手雷保险销,举起一颗,嘴里念道:“佛祖保佑,让我扔的准些!”念完,忽地举起,朝头上钢盔猛磕一下,斜向上,用尽力气抛了出去。接着,他左手抓起一个,递给右手,再磕一下,又扔出去。 第81章 看你打过很多仗 三个分队长正向小队长报告,除去南面外围警戒哨,一个不少。忽然,头顶上方,伴随一道亮光,响起爆炸声。鬼子来不及反应,倒下好几个。 刚反应过来,小队长大声吼叫着卧倒,又一道亮光,一声爆炸,鬼子中弹的,没中弹的全趴在地上。 接着是第三颗,第四颗——鬼子趴在地上,也没起到隐蔽作用,手雷全在三米之上的高度爆炸,又有十多个鬼子中弹,疼的呜哇乱叫。 小队长左胳膊被炸伤,又气又疼,嘴里骂着八嘎,却又不敢爬起来,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五颗、第六颗。 等了一会,没了动静,他爬起来,却更加气恼,挨了炸,他只能确定手雷是用手抛掷来的,但不知道来自哪个方向。他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问着旁边鬼子。 恍惚之中,竟然有鬼子看到手雷的来向。不过这头鬼子已经负伤,躺在地上,痛苦地回答小队长:“正西方向。” 鬼子小队长指挥刀指向西边,命令全力开火。 没受伤的鬼子立即端起枪,向着西面,一顿盲打。歪把子机枪,也哒哒吐出火舌,掷弹筒也调整射击熬,砰砰地发射出榴弹。 无风已经没了影子 十多秒钟之内,手雷全部扔出去,他跃出土坑,向西北猛跑,纵身跳下河道,虽然一脚高,一脚低,但无风仍像灵敏如猴子,沿着河道,猛往西跑,除了身后鬼子射击的动静,就是呼呼风声。 鬼子小队长忍着伤疼,借助榴弹爆炸的光,观察着正西方。没有人影,那四枚手雷仿佛从天而降一样。 难道山里真有鬼魅,或者是山魁?小队长不由一个激灵,忽然,他又想起了河道。他看过河道,下面比人高出一截,河水边上,坡度较小,人可以轻松地在上面跑。 刚要命令追击,鬼子小队长却犹豫不已。 追击,担心有埋伏,他的小队有可能全军覆没。不追击,又怕再有手雷在头顶爆炸。不得已,鬼子小队长命令身边军曹,带五个鬼子兵向前搜索五百米范围,并注意河道之内敌情,其余鬼子立即救护身边伤员。 清点过后,小队长恨不得举刀自裁。加他在内,十七个负伤,四个已经死亡,十七个伤兵中,重伤还有三个。再算上被抹了脖子的四个岗哨,他的小队已经伤亡过半。 如此之下,鬼子小队长只能派通信兵,向东面四里处的中队长报告,请求撤出战斗,护送伤兵返回据点。而他本人,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西边三里,山口西侧山坡之上,麦昌顺趴在坡顶上,肩膀顶着歪把子机枪,身边放着四条刚缴获的长枪。 等待的时间最为漫长,也最为叫人心急。等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东面出现亮光,接着是轰轰的爆炸声。 亮光之下,麦昌顺看到了鬼子影子,因为距离远,就像一个个泥人。无风终于出手了,麦昌顺很是兴奋。 但不久,鬼子又猛烈向西开火。夜色中,子弹打出枪口时,麦昌顺看到一簇簇光亮。还有榴弹爆炸的光,几乎照亮南面整座山坡。 却没看到无风,麦昌顺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又无可奈何,只能继续等。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仍不见无风,而且鬼子不再开火。难道无风——一种不详预感涌上心头,麦昌顺再也等不下去,起身下坡,抱着歪把子机枪,去寻找无风。 还没到坡底,忽然从西边传来脚步声。是鬼子翻毛皮鞋踩在路上的动静,咔咔乱响。麦昌顺赶紧卧倒。 大概二十多头鬼子,从小路跑向东面,估计是听到枪炮声,赶去增援。看着晃动的鬼影,麦昌顺恨不得扣动扳机,先干死几个,然后和鬼子同归于尽。 但转念想到无风说的话,能不死则不死,留着命继续打鬼子。麦昌顺忍住了,何况还有手里的机枪,两个人好不容易才从鬼子手里抢来的,不能再送给鬼子。 麦昌顺咬牙切齿,回到坡顶,找到四杆长枪,背在身上,准备转移。到现在无风还没回来,估计已凶多吉少,何况又有鬼子向东增援。 可回去又怎么向江月明交代?麦昌顺又恨的咬牙切齿,扭头看着东面。 夜风已经凉了,也吹乱了麦昌顺的头发。 忽然,低沉的声音传来:“老麦,老麦——” 是无风!麦昌顺兴奋地差点跳起来,也立即回答:“俺在这里!” 无风从西边坡顶跑了过来,小声问道:“等急了吧?” “不急,不急。”麦昌顺言不由衷地说道,又上前一步,腾出右手,抓住无风胳膊:“下次咱俩一起打,别让俺一个人在这里等。” 这还不叫着急?无风痴痴笑了:“行,下次咱俩一起。” “走吧,赶紧转移,月亮快出来了。”麦昌顺催促无风。 今天他算是开了眼,心也被折磨煎熬的难受,不想让无风再继续下去。而且,月亮真的快要升起来了。 “好。”无风痛快地答应了,并伸手从麦昌顺肩膀上取下长枪,背在自己肩上,说道:“这地方你熟,咱找地方休息睡觉。” 是该歇歇了,麦昌顺带着无风,向西南方向走去。无风说的没错,他熟悉这片地方,能找到隐蔽的地方休息睡觉。 下了山坡,钻入山谷,麦昌顺才问无风:“你刚才为啥耽误那么长时间?” 无风嘿嘿笑了两声:“我跑过了。” “跑过了?”麦昌顺不明白。 无风笑道:“我扔完手雷,就跳进河道,然后就使劲跑,使劲跑,等我觉得安全了,才爬出河道,却又看到从西边过来的鬼子,就趴下等了一会。等鬼子过去,再爬上来,看了好一会,才知道自己跑过了。” 原来这样,麦昌顺扭头看着无风,笑呵呵说道:“你既然遇上从地面过来的鬼子,为啥不打他一家伙?” 无风白了麦昌顺一眼:“打什么打?二十多头鬼子,距离又在百米之内,你是让我死吗?” “哈哈,原来你也惜命。”麦昌顺笑道。 “不是惜命,是得留着命打鬼子。”无风解释说。 “行吧,那明天咱怎么干?”麦昌顺问。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睡一觉再说。”无风回答。 如此干练,又如此稳当,哪像是十八岁的年轻人,说他当兵五年,又参加过数次战斗,一点不为过。麦昌顺纳闷,看着无风:“看你好像打过很多仗。” 第82章 佛祖告诉俺的 当兵才仨月,无风真没打过多少仗。但当兵头一仗,就是大阵仗,弟兄们嘴里的“死战”,与阵地同存亡,向前是鬼子炮火,向后是督战队花机关。 抱定要死在阵前,可偏偏就是那么鬼使神差,全营四百多号人,几乎全部阵亡,他活了下来何其幸运,又何其叫人不可思议。 亲身经历鬼子炮火猛烈,亲眼看着兄弟们壮烈,也亲手干死十多个鬼子,一仗下来,无风就变成老兵,十足的老兵,也胆大如斗了。 就是,还有什么可怕的,鬼子飞机没炸死老子,鬼子重炮也远离了老子,还有鬼子轻重机枪、掷弹筒,都没打死老子。本就无畏生死,又何惧之有? 只是经验远没郑德奎和吉咏正他们丰富,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干,无风暂时不知道。既然不知道,那就找个地方休息一番,明天看鬼子态势,再做打算。 麦昌顺说,带无风去一个绝好的地方,保证鬼子找不到。说完,他领着无风,向东南方向,穿过山谷,爬过山坡,辗转而行,最后爬上一座山。 这座山因为怪石嶙峋,被当地人叫作乱石山。沿着西侧山坡往上爬,翻过一块块石头,又绕一阵,来到一处巨石前。看似没有了路,麦昌顺弯腰,拨开前面三棵小树,露出一个洞口。麦昌顺钻了过去,又回头招手,让无风进去。 无风照做,钻过洞口,眼前是一片平地,平地北面,又黑乎乎一片,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处巨石般的断壁。 断壁几乎垂直而下,半腰上竟然顽强地长着树木。麦昌顺先把机枪和长枪扔上去,接着往双手吐了一口唾沫,搓了搓,纵身跃起,双手抓住一棵小树,又手脚并用,呲溜爬了上去。 转身,先让无风把枪扔给他,又趴下,递下一条长枪。无风也纵身跳起,抓住枪托,双脚用力蹬了两下,爬上断壁。 断壁之上有块平地,长满草丛,还有低矮树木,周围都是巨石,还有峭壁。东面还有两块巨石搭在一起,下面形成一座石洞。果然是隐蔽藏身好地方,但有一点,这里也看不到外面情况。 这里离麦岭村已不远,作为当地人,麦昌顺知道如此隐蔽的地方,并不奇怪。麦昌顺却面带神秘:“知道俺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吗?” 无风被麦昌顺奇怪的问题逗笑了:“因为你是当地人啊。” 麦昌顺摆手摇头:“错了,当地人也不知道。” 无风纳闷:“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麦昌顺面带神秘,小声说:“佛祖告诉俺的。” 无风摇头,对这个回答不很满意。因为麦昌顺不是信佛之人,佛祖和他毫无关系。 麦昌顺却没说假话。那次被官府围剿,黑云岭大当家被打死,兄弟们四散逃亡,麦昌顺领着俩兄弟,想回麦岭村躲上几日,恰好遇到附近小庙僧人。正是那位僧人指点,让他们来到这个地方躲藏。僧人在此闭关修炼。 三个月后,麦昌顺曾带着香火钱,去小庙拜谢。但附近乡民说,三个月前,不知道什么原因,几位僧人全都走了,只留下一座空庙,任由风吹雨打。 “你说这不是佛祖的意思吗?”麦昌顺一脸虔诚,看着无风。 听着是挺神奇,不过,在无风看来,这是一场机缘巧合罢了,而那几位僧人或许去了其他寺庙,或许去四方云游。他歪头看着麦昌顺:“既然你说佛祖救了你,你为什么不皈依佛门,成为俗家弟子?” 麦昌顺使劲摆了摆手,说:“算了吧,咱之前干占山为王的营生,说白了,就是土匪,佛祖就是想留咱,咱也不好意思啊。” 无风没再说什么,靠着洞口,半躺下来。东边天空,一弯月亮已爬上山坡,撒下银白色的光。四周群山不再黑乎乎一片,露出了轮廓,朦胧又安静。 睡吧,养足精神,明天还要战斗。无风闭上了双眼。 麦昌顺仍很兴奋,还想再说会话,却看到无风好像睡着了,砸吧砸吧嘴,搂着歪把子机枪,躺在草地上。 其实无风也睡不着,偷袭鬼子真叫一个心惊肉跳,若被江月明知道,又会气得瞪眼。好啊,你就生气吧,大不了赶我滚蛋,也正合我意。 他在心里默念《心经》,不多时,进入了梦乡。 睡得香甜,早上被附近小鸟惊醒,睁开双眼,太阳已取代月亮,挂在东面山坡坡顶。而头顶之上天空,半个月亮仍隐约可见。日月同辉的好天气,无风坐起来,却看到麦昌顺忧郁眼神。 麦昌顺手指西边:“鬼子又在放火了。” 无风看了一眼,黑烟已升腾到半空中,不由骂道:“狗日的鬼子,又在作死!” “昨天夜里鬼子吃了亏,今天会更狠。”麦昌顺说。 不管鬼子有多狠,咱都给他打回去——无风想信誓旦旦说出这两句话,但忍住了。现在还真打不回去,只能让鬼子知道痛。 睡一觉,精神倍足,该下山干活了,无风活动四肢,对麦昌顺说一声,两人准备下山。 麦昌顺仍抱着歪把子不放。 这玩意是能持续输出火力,但太沉,又不知道啥时候突然卡壳,不适合他俩目前的信马由缰。无风劝说麦昌顺,先把机枪留下,等鬼子走了再来取。 麦昌顺仍然不舍,他低声说道:“万一咱俩死了,这么好的东西就没人知道了。” 这还真是个问题,因为无风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活着。他想了想,说:“你们之前在黑云岭,应该有啥联络标记吧?” 还真有联络标记,比如之前要打了土豪劣绅,东西太多,走到半道实在是累的走不动,就会埋起来,在上面做好标记。一般是用带叉的树枝,只要后面兄弟看到,就沿着树杈指的的方向,一准能找到。 不过,加入新四军,这些都不准备用了。没想到无风竟然提醒到,麦昌顺瞪大了眼睛,佩服地看着无风。 昨天夜里,觉得无风打过很多次仗,成了老兵油子,现在又觉得无风也曾当过绿林好汉。 把歪把子机枪,连同四杆长枪,多余弹药,都藏进山洞,又盖上青草,两人背着长枪,带足弹药,跳下断壁。麦昌顺弯腰,把从上面带来的树枝,放在下面,又用土和石子压住。 随后,边下山,边在拐弯的地方做着同样标记。 无风则透过山上树木,观察着四周。没有发现鬼子,但因为视角问题,不排除附近有鬼子。 直到山脚下,又在山口旁边,放下一个干枯的手腕粗细的树枝。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但知道其中意思的人来了,就会萌生出上山念头。 即便如此,麦昌顺嘴里仍念念有词:“但愿机枪和四条长枪能不会烂在山顶。” “放心,不会。”无风违心地安慰着麦昌顺。其实他和麦昌顺一样,也无法确定能不能活下来。 忽然,北面传来叽里咕噜的说话声。是鬼子!无风立即拉麦昌顺,闪身躲入山口北侧草丛之中。 第83章 再藏回去 是三个年轻鬼子。红底领章上只有一个星。三人肩上挂满水壶,看样子是去北面河里打水。从水壶数量看,应该不少,至少四十头以上。 附近还真有鬼子,麦昌顺想动手,弄死一个算一个,何况还是三个。 无风按住麦昌顺,拉着他躲入草丛,看着鬼子从踩着山谷里的草,擦擦走过。 “现在咋办?”麦昌顺问。 无风皱眉,想了想,低声说:“咱不知道附近有多少鬼子,先回山上。” 两人又原路返回,上了山。但没有直接返回藏枪的山洞,来到半山腰,无风纵身攀爬上一块石头,透过树枝树叶,看着南面。 隔着山谷,正南四里之外山坡上,隐约可见一头头鬼子,排成散兵线,从东向西走过。他们黄绿色军服,几乎隐藏在已泛黄的草叶之中,但他们的钢盔在阳光下反着光,像一头头顶着锅盖的狼。 “不好,有大批鬼子!”无风来不及细说,因为这座乱石山上,也可能上来了鬼子。他立即爬起来,冲麦昌顺低声喊道:“咱们赶紧回藏枪的地方。” “啥?”麦昌顺还不知道情况。 “别说话啦,快!”无风已经从石头上跳下来,拉着还木愣愣的麦昌顺,撒腿就往山上跑。 麦昌顺脑子仍在发懵,也觉得无风是个奇人。昨天无风敢直闯鬼子营地,贴着睡觉的鬼子往鬼子岗哨爬,胆子真真的包了天。 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巫婆跳假神,跟着无风,现在麦昌顺也胆气冲天。就是,连死都不怕,还怕个鬼?就像无风说的,干死一个鬼子,鬼子就少一个—— 可现在,无风却像被惊着的野兔,慌里慌张,撒丫子往山上跑,却又不时停下,前后左右观察一番。 麦昌顺想说话,再次被无风用摆着的手阻止,只能跟在后面,更像一只看到猎枪的兔子了。 当然,麦昌顺也知道,不管他俩金贵不金贵,都不能白白送给鬼子,但无风前后之间变化之大,还是让麦昌顺感觉无风跟抽风一样。 难怪他老爹非要给他改名叫无风,他可真是个大旋风,你都不知道他刮的什么风。 跑回坡顶,钻过山洞,无风还特意清理身后脚印,才和麦昌顺一起攀爬上断壁。 坐在山洞内,麦昌顺仍紧紧握着枪,问:“你咋这么慌?” 无风小声说:“鬼子在搜山。” “那就打它一家伙,正好让鬼子像驴一样,到处乱跑。”麦昌顺说。 “估计鬼子都过来了,咱们只要开枪,就会被包围。”无风说。 “你也不怕死啊。”麦昌顺仍不理解。 无风知道,麦昌顺没有贬低他的意思,而是不理解为什么还要藏起来。看着麦昌顺率真模样,无风笑了。 和二大队相处已近二十天,无风知道,黑云岭算不上土匪,因为他们从不欺负贫苦乡民,自己日子也过的拮据。所以,即便他们仍被当做匪,也是有正义感的匪。他们的确有正义感,也讲义气,兄弟们之间没有尔虞我诈,正因为这个原因,兄弟们才推选麦昌山做二当家的。他身手好,有力气,能打仗,更忠厚。 人忠厚,但并不是说麦昌顺没有心眼,只是他没打过这样的仗。无风也没打过,但隐隐觉得这时候,决不能暴露,因为鬼子肯定多,不得他俩多杀几头鬼子,就会把他俩干掉。 麦昌顺又盯着无风,问道:“你笑啥啊?” 无风回答说:“我猜鬼子都过来了,我怕咱俩只要一冒头,就没人知道这里还有一挺机枪了。” 麦昌顺看着无风,仍不相信地问:“你是说,鬼子都过来了?” 无风点头:“有可能。” 麦昌顺还在迷惑,说:“怎么有可能?” 无风笑笑,拿起短刀,在地上比划着,问:“咱们最远打到李家寨东面,到黑云岭西南,这段大路有多少里?” “少说六十里。” “拉直了呢?我是说一条直线过去。” 大路都绕着山坡,曲曲弯弯,所以很长,但直线并没那么远,麦昌顺想了想,说:“大概有四十多里。” 无风给麦昌顺算了一笔账:“鬼子有一个大队,一个大队四个中队,一个中队三个小队,除去巡逻大路和留守据点的鬼子,能出动的得有十个小队。四十多里路,十个小队,也就是每隔四里,就一个小队。” 麦昌顺是没经过学堂,但并不等于他不会算术,而且在黑云岭也多少学了几个字,壹贰叁也都会写,不然江月明不会让他管账。所以,无风说的这些,他自己也能算出来,但不解的是,无风为什么要给他算鬼子数量,还有他们之间距离。 无风耐心解释:“鬼子出动这么多兵力,又齐头并进,他们放火烧村子,烧庄稼,但主要目标,还是二大队,并等着咱们偷袭。” 麦昌顺有点明白了,每隔四里一个小队,不远也不近,集中二大队兵力,也能打其中一个小队。但鬼子很阴险,他们知道二大队火力,在白天时间,不等一个鬼子小队被全部吃掉,两边就会增援过来。 无风说:“昨天咱俩一闹腾,估计鬼子指挥官会判断咱们二大队就在附近。” 麦昌顺明白了,也变得激动:“那他就把所有兵力调集到这边搜山。” “我只是猜的,也许只调动一半兵力。”无风说。 “这也行啊,大队长和教导员可以找机会,抄鬼子后路,让鬼子前后不能,不能——”麦昌顺忽然忘了那句词。 “是叫首尾不能相顾吧?”无风笑道。 “对,首尾不能相顾!俺说你咋这么聪明呢,教导员说了两次,俺都没记住,这回俺一定得记着了。”说着,麦昌顺又在嘴里默念几遍。 无风说:“如果咱俩被打死在乱石上上,鬼子就会明白,昨天偷袭的就是咱俩,估计鬼子就会调转方向,继续搜索二大队,也继续烧房子烧庄稼了。” 麦昌顺彻底明白无风意思,只要鬼子找不到他俩,就会在附近继续转悠。二大队和申河北面乡民就得以安全。 “想得周到!”麦昌顺竖起了大拇指。 无风得意地笑了。 其实,无风也是刚想到,昨天单溜出来时,他还想着杀几头鬼子。现在,如果两人闹腾一番,能把鬼子主力全吸引过来,还真给二大队解决了大问题,他们可以从容地向东转移,去抄鬼子后路。 就让鬼子驴转磨去吧,等到天黑,鬼子转累了,再出去继续摸鬼子岗哨,这回要多缴获几把枪——无风越想越得意,不由呵呵笑出了声。 忽然,“砰”的一声枪响,震的无风立即趴在地上,双手握紧了长枪。麦昌顺也趴在地上,肩膀扛住歪把子。 如果鬼子发现他俩踪迹,并找到洞口,再进来搜索,肯定还会爬上断壁,那就结结实实被堵在里面。 去他奶奶地,死了也要拼掉几个鬼子。两人跑到断崖旁,瞄准洞口,也都拉上火。 第84章 又来一位国军兄弟 阳光变得炽烈,眼前明晃晃一片。两人不紧张,也不后悔。如果躲在这么隐蔽的地方,都能被鬼子发现,那只能说鬼子太多,离开这个地方,死的会更快。 看来无风猜的没错,这小子还真是个能人,麦昌顺侧脸看一眼无风,目光中又多了一分敬佩。如果能活着出去,就是抱住他的腿,也不能让他离开二大队,再去找国军。 过了一会,没再听到枪声,但好像听到隐约的“八嘎呀路”骂声,是鬼子军曹在骂开枪士兵,还打了两个耳光。 鬼子都来了。 昨天夜里,鬼子小队遭袭,鬼子大队长左木没有气恼,反倒非常高兴,因为扫荡目的,就是找到二大队。他命令东西两侧鬼子,连夜向遭袭地点集结。 通信小队鬼子带着左木命令,几乎跑断腿,才在天亮前告知距离最远的鬼子。而先到的鬼子,已开始漫山遍野进行搜索。 一伙鬼子也爬上这座乱石山一个鬼子二等兵似乎在乱石之中,发现一个身影,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影子,慌乱之间,扣动了扳机。 枪声引来其它鬼子,搜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发现。 鬼子二等兵向军曹报告发现影子方向,军曹打眼看去,气得差点跳起来。 鬼子兵手指方向,石头层层叠叠,又向上冒着石头尖,几乎乱石穿空,乱石南面还是陡崖。这样的地方,猴子都不愿意过去,何况是人? 估计这个二等兵跑了大半夜,累晕了头,看花了眼。但鬼子军曹没有惯着二等兵,若在战场上,会立即引来敌人报复。鬼子军曹冲鬼子兵骂了八嘎呀路,打了两个耳光,并吼道:“下次看清楚再开枪!” 鬼子二等兵的确累了,又结结实实挨了两个耳光,双眼冒金星,也相信是自己的错,刚才看花了眼。 鬼子军曹也没了耐心,除了石头,就是陡崖,没有平整的地方,怎么能藏得住大队人马?挥手,带着鬼子下山而去。 其实鬼子二等兵没有看错,乱石之中,就藏着一个人。他还看到无风和麦昌顺,但两人一晃,不见了踪影。 此时,他趴在乱石缝中,一动不动,看着小鬼子消失在乱石和树丛中。 无风和麦昌顺也趴在断壁上面,任凭太阳晒的头皮冒油。为偷袭鬼子,水壶扔了,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但两人忘记了口渴,一直盯着洞口。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无风估算着,至少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应该没事了。”他坐了起来,但怀里依然抱着枪。 麦昌顺也趴的肚皮发麻,刚要坐起来,忽然看到洞口处闪进一个身影。他慌忙又趴下,歪头瞄准,食指就要扣动扳机。 不是鬼子,是一个穿着黑色粗布衣衫的百姓,肩膀上打着一块褐色补丁。 无风也已趴下,枪口瞄准这位不速之客。 年轻人左右看看,又抬头看向断壁。忽然,他看到了两个黑洞洞枪口,立即举手,压低声音,说道:“自己人,别开枪——” 声音很低,听不清,人又站在洞口暗影之中,脸也看不清楚,麦昌顺挥手,让他走过来。 那人刚走几步,麦昌顺皱起了眉头,又挥手,让他走快些。 迈过乱石,来到断壁下面,麦昌顺问道:“你是杜家振?” “是俺啊,你——啊,顺子哥!”那人脸上又惊又喜。 “你怎么来了?”麦昌顺问。 两人是邻村,从小都喜欢练武,所以很熟悉,也成为好兄弟。麦昌顺没了生计时,曾拉着杜家振一起投奔黑云岭。 杜家振同样吃了上顿没下顿,但总觉得当土匪,名声不好,就远走他乡,讨饭出苦力。 麦昌顺不想离家太远,逢年过节都不给爹娘上坟,于是两人走了不同的路。 在这非常时刻,又是忽然之间,杜家振出现在面前,麦昌顺当然惊讶。 杜家振低沉地回答:“俺去年投了国军,队伍被鬼子打散,俺没死,又想家,就跑了回来。” “你没回村里?”麦昌顺又问。 “回了,前天夜里回去的,村里一个人都没了,昨天忽然就来了鬼子,还,还放火烧了村子——”杜家振哭了,也恨的跺脚:“俺的枪没了,打不了鬼子,想跑到这里躲两天,又碰上鬼子搜山。” “上来吧。”麦昌顺说。 杜家振擦干眼泪,纵身爬山断壁。 无风看的出,杜家振身手敏捷,有功夫。 杜家振看着无风,问麦昌顺:“是,这位兄弟是?” “哦,无风兄弟,国军少尉军官。”麦昌顺回答。 “啊,长官!”杜家振看着无风,有些紧张。 “你原来也在国军?”无风问。 “是的,长官。”杜家振回答。 “在哪个师?”无风又问。 “109师。”杜家振小声回答。 “哈,兄弟,咱们是一个军,我原来在141师。”无风露出笑容,却又小声问:“你不会是逃兵吧?” 杜家振低头说:“算,又不算。” “怎么说?”无风盯着杜家振。 杜家振说:“俺们团守卫林里阵地,全团都打没了,俺被鬼子炮弹震晕过去,天黑才醒,阵地上除了尸体,没有了活人,俺也不知道该去哪了,心里也想家,就跑了回来。” “这样啊。”无风又觉得哪里不对,说:“我们141师被整编为抗日游击支队,你们109师怎么还去打阵地战?” “你们141师不是被打残了吗,上峰不愿意补充太多武器弹药,就打发你们去鬼子后面——俺也只是听说,谁知道上峰怎么想。其实,去游击总队,还是正面阻击鬼子,对咱们杂牌师都一样,都是他娘的炮灰!”杜家振越说越激动,最后骂起了娘。 “也不能这么说,中央军也同样损失惨重,他们也一样很能打。”无风说。 “是,他们也打过硬仗狠仗,但俺们连长说了,五根手指不一般长,人员、弹药补充,俺们和那些嫡系区别很大。”杜家振说道。 无风不想再扯这些烂糟事,又问道:“刚才鬼子开枪,是发现你了?” 可不是刚才了,过去都大半天了。杜家振撇撇嘴说:“一个小鬼子看到了俺,开了一枪,俺赶忙在石头缝里,后来鬼子都来了,也没搜索,因为俺躲的地方不好过去。鬼子军曹以为是小鬼子看花了眼,骂了人,还打了耳光——” 这就和刚才枪声对上了,麦昌顺已完全放心下来,从怀里掏出饼子,掰开一块,递给杜家振:“饿了吧,快点吃。” “还行。”杜家振接过饼子,咬下一口,又含混不清地说:“王八蛋的小鬼子,把庄稼都给点了,俺就扒了几块地瓜。” “对了,你们现在都是国军?”杜家振问,他记得麦昌顺去了黑云岭。 “不是,俺现在是新四军。”麦昌顺回答。 杜家振愈发地惊奇,怎么两个好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怎么凑在了一起? 第85章 他真这么厉害? “无风受过伤,暂时留在俺们二大队。”麦昌顺说。 杜家振明白了。141师不知道去了哪里,无风伤好后,也就暂时留下了。“可怎么就你俩?”杜家振又问。 麦昌顺说了昨天的经过。杜家振兴奋地使劲咽下嘴里的大饼,说道:“哎呀呀,原来申河边上是你俩打的,当时俺想去找打鬼子的队伍,跑到半截,没了动静,还差点撞上鬼子,俺就跑到这里了。” “那你也想接着打鬼子喽?”无风高兴地问道。 杜家振放下了手里的大饼,说道:“家都被鬼子放火烧了,不打鬼子又能干啥?” “好样的,老麦,给杜家振发杆枪。”无风说道。 麦昌顺并不着急,笑着说道:“那俺要先问家振,你是想再回国军,还是留下来投新四军,和俺一起打鬼子?” 无风白眼看着麦昌顺,就咱仨人,又在这非常时刻,怎么还分国军、新四军? 麦昌顺不是没脑子,而是故意的,他已看出,杜家振对国军很失望,他应该能留下来。如果杜家振留下来,也会影响到无风,一起留下来。 果真,杜家振看看麦昌顺,又看看无风,低头说道:“俺不想回去了。” “啊,你怎么不想回去了?”无风吃惊地问。 杜家振抬头看着无风,小声说:“长官,您别生气,俺真不想回去,俺只想死在老家。” “说啥呢,死呀死的,走,无风,咱们进洞。”麦昌顺说着,站了起来。 无风有些郁闷,他还想拉着杜家振一起,去找吴德奎,现在看来,杜家振已经讨厌国军了。 说心里话,无风也不喜欢国军那一套。据说团长胡大明白贪墨很多军饷,涂家岭战斗之前,他的亲信赶着马车回了家,不仅带着钱,还有很多贵重的物资。 可国军有他生死兄弟,让他难以割舍。 回到洞内,麦昌顺和杜家振久别重逢,一直聊个不停。无风不想说话,因为嗓子已经冒了烟,但鬼子可能仍在附近,只能忍着。 杜家振说了从戎经过。他本不想当兵,在地主家干长工,虽然吃不好,但至少饿不死。九月的那天,乡公所来了人,还跟着十多个当兵的,说凡是有男壮丁两名以上家庭,必须出一名男丁当兵。 地主有三个儿子,按乡公所的说法,要出两名。地主一个也舍不得出,就劝说杜家振顶替,当然不白让杜家振当兵,地主拿出了五个银元。 看着白花花的银元,杜家振咬牙跺脚,当了兵。可到了队伍上,班长知道他兜里有五个大洋后,告诉他,要巴结好连长、排长,不然没有好果子吃,打仗就让你头一个往前冲。杜家振啥也不懂,被班长连忽悠带吓唬,五个银元全给了班长。 后面军饷也是团里扣,营里扣,连长还要扣,打仗的时候,他们这些半老不新的兵,还是要冲在头里,等前面新兵死光光,他们立即补充上去。天可怜见,班长死了,排长死了,连长死了,营长也被炮弹炸没了,杜家振却侥幸活下来。 麦昌顺也说了他投奔黑云岭之后经历,还说鬼子快打过来了,江月明主动与保安团联系,愿意一起打鬼子。但保安团贼心不死,还联络国军正规军,趁机剿灭黑云岭。 幸亏江月明暗地在保安团内部花了钱,找了内应,也看穿保安团的伎俩,不然,黑云岭三百多兄弟,大半会被砍下脑袋,挂在城门楼子上。 这些话,让无风听着刺耳,却又不得不承认,杜家振和麦昌顺没有杜撰和瞎编乱造。 已是下午,无风再也坐不住,先离开藏身地方,爬到山顶,观察周围鬼子动向。晚上他们继续偷袭鬼子,须侦察鬼子情况。 现在不光是他和麦昌顺了,又多了一个、杜家振不仅咬牙攥紧拳头,也似乎在向无风证明,他不是逃兵。 无风也看得出,杜家振有功夫,拿起长枪时也熟练,是打过仗的老兵,他也真心想打鬼子。 没有望远镜,只能睁大双眼,环视四周。周围仍有鬼子,不少站在坡顶,挥动着旗帜。那是鬼子通信小队,他们在打旗语。距离远,看不清怎么挥动旗帜。 但即便看清挥动的旗帜,无风也不懂得他们的旗语。不过,无风决这种方式很好,想着以后有机会,也用旗语的方式进行联络。 嘴里很干,嗓子依然在冒火,无风摘下一串槐树叶,放进嘴里嚼碎。青涩滋味很是提神,也暂时忘了口渴。 麦昌顺和杜家振仍在洞里说着话。说起两人夜爬鬼子宿营地,直接干死掩体里的鬼子,抢走歪把子机枪,把杜家振听得目瞪口呆,那表情不仅不相信,还觉得麦昌顺是在吹牛。 真不敢相信,杜家振参加了两次阻击战,鬼子的炮火,鬼子的凶残,已在心里留下阴影,觉得鬼子就是一群恶魔。但麦昌顺偏偏说,他俩爬进了鬼子营地,还贴着鬼子的边。 麦昌顺这才详细介绍无风,少林打杂和尚,却练就一副铁掌,一掌下去,至少能鬼子半条命,臂力惊人,手榴弹甩出三十多丈远,在鬼子头顶爆炸,一炸一片,他还手持短刀,割断两个鬼子喉咙—— 麦昌顺说的唾沫星子乱飞,比说书人还声情并茂。他真的很高兴,因为杜家振想留下,参加新四军。当然,麦昌顺更希望无风也留下来。此时在他心里,无风是一股旋风,也是陈大胆,陈玩命,但其实并不莽撞。 “他真这么厉害?”杜家振在心里却要改变主意了。 杜家振不是不想再回国军,只是仗打的窝囊,打的叫人灰心丧气,身边兄弟们活着的时候,都说长官瞎指挥,只会叫他们死顶,用鸡蛋去碰石头。 他也是条硬汉,但也死心眼子,一直在担心,万一顶着逃兵罪名,即便打跑鬼子,上峰追究下来,仍罪责难逃。 如果能跟诊无风这样的长官,带着弟兄们偷袭,杀上十几头,那就不白当兵一回,死了,血也不会白流。 第86章 左木的伎俩 问过二大队人数和装备,更让杜家振感到失望。 满打满算,加上昨天抢来的,就三挺歪把子机枪,一门掷弹筒,连门迫击炮都没有,也就在山里像驴拉磨一样,利用地形和鬼子周旋,顶多是小打小闹,绝对成不了大气候。 虽然经历的是一败再败,甚至全团都在鬼子炮火中灰飞烟灭,但打过大阵仗的杜家振,仍看不上二大队。不止杜家振,吴德奎也有类似想法,甚至认为游击队并非真心实意打游击战,而是手中家伙决定了,他们只能待在山里。 和吴德奎一样,杜家振没有说出来,而是像给二大队留面子一样,憋在心里。但他会找机会告诉无风,跟无风一起离开二大队,寻找141师。 傍晚,两人爬到山顶,找到无风,环顾着四周。 一无所获的鬼子正在宿营,虽然他们仍以小队为单位,但不敢再大意,三人看到一伙鬼子爬上山坡,在坡顶宿营,并在周围挖掘简易工事。还有一半鬼子在砍柴,显然他们不是取暖,而是照亮宿营的坡顶。 无风叹口气,说:“不好打喽。” “不怕,等天黑,咱们还往鬼子群里爬。”麦昌顺说道。 无风歪头,看着麦昌顺。最后的晚霞之中,麦昌顺古铜色的脸上,又像刷了一层暗黑色的油漆,透着认真。 天终于黑了,被鬼子翻毛皮鞋踩踏过的草丛里,又发出虫儿唧唧——唧唧——叫声,尤以蝈蝈、蛐蛐叫的最欢,也叫的最响。 距离杜家振三米远,夜色里的空气仍能传递出他浑身上下的失落。 今天对他来说,是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天,能在乱石山上,机缘巧合,遇到发小麦昌顺,还有少尉长官无风,就好像二十天前,被鬼子重炮气浪震晕后,刚醒来一样,看着狼藉阵地,身旁已经僵硬的尸体,精神恍惚,似梦非梦。 经历了惨烈的惨痛,又看到村子鬼子纵火烧成废墟,就连村外庄稼都不放过,但凡有点血性之人,都会和小鬼子拼了。 何况,无风和麦昌顺成功偷袭鬼子,还缴获鬼子机关枪,而且因为之前当过几天机枪射手,歪把子机枪交给了他,杜家振心头已燃起熊熊烈火。 但无风好似没有再偷袭意思,也否定了麦昌顺想法:“鬼子不傻,咱别想再爬着靠近鬼子。” 带着失望,他跟随无风和麦昌顺,悄悄来到河边。 无风和麦昌顺趴到在水边,直接把脸埋入水中,大口喝着水。干渴了整整一天,河水透着丝丝甘甜,直沁润着心肺。 杜家振也照做了。 一阵牛饮,无风和麦昌顺爬起来,又一屁股坐在河边青草上,喘着粗气。而杜家振升腾的烈火却遇上清凉河水,不由叹息一声,眼前也升腾起一团一团迷离。 他满腹渴望能像无风一样,亲手宰杀几个鬼子,哪怕一个也好啊! 无风不是不想打,而是一直在琢磨该怎么打。他的心态早已经发生了变化,这或许是受吉咏正影响。吉咏正说过,作为指挥员,务必做到保证完成任务的同时,尽可能减少牺牲。 这句话说到无风心坎里。而现在,无风已经成为三人事实上的指挥员。麦昌顺也在问他,该怎么袭击鬼子。 远近坡顶上鬼子连续点燃了火堆,开始忽亮忽暗,慢慢地都变成暗红色一片。无风脑子也渐渐清晰,他想起向西撤退时,看到了西侧鬼子立即赶来增援,速度之快,超乎无风想象。 所以,大概猜出鬼子意图,就是故意在暴露自己位置,从而引诱二大队进行伏击。 只要二大队敢向开枪,袭击一处鬼子,其它鬼子立即包抄过来。只要发现二大队主力,鬼子凭借自己火力,两个小队就能死死缠住,并给予大量杀伤。 鬼子大队长左木就是这个意思。 东南山上,一个分队士兵遭到伏击,全部玉碎,左木再次肯定之前对游击队的判定。因为大路北侧这片广袤区域,山林、平地、河流交错纵横,草木繁盛,从而让游击队成为长着人脑的兔子,会开枪的狐狸,还有手握大刀的土拨鼠。 他们不仅跑的快,还非常狡猾,不仅非常狡猾,还能给皇军士兵致命一击,不仅能致命一击,还能随时隐藏起来,像随时能挖洞藏起来的土拨鼠。 为激怒二大队,并让二大队现身,左木命令鬼子以小队为单位,齐头开进,并纵火焚烧村庄,并且沿用之前策略,不能看见活人,并且一路向北,越过申河。 左木不怕小队皇军士兵遭到伏击,如果能消灭,或者重创二大队,牺牲小部分皇军士兵是值得的。不然,二大队必成长久隐患,皇军士兵为此付出的生命也会更多。 除此之外,左木还有恶毒计划。他已打听到,二大队原本是黑云岭绿林好汉,专门和国民政府作对。这一点与皇军目标一致。 所以,左木想着,如是否可以把二大队拉拢过来,给江月明以高官厚禄,至少封个保安团长,甚至像国军地方部队那样,成为少将旅长,反正都是虚的,只要他们替皇军卖命就行。 左木是个有头脑的人,也有自己一套理论。他知道,发动战争就意味着开启杀戮,但杀戮只是权宜之计。 就比如目前,旅团长下令在大路两侧二十里范围之内,制造无人区,是为了保证前线物资顺利供应,不再被偷袭破坏。 左木心里也清楚,发动战争目的是征服这片土地,征服这里的百姓,从而掠夺财富,让大日本帝国更加强大,从而实现征服世界的终极目标。 所以,不能全部杀光,最好用扶持傀儡之手段,以更好的、更名正言顺的控制百姓和掠夺财富。 左木的想法,得到其联队长和旅团长支持。 当然,左木仍打算全歼二大队,杀鸡儆猴,从而告诉这里的百姓,大日本皇军不可战胜,任何反抗都将自食恶果,被彻底消灭。 退而求次,就是策反和拉拢江月明,为皇军服务。 第87章 三个人有三个人的打法 无风猜到了左木伎俩,但没左木想的那么多,那么复杂。无风现在想的,就是打乱左木作战计划,不让鬼子睡觉休息,并顺手杀几头鬼子。 他问麦昌顺:“哪边山林最密,最适合打完就跑?” “西南边。”麦昌顺回答。 “好。”无风说了自己想法:“咱们绕到西南边,捅一下鬼子腰眼子。” “行,听你的,就这么干。”杜家振立马来了兴头,也发现自己刚才太过着急,才以为无风不想打了。 麦昌顺却有些犹豫:“干嘛不就近打,咱们再撤回到乱石山上。” 无风眨眨眼,说道:“鬼子肯定追赶咱们,并封锁乱石山,那是块风水宝地,说不定往后还用得上。” 麦昌顺也感觉有道理,再者说,如果鬼子围了山,仔细搜索,还真就能找到小树下的洞口。杜家振不就找到了么? 三人达成一致,杜家振扛着机枪,无风挎着盒子炮,又和麦昌顺手握长枪,腰里挂着手雷和手榴弹,朝西南方向,悄然而行。 其实,无风最想对麦昌顺说的是,就往西南方向跑,把鬼子全都引过去,如果江月明和吉咏正发现这一情况,很可能抓住机会,截住一小队鬼子,猛揍一顿。这就是他和麦昌顺说的,让鬼子首尾不能相顾。 但之前没计划好,此时无风也不知道二大队已转移到何处,能不能及时赶过来。 黑夜蒙蔽了日军的双眼,他们只能看到火堆四周的光亮,还有手电筒光束之中。而正是他们制造出的光,让三人如行走在白昼。 何况,还有麦昌顺这位活地图。和赵三才一样,没正经念过书的麦昌顺却很记路。他已告诉无风,向西南过吴庄口,再过一个叫牛庙的镇子,接着往西南走,就是黑云岭了。而到吴庄口之前,小山林立,沟沟壑壑,地形十分复杂。 无风正需要这样的地形,尤其他们只有三个人,目标小,即便后半夜月亮出来,估计也已摆脱鬼子了。 鬼子宿营地似乎集中又分散着,左木带大队部居中,四周鬼子散乱地分布着。有几个小队鬼子,宿营在同一座坡顶上,又沿着坡顶,故意拉开了距离。 无风越看,越觉得自己猜测是对的,小鬼子肯定想布下一个陷阱,等待二大队主动偷袭。 一小时后,三人如夜里的幽灵,已经悄然转移到鬼子西南侧。无风并不着急,稍作休息,又和麦昌顺、杜家振边走,边观察着地形。 白天时间爬上坡顶,几乎一览无余,但在黑夜,只能边走边看。无风是在选最合适的地点袭扰鬼子,既能打,也能撤。 而且,两个人有两个人的打法,现在多了杜家振,那就是三个人的打法,缴获的歪把子也能派上用场了。 选好地形,留下杜家振躲在山谷,无风和麦昌顺去袭扰鬼子,并把鬼子引进山谷。 大无风六岁的麦昌顺信服无风,甘愿听从指挥。杜家振也比无风大五岁,打了一年仗,才是下士,面对少尉长官,又听说了无风的厉害,自然能做到服从命令。他也铆足了劲,今天至少要干掉一个鬼子。 之前,他打出了至少五十发步枪弹。开始开枪,是胡打瞎打,手都是抖的。第二仗,他不怕了,但明明瞄准了鬼子,扣动扳机,子弹却绕着鬼子飞了。 机枪手都被鬼子掷弹筒炸没了,连长也成了独眼龙,大声喊着他的名字,让他去打几枪。他力气大,之前练过。两百发机枪弹,但打没打中鬼子,他也不知道。 连长骂过他:“子弹都飞到天上去了,真是头猪!” 其实杜家振很委屈,他就打了那一次机枪,还是掩护兄弟们向鬼子反攻。枪口肯定略微朝上,不然就打在弟兄们屁股上。 这让杜家振很窝火,也气馁。 虽然在夜里,视野不好,但选的地方好,就在山谷之内,无风和麦昌顺袭扰过鬼子,会接着开枪,把鬼子吸引过来。这回不打中几个小鬼子,那真是说不过去了,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无风和麦昌顺已沿着坡底下的沟,靠近山坡。 山坡不高,一百多米,坡上没有树,只有草。可能是夏天雨水冲刷,坡底下有一条沟,算得上天助三人。 鬼子把坡顶上火堆烧的很旺,跳跃的火焰,照亮大半个山坡,鬼子岗哨身影也清晰可见。距离岗哨两百米,麦昌顺停下,把土沟当成战壕,探出头,架好枪,掩护无风撤退。 无风翻上土沟,接着往上爬,手里拿着两个木柄手榴弹。因为向坡顶上扔,手雷扔的更近,麦昌顺就把插在腰带上的两颗手榴弹,塞给了无风。 草忽高忽低,高的能到人的腰,低的只到脚脖子。无风慢慢向上爬,直到听到火堆发出爆燃的声音,躲进一处高草里。 鬼子岗哨仍在来回转悠,坡顶一圈,有六个岗哨,他们都是在来回转悠。等鬼子岗哨转过身,斜对着无风时,无风已拉下手榴弹拉环,奋力扔出去后,又拉下另外一个拉环,再次使足力气,扔了上去。随后,掉头就跑。 鬼子岗哨似乎听到坡下有动静,手拉枪栓,头向前探,却什么也没看到。他喊了一句,坡中间藏在草丛里的鬼子暗哨,已经向无风开了枪。 两枚手榴弹在坡顶连续在坡顶爆炸,橘红色的光刺破了黑夜,爆炸声在安静的山坡之间,传出了回音。鬼子岗哨被弹片击中,趴在地上,大声呼喊着身后的同类。 鬼子暗哨已向无风打出第二枪。无风没想到鬼子会有暗哨,坡下土沟里的麦昌顺也没想到,但就在手榴弹爆炸的光中,他看到了鬼子暗哨。 无风跑的风驰电掣,鬼子暗哨两枪没打中,麦昌顺一枪就打在他左肋上,鬼子暗哨啊呀一声,倒下了。 手榴弹炸伤了鬼子明哨,也炸伤了另外两个小鬼子。其余鬼子被惊醒,立即爬起来,小队长已经下达射击和追击口令。 第88章 该敲打鬼子了 鬼子经过严苛训练,反应本来就快。昨天一小队鬼子遭到袭击,损失几乎过半,鬼子心里更是紧张,睡觉仍全副武装,子弹也已压上膛,爬起来就能战斗。 坡上三八大盖、歪把子轻机枪,掷弹筒,没头没脸打了下来。为掩护无风,麦昌顺对着坡顶又开了三枪。乱打一阵,鬼子终于发现目标,子弹在麦昌顺身边啾啾——啪啪——乱响。 麦昌顺低头,缩回土沟,右手拖着枪,沿着土沟往西南方向山口跑。后面无风要猫腰,飞快追上来,子弹不时从头顶飞过,打进右边土里。 榴弹在四周纷乱爆炸开始,亮光中,鬼子小队长看到两人身影,带着鬼子穷追下来。 跑到山谷口,两人咬牙,跳上土沟,向山谷飞奔。跑了一阵,无风还回头,冲着山口开了一枪,他在告诉鬼子,老子在山谷里,快来追啊! 鬼子很听话,更想抓住他们,不多时便追进山谷,边追还边向前开枪。 两人已与杜家振会合,等鬼子距离一百米,无风扔出了手雷,杜家振的机枪也开了火。他先打出两个点射,接着又打出三个长点射。在手雷爆炸的光中,他看清了,自己打中了鬼子,还不止一个,是好几个。 麦昌顺打出第二发子弹,立即喊了一声:“撤啊!”他也把长枪交给杜家振,双手抱起歪把子,扛在肩上。他的脚力极好,挑着胆子都能在山坡上平步如飞,机枪也就由他来扛。 三个人掉头就跑,头也不回。鬼子肯定被打急了眼,肯定会拼命的追。现在就是比脚力的时候,看谁跑的快了。 手榴弹爆炸之时,左木仍军容严整,坐在东边四里外的坡顶石头上,他右手握着指挥刀,刀鞘插在脚下的土上,火堆红光照着他严肃的脸。 左木颧骨消瘦,却长着一个鹰钩鼻子,又不苟言笑,叫人看上去,就是奸诈狠毒之人。 此人也疯狂自信,好似自己圆脑壳里装的都是智慧。 他的第60大队,曾在上海,轻松击溃一个国军旅,而只伤亡不到一百皇军士兵。随后,一路打来,从扬子江畔,进入大别山区,仍所向披靡。 他见过被强征来修路、修据点的百姓,个个目光呆滞,胆小如鼠,却又为了一块掺着麦麸的干粮,竟然大打出手。他们在干活的时候,却因为怕被拉出去杀掉,又格外听话,格外卖力气。 真是一群喜欢贪占便宜,为了活下去的软壳虫。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左木也把二大队想象成和那些被强抓来,只想活下去的壮丁们一样,不过是山里的乡村野夫。若不是山林庇护,他们早已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成为皇军刀下鬼,或者早已归顺皇军。 但游击队没有见识到皇军厉害,所以还像山里猴子一样,自以为聪明的上蹿下跳,等见着了血,他们就怕了。 昨天游击队占了便宜,抢走了四支步枪,一挺轻机枪,尝到甜头,白天又藏在某座山洞里,皇军士兵难以发现。 而正因为尝到甜头,又没损失半毫,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左木断定,在没吃到骨头之前,他们今天还会继续偷袭。在左木心里,游击队和他见过的乡民没什么区别,都是爱耍小聪明,喜欢贪占便宜。 果真,最西边小队又被偷袭。左木没有意外,仿佛一切在其掌握之中。他下令,除留下一个小队保护辎重之外,其余全部兵力全部压上,全速追击,并采取既定的中间追,两翼包抄战术。 左木也随即命令,大队部向西转移,并跟上追击速度。 看着苍茫夜色,手下参谋提醒左木,不要中了游击队圈套。 左木不由哈哈大笑:“放心,我60大队就是一架钢甲战车,山里游击队不过是一棵歪脖小树,挡不住我们的前进步伐。” 手下参谋还想提醒左木,昨天偷袭宿营地,他们做的神不知鬼不觉,须加以小心,但碍于日军等级森严,以及左木迷之自信,只能跟随左木,向西转移。 在鬼子附近,有十多双眼睛,在暗夜里睁亮着。窥探着鬼子的一举一动。还有两拨战士,分散在鬼子东西两侧。 西面是铁柱,带着二中队四小队,他们的任务是偷袭鬼子,随即向西撤退。东面,江月明和吉咏正指挥二大队主力,埋伏在山坡上,静静等待着。 昨天夜里,江月明就想偷袭鬼子。经过连续侦察,各路鬼子间隔三到五里之间,每路鬼子一个小队,五十多头。江月明想集中全大队兵力,吃掉其中一小队鬼子,但前提是速战速决,并迅速脱离鬼子。 吉咏正劝江月明不要操之过急,鬼子刚扫荡一天,仍有体力,万一咱们被鬼子缠住,其它鬼子就会从两侧包抄过来。 江月明仔细想想,还真不能太着急,但又不能任由鬼子到处放火。他采纳江月明建议,挑选精干战士,组成五个偷袭小组,袭扰鬼子,不让鬼子安心睡觉。 果真奏效,申河木桥旁鬼子被偷袭,而其它鬼子又像发现二大队主力一般,从东西两侧集中过来。 但天快亮时,五个小组战士全都回来,向江月明报告,还没等他们动手,已有人抢先动了手。 不用问,是无风和麦昌顺两人干的。 可两人又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不过,江月明比吉咏正还放心,无风脑袋瓜聪明,麦昌顺也不是执拗之人,不会出事。 眼看鬼子从大半夜,又转悠到天黑,吉咏正也觉得是时候敲打鬼子了。不然,他们找不到二大队,估计会越过申河,继续北犯,也继续放火。 召集中队长开会,制定过作战计划,江月明又担心:“鬼子还是不撤,怎么办?” “好办啊。”吉咏正笑着说:“那咱俩就亲自带队,去偷袭大路,还有大路上的据点,我就不信,左木能挺得住。” 其实,江月明也想过这么干,你远离大路扫荡,我就跳过去,抄你后路。但鬼子都闯进家里杀人放火,那就让它们在山里尝到苦头。 第八十九章 像狼群一样扑向辎重小队 夜袭计划是,铁柱带领四小队,共二十八名战士,跑到西边鬼子宿营地附近,扔几枚手榴弹,打上几枪,随后向西撤退。 如果鬼子误以为是二大队主力,会全力向西追,江月明和吉咏正则带领二大队主力,伺机抄鬼子后路。 与昨夜一样,没等铁柱下令动手,无风就向山坡扔出了手榴弹。铁柱气歪了嘴,还哼哼了两声。 铁柱很想偷袭鬼子。前天下午,得知鬼子已经逼急,在大队部,他主张避开鬼子锋芒,先不打,为此,和麦昌顺争执一番。 其实,他的理由也站得住脚。小鬼子都戴着同样的钢盔,扛着同样的三八步枪,歪把子轻机枪,不仅外面一个熊样,听说连裤衩子都一个鸟样。 二大队呢?衣服乱七八糟,补丁摞补丁,有的里面还穿着媳妇的花兜兜——不要笑话,都是穷闹腾的。谁不想穿绫罗缎匹,谁不皮靴脚底鞋,谁不想扛着机关枪,看到鬼子就突突,可是没有哇,就是鸟铳老套筒,二大队人手都分不到一支。 就这样去和鬼子硬碰硬?那是觉得兄弟们都活够了,把命送给鬼子。 但后来听说,无风独自一人,拎着枪去打鬼子,也听说有战士笑话他胆小了,怕死了,原来的铁柱变成了小柳树,一掌就能砍断了。 能一掌砍断小柳树的只有无风,麦昌顺都做不到。但作为铁骨铮铮地汉子,听到这些话,脸上肯定挂不住。所以他要打,还必须亲手宰一头鬼子,让兄弟们看看,俺铁柱还是原来的铁柱,不是孬种。 江月明与吉咏正商议,选派五个战斗小组,去偷袭鬼子,让鬼子不得安生。铁柱第一个申请,甚至说了“不让我去,中队长我不干了!” 吉咏正批评了铁柱,打仗不是任由自己性子,那队伍就不叫队伍,还不如百姓。 “那无风呢,他不是自己都去了。”铁柱很不服气。 “他是国军!”江月明瞪大了眼睛。他生气,却不是针对铁柱,而是埋怨自己的小舅子,是挺厉害,但给他惹事的本事更大。 吉咏正也加码批评:“作为中队长,手下一百多战士,凡事都斤斤计较,就起这样的模范作用?” 看两位领导都瞪了眼,铁柱赶紧露出笑脸:“不是,俺就是想打鬼子。” 看两位领导都不再说话,铁柱瞬间又苦起脸:“俺说避开鬼子锋芒,结果有战士说俺怂了,不敢打仗了,俺是中队长,不打出个样来,怎么还有脸命令自己战士?” 吉咏正看看江月明,小声说:“二中队长说的有道理。” 江月明点头:“你可以去,但记住一点,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让手下战士陷入危险中。” 铁柱如愿以偿,带六名战士,潜伏到申河口东侧。附近没有桥,涉水而过,弄湿了裤管,却因为无风和麦昌顺惊扰了鬼子,没打出一颗子弹。 今天夜里行动提前,铁柱心想,这回该轮到俺了吧。没想到,刚要行动,南面又响起手榴弹爆炸声,接着便是爆豆般的枪声。 毫无疑问,又是无风和麦昌顺。 已靠近鬼子,战士就要抹上去,班长低声问:“队长,还打不打?” “还打个龟孙,让弟兄们退回到山坡上去!”铁柱已从火堆的光中,看到鬼子已经爬起来,正往山坡下冲,即便恨的咬牙切齿,也不能再开枪。 加上他,也只有二十九个人,光面前的鬼子就有一个小队,是他们的两倍。东面鬼子也可能冲过来,一旦暴露,就成了饺子馅,被鬼子的血盆大嘴一口给吞了。 江月明已再三交代,除非不得已,不能让战士们陷入危险。现在不是不得已的时候。 坡顶上的鬼子,像一群疯狗跑下山坡,消失在火光之外的夜色之中。 铁柱还在生气,也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干。忽然,西边警戒战士猫腰跑过来,低声报告:“西北边鬼子也过来了。” 又是五十多头鬼子,铁柱又低声告诉战士:“谁也不准动,都隐蔽好了!” 鬼子从眼前山谷匆匆跑过,还夹杂着鬼子官鸟语一样的喊声,好像在催促鬼子。 这队鬼子刚跑过去,不到两分钟,又有一拨鬼子跑过来——看样子,鬼子又把无风和麦昌顺当成二大队主力,铁柱想笑,气也消去大半。 虽然无风和麦昌顺率先偷袭鬼子,但也替四小队完成了诱敌任务。 又等几分钟,估摸鬼子已全部追向西南,大队主力也可能会赶过来,铁柱带着四小队,悄悄向南转移。他想就是没能和大队会合,也不说定能趁乱伏击鬼子,抄上一把。 但现在不能乱动,不然可能会影响大队作战部署。 很快侦察员向江月明和吉咏正报告,除去辎重小队和掩护他们的小队,其余鬼子已向南出击。 “鬼子这么傻?”江月明不敢相信。 吉咏正也觉得不可思议,要么鬼子是真傻,就像一条傻鱼,放下鱼钩就张开嘴咬。要么是鬼子精过了头,把二大队当成了傻子。而把别人当成傻子的人,其实最傻。 不管左木是不是真傻,但机会来了,二人不再犹豫,带领战士们,像狼群一样,扑向押送辎重的小队鬼子。 辎重小队人数不多,一共来了四十五人,赶着三十二匹马,每匹马驮着一百五十斤物资,包括弹药、口粮和部分急救医药。 因为是山路,又驮着物资,马走的不快,遇到难以绕过的山坡,那就更慢了。眼见着,前面追赶的枪声已飘忽在五里之外,小队长也并不担心。 辎重兵战斗力不强,但不是没有战斗力,何况还有一个小队鬼子保护。而他们已知道,游击队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人,都是些老枪破枪,没有重武器,就是他们胆敢追上来,也能把他们击溃。 这些鬼子兵,和他们的大队长一样,迷之自信。 二大队很快追了上来。江月明已知道,接近上百头鬼子,虽然二大队人数占优,但想要在短时间内吃掉这伙鬼子,即便拼尽全力,也难以做到。只能采取伏击方式,能杀多少鬼子,就杀多少,能抢走多少物资,就抢走多少,总之必须速战,并快速脱离鬼子。 二大队全速前进,从西南方向绕过鬼子辎重小队,在前面山坡埋伏下来,静等鬼子钻进伏击圈。三中队八小队,则埋伏到北面坡顶上,掩护主力撤退后,再撤离。 第90章 山坡下的肉搏战 夜色之中,两支队伍,像两条蛇,沿着两道山谷,向着同一方向前进。 南边是一条长蛇,还跑的快,终于抢先一步,埋伏在下一道山谷的草丛中,因为夜幕和草丛的双重遮蔽,走到近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吉咏正却有些紧张了。他担心解决不掉这上百头鬼子,反而造成尾大不掉局面。敌强我弱,远不在一个等级,决不能形成胶着局面。 以吉咏正意思,这个时候至少两个中队出现在大路附近,先破袭大路,袭击运输队,然后再伏击从据点出来的鬼子。 而江月明和三个中队长都坚持在山里打,挫左木锐气,让左木知道山林不好招惹,以后没事少来。 吉咏正无奈,因为这是一群不怕死,又敢打硬仗的家伙。尽管人多枪少,也曾经把当地保安团嗷嗷叫,不敢露头。他们也曾和国军正规部队作战,虽有损失,但仍能顽强地活下来。 这又是一群心情如烈火的家伙,刚从自由又凶险的黑云岭下来,加入革命队伍,不能一蹴而就,让他们成为老红军那样的部队,还需时间进行改造。 只要不违反群众纪律,不给二大队造成极其被动局面,眼下也只能尽量顺着他们来。 鬼子辎重队进了山谷,一道黑影在夜色中恍恍惚惚,又似乎在跳跃,像被赶着走的僵尸,慢慢走向山谷西头。 踏踏——是马蹄的声音,咔咔——是鬼子翻毛皮鞋的动静,就响在耳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也都憋着一股劲,等待命令,把手里的刺刀、大刀、长矛往鬼子身上招呼。 江月明趴在山坡中间,左右能看个大概。不是三十多匹马吗,已经过去了十几匹,差不多了。他大吼一声:“杀!”率先跃出草丛,紧跑两步,手中大刀砍向背着长枪的鬼子。 一声高喊,犹如一声晴天霹雳,鬼子几乎全部懵掉。前面战斗中队刚刚走过,这里怎么还会有游击队?不可能啊——鬼子还在愣神,近三百个影子忽地从草丛里冒出来,闷不吭声,扑上来就向鬼子招呼。 最惨的是辎重小队,他们有枪,但都斜背在肩上,手刚离开缰绳,还没取下枪,就挨上了刀。麻利一点的躲过一刀,却躲不过第二刀,还有第三刀,第四刀—— 二大队枪不够,但短兵相接的武器很充足,哪怕是从家里拿来的砍刀,也能保证没人空手。可别小看那些砍刀,一尺半长,又沉又锋利,乡民上山砍柴都用它。如果一刀砍在脖子上,能听到咔嚓一声,砍到颈椎上,小鬼子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命,无力反抗。 山谷中回到了冷兵器时代,尽管双方都有枪,也压上了子弹。江月明和吉咏正说了,为争取更多时间,这次伏击鬼子,能用刀就不用枪。 鬼子倒是想用枪解决,但二大队好像从地下冒出来一样,连给他们拉枪栓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用枪上刺刀,仓促应战。鬼子机枪手,急的呜哇乱叫,他手里的歪把子,此时还不如一根木棍。 他双手握着枪管,抡起了机枪。一根长矛,斜刺着,扎进他的肚子。钻心的疼,鬼子啊了一声,扭头看了一眼,是和他年纪相仿的游击队战士,已经刺中了他,还瞪眼看着他。 鬼子机枪手想挥起机枪,砸向战士。战士又用力,顶着长矛,继续往他肚子里扎。鬼子机枪手疼痛难忍,丢了机枪,双手握住长矛杆。 战士力气太大,鬼子机枪手向后退了两步,扑腾坐在了地上。矛头抽出了肚子,鬼子机枪手还想再躲闪,他捂着伤口还没站起来,长矛又来了,闪过一道亮光。 鬼子机枪手本能地想抓住长矛杆,但手上的已沾满了血,他抓住了矛杆,但还是滑了下去。他没听到任何响声,只觉矛头又被扎进肚子。鬼子机枪手绝望了,他很想哀求战士放过他。 但战士已经杀红了烟,拔出矛头,又扎下去,又连续山下。鬼子机枪手觉得自己肚子已经被扎透,他绝望地瞪着双眼。战士仍没收手,最后一下,瞄准鬼子机枪手胸口,扎下来。 二大队人多,双拳难敌四手,忽然间偷袭,鬼子仓促应战,甚至在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十多个鬼子已经倒在地上,战士们又拼死一战,鬼子很快处于下风。 鬼子辎重小队长感觉情势不妙,也知道左木已经上当,他在匆忙寻找步兵小队长,希望他能带人赶紧冲出去,不管用什么方式,告知大队长左木,他想找的游击队主力不在前面,而是在后边。 步兵小队长已经干了,这么多游击队,傻子也知道左木上了当,然后人家又来抄后路。可大队长满满的自信,没有留下任何警告方式,哪怕信号枪也行。 但两把信号枪都带走了,步兵小队长只能让身边军曹冲出了,往坡顶上扔手雷,希望爆炸的亮光,能吸引皇军回来。他们也肯定会回来。 步兵小队长没打算撤退,他必须带着自己的小队,像一条蟒蛇死死缠住面前的这头牛,等待援兵。 他也自恃练过惊天剑法,手握指挥刀,连砍伤两个战士。 “轰——”“轰——”两声响,手雷在坡顶上爆炸。步兵小队长更加来劲,大声呼喊着手下鬼子兵,继续战斗。 一道黑影从西边闪来,手中大刀高高举起,以力劈华山之势,向步兵小队长头顶砍下来。步兵小队长慌忙举起指挥刀,边向外磕大刀,边往后退。 握刀之人正是江月明,他已经砍翻两个鬼子,混战之中,隐约看到手举指挥刀的小鬼子,直接斜刺杀过来。这一刀势大力沉,小队长指挥刀已经磕到大刀,还是没挡住,大刀擦着小队长右耳朵,咔嚓一声,砍在右肩胛骨上。 步兵小队长疼的啊呀一声,指挥刀落在地上。江月明抬脚,把步兵小队长踢翻在地。旁边被小队长砍伤的战士,用没受伤的左手,捡起一个掉落在地上的头盔,照着步兵小队的脸,如捣蒜一样,一下一下狠狠地砸下去。直砸的步兵小队长口鼻喷血,牙齿掉落,整个脸烂成一堆肉泥。 手雷在坡顶炸响,前面鬼子得到信号,会掉头返回。吉咏正扣动手中驳壳枪扳机,打掉两个鬼子,奋力大喊道:“收拾残余鬼子,撤退!” 第91章 用刀,还是用枪? 前面没有了游击队的影子,枪都是自己人打的,追在最前面的鬼子已感觉上当,不会是主力,而是零散游击队。 但后边又传下命令,继续追击。不得不承认,小鬼子服从性和纪律性,的确超强。莫说前面没有游击队主力,就是刀山火海,他们也敢往前冲。 执行命令的同时,鬼子中队长派手下士官,去向大队部报告情况。 尽管上坡下坡,但已经追出去半小时,算算路程,至少十里之外,左木也感到诧异,但仍相信自己判断,游击队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仍想打皇军伏击。 只不过,因为他的中间追击,两翼包抄战术,让游击队心有余悸,不敢轻举妄动了。 “就地搜索!”左木下达了命令。 通信兵转身刚跑出去不远,东北方向传来亮光,过了一会,听到两声爆炸,因为距离远了,听着有些隐约。 不好!参谋暗叫一声,立即向左木报告:“可能是辎重小队遭遇袭击。” “也可能是游击队小股部队。”左木虽然嘴硬,但仍不放心,大声说道:“命令野尾中队返回接应辎重小队。” 不多时,中队长野尾带着手下鬼子兵,掉头急速返回。而前方不断传来报告,没有发现游击队。 左木连同刀鞘一起,摘下指挥刀,右手拿着,找到一块石头,坐了下去。石头并不平整,硌着他没有几两肉的屁股,很疼,但左木入定一般,坐着没动。 脚下是平缓山坡,再往前没有黑乎乎的影子,应该是大片山谷,或者叫山间的平地。天上朦胧着一层云,只有几颗星星闪烁不定,如果是晴天,它们是最亮的星星。 但现在近乎阴天,天上迷离,地上也迷离。一团团影子,像轻飘飘的雾,也像是山里的鬼魂在游走,更或许是眼里的游丝。 左木三天没睡好觉了,脑子一直在想,怎么剿灭游击队。他想尽快消灭游击大队,随后带着他的大队,赶赴前线,那里才是他建功立业的地方。 着急上火,让他嗓子发干,鼻头也长出脓包,暗红颜色,用手摸一下,火辣辣的疼。 左木顾不上嗓子和鼻子,他已预感到自己失算,前面跑的才是游击队小队,而他们的大队应该在东北方向,并偷袭了辎重小队。 原先的迷之自信,已有大半淹没在这苍茫山林的夜色里。这里真叫人迷乱,若不是有军用指南针,左木已经找不到了北。 现在左木仍迷离的晕眩,前面到底有没有游击队主力,他已经钻进了牛角尖。虽然他知道,这是指挥官大忌,但他自己都觉得好像鬼魂附了体,让他控制不住自己。 这种感觉很不好,左木站了起来,刚要下令两个中队集合,却又听到西南方向传来密集枪响。 是三八大盖,左木又犹豫了。 一小时前,无风、麦昌顺、杜家振三人,像风一样,拼命往西南跑。无风已经习惯了,从李家寨东北方向,就一路被鬼子追。麦昌顺脚力好,扛着机枪也平步如飞,三人当中,就数杜家振最为兴奋,因为他终于如愿以偿,打中了几头鬼子。 一口气跑出多远,谁也没记着,反正有山谷就钻,绕不过的山坡,就爬上去。他们没注意到身后手雷爆炸,也因为耳边风声和粗重喘息,没听到手雷爆炸。就是身后追赶的零落枪声,已越来越远,甚至听不见了。 无风忽然站住了,转身往回看。 两人也随即站住,麦昌顺喘口粗气,小声问:“还想打?” 杜家振也觉得差不多了,估计已经把鬼子打急眼了,不能再贪得无厌。不然,会把自己小命搭进去。 “看鬼子情况再说。”无风觉得不能让鬼子消停,还得让他们继续跑,把他们的罗圈腿累得走不成路,都累成一头头趴在地上哼哼的猪,江月明他们就有机会了。 三人穿过一块平地,爬上山坡,隐蔽起来,等待着鬼子。 小鬼子没他们仨跑的快,等了好一会,才看到一簇簇黑影。此时,鬼子已接到命令,就地展开搜索,所以彼此间拉开距离,散开来。 大概一个分队的鬼子登上了山坡,又分成三组,分别在坡顶和两边坡下搜索。 趴在坡顶上,隐约能看到鬼子影子分开来。 到嘴的肉,不吃白不吃,到手的鬼子,不杀白不杀,无风左右拍拍两人肩膀,示意向南下山坡。 鬼子也是昏了头,记吃不记打,他们还以为游击队打完就躲起来,不敢再露头。可他们遇到了无风,一个胆大包天,却又心细的家伙。 其实就连麦昌顺都不想打了,他和杜家振想的一样,见好就收。但无风坚持,他没再说什么。昨天夜里,连鬼子宿营地都爬过来,现在又算得了什么。他只是问无风:“用刀,还是用枪?” 无风暂时还不确定,仍然回答那几个字:“看鬼子情况。” 三人先小心走到山坡下,躲在树丛里。 几个影子走了过来,他们也散开着,走近了,看清了,五个鬼子距离不远,北面三个算是紧挨着,边走向两边看着,还用不时用刺刀扫一下两侧草丛。 鬼子看的认真,很仔细,但因为夜色,仍是在走马观花,甚至看到一棵小树,就立即举起枪。 这让无风感到他们很愚蠢,一个大队来了顶多千把号人,在半夜漫无目的进行搜索,能找到鸡毛?但随后无风明白了,鬼子不是在找他们仨,而是在找二大队。 两三百人队伍,即便都躲在夜色草丛里,距离近了,也能看的出来。说不定还有冒失鬼,不小心发出动静。 无风把长枪交给麦昌顺,自己抽出短刀。麦昌顺小心把歪把子机枪斜背在肩上,杜家振本来有些紧张,看着无风和麦仓顺,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长枪。两支长枪上,都带着刺刀。 无风挥手,三人轻轻钻出草丛,猫腰尾随着鬼子。 鬼子翻毛皮鞋走的咔咔响,谁也没注意后面。 距离三米远,无风在挥手,三人猛扑上去。鬼子听到动静,慌忙转身。无风已纵身跃起,手起刀落,咔嚓一声,短刀砍在鬼子左边脖子上,血立即喷射出来。 麦昌顺和杜家振也将刺刀扎进两头鬼子后心。 另外两头鬼子已转过身来,其中一个手中刺刀已经刺向位于左侧的无风。 第92章 不敢再追 无风闪身,躲开刺刀,忽然间,他龇牙咧嘴,冲鬼子“啊吼”怪叫一声。 鬼子竟然吓蒙了,不知道无风是人还是鬼,倒退几步,枪也差点丢了。无风上前,手中短刀闪过一道寒光,又抹了鬼子脖子。 最后一个鬼子也被无风吓到了,撒腿就跑,麦昌顺和杜家振已追上去,两人打一个,鬼子惨叫两声,倒在地上。 “快,捡枪!”无风已从地上,接连捡起三支长枪,又看到鬼子饭盒和水壶,索性全都解开,连同鬼子背包,和挂着子弹盒的武装带腰带一起,都斜背在自己肩膀上。麦昌顺和杜家振也捡起另外两条枪,解开武装带,随后三人沿着坡底,又是一阵狂奔。 坡顶上鬼子听到鬼子无风喊声,还有鬼子惨叫声,慌忙跑下来。有两个鬼子听到无风身上丁零当啷的动静,也看到仨人影子,连续开枪,但仨人跑的太快,好像没打中。 鬼子军曹气急败坏,命令机枪手向西射击。鬼子连续长点射,迅速打完弹仓里的子弹。其它鬼子也一起射击,枪声再次撕裂夜的安静。 随后,鬼子军曹带其它鬼子追了上去,哪还有仨人影子。站在茫茫夜色,鬼子军曹忽然一阵阵发冷。 密集枪声,引来其它鬼子。鬼子中队长得到消息,已基本确定,他们拼命追赶的游击队,也就是三个人。但左木并未下达撤退命令,也只好指挥鬼子继续向西搜索。鬼子又如蠢驴一般,走在黑夜之中。但这次他们队形变得密集,不再放过任何一处草丛,也变得小心,只要看到疑似可以藏人的地方,先拉枪栓,打上一枪。 无风和鬼子反其道而行之,鬼子下坡,他带着麦昌顺和杜家振又上坡,随即他把饭盒和水壶分给两个人,再用手握住,没有了来回碰撞,也就没有了动静。 翻过山坡,向西北方向跑了一阵,感觉已甩掉鬼子,让麦昌顺辨明方向后,又转向正北,一路小跑着前进。 “你带这些东西干啥?”麦昌顺举着饭盒问,刚才叮叮咣咣响,引来鬼子好几颗子弹。 “大饼没有了吧?”无风反问。 说的是,现在不觉得饿,等歇过劲来,肚子该叫唤了。 “还打不?”杜家振问。 “你们俩想打,咱们接着打。”无风无所谓地说道。他肯定想接着牵着鬼子鼻子,使劲遛,但在山坡上,就感觉麦昌顺和杜家振都不想再接着打下去,只好向北转移。 此时,杜家振已经来了精神。被自己刺刀捅进后心的鬼子,保证活不了,心里那叫一个爽快。所以,他又想再打下去了。 但麦昌顺不想了。昨天下午,吉咏正让他出来追无风,除了两人一起袭扰鬼子,还有一点,吉咏正想让他保护无风。 可这两天经历,好家伙,简直就是行走在鬼子刺刀尖上,见到吉咏正,麦昌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过,话说回来,无风如此勇敢,又如此细心,麦昌顺心里无比敬佩,这才叫爷们,响当当有血性的爷们! 东面亮起暗红色的光,闪耀在山林之上。“大队和鬼子干上了,准是抄了鬼子后路。”麦昌顺兴奋地喊道。 “咱们也过去?”越来越兴奋的杜家振高兴地喊道。 “算了,太远了,等咱们赶过去,大队也该撤了。”麦昌顺说:“咱就一直往北,过了申河,再向东寻找大队部。” “行。”无风回答道。反正不打了,怎么走,就听麦昌顺指挥,他熟悉这一带地形。 小跑着,又向前跑了一阵。东面又闪起亮光,麦昌顺说道:“怎么又打起来了?” “可能是殿后的弟兄还在阻击鬼子。”无风说道。 前面那次是八小队阻击了鬼子,但这次不是了。 一场短兵相接,步兵小队长挨了江月明一刀,又被受伤战士,拿着头盔活活砸死,辎重小队长也负重伤,趴在了草丛里。鬼子被打懵,但仍死战不退。 不能再拖下去,江月明和吉咏正分头指挥,一半战士继续围住鬼子猛打,另一半战士开始背伤员,并把成箱的物资从马背上卸下来,扛在肩上。有人试图干脆牵着马,一起走,但很快被制止。在山里撤退,牵着马反倒是一种累赘。 只搬走不到一半物资,吉咏正就下令撤退。不能贪图物资,而让战士陷入陷阱。 还有三十多头鬼子,挺着刺刀,继续战斗,江月明带着一中队和二中队五小队,和鬼子又打一阵,江月明也下令撤退。 鬼子军曹带着残余鬼子追了上来,等跑过到北面山坡,八小队让过自己人,两挺歪把子机枪,二十多条长枪,对着鬼子猛烈开火。鬼子丢下十多具尸体,仓皇撤了回去。 此时,就剩下二十多个鬼子,又怕中埋伏,不敢再追了。 十分钟后,野尾中队匆匆赶来,恰巧铁柱带着四小队也赶到了。为掩护主力顺利撤退,铁柱下令爬上坡顶,向着鬼子开火。战士们每人扔出一颗手榴弹,打了两枪,铁柱下令撤退,向北狂奔。 游击队还没撤退?野尾懵了一会,命令手下鬼子向坡顶攻击。鬼子轻重机枪、掷弹筒猛烈开火,随即野尾下令冲锋。 等鬼子冲上坡顶,发现已空无一人。 野尾气急败坏,命令手下第三小队向北追击,他带领两个小队赶往刚才响枪的地方。 山谷里还剩下二十多头鬼子,正收拾残局,给受伤鬼子包扎伤口。看到援兵来了,鬼子军曹立即报告。野尾带领两个小队鬼子,向西北追赶了一阵。 月亮出来了,藏在云彩之上,山林里却依然茫茫苍苍。只能靠着手电筒的光,照着地上脚印,向前追。追了一阵,手下鬼子呼哧带喘,体力渐渐不支。 野尾担心游击队再设埋伏,下令停止追击。 第三小队也没追上,丢失目标后,听到南面传来尖锐的滴滴哨音。 第93章 他俩救过我的命 这是撤退信号。当然,撤退之前,须先集结。不久,野尾中队所有鬼子看到一处红光,应该是燃烧火堆。火堆就是集结的地点,哨音也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野尾带着手下两个小队,向着火堆方向撤了回去。途中经过游击队伏击点,帮着把伤员和尸体抬了回去,还有一个因为腿部受伤,被抓住的二大队战士。 在抵达烧着火堆的坡顶之前,又遇上三小队。 火堆之下的山谷中,左木像木头一样,背对着火光站立着,双手叠在一起,下面右掌心撑着指挥刀。 已经扫荡两天,再继续搜索下去,只能让手下士兵继续无谓的消耗体力,最终结果,不仅徒劳无功,还会增加伤亡。 天上云彩飘到了东边,还在继续往东移动。月亮明亮了,银光洒进了山林。近距离的参谋能看清左木的脸,却看不出他的表情,至少看不出沮丧与恼怒。 但参谋知道,这是左木担任大队长后第一次失败。 皇军已不是第一次失败,平型关,台儿庄,像大队级别的失败会更多,但左木不想失败,他有他的野心,他想平步青云,成了联队长、旅团长、师团长,甚至更高的官阶。但这需要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胜利,来展现他的非凡能力。 但这一次,左木非但没有达到作战目标,反而被游击队连续伏击,还抄了后路,袭击了辎重小队。 这是左木所不能容忍的,面对第一次失败,左木想杀人的心都有。但又很清楚,这是他指挥失误,他把游击队也当成像保安团,认为是一群乌合之众。 但事实证明,游击队不是,他们很聪明,知道用最少的兵力,不断袭扰左木大队,让皇军士兵疲于奔命,四顾茫然。 野尾中队回来了,带着辎重小队以及保护辎重小队的残兵败将。步兵小队长已一命呜呼,辎重小队长身负重伤,命悬一线,左木心中邪火已无处发泄,参谋缩着脖子,站在一边,一声不吭。这个时候,谁也不愿意招惹左木,触这个霉头。 好在野尾带来了一个游击队俘虏,年纪轻轻,像个大孩子。他的大腿被刺刀扎了个通透,脸色也如月光一样的惨白。估计是负伤后昏死过去,被当做战死人员,遗弃在战场,才被皇军俘虏。 他已不能再逃跑,但双手依然被反绑在背后。押送他的士兵报告说,这名游击战士想自杀,必须紧紧绑着他。 参谋悬着的心放下一半,有了这个俘虏,左木也就又有了发泄对象。他已预感到,左木会直接挥刀,砍断俘虏脖子,让俘虏尸首分家。 左木左手握住刀鞘,走向了俘虏。参谋想错了,左木没想杀死俘虏,留着他,或许还有用。 但左木看到俘虏眼神时,确实动了杀心。俘虏眼神里没有慌乱,反而是充满仇恨和蔑视,还有视死如归。这种眼神,让久经战场的左木都感到一丝寒意。因为不难想象,二大队其他人员,都像这名战士一样。 对付这样的人,左木还一时想不出更好办法。而在此之前,他的想法就是杀光。 左木最终没有举起刀,留着这名游击战士,或许还真的有用。 语言不通,现在问了也白问,左木挥手叫来参谋,让他给战士治疗伤口,并好生照顾。 参谋不理解,但必须照做。 左木又下令,加强警戒,就地宿营,天亮后返回李家寨。 鬼子尸体也全部搬运回来,整齐摆放好,又点起一堆火。昨天夜里不算,今天又新增六十七个皇军。左木挂好指挥刀,整理军容,站在尸体前面,弯腰鞠躬。 他在谢罪,这些皇军玉碎,皆是他指挥原因。但从他自责和杀伐的眼神里,不难看出,他一定在想着,如何为这些皇军报仇。 月光更亮了,半弯的月亮像笑的捂着嘴的脸,在偷偷看着这些鬼子兵。 无风、麦昌顺和杜家振三人已从浅水处,渡过申河。皎洁月光下,目光所及范围,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麦昌顺说,万一鬼子发了狂,继续追赶,现在更加危险,不如先找个地方休息,天亮后根据情况,再去找大队部。 无风和杜家振也都疲乏了,于是答应下来。 在山坡上寻一处隐蔽草丛,放下水壶、饭盒和行军背包,三人轮流警戒,轮流休息。 天亮后,无风坐在草丛里,环视着四周。他睡了一会,替下麦昌顺,却没叫醒杜家振。杜家振依然睡得香甜和安详,就像回家了一样。 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山坡上升腾着白色浅雾,但没发现鬼子,小鸟也没有被惊着,在树枝上唧唧喳喳叫上几声,又轻盈地展翅飞走。 杜家振终于醒了,他揉了揉眼,看着无风依然在警戒,一脸自责,又埋怨无风:“咋不叫俺?” “我不困。”无风轻松回答。 “啥不困——” 说话声惊醒麦昌顺,咕噜坐起来:“有情况?” “没有。”无风小声回答。 “你再睡一会,反正咱先不着急走。”杜家振一把按倒无风,自己猫腰站了起来。 无风真不困了,索性拿出缴获的鬼子饭盒,三个人吃了里面的饭团。所谓的饭团,就是米饭冷凉之后,里面再配以腌菜,压制成圆形状。 天气已经凉了,只有中午太阳高照的时候,才感觉有那么一点热。饭团没馊,吃着还挺香。杜家振反倒不高兴,恨恨地骂道:“鬼子每天都吃上这么好的饭,咱啥时候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无风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麦昌顺低声说了一句:“等打跑鬼子。” “那还要咱仨都活着。”杜家振说着,又往嘴里塞进大饭团。 “咱们都能活着。”麦昌顺看了一眼无风,说:“往后咱们就一起打鬼子,使劲打。” 无风知道麦昌顺意思,他在挽留无风,而且说的已经很直白了。这么多天相处,无风知道麦昌顺性格率真,有话就说,不藏着,不掖着。 无风也说出自己真实想法:“营长和三才兄弟救过我的命,我肯定要去找他俩。” 第94章 再有机会,我去掏鬼子据点 麦昌顺点点头,不再说话。他也是有情有义的汉子,就像他发誓不离开黑云岭弟兄们,现在不离开二大队一样,因为若不是黑云岭收留他,现在他的尸骨都已化成了土。 救命恩情,用那两句话怎么说来着,叫重生父母,再造爹娘,所以他理解无风。 吃过团子,又喝了水,三人下山,向东逶迤而行。太阳热烘烘照着,山风又凉快地吹着,脚下的小草没有了夏天的绿,已朦胧着发黄的颜色,走上去也擦擦响了。 大队去了哪里,麦昌顺也不知道。当时情况紧急,谁也没想到鬼子一路向北,就要靠近申河。吉咏正没说在哪里集合,他也是刚来不久,对这片山林并不熟悉。 再者说,和鬼子进行游击战,下一步会去哪里,吉咏正和江月明也无法确定,如果鬼像狗一样,在屁股后面一直追着咬,那就跑到哪算哪,没有固定的地方。 但麦昌顺心里想,往后得有固定的地点,让失散的兄弟能早点找到队伍,尤其带着伤员,早一点找到队伍,能早一点得到救治。 杜家振一直没说话,他不时看着无风。无风已经亲口说了,他要去找吴德奎和赵三才,杜家振也等待机会,和无风说悄悄话。 爬上山坡,来到坡顶,前面一片空旷,东面山坡已在十里之外。麦昌顺去东面侦察,只要发现鬼子踪迹,三人就只能在山坡上继续隐蔽。 有机会了,杜家振小声问:“排长,你啥时候走?” 排长?无风看着杜家振。无风被破格提拔,成为少尉排长,可手下并没有兵。第三天,吴德奎成立了“复仇队”,无风担任副队长,弟兄们便叫他副队长,从来没叫过他排长。 第一次有人叫他排长,无风听着很不习惯,也一时不知道杜家振什么意思,他问杜家振:“去哪儿?” 杜家振也被无风问的莫名其妙:“排长,你不是说去找营长和三才兄弟。” 无风明白了,回答说:“哦,也可能现在就走,也可能等到年底,我姐学习回来。” “如果等到年底,还早呢。”杜家振有些失望。 “嗯?”无风扭头看着杜家振:“你啥意思?” 杜家振侧脸看了一眼,麦昌顺还没回来,低声说道:“俺想跟你一起走,二大队枪太差,怎么和鬼子斗下去?就这样天天钻山沟,那也打不跑鬼子啊。” 杜家振说的是实情,虽然有这山望着那山高的嫌疑,但不知道为什么,无风却觉得这不再是理由。 装备好管个屁用,就是和鬼子一样,有飞机大炮和坦克,遇上糊涂长官,就会喊口号,再遇上那些只善于贪墨和升官发财,却不懂指挥打仗,甚至听说鬼子打过来,双腿就发软的长官,打到最后,还是让弟兄们拿头去撞鬼子坦克? 若不是和吴德奎、赵三才已是生死兄弟,三个人也发下誓言,一起生一起死,无风真乐意留下。 短刀割断鬼子喉咙,刺刀扎进鬼子心窝,看着鬼子软塌塌倒下,试问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爽快的事吗? 无风告诉杜家振,别想着去找国军了,就留下来,痛痛快快杀鬼子,不然,你跑回来干啥? 杜家振有些急眼了,他已经后悔回来了,搞不好已经顶着逃兵罪名。他想摘掉逃兵的帽子,最好是回国军。 麦昌顺回来了,告诉他俩,没发现鬼子,可以往东走。 “咱们快点走。”无风说道。 三人扛着枪,下了山坡,向东一路小跑。 快到对面山坡时,忽然看到山坡上好像有人影晃动,麦昌顺赶紧喊卧倒,无风却笑了。 山坡上是自己人,穿着杂色的衣服,他们也早已看到三人,正在挥手。 三人跑到山坡,铁柱已在坡顶等着他们。 无风和麦昌顺赶紧跑上去,面带高兴。铁柱张口就是一通埋怨:“没你俩这么干的,俺刚要偷袭河边的鬼子,你们就甩手雷,昨天夜里,俺带着四小队都摸到鬼子跟前了,你们又扔手榴弹,害的俺们又只能撤下来。” 麦昌顺憨憨笑了两声:“嘿嘿,这么巧吗?” 无风也咧嘴:“没办法,谁先打算谁的。” 铁柱翻了翻白眼,看到身后的杜家振,问道:“咋还多了一个兄弟?” 麦昌顺把遇到杜家振的经过,说了一遍。 “好,又多了一位能打仗的兄弟。”铁柱说道。 “知道大队部在哪吗?”麦昌顺问。 铁柱回答:“刚见过侦察员,说是去了东北边的柳行,离这里十里地。” “鬼子都撤了?”麦昌顺又问。 “对,侦察员说,今天一大早就跑了。” “太好了,咱们走找大队部。” 三人身上物件很多,水壶、饭盒、鬼子行军背包,还有枪支弹药。 几名战士走过来,拿走多出的三八大盖和弹药,铁柱也从麦昌顺肩膀上夺下歪把子,抱在怀里,爱不释手。他笑着冲麦昌顺说:“副大队长,你回去和大队长说说,这挺机枪就留给俺二中队了。” “行。”麦昌顺答应了,又告诉铁柱,在南面乱石山上,还有四杆长枪,两百多发子弹,找时间派人取回来。 “好家伙,你们可真厉害。”铁柱竖起大拇指。 “厉害?说出来俺们怎么缴获的机枪,能吓你一个跟头。”麦昌顺说着,还看了无风一眼。 “对啊,你俩咋抢到的机枪?”铁柱问。 麦昌顺说:“无风带着俺,直接爬进鬼子睡觉的窝里,从鬼子岗哨身后,夺下了机枪。还说咱们胆大,比起无风来,也就是芝麻比西瓜。” “啥?”铁柱不相信地看着无风,感觉俩人就是在两座悬崖之间走钢丝,万一哪个鬼子醒了,看到他俩,就逃不出鬼子窝了。 “这事千万别让大队长知道了,不然——”铁柱看看麦昌顺,又看看无风,小声说:“大队长又该冲无风发脾气了。” “大队长早晚知道。”麦昌顺无奈地耸了下一肩。 “晚几天知道,大队长气消了,也就没事了。”铁柱说。 无风还就想让江月明知道,最好把他气得头脑发昏,一脚把他踢走。他就可以正当地去找吴德奎,也不用再等姐姐了。 他轻松地说道:“怕什么,再有机会,我去掏鬼子据点。” “啥?”麦昌顺和铁柱同时瞪大了双眼。 第95章 柳行是座山 柳行是一座山,因为山坡下长满柳树而得名。柳树林旁边有一个百十户人家的村子,和山名一样,也叫柳行。 鬼子没过申河,柳行百姓也就没跑反,依然留在村里。二大队没有打扰百姓的平静,转移过来后,住在了山上。 因为需要休整几天,并观察鬼子动向,战士们动手,搭建草棚。山下有现成的材料,成片的柳树。 刚搭建好的草棚下面,江月明和麦昌顺席地而坐。左木领着鬼子跑了,还缴获众多物资,尤其是枪弹,大大小小十几箱,二大队从没这么富裕过。仗打胜了,应该高兴,但有很多经验值得总结。 总体来说,连续袭扰鬼子,策略是对的。但吉咏正仍在强调,最后袭击鬼子辎重小队,很是冒险,说是虎口拔牙,都不为过。当时,应该去大路,偷袭鬼子据点,或者伏击鬼子运输队,这样可能让左木更觉得疼。 但对江月明来说,富贵险中求,就该这么干,只是有些瑕疵罢了。尤其是没搞到鬼子的药,让陈婧噘起了嘴。 吉咏正只能耐下性子,慢慢告诉江月明,打鬼子不是一朝一夕,需要持久抗战,所以急不得,在与鬼子斗争中,寻找机会,不断发展壮大自己。 最后,吉咏正说起了掩护主力和百姓撤退时牺牲的一小队,如果战术得当,并及早撤退,三十一名好同志不会牺牲,吴德奎送的二十杆好枪,一挺歪把子,也不会有奉还给鬼子。 一小队是江月明心里的痛。当时他和麦昌顺都在观望,有些迟疑,认为只有东南面的鬼子,没想到围攻黑云岭的鬼子忽然向东,杀了过来。 江月明点上了烟,心里又琢磨一番,慢慢地心头亮堂了。吉咏正说的对,鬼子大队主力都已进了山,那就别在山里和鬼子缠斗,直接反其道行之,去大路,袭击鬼子运输队,说不定缴获的物资比现在还多。 看着江月明已经明白过来,吉咏正不再絮叨,他看着江月明,小心说道:“还有无风,你不能生气。” 还不生气?想起无风,江月明心里就憋着一股火,这位妻弟,像发神经一样,听到鬼子快接近申河,提着枪就跑。难道吴德奎就教他这么干?不可能。吴德奎行伍出身,又久经战火,更懂得纪律重要。 “这个无风,就是在使小性子,故意气我!”江月明脸都气红了。 “原来你也知道。”吉咏正笑了,又说道:“可你还是当局者迷。” 江月明没听明白,抬眼看着吉咏正。 吉咏正又微微一笑:“无风答应了无月,等无月回来,可他心里还是想走。” 是这么说。江月明叹口气,说:“可人家伍营长说了,让他留下来。” 吉咏正摇了摇头:“是,伍营长是这么说了,可他和三才不仅是无风生死兄弟,还救过无风的命,换做你,想不想走,想不想履行三人誓言,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江月明没有说话,因为吉咏正闻到了他的心坎上,换做是他,也要去寻找吴德奎。 “我看得出来,无风和你,和麦副大队长、铁柱一样,都是有情有义之人。”吉咏正的话又说到江月明心坎上。 “那只能让他走了?”江月明小声说。 “那怎么可能。”吉咏正脸上露出了微笑。 江月明叹口气,说:“其实我也不想让他走,但不是因为他是五月的弟弟,这家伙还真有点本事。” “可不是一点,留下他,他就是咱们二大队的赵子龙、霍去病。”吉咏正不吝言辞地夸奖着无风,又抬右手在自己上了两圈:“所以咱得想办法。” “怎么想?这小子一点都不听话。”江月明火气又顶了上来。 “所以你当局者迷啊。”吉咏正笑笑:“既然无风这么想激怒你,又真心想打鬼子,咱们就选十一个脑袋灵活,又能跑力气大的战士,交给无风。” “啥?”江月明瞪大了双眼。 对于无风,江月明还真的深陷其中。无风虽是无月亲弟弟,但如果是二大队战士,还能到公私分明,赏罚分明,可他至今仍顶着国军少尉的“帽子”,并不隶属二大队,让江月明非常为难。 听了吉咏正的主意,江月明又连连摆手:“他自己都管不好自己,怎么还能管好别人?” 吉咏正哈哈笑了:“我看你真是钻了牛角尖,无风为啥管不好自己,一是他想杀鬼子,二是他就是想激怒你。” 就是,话怎么又绕回来了,江月明平静了一会,又说出下一个理由:“把战士交给无风,我真不放心。” 吉咏正收起笑容,严肃地说道:“你能保证谁打出的每一颗子弹,都能打中敌人?你又能保证谁领兵打仗,没有伤亡?” 江月明摇了摇头,说:“肯定都不能。” 吉咏正说道:“就是啊,如果无风能带着自己的小队,杀十个以上的鬼子,就是胜利。” 江月明低头不语。他听吉咏正说过“战损比”这个词语,凭鬼子训练水平和装备,咱们能和鬼子战损比达到一比一,就是胜利,就是成功。 看着江月明似乎面带难色,吉咏正说道:“这事你不要管了,交给我和麦副大队长。到时再给无风压压担子,我就不信了,就是无风不惜自己的命,也会考虑战士安全。” 江月明点头:“好,就当我避嫌了。” 吉咏正说道:“你是要避嫌了,我觉得你啊,就是可怜无风是苦命的孩子,又和无月骨肉分离十一年。” 江月明叹口气,又自责地说:“就是这样,让我做不到公私分明。” “谁能分得这么清?何况无风又不是咱大队的人。” 吉咏正的话,让江月明如释重负,心里也亮堂了。 中午,岗哨报告,麦副大队长和四小队一起回来了。 江月明和吉咏正迎下山坡。上午就已得知,鬼子已向南撤退,所以两人并不担心四小队,也不担心无风和麦昌顺,打心里就觉得他俩肯定没事。 果真,他俩和四小队一起平安回来,并带回一挺歪把子机枪,还多了五杆长枪,听麦昌顺说,乱石山上,还有四杆长枪。 不仅如此,还带回一位有作战经验的杜家振。 “好样的!”吉咏正抬手,照着无风肩膀给了一拳:“快说说,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麦昌顺看一眼江月明,又看着无风,微微摇了摇头。他在示意无风,你姐夫可就在旁边呢,别把你光荣事迹全说出来。 无风却昂着头,把前后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江月明听了,都觉得心肝发颤,双手也握成了拳头。 麦昌顺偷偷看了一眼江月明,心想这下坏了。江月明动了怒,无风可就撒丫子,去找吴德奎和赵三才去了。 第96章 他为啥不生气,他该生气啊 气氛也有些紧张,所有人目光都看着江月明。奇怪的是,江月明脸色不好看,但没有说话,也没有吭声。 吉咏正拍拍无风肩膀,小声说:“你的胆子也太大了,都爬到鬼子窝里了。” 无风满不在乎,仍昂着头说道:“怕啥啊?鬼子在山里走了整整一天,乏了,也困了。再说,鬼子有两道岗哨,俺俩头上又戴着钢盔,鬼子打死也想不到,俺俩爬到它们的营地,就是鬼子看到了,也误以为是自己人。” 对于无风的解释,所有人都信服。而且,从结果上来说,无风和麦昌顺毫发无损,甚至离开了鬼子窝,鬼子还都没发现。 “这就叫出其不意。”江月明说着,扭头看了一眼无风。 刚才,无法呢个已收到江月明目光,感觉是在反对刚才的提议。其实无风没有解释之前,吉咏正也觉得无风太过胆大,真给他十一名战士,他敢去摸鬼子老窝,也就是去打李家寨。 现在江月明似乎也接受了无风的说法。他和吉咏正已分析过,鬼子胆敢平头向北推进,就是没把二大队放在眼里,认为二大队不过是一群有着匹夫之勇的游击队,所以他们大胆地分散在申河岸边宿营。 大胆的没把二大队放在眼里的鬼子,也就不可能想到,会有人擅闯他们的营地,那还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可能无风想到了,才会如此胆大妄为。 江月明冲吉咏正点了点头。 吉咏正翘了翘嘴角,扭头看着对大家说:“同志们辛苦了,都赶紧去吃饭休息,晚饭前集合。” 无风在用眼睛余光,看着江月明,心里在想,你怎么不发火呢?这个时候你该发火啊! 吉咏正又拍拍无风肩膀,亲和地说:“无风,好样的,先去吃饭休息,下午我和麦副大队长找你说说话。” “干啥?”无风问道。 “下午再说,跑两天了,先好好休息。”说着,吉咏正转身走到杜家振面前,热烈握手。 “欢迎,欢迎啊。”吉咏正带着十二分的热情,又说道:“听麦副大队长说,你愿意留下,我和大队长代表二大队所有同志,表示热烈欢迎。 江月明也走到杜家振面前,亲切地握手:“这下好了,咱们二大队又来了一位英雄好汉!” 杜家振一副受宠若惊地样子,连连喊着:“长官好!” “这里不叫长官,叫职务,或者是同志。”江月明又亲和地说。 “是,是,麦副大队长在路上说了。”杜家振赶忙说道。 无风却失落地站在阳光下,看了江月明一眼。 江月明不仅没了生气模样,反而扭头冲无风微微笑了笑:“干的不错,你姐姐也会为你高兴。” 高兴?无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恨不得扑上去,拉住江月明的手,求他生气,动怒,大声吼。 身旁麦昌顺一颗石头落了地,拉着无风的手,又招呼杜家振:“走,上山吃饭。” “吃饭。”无风咂吧咂吧嘴,又耸耸肩,无奈地跟着麦昌顺,走上山坡。 其实无风知道,必须藏住自己的小心思,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否则,江月明就像现在这样,不会再生气,不会再动怒,也不会让他滚蛋。 可惜的是,无风感觉吉咏正已看穿他的心思。这事可真不好办了,只能慢慢想办法了。无风后悔了,不该答应姐姐,不然,现在他已经在寻找吴德奎和赵三才的路上了。 也不知道他俩现在去了哪里,现在又咋样了。 三人走上山坡。一片平地上,支起三口大锅,已经过了饭点,只有一口大锅里还装着饭。炊事班长抽着烟袋锅,坐在大锅旁边,嘴里不停说着:“打胜仗啦,管饱随便吃,碗是从老乡家借来的,吃完记得还回来——” 山坡上零落地长着槐树,柳树,还有一颗皂角树,伸展的枝丫,像一个尖尖的锅盖,下面一片阴凉。因为皂角能洗衣服,皂角树上只剩下了郁郁葱葱的叶子,还有枝丫最顶端,残留的几个皂角,在风中轻轻摇摆。 无风从箩筐中拿过一个粗瓷海碗,排队打了饭。一碗高粱米,两块地瓜,咸菜,还有两个黢黑的掺杂着野菜的饼子。看杜家振已独自坐在皂角树下,无风也端碗走了过去。 杜家振还在看着碗里的饭,撇嘴嘟囔着说:“不是打胜仗了,就吃这,一点油花都没有。” 同样在国军待过,无风知道,尽管当官的层层克扣,吃的也比现在好。 “吃吧,就这样。”无风说着,坐在杜家振旁边。 “俺看咱还是走吧——”杜家振闭上了嘴,他看到麦昌顺也端碗走过来,坐在皂角树西边的铁柱身边。 麦昌顺显然饿了,还没坐下,嘴里已嚼着地瓜。 杜家振低头扒饭,等麦昌顺坐下,又抬头,偷偷看着麦昌顺碗里的饭。他想看看,游击队长官们都吃些什么。 无风杜家振心思,冲他笑笑:“别看了,都一样。” “怎么可能?”杜家振索性站起来,假装去再夹些咸菜,走过麦昌顺和铁柱身边。 果真,两人吃的一模一样。杜家振回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无风:“排长,咋还真一样?” “游击队就这样的规矩。”无风往嘴里扒了一口高粱米。 “确实和咱们不一样。”杜家振故意把咱们说的很重。从早上,确定无风仍想去找吴德奎和赵三才,杜家振就把无风当成自己人,并尊敬地喊着排长。 刚才吉咏正和江月明二人的热情,让杜家振感到了温暖,也感觉真像把他当成了人。可上了山坡,看到二大队战士们身上衣服,手里的家伙……竟然一半战士没有枪,身上连子弹带都没有。 光靠游击队长官们的热情,打不败鬼子,何况碗里的饭就是猪食。天天吃这样的饭,还不如去找国军,至少阵亡之前,还能落个肚儿圆。 “排长,咱还是尽快走吧。”杜家振低声说。 “你真想走?”无风问。 “想。”杜家振肯定地说。 无风叹气说道:“我也想走,但天下这么大,又不知道师部去了哪儿,所以咱们走前,得打听清楚。” 第97章 执行特殊任务的战斗小队 吃过饭,麦昌顺过来打声招呼,和铁柱一起去了大队部。 麦昌顺是副大队长,不仅配合江月明打仗,还要管着全大队吃喝拉撒。和无风在山林转悠两天多,接下来又有他忙的了。 无风看着麦昌顺背影,又想起吴德奎。吴德奎是不折不扣的老行伍,但没有兵痞的做派,他和麦昌顺一样,心地善良,也讲义气。 都是好人,也都是铁骨铮铮的爷们,为啥就不能在一起打鬼子,还要分啥国军、新四军? 旋即,无风又为自己的天真感到好笑。 和杜家振还了碗筷,又回到皂角树下,解下缴获的鬼子背包,枕在头下,准备睡上一会。 刚躺下,杜家振忽地又爬起来。拿起行军背包,打开扣子,掀开了盖子,接着便是一阵翻找。 帆布做的行军背包里,东西还不少,雨衣,防毒面具,手电筒,急救包,还有两包压缩饼干。杜家振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吃的,还真有,拿出来,迫不及待撕开包装纸,一共两块,淡黄的颜色,像刚出炉的烧饼。 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带着淡淡的面粉香味,杜家振咽着口水,先塞给无风一块。 所有人目光都放在枪上,没人过多关注他们缴获的行军背包。这玩意也有分量,撤退的时候,杜家振差点给扔了。 没想到,还有吃的。 “你没吃饱?”无风问。 “没有。”杜家振已开始咬压缩饼干,碎末从嘴角洒落下来,赶紧抬手捂住,也不敢大口咀嚼,旁边不远的地方,就有几位战士。 其实无风也不觉得饱,吃没有油水的饭,就是这样,仿佛刚吃进肚子,就被消化了。无风摆开压缩饼干,分成两份,一份藏在手心,慢慢吃。另外一份,他想留给麦昌顺。毕竟是三人一起缴获的。 “干啥不全吃了?”杜家振问。 “给麦副大队长留半块。”无风回答。 “他背包里有,你背包里也肯定有。”杜家振说。 “我的留着,等没粮食的时候再吃。”无风说。 “你还真会过日子。”杜家振说着,又放下背包,躺在地上。 饼干很干,无风硬生生吞下,才想起水壶里没了水。无风站起来,刚要去炊事班大锅里打点开水,陈婧来了。 陈婧仍是二大队唯一穿新四军军装的人。军装灰白颜色,有三处打着补丁,但戴着军帽,还扎着一条棕色腰带,让陈婧显得精神利索,而那双水汪的眼睛,在帽檐之下,又呈现着一种庄严的美。 她也一直严肃着,很少能看到她笑,已有战士在背后说她是“冰美人”。 陈婧来要急救包。 她早就看到了三个人身上的日军行军背包。她知道,里面一般都有急救包。刚才,麦昌顺背着的行军背包,已经全部交公,陈婧已在背包里找到了一个。 向无风伸手要急救包的时候,陈婧仍带着严肃,好像是在要她自己的东西。她有这个权力,江月明和吉咏正都下了命令,凡是二大队缴获的医药物资,都要交给陈婧。 无风不是二大队的人,但陈婧给他治过伤,也就把他当成二大队的人。 而且,再看到无风时,这位冰美人心里却泛起了一丝丝涟漪。 刚知道无风时,陈婧心里有几分抵触。全民族抗战前,在南方两年时间,她一直跟随红军游击队与国军作战。看着战友一个个倒下,她恨透了国军。 但得知无风是打鬼子英雄,她没有了芥蒂。“兄弟阋于墙,外御其辱。”陈婧懂得这个道理。她也把无风当成了英雄。 无风两次不打招呼,擅自行动,若是在老部队,肯定受处分,关禁闭,哪怕你干掉了鬼子旅团长,部队就是部队,纪律就是纪律,该奖的奖,该罚的罚,还要给扣上个人英雄主义的帽子。 不知为什么,在陈婧心里,无风却只是英雄,没有英雄主义。第一次,他是给二大队找枪。第二次,陈婧也听说了,鬼子已经逼近申河,铁柱却和麦昌顺争的面红耳赤。 就在那天下午,陈婧还亲眼看到,无风一掌劈断那棵小柳树。 现在,无风又带回来三个日军行军背包。麦昌顺说了,都是无风从三头鬼子尸体上解下来的。 这给陈婧,也给伤员解决了燃眉之急。与鬼子一场肉搏战,撤下来二十多名伤员,急需用药,而从鬼子手里抢来的物资,三十多口箱子,除了弹药,就是单兵口粮,竟然没有一箱药品。而急救包里,有上好的创伤药。 陈婧站在无风面前,伸出了手,面色依然冷峻。 无风没有在意,从行军背包里找出来,交给陈婧。 陈婧又看着杜家振。 或许是看着陈婧板着面孔,杜家振却不想给。他摆着手说:“俺看过了,没见着啥急救包。” 她瞪眼看着杜家振,以命令的口气说道:“把你的背包给我!” “凭啥?”杜家振也来了脾气。 无风看了一眼陈婧,又看着杜家振,说道:“估计伤员多,救人要紧。” 杜家振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背包丢给陈婧。 陈婧弯腰,从行军背包里找到急救包,拿在手中,冲无风说了一句:“谢谢。”转身跑了。 “这妮子,向别人要东西还这么横。”杜家振悻悻地说着,忽然又瞪起了眼:“排长,往后咱受伤了咋办?” “她一样给看。”无风说。 “那还好——啊,呸呸呸,咱俩都不受伤,也不用那破玩意。”杜家振说着,捡起背包,扔在脑袋后面,随后躺在地上。 阳光很好,微风吹着,不冷不热,两人躺在地上,很快睡着了。这两天来回跑,又紧张费神,确实疲乏了。 麦昌顺还没福气睡觉,他在大队部开会。 吉咏正先给三个中队长安排了工作,对这次战斗进行总结,并且强调下次再打鬼子,记着解下鬼子行军背包,里面不仅有防毒面具等物资,更重要的是有急救包。 接下来工作就是训练,还有筹集粮食和继续搞枪。 又有五十八个青壮年报名参军,想要人手一支枪,还要进行缴获。打河东保安团的作战计划,再次摆到桌面上。 三个中队长都同意,只要打下保安团,枪的问题基本解决。江月明随即命令侦察小队长,今天晚上就派出侦察员,赶往河东县。 下一个议题,便是成立战斗小队的事。吉咏正称之为特务队,就是执行特殊任务的小队,并提议由无风担任队长。 除麦昌顺举手同意外,三个中队长都低头不语,尤其是铁柱,若不是碍着江月明情面,他已经站起来,大声喊反对了。 第98章 都是打鬼子,都是一家人 吉咏正看的出来,直接点名铁柱:“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 既然被直接问道,铁柱也就不藏着掖着,实话实说:“要论功夫和杀鬼子的胆量,俺没话说,可无风纪律性太差,两次了,一声招呼不打,扛着枪就跑,俺怕把战士交给他,会捅出大篓子。” 另外两个中队长也附和着说: “是啊,大队长,无风太喜欢擅自行动了。” “咱们不是一直强调纪律吗?现在有弟兄,不是,有同志说了,往后咱也这么干,去鬼子手里抢枪。再这样下去,队伍真不好带了。” 江月明没说话,三个中队长说的有道理,他无法反驳。现在他也是避嫌的时候,一切都交给吉咏正了。 吉咏正已虎起了脸:“为什么要和无风比?他现在仍然是国军少尉,暂时留在二大队!” 是的,无风不是二大队的人,从隶属关系上来说,吉咏正和江月明都无权指挥他,可话又说回来,无风毕竟人在二大队,不该成为独行侠。 还有,二队干部战士都在心底反感国军。三年前,正是国军正规军突袭黑云岭,大当家、二当家,连同上百个兄弟都没了。若不是江月明带着残余兄弟,杀出包围圈,哪里还有二大队? 看着江月明不吭声,吉咏正发了火,而麦昌顺也支持这件事,三个中队长不再吭声,但肚子里仍保留着意见。 尤其江月明是无风姐夫,有这层关系,三个中队长不好再多说话。 吉咏正缓和了声音,小声说:“知道无风为什么喜欢单溜吗?” 这谁知道,三个中队长也没多想过,只是以为无风自恃有功夫,像发人来疯一样,在大家面前显摆一番,于是无组织无纪律。 “无风心里不是没有纪律,大家见过吴营长,那是一位行伍,当兵多年,无风是他手下的兵,自然懂得纪律重要性。何况无风在寺院呆了十一年,守过清规戒律,做事也不会如此莽撞。他想走,所以用这种方式来激怒大队长,然后让他滚蛋。” 吉咏正又说道:“可咱们正是用人之际,尤其像无风这样,细心又胆大。” “还有功夫,脑子还活泛。”麦昌顺也由衷地说道。 这些毫无疑问。但是,即便无风有天大本事,就连江月明和无月都留不住他,又能怎么办?三个中队长仍保持沉默。 “无风重义气,因为伍营长和赵三才救过他的命,又一起并肩战斗,明知去找国军面临更大凶险,仍痴心不改。” 吉咏正点上一支自己手卷的旱烟,又说道:“但咱们不能让无风像伍营长和赵三才一样,无谓地去送死,咱们得想办法留下他,为咱们二大队所用,为新四军所用。” 铁柱有些明白了,小声说:“让无风担任特务队队长,就是让他留下?” “就是这个意思。”吉咏正赞许地看了铁柱一眼。 得到吉咏正肯定,铁柱思路更加开阔:“等时间长了,无风感觉咱们二大队好了,也舍不得离开手下战士了——嗯,这还真是好办法。” 能留下无风当然是好事,自从遇到无风开始,就接连搞到鬼子的三八长枪,就连机枪都有了三挺。当然,第一批二十支长枪,又还给了鬼子。但这不是人家无风的错。 如果无风留下,肯定还能搞到更多的枪,何乐而不为? 意见达成一致,吉咏正又提出两个要求,不准战士与无风攀比,特务队战士由麦昌顺和无风亲自挑选,三个中队必须无条件放人。 对于第一条,三个中队长心里也明白,就是有战士和无风攀比,放他们出去,也难以搞回来枪。也就是说,战士们发发牢骚罢了,谁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想搞枪,没那么容易。 对于第二条,既然都同意吉咏正意见,也都想着把无风留下,那就必须全力支持,反正拢共就十一名战士,还从三个中队出,不算多。 无风在晌午阳光下醒来,皂角树冠的阴影已移到西边,明亮的光刺着无风的眼,他坐了起来,浑身也晒得热热乎乎。 拿起水壶,灌了两口水,清爽很多。忽然,无风发现一双眼睛在看着他,是二中队的小猴子。 小猴子姓李,叫李石,人瘦个头不高,但十分机敏灵活,还善于攀爬,一棵大树,转眼间就能爬上树梢,在上面摇摇晃晃,所以人送绰号小猴子。 “你干啥?”无风被小猴子看的有些发毛。 “教官——”小猴子手指无风缴获的鬼子腰带,用弱弱的声音说:“您有两条腰带,能送俺一条不,还有上面的子弹。” 无风留下两条腰带,六个子弹盒。既然小猴子开口了,无风顺手丢给他一条:“好,拿去。” 小猴子弯腰捡起腰带,却不肯走,眼睛又看着杜家振。杜家振也醒了,他也有两条腰带。 和交出急救包一样,杜家振心里十个不情愿,他瞪起了眼:“干嘛呢,别贪得无厌!” 又是无风说道:“你留这么多子弹干嘛?” “打光了呢?”杜家振说。 “打光之前,咱就从鬼子手里抢回来了。”无风说道。 “哪有那么轻巧?”杜家振说着,双手还捂住腰带。 无风直起腰,斜眼看着杜家振。 杜家振无奈,只好松开手,捡起一条,丢给小猴子。 小猴子捡起腰带,双手抱着,欢快地跑了。 “吃的猪食,医药弹药,啥啥都缺,连统一军装都没有,怎么和鬼子打下去?”杜家振小声嘟囔着。 “你不是打过了吗?”无风在紧自己绑腿。 杜家振叹口气,说:“偷袭打闷棍,打完就跑,这叫什么打法啊。” “就是这个打法,有没有胆量,和我去大路,咱们再搞两支枪回来。”无风说道。 “才不去呢,弄回来也是交给他们。”说着,杜家振伸个懒腰,又想倒头接着睡。 “谁是他们啊?”无风抬手拍拍杜家振屁股:“都是打鬼子,都是一家人。” 对无风来说,可不是一家人,他姐夫就是大队长。杜家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困意全无,坐起来,看着无风,嘴里说道:“排长说的对,什么你的,他的,都是一家人。哎,你干啥去?” “我去坡顶练习瞄准。”无风说道。 “俺也去。”杜家振说着,右手抓枪,左手抓住腰带,腾地站了起来。 第99章 请你当队长 晌午的太阳依然明亮,但不再炽烈,坡顶上的风更显得凉爽。柳行小半个山坡已变成兵营,虽然是搭建的草棚,还因为地势,有些散乱,虽然,战士们身上衣服破破烂烂,仍像一群农民。 坡顶上两侧岗哨背着长枪,站立在阳光之下。他们刚刚换过岗,下哨的战士还走在山坡上。 战士们已开始了训练,拼刺、瞄准,还有两个小队在走队列,个个绷紧着身体,却又歪歪斜斜。 不要笑话他们,他们并没有经过正规训练,包括吉咏正。他说过自己经历,第一天参加红军,第二天就扛着梭镖,上了战场。后面打枪、拼刺,几乎都是边训练边战斗,很多技巧都是与敌人拼杀之中学会的。 抵达涂家岭之前,无风好歹经过了一个月整训。营连长们大都经过军官团培训,他们的副营长还上过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也就是黄埔军校。而训练他们的老兵,也都经过数次实战后幸存者,他们有丰富的经验。 所以,来到山顶,无风以站姿据枪,瞄准一块石头时,旁边杜家振已暗挑大拇指,姿势非常标准,不像刚当兵三个多月的新兵。 而凭无风杀鬼子身手,早比老兵更像老兵了。 但就射击而言,已经当过机枪手的杜家振还是微微叹息一声,问无风:“排长没打过多少实弹吧?” 无风还真没打过,新兵训练结束,只打了五发实弹,到了战场,吴德奎发现他甩手榴弹又远又准,索性让他专门扔手榴弹来炸鬼子。 “能不能打准都是子弹喂出来的,可惜了那三盒子弹。”杜家振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这个道理,无风知道,也明白杜家振是让无风去打实弹。但无风不后悔。现在就练瞄准,到了战场,再用鬼子当靶子,再练实弹吧。 他瞄着那块石头,又把石头想象成鬼子模样。 风儿吹过他的脸颊,一只小虫子落在他的手上,又把他当成一块带着温度的石头,轻盈飞着,落在他的耳朵上。无风仍纹丝不动,入定一般。 旁边杜家振已歇息过两次,又第三次放下枪,甩了甩酸痛的胳膊,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看日头,快要到了西边坡顶,算算时间,从开始据枪到现在,没有一小时,也有四十分钟了。 无风仍没放下枪。杜家振擦擦脸上汗珠,不好意思地看着无风。他心里也好奇,不知道无风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于是说道:“排长,加把劲,现在据枪时间越长,到时打的越稳,也就越准。” 无风本来已经想歇了,他胳膊酸痛难忍,额头上也冒出汗珠,听杜家振如是说,咬咬牙,继续据枪瞄准。 杜家振说的也是实话,新兵练习瞄准时,就这么干过,有的排长还在新兵枪管上吊水壶,或者吊砖头,练的就是据枪稳定性。 看无风仍在坚持,杜家振索性抱着枪,坐在在一旁看着无风。 会议结束,吉咏正和麦昌顺走出草棚,来找无风。 麦昌顺很高兴,他觉得让无风担任特务队队长,真是英明,不仅无风有那个能力,保准打的鬼子嗷嗷叫,还有,搞好了,无风就能留下了。 但有一个问题,麦昌顺也为之担心,无风会不会接受这个队长职务。毕竟当上队长,就要服从大队领导,听从大队指挥,再不像之前那样,一声不吭,拎着长枪就跑了。 吉咏正也有同样的担心,而且,即便无风答应,也可能会提出条件,争取自由发挥的更大空间。这次他和麦昌顺一起袭击鬼子,又尝到了甜头。 皂角树下,没找到无风,也没看到杜家振。问旁边战士,战士抬手指向坡顶。两人抬头,麦昌顺看到坡顶上的无风。 一路往上走,一路看着无风。无风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屹立在坡顶。 “这小子练瞄准呢。”麦昌顺说。 “是个好战士。”吉咏正说。 “肯定的。”麦昌顺已真心喜欢无风,也拿无风当成亲密兄弟,言语之间透着自豪。 “你说这两天一直在服从无风指挥?”吉咏正问。 麦昌顺并没有感到任何不好意思,反而认真地点头:“谁厉害,听谁的。” 走到坡顶,无风依然站着,旁边杜家振坐着。杜家振身上已没有了汗,无风身上已经湿透,汗水还顺着脸颊往下滴落。 “多长时间了?”吉咏正问。 杜家振站起来,双脚并拢,大声回答:“至少一个半小时了,开始的时候,太阳在那个位置。”说着,杜家振抬手指向西南方向的天空。 没有表,杜家振也是瞎猜,而且往大了说。不过,他忽然想起,两侧刚换过岗哨,又对吉咏正说了。 肯定时间不短了,无风也在咬牙坚持,脸都要拧在了一起。吉咏正说:“歇了吧,把胳膊练肿,万一鬼子来了,都不好打枪了。” 后面两句很管用,无风立即放下枪,抬起左胳膊,擦擦脸上的汗。 “家振,你到下面休息一会,我俩和无风说点事。”吉咏正亲和地说道。 见了一面,就记住了名字,杜家振感受到了一份尊重,立即答应一声,扛着枪,走下了坡顶。 吉咏正挥手示意无风坐下,他和麦昌顺也席地而坐。麦昌顺看着无风,目光中带着期待。 “啥事?”说着,无风取下背在肩上的水壶,仰脸喝了两口水。他没有看麦昌顺,而是在观察吉咏正。 这次又擅自跑出去,江月明不生气才怪。但吉咏正和江月明已似乎看穿他的心思,估计也商议过,到现在,江月明也没找无风,发泄肚子里的火气。 吉咏正来找他谈,大概就是为这件事,希望他不要擅自行动。算了,既然心思已被看穿,往后跟随大队部行动,就当个乖孩子。 无风也知道,江月明是为他好,担心他出事。 吉咏正却开门见山地说道:“无风,根据你这两次表现,我和大队长、麦副大队长商议,想请你担任特务队队长。” “啥?”事情突然,无风猛然一愣。 第100章 那我试试 麦昌顺以为无风不同意,赶紧说道:“你别慌啊,听教导员给你细说。” 细说?好,那我就洗耳恭听。无风盘腿坐好,看着吉咏正。 吉咏正早已想好怎么说,他不慌不忙看着无风,用平缓的语气说道:“无风,你非常勇敢,脑子更灵活,我和大队长早就想成立一支战斗小队,作为大队锋利的匕首,执行特务任务,比如偷袭敌人据点,伏击重点敌人,潜入县城,狙杀鬼子指挥官,等等。” 无风瞪大了眼睛,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诱惑,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用麦昌顺给他的短刀,割断鬼子指挥官脖子。 傍晚凉风吹来,无风也瞬间清醒,他知道想和做是两码事,于是低声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没有战斗经验,别没完成好任务,再把战士搭进去,那可就是天大罪过了。” 眼看着无风真的要拒绝,麦昌顺着急了,冲无风喊道:“臭小子,你领着我爬进鬼子窝里时,也没说自己没啥经验啊!” 说完,麦昌顺又白了一眼无风:“当时吓的我心都突突跳,你还跟没事人一样。” 无风哈哈笑了:“老麦,当时咱已干掉鬼子外围岗哨,就是鬼子醒了,看见咱俩了,黑灯瞎火的,咱俩也能跑掉。” “对啊,你能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正确的判断,还艺高人胆大,这就是常人没有的本事,也是选你当特务队长的原因。”吉咏正说道。 “对啊。”麦昌顺慌忙附和,还看了一眼吉咏正,心想还是教导员说话有水平。 的确是有水平,无风也感觉到,吉咏正的话就像神枪手,一枪就精准命中目标,他若再推辞,就是不给吉咏正,还有一直没露面的江月明面子了。 不过,无风呵呵笑了两声,还是找到了借口:“教导员,也不是我本事大,还有老麦的。别看老麦长得老气横秋,跟三十多岁人似的,可他脚力好,有功夫,和他一起打鬼子,我才有那么大胆量。” 无风是在表扬麦昌顺,但这种表扬,明显是在推脱。麦昌顺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吉咏正笑了笑,心想好你个无风,真是精明,知道麦昌顺是副大队长,不能总是和无风一起行动,就把麦昌顺抬出来作为挡箭牌。 不过,吉咏正看得出,无风并不是真心拒绝,而是担心自己没有经验,完不成好任务。这就好办了。吉咏正又笑了笑,说道:“无风,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商量好了,让你和麦副大队长一起,从全大队遴选十一名战士,交给你指挥。” “可是——”无风心里已经想答应了,但又明白,只要当上这个小队长,就要服从江月明和吉咏正指挥,至少不能再像之前,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了。 吉咏正打断了无风:“我知道你没有经验,咱们都没有经验,但咱们武器和鬼子差距太大,得想其它办法,和鬼子周旋。特务队就是其中之一,经验不足,可以慢慢摸索啊。” 无风已经感觉到吉咏正扑面而来的诚意,微微点了点头。此时,他也想起吴德奎。从涂家岭撤下来后,吴德奎就领着三十个兄弟去打伏击鬼子运输线。 那就是游击战。之前,吴德奎也没打过。但他对阵地战已完全失去信心,才想着让自己,也让弟兄们死的更值一些。结果,不仅伏击两个运输队,还烧了草料场。就那三十多个兄弟,最后算下来,打死打伤一百多个鬼子。 吉咏正见无风动心了,又接着说道:“你也别有那么多顾虑,大队只给你设定目标,或者你有了目标,向大队报告,别耽误大队整体作战计划就行。至于怎么打,由你和同志们商量,当然,你是队长,最后主意还是由你来拿。” 无风明白吉咏正意思,是在含蓄地说,往后你要服从大队指挥了,不能再擅自乱跑了,但好像又不是绝对的指挥与被指挥的关系,只要不和二大队作战计划冲突,从中捣乱,你还是自由的。 这面子给的够足了,再不答应,就是给脸不要脸了。不过,无风又呵呵笑了,吉咏正、江月明和麦昌顺如此宽厚,其目的也不言而喻,就是想让他留下来。之前让他担任教官,又想让他担任小队长,都是如此。 行吧,先答应下来,反正腿长在我身上,等找到141师,仍然随时都可以离开。至于姐姐无月,肯定会生气,但为了生死兄弟,无风顾不上了。 他面带微笑,谦虚地说:“那我试试。” 麦昌顺高兴了,使劲拍了一下自己大腿:“这就对了,放心,无风,你一定能干好这个队长!” 吉咏正似乎没太多欣喜,还略有所思地看着无风:“不过,让你当特务队队长,不是信马由缰。” 啥?无风瞪大眼睛,皱紧眉头,心想你这也太精了,我刚答应,就要给我戴紧箍咒? “就是纪律。”吉咏正严肃地说:“虽然你是141师的军官,但特务队是新四军的特务队,新四军纪律必须遵守,尤其是群众纪律。” 在二大队快一个月了,无风知道新四军纪律严明,这没问题。无风眉头松开了,问道:“还有吗?” “暂时没有了。对了,听麦副大队长说,杜家振也练过功夫,又和鬼子打过硬仗,你是不是考虑由他担任副队长?” 完全是商量的口气,而且明知道杜家振也是从国军那边过来的,又是刚来,就得到如此信任,无风感觉通体的舒服,点头说道:“我看可以,就是怕兄弟们有意见。” “放心,谁有意见,都不用找大队长和教导员,让他来找俺!”麦昌顺拍着胸脯说。 吉咏正站了起来,挥手说道:“好,咱们去大队部接着商量,后天早上,就把特务队成立起来。” 这也太快了,无风眨了眨眼。 吉咏正就是想这么快,快刀斩乱麻,只要无风答应下来,那就相当于拴住了他一条腿,半个心。 走到大队部时,晚霞如虹,燃烧着西边天空,以麦昌顺经验,接连几天都将是好天气。 第101章 牢记住手下战士 太阳刚出来,就发出炽烈的光,仿佛叫人回到炎热的夏天,忘记了时节已过了仲秋。今年夏天真不算热。 皂角树下,整齐站着十一名战士,排头是杜家振。无风则背向皂角树,站在队列前。 一分钟前,吉咏正代表二大队,宣布特务队成立,无风任队长,杜家振为副队长。 都是二十岁左右年龄,杜家振最大,二十二岁,小猴子最小,刚满十八岁。 作为比小猴子大五个月的无风,特务队里一大半都要叫哥哥,但队长就有队长的样子,与年龄无关。 清清嗓子,无风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开始了讲话:“弟兄们——哦,不是,同志们!” 就说错了话,引得小猴子几个痴痴笑。 无风不温不火,也不急不笑,一脸严肃,继续往下说:“大队长、教导员说了,要给咱们特务队都人手一支鬼子的枪,我说不用了,原来用什么,还用什么,但是,我也说了,不出一个月,咱们都要用上鬼子的枪。” “我不想吹牛皮,我是个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但能不能说到做到,还要看大家伙的。我也想和鬼子进行正面作战,用飞机对飞机,大炮对大炮,坦克对坦克,可咱们不是没有吗。所以咱们每个人都要开动脑筋。” “往后,咱们就使出浑身本事,伏击、闷棍,挖鬼子据点墙,炸鬼子汽车,打鬼子指挥官,不管用啥办法,使啥手段,都要往鬼子身上使劲招呼。但有两条,第一是咱们只占便宜,不许吃亏,还有一条,教导员说了,不能违反纪律,尤其不能侵害百姓。” “我还想说的是,每个人都必须留着最后一颗手榴弹。这颗手榴弹留在最后的最后,你可以炸鬼子,但必须能炸死自己。我不想看到我们中间出现叛徒,投降鬼子,如果有了,出卖了自己人,只要我无风还活着,我发誓会一刀一刀拉死他!我也保证,如果陷入险境,我和杜家振副队长一定最后撤退。” …… 十米之外,站着吉咏正和江月明。 吉咏正双眼看着无风,低声说:“这小子像咱们二大队的人了,但还有点那边的习气。” 那边指的是国军。江月明没注意这些细节,因为他也刚参加新四军不久。他也正眼看着无风,低声说:“这小子还挺能说。” 是啊,吉咏正也笑呵呵地看着无风,真没想到,一个下山不久的和尚,已经成为响当当的指挥官了,真好像是天上掉下来的奇才。 其实无风也是赶鸭子上架。站在队列前,对弟兄们讲话,他感到了紧张,还有不自在,作为队长,也只能硬着头皮,把想说的话都要说出来。 无风有立威的意思,担心手下兄弟不听他指挥,也担心弟兄们效仿他,一言不合,扛着枪就走。 其实无风不是目无法纪,但他不能向弟兄们解释这么干目的,除了想打鬼子外。真的不能告诉兄弟们,他仍然想去找141师,寻找吴德奎和赵三才。 一个不想留在二大队的人,多少会影响到弟兄们情绪,甚至产生对立,何况副队长杜家振也是从那边过来的人。 杜家振背着三八大盖,仰首挺胸。因为家里穷,自打从娘胎出来后,他从没有如此趾高气扬过。昨天,吉咏正和无风一起找他谈话,让他担任副队长,他的第一反应,是当官了,祖坟冒青烟了。 但吉咏正的话,又让他的心从天顶掉到半空,他的副队长只是代理,无风也是,仗打的好了,会向六团打报告申请,正式任命两人,到时才是真正的军官,无风是副连级,杜家振相当于排长。 一番迷离过后,杜家振重心里重又升腾起了火。不管怎么说,已经看到当官的希望,何况跟着鬼精又有鬼胆的无风,何愁不打胜仗? 正因为看到无风,又听说了吴德奎,杜家振心里才重燃希望,非要跟着无风去找国军。 江月明放心地走了,头也不回。之前,他觉得无风是愣头青,混不吝,和无月说的小时候一样。人家香儿姑娘对啊情有独钟,他却装傻充愣,两次擅自行动,让江月明尤其又担心,仿佛无风就是从小被惯坏的孩子,任性又执拗。 此时,在江月明心里,无风属于大智若愚,外表放浪不羁,冒冒失失,其实干什么都心里有数。仔细想想,也是自己心里过于着急,没有想太多。 用吉咏正的话说,无风在少林寺十一年,也守了十一年清规戒律,肯定有个“律”在他心头。 现在真的不用多想了,吉咏正用成立特务队的方法,暂时拴住了无风这头倔驴。而且,无风也说了,只占便宜不吃亏,也就不用替他有太多担心了。 当然,只要有行动,就会面临危险。如果不是因为冒失,无风在战斗中牺牲,江月明也好给无月解释,也不用背负沉重心理负担。国难当头,有血性的汉子都会随时牺牲自己的生命。 江月明对无风放心了,无风却开始了紧张,还有满满压力。当兵已三个月有余,让他深刻懂得,战场态势瞬息万变,而要及时判断及时反应及时调整,战斗经验非常非常重要。而他欠缺的,就是战斗经验。 他把自己的困扰已说给了吉咏正听。吉咏正告诉无风,这不是事,先由简到繁,先打小目标,再搞大目标,慢慢地,经验不就有了? 吉咏正还告诉无风,眼下最紧要的是,是了解每一名战士的性格,掌握他们的特长和本领,把十一名战士团结起来,紧紧攥成一个拳头,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执行任务时,才能做到游刃有余。 无风决定,先和杜家振先带战士们进行队列训练。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副营长说过,队列训练是培养军人整齐划一、令行禁止的有效途径。 山坡下的平地上,无风带头站在队列里,杜家振指挥,全队齐步走,在五十米范围内,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到东。 惹得柳行村里里大姑娘小媳妇,在一旁看着他们,抿着嘴偷偷地笑。小孩子们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嘴里喊着:“开步走,左右左,左右左,左右左!” 无风一脸严肃,目视前方,而在他心里,已牢记着手下队员,小猴子,赵顺子,齐大个,刘二拐,张福、张其光—— 第102章 鬼子设伏 第六天早上,特务小队沿着柳行山跑一圈,大汗淋漓过后,又在“左右左,左右左——” 麦昌顺和铁柱带着二中队回来了,他们又去刨了一夜的地瓜。 鬼子放火烧了村子和庄稼,但埋在土里的地瓜毫发无损。百姓们不敢再回村里,逃荒去了外地。时间久了,地瓜会烂在地里,二大队趁着夜色,把地瓜从土里刨出来,分别藏在六个隐蔽的山洞内,以作过冬粮食。 累的腰酸腿疼,满头大汗,却看到特务小队仍在排着队来回走。铁柱不由撇起了嘴,悄声对麦昌顺说:“特务小队就这么特殊?” 麦昌顺打了哈欠,说道:“不服气?那你和无风比比,拼刺,据枪,扔手榴弹,随你挑。” 无风据枪半天不动,已传遍整个二大队。铁柱撇撇嘴,白了一眼麦昌顺:“傻子才和他比。” “比不过就闭嘴。”麦昌顺笑道。 铁柱使劲挠挠头,叹息一声:“早知道,俺也去少林当十年和尚。” “是十一年。”麦昌顺向坡上走去。 他大概算计着,西南面已经挖的差不多了,顶多后天,该向西转移了。 二十分钟后,炊事班大铁锅里的地瓜熟了,特务小队停止训练,跑上山坡,和二中队一起开饭。 白天,二中队和其他战士睡觉,特务小队又好像在“左右左”。傍晚,二中队出发,继续去挖地瓜,特务小队则返回山坡草棚之中。 人各有命,铁柱没再多说什么,但仍在后悔,咋就没去少林寺学些功夫? 早上再回来,不见无风和特务小队踪影。连续来回奔走,就连麦昌顺的眼都眯成了一条缝,铁柱也无心再想着特务小队,回到草棚,连饭都不想吃,躺在干草上,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晌午。拿着两个地瓜,边吃边往大队部走。铁柱去大队部看看,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今天晚上去麦昌顺老家麦岭村附近几个村子。再累也要挖,这关系到冬天的肚皮。 迈步走进大队部草棚,铁柱立即感到一种紧张气氛。 “今天不去挖地瓜了,天黑后,立即向西转移。”江月明说。 铁柱最后一口地瓜还在嘴里,他使劲吞下,问道:“鬼子来了?” “有可能会来。”江月明说:“侦察员报告,天亮前,一队鬼子偷偷埋伏在麦岭村附近。” 铁柱很生气:“啊,王八蛋的小鬼子知道咱们去挖地瓜了?” 左木真知道了。 最近几天,鬼子没再进山,但不等于鬼子就守着大路,不再冒头,左木连续派出侦察兵,试图找到二大队。鬼子侦察兵没有发现二大队踪迹,昨天下午,鬼子侦察兵走过一片庄稼地时,走近一看,土被翻过,上面有凌乱脚印,还有从土里被翻出来的地瓜根。 返回据点,向中队长报告。中队长又立即派出更多鬼子,进山侦察,并向左木报告。 午夜,进山鬼子竟然在牛家山庄,侦察到二中队在挖地瓜,鬼子军曹立即鬼子返回报告,他带另外一头鬼子继续监视。 左木得到确切消息,但派兵进山为时已晚,于是命令野尾中队,立即赶往麦岭村附近三个村子,分散。那里的庄稼还没有被翻过,潜伏的鬼子可守株待兔。 幸好,江月明担心天天夜里去挖地瓜,会被鬼子发现,于是命令侦察员提前埋伏起来,侦察接下来挖地瓜的村子。 天色微明之时,野尾中队赶到,被侦察员发现。 听到侦察员报告后,江月明、吉咏正和麦昌顺几乎惊出一身冷汗。若没有提前派出侦察员,若侦察员粗心大意,后果不堪设想。 不顺心的事不止这一件,前往河东县的侦察员陆续带来消息,说河东保安团三个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全龟缩在据点里,听当地百姓说,他们刚刚遭到伏击。 龟缩在据点,只能强攻,就二大队现在这点家底,不好打。江月明很恼火:“这是谁干的?” 吉咏正回答说:“可能是二营,上次听团长说,他们最近在河东以北铁牛山一带活动。” 听说是主力营,江月明也只好抱怨一声:“一个主力营没收拾掉保安团,还耽误咱们发财。” 吉咏正也感到惋惜,摇头说道:“肯定有原因,但至于什么原因,要等通信员从团部回来了。” 着急也没什么办法,江月明下令天黑后,立即拆掉草棚,山坡恢复原样,向西转移到王家山。 可还有叫人担心的,特务小队已经向西南方向出发,而他们行军路线恰好经过麦岭村附近。 他们在执行行军训练,就是熟悉附近地形。 除无风之外,十一名战士都是山里人,就连杜家振也是紧挨着麦岭村的杜家村人,但都是对某一区域熟悉,所以吉咏正认为进行熟悉地形训练,非常重要。因此,还和特务小队专门制定了几条路线。 昨天他们从柳行向西南方向出发,抵达大路侦察后,再向东北方向行军,然后经过麦岭村,在东面杜家庄休息,天亮后折向东南,再次靠近大路,伺机伏击大路,或者鬼子零散据点。 谁能想到,会有这么巧?吉咏正后悔不迭。 江月明也后悔,他想让无风袭扰鬼子,是为了吸引鬼子注意力,让鬼子在东边折腾,而大队向西转移,继续挖地瓜。 现在看来,真是太过天真,想当然了,还可能把特务小队陷入危险境地。 “放心,无风机敏过人,应该没问题。”说这话的时候,吉咏正显然底气不足。 江月明使劲吐了一口气,说:“这或许是对无风和特务小队的考验。” 麦昌顺想了想,说:“让俺去找他们,俺知道他们该走哪条路。” 江月明和吉咏正互相看了一眼,或许麦昌顺真能遇上他们,于是点头同意。 铁柱来到大队部的时候,麦昌顺正好回自己住的草棚。 江月明告诉铁柱,现在就拆除草棚,尽量不要留下痕迹,天黑后出发,并命令铁柱选两个机灵点的战士,去藏地瓜的山洞监视。现在江月明怀疑,鬼子有可能尾随侦察,知道藏地瓜的地方了。 铁柱答应一声,走出大队部,看到拎着长枪的麦昌顺。 第103章 训练路上 “你干嘛去?”铁柱拦住麦昌顺。 “俺去找特务小队。”麦昌顺回答。 “他们干嘛去了?”铁柱问。 “不该知道的事,少打听。”麦昌顺拒绝回答。 “肯定去偷袭鬼子了,无风不是说了,一个月之内他们全用上鬼子的枪。”铁柱说着,却又惊讶:“不对啊,走了几天队列,就去打仗?如果这样,俺们二中队天天走队列。” “你知道个屁!”麦昌顺转身要走,又回头告诉铁柱:“回来再跟你说。” 不是麦昌顺不想说,包括特务小队训练,麦昌顺能不说就不说。吉咏正有过所交代,关于特务小队,能保密尽量保密。 除了第一天,特务小队不是每天都走队列,中间也已进行其它训练,其中摸岗是重点训练内容之一。 躲在柳树林,战士们轮换扮演站岗鬼子,也轮换着从后面贴着地皮悄悄爬上去,随后扑上去,锁喉抹脖子,必须做到一气呵成。 没有现成教官,无风和战士们一起商量,该怎么做。江月明和吉咏正也先后来和大家一起琢磨。中午,麦昌顺睡醒,也赶过来和无风切磋一番。 夜里,特务小队也在偷偷训练。选来的十名战士,又都脑子灵活,所以动作要领掌握很快。就连齐大个,也能悄无声息爬过草丛,一下把“岗哨”扑倒了。 当然,这与战士们的本身素质有关。 在黑云岭,麦昌顺是功夫教头,弟兄们除了练枪,就是练拳脚,练大刀长矛,十一名战士,包括杜家振都有功夫底子。 也都经过无数次战斗,毫不客气地说,他们参加战斗的时间都比无风要长。尤其是黑云岭的兄弟,他们和保安团作战的时候,无风还在少林寺提水。但无风的起点高,上来就在涂家岭和鬼子死战,干掉敌人的数量也最多。 另外训练的内容是大路伏击。除杜家振外,无风跟随吴德奎,十名战士跟随江月明和吉咏正,也都实战过。只不过大路两侧有了变化,鬼子强征来民夫,挖了壕沟。 解决的办法,就是隐蔽在壕沟北侧草丛里,躲过鬼子巡逻队的眼,等鬼子汽车驶来,用手榴弹炸车头,用枪打汽车轱辘。 一边进行战斗训练,一边让大家做到彼此了解,尤其队长无风,必须了解每个人性格特点和战术优点,把十二个人拧成一股绳,攥成一个拳头。前后七八时间,无风已掌握的大差不差。 天近黄昏,特务小队离开大路,走向麦岭村。 今天早上,头戴柳条编成的冒圈,从柳行出发,向西南绕过麦岭村,中间休息一个小时,爬上大路北面三百米处的坡顶时,无风看了看怀表,刚过下午四点。 大路北侧挖了大概三米深的壕沟,大路南侧也同样挖了壕沟。西边不远处,鬼子对着山口,修了一座炮楼。 短短一个月时间,鬼子每隔两公里就修筑了一个炮楼,而且一座大炮楼两侧,各有三到四个小炮楼不等。 据侦察员说,往西还在挖壕沟,也在修炮楼。一个月之前,141师和二大队连续对大路进行破袭,鬼子被打怕了,不得不采取这种手段。 无风不仅有了表,也有了一副望远镜。望远镜是袭击鬼子辎重队时,从鬼子小队长身上缴获的。江月明交给了无风,以表明大队部对特务小队的重视。 举起望远镜,无风观察着鬼子炮楼。 石头垒成的炮楼不大,大概两间屋子大小,也不高,顶多四米。炮楼顶上,一个小鬼子背着枪在站岗。炮楼下面,还有两个鬼子守着门口。三个小鬼子看着都很矬,也就一米五左右,身高和炮楼高度很相配。 这么大的炮楼,最多能住下二十多个鬼子。以鬼子编制,无风推测,里面可能住着一个分队的鬼子。 十三头鬼子,守卫着东西各两公里的大路,震慑的意味会更大一些。也就说,鬼子在警告二大队,我这里有人,别来附近捣乱。 炮楼外侧也挖了壕沟,壕沟中间,用吊桥连通大路。如此仓促的修成炮楼,无风估计,壕沟不会太宽,也不会太深,估计两个人搭起人桥,能从壕沟里爬上去。 无风真想练练手,等天黑后,摸进这座炮楼,干掉里面的鬼子。 但江月明和吉咏正交代了,要打也必须打东面的据点,最好距离李家寨近一些。不仅为了掩护多挖地瓜,左木的大队部也设在李家寨。 鬼子小炮楼应该都大差不差,无风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过炮楼,又把望远镜传递下去,让每一名战士都看上一会,以便对鬼子炮楼有大致了解,尤其注意炮楼射击孔。 虽然感觉是没有射击死角,但鬼子小分队只有一挺轻机枪,平常会摆在中间,对向山口。所以偷袭炮楼时,要避开中间位置。 这些军事知识,吴德奎教过,这两天吉咏正也讲过,无风已牢牢记在心里。 东面传来汽车轰隆隆的动静。无风扭头看去,六辆卡车,排成长队向西边开来。 鬼子还没有完全越过大别山,但国军也付出惨重牺牲,像杜家振所在的109师,二十天前就被鬼子打残。至于现在什么状况,无风等人还不得而知。但接近傍晚,鬼子仍急急运送物资,估计惨烈战斗还在进行。 无风的手又痒了。若不是江月明、吉咏正有交代,若不是现在距离炮楼太近,无风真想带着特务小队,伏击这六辆卡车。 找机会吧,就在两座炮楼中间,在伏击鬼子卡车。三米深的壕沟,对特务小队麻利敏捷的队员们来说,不是多大障碍,保证在鬼子赶来之前,能越过壕沟。 不仅无风,杜家振看着从大路上驶过的卡车,眼里也冒出了光。就是这些狗日的汽车,源源不断地给鬼子运送着炮弹,才让他们的109师被打残。 无风拍拍杜家振肩膀,安抚着说:“以后有的是机会报仇。” 日落西山,暮色升腾,无风小声问道:“都看清炮楼了吗?” “看清了。”队尾的张其光回答道。 “好,咱们去麦岭村,吃现成的地瓜。”无风说道。 铁柱不知道特务小队干啥去了,但无风知道今天夜里二中队将赶往麦岭村。 第104章 全部收拾干净 午夜,杜家振和小猴子当排头兵,走在前面,特务小队靠近了麦岭村。 无月的夜晚,满天星斗,四周山坡茫茫苍苍,依稀看得出轮廓。无风努力回忆着地图,记着脚下的路。 无风又想起了赵三才,一个五大三粗,看着憨憨的家伙,竟然对地形和道路过目不忘。无风没有这个本事,而且小队之中,也没有人有这个本事,这可能是赵三才独有的特异功能。 真想这个家伙,还有吴德奎——无风不得不收起思绪,前面杜家振停住了,在等着他。 杜家振依然沿用原来的称谓,对无风说:“排长,俺记得一条近路,直接赶往俺们村。” 他们本来经过麦岭村内,再赶到东面杜家庄休息,既然有近路,那就抄近道,无风点头同意。 说去吃现成的地瓜,不过是无风开的玩笑,特务小队有随身带的干粮。而且,昨天下午,麦昌顺给无风说了,今天夜里要来麦岭村挖地瓜,就是告诉无风,让特务小队避开二中队,从村里过去就行了。不过,可以学两声猫头鹰叫,麦昌顺知道特务小队过去了。 夏天学布谷鸟,冬天学猫头鹰,是二大队在夜间互相联络的信号。 无风和杜家振、小猴子一起,走在了前面。 向东北方向走了不远,面前出现一座山坡,杜家振领着,沿着坡底向东而行。 杜家振小声告诉无风,左边山坡就叫麦岭,村子在山下,庄稼地在村子北边。 “他们在挖地瓜了吧?”小猴子小声说道:“队长,要不给麦副大队长联络?” 无风摆手说:“到前面再说。” 脚下野草很高,蛐蛐、蝈蝈的叫声,打破着夜的安静,也掩盖了踩在草上的擦擦声。秋虫们的叫声很正常,无风却从中感到丝丝诡异,他瞪大眼睛,看着前面,也不时看向山坡。 应该没啥吧?无风在问着自己。 忽然,一只鸟扑棱着翅膀,像一道黑色闪电,从头顶飞过。夜里,除了猫头鹰、蝙蝠,极少有鸟飞过,除非受到惊吓。 肯定有情况。无风示意两人站住,同时敏锐地观察着四周。鬼子不会放弃对山林侦察,就像二大队一直侦察敌人一样,有可能二大队夜里偷挖地瓜,被鬼子发现,从而在这里设伏。 “怎么了?”杜家振小声问。 无风嘘了一声,蹲下来。杜家振和小猴子,还有后面战士也都蹲下。 无风拍拍小猴子肩膀,低声说:“你上去看看。” 小猴子刚要猫腰往上爬,无风捕捉到咣的一声响,虽然很小,但能听得见。接着又听到一句隐约的“八嘎!”骂声 无风立即伸手拉住小猴子,又向后挥手示意,都藏进草丛中。 小猴子也似乎听到了,贴着两人耳朵说:“好像有鬼子。” “用短刀,准备战斗。”无风小声说道,并向后传。 就是鬼子。他们已在山坡上潜伏了整整一天。已经午夜,游击队要来也该来了,而且西北方向已传来好几声猫头鹰叫声。 叫声很奇特,不像真的猫头鹰,鬼子小队长觉得奇怪,思忖良久,他怀疑游击队已经来了,但没有进入麦岭附近,而是去了西边。 于是,小队长命令手下一个分队,向西边搜索,并分散侦察。若发现游击队,向中队报告的同时,小队立即向西转移,并伏击游击队。 距离特务小队大概五十米,一个鬼子被野草藤蔓绊住了脚,一个趔趄,枪托磕在前面鬼子后背上挂着的饭盒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鬼子分队长扭头,骂了一句八嘎。 鬼子分队继续前进。 已经看到了黑影,无风短刀也握在手中,但只是准备战斗,是不是真的战斗。来了多少鬼子,并不知道。如果鬼子人多,先不动手,等他们过去,立即开枪。枪声一响,挖地瓜的战士们一定撤退。 鬼子全部走了过来,也就十三个。仔细看东面,没有暗影。那就弄死这些鬼子,王八蛋地,竟然敢来伏击。 等最后三个鬼子走过身旁时,无风压低声音,喊了一声:“杀!”随即跃出草丛,手中短刀砍向倒数第三个鬼子脖子。 鬼子压根没想到草丛中会埋伏着游击队,还在猛然吃惊之时,无缝短刀已砍在鬼子脖子上。血喷出来的同时,无风又举起刀,扎向前面鬼子脖子。 身后两个鬼子也被杜家振和小猴子解决。前面还在噗呲噗呲扎着鬼子。有两个战士干的不利索,鬼子接连发出低沉惨叫声。刀子捅进肚子的时候,鬼子的嘴已经被堵上。 无风跳跃着,想跑过去帮忙,鬼子已全部倒地。 “全部收拾干净!”无风低声命令。 所有战士都在给鬼子补刀,而且都扎向脖子。 “捡枪,打扫干净!”无风又低声说道。 所有战士弯腰,取下鬼子手雷,装进兜里,解开鬼子腰带,连同子弹盒先挂在脖子上,接着又把鬼子翻过来,取下鬼子行军背包,连同背包上的毛毯、饭盒,都统统背在自己身上,随后扎上武装带。 无风也这么干了,并把一支三八大盖背在身上。一共缴获十一条长枪,一挺歪把子,歪把子交给齐大个,多出的行军背包交给另外一个大块头张福。 一切准备好,让战士们在坡底下等着。无风戴上鬼子头盔,爬上半山坡,拔掉一枚手雷保险销,往头顶上磕了一下,奋力向坡顶扔了出去。 无风跑下来,挥手带着战士,向西撤退。 一声轰响,亮光在坡顶闪耀。爆炸点距离鬼子尚远,还有五十多米,但还是吓了鬼子一跳。 鬼子小队长也脑袋发懵。刚向西边派出一个分队,就有手雷爆炸,难道游击队已经发现他们,并从西南侧偷袭他们? 本来要伏击游击队,就要被游击队偷袭,本就置身于黑夜之中,现在鬼子小队长更像掉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里。 鬼子小队长立即命令防守,并向西开火。他相信能守住坡顶,并等待野尾中队长增援。 无风已带特务小队转向往北跑。他还知道今夜并未来挖地瓜,还想着手雷亮光,能照亮山坡,提醒麦昌顺,赶紧撤退。这样,也能与大队会合,一起撤退。 跑出去一里多路,忽然有人在喊:“无风——” 第105章 你说啥? 是麦昌顺,一直在北面山口等着。 他不知道特务小队是打西边,还是打南边来,反正要进入麦岭村,必须经过前面山口。 没想到,杜家振带着特务小队,走了南面近道。 算算时间,无风他们该到了。麦昌顺学起了猫头鹰叫,而且很急促,想提醒无风注意。因为距离远,声音不大,特务小队没人听到。 但好在特务小队没有受到损伤,还干掉十三个鬼子。麦昌顺告诉无风,侦察员已发现鬼子,今天没来挖地瓜。 无风嘿嘿笑笑,扭头看了一眼麦岭坡顶,说道:“早知道这样,俺们就不冒风险了。” 麦岭坡顶,鬼子已经停止射击。 乱打一通,却打了空,没有任何还击。小队长又感觉上了当,估计是游击队小队发现了他们,并引诱他们开火。 小队长亲自带队下山搜索,除了十三具还略带着体温的尸体,什么也没发现。小队长感到了恐惧,究竟是什么人,杀了十三具尸体,又几乎不发声响。 特务小队继续往北跑,无风忽然站住了,拉住张其光:“亮亮你的嗓子,吓唬鬼子!” 之前张其光嗓门洪亮,还学过唱戏,听无风说,他先取下水壶,喝两口水,润润嗓子,接着双手掐腰,头往上抬,气沉丹田,打开腔体,先发出“哦——”的尖叫声,接着又昂头“哈哈——”大笑。 张其亮嗓门确实大,站在旁边的无风恨不得捂上耳朵。 急的杜家振在一旁低吼:“排长,你这不是招鬼子追咱们吗?” 无风笑道:“哈哈,我倒是希望他们来,咱们还能再打一次伏击。” 声音飘向四周扩散,最后漫过低矮山坡,传到鬼子耳朵里。 那哦——的叫声,本就似狼非狼,在漆黑的夜里,更像鬼魂发出的嘶吼,吓的鬼子汗毛都竖了起来。接着又是凄厉笑声,更让鬼子毛骨悚然,不得不相信,就在这山林里,真有鬼魂。 鬼子慌了,哆哆嗦嗦从行军包里拿出手电,打开电门,卡在左手大拇指上,同时托着护木,右手握着枪托,食指扣着扳机,弯着腰,四处照着,四处察看。 小胆的鬼子军曹,仿佛看到坡顶上有个暗影,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响,又吓鬼子一大跳。 鬼子小队长本来还想就近搜索,如果发现游击队踪迹,立即追上去。现在他只能努力保持镇定,但握着指挥刀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没办法不害怕,地上躺着十三具尸体,与刚才埋伏的坡顶,也就是两百米距离,竟然无声无息。 或许,真是山鬼咬死了这些皇军士兵。 特务小队又向北急跑下去。扭头看一眼,鬼子手电筒的光四处乱照,但停在原地,麦昌顺大半夜的着急,已随风飘散,心情格外舒畅,冲无风龇牙笑道:“还是你小子坏。” 杜家振也是服了,问无风:“排长,你怎么知道鬼子会害怕?” 无风笑笑,提醒杜家振:“你忘了,咱们仨在山坡下面,咱们干死了三个鬼子,我冲另外鬼子龇牙咧嘴,鬼子吓到掉头要跑。” 杜家振想起来了,不由更加佩服,也笑道:“原来鬼子也信鬼神。” 他们就是相信鬼神,也把他们的天皇当成了神。而且,在日本帝国主义蛊惑之下,他们相信死后能上天,也能成为神。既然相信神的存在,那也就相信这世间真有鬼,还是要命的鬼。 无风却叹口气,对麦昌顺说:“老麦,现在应该回去继续吓唬鬼子,不能让他们消停了,好像欺负山里真没了人。” 这是又想去打鬼子,麦昌顺明白无风心思,他看着战士们身上的枪,说道:“见好就收吧,你们也也跑一整天了。” 缴获十一条长枪,一挺歪把子,机枪组加上其他鬼子携带子弹,至少两千发,如果再回去,只能交给麦昌顺一个人。算了,无风带着几分惋惜,又回头看了一眼,说道:“累倒是不累。” 十分钟后,野尾带着另外一小队鬼子赶来。 他就埋伏在杜家村内,若特务小队没有提前发现鬼子,并经过麦家岭取取道杜家村,保准一头撞进鬼子怀里。 看看时间,已过了凌晨十二点,仍没见游击队踪影,野尾有了不好的感觉,要么是游击队提前发现了他们,要么是游击队跳过麦岭附近,去了西边。 野尾耐下性子,计划再等一个小时,然后向西搜索。他的想法,与小队长不谋而合。 十五分钟前,野尾看到麦岭坡顶亮起红光,以为双方已经开打,立即带队小队翻过山坡,赶了过来。 没想到出了差错,非但没看到游击队影子,一个分队的皇军也离奇地被干掉。 听了小队长诉说,野尾心里也在发毛,真担心山里真有恶鬼,能咬断人的喉咙。打着手电筒,野尾仔细察看尸体,喉咙都被割断,而且齐整,明显是利刃所为。 野尾忽地站起来,抬手对着小队长,啪啪就是两个耳光:“八嘎呀路,没有鬼,是游击队用刀干的!” 其实,野尾心里仍不平静,仍有些发慌。毕竟是十三个皇军士兵,即便是用刀,也不会干的如此利索,还几乎没有声响。看来干掉皇军士兵的人,非同寻常。 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似乎苍茫夜色之中,四处都升腾着危险。此时,第三小队也从南面小虎岭村赶来,野尾下令占领坡顶,就地固防,等待天亮,再撤回据点。 跑着,跑着,前面山谷出现一队黑影。是自己人,铁柱在喊:“是无风吗?” “是我。”无风回答。 “遇到麦副大队长了吗?”铁柱又问。 “我在。”麦昌顺立即回答。 两边会合,无风先看到了跑在头里的江月明。 向王家山转移途中,江月明越走越生气,王八蛋的小鬼子,庄稼都被你们烧了,老子们挖点地瓜,你们还想打黑枪。 可战争的双方就是你死我活,就是想置对方于死地——“不行!”江月明站住来了,他告诉吉咏正:“鬼子不是想冲咱们打黑枪吗,咱们为什么不能从他背后刺上一刀?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松走了!” 江月明和吉咏正商量过后,带大队赶了过来。 看到特务小队和麦昌顺安然无恙,又看到特务小队身上背着的长枪,还有一挺歪把子,江月明和铁柱都笑出了声:小鬼子还想偷袭咱们,结果反被偷袭了! “无风,你们累不累,还想不想打?”江月明问道。 “你说啥?”无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看着江月明。 第106章 先坐下来,研究怎么打 无风一直以为,江月明不想让他打仗,因为他不是二大队的人,也因为他是无月亲弟弟。今天,江月明忽然主动问无风想不想打,肯定是想让特务小队打头阵,无风脑子一时拐不过弯来,感觉明天的太阳恐怕要从南边出来了。 “你允许我去打?”无风弱弱地问道。 “我啥时候说过不让你打仗了?”江月明反问道:“倒是你小子,一声不吭,撒丫子就跑。” 无风哼了哼鼻子,没吭声。 江月明终于赢了一回,让无风无话可说,麦昌顺背身偷笑。 说实话,或许是心里面的那么一点点私情,江月明还真不想让无风打仗。他和无月都是可怜之人,爹娘没了不说,还分离十一年,好不容易相认,万一无风再出了意外,无月该怎么活? 可谁又让无风生在这个乱世之中,何况现在面对的是鬼子,任何一个有骨气的男人,都应该扛起枪来,和鬼子打到底。 无风不仅有骨气有血性,还脑子灵活,甚至,他还是一个福将。不然,今天不是他的特务小队干掉十三头鬼子,极可能是被鬼子干掉。 现在还有什么理由不让无风打仗了,还是那句话,如果无风牺牲在打鬼子的战场上,无月会伤心,但不会埋怨,甚至还以无风引以为豪。 江月明挥手,冲无风说道:“鬼子不想让咱们好过,那咱们也不能叫鬼子顺顺当当,他们的剑还没刺在咱们身上,咱就要反手给他一刀。” 麦昌顺立即转过身来,点头说:“无风也这么想,是俺没让,你看特务小队缴获这么多枪,还有子弹,俺怕丢了。” 无风想的没错,不能让鬼子消停,更不能让鬼子舒舒服服,大摇大摆。麦昌顺想的也对,现在二大队装备仍严重不足,现在不能打河东保安团,只能像蚂蚁搬家一样,从敌人手里一点一点,撬来武器。而到手的武器,不能再弄丢了。 江月明心里很舒坦,正如吉咏正所说,无风即将成为他的左膀,而麦昌顺一直是他的右臂。 无风告诉江月明和吉咏正,从刚才枪声判断,麦岭上顶多一个小队。可鬼子既然想来伏击我们,不会只派一个小队兵力,怀疑鬼子至少有一个中队。 吉咏正赞许地说道:“根据白天侦察员报告,就是一个鬼子中队,分别藏在三个村子山坡上,为彻底摸清敌情,侦察小队又去了麦岭,还有附近杜家村、小虎岭。” 吉咏正让特务小队先休息,等待侦察结果。 特务小队把多的枪支和弹药,都上交给大队部。当然,没人那么傻,放着鬼子三八大盖不用,非要留下自己的破旧老枪。 就这样,无风向大家保证的,一个月之内全部换上鬼子的枪,不到十天就实现了。当然,这要感谢鬼子,弄巧成拙,给了无风机会。 前面早已派出警戒哨,众人隐蔽在山坡上,等待侦察结果。无风躺在草丛里,搂着枪睡着了。他猜到,鬼子现在不敢乱动,会待在坡顶,等待天亮。那就等着挨揍吧。 缴获两千发子弹,无疑又是给二大队雪中送炭。吉咏正高兴,江月明却有些发愁了。他本想偷袭麦岭上的小队,现在无风他们已经惊动鬼子,很可能鬼子已经集结在一起。 “各有利弊。”吉咏正说:“即便我们偷袭一小队鬼子,也很难一口吃掉,另外两个小队肯定增援,他们依然能发挥火力优势。只要咱们突然接近鬼子,与之肉搏,他们轻重机枪和掷弹筒就彻底哑火。” 一个半小时后,二中队三名侦察员先返回,向江月明和麦昌顺报告,应该是一个鬼子中队,他们戒备很严,还不停地向四个方向打枪,看来很担心被偷袭。一小时后,二中队也完成对杜家庄和小虎岭的侦察,没有发现鬼子。 就这一拨鬼子,江月明放下心来。看看时间,已是凌晨四点,天就快亮了。转身找无风,发现这家伙还在睡着。 这个时候竟然还能睡得如此香甜,江月明笑笑,悄声对麦昌顺说:“有时候觉得无风真是没心没肺。” 麦昌顺并不赞同,而是说道:“换成别人,你就不会这么说啦。” “啥意思?”江月明问。 “还啥意思?”麦昌顺笑笑:“你忘了你说过的话,叫啥胸有啥雷,而面如湖面,可拜上将军。” 旁边吉咏正呵呵笑道:“麦副大队长,不是这么说的,是胜不骄,败不馁,心有惊雷而面如潮平者,可成大将军。”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麦昌顺又冲江月明说:“你啊,就是和无月一样,把无风当成小孩子。” 江月明深吸一口气,小声说:“他就是小孩子,在我和无月面前。” 麦昌顺也叹息一声。吉咏正说过,江月明和无月两家都支离破碎,就剩下三个人,肯定更珍惜彼此,无月更是想替代父母,照顾无风,所以才把无风当成小孩子。 可无风长大了,还有了本事。 正要去叫醒无风,无风已经醒了,瞪着一双大眼,问江月明:“侦察员回来没有?” “回来了。”江月明把侦察结果,说了一遍。 “开干吧。”无风说。 “别慌,咱们先坐下来,研究怎么打。”吉咏正示意大家围成一圈坐下。 先没人说话,都在思考。 麦昌顺甚至没有在想怎么打,他看看江月明,又看看无风。暗夜里,看不清两人的脸,但麦昌顺早就想过,江月明和无风一样,聪明机智,脑袋里都有货,如果这俩人能联起手来,那可够鬼子喝上一壶了。 铁柱很想表现一把,想出绝妙主意,可即便抓耳挠腮,脑子里冒出的想法,都立马被自己否决。 他想趁着天黑,直接冲上去,和鬼子刺刀见红。但小鬼子不是猪,他们有轻重机枪,不会轻易让战士们冲上山坡。再说,鬼子拼刺技术不赖。 “无风,你不是想打了吗,那你先说说。”吉咏正直接点了名。 第107章 光束与冷枪 无风回头,再次看向麦岭坡顶。 西侧坡顶上,至少十束手电筒的光来回照着,还有零落枪声,不断传来。鬼子担心被偷袭,加强了戒备。 不用再问,江月明肯定和鬼子来一场硬仗,但就凭二大队手里这点火力,硬冲肯定不行。无风想了想,说:“我们小队去偷袭,后面埋伏好至少一个中队,如果鬼子追击,打它个措手不及,并顺势攻上山坡,与鬼子拼刺刀。” 这是唯一能直接与鬼子肉搏的办法,也与刚才江月明的说法不谋而合,吉咏正和麦昌顺都频频点头。 尤其吉咏正,他已经想过很多次,如果江月明和无风能珠联璧合,一个坐镇指挥,一个充当急先锋,二大队将前景远大。 “好,老麦,你还有什么意见?”江月明问。 有这俩人就足够了,而且说的也都句句在理,麦昌顺立即摆手:“没有。” “铁柱呢?”江月明问。 铁柱也没啥说的了,但他惦记上特务小队缴获的枪,于是吭吭哧哧地说道:“万一没冲上去,和鬼子对射,咱们怕是弹药不足。” 麦昌顺呵呵笑了:“俺说铁柱啊,已经给你五百发子弹了,你还嫌不够?” 铁柱还想说什么,江月明挥手,说道:“二中队跟随特务小队行动,一中队一小队从正面靠近山坡,另外三挺歪把子都交给一小队,若鬼子不追赶,你们立即佯攻,掩护二中队冲锋,再次引诱鬼子。二小队、三小队和三中队在二中队后面,只要二中队得手,立即全部冲上去,剁了小鬼子!” “无风,你想好怎么偷袭鬼子了吗?”吉咏正问。 无风早已想好,也胸有成竹:“我和齐大个从西侧靠近鬼子,给鬼子喂上四颗手榴弹。杜家振带其他战士,在鬼子西北边三百米外开枪掩护。” “如果鬼子不追呢?”铁柱担心地问。 “那就不打了,撤退。”江月明果断地说。 “我估计他们会追。”无风说。 “为啥?”就连麦昌顺都想知道答案。 “他们在坡顶上趴了一天一夜,啥狗屁没捞着,还让咱干死十三个,鬼子中队长现在火气比大队长还大。”无风说着,痴痴笑了。 “你咋知道我有火气?”江月明问。 “没火气,你和教导员怎么想着来揍鬼子?”无风挥手。 江月明笑了笑:“这小子,咋还学会猜人心思了?” “但愿我都能猜对。”无风转身,冲杜家振挥手说道:“特务小队集合。” 特务小队已准备完毕,随时都能出发,麦昌顺拦住无风:“等等,俺跟着一起去。” “你是副大队长,跟着干啥?”无风说着,又看了一眼江月明。 江月明没有拦着:“让老麦跟着去吧,他熟悉地形。” 麦昌顺得意地冲无风点了点头:“就是,小时候俺一天爬八回麦岭。” “那得说清楚,咱俩谁指挥谁?”无风一本正经地问道。 麦昌顺哈哈笑了:“俺听你指挥,还不成?” “那行。”无风也毫不客气。 无风和齐大个两人,各带一杆长枪,六十发子弹,四颗手榴弹,其余东西统统交给大队部通信员,让他暂时保管。 麦昌顺索性也和无风一样,只带着枪和手榴弹。 随即,特务小队向南出发,重新回到麦岭西侧山坡。铁柱带领二中队,紧随其后。 鬼子依然驻守在坡顶西侧,手电筒的光也依然四处照射,枪也依然零落地打着。 “狗日的小鬼子。”麦昌顺低声骂了一句,告诉无风和杜家振,山坡西北角有一道土沟,雨水大的季节,就是一条小河,可以埋伏到土沟里,撤退时,也可以沿着土沟向北。 无风听出麦昌顺意思,小声说道:“你也想跟我俩去坡顶?” “俺能给你俩带路。”麦昌顺笑着说。 无风假装叹口气:“行吧,哪儿都少不了你。” 麦昌顺笑了两声:“嘿嘿,别忘了,俺和你一起爬过鬼子窝。” 就是因为一起冒险并肩战斗,已让两人凝结成能为对方挡子弹的袍泽兄弟,无风说话也相当随意,听着没大没小了。 三人从西北面山坡,蹑手蹑脚,斜着向爬了上去。 鬼子仍在放冷枪,三八大盖的零星动静,歪把子、九二重机枪哒哒哒短点射,伴随着枪口的红点,不时传来。枪声之下,秋虫儿停止鸣叫,估计它们也在骂着该死的鬼子,打破了属于它们的快乐。 向西,鬼子部署一挺歪把子机枪,刚爬上坡顶不久,就哒哒吐出火舌。无风努力记住它的位置,接着小心往前爬。此时,还看不到鬼子人影。 坡顶都是土,没有石头,凌乱地长满杂草,还有小树,三人趴在草丛里,鬼子压根发现不了。 麦昌顺爬在最前面,他是向导,知道哪里能隐蔽,看到鬼子枪口亮光,也比无风更清楚鬼子位置,距离还有多远。 一束光照了过来,随即又两声枪响。两个鬼子举着三八大盖,向草丛里打。他们没有发现什么,但因为成了惊弓之鸟,借助手电筒的光,还有枪声,来给自己壮胆。 手电筒的光能照一百多米,三人在光柱范围之外,又在半山坡上,但仍看着明晃晃的刺眼,三个人停下了,一动不动。 鬼子照射一阵,关掉了手电筒。三人又悄悄往上爬。 隐约听到鬼子的说话声了,只剩下不到五十米远,麦昌顺躲在一棵树后,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无风。无风和齐大个爬上去,麦昌顺双手比划出了扔手榴弹姿势。 无风点头,看一眼齐大个,从绳上解下手榴弹。 每人两颗,全都拧下盖子,拉出拉环。无风举起手榴弹,鬼子手电筒的光又照了过来,接着又哒哒几声机枪动静。 三人赶忙趴下,头上身上干草,让三人与山坡浑然一体。鬼子三八大盖也来凑热闹,胡乱开了几枪。两发子弹打在小树上,啪的一声轻微脆响,一条树枝被打断,落在麦昌顺头上。 第108章 夜空中的照明弹 手电筒的光连续照着。照向西边的光束不止一个,而是三个。它们仔细地在草丛中搜索,照亮着山坡。 之前缴获的鬼子行军背包里,找到了两个手电筒。说明鬼子基本都有手电筒,一个手电筒没电了,他们会立即更换。 无风取下第三枚手榴弹,拧开了盖,右手举着,左手食指勾住了拉环。等手电筒光束移过面前小树,无风猛然起身,瞄准光束最初发射的地方,用力抛了出去。接着,他蹲下来,左右两只手各捡起一颗手榴弹。 第一颗手榴弹在暗夜里旋转着,飞向鬼子。还没等落地,凌空爆炸开来。伴随着橘红色的光,手电筒跌落到地上,光柱晃动着,斜向上照向天空。 又三颗手榴弹飞向鬼子,接着又是三颗。 亮光照亮山坡,爆炸声飞向四周,又从山坡传来回音。无风和麦昌顺、齐大个斜着向西边山坡,像风一样,跑了下去。 土沟下,杜家振喊了一声打,九支三八大盖,一挺歪把子,无需瞄准,向着山坡连续开火。 野尾没有睡,坐在坡顶一棵大树下。这个夜晚,他的中队都不敢睡着,也睡不着。一百五十多头鬼子,守在东西两百米宽的坡顶,四周挖了简易工事,九二重机枪面向正北方向,余下八挺轻机枪防守其它各个方向。 四周茫茫苍苍,像处在无边的大海,而脚下山坡又像一条飘摇的船,随时都可能沉没。 野尾知道二大队实力,人多枪不多,估计子弹更少,重武器为零,能爆炸的只有手榴弹,还有从皇军手里缴获的为数不多的手雷。 如此装备,不如最多相当于国军一个连,如果硬碰硬,野尾相信,一个小时之内,他的中队就能解决战斗,就能将二大队彻底击溃。 但新四军不是国军,不玩你攻我守的战争游戏,他们大大的狡猾,利用山里的地形,利用夜色,与皇军周旋。 附近肯定还有他们的小队,他们像独脚的山魁,也像漂浮的幽灵,在等待着机会。野尾在等着他们,只要他们出现,就猛扑上去,即便真是山魁,也要用皇军枪弹,将他们打成筛子,并撕碎开来。 他们来了,手榴弹在距离野尾五十米远的地方爆炸开来。接着又是连续爆炸,刺眼的光亮中,野尾看到,六七个皇军士兵倒在地上。 “八嘎呀路!”野尾抽出指挥刀,命令打照明弹。 鬼子掷弹筒早已准备好,“砰”的一声,大正十年式掷弹筒,打出小口径的十式照明弹,榴弹拖着尾光,在空中爆炸开来,耀眼的光四射开来,照亮阵地前六百余米的区域。 天似乎亮了,而且明亮异常,鬼子发现,距离三百多米土沟下,还有十多个“草人”,向他们开枪射击。 野尾也看到了,因为一颗子弹打在他脚下,噗一声钻进土里。就是这伙人干掉了十三个皇军士兵,还装神弄鬼,野尾暴怒了,命令全体出动,追击游击队。 前方或许有伏击,野尾却不怕,在二大队面前,他的中队不仅是二大队攻不破的“战车”,他还有信心,即便他的一个小队,凭借手中火力,也能将二大队全部击溃。 特务小队多半战士没见到过照明弹,有些慌乱,好在杜家振见得多了,而且还都是中口径以上,能照亮方圆一公里的区域。这照明弹不大,杜家振大声喊着“趴下”,所有人都缩在土沟下面。 鬼子轻重机枪打了过来,子弹“啾啾——”“噗噗——”打在他们附近土里。小鬼子机枪手枪法确实不赖。 鬼子军曹也发现无风、麦昌顺、齐大个三人,他们也是“草人”,沿着山坡,猛往西跑。 机枪斜着扫射,步枪也斜着射击,但第二颗照明弹亮起时,已不见了他们踪影。他们要么跑到了山坡背面,要么全被打中,滚落到坡底下。 鬼子全部出击,轻重机枪也随之向北转移。 第一小队已冲下山坡,奔向土沟。白天时间,他们就已发现那条土沟,估计游击队小队会沿土沟向北撤退。 掷弹筒又打出第三发照明弹,试图为鬼子照亮目标。但同时也暴露鬼子意图,明亮之外,隐约看到鬼子全部冲下山坡。 这让江月明和吉咏正感到意外。他们隐蔽在二大队身后土坡下面,江月明和吉咏正趴在坡上,看着西南面的鬼子。 鬼子过于大胆,过于看不上二大队了,江月明不由握紧手中大刀,让通信员向后传达命令,待会冲上去,都不能孬种,枪砸烂了,刀磕飞了,就用牙咬,也要咬下鬼子脸上一块皮下来! 同时,留下二小队、三小队,由吉咏正指挥,江月明带三中队,向南绕过土坡,准备从鬼子侧后方包抄上去。 铁柱也没想到鬼子会全部压上来,鬼子轻重机枪,已打中好几名战士,幸好随后全都趴在土坡下,头上也带着干草遍的冒圈,鬼子没有发现他们。 特务小队已经撤了回来,后面鬼子边开枪,边追赶。 大队长失算了,如果把三挺轻机枪全摆在土沟里,一定能给鬼子迎头痛击。但谁又能想到鬼子能全部冲下来?很明显,这伙鬼子,压根就没把二大队放在眼里。 他娘的,敢看不起老子们,和你们狗日的拼了!此时,铁柱和江月明想的一样,他的手握紧了手中长枪,他已看到鬼子暗影。不过,他先推上一颗子弹。 他已告诉战士们,先向鬼子开火,打出第一发子弹后,立即冲上去,和鬼子肉搏。 鬼子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鬼子小队长催促的动静。铁柱喊一声“打!”手中长枪,对着鬼子暗影,开了一枪。随即,他跃出土沟,迎着鬼子冲了上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 二中队战士和特务小队,也高声呐喊着,冲了上去。 一排子弹,打中十几头鬼子,剩下鬼子却没有慌乱,反而挺着刺刀冲了上来。 此时,鬼子又打出第四颗照明弹。 第109章 麦岭下的血战 眼前黑夜,再次亮如白昼,却因为血肉在利刃中被割裂,而变得惨白。野尾已冲下山坡,看到了前面景象。 前面损失的分队,隶属第一小队,他们冲在了最前面,又撞上游击队第一排枪,小队已损失过半,此时已经淹没在游击队人影之中。 但游击队人数不多,也就百十号人。野尾手举指挥刀,继续命令手下皇军向前冲锋。他依然相信,即便不用轻重机枪和掷弹筒,依然能把面前百十号游击队击溃,甚至全部消灭。 野尾命令三小队在后,保护重机枪和六个掷弹筒小组。因为偷袭,中队三挺重机枪只带来一挺,但决不能被游击队抢走。 知道二大队缺枪少弹,野尾已下过命令,宁可战死,也不能把武器留给游击队。只要缺少武器,二大队就永远不会对皇军构成威胁。 命令第二小队冲上去,野尾也站在后面观战。他相信战斗很快就会结束。 野尾仍然很自信,但自信并非来自臆想。野尾中队和国军一个营短兵相接过,不到十分钟,态势就呈现一边倒。野尾中队追的国军营到处乱跑。他们的武器不行,拼刺刀还是不行。 铁柱已捅倒一个鬼子,又踢翻一个,身边战士也倒下几个。他们还还没牺牲,但捂着肚子,已无力再战。 又一拨鬼子冲了上来,二小队、三小队也增援上来,双方仍混战在一起。 无风和麦昌顺、齐大个已跑到西边山坡底下。回头,感觉鬼子都已冲下山坡。果真,第四颗照明弹亮起时,看到鬼子已冲到山坡底下。 鬼子竟然不要坡顶的阵地支撑,全都追了下来。无风哈哈笑了,举起枪,向东北杀了过去。 “这个陈玩命!”麦昌顺说了一句,也和齐大个举着枪,冲向鬼子。 此时,江月明已带领三中队绕过土坡,向鬼子斜刺冲去。 没有看到三中队,但野尾已感到不妙,因为正前方,喊杀声只增不减,他忽然意识到上当了,二大队就是打算进行肉搏,已避开皇军强大火力。 野尾下令撤退,重新返回麦岭坡顶,固守待援。 已经晚了。 一小队早已发现鬼子全部冲下山坡,立即转移机枪阵地,掩护机枪手向西南斜刺冲向鬼子。 他们绕过已被烧的面目全非的麦岭村,跑到鬼子身后,距离一百米,三挺机枪忽然向鬼子开火。 野尾惊出一身冷汗,也知道已身处危险。他又接连命令,第三小队原地固守,前面第一、第二小队脱离二大队,避开肉搏战,转而以火力与二大队对抗。 他又亲自指挥轻重机枪和掷弹筒组,向西南方向进行火力压制。 他的第三小队刚要进入防御状态,三中队已经杀到。无风也冲了过来,他取下最后一颗手榴弹,拧盖拉环,嘴里默念一番,扔向鬼子机枪阵地。 一声炸响,鬼子重机枪哑火,野尾左臂也中弹,扑倒在地。 三中队与鬼子短暂接火,也碰撞在一起。 无风抖擞精神,索性依然背着长枪,手握短刀冲了上去。 黑灯瞎火,彼此都靠钢盔相认。戴钢盔的是鬼子,不戴钢盔的是自己人。 冲进人群,看到一个鬼子刺刀刚扎进一名战士肚子,无风一个健步,冲上去,短刀砍在鬼子脖子上。 另外一个鬼子向他刺来,他向左闪身,躲过鬼子刺刀,接着转身,反手一刀,扎进鬼子心口。用力拧一下,左胳膊又撞向鬼子脖子。鬼子哦一声,倒在地上,枪也扔了。 野尾已忍着左臂伤疼,举起指挥刀,两名战士围了过来,一个刺刀,一个砍刀。 “啊呀”怪叫一声,野尾躲过战士刺刀,指挥刀磕开砍刀,一脚把战士踢倒,又回手一刀,砍伤手握长枪的战士。 这家伙也是个练家子。 江月明赶到,手中鬼头大刀,砍向野尾脖子。野尾吓得低头后退,躲过大刀,手中指挥刀刺向江月明。江月明赶忙闪开。 两人双手握刀,对峙在一起。 无风又踢翻一个鬼子,看到影影晃晃像江月明,撇开身边鬼子,疾步赶来。 野尾指挥刀砍向江月明,江月明鬼头大刀磕开指挥刀,抬脚踢向野尾肚子。野尾闪身躲开。 无风已跳到野尾身后,手中短刀砍向野尾脖子。野尾感觉不妙,又闪身避开。无风右掌又砍下来。 野尾再也躲不开,砰的一声,趴在地上。 无风上前弯腰,要抹野尾脖子,一个鬼子刺刀已刺向无风,无风赶忙一个前滚,躲过鬼子刺刀。鬼子还想再刺无风,江月明鬼头大刀到了。咔嚓一声,鬼子扑倒在地。 野尾挣扎着刚要站起,无风向回转身,手中短刀寒光一闪,噗呲一声,扎野尾心口。 野尾惨叫一声,瞪眼看着无风。无风用力拧动刀柄,野尾直觉灵魂出窍,痛的已经喊不出声来。随即口吐鲜血,瞪着眼睛,死去。 “好样的!”江月明大喊一声,手中大刀,又砍翻一个鬼子。 鬼子顶不住了,兵败如山。残余鬼子拖着枪,撞开战士,纷纷向东南败退。 无风追上一个鬼子,短刀砍断鬼子半拉脖子。随后,他收起血淋淋短刀,插在腰间,取下枪,瞄准鬼子背影,拉枪栓,扣扳机,一口气打光弹仓内五发子弹。 战士们高声呐喊,继续追杀残余鬼子。无风已重新装填好子弹,正准备往前跑,却听到吉咏正却大声喊道:“停止追击,打扫战场!” 那就不追了,万一有鬼子进山接应,又将是一场血战,而且鬼子肯定不会再与二大队 肉搏。 无风转身,去找野尾。他并并不知道野尾是中队长,甚至没看清野尾军衔,只觉得这家伙颇有身手。他想留下此人指挥刀,让特务小队每名战士看看,也摸摸鬼子军官指挥刀。 连鬼子指挥官都成为刀下鬼,往后再打鬼子更没啥可怕的了。 无风找到了野尾,捡起他的指挥刀,又看一眼野尾领章,竟然是个大尉。 “哈哈——鬼子中队长被咱们干死了!”无风大声喊着。 话音未落,一声爆炸传来,就在无风附近。亮光刺眼过后,炸起的泥土飞溅在无风身上。 第110章 陈婧的眼泪 是鬼子伤兵,肚子被扎了一个大窟窿。他在等待救援,但他的同类扔下他,跑了。 他缓过劲来,不愿被二大队俘虏,在头盔上敲了手雷。他身边的两名战士也跟着遭了殃。 江月明愤怒至极,命令不管躺在地上的鬼子是死是活,全都再补上一刀。 这种事不需无风再做。他又取下松尾领章,腰带,盒子炮,还有望远镜——看着松尾鬼子军服,无风灵机一动,让齐大个去找特务小队,让每个人找个头与自己高矮胖瘦差不多的鬼子,把军服扒下来。 江月明和麦昌顺看到了,问无风脱鬼子衣服干啥。无风诡秘一笑,说往后有可能化装成鬼子。 五分钟后,把日军军服叠好,塞进日军行军背包内,无风背在身上。 江月明和麦昌顺没想太多,此时他俩精力全集中在一个大宝贝身上——九二重机枪。据说三个主力营,每个营也顶多一挺马克沁重机枪,二大队有了它,那都不叫游击队了。 “抬走,快抬走,别忘了子弹箱!”江月明声音带着无边兴奋。吉咏正、麦昌顺恨不得亲手抱起来。 战场打扫干净,返回路上,看着担架上牺牲烈士的遗体,江月明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在站旁边,低头看着一副又一副担架,从身边经过。 经过清点,消灭八十五头鬼子,加上特务小队弄死的一个分队鬼子,已接近百头鬼子,还干掉大尉中队长。然而,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各中队报告牺牲人数,加起来已超过六十一人,还有重伤员十七人。而这十七位重伤员中,有的失血过多,已重度昏迷,恐怕熬不过天亮。 一仗这么多牺牲,吉咏正也心里也在流血,但又不得不劝慰江月明:“这就是战争,不可能只占便宜不吃亏。再说了,咱们战士也打的极其勇敢,都是英雄。” “对,都是英雄。”江月明昂起头来。 头顶上天空依然朦胧着夜色,而东方已露出晨曦,很微弱的亮光,弥漫在山坡之上。天就要亮了,江月明振奋精神,走在队列里。 特务小队没有牺牲,轻伤两名,杜家振已熟练战场救护,给两名伤员包扎过后,又去给卫生队帮忙。陈婧也在,但伤员过多,她和两个卫生员忙不过来。 刚才走过山口时,无风从脚步声中分辨出低沉抽泣声。是陈婧,躲在山口小树后面。无风走过去,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陈婧擦擦眼泪,赶上队伍。 “刚才又两个弟兄阵亡了,陈军医说,如果能及时输血,他俩或许还有救。”杜家振低沉地说。 无风知道了陈婧为啥哭泣了,眼睁睁看着战士死去,作为军医,陈婧却无能为力,没人能体会到她的伤心,也没人能切身体会到她心里的压力和无助。很多时候,不是因为陈婧医术不高明,而是没有救命的药。 此时,无风也明白,陈婧为啥总是冰冷,每次战斗结束,都有伤员因为缺药而牺牲,她真的无法做到喜笑颜开。 无风从行军背包里找出急救包,追上了陈婧。 中午,部队转移到王家山。无风累了,困了,倒头躺在草地上,盖上刚缴获的鬼子军用毛毯,呼呼大睡。 夜里星光之下,江月明、吉咏正、麦昌顺、无风、铁柱等人,席地坐在坡顶上。 鬼子吃了亏,左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以他的狂妄和自信,恨不得立即张开血盆大口,吞噬整个二大队。不难想象,鬼子侦察小队已散落在各处,寻找二大队下落。而且,吉咏正分析说:“这回咱肯定把左木打疼了,大概率鬼子会增兵。” 接下来怎么办,是接着连续转移,吸引鬼子在山里乱跑,还是向北撤退?江月明不想走,二大队已经放弃了黑云岭,再往北走,乡民们该骂二大队是没骨气的东西了。 麦昌顺也猛拍大腿:“之前保安团围剿,国军围剿,咱们都没走,现在小鬼子来了,咱们走了,往后乡民怎么看待咱们?” 铁柱几乎吼着说:“对,就是死,也不能走!” 吉咏正理解大家心情,其实他也不想走。左木最大的失误在于他的残暴,距离大路二十里,甚至三十里的范围之内,都让他变成了无人区。不用再保护乡民,二大队与鬼子周旋,更游刃有余。 “那就把重伤员转移到团部卫生队,那里医疗条件相对较好,咱们留下来,继续战斗。”吉咏正说着,看了一眼江月明。 “好。”江月明点头说道:“立即转移重伤员,侦察小队,各中队侦察班都立即出动,严密监视鬼子。” 无风一直没说话,也很反感第一个议题。 还想着往北走,想啥呢?你往北走,鬼子就可能撵着腚追上来,到最后,让你无路可走。 再说,鬼子祸害了那么多村子,烧光了那么多庄稼,走了,真叫乡民们笑话,说二大队游而不击,徒有虚名。 好在没人想走,都想留下来和鬼子干。但还有一个问题,让无风血往上涌,甚至跃跃欲试了。 但他仍保持着沉默,因为吉咏正说过,特务小队的行动属于秘密,尽量不要公开。 散会了,大家分头行动。江月明和麦昌顺也要迈步去卫生队,指挥转运伤员。但无风仍坐着没动,吉咏正看出端倪,拉住江月明和麦昌顺。 “无风,你有话要说?”吉咏正问。 无风这才站起来,回答:“有。” “还是想去大路?”江月明问。 “对。”无风简单地回答。 一旁麦昌顺偷偷笑了。他知道,江月明已不把无风当成小孩子,无风也不想再激怒江月明,这两人一旦绑在一起,那就是叫啥心有灵犀了。 江月明看了看吉咏正。吉咏正问道:“无风,说说你的具体想法。” “我不能等着鬼子来,这样太被动。”无风顿了一下,继续说着自己打算:“就好比鬼子手里举着大砍刀,咱们手里只有木棍,就在原地等着,很容易被鬼子砍伤,咱们应该主动出击,让小鬼子的刀砍不下来,至少让他有所顾忌,不能全力砍下来。” 无风担心江月明和吉咏正不同意自己想法,才啰里啰嗦说了这一通。 第111章 我们有十三个 江月明早已明白无风意思,但有所顾虑。干掉鬼子大尉,也就是中队长,左木肯定被打急了眼,也肯定想报复。这时再去大路闹腾鬼子,极可能是往枪口上撞了。 无风说的又没错,不能坐等鬼子来,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说难听点,就是去浑水摸鱼,说必定还有机会再打一回胜仗。 江月明仍有担心,他低声说:“特务小队有两名同志负伤,你们就剩十个人了。” “我们原本有十三个。”无风立即说道。 “十三个?”吉咏正哈哈笑了:“哦,对,加上老麦,十三个。” “还有张福,胳膊被鬼子刺刀划伤,不碍事,还是十二个。”无风又说道。 看着无风脸上的热切,双眼都要冒出光来,吉咏正先点头同意:“好,我同意,但要见机行事。” 江月明还有些犹豫。 无风知道江月明的担心,大声说道:“我保证,出去十二个,回来整六双,不然,我这个小队长就不干了!” “你急什么!”江月明埋怨一句,又笑着说:“我看你啊,就是想指挥咱们的麦副大队长。” 无风赶紧摆手:“不是,谁说的对,就听谁的。” 麦昌顺真诚地说:“哪里啊,谁厉害,听谁的。” 江月明终于同意:“行吧,老麦,你就跟着去,有事无风也能和你商量。” 吉咏正说:“也别太着急,今天夜里好好休息,明天等侦察员回来,再出发。” “是!”无风立正回答。 东南方向的李家寨,寨子西头财主大院,左木正坐在院子内,仰望星空。 自从鬼子来了,这座三进的院子,就成为鬼子指挥部。被留下保护这段大路后,又成为左木大队部。 堂屋内,原本的八仙桌被抬走,换成长条桌,一部电话位于左上角。前面摆着一个刀架,一把刀连同刀鞘,放在刀架上。 长条桌后面,摆放着一把八仙椅,上面墙上金玉满堂的中堂画被撕烂,烧了,换成红白相间的日军军旗。 西面墙上,挂着一幅地图,从李家寨东面小李河,一直到黑云岭西南的桔山,属于左木大队防区。 近期,大路没有遭到伏击,而左木的任务并不只是保护运输线,消灭附近抵抗力量,也是他的职责。所以,左木不想,也不能和二大队和平相处。 左木心里也清楚,二大队不会就此消停,与他相安无事。 上次扫荡失败,左木就已知道,他与二大队的较量已经开始。而且,左木判断不是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可能是更长的时间。 但左木的血在喷薄,激情在荡漾,他想带着他的大队,上前线拼杀,从而获得更多升迁机会。他要努力,在有生之年,成为威风凛凛的将军。 所以,左木不想被困在这段山里的大路。对他来说,留下保护运输线已经是不公平。他曾恳求过联队长和旅团长,给他上前线的机会。 可还是被留在了李家寨。旅团长亲自打电话给他:“运输线乃我军之绝对命脉,不管采取何种手段,保护好运输线,你都将大功一件。” 受旅团长鼓励,左木心里的魔鬼也彻底爆发。他担心游击队潜伏村寨,混杂于百姓之中,伺机偷袭大路,于是命令扫荡大路南北两侧的村子。他还千方百计,甚至不惜焚烧已经无人的村子,借以寻找二大队下路,并力求围而歼之。 结果却失败了。他的自信被无情淹没在黑夜里,辎重小队连同步兵小队遭到偷袭,损失惨重。昨天夜里,他又遭到当头一棒,近百名皇军士兵玉碎,就连中队长野尾也被二大队击毙,凋零在那座叫麦岭的山坡上。 失利的不止他的左木大队。第三军指挥的四个师团,虽经过浴血战斗,直到武汉守军主动撤退,也没有达成越过大别山,向南包围武汉的意图。皇军占领武汉时,第三军前锋才攻击到京汉铁路附近。 而占领武汉,并不是皇军取得完胜,以华东方面军作战计划,是要在武汉大量歼灭国军有生力量,但皇军只是占领了武汉这座城。 这也让左木陷入思考。从攻打上海起,他以为万事开头难,只要连续击溃华夏军队,往后就会越打越顺。事实也是如此,攻击上海,打了七十余天,突破上海后,皇军势如破竹,就连首都南京,也不过是打了三天。 但现在,情势已完全出乎左木预料。虽然国军指挥官们,仍没有太多办法,伤亡依然巨大,但他们越挫越勇,依然摆出拼死抵抗的精神意志。 更要命的是,八路军、新四军又像是刚刚崛起的另外一股力量,他们武器低劣,可他们比国军更聪明。而且,左木也真实见识到他们的机智勇敢,甚至连续败在他们手下。 交通线一直畅通,他本该受到嘉奖,也听说因为攻击不顺利,旅团长有意让他的大队赶赴前线。可因为野尾中队折损大半,联队长在电话里告诉他,加上上次失败,旅团长很生气,现已抽调两个中队,并河东保安团,增援你部,限你在一个月之内,消灭游击队。 放下电话,左木又羞又气又急,像三伏天又喝了辣椒水,鼻子再次变得通红,叫人想起酒糟鼻子。 左木命令侦察小队,全部进入麦岭以北区域,仔细寻找二大队下落。但他知道,这只是徒劳。之前侦察小队不仅一无所获,还有三个侦察兵出去十天,至今未归。左木大概猜到,这三个皇军士兵,估计像被兔子一样,被打死在山坡上。 不过,他还有另外打算,而且酝酿已久。 左木一直想“招抚”二大队,他也已把自己当成这片土地的统治者和管理者。他也将这个想法,报告给联队长和旅团长。 旅团长比他更知道,随着战线无限拉长,皇军兵力已经受限,急需招降华夏军队、地方保安团,甚至是警察,以维护后方治安。 是时候打出这张牌了。这家伙熟读《水浒传》,知道朝廷招降宋江等人,不仅消除水泊梁山这个后顾之忧,而且借宋江等人之手,灭了南方的方腊。 他也知道,皇军不是朝廷,而是外来者,招降并非一蹴而就。但在他心里,山里人都是无脑之人,只要让他们吃饱穿暖,再许江月明以高官厚禄,享受到别人享受不到的地位,此事大概率就能办成。 左木不是臆测,眼下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东边小院内,关着上次扫荡时带回来的“俘虏”。 第112章 放李武回去 被俘的战士叫李武,还是个十六岁大孩子。 从小就聪明机灵,六岁那年,算盘就打的啪啪响,上私塾时,教书先生都啧啧称奇,说自己教了一辈子学生,还没见过如此聪明的孩子。可惜命运多舛,李武被迫离开学堂。 八岁那年,娘和妹妹病死,拉了一屁股饥荒,爹再无力供他读书。李武回到家里,从此和爹相依为命。 上个月,鬼子冲进村里,见人就杀。李武跑了出来,爹心疼家里的牛,让李武赶紧跑。 李武听话,跑上了山坡。爹牵着牛,跑得慢,被鬼子追上。李武眼睁睁看着,鬼子冲爹开了枪。人没了,牛被鬼子牵走。 没了爹,也没了家,李武找到了二大队,就这样,成了一中队新战士。他想杀鬼子,想的睡不着觉。偷袭辎重队,他却被鬼子刺中大腿,又被枪托砸晕在地。醒来,被鬼子抓了。 李武想到了死,也肯定要死了。 但鬼子带他回到李家寨,不仅给他重新包扎伤口,每天还大米白面。去他奶奶地,给吃就吃,鬼精的李武大概想到,鬼子并不想杀他了。 两天后,来了一个头戴礼帽,身穿长袍的家伙。这是个汉奸,也是刚来的翻译,会说鬼子话。他对李武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你投降皇军,保你升官发财,成家生子。 这对年轻人来说,是极大诱惑。 一直在想鬼子想要怎样,现在李武大概知道了,他装作可怜楚楚,满口答应。 “那你告诉我,游击队经常驻扎在什么地方?”汉奸翻译问。 “没有常驻的地方。”李武装作一本正经地回答:“俺加入他们,才二十多天,从来没在一个地方待过两天以上。” 接着,李武又东拉西扯,连说了十几个地名。最后说:“他们就是担心被皇军包围。” 看着李武眼神,汉奸翻译信了,给李武留下五块银元。 话传到左木耳朵里。左木也相信,他知道二大队实力,硬拼硬打,火力不及他手下一个小队,只能天天转移。 汉奸翻译又回到隔壁院子,坐在屋里床上,以兄长模样,对李武关爱有加,还问他腿上的伤疼不疼,家里还有几口人。 李武说伤口还疼,又说家里已经没人了,都病死饿死了。 “可怜啊。”汉奸翻译脸上装出了悲悯,又给李武五块大洋,说:“以后就跟着皇军吧,左木少佐说了,会提拔你当连长。” 俺连兵都没当明白呢,就让俺当连长?李武心里想笑,却又装出感激涕零,那架势好像不是因为腿上有伤,恨不得要给汉奸翻译磕一个。 就看谁比谁装的像。汉奸翻译三十多岁,却没比过十六岁的李武。看着李武表情,汉奸翻译深信不疑,脸上装着惺惺相惜,嘴上说着,以后咱们为皇军服务啦,心里却在说,这熊孩子,比老子还汉奸! 左木亲自来看望李武,还带着两盒肉罐头。果真,正如汉奸翻译所说,李武就是见利忘义的小人。左木不由大喜过望。 他没指望李武干什么,就是等他腿伤好了,替他给江月明送一封信。但他从李武身上看到了,江月明的游击队,不是一群意志坚定的人,也就是说,招降之事大有希望。 但现在,左木依然要让李武回去送信,但他改变了主意。左木要为野尾,还有八十多头鬼子报仇,也就是跟踪李武,找到二大队下落,并围而歼之。 早上吃过饭,左木走进李武住的院子,面带亲和。 李武的伤势已大有好转,没事就在院子里来回溜达。正在屋里坐着,看到左木和汉奸翻译进来,李武立即站起来,并躬身施礼:“太君好!翻译官好!”这都是汉奸翻译教他的礼仪。 “你地,也好。”左木挥手说道。 “谢谢太君!”这也是汉奸翻译教的。 “呦西。”左木坐在椅子上,冲翻译汉奸摆了一下手。 “哈依!”汉奸翻译先向左木鞠躬,才转身对李武说:“你表现很好,皇军非常喜欢,为了证明你对皇军的忠诚,皇军托你带一封信,交给江月明。事成之后,皇军将封你为连长。” 李武眨了眨眼,他终于知道皇军让他干啥了,原来是当跑腿送信的,估计还是劝江月明投降。他肯定得答应,这样就可以逃离鬼子虎口了。 刚要说话,又听汉奸翻译说:“你找到游击队之后,告诉江月明,只要归顺皇军,皇军将允许乡民回归村子,并保证他们安居乐业,共同打造大东亚共荣圈。” “太好了,感谢皇军。”李武赶忙说。 汉奸翻译又吓唬李武说:“还有,不许做背叛皇军的事。不然,你知道皇军的厉害,下次再抓到你,就要抽筋剥皮点天灯!” 狗日的小鬼子能干出这样的事来,李武装作害怕,慌忙使劲点头:“嗯嗯,俺才不傻呢,自打从娘胎里出来,俺就没吃过白面馍,跟着皇军,俺天天吃。” 汉奸翻译满意地笑笑,又转过身,低头哈腰,给左木翻译一遍。 左木哈哈笑了,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李武听不懂左木说啥,但能听得出,左木似乎带着诚意。若不是和鬼子有杀父之仇,李武还真相信左木,会给他带来荣华富贵,并不再招惹附近百姓。 等左木说完,翻译官又转身,看着李武:“太君说了,请你告诉游击队队员,只要他们肯投降,来皇军这里,每天都是大米馒头,还有酒,还有肉,当然,你会比他们的待遇更好。太君希望你能出色完成这个任务,皇军绝不会亏待你。” 李武转身,装作感激地说:“谢谢太君,可是游击队原来都是土匪,他们也心狠手辣,俺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但是俺一定找到游击队,把信送到,以报答太君,但也可能需要时间。” 汉奸翻译又叽哩哇啦,向左木翻译一通。左木听后,不由说道:“呦西,大大地好!” 左木也看出李武是聪明之人,但又从心里感到厌恶,这是一个没有骨气的软壳虫,如果整个华夏都想身边翻译和李武,那就顶好,顶好了! 左木哪里能想到,李武向他鞠躬时,心里憎恶至极,也想着,等着,王八蛋的小鬼子,让俺出去,俺一定苦练本领,再回来,宰了你,为俺爹,还有俺村的人报仇。 迫切的左木,立即命令汉奸翻译和手下鬼子,送李武到双驾山,然后让李武从双驾山向北,寻找游击队。 下了鬼子汽车,李武身穿一身新衣服,带着汉奸翻译给的二十多个白面馒头,兜里还装着十个赏给他的银元,向北走去。 第113章 军犬追踪 李武边走,边不时回头,察看后面,有没有鬼子尾随跟踪。 一直没有发现,但或许鬼子已在前面安插好了,谁知道呢,李武索性大胆往前走。反正他知道大队部一定在申河以北,天黑后再过申河,就是有鬼子跟踪,也能甩得开。 以前鬼子没来的时候,走在山间路上,还能看到行人,爬到山坡上,也看到村庄和升腾的炊烟。现在一个人都看不到,村庄也成为残垣断壁,走在阳光之下,也觉得心底发慌。 他撒腿跑了起来,尽管伤口还有些疼。他渴望看到一个行人,年轻的,老的,男的,女的,都行。可是没有,阳光下,泛黄的山坡越来越透着凄迷。 伤口越来越疼,他停下了,爬到一座山坡上,折断一棵小树,掰掉树枝,做成一根棍子。左木和翻译官都没给他武器,心里的担心,真需要一把武器。 手里握着棍子,李武索性不走了,躺在山坡草丛里,呼呼睡着了觉。直到晌午,才爬起来,左手拿着棍子,右手拿着馒头,继续向北。 天黑了,他找到木桥,过了申河。申河以北的村子还都有乡民,李武踏实了很多,却又不知道大队部在什么位置。 上次队伍出发前,驻扎在王家山,距离赵家楼不远,而且大队部曾在赵家楼常住,或许村里有联络员。李武扛着木棍,向西北方向走去。 李武身后五里之外,五个穿着乡民衣服的鬼子兵,悄悄跟随其后。这是一伙特殊的鬼子,牵着狼狗,背着装在笼子里的信鸽。 野尾,陆军士官优等生,曾跟随他从上海一路打来,立下赫赫战功,他死了,死在一群泥腿子手里,优秀的帝国军官,左木痛心,恼火,心里像塞了一颗炸弹,随时都能把自己炸碎。更恨不得,全歼二大队,抓住江月明,将他碎尸万段。 冷静下来,却又再次觉得,二大队并非头脑简单的泥腿子。他们就像梁山好汉,不光有勇,还有谋略。想要征服他们,必须打败他们,但现在,二大队却是胜利者。 既然是胜利者,即便归降,这帮人仍会心不甘情不愿,并桀骜不驯,难以管控。左木已放弃这个念头,他要让二大队从眼前消失,以绝后患。 军犬小队已来增援,还有军鸽通信小队。 军犬小队长大田恒一告诉左木,他带来一种药水,看似无色无味,浸泡过衣服后,至少七天之内不会完全散去,可让军犬一直追踪。 只要确定二大队具体位置,军鸽通信小队会立即放飞军鸽,迅速将情报传递给大队部。 左木非常高兴,让李武扔掉破旧衣裳,换上浸泡过药水的新衣服。左木仍相信李武是真心投降,但为了消灭二大队,李武不过是路边一棵小草,更像一根牙签,用过就随手扔了。 李武哪里知道左木的毒计,天黑后,他走到了申河边,身上依然穿着汉奸翻译给他的新衣服。 此时,西边五里之外,无风、麦昌顺带特务小队,走到申河旁。 他们身后三里,是二大队主力,也将渡过申河,向南进入牛山镇附近。那里距离黑云岭不远。 江月明和吉咏正改变了作战计划,还要从昨天说起。 麦昌顺将和特务小队一起行动,这就不再是秘密,但这触动了整个二大队。 大家目光都盯在无风身上。无风来自国军,也仍想着到国军那边去,他不是二大队的人却不顾生死,想着主动出击,三位中队长脸上先挂不住了。 铁柱直接找到江月明和吉咏正,表示二大队也要向大路靠拢,伏击鬼子。随后,一中队和三中队也来请战。 其实吉咏正想过这么干,却又担心二大队刚加入新四军不久,人心还没有完全聚拢在一起,如果出现重大伤亡,会让战士们对新四军失去信心。而此时靠近大路,肯定有机会,但也要冒更大风险。 吉咏正坦诚心扉,给江月明说了自己想法。 “快两个月了,你还不了解弟兄们?”江月明的话是在告诉吉咏正,你多想了。 江月明接着说道:“黑云岭的弟兄们和其他绿林草寇不一样,没有残暴之徒,不想和官府作对,都想在家安安生生过日子,可是活不下去啊,只能上山,靠开荒种地,靠做生意,靠抢那些为富不仁的东西们,混口饭吃。” 吉咏正了解这些情况,所以六团才积极主动联络黑云岭,请弟兄们加入新四军,一起打鬼子。 江月明又说道:“有些情况,你还不知道。” 大前年,黑云岭被国军一个整编团突袭,弟兄们守不住了,只能突围下山。大当家的和二当家被国军堵住,死在山坡下。江月明带着一百多个兄弟,向北逃了出去,麦昌顺趁乱,带着几个兄弟,逃往了东北方向。 再回到黑云岭,就剩下江月明和麦昌顺两个小头目。麦昌顺比江月明大两岁,也比江月明早来六年,江月明已诚心诚意,认麦昌顺为大当家的。 麦昌顺拱让,不想当。铁柱等人也不想让他当。麦昌顺和之前大当家的一样,只想着让弟兄们有口饭吃,甚至只要保安团真心招降,他们也会学做宋江,下山被整编。 问题是,当地官府和保安团心狠手辣,绝不会真心招降他们。江月明甚至说过,如果被招降,他和无月就离开黑云岭,另寻他路。 而之前大当家犹豫不决,左右飘忽,还想与国军整编团谈条件。结果,那些王八蛋趁黑云岭防守松懈,摸黑攻下山头。 血的教训,让弟兄们没齿难忘,于是都拥护江月明为老大。而麦昌顺有功夫,为人忠厚,弟兄们便一致同意,让他为二当家的。 吃一堑,长一智,弟兄们不再相信国军。当那个叫马伟才的狗屁国军团长,还想让黑云岭弟兄下山整编时,江月明果断拒绝,转而加入新四军。 大家的心境也随之变化。最明显的,当属麦昌顺。刚加入新四军,被整编为独立二大队时,麦昌顺曾告诉江月明,打鬼子没有二话,但最好能让弟兄们活着。 第114章 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麦昌顺是忠厚之人,胆量也并不出众,但自从无风独自一人,去东南山上找枪之后,麦昌顺忽然变了,竟然成了“好战分子”,甚至不惜与铁柱争吵,坚决立即袭扰鬼子,不能再避其锋芒,接着后退。 后来,又在申河边上,跟无风摸到鬼子窝。麦昌顺回来后,告诉江月明,他真不如无风。麦昌顺又说,之前弟兄们为了活下去,才上了山,为了活命,才和官府、保安团为敌。 但现在不一样了。麦昌顺说,现在是为了打鬼子,不能再惜命,何况咱们武器又远远不如小鬼子,只能出奇制胜,胆子必须大一些,再大一些。 当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麦昌顺的胆子大了,也只是和以前的他相比,要比胆量,还是远不及无风。 这并不是坏事,队伍不能只有年轻人的冲动,也要有沉稳。 有些情况,吉咏正还真不知道。在加入新四军之前,江月明曾提出过一个条件,过往的事情既往不咎,不再回头追查。吉咏正明白江月明意思,当时山上就有三百多人,本就占着半“匪”字,人多了,也难免会干出打闷棍绑票的一些“匪”事。 但不管是谁,只要不身背命案,没干过强抢民女等伤天害理之事,并从此洗心革面,全力抗战,就是好同志。 其实,吉咏正也能感觉出战士们身上的变化,尤其无风来了之后,大家胆量越来越大,求战心理越来越强,这是大好事。但吉咏正仍有所顾虑,担心地说:“打仗必须胆子大一些,但对咱们二大队来说,还算是年轻的队伍,万一遇到困难和挫折,将会军心不稳。” 江月明摆手说:“放心吧,就是我和二哥都死了,队伍也不会散,因为有了你,代表新四军,咱就有了靠山,哈,不是,有了组织。现在如果越胆小,越避战,反倒会打击弟兄们——不是,是打击同志们的信心。” 江月明也越来越坚定,他说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完全,只要隐蔽好,左木不会想到,二大队就钻到他眼皮子底下,如果有机会,再次收拾左木一顿,没机会,也能安全向北撤退。 看着江月明坚决的态度,想想三个中队长求战的急切,吉咏正下了决心:“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随即,江月明叫来无风,说了作战计划。特务小队先在双驾山附近,连续伺机袭击鬼子运输队、鬼子据点,随后向西转移,再袭击鬼子,并吸引向北追击,二大队寻找机会,伏击鬼子后,再往北撤退。 吉咏正笑了,这个办法真的不错,很符合游击战打法。为统一思想,激励士气,吉咏正召集全体干部战士,由他和江月明进行动员。 走到申河边,无风仍兴奋不已。特务小队既能袭扰鬼子,又可以配合大队伏击鬼子,一举两得。 麦昌顺看着无风模样,不由说道:“这小子,就是为打仗而生的,浑身没有二两老实肉,竟然能当十一年和尚。” 无风拨楞一下脑袋,说道:“这有啥,等打完仗,如果我没死,还回去当和尚,伺候师父。” “恐怕你想回去,也会有人拽着你,不让你回去喽。”麦昌顺坏笑道。 “你啥意思?”无风扭头问道。 “还啥意思?”麦昌顺左右看看,把嘴凑到无风耳朵边,低声说:“你小子啊,前面有香儿姑娘,现在俺觉得陈军医对你也有那个意思。” “不是,你咋看出来的?”无风不解地问道。 “摸摸你行军包里,就知道了。”麦昌顺笑着,向前走去。 “行军包?”无风晃晃脑袋,想了起来。出发前,陈婧专门跑来,塞给他一个急救包。说就要转移到团部卫生队,急救包不需要了。 这不是恶意,更不是希望无风负伤。战场之上,子弹不长眼,有急救包,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而且,无风也给过陈婧一个急救包,并没有觉得陈婧有别的意思。没想到,麦昌顺竟然拐到这上边来。 “还副大队长呢,忘了新四军有纪律?”无风冲麦昌顺背影喊道。 麦昌顺转过身来,狡黠地说道:“哈哈,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新四军的人了?” “你这个老麦,坏的很。”无风笑道。 轻松之中,特务小队从木桥上过了申河。 十二个人,十二条好汉,扛着缴获的三八大盖和一挺歪把子,向着东南方向,走在无边夜色中。 在他们东面五里,侦察小组也慢慢靠近申河。那里也有一座木桥,李武刚刚走过。 天亮前,特务小队抵达双驾山,无风让杜家振带战士,在后面密林中休息,他和麦昌顺捆扎好草衣和帽圈,佩戴完毕,来到大路边,在坡顶寻一处隐蔽位置,埋伏下来。 天色微明,大路上一片安静,连个鬼影都看不到。需要侦察一整天时间,无风眨巴眨巴眼,闭上,打了一个盹。再微微抬头,东方已是红光一片。 东面炮楼鬼子在出操,十多个人,排成两排,扛着枪,绕着炮楼跑圈。炮楼顶上,鬼子岗哨转动着身体和脑袋,看着四周。 爬上坡顶时,无风就注意到炮楼顶上的汽灯,还有炮楼位置,正好对着北面山口。鬼子在大路上修筑的每一座炮楼,要么对着北面山口,要么对着空地。 “夜里,咱们打这个炮楼,怎么样?”无风小声问麦昌顺。 麦昌顺扭头看着无风,小声问:“你有把握吗?” “有,但不大。”无风回答。 麦昌顺有些犹豫:“那还是再想想吧,你是出家人,不打诳语。” “我咋了?”无风问。 “你自己说过的话,忘了?”麦昌顺看着无风,小声提醒:“你说,出来十二个,回去六双。” 无风想起来了,嘿嘿笑道:“我现在不是出家人啦,是特务小队队长。” 麦昌顺叹息一声:“俺说你咋这样呢,越来越不实在了。” “还说我呢,当初就不该开会讨论,还往北撤,撤个屁,现在不是都来了?”无风小声嘟囔着说。 无风说的对,就不该讨论这个问题。但非紧急情况下,开会讨论也不是啥问题,麦昌顺眨眨眼,解释说:“教导员说了,这就叫军事民主,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意见,叫,叫啥来着——”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无风说道。 “不是,就四个字,叫啥广,哎呀,俺记不得了,反正就跟你说的意思差不多。” “那叫集思广益吧?” “啊,对,就是这个词。” “但打仗的时候,不能再这样了,得有人冲在头里。” “咋,你又想当先锋?” “我是队长,得冲在前面。” “俺说你小子咋就那么大胆,一点都不怕死?” “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在涂家岭。”无风扭头看着麦昌顺:“你说,人都死了,无所羁绊了,还怕啥?” “你说啥呢,滚蛋!”麦昌顺惊讶地瞪着无风,若不是担心被鬼子发现,他肯定会摸摸无风眉头,看这小子是不是病了。 无风噗呲笑了。 其实无风没说实话,至少半真半假。在涂家岭,他还有个念想,就是此生之年,还能看到姐姐。 已经看到了,还成亲了,丈夫江月明,光明磊落,有胆识,是个好人。无风再无牵挂。 第115章 连你们主人都要被收拾 霞光淡去的时候,鬼子军曹留下两个鬼子,在大门前站岗,其它鬼子收操,进了炮楼。和三天前观察过的鬼子炮楼一样,周围一圈是壕沟,前面一座大门,大门前面是吊桥。 既然想偷袭,肯定不走大门,从一侧壕沟爬上去,有机可乘。 太阳已挂在东面坡顶之上,绽放着金色光芒,大路上仍不见人影,也不见车辆。拜左木所赐,乡民们在这条大路上绝迹,只有鬼子才走在上面。那个王八蛋,早晚要给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活活疼死他! 无风心里发着狠,又接着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中午时候,仍不见人影,也不见鬼子汽车,无风困了,打着哈欠,眼睛也一直想闭上打盹儿。 “哎,哎,东面来了好多鬼子。”麦昌顺低声提醒无风。 无风略微抬头,打眼看向东面。 大路之上,先后驶过六辆鬼子军车后,又来了一队人马,扛着枪,还抬着重机枪。还没等无风看仔细,麦昌顺又低声说:“看他们走的熊样,不像鬼子啊。” 真不是鬼子,是穿着黄布军服的保安团,头上都戴着软帽舌的军帽。没看清还好,看清楚了,无风心里更愤怒。 “狗日的,认贼作父,忘祖背宗,真不是爹娘生的玩意!”无风低声骂道。 “就是一群不是人的玩意。”麦昌顺也骂道,但并没有像无风那般凶狠。 他见识过当地保安团,也就是西南应城的保安团,一群乌合之众,只善于欺负乡民,他们听到鬼子就来的风声,就像受到惊吓的猴子,散开了。在国军没到来之前,应城几乎成了一座空城。那时,鬼子还在百里之外。 但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孬种。听说鬼子在攻击应城时,还是有大部分人回来,与国军一起守城,直至城破人亡。 他们还算是爷们,汉子,至少没全部投降日本鬼子。但眼前这些王八蛋,从哪里来的,麦昌顺还不知道。 牛四贵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中间,说不上洋洋得意,也并非一脸悲催。 日军一个大队进攻河东县,驻守县城部队,除了保安团,还有国军正规军的另外一个团。鬼子距离县城还是三十里,正规军团长告诉牛四贵,他们将奉命撤退,河东县由保安团来守,并做到与城池共存亡。 牛四贵说,可以呀,但兄弟枪破弹药少,你们给支援一部分。正规军团长答应了,说明天早上交接。可在夜里,他们就跑了。牛四贵不敢阻拦,这家伙地痞出身,吃喝嫖赌,欺软怕硬。 当然,他也不想拦。若不是国军在,他早就撒丫子跑了。现在他也不想跑了,鬼子已送信过来,只要投降,大大地优待,并保证牛四贵的荣华富贵。 那还等啥,跟谁混饭吃都一样。鬼子距离河东县城还有十里地,他就下令打开四座城门,自己也跑到南城外,迎接日军。 当狗的感觉还不错,鬼子不仅继续让他担任保安团长,还兼任河东县长,在河东地界,除了他的狗爹小鬼子,就属他说了算了。 但当狗也有当狗的风险,还有无奈,他不仅要看鬼子脸色,听从调遣,半个月前,六团二营逼近河东县成,吃掉他一个连,吓得他关闭四城。危险刚过,又接到命令,来增援左木大队。 保安团还等着被鬼子整编,牛四贵摘掉了头顶上的青天白日帽徽,他的手下都摘掉了帽徽,一个个像没了魂。他不想来。 河东县暂时没有鬼子驻军,牛四贵在河东县城团部内,即便六团二营逼近县城,吃香喝辣,左拥右抱,觉得自己就是河东县的皇上。 牛四贵不能不来,因为他已经是皇军的一条狗。狗不听话,主人轻者鞭打,重者杀了吃肉。 好在是打游击队,不是打新四军主力部队,也不是打国军。他也听说,二大队不过是之前黑云岭绿林,也就没啥可怕的了。 何况,不是让保安团单独去打,只是配合皇军作战。跟着皇军打仗,牛四贵心里有底气。 一个营留守县城,牛四贵带领手下两个营,从河东县赶到李家寨,在大队部见到左木。 左木站在李家寨东门外,面带威严,如一尊雕像,仿佛出寨子来迎接,掉了他的身价。说话也简洁明了,也就是上嘴唇碰了下嘴唇。 汉奸翻译也狗仗人势,只是冷冷地说:“牛团长,太君说你辛苦了。” 见到日军,牛四贵就已忘了自己是河东县土皇上,看到左木,他一脸谄媚,更像一条活脱脱的土狗。 左木打心里看不上牛四贵,出城来迎接保安团,是想让他们赶紧通过李家寨。看到牛四贵和他手下伪军,左木更是打心里看不上,估计远不如山里游击队。 这样的部队岂能打仗?在左木眼里,并以皇军战斗标准,连担任辎重队的资格都没有。但若搜索游击队,这帮子人还能派上些许用场。他已告诉参谋佐藤加一,把保安团部署在双驾山东侧小石岭,等待命令。 牛四贵只是临时听从左木指挥,而左木又这副尊容,不怒而威,他也不想留在李家寨。牛四贵喊了一声:“哈依!”带着手下两个营,从李家寨北侧,绕道继续西行。 两个营的队伍走的稀稀拉拉,像一条松软的蛇,从双驾山南侧大路通过。无风握紧了枪,真想给骑在马上的家伙们,个个都来上一枪。 骑马的都是保安团的营连长,一队小鬼子与他们反向而行,擦肩而过时,竟然纷纷下马,冲鬼子打敬礼。 距离四百多米远,无风都能感到他们身上那股奴才气息,估计还有皇上在,他们一准争着去当太监。 这群王八羔子的汉奸,做二鬼子,真不要脸,真该杀! 等着吧,有你们好看的,老子今天要偷袭炮楼,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现在连你们主人都要被收拾,何况这些二鬼子? 第116章 摸进炮楼 麦昌顺已注意到无风目光,仍紧紧盯着炮楼方向。他知道,无风真的要偷袭炮楼了。其实他也想这么干。 为什么不干呢?偷袭成功,既能杀鬼子,又能缴获枪弹。但从没这么干过,麦昌顺心里没底。 无风已满含杀伐之气,已似乎冒出了火,麦昌顺也感觉血在往上涌,那就学习无风吧,把自己当成死人,去咬断小鬼子喉咙。 一小时后,杜家振和小猴子爬上坡顶,来接替他俩,继续侦察和监视鬼子。无风叮嘱两人,重点侦察东边炮楼,随后和麦昌顺慢慢滑下坡顶,回到密林。 一棵大树下,无风闭上眼,盘腿而坐。 麦昌顺在旁边,偷偷地笑,若给无风一串念珠,肯定是和尚在念经。但他知道,无风不是在念经,而是在想怎么偷袭炮楼。 天黑后,杜家振和小猴子撤回密林。 两人报告说,大路上又从西边来了一批鬼子,得有二十辆汽车,浩浩荡荡,看样子是从前线掉头来增援的鬼子,估计他们赶往了李家寨。 不管来了多少鬼子,也不管这些鬼子去了哪儿,只要不分散住进炮楼,无风仍坚持偷袭炮楼。 但有样学样,无风把大家聚拢在一起,商议摸鬼子炮楼。这就是吉咏正所说的军事民主,让大家畅所欲言。 没打过炮楼,几名战士心里没底,绷着嘴,双眼瞅着麦昌顺。 麦昌顺没想到又来了一批鬼子,情势的变化,让他又变得小心翼翼。 杜家振却激扬慷慨,几乎要振臂高呼:“怕啥啊,咱这就好比天上掉下来个媳妇,咱第一回当新郎,可鬼子也是第一回当新娘,谁也不知道谁。” 这不伦不类的比喻,惹的兄弟们捂着嘴笑,但仔细品,却有一定道理。特务小队是没打过炮楼,但鬼子也大概想不到,特务小队真敢偷袭炮楼。 何况,上午已经来了两个营二鬼子,现在又来这么多鬼子,加上左木大队,至少两千多敌人。如此兵力,鬼子戒备会有所松懈。 无风说了自己想法,还说了自己计划。计划看似冒险,但麦昌顺觉得可行,战士们纷纷摩拳擦掌,杜家振更兴奋。 无风说了,他和杜家振先潜入炮楼,去干掉炮楼里的鬼子。 午夜,无风趴在大路边上,悄悄探出了头。左右仔细观察,两侧影影晃晃,没有脚步声,也看不到任何影子。但一个个炮楼上,闪着手电筒光柱,偶尔也响起零星枪声。 鬼子胡乱开枪,并不是发现了目标,而是借以威慑可能存在的危险,也就是警告二大队,不要靠近大路。 无风贴着沟壁,轻松滑下,向前急走两步,又轻松纵身跃起,手攀脚蹬,爬上壕沟,顺势趴在大路边上。 杜家振也爬上来。三米深壕沟,对两人来说,只不过是一道低矮土墙,轻松迈过。两人转身,伸手去拉身后战士。 全都爬上来,俯身弯腰,迅速越过大路。南侧壕沟不深,也就算是路边土沟。大路南面没有游击队,鬼子防范重点在北边。 特务小队先向南,以鬼子炮楼顶汽灯,还有时不时亮起的手电筒光柱为参照,迂回着,来到炮楼正南方向,距离两百米处。 炮楼顶上汽灯发着惨白的光,照不到脚下的草丛。叫战士准备好后,无风和麦昌顺不放心,又挨个检查一遍。 第一次偷袭鬼子炮楼,既紧张又刺激,但都不怕。 准备妥当,无风和杜家振在前,麦昌顺带着战士们在后,身披捆扎好的干草,先弯腰走,接近鬼子炮楼大概五十米后,全都趴在地上。 麦昌顺带战士先略微等待,无风和杜家振继续匍匐前进。 鬼子手电筒主要照向大路北边和两侧,偶尔也会穿过汽灯的光,巡视一下南面。 两人爬的很快,当手电筒光柱漫不经心,照射过来之后,两人已滚落到壕沟之下,并悄无声息。 手电筒光柱冲天上晃了一下,熄灭了。麦昌顺挥手,带战士迅速向前,匍匐前进。 无风和杜家振贴着壕沟,猫腰向西走,来到炮楼西边,杜家振弯腰,无风踩着杜家振双肩,慢慢向上站了起来。杜家振身高一米六五,无风身高一米七,正好从壕沟露出双眼。 吊桥两侧,各有一个鬼子站岗。一个趴趴在工事上,抱着枪,看着大路北漆黑的夜。另外一个,来回踱着步。 趁鬼子转身之际,无风纵身爬上去,又伸手,拉杜家振上来。两人迅速就地打滚,贴着炮楼,躲在汽灯暗影之下。早已从望远镜里看到,炮楼的门在西侧。 来回走着的鬼子,似乎看到一闪的影子,但他仔细看了两眼,没看到什么。又接着来回踱步。 或许鬼子真的相信,不会遭到偷袭,门口并没有鬼子站岗。甚至,门都虚掩着,里面没有插上。 两人轻轻推开门,闪身进了炮楼。两层的炮楼,鬼子全睡在第二层。第一层存储物资,也是鬼子吃饭的地方。 二楼传来磨牙打呼噜的声音,也有微弱的光,沿着楼梯飘下来。无风和杜家振抽出短刀,高抬腿,轻迈步,沿着石头垒成的楼梯,毫无声息的走上二楼。 无风先探了一下头。一盏煤油灯,灯芯调到最小,如豆一样,发着昏黄的光。通往楼顶的楼梯上,亮着从楼顶传下来的汽灯的光。 十个鬼子,分成两排,躺在地板上,仍在睡梦中。没有了磨牙的动静,但至少三个鬼子张着大嘴,打着呼噜。一个鬼子还放了个响屁,噗的一声。 无风挥手,他在北,杜家振在南,背靠背,蹑手蹑脚,小心移步。等靠近鬼子,无风再次挥手,两人举起短刀,弯下腰来,反握刀柄,对准鬼子脖子,抹了下去。 锋利的刀刃,划过鬼子喉咙,直接割断喉管。接着快速移步,第二个,第三个——睡梦中的鬼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喉头充满了血,想喊也喊不出来。惊恐之中,双手紧紧抱住脖子,在地上打滚。 第四个鬼子侧卧着睡觉,无风刚割断他的动脉,第五个鬼子忽然爬了起来。他听到了动静,醒了,却在极度惊愕中,发出已经不是人声的叫声。 第117章 对这些小鬼子发啥善心? 无风扑上去,又把鬼子按倒在地,短刀依然扎向鬼子脖子。 南面第五个鬼子已扑在杜家振身上,右手也抓住杜家振手腕,企图夺下短刀。无风起身,手中短刀寒光一闪,割断鬼子左边动脉,血喷如柱。 鬼子喔地惨叫一声,本能地捂着脖子,翻倒在一旁,两腿乱蹬。他已经看到了死亡,脑子也一片空白。 无风站起来,立即冲向楼梯口,并取下挂在腰上的盒子炮。快没子弹了,就还有九发,但炮楼之内就剩下一个楼顶岗哨,够用了。 岗哨听到了动静,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跑到楼梯口,向下察看。他的上半身,挡住了汽灯的光,什么也看不到,但闻到了血腥味。 他喊了一声,无人应答,心里立即慌了,刚要缩回身子,准备冲天鸣枪,无风双手抱住盒子炮,对着暗影接连扣动两次扳机。 岗哨的头先向上扬,又想努力挣扎着退出楼梯口,但身体已不听使唤,栽了下来,叽里咕噜,滚落到无风脚下。无风上前,脚踩在鬼子脖子上,再略微抬起,猛踩下去。磕巴一声,鬼子脖子断了,最后一口气也没了。 吊桥下面两个鬼子岗哨听到楼顶喊声,还以为炮楼又爬进了蛇,等他俩转身来,却立即傻了。西边壕沟,忽然冒出几个“草人”。 反应过来,鬼子低头拉枪栓。麦昌顺已手握三八大盖,如闪电一般,冲过来,枪刺扎进左边鬼子心口。鬼子惨叫一声,扔了自己的枪,双手紧紧抓住了枪杆。 鬼子不想松开,他知道只要松开,他就一命呜呼了。麦昌顺抬起大脚,把鬼子踢翻在地,上前又刺了下去。 小猴子也快如狸猫,飞奔着刺向右边鬼子。鬼子躲闪不及,刺刀扎进了他的肋骨。刘二拐跟上来,对着鬼子心口又补了一刀。 解决了这两头鬼子,带走所有武器,麦昌顺留下小猴子和刘二拐警戒,带其余战士跑向炮楼。 无风和杜家振还在二楼,看着鬼子。他俩生怕哪个鬼子没死透,再引爆手雷。杜家振已把射击孔的歪把子机枪,抱在怀里。 好几个鬼子一动不动,张嘴瞪眼,死翘翘了。还有几个仍在抽搐,像没死透的蛤蟆。血仍在从他们脖子往外流,汇聚在一起,沿着不平整的地板,流向楼梯,又沿着楼梯向下滴落。 浓烈血腥味,让杜家振感觉走进了杀猪场,一阵阵干呕。 微弱灯光下,无风也禁不住竖起单掌,口中念到:“阿弥陀佛,下辈子你们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别再来为非作歹了。” “跟这些王八蛋发啥善心?咱不弄死他们,他们就想弄死咱们!”说完,杜家振捂住嘴,又狠狠踢了旁边鬼子一脚。 这头鬼子竟然还在翻身,但挨过一脚之后,再也不动了。 麦昌顺和战士们沿楼梯跑上来,鞋底踩在粘稠的血上,发出噗呲噗呲的响声。 “都干掉了?”麦昌顺问。 “都死了。”杜家振回答。 “带上枪弹,赶紧撤。”麦昌顺低声喊道。 战士立即收拾鬼子枪支、弹药,还有行军背包、军服和头盔。 二楼清理完毕,无风让杜家振爬上楼顶,拿起鬼子手电筒,来回照了一番。其他战士跑到一楼,打扫一遍,带着粮食和罐头,撤出炮楼。 放下吊桥,走过大路,一半战士跳下壕沟,接过枪支、弹药、行军背包、成袋的粮食,成箱的罐头,绳子系好的鬼子军服……全扔向北边壕沟之上。 所有人戴着鬼子头盔,跳下壕沟,在爬上去,肩背手提,带着所有缴获,向北穿过山口,消失在山林夜幕之中。 十二双鞋,踩在半干的草上,沙沙响。麦昌顺背着三杆长枪,跑在后面。他不停回头,看着后面。附近炮楼手电筒光柱在来回晃动,也依然响着零星枪声,估计临近鬼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麦昌顺停下脚步,叫住前面无风。 这小子真行,上次爬鬼子窝,这回直接钻了鬼子炮楼。现在麦昌顺觉得,无风不只是胆量和机智,还如有神助,是天上的星宿下凡,附在无风身上,专门来要鬼子的命。 可不是这样?上午侦察鬼子的时候,无风说他是已经死了的人,让麦昌顺头皮都有些发麻。再想想无风干过的事,活人哪能干的出来——麦昌顺的左脚被藤蔓绊住。 无风已停下,扭头等着麦昌顺,却看到麦昌顺踉跄两步,扑倒在地。 “咋还摔倒了?”无风赶忙回身去扶。 无风的手很暖和,也非常有力。无风额头上已冒出汗珠,两眼炯炯有神。无风就是正常人,不是什么星宿下凡。麦昌顺拨楞了一下脑袋,仿佛刚才是一种幻觉。 夜色之下,依然能看到麦昌顺怪异表情,无风盯着麦昌顺,问:“你咋了?” 麦昌顺笑笑:“俺把你当成了星宿下凡,专门来打鬼子的。” “啥?”无风愣了愣,哈哈笑了,抬头看着星空,说道:“你还别说,也许真是呢。” “去你的吧。”麦昌顺笑道:“你就是下山的和尚。” 无风撇了撇嘴。 “鬼子还没发现咱们,不用跑这么急。”麦昌顺说。 “行,那就慢慢走,但鬼子会来搜索,咱们还是往北走远点。”无风说。 “要俺说,咱就别打了,直接回大队部。”麦昌顺有些担心。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而无风不是天上的星宿,是个凡人,凡人就总有出差错的时候。鬼子接连吃亏,那个叫左木的鬼子,肯定是个少佐,还不气的七窍生烟,暴跳如雷?这个时候,就别招惹鬼子了。 无风斜眼看着麦昌顺,低声说道:“老麦,你是不是害怕了?” “害怕?没有,真没有,俺觉得鬼子肯定加强戒备,咱没机会了。”麦昌顺连摆手,带摇头。 无风小了:“那行,咱就等等,若真没机会,就按你说的,去牛山镇找大部队。” “行。” 无风不执拗,麦昌顺也不倔强,两人瞬间达成一致。先找个地方休息,等明天再看鬼子情况。 第118章 想不想要一挺捷克轻机枪 左木睡了个好觉,梦里他看到了李武,正给鬼子带路,包围了独立二大队——他被叫醒了,参谋向他报告,第九号炮楼遭到袭击,十三个皇军士兵玉碎。 “什么?”左木不可置信,迅速穿上军服。 参谋报告,左右两处炮楼发现九号炮楼情况不对,楼顶很久没有亮起手电筒光亮,派人去察看,才发现炮楼皇军全部被杀掉,尸体已经僵硬,楼梯上的血已经凝固,而偷袭者早已不见踪影。 “八嘎呀路!”左木气的哇哇乱叫,挎上手枪和指挥刀,冲出院子,骑马赶往参谋所说的九号炮楼。 鬼子尸体已抬出来,摆在炮楼北侧空地里,并蒙上白布。这里属于第二中队第三小队,也就是横田中队三小队。中队长横田已经赶到,他和左木表情一样,气的龇牙咧嘴,并连续打了小队长十个耳光。 其实小队长应该能及早发现。无风用盒子炮打掉炮楼顶山鬼子,八号炮楼岗哨隐约听到动静。小队长就在八号炮楼,接到报告,他无动于衷,认为可能是炮楼内鬼子开的枪。 横田向左木报告,附近已勘察过,游击队大概一个班兵力,从西侧二里处翻过壕沟,又从炮楼南侧潜入炮楼,得手后,从炮楼正面,向北越过壕沟。偷袭者动作敏捷,据推测,炮楼内十名皇军士兵都在睡梦之中,来不及反抗—— 太阳已高高挂在东面山坡之上,左木的脸阴沉的像个死人。他面前就是死人,十三具尸体,崭新的白布,像冬天的雪一样,在阳光下反着光。 左木知道自己大意了,就像第一次进山扫荡,他的自信导致了他的大意,让辎重小队遭到游击队袭击。 撤回之后,左木只是想,一时难以消灭二大队,但二大队也不敢再来大陆附近作乱。事实上,从国军最后一支部队,国军141师从黑云岭撤退之后,大路就非常安全,没遭受过伏击。 经过交手,左木认为江月明是精明之人,不会来捣乱,因为他没有实力来捣乱。 结果却是,没有左木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事实上,从野尾中队就该吸取教训。据逃回来的军曹报告,在麦岭西北角的坡下,一个分队皇军士兵遇袭,袭击者刀法娴熟,十三个皇军士兵死的悄无声息。 眼前又是十三个,检查过尸体,都是抹脖子,刀法也像军曹说的那样,娴熟。 早就该预料到二大队有一个特殊的小队存在。之前,左木也没有感到奇怪。他已探得,山里游击队原本是黑云岭绿林,就是效仿梁山好汉的存在,肯定有人会功夫。 想到了,却没引起警觉,导致炮楼戒备松懈,让游击队轻松进入炮楼,轻松杀死皇军士兵。 左木低头,看着面前鬼子尸体,又不得不再次提醒自己,二大队就像幽灵,是难缠的对手。但他已经有了对付二大队的办法,他相信那个活灵活现的李武,会带来好运。 没有命令搜索袭击者下落,他们肯定已经跑远,左木下令,夜里也要派出巡逻队,严密防范大路。同时,命令增援而来的军犬小队,均匀散布开来,一旦有情况,立即追踪偷袭者下落。 军犬小队带来十五条军犬,进山追踪刘武的三条,还有十二条,此时秘密驻扎在李家寨。 无风已经睡了一觉,浑身轻松。天亮前,特务小队转移到西北方向密林之中,距离大路二十多里地。 麦昌顺仍乐呵呵地看着无风,眼里透着佩服。缴获的枪埋在了东面山坡上,九条长枪,一挺歪把子,还有机枪弹药手的两把王八盒子,还有三千多发子弹。 二大队缺枪少弹的局面没有改观,麦岭之战,缴获了七十多条长枪,但也损失了二十多条。那些老套筒,砸在鬼子身上,护木和枪管便分离开来。他们太老了,再经不起猛烈撞击。 每一把枪,每一发子弹都弥足珍贵。藏在乱石山上的四条长枪,三个中队还争来争去,最终交给铁柱,给了二中队。 而无风到来之后,已经搞到至少五十条长枪,三挺歪把子机枪了。江月明说的没错,无风就是一员福将。 阳光渐浓,四周一片安静。没有看到搜索的鬼子,无风和麦昌顺反倒更加小心,派出岗哨,前出警戒。 喝着小河里的水,吃着缴获来的罐头和饭团,轮流警戒,轮流休息。天黑后,特务小队又悄悄出动,向着西南方向,距离大路五里远的树林里。 不能再偷袭炮楼,估计鬼子夜里睡觉都会睁着双眼,只能等着天亮后,再想办法伏击鬼子汽车。为搞清楚鬼子情况,无风让杜家振和小猴子前往大路侦察。 两个小时后,两人返回报告,说大路上增加了巡逻队,隐约看着有戴钢盔的鬼子,也有戴布军帽的二鬼子。 “鬼子被打怕喽,加强了戒备,俺看不好再打了。”麦昌顺一半兴奋,一半又是失落,也在告诉无风,撤吧,去找大队部吧。 无风却眨眨眼,问麦昌顺:“想不想要一挺捷克轻机枪?” 那怎么不想?麦昌顺早已知道,小鬼子的歪把子,远不如捷克轻机枪好。但那玩意不是你想要,就能要来的。 “咱去伏击二鬼子。”无风说。 “啥?”麦昌顺抓住无风胳膊,恳求说:“小祖宗,枪声一响,鬼子二鬼子肯定玩命追,就是咱们抢过来,也恐怕扛不走啊。” 无风轻松地说:“那咱去看看呗,没机会就撤。” 那就去看看。反正只有干二鬼子,才有机会搞到捷克机关枪,不干,就永远没机会。 但麦昌顺还是提醒无风:“到时你可别心急,看见鬼子就想打,咱可是占了好几回便宜了。” 麦昌顺提醒的没错,干啥都不能只沾光不吃亏,一不小心,能把之前吃的全吐出来。 这样的事麦昌顺见过很多,尤其生意人多,之前挣了点小钱,觉得自己是生意奇才,又想去挣大钱,就昏了头,大了胆,结果一个不小心,就赔个底掉,甚至倾家荡产者不乏有之。 正因为人们这种贪心,才有心术不正之人,先施以小利,慢慢诱惑,最后一把把受害人推进万丈深渊,而自己却吃个脑满肠肥,买田地,置房产,娶小妾。 而对于特务小队,若左木设计挖坑,那就是面临灭顶之灾。 第119章 有一支特殊的小队存在 无风的确越来越兴奋,越来越想打。他下山干嘛来了,连仇人胡秋都先放在了一边,就是来杀鬼子。 而且,自从来到二大队,虽有过惊险,但从没吃过亏,还都是满满缴获,算的上顺风顺水。 麦昌顺的提醒,让无风静下心来。幼时惨痛经历,十一年提水打沙袋,还有十一年师父谆谆教诲,已磨炼了他的心智,不仅过早成熟,也有着常人难有的淡定。 但大路还是要去的,不去怎么知道,有没有便宜可占?不去又怎么知道,鬼子是不是设下圈套? 在无风坚持下,特务小队向南出发。 月亮落在山坡西面有一会了,苍茫天空,又像一口反扣的大锅,那无数颗星星就像镶嵌在这口大锅之上。不远处大路上,仍闪着无数个手电筒光柱,零星的枪声也此起彼伏,好像和昨天没有什么两样。 鬼子没有变化,才是最大的变化,谁知道左木那个老鬼子,会埋下什么机关,设下什么圈套。 半小时后,留战士在后面山坡休息,无风、麦昌顺、杜家振和小猴子,悄悄趴到壕沟边上。四颗脑袋头戴帽圈,看着大路,也看着来回巡逻的鬼子,还有二鬼子。 两个小时后,除了大路上多了巡逻鬼子,其它好像真没有变化,杜家振沉不住气了。 昨天手刃鬼子的感觉,那叫一个爽,感觉天灵盖都要被顶飞,现在想来,仍让他手心发痒。 麦昌顺看着大路,看着黑乎乎影子,像一拨一拨的野鬼,从大路上飘过。每隔十到十五分钟之间,从东边过来,走向西边,或者从西边过来,走向东边。 有戴着钢盔的鬼子,也有散乱队形的二鬼子。偶尔还看到他们相遇,彼此间互相询问着口令。 小鬼子说口令两个字时,和咱们差不多,只是像嘴里吃着东西,说话也急促。不知道他们就是这么发音,还是为了能让二鬼子们听懂。 不进山搜索,大半夜的也在路上来回巡逻,狗日的小鬼子到底在搞什么鬼?一阵苦思冥想,麦昌顺觉得,可能这两天大路上有重要人物通过,或者是运送重要物资,从而让左木放弃进山搜索,全力保证大路安全。 一拨二鬼子黑影走向东边后,麦昌顺小声说了自己想法。 无风也在想鬼子到底要干什么,麦昌顺说的有可能,但想要伏击大路,就凭他们十二个人,成功的希望微乎其微。无风小声解释说:“夜里鬼子都这么紧张,白天更会严阵以待,甚至会派出小队,在大路两边各个坡顶站岗警戒。” “那咱们怎么干?”麦昌顺小声问。其实麦昌顺也想干它一家伙,然后向西转移,赶到牛山镇和大队部会合后,再去大路边,打鬼子冷枪,吸引鬼子追击,大队则伺机打小鬼鬼子伏击。 作战计划本就是这样。 杜家振更心急,眼巴巴看着无风:“要不,咱把机枪调上来,干它一家伙。” “打个屁。”无风小声说道,目光又看着前面暂时空寂下的大路。 干鬼子很容易,他们毫无防范,近距离搂它一家伙,保证一弹仓子弹,能干死十多头。 但打过之后呢?无风无法想象后果,因为小鬼子不会这么傻,肯定有圈套。甚至无风觉得,他们背后就埋伏着小鬼子,只要他们开火,小鬼子就会从后面扑上来。 这只是个感觉,小鬼子究竟想要干什么,无风还猜不到。就像眼前的黑夜,大路上影子,不走到眼巴前,都分不清是鬼子,还是二鬼子,就连十几米外小树都影影晃晃,叫人觉得扑朔迷离。 现在最好什么也不干,无风小声说道:“老麦,我和小猴子留下,接着侦察,你和杜副队长先回去带大家隐蔽,我俩没回去,不要动。” 无风不急不躁,麦昌顺非常欣慰。他抬手,轻轻拍拍无风肩膀:“好,你俩也注意着点。” “放心。”无风低声说。 杜家振咂咂嘴,又搓搓发痒的手心,跟麦昌顺爬起来,弯腰转身,小心退了回去。 过了一会,无风小声告诉小猴子:“走,咱们去东面坡顶。” 坡顶距离大路远了些,只能看到恍恍惚惚的影子,再也分辨不出是鬼子,还是保安团二鬼子。但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搞清楚鬼子要干什么。 启明星从东方升起,明亮的闪耀在夜空之中。天快亮了,无风和小猴子依然睁大着双眼。 选小猴子留下,因为他更灵活,若鬼子二鬼子越过封锁壕沟,来北面山坡,他俩可以迅速撤退,还要保证不留痕迹,不让鬼子知道,他俩曾经来过。 大路上依然没有变化。炮楼里鬼子依然在零星地打着枪,手电筒也依然照个不停。即便大路上有来来回回,几乎不间断的巡逻队,鬼子们仍然担心。昨天夜,九号炮楼里的鬼子被团灭,还死的惨,血都流干了。但更恐怖的是,游击队做的悄无声息,他们仿佛会遁地术,瞬间就出现在炮楼里。 牛四贵更是慌张,有鬼子怀疑,九号炮楼皇军是他手下干的。牛四贵觉得比窦娥还冤,他手下要真有那个本事,杀人于无形中,还有那个胆量,连皇军都敢杀,他的头早就没了,压根活不到今天。 牛四贵恨游击队,你早不杀,晚不杀,偏偏选在保安团来的当天夜里,动手杀皇军,岂不是想往保安团身上泼脏水,扣屎盆子?他也更担心,这帮人不是一般的厉害,想要他的命,估计像说书人经常说那句话,如探囊取物一般。 夜里,牛四贵都不敢睡觉,手里握着勃朗宁手枪,身边加派了人手,个个端着枪,如临大敌。但他同样不明白,左木那个老妖精,咋就不进山搜索,却让手下的兵和皇军来回晃荡? 牛四贵恨不得请求皇军,立即马上向北扫荡,找到游击队,消灭他们,一个不留,以绝后患。毕竟,这里距离河东县并不远,只有百里路程。 左木比牛四贵更想消灭二大队,但须等待时机,也就是等待跟踪刘武小队,用军鸽送来的情报。左木也不断回顾之前作战情况。 申河岸边,皇军小队营地遭袭,手雷凌空爆炸,让皇军小队伤亡近乎一半。第二天夜里,他们又偷袭大队营地,并引诱皇军向西南追击。麦岭坡下,十三名皇军士兵死的悄无声息,现在又是九号炮楼—— 种种迹象表明,二大队有一支特殊的小队存在。 第120章 军犬和挎斗摩托车 不仅如此,左木还推测,这支小队成员行动敏捷,还都有功夫,并善用断刃,能做到一击毙命。 而且,这只是目前判断,至于该小队还有什么过人之处,甚至是特异功能,暂时还未可得知。但正由于这支小队存在,才让皇军接连失利,接连遭到袭击。 这支小队就是二大队的刀锋,獠牙,如皇军特工队一般的厉害。左木认为,只要消灭这支小队,就等同于砍掉二大队的一只手臂。 所以,左木借着巡逻大路,防备游击队再次偷袭的名义,让保安团,协同皇军一起,沿大路巡逻。其真实目的,是想引诱特务小队出来。 特务小队出现,肯定伴随着偷袭,其目标还大概率是皇军。不过,左木仔细算过,只要能把游击队特殊小队吸引出来,并利用军犬跟踪,追上他们,消灭他们,还是划算的。 不然,他们依然神龙见首不见尾,继续偷袭皇军,损失会更大,甚至他们会偷袭更大目标,到时将无法收拾。 左木就是这样的狠人,为达成目的而不择时段,即便牺牲他手下皇军士兵,也在所不惜。 一夜无事,早上六点,左木准时起床,站在院子里。 晴空万里,又是好天气。 无风仍趴在坡顶上,看着霞光下的大路。曲曲弯弯的大路渐渐清晰,又一队鬼子从西向东走来,两个排头兵之后,是机枪手和弹药手。东边炮楼,距离大概一里多远,西边炮楼有三里多远。 好像没发现特别情况,鬼子、二鬼子仍在来回巡逻,只不过比夜里清晰,老远就知道,是鬼子还是二鬼子,也能看清机枪手肩膀上扛的是歪把子,还是捷克式。 无风听吴德奎、杨老三他们说过,捷克式并非全是从国外买来的,咱们也仿制,甚至仿制的数量比进口的还多。但不管是仿制,还是进口,性能都盖过小鬼子的歪把子。 当时无风还觉得两人在信口开河,就好像有人在说,咱们的汉阳造比鬼子三八大盖还厉害。无风打过汉阳造,也打过三八大盖,就他自己感觉,就稳定性来说,三八大盖绝对在汉阳造之上。 这一点,杜家振也说过,他在109师的那把老汉阳造,一百五十米距离上,瞄得再准,也打不中。 当然,近距离射击,汉阳造7.92mm的圆头弹,杀伤力远比小鬼子6.5mm尖头弹大很多,以无风不多的战场经验,只要鬼子被打中,基本失去战斗力。 有时无风就在想,好就是好,差就是差,比如捷克式,不管进口还是国造,都能压过小鬼子歪把子,但要比重火力,那就不用说了,咱和鬼子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认清自己短处,发挥自己长处,才能更好地打鬼子。就像现在,装备不如小鬼子,就不能硬碰硬,而是以智取胜,利用地形,利用广袤的空间,伏击,偷袭,然后大踏步撤退,让小鬼子找不到北。 还要有耐心。就好比眼前,来来往往的鬼子、二鬼子,就在几十米之外,无风很想扣动扳机,但又一次次劝住了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小猴子拿着望远镜,说是看到西边炮楼南面山谷里有狗,还和咱们的不一样,耳朵都竖着,肯定是狼狗。 无风早就看到了,以为是鬼子用来看炮楼的,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整夜也没听到它们叫唤。”小猴子似乎在自言自语,他手里依然拿着望远镜。这是他第二次用望远镜,也把望远镜当成宝贝,看不够似的。 其实他在打发时间,所以到处都在看,也仔细看了西边炮楼,和东边炮楼有什么不一样。果真不一样,西边炮楼里不仅有鬼子,还有狗,东边炮楼只有鬼子。 “可能军犬都受过特别训练——”无风停住了。 无风想了起来,刚才看到的不止是一条狼狗,还是三条,而且东边炮楼没有,折痕奇怪。左木会不会利用这些狼狗——无风忽地扭头,看着小猴子,眉头拧在了一起。 “啊?”小猴子扭头,看一眼无风,双眼又回到望远镜上,感觉无风还在看着自己,放下望远镜,也扭过头来,看着无风:“队长,咋了?” 无风低声说:“有没有可能,这些狗是用来来追咱们的?” “咋没可能?”小猴子一脸悲愤。他告诉无风,三年前,应县保安团从南京借来了四条警犬,等国军攻下山头,就用狼狗搜捕兄弟们。 “那狗会猛扑上去?”无风小声问。 小猴子肯定地点头,他亲眼所见,一条狼犬嗅到草丛里被丢弃的衣服,就狂叫着,猛扑上去。还真幸亏那件衣服,也幸亏那时小猴子才十三岁,比现在还瘦小,等警犬调转头,向他扑过来时,他已手脚并用爬过乱石,又从陡坡上滑了下去,避开了狗,躲过保安团的子弹。 无风点头,记在心里。他从小猴子手里,拿过望远镜,又调整焦距,对向西边炮楼。现在需要确定的是,这三条狼狗到底是来帮鬼子守炮楼,还是用来追踪特务小队。 西边炮楼距离三里多远,无风只是重点关注东边炮楼,现在他要仔细看看西边炮楼,到底还有什么不一样。 无风看到了,两头鬼子在炮楼下边,一辆挎斗摩托车旁边,蹲着两个鬼子。具体干什么,因为躲在光的阴影里,镜筒里的影像不是很清楚,无风判断应该是在修挎斗摩托车。 他们前面,靠近吊桥的地方,有两块帆布展开着,也就是盖着什么东西,看帆布大小,无风觉得那也是两辆挎斗摩托车。 三条狗,三辆挎斗摩托车,无风脑子里迷乱的影像,渐渐清晰,也似乎看到了一幅画面:一个小鬼子开摩托车,他旁边是狗,坐在挎斗里,他后面是另外一个鬼子,牵着狗链子。 左右十里之内,不管哪里遭到袭击,鬼子挎斗摩托车都能载着狼狗,快速赶到。那挎斗摩托车突突突震天响,速度也快,跟箭似的。 无风低声说:“娘的小鬼子,够狠的,就是想用狗来追咱们,咱俩还就在狗嘴边上。” “啊?”小猴子想想那立起来,个头都比他高的警犬,仍心有余悸。 “可是,”小猴子心头有个疑问,他说道:“队长,鬼子把狗藏在炮楼,肯定是等咱打伏击了。可咱只要打伏击,能干死十多头鬼子,鬼子官会那么傻,宁愿死十多头鬼子?” 无风也想过这个问题,也迷惑没有答案,他模棱两可地说:“也许,鬼子官觉得咱们的命,比他手下鬼子值钱。” “对,对,对——”小猴子竟然相信了,连说了一串“对”,又嘿嘿笑着说:“前前后后,咱特务小队弄死几十头鬼子了,肯定比小鬼子的命值钱。” “哦——”无风心头心头豁然开朗。 估计还就是这样。上次扫荡时,那个叫左木的鬼子大队长,让他手下小队齐头并进,明明就是引诱二大队出来伏击。他也知道,被伏击是要死人的,但为了消灭二大队,他肯定觉得这样做值得。 再想想,这家伙为保护大路安全,杀乡民,烧村子,烧庄稼,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第121章 就是狼来了,也不怕 因此,无风判断,没有什么重要人物要通过大路,也没有啥重要物资要运送,左木目标就是特务小队。估计他已猜到,炮楼里的鬼子是特务小队杀的,麦岭坡下的鬼子也是特务小队杀的,因为两次手法都大致一样,都是用短刀割断鬼子喉咙。 无风想撤下去,又担心附近有埋伏的鬼子,那就接着侦察,看看鬼子还有没有其它圈套。无风和小猴子继续趴在坡顶草丛里,一动不动,并收起了望远镜。 不知道什么时候,西侧炮楼里的三条狼狗回去了,再没看到它们的踪影。这些军犬,鬼子可以控制它们在听到的动静的时候,不发出叫声,整整一夜,它们保持了安静。但鬼子必须给它们放风,同时也进行训练,所以鬼子悄悄带它们出去,跑到了山谷。而恰好被无风和小猴子看到。 炮楼下面空地上的三辆挎斗摩托车还在,鬼子似乎在进行保养,一辆弄好,又换下一辆。 太阳从东边,跑到西边,最后好像累了,通红着脸,落在了西面山坡下。夜幕渐渐拉开,西边炮楼先影影晃晃,再是东边炮楼,也变得模糊不清。 西边最后一抹光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炮楼上的汽灯,还有手电筒的光柱。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天空又变成一口倒扣的大铁锅,几颗星星,眨着眼睛出现了。 鬼子、二鬼子仍在巡逻,和白天一样。估计鬼子知道他们在当诱饵,但这是属于他们的战争,他们毫无怨言。只是那些二鬼子,估计还不知道,现在的他们就是炮灰,鬼子的炮灰,活着被人骂,死了也一样被人骂。 从天亮等到天黑,麦昌顺一直火急火燎。但无风说了,在他和小猴子回去之前,让大家隐蔽不动。 其实没有多远,也就四里地,穿过山谷就是。杜家振更着急,不停嘟囔着:“早知道就干它一家伙,然后撤退,多好。” 一遍又一遍,说了五六遍,麦昌顺终于忍不住,冲杜家振瞪眼:“闭嘴吧,你,跟娘们似的!” 杜家振立马闭上了嘴。他也不敢不听话,他知道,因为选他当副队长,刘二拐、张福、张其光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都憋着气。 他和无风一样,都是国军。来的时间也不长,也就是二十多天前,在乱石山上,说是阴差阳错也好,说是鬼使神差也罢,竟然遇上麦昌顺和无风,这才来了二大队。 来二大队时间短,也不像无风那样,能掌劈小柳树,能给二大队找来枪,能在申河岸边,摸鬼子岗哨,用缴获手雷炸倒鬼子一大片,还是大队长亲小舅子,让无风当特务小队队长,弟兄们无话可说。 他杜家振呢?也就是跟着无风和麦昌顺吸引过鬼子,也就是打过机枪,在正面战场和鬼子浴血拼杀过,但到头来,算不算逃兵还另说,竟然让他当副队长,弟兄们口服,心不服。 在二大队,杜家振曾把麦昌顺当做最大靠山。两人从小就认识,还在麦岭东边山谷,一起呜呜喳喳,切磋拳脚和棍棒。说也奇怪,两个村的小孩,甚至是年轻人经常打架,但两人始终惺惺相惜,像亲兄弟。 麦昌顺是副大队长,虽然在江月明和吉咏正之下,但也是三把手,也有一定权力和威严。但他想错了,在二大队不讲这个,无风也是凭借自己本事当了队长。 现在,麦昌顺又让他闭嘴,他无话可说,乖乖听话。 好不容易煎熬到天黑,杜家振才张口:“麦副大队长,要不,俺前前面看看无风队长。” 杜家振也真的担心无风,不止无风已成为他的袍泽兄弟,他还想着有一天,跟着无风去寻找国军。二大队也太清苦了,天天地瓜,吃的他都恶心冒酸水。 “再等等。”麦昌顺拒绝了杜家振的请求。他怕走岔了,无风回来了,再丢了杜家振。 又等一会,杜家振还想再说话。没能打着鬼子,他心里总是像塞着一团麻,想吐,吐不出来,想咽下去,还卡着,想理清楚,却又找不清头绪。 麦昌顺也担心无风和小猴子,正要答应,两个黑影出现了,像山猫,又像——两人冒着腰,真像山里的奔跑中的野猪。 岗哨齐大个知道大概是无风和小猴子,为防范未然,还是举起了枪,并低声问道:“谁?” “是我。”无风回答着,已来到齐大个近前。 “哎呀,队长,你俩可算回来了!”齐大个语气,让无风觉得,虽然他们只是距离四里之近,却像等了远隔万里之远。 “有点情况,好好警戒,待会再给你说。”无风走上前,拍拍齐大个肩膀,问:“都在上面?” “嗯,都在呢。”齐大个回答。 隐约中,听到无风声音,麦昌顺和杜家振立即迎上来,其他战士也站起来,跟在两人身后。 “怎么才回来?”麦昌顺问道,语气中带着焦急、埋怨,还有一块石头,终于落在了地上。 “有点情况。”无风轻松地回答,也带着些许歉意。 “来,坐下说。”麦昌顺拉住了无风胳膊。 树林浓密,树叶半黄半绿,飘落了不少,大部分仍挺立在秋风中的枝丫上,遮蔽了弯弯的月亮。树下面,夜色更浓,坐在一起,几乎看不清相邻弟兄的脸。 无风说了鬼子的狼狗,又说了他的推测。 一半战士相信,无风的话,基本完全解释鬼子在大路上巡逻。这很奇怪,白天还好,到了夜里,也就是现在每一个山口,每一座山坡,都能偷袭他们。若鬼子不留后手,怎么会这样? 另外一半战士不相信,觉得无风说的太玄乎。就凭几条狼狗,就想消灭特务小队?那狼狗是跑的快,撒开四蹄,嗖嗖的像飞一样,但还是鬼子牵着走,想跑也撒不起欢来。 即便鬼子放开来,即便数量像狼一样成群,一挺歪把子机枪,扫射一阵,把前面的打倒,后面的保准会吓得夹着尾巴就跑。何况还有刺刀,十多个人围成一圈,就是狼来了,也不怕,何况是狗。 第122章 这不是试衣服 但不是这么简单。左木这个奸诈贼人,是想出其不意,也就是在特务小队不知情的情况,让狗闻着味追。 即便现在发现了军犬,但如果鬼子牵着它们,一直搜索一直追,谁敢保证,他们追不上,找不到? 别看小鬼子个头矬,但据说他们刚参军,就进行野外长途行军,脚力和耐力都不错。 麦昌顺想了想,觉得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小心为上,于是小声说:“要不,咱还是撤吧。” 无风暂时不想撤。鬼子越是想歪招阴招,他越是兴奋,想着见招拆招,给鬼子颜色瞧瞧。还有,特务小队撤了,没了动静,鬼子会不会向北搜索?如果搜索,隐蔽在牛山镇附近的主力可就危险了。但无风先没说话,他要先听听大家意见。 麦昌顺说完,一片安静,只有旁边秋虫在奋力鸣叫着。天气越来越凉,它们仍在奋力地嘶喊。 没人说话,无风大概猜到了大家意思,仍然想找机会,打鬼子一下。而且,肯定有机会。 无风小声说:“我觉得现在还不能撤。鬼子不是想吃掉咱们吗?咱不仅不让他吃掉,还要借机搞他们一下,让他们知道咱们特务小队的厉害。” 有了回音,暗夜里响起几个声音:对啊,就该这样,好—— 麦昌顺知道战士们都想打,尤其杜家振,仍牙酸尿急。可鬼子极可能已挖好陷阱,撒下捕兽夹子,难道还要往上踩不成?这可真就应了那句话,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但现在不是抬杠的时候,麦昌顺小声问:“那你准备怎么打?” 没想到,无风的话让麦昌顺更加吃惊,恨不得摆手,让战士拖着无风,立即撤走。 无风想让特务小队,都换上鬼子军服,去大路上浑水摸鱼,直接解除伪军小队武装。 伪军巡逻队都是一个排,三十多号人,就特务小队十二个人,去解除他们武装,让他们乖乖放下武器?这已不是异想天开,而简直是疯了。 不止麦昌顺,刘二拐几个,原来想打伏击敌人的战士,此时也瞪大眼睛,看着无风。刘二拐犹豫着说:“这,恐怕不行吧?” 无风不急不慌,平静地问:“咱偷袭炮楼,为啥能成?” “你和杜副队长有功夫,鬼子没有发现你俩。”刘二拐回答。 “有这点可能。”无风笑笑,说:“最主要的,是鬼子想不到咱们会偷袭炮楼。” “那你意思说,现在伪军也想不到咱们化装成鬼子?”刘二拐问。 “对喽。”无风轻松地回答。 “那不一样,咱就十二个人,伪军巡逻队至少一个排,两边还都有鬼子,他们能轻易缴枪?”麦昌顺真的急眼了。他知道,保安团没啥战斗力,都是怂包蛋,但这些怂包们有了鬼子当靠山,没准就变得硬气。 在无风面前,麦昌顺从未这样过,他又连串地提出反对的理由:“两边还都有鬼子,只要闹出点动静,都能追上来,说不定能包抄咱们的后路。就是缴获伪军的枪,三十多条,加上子弹、手榴弹,咱们都能搬走?还有鬼子狼狗,肯定在后面追。” “你别急啊。”无风笑嘻嘻地说:“我不仅想要捷克式,还想杀了鬼子狼狗。” “你真有把握?”麦昌顺还真的不急了,他看着无风的气定神闲,似乎觉得面前不是无风,又是下凡的天上星宿。 “没有。”无风小声说:“我就想试试。” “啥?”麦昌顺懵了,声音都变了调。 这不是试新衣服,不合适再改,也不是试锅里的菜有没有盐味,盐少了,再加点,盐味重了,可以多放点水。这是打仗,试不好,是要死人的。 “咱们离牛山镇还多远?”无风问。 “还有二十里,咋了?”麦昌顺看着无风,不知道无风想说什么。 “我估计,牛山镇南面也有狼狗。”无风小声说。 麦昌顺也这么想,看来无风没真的疯,还保持清醒。 无风担心地说:“我怀疑左木还在等咱们袭击大路,但咱们撤了,没了动静,鬼子说不定明天就开始搜索,大队那么多人,鬼子狼狗肯定能找到。” “这还真有可能,左木还不知道大队在牛山镇。”麦昌顺说。 “对,他以为大队还在申河以北。”无风忽然瞪眼看着麦昌顺:“老麦,申河北面会不会也有鬼子狼狗?” “有可能!”麦昌顺使劲拍了一下大腿:“得赶紧告诉大队长和教导员。” 不管他们发没发现鬼子的狼狗,都要通个气,提醒江月明和吉咏正,但无风觉得,这还不够。原本只想搞捷克轻机枪,还有枪支弹药,现在无风更迫切,继续袭击敌人了,以引开鬼子注意力。 麦昌顺已叫来小猴子,让他立即赶往牛山镇,向江月明报告。 “先别着急。”无风叫住小猴子,又对麦昌顺说:“咱往东四里,伏击二鬼子后,接着向东北方向撤退,这样大队长他们会更安全。” 麦昌顺明白了,这才是无风想再次偷袭鬼子的目的,他立即点头同意。 无风告诉小猴子:“你去告诉大队长和教导员,我们向东北方向,最后可能到柳行附近。” “那俺怎么去找你们?”小猴子有些舍不得,跟着无风打仗,那真叫一个爽快。 “你就跟着大队部。”麦昌顺说。 “那行吧。”小猴子刚要迈步往山坡下走,忽然从北面传来隐约咕咕叫声。 麦岭战斗结束后,夜间联系变了,不再是猫头鹰,而是野鸡的叫声。 “是不是大队部派人来了?”麦昌顺看着无风。 无风也觉得有可能,毕竟大路形势变了,鬼子不仅来了援兵,还来了“援狗”,不能再轻易伏击鬼子,估计江月明和吉咏正已选择主动北撤。 虽然都渴望胜利,但并不是每次作战计划都必须达成作战目标,也并不是每次出击都必须有所获,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必须根据战场态势变化,而调整作战计划,甚至直接放弃。 这些道理,在涂家岭上,无风就已懂得。不过那时,他和吴德奎、赵三才都准备好了死战,但即便如此,还是因为敌我态势变化,让三人侥幸活下来。 麦昌顺跑到山坡北面,双手拢在嘴上,发出咕咕叫声。 第123章 握住了无风的手 是铁柱,他身后还有江月明和吉咏正。 二大队牛山镇附近,隐蔽两天后,侦察员发现大路上所有新增情况。也就是无风说的,不仅有了援兵,还有了援狗。 好汉不吃眼前亏,江月明已深谙其道,决定向北撤退。此时,他和吉咏正还没想到,左木是否已偷偷派军犬,向申河以北搜索。 无风和麦昌顺的提醒,的确值得注意。并由此,江月明判断,鬼子主力仍在大路上,还加强巡逻,有可能是左木在故意在示弱,以疑兵之计,来迷惑和麻痹二大队。 吉咏正赞同江月明判断,即便炮楼遭到特务小队袭击,左木仍按兵不动,就是故意摆出搜索也找不到你们的架势,我就死守大路,并加强巡逻,不让二大队破袭大路,从而让二大队放松警惕,以为左木不会进山扫荡。 而事实上,随着日军第三军进入京汉铁路,战事日趋缓和,这两天大路运输车辆已明显减少。 如此看来,左木藏着一个大阴谋。 麦昌顺又告诉江月明和吉咏正,无风决定带 特务小队向东四里,伏击二鬼子,然后向东北撤退,以吸引鬼子注意力,以减轻大队那边压力。 大树下,江月明和吉咏正互相看着,眼里里也好似有一轮弯月,都冒出了光。两人亲自来找无风和麦昌顺,就是这个目的。 敌情的变化,不得不让两人小心,以保证大部队安全向北撤退。江月明提议,让无风的特务小队,向东北方向转移,并吸引敌人。 关于无风,这两天吉咏正又和江月明聊了很多。江月明说无风是福将,吉咏正同意,但又不同意。他说,是的,战斗中存在运气成分,而且不在少数,比如迫击炮弹落在脚下,却没有爆炸,但运气只是一时一地,不会长久光顾哪一个人身上。 而无风的“福”,在于他的灵性,在于他的胆魄,在于他的睿智,也在于他在少林寺的修心养性,给他了城府。 前面三条,江月明都赞同,但第四条,就无风,年轻人一个,嘴巴下面都没长胡子,还城府,开玩笑吧。 “我不是在说无风心机过重,是说他有谋略,有大局观。”吉咏正解释过,又对江月明说:“你等着吧,估计很快你就会知道。” 不用江月明再给无风布置任务,无风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这让江月明意外又惊喜,也不得不佩服吉咏正,是识别千里马的伯乐。 无风和麦昌顺提醒注意鬼子军犬,也必须引起重视,江月明决定向北撤退,但暂不过申河。等搞清情况,到底有没有鬼子的狼狗,再过申河不迟。 麦昌顺又说了藏枪的地方,地上有树枝作为标志。 又搞到鬼子一个分队装备,江月明和吉咏正都不知道该怎么表扬特务小队。 该走了。天上飘起了一层云,月光暗淡下来,周围更加朦胧。“小心些,机灵点,把弟兄们都安全带回来。”江月明握住了无风的手,说话语气既是领导,又是兄长。 无风嘿嘿笑了两声:“知道了,江大队长。” 江月明和吉咏正带大部队走了,他们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无风、麦昌顺也整装,向东走去。 无风依然想着搞一挺捷克轻机枪,这也符合杜家振心意。他打过捷克式,现在只能用歪把子,两相比较,仍青睐于捷克式。唯一让他担心的,是后面不好搞子弹。 “放心,咱可以去二鬼子手里去抢。”无风说。 麦昌顺依然不敢太过冒险,仍想在山口伏击鬼子,然后立即撤退。这样保险,也能快速脱离鬼子。 他劝无风:“万一还没靠近二鬼子,就被他们识破,万一碰上脑袋不开窍,想不开的二鬼子,打死不交枪,那可就麻烦了。” 两个万一,都有可能,两个万一,只要出现一个,确实会带来很大麻烦。但无风有信心,就那帮认贼作父的东西,毫无骨气,个个贪生怕死,老子吓,也能吓他们个半死。 “你为啥就觉得他们就是一群怂瓜蛋?”麦昌顺问。 无风当然肯定,昨天上午他们刚来的时候,就认定他们没有骨气。他们营连长们骑着马,看到鬼子,就老远下来,站在路边打敬礼。 与他们碰面的鬼子,不过一个分队,领头的不过是伍长,而伍长也顶多是中士军曹,堂堂上尉、少校,见了鬼子军曹,都低三下四,那不是软骨头,那是啥? 估计这帮家伙看到鬼子,双腿都发软,只要换上鬼子军服,冲他们随便喊一声,他们就吓没了魂。 无风也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是有风险的,但觉得成功机会更大。更何况,他打心里都想搞到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杜家振、小猴子、张福、刘二拐,大都同意,麦昌顺也只能咂了下嘴,低声说道:“你个陈大胆,陈玩命。” 无风不仅毫不生气,还嘿嘿笑道:“你说对了,咱就和鬼子玩命。” 是要和鬼子玩命,但这种玩命的方式也太过刺激。在一片树林里,麦昌顺换鬼子军服的时候,赵顺子和张其光凑过来。两人已换好鬼子军服,有点小,紧绷绷的,感觉稍微用力,就能把扣子崩开。 “副大队长,咱真去装鬼子?”赵顺子说。 张其光也苦了苦脸。 麦昌顺知道两人担心,怕装不像。看着两人,麦昌顺反倒淡然了,低声说道:“是啊,现在咱们就把自己当成日本鬼子。” 说心里话,麦昌顺相信无风,尤其在申河边爬鬼子营地,他就觉得无风不仅胆大,还细心。当然,化装成鬼子,的确感到冒险。 “可咱不会说鬼子话啊。”张其光低声说。 “你们不用说话,由俺和队长呢。”麦昌顺说。 “就跟你会说鬼子一样。”赵顺子撇撇嘴。 “真害怕了?”麦昌顺瞪眼说道:“真怕了,就留下。” “一点都不怕,死了也就碗大的疤,就是觉得——”张其光挠挠头,说:“就是觉得跟闹着玩一样。” “不怕就行,赶紧准备。”麦昌顺说着,赶紧换裤子。 小鬼子个头矬,衣服也小也瘦,套在腿上,有点勒得慌。这还是在麦岭,按照自己个头挑的捡的。因为时间紧,就简单在河里冲洗两遍,洗去上面血迹,褂子刺刀刀口还在,没来得及缝。反正夜里,鬼子、二鬼子也看不清楚。 头上钢盔,脚下翻毛皮鞋,也感觉小,钢盔卡在头皮上,翻毛皮鞋挤着脚指头。刚扎好腰带,就听到无风在低声喊:“都准备好了吗?” 第124章 什么他娘的太君 十分钟后,一队“鬼子兵”向南开进。天上依然飘着一层云,遮住即将西沉的弯月,那弯月位置已在西面坡顶之下。四周依然朦朦胧胧,影影晃晃。还刮起了小风,已半干枯的草叶沙沙作响。 仍担心鬼子在大路北侧布置了暗哨,特务小队没走山口,而是翻过低矮山坡。观察一阵,待一队黑影走过,才小心走下山坡。又不着急进入大路,小猴子向西,杜家振向东,各在一百米外侦察鬼子、二鬼子。 鬼子、二鬼子是流动的,像来回穿梭的鱼,想要把二鬼子肩上的捷克式拿过来,不仅要和二鬼子“相遇”,还要避开鬼子。 等了一个小时,机会终于来了。 另外一队鬼子向东刚刚走过,杜家振发现西边又来了一队伪军。他沿着壕沟,急跑过来,向无风和麦昌顺报告。 无风立即命令,全体跳入壕沟,随即向西跑。等看到小猴子,再向西观察,没有情况。无风率先爬上壕沟,伸手拉起扛着机枪的齐大个子。 随后,特务小队慢慢往东,边走边等从西边过来的二鬼子。 两边手电筒光柱仍在来回转动,远处炮楼上,也不时响着枪声。麦昌顺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砰砰跳。这回真是掉在鬼子窝里了,比在申河边上爬鬼子营地,还惊险,还刺激。 二鬼子走的软软塌塌,他们仍不知道,如此巡逻有什么意义,只是为了保护大路,保护皇军的运输线?晚上也没运输车辆啊。 但他们知道,走在大路上很危险,万一游击队不高兴,趴在路边草丛里,给他们一梭子,一个排保准能报销一半。 端谁的碗,服谁管。如今跟了日本人,就得听日本人的话。而且这些日本人很多都不是人,不仅没好脸色,看着不顺眼,就抬脚踢。 牛四贵也接连下发命令,甚至召集营连长开会,言语之间,要告诉他们,只有把皇军当祖宗供着,才有饭吃,才有饷领,才能保全家人性命。有些弟兄们已经恨得牙根痒痒,早知如此,还不如和小鬼子拼了,不至于像现在,人不人,鬼不鬼,连狗不如。 名叫黄存举的排长带着手下的兵向前走着,他们已来回走了大半夜。两分钟前,遇到了鬼子兵。黄存举手下班长问了口令,又立即让全排站在路边。 这群鬼子兵还客气些,为首的伍长还冲他们竖起大拇指,说了一句:“呦西,大大地好。” 伪军们恭敬地看着鬼子兵走过,才小心翼翼往前走。走出几十米远,黄存举手下班长扭头,低声骂道:“好你娘的腿儿!” 他的骂声,并未得到附和,所有人都低头走着。包括黄存举,他心里也憎恶日本鬼子,但骂几句,又能怎样,除了发泄之外,传到连长、营长耳朵里,那又是大逆不道,轻者罚跪,重者挨鞭子。 “行了,好好走你的,小心别遇上了鬼。”黄存举好心提醒。 没人再吭声,他们的处境好像走在这漆黑的路上,看不到光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活着,人不人,鬼不鬼。当然,对于怕死的懦夫来说,这却是他们以为最好的路。 前面又出现影子,恍恍惚惚,刚才骂鬼子的班长看到了,又抢先问道:“口令!” 无风知道鬼子口令,在和小猴子撤出大路之前,他俩就听到了。前后两道口令,撒卡拉和仁根,还默读了十多遍。率先发现对方的,先问口令,对方回答:春雨,接着反问口令。如果对方回答是稻田,就证明是自己人。 这一组口令,其实就是樱花和水田,只是两人一时发不出正确读音来。当然,伪军发音也不准确。 无风还真担心自己说错了,情急之下,他低沉地骂了一句:“八嘎!” 这个发音的意思是混蛋。刚到442团时,就听杨老三等老兵念叨过,鬼子骂人就骂八嘎呀路,着急了,就俩字:八嘎。 后来在乱石山上,他和麦昌顺躲在断壁之上时,也隐约听到鬼子骂八嘎。现在,他索性学着鬼子,骂了八嘎。 没想到,这俩字竟然比口令还管用。黄存举立即下了口令:“立正——” 其实黄存举也在骂,但是在心里面,不敢发出声。他骂牛四贵,死不要脸的东西。他召集营连长们开会,说每天必须牢记口令,如果错了,皇军就会立即开枪。到时,不管是死的谁,不管死了多少,都他娘的活该。 一个连长问了,如果皇军回答错了,怎么办?牛四贵差点跳起来,指着那位连长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娘的,还想打皇军?你他奶奶地,想死就提前给老子说一声,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就是这么不讲理,跟着牛四贵投降了鬼子,也无理可讲。但黄存举纳闷的是,皇军不是最讲纪律吗,怎么还会搞错口令,用八嘎来代替? 这群龟孙王八蛋——黄存举在心里骂了十多遍,但还是举起右手打敬礼,等着西面“皇军”走过来。 看到前面影子站住了,无风挥手,迈步走了过去。 黄存举低头站在路边,等皇军走过去。他心里还在纳闷,不是刚遇到一伙皇军吗,咋这么快又来了一拨?更让他纳闷地是,“伍长”在他身边站住了。 抬头,看一眼“伍长”,好像很年轻,却又横眉冷对,也不像一般鬼子那么矬,个头比自己还高——黄存举赶忙低头鞠躬,并喊了一声:“太君。” 不能直勾勾看着鬼子,这样恐怕会惹鬼子不高兴。鬼子不高兴,就像疯了一样,又打又骂。 伍长没说话,却大大咧咧,伸手摸向他佩戴的盒子炮。 这是要干什么?黄存举知道,面前伍长大概听不懂他的话,但还是赔着笑脸问道:“太君,您要看俺的枪?” 枪被拔了出来,接着又顶上火。黄存举愣住了,抬头问道:“太君,您这是?” “什么他娘的太君,老子是新四军,叫你手下全都蹲下!”无风厉声说道。 “啥?”黄存举脑子一片空白。刚才还骂手下班长,别遇上了鬼子,没过三分钟,就撞上了比鬼还吓人的游击队。自己这张臭嘴啊!黄存举恨不得抬手,掐掐自己的腮帮子,是不是在做梦。 “不想死的,都给老子蹲下!”麦昌顺、杜家振等人走到伪军队列前面,刺刀举在第一排伪军心口上。 伪军一片慌乱,又茫然不知所措,他们扭头看着黄存举。有些迷惑蛋,还在发愣,心想皇军咋还会说咱们的话了,连口音都这么的地道? 第125章 教你怎么活命 盒子炮枪口已被顶在脑门上,黄存举也清醒过来。好汉不吃眼前亏,在鬼子和牛四贵手下,都能委曲求全地活着,何况遇到专打鬼子的游击队? 何况,看他们模样,看他们敢化装成鬼子的胆量,肯定是手刃九号炮楼的英雄好汉。听到这个消息时,牛四贵吓得像乌龟一样,缩起了头,但弟兄们别提有多高兴,还想着让他们再多偷袭几个炮楼,让鬼子死的更多一些。 没想到,自己竟然遇上了游击队小队,黄存举只能自认倒霉,也准备放弃抵抗。他举起了手,向后喊道:“都蹲下!” 麦昌顺正在紧张,担心这帮二鬼子是铁杆汉奸,或者有不要命的二杆子,愣头青,带头反抗,那就不好收拾了,那就和他们拼杀一阵,再撤退了。 可如果甩不掉这帮家伙,北面那道深三米的壕沟,成了天堑,只能向南撤退——心里还在发慌,这帮家伙都乖乖听话,都蹲在了地上。 保安团装备不如国军正规团,但每个排也都有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杜家振早就盯上了那挺捷克式轻机枪,暗夜里,依然是那么熟悉。伪军刚蹲下,他就背上长枪,一步上前,夺在手中,咔一声,拉上枪栓。那清脆动静,更加熟悉,几乎让他陶醉。 他抱在怀里,枪口对着面前伪军。 “叫你们的人都放下枪。”无风说道。 机枪都被抢走,黄存举更不会再抵抗,他立即说道:“看在都是国人的面子上,弟兄们,听新四军长官的话,放下枪。” 伪军们乖乖照做,因为他们看到的,不只是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还有他们自己的捷克式轻机枪,现在已在人家手里,枪口也调转过来。 “再放下子弹带和手榴弹,然后都跳进南面壕沟里。”无风说道。 “是。”黄存举扭头,刚要下命令,伪军们已抱着头,跳进南面路沟,又一个个蹲下。 无风放下盒子炮,说道:“好,那老子今天就不难为你了,今天老子就要你的盒子炮,一挺轻机枪,还有几条长枪,几十颗手榴弹。” 带走多少武器,已经无所谓了,黄存举叹口气,说:“长官,带俺们一起走吧,留下来,俺们可能也是一个死。” “是吗,你叫什么名字?”无风小声问。 黄存举也小声回答:“俺叫黄存举。” 无风看着黄存举,说道:“现在跟我们走,说不定会被鬼子追上,看你还有点国人的良心,我教你怎么活命。” “长官,您说。”黄存举问道。 无风小声说道:“等我们走后,让你手下把你打晕,然后告诉鬼子,说从山里跳出一帮山鬼,上来就打,你们来不及还手,那个叫左木的,大概会相信。” 黄存举睁大了眼睛,这还是个办法。 麦昌顺手都在发抖,这回不是紧张,而是过于激动。看着地上的汉阳造、子弹袋、手榴弹袋,啥都想要,也啥都想带走。但后面还要撤退,还要和鬼子狼狗赛跑,带太多东西,就是要命的负累。 无奈之下,麦昌顺也只能和其他战士一样,背起一杆长枪,捡起一条子弹袋,又拎起四颗手榴弹。 伪军很老实,没敢乱动。特务小队顺利翻过壕沟,消失在夜色山坡上。 翻过山坡,向东跑出山谷,转向北,一口气跑出四里地,全体坐下,脱下鬼子翻毛皮鞋,又脱下鬼子军服,杜家振等人想把鬼子军服扔掉,被无风制止:“先别扔。” “为啥,现在东西够多了。”杜家振问道。 “等会再扔。”无风说着,麻利地换上原来粗布衣裳,穿上鞋子,系上布条做的鞋带。 虽是布鞋,但穿着合脚,跑起来比挤脚指头的翻毛皮鞋舒服。 把鬼子军服塞进行军背包,鞋子挂在背带上,背上缴获的汉阳造,挎上子弹袋,挂上手榴弹袋,扛着三八大盖,又撒腿往北跑。 南面已连续响起枪声,并亮起手电筒。鬼子已发现伪军排遭到伏击,迅速追上来。西边炮楼,已传来挎斗摩托车轰鸣声,鬼子军犬要出动了。 特务小队向前跑了一段,无风忽然停住了,让大家拿出鬼子军服。 “赶紧跑吧!”杜家振扛着捷克式轻机枪,有些着急。 “不慌,老麦,咱想办法给鬼子布个手榴弹阵,炸鬼子军犬。”无风说道。 麦昌顺心里也着急,听无风如是说,他乐了。吉咏正教过,可以把手榴弹拉环拉出来,系在绊绳上,就能制作简单的绊发地雷。 无风脑子就是好使,这么紧张情况下,仍能想出对付鬼子的好办法。麦昌顺兴奋地大喊:“都快递啊,张福、小猴子,到俺这边来!” 说着,麦昌顺站在原地,就从口袋里扯出绑腿,拿出刀,就要把绑腿分割成窄条。 “老麦,别慌,把手榴弹放在坡下草丛里。”无风提醒道。 “对,副大队长,咱也把衣服藏进草丛里。”小猴子也喊道。 “这,这行吗?”麦昌顺问道。 “放心,一定行。”小猴子喊道。 把衣服丢在显眼的地方,鬼子借助手电筒的光,一眼就能看到,说不定会小心观察,看到绊绳。藏在坡下草丛里,鬼子看不到,但鬼子军犬能闻到。小猴子亲眼看到过,有经验。他也给无风说了。 大家七手八脚,把衣服扔到小猴子寻找的草丛里,然后麦昌顺带着张福、小猴子等人,小心地布置好了“雷场”。其实数量也不多,六枚手榴弹,但只要鬼子军犬扑过来,够用。 看看南面,晃动的手电光柱,已距离不远,也就三里地。无风挥手,带着特务小队,向东北方向,撒腿跑了下去。 军犬藏身的炮楼,遭遇伏击位置,也就四里多地,三轮跨斗摩托车,轰轰叫着,说话间就到。 鬼子牵着军犬,跳下摩托车,先让军犬嗅上一遍,喊一声“追!”三条军犬拖着训犬鬼子兵,跑上山坡,又向西跑出山谷,接着一路往北追下来。 第126章 死翘翘 大路边上,黄存举头上已缠上绷带,脸上的血迹还没干,向伪军连长报告刚才情况。另外还有十多个伪军受伤,战战兢兢,都低头站在一边。 伪军连长没有话说,游击队小队连炮楼都能摸进去,杀鬼子于无形之中,就他们保安团,没让人家全都弄死,就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了。 伪军营长和鬼子中队长横田也骑马赶到,他俩顾不上黄存举等人,立即但增援的鬼子、二鬼子,也向北追了出去。 横田已打电话向左木报告,说发现了游击队小队。左木很意外,他以为游击队小队不敢再来大路袭扰,却没想到,这支小队简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太不把皇军放在眼里了。他命令横田,一定要抓住他们,全部消灭。 有军犬在,他们还能跑掉?横田一阵咬牙切齿。 手电筒光柱成为鬼子、二鬼子联络方式,前面追出去的鬼子已丢失目标,他们没有灵敏的狗鼻子。后面军犬追上来,两边会合在一起,继续向北追赶。 忽然,军犬变得异常兴奋,跳跃着,似乎要挣脱绳子,并向东北方向草丛狂叫。训犬的鬼子知道,这是军犬有了发现,并就在草丛中。他们放开了狗链。 三条军犬同时扑了过去,训犬鬼子兵也右手拿着王八盒子,左手拿着手电筒,跟了上去。 军犬扑向军服时,前腿子趟到绑腿做成的绊绳。军犬有力气,还带着冲击力,一共六枚手榴弹,拉环全被拽下来。由于绑腿被短刀割成细长条,又和枯草颜色相似,训犬鬼子没有发现。 当军犬撕咬鬼子军服,翻毛皮鞋,闻到了手榴弹喷出的硝烟气味。鬼子军犬愣了,想要躲开,但已来不及,六枚手榴弹爆炸开来,轰轰连续响声,训犬鬼子兵翻倒在地,三条军犬也被炸飞两条,另外一条趴在地上,呜呜惨叫。 紧随其后的三头鬼子也被炸趴在地。 亮光之中,后面鬼子全都卧倒在地。过了好一会,鬼子才爬起来。小队长和三个鬼子兵,打着手电筒,小心翼翼,走上去,看到一地残像。 被炸飞的军服、翻毛皮鞋,已被撕烂,散落到四周干草丛中,显然,手榴弹就藏在军服之下。两条军犬脑袋都被炸烂,一个只剩下半张脸,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翘翘。 另外一条军犬躺在草丛里,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它的肚子被弹片豁开了,估计也活不成了。 三个皇军训犬兵也两死一伤,活着的趴在地上,和狗一样,发出呜呜呻吟声。仔细看,他身下已流出大片的血,估计也没救了。 拥有三条军犬的小组,就在一瞬间,完了,没了。鬼子小队长气急败坏,大声骂道:“八嘎,八嘎!” 随即,小队长又大声命令,沿着脚印,继续追击。同时,命令通信兵,向后面中队长横田报告。 横田已越过封锁沟,步行向北追赶。看到手榴弹亮光,又听到沉闷爆炸声,他还以为特务小队并不知道军犬的存在,更想不到军犬会追踪他们。 所以,他以为已经追上特务小队。不由一阵狂喜,也不由加快脚步,追了下去。他倒要看看,这些游击队士兵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是不是能飞天遁地。 结果很让横田非常失望。其实跑出去十几步,横田的心就开始往下沉。只有手榴弹爆炸声,再没听到枪声。若抓住特务小队,肯定会发生战斗,他们不会束手就擒。傻子都知道,他们杀了那么多皇军,被活捉,肯定没有好下场。 跑出去二里地,前面来了通信兵,慌里慌张,向横田报告:“军犬小组遭到伏击,已失去战斗力。” “什么?”横田恨不得一个耳光打过去,再一脚把通信兵踢死。 横田忍住怒火,低声问道:“游击队呢?” “没发现踪影,仍在追击。”通信兵回答道。 “八嘎呀路!”暴怒的横田抽出了指挥刀。 通信兵吓得缩起脖子,不敢抬头。 “火速向大队长报告,请求增援。”横田大吼道。他知道还有军犬小队带来十五条军犬,至少还有六条在附近,很快能赶过来。 气晕的横田还以为,特务小队并没走远,说不定他们还想打皇军伏击。只要他们在附近,就一定能找到他们。 横田想错了,特务小队撒开双腿,已跑出去六里之外。 看到后面亮光,又听到隐约爆炸声,毫无疑问,肯定是鬼子军犬发现了那堆鬼子衣服,扑过去的时候,弹到绊绳,拉响手榴弹。 杜家振扛着捷克轻机枪,腰里还揣着六个弹夹,却一点也不觉得累,还扭头大笑:“哈哈,少说也得炸死它两条狗。” 小猴子直接跳了起来,嘴里发狠地骂着:“王八羔子地,看你们还敢不敢放狗追老子们!” 杜家振笑过,却又叹气:“唉,可惜了,刚缴获的机关枪,就凭俺的枪法,埋伏在大路边上,一梭子保准撂倒七八头小鬼子!” 麦昌顺喘口粗气,冲杜家振说道:“别说话了,省点力气,赶紧撤吧!” 无风看一眼麦昌顺,偷偷笑了。他知道麦昌顺意思,连续占鬼子便宜,可不能再折腾了。 这回确实占了便宜。宰了十三头鬼子,缴获了他们全部装备,包括一挺歪把子轻机枪,现在又搞到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两挺机关枪,对麦昌顺来说,已经很了不得。可对于相当于营级编制二大队,这又算得了啥? 就轻机枪数量来说,加上手里的两挺轻机枪,二大队也不过是六挺轻机枪,这些火力,也就是和442团最好的连旗鼓相当,但远不如鬼子一个中队。鬼子一个中队就配备九挺轻机枪。 而442团编有机枪连,共八挺重机枪,需要时,可将火力提供给连队,而二大队不过是新近刚缴获一挺九二式。 当然,二大队刚成立不久,又和左木大队连续作战,能有如此发展,已难能可贵。 但缴获两挺轻机枪,并不是无风心满意得,选择撤退原因。不确定鬼子军犬被炸死几条,也不确定屁股后面有多少追兵,而且,还有其它军犬,如果鬼子牵着军犬追上来,特务小队将处于危险之中。 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第127章 赵家楼外有军犬 鬼子没有继续追赶,他们听到了撤退的哨音。 李家寨大队部内,左木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个死人。他接到第二中队报告,隐蔽在十五号炮楼里的军犬小组,已全部玉碎。游击队以缴获的日军军服做诱饵,设置诡雷,炸死三条军犬,三个训犬士兵,还有两个第二中队的士兵。 损失不算大,却让左木头痛不已。因为再次证明,游击队确实存在一支特殊小队。 本想消灭这支小队,却不曾想,又是一个开始。而且,这支小队的狡猾,已远超过左木想象。 左木命令,停止追击。他担心继续追下去,会付出更多士兵和军犬伤亡。他要重新总结与二大队的作战经验与教训,并力求找到破解方法。 就现有火力,不用请求重炮支援,只用大队炮小队,双方摆开阵势,左木保证三十分钟之内,能将二大队消灭。但二大队不和左木大队照面,这让左木感觉自己空有一把子力气,却无处可使。 好在现在他还有一张牌可打,由上士军曹井口一郎指挥的军犬小组,仍在追跟踪李武,估计快有消息了。 找不到特殊小队,重创,甚至全歼江月明的游击队,也将是空前胜利,甚至他可以提前离开这个地方,赶赴前线。那里,才是他左木该去的地方。 深深吐出一口气,左木木讷地站起来,回卧室休息,却又烦躁地坐起来,下达大队部离开李家寨,向西转移的命令。 二大队在西沟村隐蔽了两天。 短短两天时间,战士们思想明显起了变化,从开始的紧张,到质疑,最后感觉可笑,因为几条狗,就吓成这样,若鬼子再派些狼狗来,二大队干脆解散去球了。 在江月明和吉咏正面前,铁柱说了战士们的风言风语,并请求二中队先转移到申河北面,去打狗。 “告诉 同志们,现在需要冷静。”吉咏正说。 铁柱摇头说:“教导员,又不是鬼子的飞机大炮,咋叫人冷静?” 江月明一脸冷峻。他不怕鬼子的飞机大炮,还有坦克。飞机找不到他们,坦克爬不上坡,大炮能进山,但二大队不像国军那样,死守阵地,等他们打炮,早撒腿撩了。可就是军犬—— 那些狗比鬼子飞机大炮还可恶,就像夏天里的苍蝇蚊子,嘤嘤嘤,嗡嗡嗡,赶不走,灭不净,烦死个人,又无可奈何。但因为几条军犬,二大队窝在西沟村里不动弹,这要传出去,独立二大队就别在应山混了。 思忖再三,江月明说道:“转移,去乱石山,然后侦察小队去申河以北,搜索鬼子军犬。” 吉咏正点头同意:“行,让侦察小队通知堡垒村,一起防范鬼子军犬。” 天黑后,侦察小队先分散出去。侦察小队队长刘志武带着一名侦察员,赶往赵家楼。 钱郎中柴房里,门被锁着,李武在里面默默地坐着,他再也睡不着了。五天前,他赶到赵家楼,却与大队擦肩而过。钱郎中告诉他,二大队刚走,去了南面。 一句南边,让李武傻了眼。南面很大,而且估计是去伏击鬼子,第一枪,换一个地方,更难寻找。 但转念一想,大队刚离开赵家楼,可能十天半月不能再回来,还是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到。 刚要走,李武被民兵小组拦住了。 李武向钱郎中承认,他被鬼子俘虏,假装投降,又被释放回来,并且带回来一封信。但他不是真投降,落在鬼子手里,他也没打算再活着回来。 难辨真假,又担心李武会向鬼子告密,透露二大队行踪,民兵小组把李武关了起来,并告诉李武,如果不是奸细,就老实待着,等大队回来。民兵许诺,会尽快联系二大队。 看着民兵手里的汉阳造和鸟铳,李武知道,只要跑了,那就是裤裆里抹黄泥,不是屎也是屎了。他欲哭无泪,也只好睡在钱郎中家柴房里。 不用民兵主动联系,李武来到赵家楼的第五天晚上,侦察小队队长刘志武来了,和他一起的还有另外一名战士。 二大队已转移到乱石山,除警戒鬼子动向的侦察员外,侦察小队,各中队侦察班,已几乎全部出动,越过申河,侦察、搜索鬼子军犬。 刘志武来赵家楼,是来告知民兵,发动乡民,只要发现竖着耳朵的狼狗,就想办法到东边仙林村,或者直接去乱石山报告。 民兵组长叫赵二旦,黑壮的汉子,手里有二大队给的一把汉阳造。他说没问题,咱村有老黑,明天就牵着它去溜一圈。 老黑就是赵二旦家的狗,虽然是一般土狗,但长着壮实。赵二旦还嘿嘿笑着说,这老黑猛的很,也霸道的很,咬遍十里八乡,没有对手,所有的狗看到它,都低头夹尾巴。今年春天,还跑到东面范家沟,去找母狗,当时还以为它跑了,不回来了。 说完干,赵二旦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向刘志武报告,村里还有疑似奸细的人,随即把李武交给刘志武。 李武是新兵,刘志武并不熟悉。可熟悉又怎样,即便投降鬼子当了奸细,脸上也没写着字,无法判断李武是真投降,还是假投降。 何况,部队正在隐蔽之中,不能冒失带李武去找大部队。刘志武也觉得此事棘手。他安慰李武说:“大队还要进行隐蔽作战,你先留在这里,等过后回来接你。” 民兵不信任他,自己同志也不信任他,李武要哭了。但刘志武不能因为李武情绪,而带他一起走。 李武继续留在赵家楼,但把信交给了刘志武。 刘志武带着战士,连夜走了,赶往乱石山。李武回来,还带着左木劝降信,算重要情报,应该向江月明和吉咏正报告。 井口一郎小组就在南面山坡密林里。他们一直在后面尾随李武。来到赵家楼,李武留下了。井口一郎判断,游击队会很快来这里,于是找一个隐蔽地方,白天把三条军犬藏起来,并悄悄放风训练,而每天两个鬼子潜伏在村外,轮流监视赵家楼。 夜里,训犬士兵又把军犬牵出来,在村子二里之外的路上,继续监视。 刘志武进村,被军犬发现,立即出现躁动。训犬鬼子抚摸着军犬后背,发现了两个黑影,遂潜伏到村口。半小时后,刘志武和战士出村,向南走去。这回鬼子看清了,两人肩上背着枪,那就肯定不是家里有急事,连夜来串门走亲戚的人了。 鬼子迅速报告给井口一郎。 两个人,带着武器,夜里进村,匆匆来,匆匆走——井口一郎毫不犹豫,让两头鬼子牵着一条军犬,立即跟上去。 第128章 英勇的大黑 两个鬼子牵着一条军犬,带着一笼三只信鸽,保持三百米的距离,跟在刘志武和侦察员身后。 天黑,五十米之外就看不到人影,刘志武和侦察员没有察觉背后鬼子。他俩一路走,向东南趟过申河,后半夜来到乱石山。山坡下,遇到岗哨,又见到值班小队长,得知江月明和吉咏已在山顶休息。 而刘志武还要赶回到申河北面,并且这份情报重要,但不紧急,刘志武向值班小队长交代清楚后,带着侦察员又匆匆走了。 尾随而来的两个鬼子,很快确定这就是二大队藏身之地。 他俩找到隐蔽之处,撑起雨衣,躲在里面,打开微型手电筒,对照地形,再次确定方位坐标,鬼子通信兵兵写在纸上,小心卷成筒,又小心塞进鸽子左腿上的铝制鸽符内,放飞一只军鸽。 军鸽已在李家寨鬼子大队部上空飞过,训练过,所以知道方位,径直飞向李家寨。 暗哨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鸽子,但天黑看不清,还以为是被惊醒的斑鸠。 左木不在李家寨。两天前,他搬到李家寨往西十五里的张南集。张南集也在大路边,村里百姓已被赶走,村头修建了炮楼,第二中队队部驻扎在炮楼里。 不只左木和他的大队部,已悄悄转移到南张集,他手下两个中队,增援来的两个中队,还有河东县保安团,都已在附近集结待命。 只要收到井口一郎小组的情报,二十分钟内,就可向北出发。 又三天过去,井口一郎小组没有任何动静。左木已不抱希望,觉得这张牌也已被游击队撕烂。 而连续失利,就像穿成串的黄连,强迫着左木一口一口吃掉,苦的左木夜不能寐。辗转反侧间,电话铃响了。 左木猛然一惊,以为二大队特殊小队又发起偷袭,值班军曹却向他报告,电话是留守在李家寨的参谋打来的,务必请您亲自接电话。左木披上衣服,穿着愤怒地接过了话筒。 参谋兴奋地向左木报告:“井口小组发现二大队位置!” “什么?”左木大声问道。 “井口一郎小组送来情报,确定游击队就在乱石山上!”参谋的回答非常简洁。 左木立即命令点上三根蜡烛,照亮面前地图。他兴奋地忘了自己叫什么。 左木找到了乱石山,几乎就在正北,看着高高低低的地形,又用铅笔描着能走的路,旁边另外一个参谋,大致计算,距离三十五到三十八里之间,需要行军三个小时。 左木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时间是凌晨三点五十分,天亮前已无法抵达。 在地图前,来回走了两圈,左木又拿起笔,亲自重新画了三条行军路线。他要分成三路,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势,向乱石山包抄。保安团不能单独行动,那些都是草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他们独当一面,肯定会坏了大事。 十五分钟后,参谋下达了出发命令。 鬼子的行动,不仅二大队一无所知,远在西北方向的赵家楼,更毫不知情。天亮后,赵二旦带领民兵小组,开始搜寻鬼子的军犬。 八个人牵着三条狗,向东走出村子。刘志武说的情况,是大事,万一鬼子来了,还牵着军犬,那赵家楼也要跟着遭殃。用狗找狗,是赵二旦的主意。 赵二旦牵着大黑,走在前面。大黑是他喂的狗,通体黑亮,壮实威猛,不仅在赵家楼,就是附近十里之内,也是佼佼者。 鬼子在南边,他们来侦察,估计也在南边,而且南边山坡高低不平,有山洞,有密林,便于隐藏,所以民兵小组决定从东边开始,向南仔细搜索。 埋伏在村口南面二里的鬼子,看到了他们,但看到他们牵着狗,扛着枪,还以为是打猎。深秋时节,野兔、野鸡,还有野猪还长的正肥,没有掉膘。 树上叶子已开始飘落,一阵风吹来,像落雪一样。山坡上的草,也已金黄颜色,踩在上面,沙沙脆响。赵二旦还真看到一只肥大的野兔,应该是公的,它抬头看了一眼,嗖地钻进了草丛。 大黑也发现了兔子,它好像被挑衅一样,几乎要挣脱绳子。赵二旦伸手拍拍它的脑袋,说道:“今天有任务,等明白再带你抓兔子。” 一个小时后,走到东南山坡上。这里距离村子将近四里多路,树高林密,还夹杂着小树丛。走到一堆乱石前,大黑忽然站住了,双眼警觉地看着乱石堆。 民兵们知道,乱石堆下面有个洞。 忽然,它冲着乱石堆,汪汪——汪汪——狂叫叫声,又趴下前蹄,撅起屁股。赵二旦知道,大黑发现了同类,并准备好了战斗。 人闻不到狗的气味,但狗能闻到人的气味,当然,还有它们同类的气味。但乱石堆后面是鬼子军犬,还是流浪来的野狗,赵二旦还不可而得。前段时间,鬼子烧杀抢掠,很多狗变成了野狗,有的还三五成群,四处游走。 赵二旦松开了老黑,另外两只黄狗也被松开。民兵举起手中家伙,慢慢走向乱石堆。 民兵手里的家伙只有两杆汉阳造,三只鸟铳,另外两把大刀,一杆长矛。 忽然,一条也纯正黑色的狗扑了出来,张口径直咬向大黑的脖子。是鬼子军犬,井口一郎没想到民兵会带着狗来巡逻,想继续躲,也躲不开,只能闪出身影。但他发现,游击队只有七八个人,手里也没像样武器。 大黑躲开了,但鬼子军犬比大黑还高,还壮,竖着两只耳朵,一下把大黑扑倒在地。大黑扭头爬起来,与鬼子军犬撕咬起来。 大黑没有军犬力气大,但毫无畏惧。而民兵带来的另外两只黄狗,竟然呜呜叫着,夹着尾巴跑了。 手持长矛的民兵冲上去,要帮大黑。从洞口伸出一杆长枪,砰的一声,民兵一个趔趄,趴在了地上。 赵二旦瞄准了鬼子的头,开了一枪,没打中。他又赶紧拉枪栓,鬼子也已上膛,躲在一块石头下,等着赵二旦。 赵二旦咬牙,站起来,再次瞄准鬼子。鬼子先开了枪,子弹打中赵二旦肚子。赵二旦还没觉得疼,对着鬼子扣动了扳机。 因为子弹金贵,赵二旦没打过实弹,现在又是第一次战斗,心里紧张,第二枪仍没打中三十米外的鬼子。他也觉得肚子不对劲,慢慢趴了下来。 两位民兵也举起鸟铳,但鬼子很老道,看到举起的枪管,立即隐蔽在石头下面。 第129章 俺不是奸细 鸟铳响过之后,井口一郎也从乱石后面探出了头,他手里举着南部十四手枪,也就是王八盒子。井口一郎算是老鬼子,枪法精准,他连续扣动手枪扳机,子弹飞过中间乱石,两位手持鸟铳的民兵中弹倒地。 这家伙知道鸟铳厉害。 另外一条军犬也扑了出来,向大黑发起攻击。大黑野路子出身,而鬼子军犬受过严格训练,单挑大黑就已吃亏,何况又来一条。大黑倒下,又站起来,又被鬼子军犬咬中。 它身上已有四处伤口,但仍没有往后跑,而是奋力向前攻击,趁着机会,它咬中鬼子军犬后蹄。鬼子军犬惨叫一声,退下阵来。另外一条鬼子军犬,则咬中大黑脖子,鲜血直流。 隐蔽在村口的鬼子,也已撤回,向民兵包抄,乱石堆鬼子又接连开枪,民兵先后被打倒,赵二旦右肩也被鬼子手枪打中,枪举不起来了,还撕心裂肺的疼。 完了,赵二旦看了一眼大黑。大黑已站立不稳,但仍继续和鬼子军犬撕咬着。好样的,赵二旦掏出手榴弹,准备扑上去,和两头鬼子同归于尽。 清脆的枪声忽然响起,很密集,好像还有机关枪的动静。赵二旦抬起头,看到东面来了十多个战士,穿着粗布衣服,手里端着三八大盖,还有两挺机关枪。 紧要关头,特务小队来了。 两天前,还没过申河,鬼子就已撤退。无风和麦昌顺商量,咱往西走,到赵家楼和王家山附近,等着主力。昨天夜里,特务小队赶到赵家楼东南,在申河河边宿营睡觉。 早上起来,继续赶路,并准备在赵家楼休息,把带来的汉阳造,先交给民兵小组保管。 听到枪声,特务小组立即全速赶来。无风看到了狼狗,顿时怒从心头生,端着枪冲了上来。 井口一郎和另外一个鬼子被打成筛子,当场死掉。西面还有一头鬼子,见状不妙,撒腿要跑。 杜家振把捷克轻机枪架在石头上,哒哒——哒哒——两个短点射,鬼子像麻包一样倒下,又向山坡下滚落。 小猴子和张福冲了过去。不能让鬼子跑掉,还有鬼子身上的枪、弹药和急救包,都必须留下。 两条鬼子军犬怕了,也想夺路而逃。哪还能逃得了?杜家振和齐大个手中机枪,哒哒——把鬼子军犬打倒在地。两名战士追上去,刺刀解决。 大黑高傲地抬起了头,却一屁股坐下,又慢慢瘫在地上。它已浑身是血,冲着赵二旦发出呜呜的悲鸣声。 麦昌顺立即带战士,抢救伤员,还有大黑。 赵二旦告诉麦昌顺和无风,赶紧派人去乱石山,告诉江大队长,申河以北也有鬼子军犬。 “放心,早猜到了。”麦昌顺继续给赵二旦包扎伤口。 “大队部的人来过?”无风问。 赵二旦忍着疼,说:“嗯,昨天夜里来的,是刘志武队长和一名战士,他俩来了,又走了。” “来了,又走了?”无风皱起了眉头。 “咋了?”麦昌顺问。 “不好。”无风神情愈发沉重。 麦昌顺抬头看着无风,一脸诧异。 “丢下汉阳造,戴好帽圈,集合!”无风大声喊道,扭脸又对赵二旦说:“汉阳造先留给你们了!” 战士也已为伤员包扎过伤口,小猴子和张福也回来了,手里拎着鬼子的长枪,还有一只王八盒子。 “到底咋了?”麦昌顺已经站了起来,但不知道无风想要干什么。 “全速,赶往乱石山。”无风喊道:“待会再给你解释!” 说着,无风扛起长枪,招呼战士,撒腿往南跑。 战士们不明就里,但看着无风像疯了,也赶紧跟着往南跑。 麦昌顺追上去,问:“到底咋了?” “我看过鬼子炮楼外面的狗,有三条,这里只有两条。”无风大声说道。 “这又怎么了?”麦昌顺还没想明白。 “万一有一条跟踪刘志武,刘志武又回了乱石山——”无风不想再说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麦昌顺猛然一个激灵,冲后面战士喊道:“跟上,赶紧跟上!” 后面又多了一个人,是李武。他听到枪声,立即坐不住了,撞开柴房的门,在钱郎中惊愕的眼神中,跑向大门,又忽地停住,对钱郎中大喊:“赶紧让乡民转移!” 说完,撇下钱郎中,向着响枪的南面跑了下去。 来到山坡时,麦昌顺和无风等人正往南跑,李武夺过一支汉阳造,又拿起一个子弹带,冲赵二旦说:“俺对天发誓,俺不是奸细,现在俺跟着麦副大队长打鬼子去了!” 把鬼子都引来了,还说不是奸细?赵二旦恨不得举起枪,要打李武。李武已撒腿往南跑了。 麦昌顺看到了李武,大声问到:“你怎么在这里?” 李武边跑,边说了之前经历,包括身上衣服,还有银元都是鬼子给的。银元他会交公,衣服只能留着穿。最后,李武几乎哭着喊道:“俺爹就是被鬼子打死的,俺宁死,也不会真投降!” 麦昌顺不相信李武会投降,他看了一眼无风。无风挥手:“赶紧跟上!” 从刚才李武眼神里,无风看到了憋屈,还有愤怒。但无风和李武并不熟悉,无法确定他真不是奸细。那就留着他,若他真是奸细,无风非活剐了他不可,还要想办法,让小鬼子和他一起上路。 第130章 阳光下的寒光 乱石山位于赵家楼东南方向,经申河口距离最短,大概二十五里山路。但若向东,过木桥,那就要三十五里以上了。 情况紧急,无风和麦昌顺带着战士,取直线赶往乱石山。 久未下雨,申河水位下降很多,原本申河口附近水流较为湍急,现在也只是哗啦啦的响,最深处也只没过膝盖。 兄弟们脱下鞋,鞋带系了挂在脖子上,胡乱卷起裤管,边扑腾着跑进河里。 李武好几年没穿过新衣服,很小心卷起裤管,一双新鞋也小心挂在脖子上,因此落在后面。 张其光和李武都在一中队,也同在第二小队,他看着李武模样,张嘴骂道:“鬼子给的衣服都这么小心,你他娘的真成了汉奸?” 李武被骂的脸色通红,忍不住呛道:“你手里拿的,还不是鬼子的枪?” 无风手拿水壶,正弯腰灌水。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武身上新衣服,没太往心上去,抬起左手挥了挥:“少说废话,赶紧跟上!” 李武扛着汉阳造,低头往前跑。 张其光瞥一眼李武,又哼了一声。 其实不止张其光,刘二拐、赵顺子、小猴子,都对身穿新衣裳的李武起了疑心。虽然不能认定李武就是奸细,但至少有了防备之心。他们甚至在心里埋怨无风,不该带这家伙来。 过了申河,无风扭头看了一眼。他记着这里,西边三百多米,是香儿姑娘的家,她的义父秦老先生已随着茅屋升天。如今只剩下废墟,听说村里人已经收殓钱老先生遗骨,埋在茅屋后面。 穿上鞋,整理好装束,尤其帽圈,才继续往前跑。无意之间,申河已成为交界的地方,南面鬼子已袭扰过三次,但从未渡过申河,也就是申河以南,是交战区,而申河以北,算得上安全区域。 在赵家楼发生的小规模战斗,不过是鬼子侦察兵,渗透到申河以北。 顶着秋天浓烈阳光,钻过一段山谷,进入开阔地,边观察边跑,四十分钟后,特务小队又进入低矮山坡。 已经跑了二十多里路,这二十里路,不是平地上的二十多里,至少翻过了四道山坡,还趟过了两道河,又几乎是全速行军,爬上脚下这座坡顶,兄弟们已气喘吁吁。 麦昌顺仔细听了听,前面没有动静,对无风说道:“前面还有五里,就是乱石山了,歇会吧。” 无风抬头,看一眼日头,又掏出怀表,确定已是上午十点半。若鬼子确定二大队位置,并来偷袭,估计战斗已经打响。看来平安无事,虽然着急,累出一身汗,但心里也舒畅。 为小心起见,无风举起望远镜,左右前后,都看了一遍。因为干旱少雨,又是晴空万里,秋天颜色比前两天更为浓重,阳光下,草叶已几乎失去绿色,山坡上已带着金色的黄。 没有情况,连二大队的人都没看到,无风放心下来,坐在小树下,放下望远镜,拿起挎在腰带右边的水壶。 清凉的河水,带着甘甜,滋润着干渴的嗓子,通体的舒服。 眼睛余光,看到了李武。不知是弟兄们故意要划清界限,还是李武有意避开弟兄们,他独自坐在一旁,低着头,双手紧紧握着枪,表情冷峻,但眼里没有了愤怒。 无风看出李武的年龄,比小猴子还小,但似乎有着城府。可他能有那么多心眼,能装的这么像?若没有,左木怎么相信他,还委托他来送信?若有,能骗过左木,也就能骗这里所有人。 “放心,他不是奸细。”麦昌顺低头喝着水,悄声说道:“他是李王庄的,俺听逃难的乡民说过,他爹是舍不得家里的牛,才被鬼子追上,打死在村外荒地里。除了他,家里没人了,鬼子抓不到他的把柄。” 抓不到李武的把柄,也就鬼子没办法要挟李武,除非他不想过二大队当前的清苦的日子——不是没可能,无风抬头,又要喝水,忽然眼前好像闪过一道光。不是好像,是有光,而且在西南山坡上。 无风立即放下水壶,举起望远镜,仔细看着西南山坡。 “老麦!”无风惊呼了起来,嗓音都变了:“有鬼子!” “啥?”麦昌顺双腿用力,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也举起自己的望远镜。 “准备战斗!”无风已对后面弟兄们在喊。 麦昌顺看清了,一伙鬼子正从西南方向,跑向其北面山坡。他们也戴着帽圈,身上也披着草衣,但他们枪上都上着刺刀。 鬼子作战时,一般都上刺刀,这是他们的佐汉习惯。无风看到的那隐约的光,就是鬼子刺刀反射的太阳光。 “他,他,他们可能在包围大队。”麦昌顺慌了,说话也磕巴了。 什么可能,一定就是!无风看到东面也出现一拨鬼子,心里更着急,就像要爆裂一样,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得赶紧让江月明和吉咏正知道,得赶紧惊动鬼子——但转念间,无风知道现在做这些已经晚了。 无风又举起望远镜,看着正南,东南,也都发现了鬼子。麦昌顺说的没错,鬼子就在包围二大队。现在要做的,就是掩护二大队顺利突围。 突围,也要有个方向。无风大声问道:“老麦,依你看,大队想要突围,最好从哪个方向?” 自然是向北突围,越过申河,而西北角最容易突围。麦昌顺大声回到:“西北那个山坡,突出去后,就能一路向北,过申河了。” 两人想的一样,就是往北突围,过申河。既然他和麦昌顺都想到了,江月明和吉咏正也都能想到,无风大喊道:“跟我走!” 说着,无风猫腰,向西南方向跑去。 麦昌顺先原地不动,挥手让弟兄们跟上。 李武想冲在前面,看看张其光和小猴子脸色,他停住了。他想跟在最后面,却又被小猴子嘲讽道:“干嘛呢,还想被鬼子抓走?” “老子不是奸细,过一会,老子死给你看!”李武已近乎忍无可忍,愤怒地喊着,左手拎着汉阳造,跟着张其光身后,跑了下去。 小猴子抱着枪,紧紧跟着李武。 刚才,弟兄几个嘀咕着,要盯着李武。现在又发现鬼子,这是要命的时候,谁都知道,不光是特务小队的命,而是整个大队的命,更要盯紧李武。 第131章 援兵到了,跟我冲啊 天亮后,江月明和吉咏正才看到左木劝降信。 左木在信中写道: 江先生:悉闻阁下曾率部与国府对抗,甚至敬佩。国府腐败昏庸,导致贵国成为欧洲列强之附庸,大日本帝国乃友善之邦,此次征伐国府,是为将贵国百姓解救于水火之中,脱离欧洲列强之魔爪。如此,你我之间有着共同斗争之目标。 如今大日本皇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已攻取武汉,并剑指长沙,威逼重庆,国府时日不长矣,江先生乃人中豪杰,自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恳请阁下归顺皇军,以造福本地之乡民,本人可代表皇军承诺,若阁下与皇军合作,定当给予江先生及部下士兵以尊贵待遇,详情愿与阁下面谈—— 后面又说了一通,只要江月明与鬼子合作,鬼子可保证不再杀人,等等。 这是一封揣在李武兜里五天的信,现在才交到江月明手中。看过之后,江月明哈哈笑道:“我说左木咋就守着大路,原来在想这等好事。不过,他也是个笨蛋,老子怎么可能向他投降,做他的春秋大梦吧!” 吉咏正也觉得左木太过天真,不过还是提醒江月明:“左木印象,咱们还是要加以小心。” 江月明点头:“说的是,一个不小心,咱们就掉进左木的陷阱里。”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低估了左木,也低估了井口一郎的军犬小组。 刚过十点,侦察员报告,大批鬼子二鬼子从南张集方向,越过封锁沟,向东北方向行军。重武器少,他们身上还披着草衣,戴着帽圈等伪装,很像是偷袭。 这是鬼子发现了二大队,还是追踪到了特务小队?江月明和吉咏正立即查看地图,又命令加强警戒。 后续侦察员连续报告,敌人兵分三路,都向北偏东方向行军。 从敌人行军方向来看,应该不是来乱石山,顶多是擦着乱石山东南五里的地方过去。 再说,昨天夜里十点多,二大队就来了乱石山,若被鬼子侦察兵发现,他们早来了。 江月明命令继续隐蔽。现在是白天,也只能隐蔽,若有个风吹草动,被鬼子察觉,他们会立即掉头,把目标对准乱石山。 但鬼子的目标就是乱石山,刚才不过是疑兵之计。左木已多次想算计二大队,这回真要得逞了。 左木在中路亲自指挥,距离乱石山还有五里路,忽然改变行军方向,沿着山谷,直接向乱石山压了过来。 东西两路鬼子看到坡顶上的旗语,也瞬间改变方向。东路鬼子从东北方向,西路鬼子向西,同时迂回包围乱石山。 三路鬼子也加快行军速度,几乎是全速前进。抬着九二重机枪的鬼子,累的咬牙切齿。 接到报告时,中路鬼子距离乱石山已不足三里,还是坡顶上了望哨率先报告。 大事不好!但江月明和吉咏正已来不及后悔与震惊,现在必须立即想出对策。 乱石山地形复杂,可以坚守,但也肯定陷入鬼子包围之中。二大队仍处于弹药不足的境地,子弹够防守到天黑,夜里就无法再突围。除了特务小队,再无援兵。而满打满算,特务小队只有十二个人,偷袭小股敌人可以,攻击大批鬼子,断然做不到。 所以,决不能被鬼子包围,只能是走为上策。 江月明立即命令,全体下山,向北转移。 各中队立即忙了起来,但即便只带枪弹,其它东西都丢弃不要,狭窄的山路,想要冲下去,也需要时间。 刚下山,又接到警戒哨报告,北面和西南都发现鬼子,并向乱石山包围过来。 北面不能再硬冲,估计只有西北方向兵力薄弱。江月明咬牙跺脚,大声命令:趁敌人立足未稳,向西北冲,杀出一条血路。 铁柱一声高喊,带二中队,率先冲了过去。 刚跑到西北边山谷,就看到鬼子二鬼子已在山坡上。吉咏已取下盒子炮枪套,枪柄卡在枪套卡槽上,手枪变成可抵肩射击的短自动步枪。他边向鬼子开枪,边冲了过去。 铁柱也嗷嗷喊着,边拉枪栓,边往前冲。 鬼子一个小队,加保安团一个连,已经冲上山坡,如此可以控制山谷,卡断二大队退路。 二大队像狼群一样冲过来,来不及占领坡顶。鬼子小队长抽出指挥刀,命令鬼子、二鬼子在半山坡上开火,拦阻二大队。 鬼子立即趴在地上拉枪栓,机枪手也把子弹推上膛。随即,三挺歪把子机枪,加上伪军三挺捷克式轻机枪,形成弹雨,打了过来。 “卧倒!”吉咏正大喊着,和铁柱扑倒在地,躲过敌人子弹,但后面十多名战士中弹倒地。 鬼子掷弹筒也开了火,发射的榴弹在山谷炸响。 江月明咬牙,命令机枪掩护。唯一一挺九二重机枪也吐出火舌,但鬼子掷弹筒迅速调整角度,瞄准了重机枪。 不能再耽误,必须争分夺秒冲出去,不然后面鬼子追上来,二大队一个也别想撤出去。吉咏正举枪打中一个鬼子机枪手,猛地站起来,呐喊道:“同志们,狭路相逢勇者胜,跟我冲!” 鬼子立即瞄准了吉咏正——忽然,坡顶上冒出人影,八九颗手榴弹扔了下来。 危急时刻,无风和麦昌顺带领特务小队赶到。先扔手榴弹,接着趴在坡顶上,瞄准了敌人。无风还大声喊道:“先打鬼子!” 顷刻间,杜家振的捷克式,齐大个子的歪把子,哒哒——哒哒——向着鬼子连续打出点射。 居高临下,距离不超过五十米,两人就跟打野猪一样,每人一梭子下去,二十多头鬼子身上冒出血雾。 小猴子赶忙放下枪,给身边齐大个歪把子机枪弹仓压弹夹。杜家振则自己来。他拿起新弹夹,右手握着,向前磕下打空的弹夹,随即向前,把新弹夹向前压在弹仓上,再往后下压,弹夹卡在弹仓上。右手顺势向下,扣住机柄猛向后拉,第一颗子弹上膛。瞄准鬼子,扣动扳机,又打出短点射。 坡顶上忽然冒出一群“狼兵”,鬼子慌了,伪军乱了。见此情形,江月明大喊一声:“同志们,援兵到了,跟我冲啊!” 第132章 再来一梭子啊 坡顶上的确是一群“狼兵”。 无风在喊:“老杜,打拿指挥刀的!” 杜家振正好瞄准鬼子小队长,三发子弹,把鬼子小队长打的滚落下山坡,指挥刀也扔了。他嘿嘿笑了笑:“排长,俺打中啦!” “好样的!”无风喊着,看到人往下冲了下去。 十多个鬼子,还有二鬼子已调转枪口,但这人不要命一样,扔出一颗手榴弹,迎着子弹,发狠地冲了下去。 是李武。他可以用自己的“演技”,骗过汉奸翻译,也骗过左木,但他容忍不了自己人对他的怀疑和猜忌,甚至横眉冷对。毕竟他是才十六岁的大孩子。 李武不想活了,他要用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而且,他看到鬼子,就想起惨死的爹,他在山坡上看着鬼子,不仅向爹开了枪,还用刺刀挑开了肚子。 “掩护李武!”无风说着,瞄准一头鬼子,打出子弹。随即,他爬起来,右手拎着枪,也冲了下来去。 越不怕死,子弹越绕着走。转眼间,李武已冲到二鬼子机枪手跟前,在二鬼子们慌乱中,他抓住枪管,倒举汉阳造,狠狠砸在机枪手脑袋上。二鬼子吓得扔下手中的枪,掉头就跑。 弯腰抱起轻机枪,对着残余鬼子,一顿扫射。弹匣还有十多发子弹,让他一口气打完。因为抱着射击,后面子弹也全打在天上。李武趴下来,寻找着轻机枪弹夹。 无风和麦昌顺也冲下来,刺刀扎进鬼子肚子。吉咏正和铁柱也带战士冲上来,迅速解决残余鬼子。而另外十几头鬼子,还有几十个二鬼子们已被打下山坡,向南跑了。 “快撤!”吉咏正大喊一声,又告诉无风:“一起撤。” 无风摆手:“我们往北撤,吸引鬼子。” “走!”麦昌顺喊着,弯腰捡鬼子子弹,行军背包。 随后,无风弯腰,先解下鬼子一个行军背包,背在身上,又捡起四个机枪弹夹,插在腰带上。 “还没用过机枪吧?”无风冲李武笑笑,拿过李武手里拿过机枪,又把长枪交给李武,大喊一声:“撤!” 李武还在发愣。无风冲他说道:“你不是奸细,跟我们特务小队走!” “好,是!”李武想咧嘴笑,眼泪掉了下来,却又看着无风手里的机枪,脸上露出失落。 “行了,赶紧去捡子弹!”无风喊道。 李武只好答应一声,跑到西边,弯腰解开鬼子腰带,系在腰上,又捡起鬼子手雷,还有二鬼子的手榴弹袋,挂在身上,跟着无风和麦昌顺,向北跑去。 什么奸细不奸细?吉咏正没有多想,他挥手,指挥后面战士,快速爬上山坡,又等着江月明赶上来,一起撤退。 北面响枪密集枪声。 江月明也不顾上多想,大声喊着,让一中队掩护,阻击南面敌人,其他战士们赶紧撤退。 特务小队翻过坡顶,刚向东跑,就远远看到一伙鬼子向西跑来。杜家振立即趴在地上,就要搂火。 “起来,赶紧撤!”无风大声喊道。 杜家振又赶紧爬起来,跟着大伙往北跑。 穿过山谷,无风带头跑上山坡,就是刚才他们休息的地方。鬼子中队长横田看到他们,以为只是被打散的零散人员,所以只派一个分队拦截他们,其余鬼子仍然向西,企图追赶二大队。 坡顶距离坡底两百多米,特务小队一口气跑上去。无风深深喘口气,让战士们隐蔽在草丛之中。 拦截的十三个鬼子从东面跑上山坡,其它一百多头鬼子就要从山谷通过。无风让麦昌顺指挥杜家振和齐大个等人,消灭东侧鬼子,他带着小猴子和李武,向坡底下的鬼子开火。 无风左手扶住枪身,右手拉机柄,上子弹,肩膀使劲抵住枪托,先瞄准带指挥刀的,哒哒——打出短点射。 两百多米距离,仍能看到那个带指挥刀的鬼子,也就是横田,一头栽倒在地。 无风打过机枪,还曾和赵三才一起伏击过鬼子。后来,他一直练瞄准,虽然是三八大盖,但基本通用。 “队长,你枪法真好啊!”小猴子喊道。 无风已打空一个弹夹,边换弹夹,边说道:“我以前打过,等咱们再缴获了子弹,让你们俩也练练手。” 李武明白无风为啥抢机枪了,原来是打过机枪,算是个高手了。他不是小气人,又再次听无风把他当成自己人,还要让他练习打几枪,被怀疑的憋屈、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奈,都烟消云散。 心情也大好,就像头顶太阳一样灿烂,李武咧嘴笑了笑,又紧握着枪,瞄准了鬼子。 小猴子再也不把李武当奸细了。刚才李武冲下去的时候,小猴子还以为他要投奔鬼子的怀抱,差点开了枪。 正在犹豫,幸好李武甩出一颗手榴弹,炸趴下三头鬼子。又看他一阵风似的,跑到二鬼子机枪手跟前,一枪托砸烂二鬼子机枪手的脸,又抱起机枪,向鬼子扫射。 这么勇敢,这么不怕死,怎么会是奸细? 东边,杜家振打得畅快,打得淋漓。以前汉阳造还没打准,只因为排长看他练过功夫,有把子力气,就让他当了机枪手。 可除了打不准,除了挨骂之外,排长没给过他好脸色。后来才知道,排长不是真心让他当机枪手。和鬼子打仗,除了排头兵外,最危险的也就是机枪手了。 每次摸到机枪,心里就发慌。他却没死,全团全营全连都基本阵亡了,他却活了下来,还跑回老家。但他也喜欢上了机枪。谁说机枪手就必须先死?俺还不是臭不要脸的活着?小鬼子也没老兵说的那么邪性。 可能是心里不慌,又太想杀鬼子,他打的准了,也成了老手,都学会了单手换弹夹。 就刚才一梭子子弹,他又撂倒至少六个鬼子。让旁边的麦昌顺大声喊好,齐大个子脸色铁青,又不得不亲自往弹仓里压子弹。 但剩下的鬼子不多,三四个,像猪一样拱在草丛中,举着枪向坡顶射击。 杜家振又连续点射,加上弟兄们的八条长枪,最后一个鬼子直接趴在草丛里,变成了死猪,一动不动,任由后背上至少三处枪眼,呼呼往外冒血。 南面坡下鬼子被打急了。起初,横田没看清特务小队的武器,以为只是被打散的游击队小队,他压根没想到,这支游击队小队非但没有继续跑,反而向他们开枪射击。 横田已经中弹,肩膀好像被撕裂,他仍嘶吼着,命令鬼子向山坡冲锋。他大概猜到了,这就是左木心心念念,又恨之入骨的游击队特殊小队。 鬼子端着枪冲上山坡,掷弹筒也密集打来榴弹,在坡顶前后轰轰炸响,扬起一股股尘土。 “东面又来了鬼子,无风,咱撤吧!”麦昌顺大喊。 杜家振却在喊:“排长,南面鬼子上来了,再来一梭子啊!” 第133章 老麦,带兄弟们撤 南面山坡鬼子冲了上来,距离坡顶还有一百五十多米。杜家振很想再干它十多头鬼子,刚才子弹打在鬼子身上,喷出血雾时的感觉,那叫一个爽。以前怎么没打过这样的仗呢?想干掉一头鬼子,都那么难。现在不一样了,杀鬼子变得轻松,手到擒来的感觉。 齐大个也想打。刚才三十发子弹,顶多打中三个鬼子,比杜家振差太多。而且,杜家振一个弹匣才二十发子弹。他不服气,一点也不服气,非要再和杜家振比一比。 “老麦,带兄弟们撤!”无风大声喊道。 “撤!”麦昌顺大手一挥,领着兄弟们向东,避开鬼子榴弹,跑下山坡。 无风瞄准鬼子,哒哒——哒哒——连续点射。至少六头鬼子中弹,趴倒在地,有的还滑了下去。鬼子立即卧倒,向坡顶射击,轻重机枪和掷弹筒也没头没脸地打了上来。 打出去弹匣最后一颗子弹,无风握住捷克轻机枪提把,斜向东北,避开掷弹筒直线方向,掉头就跑。 鬼子九二重机枪瞄准了刚才位置,啪啪——小树被打的晃动,枝条纷纷掉落。榴弹越过坡顶,在无风身后山坡连续爆炸,扬起飞尘。 麦昌顺担心无风,扭头看着。只见无风好似从尘雾中跳出来一样,飞奔过来。这个陈疯子,这个陈玩命!麦昌顺不知该表扬,还是埋怨。他回过头来,催促战士们加快速度。 无风也像风一样,往坡下跑。遇到坡度大的地方,索性往下一趟,直接滑下去。磨的屁股和后背火辣辣的疼,觉得裤子都要磨破,露着屁股。 到坡底时,无缝已跑在了前面。 鬼子爬上坡顶时,特务小队已翻过一个土坡,消失不见。鬼子小队长举着长枪,砰砰乱开两枪,又不得不回头,向横田报告。 是追,还是不追,的确棘手。横田捂着肩膀,疼的直吸凉气,也在发愁。左木给他第二中队的任务,务必拦住二大队主力。现在时间耽误了,西北枪声越来越远,但横田还是想追上去,不然放跑游击队,左木饶不了他。 可往北面跑的肯定是那支偷袭九号炮楼的特殊小队,左木也肯定想消灭他们。但这伙人太过狡猾。三天前,就是他们,炸死三条军犬。 而且,他们神出鬼没,熟悉地形,就凭他的第二中队,即便有军犬小组配合,也难以抓到。 可不追,也是罪过。横田急得咬牙切齿,急得忘了肩膀撕心裂肺的痛,咬牙切齿,命令第一小队向北追击,第二、第三小队按原定计划,并指挥身后两个保安连,继续向西追击。 第一小队刚要出发,军犬小组来了,向横田报告,说军犬异常兴奋,可能是发现左木大队长放走的那个俘虏。 横田听左木说了,为了寻找游击大队藏身地方,给那个叫李武的俘虏,换了新衣服,而新衣服已浸泡过特种药水,军犬可在两公里之外捕捉到这种气味。 “李武在这支小队里?”横田问道。 “是的,横田队长。”训犬鬼子点头答道。 “山武中尉!”横田喊道。 山武士第二中队执行官,矮个子,略胖。听到横田召唤,立即跑过来,立正站在横田面前。 横田大声命令道:“由你指挥第一、第二小队,由军犬小组配合,抓到游击队特殊小队,务必全部消灭!” “是!”横田弯腰回答过后,立即转身挥手,喊道:“第二小队,出发!” 第二小队刚从坡顶撤下来,准备向西追击,听到命令,又折返跑上坡顶,与第一小队会合。军犬小组三头鬼子,牵着三条军犬,跑在前面。 不打鬼子了,就该猛跑。不到二十分钟,前面就是申河,无风担心鬼子没追上来,又不时回头。 还真没发现鬼子,无风有些失望。 麦昌顺也纳闷,鬼子咋就不追了? “要不,咱们往西走,再去戳鬼子腚眼?”无风问道。 “先别慌。”麦昌顺把望远镜交给小猴子:“你去坡顶,看看后面有没有鬼子。” 小猴子接过望远镜,一溜烟,爬上坡顶,趴在草丛里,向南察看。他看到了上百头鬼子,还牵着狼狗,正沿着刚才他们走过的路,不紧不慢地追了过来。 “有鬼子!”小猴子大声喊道。 那就没啥说的了,无风挥手,接着往北跑。 很快,来到申河边上。看看后面,鬼子还没追上来,跟来时一样,全部脱鞋,挽起裤管,趟水而过。 李武也和来时一样,小心卷好裤管。 这回没人再怀疑李武了,而是羡慕他的一身好衣服。虽然颜色普通,但肯定是上好的棉布,穿着特别舒服,也结实。 不只李武,这几年没穿过新衣服特务小队大都是穷家孩子,即便在黄土岭讨生活,即便是二当家的麦昌顺,也没穿过这么好的布料。好几天来,还带着新布的气味。 看着李武小心模样,小猴子酸酸地说:“你就不该穿着这么好的衣服打仗。” 李武已被无风和弟兄们信任,心情爽快,他也大大方方地说:“没办法,俺就这一身衣服,谁喜欢,可以换,俺才不喜欢这样的衣服。 小猴子哼哈笑了两声:“拉倒吧,要俺给你换了,你不跟俺急眼才怪。” 李武说道:“急啥眼啊,俺要鬼子的银元,要鬼子的新衣服,要鬼子枪,要鬼子的子弹,也要鬼子的命!” “哈哈,说的好。”小猴子大笑道。 “别废话了,灌满水,赶紧走!”麦昌顺说着,拿出水壶,先咕咚咕咚喝下大半壶,又赶紧弯腰灌满。 灌满水,就要过河,无风看一眼前面地形,喊道:“都往东北走!”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最近的山坡就在东北面。麦昌顺带头,无风断后,踩着河边细沙,到了岸上,穿上鞋子,接着往东北方向跑。 往东北方向跑出一里多地,无风又招呼麦昌顺,往西北方向跑。 刘二拐问:“为啥啊,队长?” “看看鬼子的狗到底有多厉害。”无风喊道。 这主意不错,麦昌顺带头,又转向西北,疾跑一阵,穿过一片小树林,爬上离河边大概里地的山坡,隐蔽下来。 无风立即举起望远镜,看着申河对岸。 第134章 老麦,真不对劲 鬼子出现了。 挎着军刀山武举起望远镜,向北观察。他看到了近处空旷之中的野草、孝顺林,还有远处的山坡,没发现特务小队的影子。不过,现在他有军犬,鼻子超级灵敏的家伙。 他向前挥手,三条军犬下了河。 军犬现在浅水中跳跃而行,走到河中央,游了起来,像露着头的鱼。鬼子跟在后面,他们没有脱鞋,在河里溅起一片片水花。 过了河,军犬依然走在前面,沿着特务小队刚离开河边的方向,往东北跑。山武下令,加快速度。 他想尽早消灭游击队的这支小队。 无风趴在坡顶,继续观察着鬼子。 眼看鬼子一直往东北跑,就要上当,望远镜里的军犬忽然调转方向,向特务小队藏身坡顶跑过来。后面鬼子也立即改变方向。 “军犬这么厉害吗?”无风纳闷地看着身边小猴子。 小猴子也吃惊,脸上也带着担心:“知不道啊,可能是闻到咱们鞋底的味了。” 也许吧。那些狗没有两下子,也不会被派来上战场。既然狗这么厉害,那就只能接着往北跑。 无风真低估了那些军犬,即便没有李武衣服上那特殊气味,军犬也能追踪到他们身上的汗味。当然,现在军犬就是在追踪李武的衣服气味,人辨别不出来,顶多像是新衣服散发出来的,那种叫人觉得好闻的味。对经过特殊训练的军犬来说,闻到那种气味,非常兴奋。 无风肩上的轻机枪,已被张其光扛着,他拎着长枪,继续和杜家振断后。特务小队成立的时候,无风说过,遇到危险时,他和杜家振一定会在后面。 前面暂时看不到山坡,但地面并不平整,有高坡,有洼地,有就要见底的水沟,还有胡乱生长的树木,成片的,零散孤立的。 避开鬼子视野,绕过一片高坡,西北三里外,还有一处高坡,树丛之间,隐约看到房子。是个村庄,恬静地坐落在秋高气爽之中。已是晌午,还看到几处炊烟,升腾到树顶之上,便被北风吹散。 战士们都没来过,也不知道村名,看到炊烟,就肯定有人家。 麦昌顺停住了,让小猴子和李武去通知村里人,鬼子就要来了,赶紧跑反疏散。麦昌顺又往北仔细观察,告诉他俩,通知过乡民后,立即往东北树林里跑,小队会在那里等着。 李武很高兴,他终于等到了命令,这也是对他的信任。两人撒腿就跑,留下青春又活泼的背影。 半小时后,穿过一片低洼地带,特务小队跑进树林。 除了战斗,小队一直在奔跑,就连麦昌顺也气喘吁吁,浑身湿透。坐下来休息,等着小猴子和李武。 等了二十分钟,仍没看到两人的影子。麦昌顺有些着急,一直抬头,向西张望。 张其光则瞪大双眼,担心地说道:“不会李武真是奸细,害了小猴子?” “放屁!”麦昌顺骂了一句,脸上也露着担心:“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 是遇到了点麻烦。两人苦口婆心,好言相劝,让乡民们赶紧离开。 而这个无名村子,有着几十户人家,上百口人,就好似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记》里的世外桃源,不仅没听说新四军,还认为鬼子远着呢,所以听两人说鬼子就要来了,乡民们压根不相信,你们两个小屁孩,拿着两支打不响的枪,糊弄谁呢? 不仅如此,乡民把两人当成了“小土匪”,误以为两人故意把村里的人骗走,好抢劫村里的粮食。 不能让土匪跑了,年轻人手举鸟铳,棍棒,围住两人。年轻人却看中了两人枪上的刺刀,说想要活命,就把枪留下。 这哪行,枪就是命,两人被堵在一道土墙之下,迫不得已,举起了枪。 李武没见过这种阵势,又有纪律,都不准拿乡民一针一线,何况是冲乡民开枪?他冲乡民喊道:“鬼子说话间都来了,你们赶紧跑吧!” 类似的话已经说了不下十遍,说再多也毫无用处。好在小猴子在黑云岭呆的时间长,遇到的事也多,他知道来软的,已经行不通,于是拉下脸,露出凶狠,咔咔两声,拉上枪栓:“哪个不怕死的,上来!老子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李武也被逼急了,同样拉枪栓上弹,冷笑着说道:“你们真是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那就来吧,但俺告诉你们,这是缴获的鬼子三八大盖,一枪能撂倒好几个人?不信,好,你来试试!” 村里的年轻人被吓住了,他们听到拉枪栓时的脆响,这才意识到,绝对是好枪,尤其那刺刀,闪闪发亮,也绝对是上乘的好物件。但现在枪口对着他们,如果真的一枪撂倒好几个,再用刺刀扎几个窟窿,那就不划算了。 一位老人说话了:“那你们走吧,以后别来俺们村。” “你们让来,俺们也不来了,就等着鬼子来收拾你们吧!”小猴子很生气,好心当做驴肝肺,没见过这样的。 前后折腾了半个小时,两人才得以出了村子,又赶紧撒腿往东面树林里跑。无风和麦昌顺该等急了。 两人前脚刚跑出村子,村里就乱了套。村里的人并不死心眼,以防万一,村里族长派人到南面村口站岗。果真发现了一队人马,前面还好像牵着狗。 看来两个年轻人说的是真的,也要真的去躲一躲,顿时扶老携幼,抱着鸡赶着猪扛着粮食,纷纷往村外跑。 小猴子和李武肯定遇到了麻烦,无风和麦昌顺急了,正要收起望远镜,赶往村子,却忽然看到鬼子的影子。 无风又举起望远镜,仔细看着南面。这次他希望鬼子赶紧追过来,别骚扰西边的村子。 可令人诧异的是,鬼子并没有按照他们的路线,反而是向西北,走向了洼地。而这时小猴子和李武两人走的方向。 或许是鬼子的狗意识迷糊,把两人当成了整个特务小队,它们还会再折返回来。无风想着,仍举着望远镜看着西南方向。 小猴子和李武已经跑出村子,麦昌顺看到了,过了一会,又从望远镜里看到村里乡民在往外跑。 “咱们撤吧。”麦昌顺对无风说。 无风仍举着望远镜,说道:“老麦,真不对劲!” 第1章 拎水的和尚 公元1938年,仲夏的清晨。 朝霞犹如一把把带血的利剑,穿透朵朵云彩,四射开来,逶迤群山也披上一层暗红颜色。霞光之下,无风身穿僧袍,脚穿僧鞋,拎着两只空木桶,走向南面山坡下的少溪河。 身后,千年古刹映衬在苍柏绿叶之间。 天下武功出少林。来少林十一年,无风从未正经学过武功。每天早晚,各向菜园拎二十捅水,是无风必做的功课。 上坡一里,下坡一里,冬日极寒天气,无菜可浇,也要拎着两桶水上坡下坡。天降甘霖,亦要身穿蓑衣,下坡上坡。除此之外,便是运气吸气,掌击沙袋。 起初,无风以为掌击沙袋是在练功,师父行痴却告诉无风,与提水一样,都是强身健体,磨炼修行。 但单调的反复,无风曾沮丧与烦躁,把水桶丢进河里,漂流三里远,又不得不追下去,费劲巴拉捡回来。 有几次掌击沙袋之时,无风跪倒在地,央求师父教他武功,至少像武僧那样,天天习武操练。 行痴开始并不理会。无风央求的紧了,行痴才说:“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习武只为强身健体,惩恶扬善,若只为个人恩怨,师父不能教你,也不会举荐你去做武僧。” 无风想习武练功,就是为了报仇,不共戴天之仇。 无风姓陈,家住豫东宋梁县,原本书香之家。父亲自幼寒窗苦读,成为饱学之士,因当地官府苛捐杂税多如牛毛,驻军又横征暴敛,于是与志同道合之士,组建民团,砸了官府,赶跑保安团长胡秋。 民国十六年,东北军和吴佩孚在中原大战,仇家胡秋投靠东北军,再次进入宋梁城。他以反对东北军、与红党勾连等莫须有罪名,将无风父亲杀死在城中。为斩草除根,又派手下,暗中追杀无风家人。 无风跟着母亲和姐姐,一路向西逃,几次劫难,终脱虎口,但所带钱财也丢尽花光。不得已,母亲带着姐弟二人沿街乞讨。不久,母亲病倒在破庙之中,不治而终。临终前,母亲抓着姐弟二人的手,不肯松开。 那年,姐姐陈梦莹十一岁,已出落的漂亮。乱坟岗子埋下母亲,姐弟俩又遇强盗。无奈无风七岁孩子,即便拼了命,也被打的昏死过去,险些要了性命。 醒来后,被好心人送到少林寺,被行痴和尚收下,后取法号为永宸。 行痴文武双全,原本已是管理经书的执事,因丢失两本重要经书,被发配到寺院外,看管那二十亩菜地。 后来,两本经书寻到。整理经书和尚是行痴一位师兄,而师弟竟然成为自己“上司”,不由心生嫉妒,为泄私愤,监守自盗。 这位师兄被逐出山门,方丈有意让行痴再回寺院。但行痴却认师兄犯错与他有关,也就是说,他也有罪过之处。行痴谢过方丈,依然留在菜园修行。 不仅不教授武功,行痴还屡屡劝告无风,放下仇恨,剃度受戒,正式皈依佛门。 作为落难之人,守得清律戒规,蒙受救命之恩,此生留在寺中,修炼修行,侍奉佛祖,倒也无妨。但大仇未报,无风总有不甘,姐姐生死未卜,难以割舍。 行痴说道,即便你大仇得报,但冤冤相报何时了?至于你姐姐,若有缘,自会来寺庙找寻于你。行痴又劝无风,你悟性极高,为师可以举荐你做武僧,但你须从此断绝尘缘,一心向佛。 无风慌忙答应,但不是真心。习武报仇,是无风最大心愿,若能练就一身功夫,大仇得报,并找到姐姐,一定会返回少林,皈依佛门。 行痴一眼看穿无风心思,随后不再提及此事。 无风着急,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收心养性。然而,树欲静,风不止。 昨日山下,又来一批逃难百姓,又听得附近小学姓余老师说,日寇已占领卞城、新郑,国难当头,岂能坐视,有志青年,当以身报国,共赴国难。 幼时,父亲忧国忧民,多次说及岳飞、辛弃疾、文天祥。来到寺庙,师父说过为平定天下,十三棍僧跟随唐王冲锋陷阵,北伐时期,组建僧兵,跟随大军征讨军阀。无风刚来第二年,就曾亲眼目睹,军阀石友三为泄私愤,火烧少林。 家仇未报,又添国恨,无风已无心参禅念经。但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在师父面前一天,早上起床后,就要去河里拎水。 自从跟随师父第二天起,无风就开始拎桶提水。开始,早晚各提两桶,细小身躯,双手拎着一只水桶,走在崎岖山坡路上,摇摇晃晃。第二年四桶,第三年八桶,第四年变为二十捅,左右手也各一只水桶。 从河边到菜园,无风已踩出一条光滑小道,虽有些弯曲,但闭上双眼,也不会走错,平步如飞。 其实不用无风提水浇菜园,自有从山上引来的泉水。他也不用亲自下地干活,自有附近乡民来帮忙。那些乡民也算得上俗家弟子,来帮忙种菜,就是在修行。 往复十次,无风轻盈地拎完二十捅水,浇在菜地里。青菜郁郁葱葱,土豆开出蓝色小花,星星点点,无风心里又长满野草,密密匝匝。 丢下水桶,看一眼自己双手,又心生惆怅。整日拎水桶、握锄头的手,拿不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但无风仍想下山,从军报国,却不知该如何和师父说起。若不是师父,无风早已离开人世,化作尘埃。重生再造之恩,重于山,深如海。 抖擞精神,无风回到菜园西边。三间砖瓦小屋,外面一间厨房,是师徒二人栖身之所。厨房门旁,有一长凳,口袋装着铁砂、红豆等物。 无风放下水桶,站到长凳旁边,先蹲马步,再向前伸出双掌,吸气运气,将全身力气集中于双掌之上,轮流砍向口袋,左手右手,各五百下。晚饭后,睡觉前,还要练上五百遍。 练习完毕,师父已巡视菜园回来。无风赶紧生火做饭。 吃过饭,洗刷完,打坐念经,无风却精神恍惚,眼在经书上,心却飞出山外。 行痴见他心神不定,罚他去菜园,在骄阳下除草。 无风离开小屋,却躲在菜园北面老槐树下,悄悄爬上坡顶,搭眼观看。一道土坡之隔,传来呜呜喳喳的动静,是武僧永惠等人在练功。 只要想习武,寺院杂役都可以,唯独无风不行,因为师父坚持不许。无风只能偷偷地学,还不止一次。师父虽然反对,倒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武僧也知道无风经常偷看,也不在意。不过,今天想捉弄无风一番,于是四个武僧向无风包抄而来。 无风想要往后跑,被武僧捉住,抓住两条胳膊和双腿,一起用力,把无风高高叉起。 第2章 你下山去吧 无风挣脱不得,大喊:“各位师兄,这是为何?” 武僧们笑而不语,举着无风,沿着菜地北面小路,向西走。 忽然,抬头看到行痴师叔。武僧赶紧放下无风,双手施礼,转身就跑。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行痴也转身就走。 无风从师父眼神里看出不妙,慌忙在身后喊道:“师父。” “你随我来。”行痴头也不回,径直走向那三间小屋。 无风像犯了大错,在身后低头跟随。 回到小屋前,行痴坐于石凳上。无风垂手而立,低头不语。 “永辰,为师问你,是否在偷学武功?”行痴面带愠色。 无风仍不敢言语。师父一直在说,出家人应无喜无忧,无怒无悲,但今天师父真的生气了。 过了一会,行痴问道:“难道你真的不肯回答?” 无风见躲不过去,只好抬头:“是,师父。” “你可知道犯了戒律?”行痴又逼问道。 无风知道,僧人有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而偷学武功属于偷盗之列。 “弟子知道。”无风老实回答。 “既然知道,就要接受惩罚。”行痴说着,闭上双眼。 “是,师父。”无风低头说道。 行痴睁开双眼,清晰地说道:“你,下山吧。” 无风慌了,也傻了,扑通跪倒在地,眼泪也随即流了下来:“师父,弟子知错了,请师父不要赶我走。” 行痴摇头:“你六根未净,尤其心里仇恨如常燃之火,不能再留你了。” 这不是理由。外有倭国虎视眈眈,内有军阀连年征战,少林和尚也无心念经,也曾组建僧兵,讨伐军阀。无风清楚记得,来少林第二年,他与师父躲藏于山间密林中,眼睁睁看着军阀石友三命令士兵点起的那把大火。 当时,师父恨得咬牙切齿,还说要取石友三项上人头。 无风跪地膝行,爬到师父面前,为自己辩解说:“师父,您说过,处在乱世,僧人也不能洁身自好,当以家国为重。” 行痴看着无风,面带亲和:“永辰,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只是不敢与师父说?” 无风惊讶地看着师父。师父那双慧眼像佛光一般,似乎已把自己的五脏六腑看穿。他低头回答:“是的,师父,国难当头,岂能坐视。” 行痴面带欣慰,又问道:“你能做到以民族大义为先,一心杀敌,而把私仇放在其后?” 出家人不打诳语,说到做到,而他想着,如果有机会,就为家人报仇。无风抬头,看着师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行痴目光如炬,灼热着无风的脸,让无风咬牙点头:“能做到。” “你能坚守不偷盗、不邪淫、不背叛、不欺善凌弱?”行痴又问道。 行痴立即回答:“能做到。” 行痴面带微笑,看着无风:“从现在起,你可还俗下山了。” “师父!”无风心底已经明白,师父早已看穿他的心思,现在赶他下山,并不是因为违反戒律,而是在提醒他,下山之后,不可妄为。 “切记为师说过的话。”行痴伸手摸了摸无风的脸,露出父亲般的慈祥:“不要挂念师父,生老病死,一切都是缘,你只要安心杀敌即可。” “弟子谨记——”无风眼泪涌了出来。 “收拾衣物,去吧。”行痴挥了挥手,闭上双眼。 “是,师父。”无风磕头,起身走进小屋内。 不多的衣物和鞋子,装进包袱,背在身上。转身走出小屋,师父仍闭目坐在石凳上。 行痴如坐定一般,毫无反应。 无风泪眼婆娑,扔下包袱,看着行痴:“弟子再孝敬师父三天,三天后再走。” 行痴艰难地摇了摇头,又挥了挥手,示意无风现在就走。 无风泪如雨下,又扑通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响头。起身,向山下走去。 一行清泪,挂在了行痴脸上。无风是他弟子,更像是他的孩子,今日一别,此生再难相见。但长痛不如短痛,行痴已看得出,无风已有下山之意。 “阿弥陀佛,师兄,你好狠心!”随着话音,从屋后走出行海和尚。 行痴抬手擦去眼泪,仰头说道:“不是我狠心,此乃天意。” “天意?”行海问道。 行痴回答:“无风平时是有些顽劣,但他是海上蛟龙,天上雄鹰,山林之猛虎,他心里也装满仇恨,并有鸿鹄之志,该下山了。” 行海点头说:“既然如此,那师兄更应该把他留下,重振少林雄风。” 行痴说道:“我少林历经天灾兵祸,短时间内已难以恢复元气。” 行海似乎明白了,说道:“所以你让永辰下山,也算少林为抗倭略尽绵薄之力?” “确有此意。”行痴说道。 行海仍有些不解:“可锋利的尖刀容易折断,永辰又久在菜园,不懂外面纷乱世界,你忍心就让他这么走了?” 行痴怎么舍得让无风离开,眼前又闪现出第一次看到无风模样。虽然逃难路上,脸上、身上奇脏无比,但目光明亮,又充满戾气,不像七岁的孩子,举手投足,又显得斯文有礼貌。这样的孩子天资聪明。 果不其然,十一年间,行痴细心观察,无风就是有着常人难有的智慧与大义。但因为无风身上的戾气,行痴一直忍着,没有亲自教授他拳脚与兵器之招术。 如今无风走了,行痴忍住伤心,平静地回答:“一切都是永辰的造化,一切也都是缘。” 行海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切随缘,只可惜,无风并未练习搏击之术,不过,他该有内功了。” 说着,行海又看着行痴。 行痴微微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向菜园。的确,行痴没有直接教授招术,但每日提水打沙袋,又以疏通脉络之名义,教他提气运气,都是在教他功夫,只是无风自己不知道罢了。 穿过菜园,站在山坡上,行痴举目看向山坳。无风已经走远,只剩下恍惚的影子。 无风似乎心有感应,默然回头转身,又扑通跪下,向着山坡磕头行礼。 第3章 迷茫苦旅 起身,无风继续往前走,眼泪又止不住,哗哗往下流。十一年的缘分,十一年的恩情,让无风心怀内疚,不该就这样离开师父。但无风也知道师父,心怀民族大义,有意让他下山。 师父说过:“倾巢之下,岂有完卵,战火将近,又何以安心诵经?”师父的话与小学老师异曲同工,一个道理。 但无风觉得小学老师讲的更叫人热血沸腾,国家有难,岂能坐视?无风很想先去与小学老师见上一面。 在山里菜园,自有师父来教授与管束,如今下了山,后面的路怎么走,师父并没有说。那就去找小学老师,他应该知道。他经常来山上,不仅与僧人谈经论道,讨论佛法,还经常说起天下之事。 无风曾与他三次有缘,还当面说起当今倭寇肆虐,如洪水猛兽,唯有国人当自强,才能驱除鞑虏。 无风记得他的名字,叫余文斌,深邃的双眼,透着博学深邃,也有火热的激情。 走出山坳,向南拐弯不远,是杏林小学,余文斌就在此任教。 来到校门口,学校正在上课,里面传来咿咿呀呀读书声。 无风双手合十,向看门老者施礼,询问道:“老人家,余老师在不在?” 老者一声叹息:“你来的不巧,余老师昨天夜里就走了。” 无风不由皱起眉头,急切地问道:“余老师去了哪里?” 老者又叹口气:“说是抗日打鬼子,至于去哪,问了也没说。” 无风满腹失落,与余老师有缘,却又无缘,却又隐隐觉得,往后还会与余文斌有缘再相见。 谢过老者,无风继续上路。 前面仍是山,但不再是崇山峻岭,山势低矮很多,间或有大片的平地。 无风走在山丘与平地之间。 自从离开菜园,除了询问余文斌下落,无风就一直走着,没有停息。但此时,他却不知道去哪儿,像一个漫无目的行者。 他也像是行者,依然穿着僧袍,穿着僧鞋。 其实,无风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心里也想去。比如,重回宋梁古城,去看看胡秋还是否活着。比如,去到处云游,寻找失散的姐姐。还有最重要的,听从行痴师父教诲,先找军队从戎,去打日寇。 哪里都想去,却又像刚出笼的鸟儿,不知道该飞往哪里。是的,十一年时间,他就在和师父一起,守在菜园子里,看着周围绵延的青山。最多是听附近乡民,还有逃难而来的百姓,诉说的外面的故事。 无风饿了,肚子叽里咕噜的叫。他想起师父曾亲手做的斋饭,不由流下了口水。 双手合十,连念阿弥陀佛,无风忍住饥饿,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了下去。 向东是宋梁城方向。无风想着,如果姐姐还活着,肯定会返回宋梁城打听自己下落。还有更重要的,向东肯定能遇上军队。 午后,天上飘来如墨染的乌云。不多时,刮起了风,打起了雷,无风躲进一处破窑洞内,打坐在地上。 风很大,吹了小树弯下了腰,雨也很大,瓢泼一般。无风又想起菜园,这样的风雨之下,豆角秧该被吹倒了。现在无风离开了,师父该去亲自去扶了。 “阿弥陀佛——”无风心里又一阵愧疚。 雨过天晴,无风又休息一会,等路面能走路,才离开山洞,继续前行。 傍晚,路过一个村庄,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无风饥饿难耐,决定化缘。 站在院落篱笆门前,却因为第一次向百姓化缘,无风涨红了脸,双手合十,连念阿弥陀佛,又吭哧半天,才低声向院子里的妇人说道:“施主,我是过路的僧人,可否实施一些素食。” 他要到了两个窝头,两碗小米粥。吃过之后,又向东逶迤而行,直至天黑,才在河边,洗脸洗脚,铺上所带衣物,席地而眠。 翌日,继续前行。无风又看到与少林寺周围不一样的山,高的,矮的,绵延的,突兀的。下午,低矮的小山已落在身后,眼前一望无垠的空旷。他也仿佛回到七岁之前,他清晰的记着,宋梁城外看不到一座山。 但无风忘了来时的路。当时太小,时间又太长,面前都是前所未见的陌生。鼻子下面就是路,他边走边打听,却愈发地感到不妙。 老百姓脸上已带着惶恐,说日本鬼子就要打过来了,还劝说无风不要再往前走。无风不怕,他依然穿着僧袍,也依然把自己当成一个修行的行者。 再往前走,路上出现一群又一群的难民,男的推着车,挑着担,女的搀着老人,领着孩子,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无尽苦楚。 “狗日的日本鬼子炸开了黄河,前几天又下了大雨,很多人都淹死啦——” 最初听到的是这样的消息,但后来,无风听到的是,却是自己人,也就是国军炸开了花园口,以阻挡日军进攻。 第三天下午,在一个无名小村的北面,无风与一群难民席地而坐。得知无风要赶往宋梁,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说道:“小和尚,别往东走了,全都是水,你过不去。” 无风不信邪,单手施礼,说道:“无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说什么?”壮汉听不懂。 周围的人也似懂非懂,都没念过书。只有一个老汉说:“小师父的意思,他一定能过去。” 壮汉似乎明白了,虔诚地看着无风:“哦,俺知道了,小师父会法术,那您能不能吹口气,把小鬼子吹回老家,把黄河的水吹回河道?” 无风摇了摇头,说:“阿弥陀佛,我只是俗家弟子。” 壮汉脸上虔诚没有,脸上又恢复了苦楚,说一声:“咱们走吧。”难民们又纷纷站起来。 三辆汽车从东面开过来,前面车顶上架着机枪。看到这群难民,三辆车先后嘎地停住。壮汉看到了,拔腿就要跑。好像是他的妻子,也大声喊着,让他赶紧跑。 但已经晚了,从车上跳下三五个穿黄军装的士兵,举着长枪,大声喊道:“不准跑,谁敢再跑,爷爷打死他们!”随后,一个士兵冲着天空,开了一枪。 壮汉停住了,蜷缩在路边,低着的头几乎要插进裤裆里。 无风以为这群士兵要打劫,不由一阵愤怒。 第4章 连和尚都抓来了? 士兵们不是打劫。仗打的惨烈,急需补充兵员,他们来抓壮丁。 从驾驶室跳下一个军官,腰里挂着盒子炮。他走到难民跟前,先礼后兵,大声说道:“日本鬼子被黄河的大水挡在了东面,但上面说了,我们要反击,把鬼子打回老家去,是爷们的,站着撒尿的,都给老子扛枪打鬼子去!” 没人动,也没人吭气。军官依旧在自说自话,但语气变得严厉:“不想去?听说了吗,鬼子在南京杀了三十多万人,我说你们咋就这么想不开?都像你们一样,都往西跑,鬼子一下把咱全国都占了,谁也活不了!” 军官看到盘腿而坐的无风,不由笑道:“呦呵,还有一位小大师呢。我说和尚,国难当头,岂能坐视,你也别打坐参禅了,兄弟我发你一支枪,跟我们打鬼子去吧。” “连座,和尚也抓?”旁边士兵问道。 军官瞪了士兵一眼,说道:“和尚就不是中国人了?再说,团座让抓一百个,这都快天黑了,上哪抓的到?” 士兵点头,冲无风喊道:“小师父,跟我们一起扛枪打鬼子吧?” 无风已经在思考。他本就是来找打鬼子的军队,但面前的这些士兵,兵不像兵,匪不像匪,已心生厌恶,但军官说的似乎在理,好像也是条汉子。又听士兵这么说,无风站了起来,双手合十,喊道:“阿弥陀佛——” 士兵以为无风不愿意,刚要举起枪,吓唬无风,又听无风说道:“从今天起,我要当兵保国!” 嗐,当兵就当兵,还跟发神经一样——士兵看着无风像穷酸的秀才,想偷笑,又不敢笑。旁边军官已竖起大拇指,冲无风说道:“识大体,顾大义,小师父好样的!” 话音未落,军官忽地又拉下脸来,告诉身边士兵:“人家小师父都有报国之志,告诉其他人,不想去打鬼子,那也别想活着,就地枪毙!” “是!”士兵们举着枪,挨个去问。 打鬼子是形势所需,但不能强迫,无风想劝面前的这位连长:“长官,不想去的,应该放他们一条生路。” “哈哈——”连长笑了,对无风说:“小师父,我知道您以慈悲为怀,但都像他们,咱们真要亡国啦!” 无风没再说话,或许这位连座说的对。而且,无风感觉的到,如果这位连长面带微笑,去求那些壮丁,或者激扬慷慨,说救国爱国的大道理,都是对牛弹琴,没人愿意跟他们走。无风悲悯地扫了一眼难民人群里的青壮之年。 没人想死,也知道打仗就是去送死,但在大兵们枪口之下,谁也不想现在就死。那位壮汉哭的像个娘们,也只能在士兵枪口下,走向汽车。 走到无风身边时,壮汉还怨恨地看了一眼。 其实不怪无风,即便他不主动站起来,国军连长也不会轻易饶过他们,除非他们有足够多的现大洋。但这时候,没人舍得,壮汉宁愿去当兵,也会把钱留下来,因为还有一家老小,还要吃喝。 壮汉是家里的顶梁柱,肯定不想当兵。可他又能怪谁呢?怪这兵荒马乱吃人的世道,怪那些日本鬼子,怪抓他们的大兵们?不是虚幻缥缈看不到,就是不敢,也只能把满腹怨气,对准无风:你一个和尚,自己吃饱,全家不饿,可俺上有老下有小啊! 当兵的可不管这些,只要年轻的,不病病殃殃的,即便长的歪瓜裂枣,全部押到车上。十分钟后,三辆汽车难民的哭天抢地中,绝尘而去。 壮汉仍在哭,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看守他们的士兵烦了,给了他两枪托。壮汉捂着肩膀,终于不哭了。 路很颠,隔得腚疼。壮汉抬头,看着对面的无风,仍参禅打坐一般,面带平静。就这样吧,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壮汉长出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无风表面平静,内心却如山呼海啸一般。命运多舛,让他坐上了运送士兵的汽车。已经模糊的记忆中,父亲也曾指挥过上千百姓,乌泱泱一大片,追的大头兵们四处逃散。 可现在他却要当大头兵,还要去打仗了? 即便与那些大头兵不一样,他是去打鬼子,无风依然不敢相信,使劲地念着阿弥陀佛,却又抑制不住想象战场景象。他没打过仗,想象不出来,却又不由自主地使劲想着。 其实无风最担心的问题是:我会死吗? 无风不怕死,但这确实是个问题。如果他死了,谁还会替他报仇,谁又能替他寻找姐姐呢?这世界上,姐姐只有他一个亲人了。 汽车开进了一个村子,又在哭喊之中,抓了几十个壮丁。有一个青年后天就要成亲了,宁死不从,还是士兵厮打。士兵真开了枪,还在五米之内。 子弹从胸口打进去,又从背后钻出来,挨枪的壮丁吐了血,在惊恐和疼痛中死去。剩下的壮丁全老实了,不敢再有丝毫反抗。 死了的青年家人抬着尸体,来找连长。连长哼了一声,扔下三块银元。这是他所能给的最大恩惠,若不是看在抓了几十个壮丁的份上,连长根本不搭理这些人。 这三块银元也不是连长兜里的。村里地主有两个儿子,他塞给了连长一袋子银元。这三块银元就是袋子里的。 汽车已经坐满,士兵们找来绳子,一个一个拴上胳膊,成串地跟在前面两辆车后面,第三辆汽车,押送着他们。 他们在向南走,两个小时后,进入一个叫刘家集的村寨。一圈土墙,寨门外有士兵站岗,手里都握着枪。 壮丁们就在寨门前集合。车上的壮丁双脚已经麻木,跳下车来时,不停地摔着跟头。无风跳下车时,依然很稳,他也引起另外一个军官的注意。抓他们来的连长,叫这位军官团座。 团座微胖,武装带却勒的很紧,让他的肚子向前突出。火把的光亮中,他把连长叫到身边,张嘴就骂:“你他娘的,连和尚都抓来了,你就不怕佛祖降罪?” 连长慌忙笑着解释:“这位小师父是自愿来的。” “自愿?”团长满意地说道:“好,好,就编入你们连,好生照顾。往后殉国的兄弟多,还可以让这位小师父做法事超度。” 第5章 人活着就是修行 没有人慷慨陈词,给他们讲为什么当兵,微胖团长身边的另一个长官,站在壮丁前面,只说了纪律。重点一条,从现在所有人就是扛枪吃饷的兵了,谁敢逃跑,那就是逃兵,抓住就要军法从事,砍头或者是枪毙。 接着,他们像羊群一样,被赶进了村子,又走进一座院子。 无风就这样从了军,稀里糊涂,如烟如梦。 被抓来的上百壮丁,就挤在三间屋子里睡觉。下面铺着干草,一个老兵撂下过一句话,被子要等到明天才发下来。 没有给饭吃。老兵也给了解释,不让吃饭,为了防止他们逃跑。其实没人敢跑,外面有岗哨,岗哨手里有枪。 无风和壮汉挤在一起。无风不想说话,平躺在干草上,眯着眼睛。壮汉也不想说话,背对着无风。有人在偷偷地哭,又不敢大声,怕把哨兵招来。那一声声抽泣声,惹得壮汉眼泪也哗哗的流,到最后忍不住,呕了一声。 人生相逢就是缘分,而且往后就是一起打仗的袍泽兄弟,无风拍拍壮汉肩膀,低声劝说:“生逢乱世,命如草芥,还不如扛枪保国,想开些吧。” 壮汉听不太懂,转过身子,问无风:“你说啥?” 无风扭脸,只能隐约看到壮汉脸的轮廓,低声说:“谁都不想去打仗,可谁让咱们赶上了呢,就只能当兵扛枪了。” “可我还有老娘和孩子。”壮汉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无风明白壮汉为什么担心,也只能安慰说:“放心,佛祖会保佑他们。” “对啊。”壮汉在暗夜里瞪大眼睛,抬起头,看着无风:“您是小师父,能诵经求佛祖啊!” 无风做不到,也很想接着安慰壮汉,可屋里还有那么多人,他不敢撒谎,只好让壮汉失望:“我做不到,我只是俗家弟子,而且和你一样,都从戎了。” 壮汉燃起希望的火,又瞬间被一盆冷水剿灭,他失望地躺在干草上,但心里对无风已有好感。 突然成了壮丁,突然要成为扛枪打仗的兵,也突然来到陌生的地方,有一两个人能说说话,也是莫大的安慰。 也正因为太过突然,心里又有所牵挂,所有人都睡不着,想说话,又不敢大声,就这么在黑夜里睁大着眼睛。 无风也很不适应。他想起菜园子旁的那三间小屋,师父睡在北间,他睡在南间,外面还有两间厨房。他们和附近乡民一起种菜,那些乡民都算得上是俗家弟子,他们来干活就是在侍奉佛祖。 他后悔没学拳脚功夫。但这就是命,师父说什么也不教,只是让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挑水砍柴掌击沙袋。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无风都怀疑师父自己也不会。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自己不会,又怎能教授弟子? 其实师父挺厉害的,应该是真人不露相。而且,师父是方丈的师弟,曾想让他回到寺院,重新担任执事。但师父拒绝了,就在菜园子旁继续修行,还说这是佛祖的旨意。 无风还想着,等打跑鬼子,处理完尘间事,就回到菜园,伺候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然在寺院,并不讲究这个,但无风已经把师父当做父亲一般。 但现在,无风从军了,左右两边也都是和他一样,都是从军的人,不过是他们大都是被迫来当兵。但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往后,他们就要在一起出生入死了。 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中,无风知道壮汉叫赵三才,家住尉氏县西口村,泛滥的黄河水,淹不到他们哪里,但所有人都在跑,还传说着日本鬼子将要打过来。赵三才一家也人心惶惶,就举家往西跑。 跑还不如不跑,赵三才被抓了壮丁。不过,赵三才上车前,告诉自己媳妇,赶紧回家,就是饿死,也死在自己家里头,饿不死,等赵三才回去,也好找他们。 “人活着,就是一种经历各种磨难的修行。”无风对赵三才说过这句话,扭头睡着了。 其实说完这句话,无风心里也坦然了。 第二天早上,壮丁们又像一群羊,赶到街边一处空地上。太阳已经出来老高,明晃晃地照着寨子里的房屋,也照着十几个哭肿了的眼睛。无风迈着轻盈的脚步,目不斜视地走在人群之中。 空地上放着五个筐,五个汤桶,还有一大堆粗瓷碗。筐里装着窝头,一个上士班长吆喝着,让他们排队走过去,每人只能拿三个窝头,喝一碗汤。 想开的,拿了窝头,喝了热汤,蹲在地上狼吞虎咽,想不开的,手里捧着窝头,却吃不下,抬起休息,又偷偷抹眼泪。 无风盘腿坐下,没有着急吃。和师父在一起时,吃饭前必须唱诵供养偈,整个寺院僧人都是如此。如今是兵了,也用不着唱诵出来,但无风还是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然后才低头,慢慢吃着窝头。 抓他们来的连长姓洪,叫洪振山,参加过某军官训练团,从大头兵当了排长,如今又当了连长。这家伙读过几年书,认得很多字。他和两个老兵坐在一旁,抽着烟,翘着二郎腿,打量着这群壮丁,看了半天,目光落在无风身上。 “别看了,等和鬼子交手,一个冲锋,就死一大半。”旁边老兵说。 这是实情,但洪振山歪头瞥了一眼老兵,骂道:“你他娘的,大清早的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老兵龇牙,嘿嘿笑了两声。 “看到那个和尚了吗?天庭饱满,气度轩昂,还从容不迫,未来不可限量。”洪振山说道。 “你说的啥跟啥啊,俺听不懂。”老兵嘻哈两句,又扭脸看着洪振山:“连座,你啥时候会相面了?” “娘的,啥都不懂,给你们说话,就是对牛弹琴。”洪振山又是一通骂。 老兵又嘿嘿笑了两声:“要不您是连座呢。” “去把三瞎子叫过来。”洪振山说道。 “是,连座。”老兵早就想走了,立即答应一声,扭头就跑。 洪振山又扭脸看着无风,真是越看越喜欢。他有点后悔叫三瞎子来了,应该把他留在连部,当勤务兵。 三瞎子是三排排长,其名叫吴德奎,原来绰号叫吴三。上次在卞城和鬼子打了一仗,一颗子弹撕裂了左眼眶,血糊糊一片,都以为他左眼肯定瞎了。撤下来,包扎一番,好了,眼睛竟然没事。但三瞎子的新绰号,保留了下来。 三瞎子人不错,不赌博不逛窑子,还疼惜手下的兵。看着无风,洪振山动了恻隐之心,于是想把无风到三排,交给三瞎子。 第6章 混乱的营地 三瞎子吴德奎腰间挂着盒子炮,右手拎着汉阳造,跑了过来,在洪振山面前立正站好:“连座,您找我?” 洪振山扔掉烟屁股,冲无风方向努了努嘴:“看看那个小和尚,以前在少林寺。” 吴德奎转身看了一眼,不用惊讶地说道:“哎呦,俺的娘,还真是个和尚。”他回头,又看着洪振山:“连座,您怎么把和尚也抓来了?” “什么他娘我抓的,他是自愿来的。”洪振山骂道。 “哦——”吴德奎索性转过身去,远远地打量着无风。 无风已经吃完窝头,仍小心地从僧袍上捡掉下了渣,举着中又略带着斯文,身体说不上瘦弱,但不像一个练武之人,看着还不如旁边赵三才,尽管赵三才仍双眼无神。 吴德奎有些失望,回转身,问洪振山:“连座,那和尚不像练武之人啊。” “狗眼看人低!信不信,他一掌能劈死你。”洪振山骂道。 “俺还真不信。”吴德奎又看了一眼赵三才,说:“连座,你把那个大个也给俺三排吧,排里缺个机枪手。” 洪振山摆手说:“人随便你挑,谁让你们三排死的人多。” “谢谢连座。”吴德奎又纠正洪振山:“连座,那不叫死,是殉国。” “唉——在长官们眼里,都一个球样。”洪振山长叹一声,又拿起身边碗里的两个白面馒头,低声说:“拿去给那个小师父,他叫无风。” “无风?听名字像是练家子。”吴德奎接过馒头,走向了无风。 来到近前,吴德奎手指无风和赵三才:“你,还有你,先跟我走。” 赵三才看着吴德奎眼眶的伤疤,有些害怕,眼睛又瞄着无风。无风站起来,还真是从容不迫,跟吴德奎向人群之外走去。赵三才也赶紧跟上。 吴德奎走了几步,转身把白面馒头塞给无风:“连长赏你俩的。” 无风接过馒头,低声说:“谢谢长官。” “还挺礼貌。”吴德奎领着二人,来到洪振山面前,介绍说:“咱们师五连,这是咱们连长,叫连座。” 无风认得,昨天还说过话,他低头行礼:“连座。” 赵三才手里拿着馒头,一时不知所措,听无风喊了连座,他也着急忙慌喊了一句。 “去吧,去吧。”吴德奎挥手说。 吴德奎领着二人,沿着大街,向东走去。 刚才洪振山说了,无风能一掌劈死他,吴德奎不相信,但也看了一眼无风手掌,果真比别人厚。他问道:“小师父,你在少林寺做什么?” “种菜。”无风如实回答。 “种菜?”吴德奎惊讶地左眼球差点从受过伤的眼眶里飞出来。“那你没练过武了?”吴德奎问。 “没正经练过。”无风仍如实回答。 吴德奎又翘起脚后跟,看一眼无风的头,没有戒疤,想必也不是剃度受戒的正经和尚。他脸上再也藏不住失望,好在身后还有一个大块头,像牛犊子一样粗壮。 “你叫什么名字?”吴德奎问。 “俺,俺叫赵三才。”赵三才紧张的差点忘了自己名字,却又鼓起勇气,恳求吴德奎:“长官,俺看你是好人,你就放了俺吧,俺有五十岁老娘,两岁大的孩子。” 吴德奎转身就给了赵三才一枪托,又骂道:“你他娘的,知不知道,现在实行连坐,你们跑了,我这个排长也要跟着受罚,你想害死老子?” 赵三才被打了一个趔趄,又挨了一顿骂,不敢再说话。 吴德奎又在骂骂咧咧:“真他娘的邪门了,想打仗的打不了仗,能打仗的不想打仗,以后这仗还怎么打?” 无风敏感地听出话外音,就是在说他和赵三才。这位排长怎能以貌取人?无风皱皱眉头,倒也不怎么埋怨吴德奎,假如师父能正经地教他功夫,假如自己再努力一些,也不至于被吴德奎看不起。 他暗下决心,好好练兵,得让所有人看得起他。 吴德奎领着他们走进一处院内。院子不小,五间正房,两边各有三间厢房。院子主人和家人不知去了哪里,反正这处院子已被征用。院子里胡乱晾晒着衣物,还有带着血渍的绷带,门口还胡乱地摆着一双双破旧的布鞋。 东边厢房内,传出清脆的响声,还有低沉地喊声:“大,大——”“小,小——” 一群溃兵,一大早就开始了赌博。 他们真是溃兵。三个月前,他们在卞城和鬼子干了一仗,一个师抵挡一个旅团进攻。打了一天一夜,不见援兵,好在上峰没下达“与城池共存亡”的命令,天亮前,师部接到撤退命令。 但也打的足够惨。五连只剩下二十七个兵,吴德奎的三排只剩下八个。这还算好的,至少八个连队,成建制地打没了。 休整补充后,他们被拉到黄河以北,又和鬼子干了一仗。比上次还惨,三排只剩下七个。 无力再战,撤到黄河南岸,但和上次一样,又被剥了皮,抽了筋,全团只剩下三百多人,撤下来休整。 用长官的话说,叫整补待战。而打仗不光要有枪,更要有人,所以昨天洪振山奉命,亲自去抓壮丁,并随便捞些钱财。 推门进去,屋里打着通铺,所谓的通铺,也不过是几张木板,上面又铺些干草而已。干草上的被子毛毯,和门口的鞋子一样,凌乱地堆着。里面人不多,都臭脚的气味,让无风感到作呕。 屋里只有四个人,刚才还大眼瞪小眼,茫然不知所措,一副生无可恋又十分留恋模样,看到吴德奎进来,都齐刷刷站起来。这是对排长的尊重,站起来之后,两个老兵模样的兵开始了随便:“就带来这两个?” “连长特意给的。”吴德奎面无表情,似乎在向屋里的兄弟暗示,这两个都是连长特意给的,但五个兵都把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无风。 像赵三才这样膀大腰圆的人不少见,但穿着僧袍的无风确实难得一见。 “这位小师父叫无风,往后就是自己兄弟了。还有这个——”吴德奎眼神里露出鄙夷,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像赵三才这样刚被抓来的壮丁,哭喊着回家的不在少数。 “你叫个啥?”刚才光顾生气,吴德奎还不知道这位壮汉姓甚名谁,这让他有些尴尬。 “俺,俺叫赵三才。”赵三才磕巴又唯唯诺诺的语气,与他的身材完全不符。 “对,他叫赵三才。”吴德奎掩盖了刚才的尴尬,说道:“以后就是咱们机枪手了。” 老兵们才不管赵三才,依然看着无风,露着和吴德奎刚看到无风一样的惊讶,并问道:“排长,咋还把和尚给抓来了,真没人了吗?” 第7章 说不定佛祖保佑 “连座说,他是自愿来的。”吴德奎说完,略微改变了对无风的看法。即便手无缚鸡之力,敢来当兵打鬼子,似乎更值得尊重。 “自愿?”老兵面面相觑,又不由冲无风竖起大拇指。 “我是奉师命,下山来参军。”无风谦虚地说。 两个老兵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站在门口,冲吴德奎嘿嘿笑。他俩刚才去了东厢房的二排,骰子的清脆动静,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吴德奎看了他俩一眼:“赌吧,赌吧,以前老子不让你们赌,就是想省点钱,以后娶媳妇。现在连命都他娘的保不住了,还留着他娘的钱干啥?” “真的?”一个老兵问。 吴德奎长叹一声:“真的,咱们死了还不叫殉国,就叫死了,去吧,玩去吧,只要不杀人,不祸祸老百姓就行。” “肯定的。”两个老兵转身又要走。屋里还有一个,也想去。 “站住!”吴德奎叫住了他们。 “啥事?”老兵纳闷地问。 “去找连座,把剩下的兵都带回来。”吴德奎说。 “你是排长,你自己咋不去?”老兵问。 “老子不想和他们太熟,一轮炮火就他娘的没了——快去!”吴德奎忽然瞪了眼。 几个人都往外走,吴德奎又瞪了眼:“都去干什么?拉几十个人回来,住都没地方住。杨老三,待会你带两人去隔壁,把房子占下来,好生给人家说!” “中!”有老兵答应一声。 “还有——算了,我去吧。”吴德奎挥手,让一个老兵看着无风和赵三才,转身去了堂屋。 吴德奎是去找副连长要军装,要被褥,还有枪。壮丁再不是人,也不能让他们穿着破破烂烂,各式各样的衣服,尤其无风,穿着僧袍,更显扎眼。 但没人通知要发军装,一切都显得那么乱。 连部就在堂屋,一排住在右面两个房间,原来一百五十多人的连队,一个院子都住的宽松。 副连长没在连部,他在一排,也在和老兵们掷骰子。经历过日军炮火,能活下来,每个人都觉得是一种侥幸,而且现在的状态叫休整。其实,他们打心里不喜欢这些刚抓来的壮丁。 壮丁来了,人员补齐了,再补齐装备,又意味着打仗了。 但该做的事,还必须要做。听吴德奎说完,副连长拿起桌子上属于自己的几张钞票,塞进口袋,离开了赌桌。 走出屋子,副连长问:“连座呢?” “在外面看新兵。”吴德奎说。 “有啥好看的。”副连长说完,走出院子,去找团里的军需。 吴德奎回到自己的排。 老兵叫刘贵,比手画脚,正在给无风和赵三才说着战场上的事。“你们不知道,那炮弹落下来,先听到咻——的动静,落下来咣的一声,旁边的兄弟就飞上了天,又重重的落下来,成了一摊烂泥。还有鬼子的枪,砰地打在你脑袋上,前后两个眼——” 说着,老兵还举手指向赵三才的脑袋。 赵三才不由啊了一声,脸上露着骇人的恐惧,仿佛自己脑袋真的被打穿了。 “刘贵,你他娘的,老子让你看着他俩,没让你在这里胡说八道!”吴德奎又骂开了。 刘贵嘿嘿笑,不还嘴,也不解释。 就在刚才,刘贵想从赵三才兜里搜点钱财,但赵三才的兜比脸还干净,刘贵很沮丧,于是就吓唬无风和赵三才。 “滚,滚,看看杨老三把房子弄下来没有,奶奶地,不能啥事都让老子一个人操心!”吴德奎又骂道。 刘贵拿起靠在墙根上的一支枪,嘻嘻哈哈地跑了。吴德奎又一阵骂:“就这么乱糟糟的吧,娘的,早晚都死在日本鬼子手里!” 吴德奎和刘贵一样,都完全不顾及无风和赵三才的感受。而此时的赵三才感觉自己像一头牲口,没有了尊严,也没有了希望,甚至很快会死在战场上。他的脸色也因此变得煞白,像跌落进了地狱。 无风的脑子一直活泛着。他从刘贵嘴里知道,他们先在卞城附近,与日寇打了一仗,守住阵地却损失惨重,被迫撤下来整补。十天前,又在黄河以北的路平县和鬼子干了一仗,这次不仅损失更惨还把阵地丢了。 但毕竟他们和鬼子拼过命,算得上英雄了。只是屋里的臭脚味,熏的无风脑袋发涨,又听到吴德奎的谩骂之声,不敢相信眼前是真的。 昨天夜里,他如同做梦一般,甚至回想起从前,觉得这一切都好像冥冥间自有天意,一切都已安排了一样。 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也不明白,所谓的军队竟然这么乱,还没有僧人们自律。无风看着吴德奎愤怒又粗鲁的样子,心里有点后悔了。 混乱仍在持续。老兵们去挑回来壮丁,因为三排曾经断后,掩护连队撤退,伤亡最重。连长很公平,让三排先挑。三十多个壮丁,像被挑选牲口一样,被挑了出来。之后像又像一群牲口,被赶了回来。 刚回来不久,又搬到隔壁,一个不大的院子,只有三间主房和两间厨房,乱糟糟地分成三个班,各有老兵带着。但不多时,那几个被称作班长的人不见了,只留下不是班长的兵,看着他们这些壮丁。 壮丁们就被关在院子里,睡在地上。门口有老兵站岗,不管吃喝,还是拉撒,不准出去,好端端的院子很快一团乌烟瘴气。不到一天时间,茅房就满了,臭味熏天。 院子主人带着家人走的时候,眼泪汪汪,估计在骂这群大兵们的娘。估计他们回来,还会骂这群大兵的娘。 吴德奎也不见了,整整一天时间,无风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想问,但越来越后悔。这不像军队,简直是一群散兵游勇。好在他们没抢东西,只是临时占了房子。不然,无风已经撩开两条大长腿,跑了。他绝不会留在像土匪一样的军队。 第三天上午,终于发下了军装,还有崭新的布鞋,一人两双。仍没见吴德奎,天知道他跑去哪里了。 很多军装大小不合适,尤其赵三才,一百五十多斤的体重,发了一套不大不小的军装,扣子紧绷绷的,稍微用力,就能崩开的模样。 可能觉得无风是僧人,那个叫杨老三的老兵专门给他挑了一套,上衣裤子都很合体。换上军装,老兵们嗷嗷叫着,让壮丁们把长满虱子的衣服集中仍在一起的时候,无风正小心地叠着僧袍。 无风抬头看了看,他不想扔掉僧袍。这时,吴德奎终于出现了,他看着无风犹豫的样子,拿过无风的僧袍,小心叠成长条,系在无风身上,还说道:“就挂在身上吧,说不定佛祖保佑,让你避开子弹。” 无风不由感激地看了一眼吴德奎。后来,在吴德奎与老兵的交谈中,无风知道,吴德奎回了一趟家,他就在这附近。 第8章 新兵训练 第六天上午,壮丁们忽然集合,排成三列队伍,连同一排、二排的壮丁,一起拉到寨子外面。 五六个军官,十几个士兵,围着成堆枪,队伍就在那堆枪前面,停下了。壮丁们的名字和住址已经登记造册,无风的住址就是少林寺,他在宋梁县的家已经没了。 副连长拿着花名册,一个一个点名,点到名字的上前来领枪。无风领到了一支半新不旧的枪,枪的名字已经从老兵们口中知道,叫汉阳造。而壮汉赵三才领到一支机枪,老兵们也说过,叫捷克式。 赵三才双手接过捷克石时,差点没抱住。他不是没力气,这两天闹肚子,拉的脸色都发白。 领了枪,还想再回去,躺在太阳底下睡觉。这几天天气不错,还说不上热,白天还有白色的云挡住云彩。但他们忽然回不去了,被带到另外一处空地上,列队站好。 刚才被寨墙挡住的东面,已经有四个连队在操练。 老兵们也变了脸,站直了腰杆,肩上也同样背着枪。整个气氛一下严肃了,甚至还带着肃杀之气。 连长洪振山走在队列前,大声喊道:“从今天起,休整结束,全员训练,我告诉你们,师里来到督导队,哪个不卖力气,被抓到了,就自认倒霉,老子才没那功夫去救他!” 壮丁们刚刚成为新兵,没听懂连长的话,但老兵们知道意味着什么,脸上露出了紧张与苦楚,包括排长吴德奎。 第一天训练内容很简单,老兵们教新兵们怎么走齐步,枪上肩,甩开右臂,高抬腿,班长喊着口令:“一,一,一二一,左,左,左右左——” 班长的口令是让队列走起,“一”和“左”一样,都要落在左脚上。一群握惯了锄头的壮丁,忽然间扛着枪,走上了队列,自然错误百出,不是前后不一致,就是踩了前面的脚后跟,还有的兄弟迈右腿,向前伸右胳膊,脚步和别人一样,但胳膊却和别人反着来。 吴德奎手提棍子,眼睛巡视着三个班。哪个走错了,跑过来,照着手腕就是一下。枣木的细棍,打的生疼。 因为踩了前面赵三才的脚,无风挨了一次,棍子打在他的手掌上,不怎么疼。不是吴德奎不用力,他对谁都一视同仁。但无风的手掌太厚,还有一层茧子。而且,无风感觉到了棍子挥了下来,他也暗中发力,相当于用手掌磕开了棍子。无风就挨过那一次。 前面赵三才挨了不知道多少次,开始无风还替他数着,到了第三天,无风也失去了耐心,不帮他数了。 赵三才走起路像狗熊,摇摇晃晃,杨老三喊破嗓子,吴德奎差点打断棍子,就是改不了。吴德奎气的不行,让他滚到队列最后,让无风站在了排头。 师部督导队来了,看着赵三才,一脸不满。吴德奎无奈,罚赵三才到边上罚跪,还摘下帽子,让正午毒辣辣的太阳晒。 此后,训练就是这样,哪个做不好,就罚跪,还不给饭吃。到了练习瞄准和拼刺训练时,哪一个做不好,惹恼了排长、连长,或者让督导队感到不满,整个班就一起罚跪了。 受兄弟们拖累,无风跪了两次。而且全部士兵都剃了光头,也都摘下帽子。天已经热了,不到两分钟,就被太阳晒出了汗,远远望去,像泼了一层油。 那滋味真不好受。 想想刚来时,老兵们从早到晚赌博喝酒,松散的还不如一群乌合之众,现在呢,又严格的像地狱——无风很不理解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方式,但慢慢地,他似乎明白了。 这些老兵在战场上捡了一条命回来,下次还要去拼命,而上峰们给不了他们太多,有时连军饷都拖欠,若不让他们玩乐放松,搞不好都会偷跑,甚至哗变。 放松过后,再严格,老兵们还能接受得了。何况,微胖的团长说了,训练是为了减少伤亡,等下次和鬼子作战,能多捡几条命回来。 老兵们都已不怕死,但也都想活着。新兵们不懂,但有老兵管着他们。而且,据说师长关向平发了狠,要往死里练,才能减少伤亡。 伙食突然好了。晚上训练结束,返回营地,士兵们闻到了肉香。以前也能吃到肉,但伙头兵们很仔细,切的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每人也只能分到一两片。无风似乎还保持着戒律,就那么一两片,也被赵三才扒拉走。 今天不同,每人一大碗,白面馒头管够。 老兵们已知道团长行事风格,吃的默默不语。新兵们吃的高兴,嘴巴吧嗒的比任何时候都响,像冲锋冲刺一样,呼呼啦啦往嘴里扒。 被抓来二十多天,大都已经认了命。还有啥办法呢,打鬼子活下的希望不大,但不打鬼子就是逃兵,肯定活不了,那还不如去打鬼子,阵亡了,家里兴许能得到抚恤。再说,小鬼子打过来,谁能保证就不死在他们的枪下? 赵三才也想开了,想开的他,觉得现在吃一口得一口,哪天挨了枪子,就是山珍海味也他娘的吃不上了。他又盯上了无风的粗瓷碗,甚至伸出筷子,要把肉扒拉到自己碗里。 吴德奎伸手,使劲敲了赵三才的脑袋。赵三才赶紧缩起脖子,也缩回筷子。 “你现在不是和尚,是老子的兵,今天,你必须把肉给老子吃了,这是老子的命令!”吴德奎没骂赵三才,却对无风拉下了脸。 二十多天时间,吴德奎感觉出来,无风是个练家子,不管是跑步,还是拼刺刀,还是卧倒匍匐前进,轻盈中却透着力度。 如果真的拼刺刀,从无风的脚步、速度和技巧,吴德奎断定,排里、连里无人是他的对手,包括上过军官特训团的连长。 但自始至终,无风就说自己在少林寺种菜,最多练过掌法,还是强身健体,没有真正练过功夫。 也许吧,吴德奎心里想,虽然没真正练过,但无风毕竟在少林待了十一年,就像一辈子在学堂看门的老头,没看过书,闲聊的时候,也能冒出《论语》《四书》里面的之乎者也来。 无风听从了吴德奎的命令,吃下了碗里的肉。这不叫犯戒,如今他已被赶出山门。 吃过饭,副连长来了,通知明天训练改为实弹射击。老兵们听了,脸色更加阴沉。 第9章 你就是想让我死 赵三才很得意,他多打了一梭子机枪子弹,虽然只有二十发,那也比无风打的多。第一天训练,普通士兵只打十发步枪弹。 第二天仍是如此。 晚上,又是满满一大碗肉。赵三才嘴巴吧嗒的更响,他告诉无风,以后他就是机枪手了。 想想二十三天前,赵三才哭肿了双眼,如今又开始了显摆,还要表现出比别人高出一等,无风面无表情,既没有向赵三才祝贺,也没表示出嫉妒,更没有觉得赵三才愚昧,没有心眼。 赵三才大字不识一箩筐,是地道本分的农民,朴实是他最大的本性。二十多天整训,他似乎知道了为什么要打仗,但他更多的还是想着那五亩六分地。这是他和他爹两辈人才积累下的家产,但赵三才也说过,赶上年景不好,为了活下去,保不齐又会把地卖了。 “往后的事,谁知道呢。”赵三才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现在都听天由命了,老兵,新兵,连长、排长,也包括无风。他又仔细想过,从宋梁老家,到少林寺,再到如今,穿上二等兵军装,仍冥冥间觉得这是天意所为,人的生死,人的苦难,人的息怒悲哀,仿佛早已被设计好,安排好,即便你再挣扎努力,也逃不出命运的手掌心,走不出那条已经铺好的路。 赵三才没有当上机枪手,这只是班长杨老三的安排。杨老三原本是弹药手,机枪手被小鬼子手炮(掷弹筒)打掉,吴德奎就把机枪交给了他。 杨老三不想当机枪手,鬼子的手炮专打轻机枪,而且还准。他忽悠赵三才,说一般人当不上机枪手,还不用冲锋。赵三才不知道这些,还以为冲锋最危险,也把当机枪手看做一份光荣。 但他打的不准,吴德奎一眼就能看出来,于是直接命令杨老三当机枪手,而膀大腰圆的赵三才当弹药手。 “你就是想让我死。”杨老三冲吴德奎抱怨。 吴德奎说:“我谁都不想让死,全排就这一挺轻机枪,让赵三才这个菜瓜当机枪手,子弹全打到天上,死的兄弟会更多。” 顿了一口气,吴德奎又说:“咱们再不把新兵当人,也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咱们死的人够多的了。” 杨老三摆手:“行了,行了,别扯了,放心,我会死出个样来的,但你必须把抚恤送到我家里。” “放心,他们连抚恤都贪墨,真成畜生了。”吴德奎说。 杨老三一脸忧郁:“我不是说这个,我怕鬼子打过来,你们寄不到我家里。” “只要我活着,一定送到——” 无风听到了他俩的对话,但并不为那五块银元的阵亡抚恤而感到担心。自从到了少林寺,吃穿等用度,都有寺院拨付,用不着花钱。即便把银元送交到师父手中,师父也会上交给寺院。 无风也不是故意来偷听,他来找吴德奎,一起到连部外站岗。 并不允许新兵站岗。这是一群不安分的家伙,离家又近,只要找到机会,一准逃跑。但无风是主动来的,表现也踏踏实实,吴德奎就选他一起站岗。 二十多天时间,新兵仍像一群羊,不过全排三十个新兵,被分成三个小羊群,也就是三个班。每个班住一间屋子。 老兵似乎懒得和新兵说话,他们总觉得和新兵蛋子们隔着一个层级。当然,老兵们不仅相互熟悉,也一起经历过生死,虽然平常骂骂咧咧,但已情同手足。下训之后,他们聚拢在一起,喝酒聊天掷骰子,或者粗言粗语互相谩骂着,说笑着。 新兵们仍乖顺地坐在自己班里,彼此间互相说着自己家里的事。 所以,二十多天的时间里,无风还是第一次与吴德奎独处。 夜色中,街边挂着的油灯散发着昏暗的光,团部巡逻队像一群幽灵走过之后,留下了一片安静。无风背着自己的枪,笔挺地站在连部门口,目光巡视着三个排所住的三个院子。 吴德奎满意地看着无风。二十多天时间,他最为满意的就是无风,不仅身手好,通过这两天观察,无风枪也打的准。 老兵都知道,想要打的准,必须手稳,而想要双手稳住,先要心稳,也就是心不能慌,全神贯注于准星和目标上。 其他新兵打的子弹乱飞,赵三才几乎把机枪子弹全打到天上,唯有无风,全打在一百米之外的草人上。 这与无风的天分有关,也与他在少林寺的经历有关。僧人似乎就将就专注,心无杂念,并处乱不惊。 吃过晚饭,吴德奎告诉了连长洪振山。洪振山却见怪不怪,说道:“老子还说过,他能一掌劈死你。” 对此,吴德奎却不相信,无风是说过练过掌法,但只是强身健体,而且他手掌上的茧子,是因为在菜园子里握锄头的原因。 信如何,不信又如何,无风功夫再高,掌法再厉害,也无法挡住鬼子的子弹和炮弹。洪振山叹息一口气,低声告诉吴德奎:“又要打仗了,就在这两天,向南开拔。” 炸开花园口,滔滔黄河水挡住鬼子西进的路,但又绕过黄泛区,向南进攻。他们442团也要向南,去阻击鬼子。 “打就打吧,我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活死人。”吴德奎说。 “都像你就好了。”洪振山说着,又微微叹了口气。他的模样,像打败的公鸡,低着头,两眼无神。 洪振山也不怕死,他说过,天下最难打的仗,明明知道打不过,守不住,还要带着兄弟们去送死,总叫人觉得,死的不值。 连里已经阵亡了一大拨,现在又来一大拨,说不定这次就全报销,吴德奎心里也不是滋味。 但偏偏仍有人主动来送死,面前的无风就是其中一个。吴德奎抓住肩膀上的枪带,向上提了提,问无风:“你到底为啥来从军?” 无风听了,却一阵疑惑,反问道:“不是来打鬼子吗?” 吴德奎像吃了一口芥末,被呛的一时无语。整训期间,长官们说的最多的就是抗战打鬼子,他也这么对兄弟们说。没想到,自己问了一个让无风感到愚蠢的问题,吴德奎只能慌忙点头:“对,我们就是来打鬼子。” “都是来打鬼子,为什么老兵总是不把我们当人看?”无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其实他也明白一些,那些老兵打过仗,自然金贵。 吴德奎明白无风的意思,说:“等打过一仗,你就知道了,而且马上就打仗了。” “真的?”无风竟然有些兴奋。 “真的。”吴德奎点头,却又看着无风,问:“你真的没练过功夫?” 无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真的,除了拎水打沙袋,师父真没教过,偷看武僧们练武,也都是拳脚之术。” “那我教你几招刀法,上了战场估计能用得上。”说着,吴德奎从长枪上摘下了刺刀。 第10章 再扔不远,老子毙了你 后面三天,全是扔手榴弹训练。老兵教过构造和扔手榴弹要领,新兵们先扔自己制作的“教练弹”,老兵拿刀削出来的,和手榴弹大致一样的木头。 老兵教的很仔细,因为手榴弹这玩意不像子弹,只要枪口超前,就打不到自己人,但手榴弹扔不出去,不仅能炸自己,旁边兄弟也跟着遭殃。 老兵们也教的认真,打过仗之后,他们才知道,能和鬼子抗衡的武器,不是手里的汉阳造,而是捷克式轻机枪加手榴弹。 不是手里的枪不行,当然有时候真的不行,尤其老一点的枪,容易炸膛和卡壳,更重要的,是鬼子枪好,枪法也好,还有他们的火力太强,轻机枪、重机枪、九二步兵炮、山炮、野炮—— 国军士兵的枪法又太烂。当然也怪不得他们,像无风这样的新兵,经过短暂的训练,就会被派上战场,枪都没摸熟。 能占点便宜的,就是近距离轻机枪和手榴弹。 而以吴德奎等老兵经验,新兵上战场,多半会吓的尿裤子,若不真练实练,就是拔下拉环,手也抖的扔不出去。 当新兵们的胳膊大都摔肿了的时候,第三天下午,每个人分到一枚实弹,还要拉开环,真的扔出去。 为防止出现自伤,他们被带到河边,爬到河堤上,往河道里扔。每名新兵旁边,还安排一个老兵。 这是自训练以来,长官们对新兵最人性的一次。连长洪振山还半开玩笑地说:“谁能炸死鱼,老子赏他半斤地瓜烧。” 可新兵们更慌张,有的拧开盖,拉下拉环,便忘了老兵们说过,手榴弹拉开环之后,在心里数到七才会爆炸。 他们还是慌乱,还不是甩出去,而是慌不迭向前推了出去。手榴弹就在河堤下面,砰地爆炸开来,溅起的泥土,洒落在河堤上,掉在老兵身上丢 别说炸鱼了,连十几米之外的水边都没挨着。 气得吴德奎忍无可忍,在一旁河堤上跳脚地骂:“都是他娘的笨蛋,一堆送死的炮灰!” 轮到无风了,他爬上了河堤。说实话,心里也紧张,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不慌不忙拧开盖,抠出拉环,使劲拽了一下。手榴弹冒出滋滋的青烟,无风还看了一眼手榴弹,才啊了一声,使劲摔了出去。 手榴弹落入六十米之外的河水里。溅起的水花还没落下,沉闷一声响,又炸起一团更大的水花。 吴德奎对无风的表现并不意外,他不是一般人,是念过经的和尚,见过世面,心里装着天地,也装着大山,肯定比那些只知道低头种地的白丁强。 倒是身后的洪振山,边抽着烟,边对他说:“三瞎子,就这么一个好兵,给你了。” 吴德奎没有反对,但似乎也不赞成:“肯定还有,但要等打完仗再说。” 洪振山把烟吐到地上:“放心,马上就打,团长说了,今天晚上开拔。” “这么快?”吴德奎听着头皮有些发麻。 其实他和老兵们早就预感到了。 422团不是嫡系中央军,作为杂牌部队,团长已经学会了生存之道,包括对上,也包括对下。 对下,他不会做的太绝,也就是说,他会克扣军饷,但关键时候,他又慷慨解囊,一分不留。他的宗旨和老百姓过日子一样,忙时吃干,闲时就喝稀饭。 不准备打仗的时候,手下士兵吃的像猪食,一旦要打仗了,两天一次粉条炖肉,使劲造,饷钱也足额发放,有时还多给五毛钱。当然,这些钱都是从平时克扣下来的。 即便如此,比那些连抚恤金都敢克扣的家伙们强过太多,手下士兵觉得他是好官,也因此有了众多死忠。 所以,当伙食变好、能大碗吃肉的时候,老兵们就已预知到,安逸的好日子结束了,就要打仗了。 对上,他更是绞尽脑汁。他的团撤回到刘家集十多天,才开始补充兵员,接着才进行训练。他这是装作无意的拖延。七天前,他就已接到命令,就该开拔了。 他给上峰的理由,新兵补充不久,还没进行实战训练,连枪还没打过,上去也是白给,反而更加助长日寇的信心。 他的理由不得不说,很充分。但上峰只给他七天时间,不然就以违抗命令,军法处置。 能拖后七天,已经心满意足,说不定等他们赶过去,已经打了败仗,又要继续向后撤退了。 但这次他想错了。 第一轮手榴弹投掷完,全连新兵们集合。连长跺着脚骂完:“一群笨蛋,连挡子弹的资格都没有的废物,都像你们这样,咱们都背着手,让鬼子来杀吧!” 排长又把队伍拉回去,咆哮着骂了五分钟,边骂,还边赏了每个人三鞭子。当然,除了无风之外。 骂完,打完,又进行第二轮投掷。 这次好了很多,十之八九扔进了河道里,炸起一团团水花。还有三两个和以前一样,吴德奎上去又是三鞭子,几乎要把夏天单薄的军装打烂。 “你是不是不就想着死了!”吴德奎怒吼着,又塞给一颗手榴弹:“再扔不远,老子一枪毙了你!” 无风也扔了一颗。这次就当河里真有日本鬼子,于是气沉丹田,右臂猛然发力,扔的更远,看的吴德奎都目瞪口呆,好家伙,快要跨过一百多米宽的河面,扔到河对岸了。 旁边班长杨老三也兴奋地喊:“好家伙,快赶上鬼子手炮了!” 看的吴德奎也连念了两句阿弥陀佛。 无风反倒有些失望,他没看到炸起的鱼,一条也没有。以前师父不准他杀生,在河边打水时,不小心水桶里进了鱼苗,也要把水全部倒掉,重新打水。 但现在不一样了,手里拿着杀人的利器,无风已经成了一名战士,他也早已破戒,大口吃肉了。 训练结束,带回营房。伙房已炖好大锅的肉,而且不再限制每人一碗,可劲吃。但限定时间,半小时后,全员领取弹药。 不用问,这就是要开拔了。老兵们吃的安静,不争不抢,也吃的生无可恋,新兵们仍没心没肺,吃的满头大汗。 这次军需很麻利,饭刚洗好不久,就派下了弹药,还有装备。补充了六条新枪,每个排还多了一挺轻机枪。 赵三才眼睛里冒出了光,心想这回该轮到我了吧?杨老三却说了让所有人都心凉的话:“能给咱们补发机枪,肯定要打恶仗了,这回可真要死光光啦!” 第11章 夺命行军 在不安和惶恐中,部队连夜出发了。 这次不是向北,而是向南。 下午,师部转达战区长官司令部命令,七天后必须到达应山,否则军法重事。 既然已说出军法从事四个字,就是死命令,团长不敢再怠慢,而且,七天之内要行军四百里。 团里的汽车已被师部征用,连同另外两个团提前出发。连长以上骑马,几十匹骡马或驮着,或拉着木轮大车,搬运弹药、药品等物资。还有两匹膘肥战马,拉着全团唯一的克虏伯75mm山炮。 这门山炮自晚清就有了,细算一下,比如风的父亲年龄还要大,每打一炮,都有炸膛的危险。但团长依然拿他当做宝。 除了这门克虏伯山炮,全团能拿出手的,也只有三门81mm迫击炮和八挺马克沁重机枪了。 团长姓胡,自称胡大明白,事实上,他的确心思缜密,知道什么最重要,所以经历两次减员严重战斗,却没丢掉他的这些宝贝。有这门山炮,就能遮住半张脸,撑起442团半个门面。 那门炮就在无风身后不远,轱辘咕噜噜响声夹杂在凌乱的脚步声中。 无风扛着自己的长枪,子弹袋里装着40发子弹,腰上挂着4枚手榴弹,还有干粮、水壶、被子、鞋子、铁锹。 40发子弹和4枚手榴弹,是新兵的标准配备。用排长吴德奎讲课时说过军事术语,这叫一个基数。老兵子弹多,每人80发,手榴弹与新兵一样,都是4枚。 新兵子弹少,一是打不准,担心浪费,二是因为新兵伤亡大,带上去也是白费,总之一句话,就是怕浪费。 新兵也分出了等级,像无风,训练表现好,被提升为一等兵。这是破格提拔,一般情况下,二等兵晋升为一等兵,需要一年时间。但五连八十多个补充兵,都是清一色二等兵。全团也是,三分之二都是新兵。 和小鬼子交手两次,团长也打出了经验。他知道,如果让鬼子看到442团主要是新兵,就会呼啦一下打过来。鬼子不傻,精得很,知道这样的部队战斗力不会太强。 于是团长下令,擢升一批新兵为一等兵。无风不仅榜上有名,还被任命为副班长,这是全连新兵唯一有的殊荣。 当然,新兵之中,也就无风表现最好。而且,无风还识文断字。在吴德奎眼里,无风甚至强过另外两个副班长,但仍把无风当做新兵,并没有与老兵那般的亲近,那般的无话不谈。 天上飘着一层厚厚的云,夜很黑,没人说话,也几乎忘记方向,只是机械地迈着两条腿,跟着前面的同类。前面快,后面也快,前面慢下来,后面也赶紧慢下来。 就这样一直跑到后半夜,个个汗流浃背,喘气声响过了脚步声。 无风还好,并没有那么沉重。这得益于爹娘给了一副好身板,更得益于一年四季,师父让他每天往菜园拎二十捅水。 无风算过,一天要跑上跑下四十里地,上坡时还要拎着装满水的桶。 两个新兵坚持不住了,慢下来,就要落在无风后面。 无风跑在全班最后,班长杨老三交代过,谁跑得慢,要掉队,就给他两枪托。无风没举枪托,而是把两人的枪拿过来,挂在自己脖子上。 往常不觉得枪有多沉,现在多了两支枪,似乎多了上百斤。慢慢地,无风也累的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双腿酸疼,脑子一阵阵空白,又一阵阵迷糊了。 过去一个月时间,无风很清楚自己,已经从戎,很快就要经历炮火。但现在,他不停地问着自己,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这是哪里,无风不知道。这一口气,是跑出去二十里,三十里,还是五十里,也不知道了。无风只知道,跟着队伍,一直往前跑。 前面赵三才更累,他扛着捷克轻机枪,背着十个弹夹。但他仍是弹药手,并在行军途中替机枪手扛机枪,新发下的另外一挺轻机枪,交给了老兵刘贵。 背着弹夹,扛着机枪急行军,让赵三才更累,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但渐渐的,无风也不轻松了。他是副班长,跑在最后面。前面两个新兵坚持不住,慢慢掉队。无风拉着他们,推着他们,后来把他们的枪挂在自己了脖子上—— 后面终于传令兵骑马赶上来,传达团长放慢速度的命令。走了大概二里路,又听到马蹄声和喊声:“停止前进,就地宿营——” 连里也随即下达同样命令。吴德奎挥手:“就地休息!” 赵三才抱着机枪,直接把自己扔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无风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把三支枪放在身边。他的嗓子像着火了一样,但紧要的还是先喘两口气。 前面杨老三喘着粗气问:“无风,咱们有没有掉队的?” 无风抬头数了一遍,十一个人,一个不少,深吸一口气,大声回答:“班长,都在。” “像样——”杨老三的声音没刚才响了。 无风喝了两口水,也渐渐迷糊。他头枕着被子,躺在地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起床号声只叫醒一半的兵,剩下的,被排长、副排长,班长、副班长的大叫提醒。所有人赶紧吃干粮喝水,十分钟后出发,继续急行军。 太阳出来了,无风也分辨清方向,他们一路向南。 脚上磨出水泡,休息时间,无风拿针挑了,脚上气味也早已变得呛鼻子。吴德奎说,这才是兵味。 无风搞不懂,难道当兵就该脏兮兮,臭烘烘? 此时无风脖子上已挂着三支枪,被吴德奎发现后,命令无风把枪还给各自主人。“娘的,这样的行军速度,还能累死你们?”吴德奎瞪眼狠狠骂道。 转身,他又和另外两个排长一通抱怨,说胡大明白团长有时还自称小诸葛,这次却聪明过了头,还没见着鬼子的影,就能累死一大批。 正说着,一辆马拉轿车缓缓而过,三个人立即闭上了嘴。团长很会享受,打仗也要把姨太太带在身边。车上坐着的正是那位年轻又娇媚的姨太太。 准确地说,现在不能叫姨太太,因为新生活运动,不允许军官们再娶姨太太。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位姨太太官方身份是丫鬟。 这种现象很普遍,军长、师长也知道,为了让手下死心塌地卖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实胡大明白团长仍心存侥幸,也在精打细算,能躲过一劫。第五天早上,442团赶到应山,他向师长报告,卑职奉命赶到,但我部长途行军,疲劳至极,路上已经累死三十多个士兵,恳请师座让我部休整三天。 三天时间,有可能全线崩溃,他的团也就不用再打仗。老子又不是嫡系,能躲一回,就能多活几个月。 师长关向平给他的答复是:“妈拉个巴子,胡大明白,你给老子听好了,这别做梦了,别说你,就连老子也不可能活着撤出阵地了!” 第12章 把自己当成已经死了的人 胡大明白真的失算了,但不是因为关向平看穿了他的把戏。关向平肯定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但若不是因为战事吃紧,上峰严令,也不舍得把全师都填进去, 滔滔黄河水,阻挡了日寇西进,也打乱其大本营作战部署,他们原本计划沿平汉铁路南下,攻取武汉。不得已,只能迂回到应山,夺取信城,翻越大别山,继续包抄武汉。 日军进攻应山的兵力达三个师团,两个陆军航空队,而且进攻猛烈。 27日早上,日军第3师团进攻罗县。守卫外围阵地之472团与日军激战半日,仅幸存一百余人,团长见无法坚守,擅自下令撤退。 军长闻讯,下令把擅自撤退的团长抓起来,就地枪决,并再次严令,擅自后退者,格杀勿论! 激战三日,罗县失守,143师一个半团,全部阵亡。 第三天下午,日军攻克长易县城,两千守军,仅十余人撤出城外。 六天之内,日军连克两道防线,前锋已紧逼应山,哪里还有时间给442团休整。 胡大明白又听说,472团团长十六岁起,就是军长勤务兵,跟着南征北战,十足的亲信。擅自撤退,亦不能免于死罪,胡大明白此时真明白了,这回别想活着回去了。 在进入阵地前,胡大明白做的第一件事,给姨太太一笔钱,让她远走高飞。随后,派亲随,其实就是他的表弟,带着所有钱财,返回老家,并附上一封信,说自己就要捐躯报国,回不去了。 安排好后事,胡大明便召集营连长开会。 情势紧急,营连长们都站着,胡大明白也站着,不过他在村头戏台上,面前长条桌上,摆着一把手枪和一挺花机关,带着肃杀之气。 此时,胡大明白头戴一顶德式钢盔,武装带勒的紧,让军装上衣看着没有一丝褶皱,上校领章的威严之上,是他那张冷峻脸庞,还有威严又深远的双眼。 “都准备好了吧?”胡大明白的语调并那么严厉,反而带着几分亲和:“不管你们准没准备好,反正兄弟我已经想好了,坚守阵地,被鬼子打死,向后退,被督战队打死,都是死,就这两个选项。” 胡大明白抓起勃朗宁手枪,拉上枪栓,又放在桌子上,继续说道:“要我说,傻子才向后退,那就逃兵,被督战队突突了,还要顶着贪生怕死的罪名,坚守阵地,打到最后一兵一卒,死了,叫殉国,是英雄,家里还能得到抚恤。怎么选,兄弟我不勉强,各位兄弟都是聪明人。” 说着,胡大明白又拿起花机关,举在右手上,大声说道:“兄弟我不打算活了,我们跟鬼子干了两仗了,四不过三,呵呵,这次老子要亲手宰几头小鬼子,黄泉路上也有小鬼子作伴!” 胡大明白手里依然举着花机关,冲下面说道:“也别怪军长、师长,中央军那帮嫡系怎么样?也是在火力血里打着滚。各位兄弟,这辈子就这样了,咱们来世再见,到时你们当团长,兄弟我给你们当营长、连长——” 随后,副团长下达命令,全团沿着西进大路,依托地形,逐次布置。至于哪个营在前,哪个营在后,胡大明白不偏不倚,抓阄决定。二营长晦气,抓到了最前面,一个叫涂家岭的地方。西边第二道防线在马王山,由一营防守。 营长回来,留下三个连长,又叫来所有排长,接着开会。营长用骂声掩盖了自己的手气,还有脸上的晦气:“妈拉个巴子,啥也别说了,团座都不想活了,咱们也就能死战到底了。回去告诉兄弟们,打起来的时候,能多杀一个算一个,咱们自己给自己报仇!” 营长的话不多,但基本说明白了团长的意思。营长也不絮叨,直接下达命令,在涂家岭长约两公里的斜面上,设置三道防线,五连坚守第一道。 无所谓了,不过是早死半天,或者顶多晚死一天,也懒得再计较什么。 兄弟们都已知道当前形势,鬼子三个师团,前面两个,后面一个。第三师团已击溃一个半师,现在正气势汹汹,向141师杀过来。 一个杂牌师,抵挡一个鬼子师团,守住阵地的希望微乎其微。不让撤退,结果就是四个字:壮烈殉国。 仓促之间,二营进入涂家岭阵地。 涂家岭是在大路南侧,呈东西向,居高临下扼制东西大路,是日军第三师团西进必经之处。整座山岭西高东低,坡顶最高约有三百米。向东坡度较缓,长约四里,算是一片开阔地,坡底西侧长着一片树林。西面山势较为陡峭,中间有五百米山谷,与马王山相隔。 二营赶到时,师工兵连已带着附近百姓,修筑工事。 站在半坡战壕边,杨老三抠抠搜搜,从兜里摸出半包烟,自己留下一支,剩下的全部撒出去,脸上带着沮丧,却又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我早说了,这次要死光光了。” 吴德奎划着洋火,点上烟,抽了一口,又使劲挠挠头:“告诉兄弟们,继续深挖战壕,咱们至少得拼它个小队的鬼子。” “做梦吧。”杨老三头靠在战壕旁边,泄气地说道:“咱就两挺轻机枪——对了!”杨老三发神经似的,扭头看着无风:“我说小师父,你们死了能去极乐世界,那就带上我呗,说不定咱也能修炼成一个小仙,到时咱再来找小鬼子麻烦。” 无风未置可否。师父都不敢说死后去极乐世界,而是像凡人一样,说去九泉之下。 而且,他有点讨厌杨老三了。让赵三才当机枪手,却是为尽可能保全自己性命,自私透顶。出发前,他说要死光光,搞得新兵们像看到了世界末日。现在,仗还没打,又如此丧气,严重影响士气。 看无风不说话,杨老三有些着急:“怎么,不行?” 无风小声回答:“这需要修炼。” 杨老三却豪爽地笑了:“哈哈,还修炼个屁,老子已经把自己当成死人了!” 无风不由浑身一颤,看着杨老三。 没想到,吴德奎也这么说:“回去告诉兄弟们,都把自己当成已经死了的人,给我狠狠打!” “这就对了。”杨老三抬起头,吐出了一口烟。 无风明白了。皈依佛门要六根清净,才能一心诵经修炼。在战场上,把自己当成已经死了的人,就会不再顾及什么,奋勇杀敌。 那就这样吧,无风借火,也点上烟。抽了一口,呛住了,辛辣滋味,让无风不停咳嗽。杨老三又哈哈笑道:“还准备把你当成老兵,我看你还是个菜瓜。” “都是老兵了。”吴德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站起来,说道:“就这样了,都回去,接着挖战壕。” “好嘞。”杨老三答应一声,却没走,而是蹭到无风身边,教无风怎么抽烟:“憋住气,深吸一口,往里吞,对,就这样——” 无风照做了,把烟吸进肺里,直觉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直顶天灵感,又像挨了一闷棍,脑袋发昏,还恶心想吐。 “晕了没?”杨老三坏笑道:“放心,下次再吸烟,就没事了。” 吴德奎抬腿,一脚把杨老三踢倒:“祸祸出家人,你就不怕下地狱,进油锅!” “他已经还俗了,连肉都吃了,还是你逼着吃的,你也下地狱,进油锅。”杨老三冲吴德奎喊道。 吴德奎笑笑,拿起铁锹,转身走了。 “啥也不是,就是想踢我。”杨老三站起,使劲拍着身上的土。 无风还在晕着,头靠在战壕边上,不想站起来。但此时,他又好像不那么讨厌杨老三了。他不是怕死,而是不想死。人都一样,都不想死,好死不如赖活着。 眯着眼,睡了一觉,好了。 第13章 一声惋惜 中午,三架敌机飞了过来,盘旋半圈,示威一样,对着山坡一阵扫射。大母手指粗细的子弹,带走了五个兄弟,两个来帮忙修工事的民夫。 这是新兵们第一次见到阵地上的伤亡,但只能挨打,毫无还手之力。上峰有令在先,不准对空射击。 傍晚前,鬼子来了。 通过阵地前的开阔地,能看到它们像一条蟒蛇,从西边大路上大摇大摆走来,钻进前面大路两侧树林里,距离大概四里地。 但鬼子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在树林里宿营,并在四周挖掘简单工事,并开始生火做饭。阵阵青烟在树梢上升起,又飘散在空中。 吴德奎说,小鬼子很少在夜里进攻,除非战况紧急。但他们的炮兵向半山坡上开了几炮,也似乎在示威,告诉山坡上的国军兄弟,杀戮将在不久之后正式开始。 轰轰的炸响声中,没炸着人,一个新兵却疯了。他也真是疯了,脱下上衣,跑向鬼子所在的方向。机枪响了,那疯了的新兵倒在地上,是自己人开的枪。 一个吓疯了的新兵,跑向鬼子阵地,会让鬼子们笑话。 天黑了下来。对面树林里的鬼子,点上了篝火,忽隐忽现,远远望去,像一处处鬼火。 山坡之上,漆黑一片。谁也不敢生火,抽烟都要趴在战壕里。老兵们说,小鬼子的炮打得准,被他们发现,说不定就干上几炮,消掉你的半个脑壳。 下午工事修好后,连长让全连休息,因为疲惫不堪,很多人睡着了。现在,多半新兵彻夜难眠,他们不希望天亮,天亮之后,鬼子会发起进攻。漫长的煎熬之后,却又开始期待早点天亮,就这样了,早死早托生,下辈子估计不会再赶上战争。 无风也紧张,双手使劲握着长枪,但一种兴奋,却又从小腹不停向上涌动。他也知道,当兵第一仗,就是诀别人间的日子,但只是紧张,但并不害怕。 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自从七岁之后,他经历过追杀,经历过颠沛流离,又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去,看着姐姐被强人掳走,这王八蛋的世道,让无风心里只有悲苦,还有血淋淋的仇恨。幸好师父收留了他,让他活到现在。不然,他早已化成了土。 赵三才局促又紧张,他不停地问着无风问题。 开始,他问,家里能不能收到抚恤金?过了一会,又问,人真的有魂吗,魂能飞到家里,看到家里人吗?人死后,会不会转世投胎,像他那样,会投胎到什么样的人家? 无风没死过,不知道人真的有没有魂,也是否如师父所说,人会转世投胎,往复轮回。但为了安抚赵三才,无风说出了让赵三才满意地回答:家里有抚恤金,你没做过恶事,还是为国而战,你的魂会得到升华,并保佑你的家人,而且还会投到一个大富之家,当阔公子。 赵三才信了,还咧嘴笑了笑。 无风却为自己善意的欺骗,而感到自责,心里更加乱。他盘腿而坐,努力让自己心境平静。刚睡着,赵三才又摇醒无风,问道:“以后还有人会记得咱们在这里打仗吗?” 这个问题无风没想过,他问赵三才:“记着怎样,不记着,又怎样?” “奶球的。”赵三才似乎有些愤怒:“俺知道,人死如灯灭,可咱们在这里是打鬼子,不能不声不响,像冒了一股烟,放了一个屁。” 看着赵三才的天真,无风笑了。笑过之后,心里又无比的疼。不出意外,他们即便全部战死在这里,也正如赵三才所说,不过是冒了一股烟,放了一个屁,还会有谁记着他们这些如同蝼蚁的丘八? 但此时此刻,无风不想让赵三才伤心,也不想让自己再心疼。他说:“放心,人在做,天在看,会有人记着咱们,逢年过节,也会来祭奠咱们。” 赵三才终于满意了,也似乎问完了所有能想到的问题。他头靠在战壕上,轻轻打起了呼噜。 无风却睡不着了,即便他努力地在心里背诵着经书,心里依然烦乱。他站起来,趴在战壕上。 四里之外,鬼子营地上依然亮着几处篝火。白天,他们用飞机和火炮,展现了他们的强壮,现在无风又似乎看到了他们的傲慢,还有肆无忌惮。 他们有飞机大炮和坦克,是强者,但又把这边的军队当成毫无还手之力的弱者,一股怒火,涌上无风心头。 旁边吴德奎没有睡。 鬼子一般不会选在夜里进攻,但强敌来临,团长、营长、连长也都提着小心,所以都是老兵在站岗,监视着对面。 无风猫腰,走到吴德奎身边。 “怎么还没睡?”吴德奎问了一句废话,附近十多个新兵,打出鼾声的只有赵三才。 “排长,咱们去偷袭鬼子?”无风低声说道。 “啥?”吴德奎似乎没听懂,在黑夜里瞪大了双眼。 无风觉得自己冒失了,看着吴德奎,抬手挠了挠头。 一个黑影走过来,是连长洪振山。“你们在说什么?”洪振山的声音很低,似乎担心会引来小鬼子炮弹。 “他说要去偷袭鬼子。”吴德奎低声说。 “真他娘的初生牛犊不怕虎!”洪振山的声音大了些,骂声中却带着欣喜和激动,还有满满的肯定。一个新兵能有这样的想法,的确让洪振山感到意外。 “连座,这小子有种。”吴德奎说。 “我早说了,他肯定还有功夫,能一掌劈死你。”洪振山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塞到无风手里:“老子赏你的。” 无风不确定能一掌劈死吴德奎,除非他的心口没有骨头,但受到连长和排长的肯定,心里美滋滋,甚至还继续请求,跟着一起偷袭鬼子。 “算了,如果那些菜瓜都像你,老子肯定组织敢死队,扛着大刀去剁小鬼子的头。”连长的话,让无风明白了,也死了心。 连里的新兵,大都连鸡都没杀过,让他们去偷袭鬼子,到时慌的连刀都拿不稳当。老兵可以去,可全连就剩下三十个,如果全阵亡,连里就剩下菜瓜新兵,明天的仗不用打了,一准让鬼子冲进战壕,并砍瓜切菜。 “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多杀几个鬼子。”吴德奎拍拍无风肩膀,又不由一声惋惜。 吴德奎不是在惋惜不能夜袭,而是在惋惜无风,这家伙不仅脑袋瓜聪明,干啥都一学就会,还有种有胆,若假以时日,必成将才。 偏偏头一仗就是死战。 第14章 死啦,他死啦 无风睡着了,靠在战壕上,他睡的安静,也睡的香甜,直到天亮。 小鸟还不知道大战即将来临,在战壕后面树梢上,叽叽喳喳叫醒了无风。 杨老三在擦着机枪。迫不得已,现在他既是机枪手,也是班长。他表扬了无风,对着身边的新兵,一通嚷嚷:“看看人家无风,就要打仗了,还睡的这么安稳,再看看你们,一群怂瓜蛋!” 这不是骂新兵,而是在激励他们,面前有个榜样,能消除新兵们紧张。 尽管长官们摆出破釜沉舟架势,尽管士兵们在此种氛围之下,都觉得活不过今天,但老兵依然呜呜咋咋,新兵依然紧张害怕。新兵们没有经历过炮火横飞,也不敢想象子弹打在身上,会有多疼。 无风也紧张。他悄悄向上探着头,拉低帽檐,把双眼露在战壕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鬼子把阵地向前推进了,以无风目视判断,也就大概二里的地方,并架起重机枪。重机枪后面,趴着鬼子兵,应该是严阵以待了。 一群鬼子聚拢在一起,举着长枪高呼。隐约间,能听到他们呜哇乱叫的动静。 那就是鬼子,就是敌人,无风感觉心突突在跳,手也在抖。 “鬼子就要进攻了。”吴德奎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了无风身边,手里举着望远镜。 “那他们咋呼什么?”无风问。 “鼓舞士气。”吴德奎小声说。 无风想起夜里连长赏的那包烟,从口袋里拿出来,撕开封口,抽出两支,先给吴德奎一支,自己也把另外一支叼在嘴上。 吴德奎转过身来,拿出洋火,划着,自己先点上,又把火柴棒伸向无风。这是莫大的待遇,无风赶紧探过头去,点着烟,贪婪地抽了一口。 不再晕眩,却很苦,无风咧咧嘴,但心里似乎更苦。全连,全营,全团都觉得要死掉,是因为就连老兵们也被打怕了,不是鬼子对手,所以阵地上安静一片,一个个像待宰的羔羊。 不能这么沉寂,无风忽然像猴子一样,跳了起来,大声喊道:“小鬼子也怕死!” 吴德奎吓了一跳,赶忙拉住无风。他已交代过,小鬼子枪法不赖,万一有埋伏在草丛的,保准一枪命中。 无风却依然在发疯:“小鬼子冲锋前咋呼,他们心里也害怕,也怕死——” 吴德奎明白了无风意思,松开无风,大声说道:“对,兄弟们,他们有大炮,咱们不尿他们,还是那句话,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 “这就对了!”杨老三也开始发疯,冲着鬼子方向,大喊道:“小鬼子,快来啊,到爷爷这里领花生米!” 刘贵也趴在战壕边上,双手捂成喇叭,冲着鬼子骂:“小鬼子,我就干你娘——” 三排阵地热闹了,新兵们也装着胆,冲着鬼子骂,什么王八羔子,什么祖宗十八代,把能想到的骂人的话,都骂了一遍。 洪振山还在二排战壕里观察鬼子,跑了过来,冲武德贵喊:“三瞎子你抽什么风呢——” 还有一句话,洪振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骂,还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吴德奎咧嘴笑了笑,回答:“死之前痛快痛快嘴也不错。” 说着,趴在战壕边上,又冲鬼子骂了一句:“狗日的小鬼子,老子不怕你们——” 洪振山听到这话,感觉很提气,大手一挥,喊道:“接着给老子骂,也就是咱们连没炮,要有炮,早轰他娘的了!” 但吴德奎不骂了,也制止了士兵,他看到鬼子已经停止呼喊,正在列队,冲洪振山喊道:“鬼子就要冲锋了!” 洪振山也看到了,立即大喊:“放炮!” 话音刚落,空气中传来沉闷炮弹尖锐的叫声,是鬼子75山炮。随即,藏在草丛里的九二步炮也向五连阵地开火。 反正都是将死之人,又经过无风带头闹腾,很多新兵也想的开了,蜷缩在工事里,不再紧张的腿肚子抽筋。 因为挨过很多次炸,老兵们心眼多了,抓来民夫,带着新兵,挖的战壕很深,分为两层。上面是射击掩体,下面坑道足有两米深。 战壕两侧还有从老百姓家里抢来的门板,再打上木桩,门板里的面土夯实。如此工事能抗住鬼子75山炮,甚至是90mm迫击炮轰击。 坑道底部,每隔三五米,就向里防炮掩体,其实就是个小洞,每个洞能装下两三个人。坑道中间有一个大的防炮工事,算是个大洞,上面用圆木搭建,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土,能容纳一个班。 即便炮弹在头顶上爆炸,顶多就是感到震颤,并落一层土,里面的人却毫发无损。所以听着炮弹呼啸而来,又咣咣地炸开,顶多是过年放了一个又一个的大炮仗。 没见过如此阵仗的新兵却双手颤抖,不时看着头顶上的圆木。 防炮工事外面,不时有坑道坍塌,尤其炮击炮弹落在坑道内,爆炸后的黑烟在坑道内,向两侧弥漫开来。 防炮掩体的新兵更加害怕,身体不由自主,向里面拱着。倒是两个老兵,抽着烟,还不时探头向外看一眼。他们是在观察,坍塌的土有可能埋住其它掩体,必须赶紧把里面的人扒出来。 圆木搭建的防炮工事内,吴德奎却带着兴奋,手握步枪,冲杨老三大喊:“老三,这次工事修建的不错,小鬼子的炮炸不到咱们啦,好兆头啊!” 杨老三咧嘴,嘿嘿笑了两声:“那是,咱们不能总挨炸啊!” 吴德奎指着身边新兵,大声喊道:“待会敌人上来,瞄准再搂火,记住了吗?” “他们能记住个屁,能把子弹打出去,就不错了!”杨老三大声说道。 “你瞧不起谁呢?他们——”吴德奎又指着身边新兵,大声说道:“他们也是老兵啦!” “对,听到炮声,就是老兵了!” 受无风启发,吴德奎与杨老三一唱一和,又让身边六个新兵增添了信心。 躲在外面洞里的新兵却蜷缩着身体,一动不敢动。敌人的炮炸的厉害,不时掀翻着上面的射击的掩体,土掉落下来。 一个黑影从上面掉下来,摔在无风面前。是其中一个观察哨,他被炮弹击中,身体飞起来,落在战壕里。无风探出身子,伸手把观察哨拉进掩体内,又大喊着:“卫生兵,卫生兵——” 没人回应,轰轰炮声中,卫生兵根本听不到。 无风打开急救包,却无从下手包扎。一枚弹片嵌在观察哨肋部,血还在往下流。再仔细看,观察哨嘴里也向外冒血。 身边赵三才抱着机枪,身体使劲往掩体里缩,面带惊恐,大声喊道:“死啦,他死啦!” 无风伸手探观察哨鼻息,果真没了气息。 “阿弥陀佛——”无风对着观察哨尸体,双手合十,连念两遍,又担心另外两个观察哨也被炸死,忽地钻出掩体,爬了上去。 第15章 今天真是邪门了 无风爬上射击掩体时,鬼子停止炮击,而端着枪冲锋的鬼子已不到两百米。他们在大喊着,向山坡上冲锋。显然,他们想一举攻下国军阵地。 趴在射击掩体下,已浑身是土的刘贵在大喊:“敌人上来啦!” 无风也扭头大喊。 吴德奎和老兵先冲出防炮工事,又连拉带拽,甚至用脚踢着防炮掩体里,还在瑟瑟发抖的赵三才。 刚才观察哨死在面前,让赵三才吓没了魂。 杨老三从他手里夺过机枪,爬上了射击掩体。赵三才又迷离一会,才跟着爬上去。 鬼子距离已不到一百米,兵力是一个中队。吴德奎已下令射击。整个五连也都在向鬼子射击。 无风双手握着枪,呈瞄准姿势。他也瞄准了一个鬼子,但右手食指却像不听使唤一样,迟迟不能扣动扳机。 难道是内心还在遵守佛法,不杀生?可眼前的鬼子都是畜生,无风学着老兵,在心里骂了一句,去他娘的吧,猛然使劲,扣动了扳机。 瞄准的鬼子早已跑到前面,但子弹打中后面的一个鬼子。无风看着那头鬼子,像被撞了一下,随后身体打着旋,倒了下去。 打中了!虽然没有打中之前瞄准的目标,阴差阳错地让后面的鬼子遭了殃,无风依然兴奋。他又举枪瞄准前面那头鬼子,距离已不到五十米。 但杨老三的机枪替他解决了,随着机枪的长点射,还有两个鬼子中弹倒下,一个鬼子的胳膊还被打断,只连着一截皮。 无风还想再瞄准下一个目标,鬼子掩护冲锋的重机枪,打了过来。无风本能地低下了头,但旁边一个新兵中弹,脑袋被穿出一个血窟窿,翻滚下射击掩体,跌落到坑道内。 无风扭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了头,血和脑浆一起流了出来。 又死了一个,无风却没有被吓住,反而怒火中烧,再次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接连开了三枪,又打中一个鬼子。 杨老三和刘贵抱着轻机枪,已转移三个地方。小鬼子掷弹筒打的很准,而且专门打机枪阵地。全连唯一马克沁重机枪,已经报销。 两挺机枪又开火,打掉几个鬼子。三排当面鬼子已经撤退,而南面的鬼子已经逼近一排和二排阵地。 吴德奎命令投掷手榴弹,然后火力支援二排和一排方向。 无风低头,取下一枚手榴弹,拧开盖,拉下拉环,索性向中间鬼子最多的地方,奋力扔了出去。 十一年从河里向菜园拎水,让无风臂力远超过一般人,手榴弹划着弧线,斜着飞向鬼子,还没等落地,就爆炸开来。 如此爆炸,比小鬼子掷弹筒打出的榴弹还好使,三个鬼子被弹片击中,倒了下去。 “谁扔的手榴弹?”吴德奎大声问。 “是无风。”杨老三正转移机枪阵地,看到了无风扔手榴弹。 “无风,好样的,就这么扔,注意隐蔽。”吴德奎大声说。 无风取下另外三枚手榴弹,一颗一颗扔向鬼子。 杨老三又命令两个新兵,把他俩的手榴弹拧开盖,交给无风。 又八颗手榴弹飞向敌群,鬼子连续中弹。 加上三排火力支援,鬼子进攻势头锐减。此消彼长,看着鬼子成片地倒下,一排、二排被吓尿裤子的新兵,也壮起胆子,向鬼子开枪射击。 鬼子指挥官已发现无风,这个中国士兵的威力,相当于三门掷弹筒,他手举指挥刀,命令重机枪和掷弹筒,向无风开火。 新兵又送来手榴弹,无风还想继续扔。“隐蔽!”吴德奎边喊,边跑过来,扑向无风,两人从掩体跌落到坑道内。 鬼子重机枪打在无风掩体上,掀起一阵尘土,随后两发掷弹筒打来的榴弹,在掩体左右两边爆炸。 炸起的土落在两人头上、身上。 吴德奎抖掉身上的土,又揉揉被摔疼的腰,冲无风龇牙说道:“以后注意隐蔽啊!” 无风点头,爬起来,又纵身跳上射击掩体。就在掩体左侧,掷弹筒打出的榴弹炸出了一个坑。 若不被吴德奎扑进坑道,性命难保,无风不由一阵后怕,也更加恼怒,小鬼子,爷爷和你拼了! 从土里找出一枚手榴弹,听到杨老三在喊:“小鬼子撤了,使劲打啊!” 抬头,果真看到鬼子已仓皇向后跑。 无风甩出手榴弹,又从土里拿出枪,拉枪栓上膛,趴在掩体上,瞄准一个鬼子后背。 鬼子掩护撤退的机枪和掷弹筒连续开火,子弹不时从头顶飞过,榴弹也在附近爆炸。无风浑然不顾,扣动了扳机。 汉阳造圆形子弹,从枪管飞出,正好打在鬼子尾巴根上。鬼子惨叫一声,趴在地上,还想站起来,但子弹巨大的撞击力,将他的尾骨打烂。这头小鬼子即便不死,也要在床上躺三个月。 无风又拉枪栓,却又被吴德奎拉了一把:“别打了,防炮,都防炮——” 两人齐齐跳进坑道,刚要往防炮工事里跑,鬼子炮弹就打了过来。直瞄的九二步炮,打在掩体上,轰地炸开来,爆炸气浪把一个新兵掀翻到坑道南面,撞到墙面的木板上,又跌落下来。 另外一发炮弹,也把正往下跳的杨老三掀到坑道下面。 新兵距离两个人近,无风跑过去,拉起新兵。弹片削断新兵半拉脖子,脑袋耷拉下来。吴德奎大喊:“这个不行,去救杨老三!” 杨老三脸朝下,趴在坑道里一动不动。无风有些紧张了,杨老三不仅是班长,是老兵,还是机枪手。如果他死了,全排就相当于只剩下一挺机枪,还怎么防御鬼子进攻? 无风跑到近前,刚要伸手去拉,杨老三忽地抬起头来,冲无风喊了一声:“快跑——” “你没事吧?”无风还在问。 杨老三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事,爬起来,竟然还能跑,又捡起机枪,推着无风,跟着吴德奎跑进防炮工事。 杨老三这才仔细上下看着自己,又让无风看看后背,都没有伤。放心下来,杨老三龇牙笑道:“奶奶地,今天真是邪门了!” 第16章 只明白人情世故 今天真是邪门了。 不仅打退鬼子进攻,三排至少干掉三十多个鬼子。这还不算,各班清点人数,自己仅伤亡才九人。与鬼子交手三次,这是第一次伤亡比小于鬼子。 吴德奎很是兴奋,照这么打下去,拼掉一个小队鬼子的目标肯定能实现。他看着无风,又产生一种虚幻的感觉,莫不是这位小师父给三排带来了好运? 有这么一点,是无风发人来疯似的,带头大喊鬼子也怕死,确实鼓舞了士气,大部分新兵面对鬼子冲锋时,没有尿裤子,也敢于扣动扳机。 但主要还是因为工事挖的好,扛住了鬼子第一轮炮击,然后又齐心协力,向鬼子猛烈开火。 鬼子炮击没有停止,先是九二步兵炮进行掩护射击,随后山炮、迫击炮同时轰击。第二拨鬼子随即进入攻击准备。 第一波攻击的鬼子伤亡近半,观察哨从望远镜里看到,一个鬼子指挥官挥动右手,打了另外一个鬼子官至少六个耳光。 五连竟然挡住鬼子一个中队冲锋,还干掉将近上百头鬼子,听闻消息,胡大明白竟然一阵发愣。 是鬼子集体得了瘟疫,拉了肚子,还是五连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有金刚护体,胡大明白这回又真不明白了。 虽然要死战,也虽然现在露不露脸都啥球关系,但胡大明白还是给师长打电话,报告首战大获全胜。 师长也意外,问:“是哪个连队?” “卑职的五连。”胡大明白立即回答。 “胡大明白,这次你狗日的打的好,全师通报嘉奖!”师长说道。 “谢师座,卑职也把指挥所前移,并请求师部炮兵增援。”胡大明白说。 师长同意了,他本想把炮兵营留在最关键、最要命的时刻,既然前面五连打的这么好,那就给点炮火增援。 所以第二拨鬼子进攻时,不是五连先开火,而是师属山炮营,包括团部那门老旧的山炮,向鬼子打出了炮弹。师部炮弹也不多,上峰答应补给的弹药还没运上来。 虽然只有几十发炮弹,但看着在鬼子群中爆炸开来,还炸倒成片鬼子,士兵们打的更起劲。无风也化身为迫击炮,两名新兵给他输送手榴弹,他撸起袖子,甩开了膀子。 三个人变换着阵地,但无风甩出的手榴弹,总能在鬼子头顶上爆炸。看着一簇簇被炸倒的鬼子,吴德奎乐开了花,又不停地指挥着无风,往哪个方向扔,距离多远。 鬼子再次被打退。吴德奎从射击掩体上跳下来,冲着无风大喊:“像样,我这就去找连长报告,给你记大功!” 杨老三抱着机枪,也跳下来,他咧嘴说道:“就是给无风发个青天白日勋章也没啥用了,好不如来二斤肉半斤酒实惠点。” 虽然打退鬼子两次进攻,干掉将近两百多头鬼子,所有人仍准备向死而战,所以杨老三的意思,给钱给奖章,都已是身外之物,还不如混个肚皮圆。 吴德奎回头,白了一眼杨老三:“就你话多。” 杨老三露出那两排黄牙,哈哈笑道:“都要死了,还不让说话。我说排座,如果之前咱们能干死这么多鬼子,你该当营长啦!” “没那福分——什么狗日的排座,排长就是排长,以后别瞎叫!”吴德奎拉着脸说道。 在国军中,“座”并非正规和标准称谓,部属表现对那些高级军官的尊敬,部署称之为师座军座,下面士兵为巴结自己长官,也暗自叫啥连座、营座。营连长们泰然受之,现在连排座都出来了,真胡球乱搞。 “开个玩笑啦。”杨老三说着,从掩体上跳进堑壕:“鬼子又要开炮了!” 吴德奎也挥手喊道:“防炮,都进洞防炮!” 鬼子却没再继续炮击,阵地上安静了下来,就连被炸燃的木头发出的爆燃声,都清晰可听。当然,还有倒在阵地前不远的地方,鬼子伤兵发出的呻吟声。 鬼子在似乎酝酿更大规模的进攻,所以没有动静。五连则躲在防炮工事和掩体内,没人顾得上那些鬼子伤兵的死活。 太阳越来越高,已升到头顶,毒辣辣地晒着山坡,晒在仍倔强地升腾着黑烟。 久久没听到炮声,无风跟随吴德奎爬出了防炮工事,贴着残存的射击掩体,抬眼向下看去。 “娘的,这么热的天,到明天这些鬼子该发臭了。”吴德奎举着望远镜,像是在自说自话。 所有人没想过能活过今天,包括吴德奎。但第一次干掉这么多鬼子,还守住阵地,让吴德奎想到了明天。 无风没说话,他对战场的真正了解,仍只限于今天。举头看着草丛里隐约的鬼子尸体,他想起了师父,死了这么多鬼子,估计师父就在身边,也会按捺不住,双手合十,连念阿弥陀佛。 但无风无心对着鬼子念阿弥陀佛,这里面的鬼子尸体,包括还没死透的鬼子伤兵,至少有二十个以上,是他用枪打的,用手榴弹炸的。 无风不是在心里吹牛,他亲眼看到,扔出的一枚手榴弹,炸倒了四个鬼子。 吴德奎说,他扔的手榴弹,是从德国买来的。当时无风还傻呵呵地问:“怎么没有我们造的手榴弹?”吴德奎回答:“德国造的,比咱们威力大。”后来无风才得知,对于杂牌部队来说,从德国买来的手榴弹宝贵着呢。 树林里的鬼子在晃动,但不像是准备进攻。其实无风拿捏不准,他没有望远镜,看不太仔细。 吴德奎好像看够了,把手里的望远镜塞到无风手里,说:“看看,鬼子不打算进攻,我怀疑他们在等重武器。” “重武器,排座,他们的武器还不够重?”无风发出了一声疑问,举着望远镜看向树林。 吴德奎拍了一下无风脑袋:“这才哪到哪,我教你的都忘了?” 无风没忘。吴德奎说过,鬼子除了山炮之外,还有105榴弹炮,甚至还有更大口径的150mm迫击炮和榴弹炮。那两种狗日的炮炸过来,地动山摇。 但无风没真正感受过,所以觉得小鬼子的炮火已足够猛烈。 无风又想起了偷袭,甚至可以绕过去,去偷袭鬼子炮兵阵地。 他说了自己想法,却又挨了吴德奎一巴掌:“还想偷袭,你也不看看咱们排,咱们连,还有多少人?”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如今三排还剩十七个人,其中还有四名轻伤员。整个五连也只剩下不到一半的战斗力,想要偷袭,除非放弃阵地。 “可是,咱们团后面还有那么多兵力。”无风嘟囔道。 “咱们团座大人,他只明白人情世故,但打仗——”吴德奎不往下说了。 第17章 难道开了光? 进攻涂家岭的是日军隶属第3师团的第16步兵大队。虽然遇到国军殊死抵抗,但也实力悬殊,前期攻击顺利。连续胜利,大队长武琦信心十足,并没把山坡上的国军放在眼里。何况,侦察显示,涂家岭山坡上顶多一个营的兵力。 本想一举突破涂家岭,晚上攻下马王山,没想到第一脚就踢到铁板上。 武琦打了手下中队长耳光,联队长赶来,又打了武琦的耳光,并下令停止进攻,等调来重炮,一举占领涂家岭。 五连占了便宜,接连打退鬼子两次进攻,胡大明白仍想着让五连在前面死顶。 师长关向平打来电话,问五连还剩下多少人? “加上轻伤,还有四十一个。”胡大明白回答。 “你看还能顶多久?”师长问。 胡大明白手握话筒,眨巴眨巴眼,说道:“还能顶上一次进攻。” “把五连撤下来休整,让六连上。”关向平直接下达了命令。 “是,师座。”胡大明白回答的时候,没搞明白,但这是命令,必须执行。 屡战屡败之下,关向平也没想明白,一个小小的五连,能扛住鬼子两次进攻。萦绕在关向平脑子里只有两原因,其一是,442团来了个少林和尚,可能因为这位和尚,五连被整体开了光。其二就是,涂家岭的土地公公显灵了。 关向平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个原因。 而且,五连已经拼掉将近两百多鬼子,史无前例,每名士兵都是英雄,都该颁发奖章,也应该撤下来,让他们休整。 还有,军长刚给他透了口风,说141师只要再顶上四天,后援就会赶到,就会向敌人发起反击。集团军有信心,在应山地区,再打一次像台儿庄那样的胜仗。 关向平理解军长的苦心,之所以之前没说,就是让官兵们向死而生。 大半天,日军损兵折将,未向前挺进半米,关向平也有了信心。他还想着,让五连继续补充兵员,待到最危急的关头,再遂行作战任务。 但关向平没敢告诉胡大明白,这是一条泥鳅,你让一寸,他进一尺,稍微捏不紧,就会出溜打滑,投机取巧,还能找出冠冕堂皇的理由。 所以,关向平给胡大明白的命令,依然是与阵地共存亡,还再次督促他靠前指挥。 胡大明白戴着钢盔,手提花机关,爬上了涂家岭二营阵地。 观察过树林里的鬼子,吴德奎和无风跳进坑道,走进防炮工事,坐在地上。 吴德奎已心满意足,抽着无风递来的烟,乐呵呵地说道:“这回真够本了,咱们排干掉了上百个鬼子。” 这一点不吹牛,将近两百头鬼子,至少一半是三排干掉的。洪振山还想把三排调防到中间位置,但一排和二排伤亡过大,只好把三排防线向北延伸。 杨老三哼哧了一声,说道:“你就别得意了,这回进攻,真要死光光了。” “死光光,死光光,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吴德奎骂完杨老三,却又嘿嘿地笑:“可不是吗,等鬼子重炮拉上来,咱们不就要死光光啦!” 杨老三却啧了一下嘴,说道:“你说咱这和死刑犯一样吗,都是在等刀咔嚓那么一下。” 吴德奎看着杨老三一脸找骂,更欠骂的模样,也毫不客气:“放屁,你这张吞了大粪的臭嘴,怎么能拿老子们和死刑犯比?老子们是打鬼子的英雄,死了也名垂千古!” “吹啥啊,还名垂千古。”杨老三不想再找骂,扭头开始逗赵三才:“我说三才,裤裆干了没有,是不是又尿了一次?” 赵三才尿了裤子,还是在爬上射击掩体时,看到鬼子的那一刻,就觉得小腹收紧,裤裆里热了。本来只是作为弹药手,他应该能挺过去,但观察哨死在他面前,一下吓丢了赵三才的魂。 裤子已经干了,但赵三才觉得丢人,一直躲着众人,要不是杨老三拉着他进防炮掩体,肯定死活不肯,并紧紧夹着双腿,躲在那个已经被叫做“狗洞”的防炮掩体内。 是挺丢人的,鬼子第一次进攻,三排新兵都基本开了枪,吓尿裤子的寥寥几人。而赵三才不用开枪,子弹快打光的时候,赶紧换上下一个弹匣。 即便这样,赵三才的手仍在抖,气的杨老三一把抓住弹夹,推开赵三才,咔地一声,上好弹匣。 后来看到无风猛甩手榴弹,赵三才更是自惭形秽,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裆了。不管什么时候,人都要个脸面。 鬼子第二次进攻的时候,赵三才稳当许多,也能快速地更换弹匣,但仍觉得自己丢人。他恨不得希望鬼子快点进攻,反正是个死,早点死了,就不用害羞了。 所有人也都在等着,等着鬼子进攻,等着用最后一丝力气和鬼子搏杀,对他们来说,死亡就像等着天黑的到来一样,没了紧张,也没了恐惧。 营长来了,带着六连,说要换防,让五连到后面休息。“今天死不成了呗?”洪振山冲营长和六连长眨了眨眼。 “兄弟我在前面等着你。”六连长一脸复杂,拍了拍洪振山的肩膀。 命令传到三排,吴德奎不相信,确认过后,才告知兄弟们。 无风坐在防炮工事最里面,也不敢相信,问:“让我们撤了?” 杨老三也一脸懵逼,看着吴德奎,问着同样的问题:“让我们撤了?” “对啊。”吴德奎说。 杨老三又扭脸看着无风,迷离地当起了传话筒:“对啊。” “为什么啊?”无风问。 杨老三也纳闷,又把脸别过去,问吴德奎:“对啊,为什么啊?” 吴德奎也在纳闷,之前不是说好了,人在阵地在,人亡阵地亡,现在忽然让五连到后面喘口气,真叫人摸不清头脑。 “让你们晚点死,还不乐意?”吴德奎说道。 “对啊,让你们晚点死——”杨老三已清醒过来,一把抓住无风:“少废话,赶紧往后走,万一上峰再改了主意。” 三排剩下的十七条好汉,沿着坑道向连部集合,然后沿着交通壕,向后撤退。六连的兵迅速接防了阵地。 营长仍在大声喊着:“兄弟们,如果你们能打退敌人两次进攻,消灭两百个鬼子,也让你们到后面去!” 第18章 重炮轰击,防线坍塌 五连并没走远,而是撤退到坡顶第三道防线,和营部在一起。后面就是涂家岭忽然陡峭起来的山坡,再往西,穿过五百米山谷,便是马王山,属于二营阵地了。 四连原来守在坡顶,现在向前推进到第二道防线。 刚在堑壕坐下不久,胡大明白来了。他把花机关交给亲随,举起带着白净手套的双手,向五连拱手感谢:“弟兄们,辛苦了,你们打的好,打的太好了,兄弟我向你们致敬!” 五连确实给442团露了大脸,但胡大明白却一声叹息,还有些抱怨,如果上两次战斗,也能如此露脸,他胡大明白或许就已荣升副师座,捞到更多实惠。 但今天打的是绝户仗,就是他胡大明白,活下去的希望也非常渺茫,所以看到五连时的笑容,自然有装的成分。 胡大明白还想继续装下去,装作视死如归,亲临一线指挥。他又开始了小九九,从五连撤出第一道防线之后,他就在想,这或许不是一场死战,或许还有生还的机会。 而据之前观察,被抬下来的重伤员,又被抬上汽车,运送到后方医院。这跟之前一样,并没有孤立无援,破釜沉舟。胡大明白活泛了,如果自己能负伤,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机会。 在团指挥所,他没这个机会。他还担心,如果鬼子呼啦冲过来,他反倒连逃跑的机会,都没了。 富贵险中求,胡大明白决定冒一次险,他翻过马王山,爬上涂家岭时,带了十六名随从,还故意带着钢盔,挥动白手套,排开架势。 如此,极可能会被鬼子炮兵侦察队发现,并打来炮弹。 只要火炮在附近炸响,即便炮弹皮炸不到身上,他也会趁所有人都卧倒的时候,偷偷举起手枪,枪托照自己脑袋瓜来那么一下。 炮弹不仅弹皮四处乱飞,还有崩起的石子,砸在头上,也足以要人命。所以,他砸自己的时候,必须要狠,要血流如注,这样他就可以装作昏厥,最后是老天爷也叫不醒装睡的人。 当然,这很冒险,万一被炮弹炸中,可能就一命呜呼。但这是胡大明白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 起初,鬼子没理他。胡大明白很失落,索性跑到第二道防线,站在射击掩体上,举起望远镜,看向日军阵地。 已是下午三时,鬼子重炮已经到位,包括150mm加农炮和150mm迫击炮。日军迫击炮侦察兵终于发现胡大明白,身边还跟着一大群人,遂指引150mm迫击炮瞄准开火。 尽管二营长提醒过他,鬼子可能会原来重炮,胡大明白却依然不当回事。这家伙把官场上的事研究的明白透顶,却不用心研究怎么对付鬼子。 两发迫击炮弹打了过来,第二道防线爆发出沉闷的爆炸声,就连在一公里之上的第三道防线都似乎感觉到山坡在震动。 一发炮弹在距离胡大明白七米处的地方爆炸。胡大明白已俯身卧倒,但迫击炮弹还是将他掀翻,并像树叶一样,飞了起来。 落到地上时,胡大明白耳鼻口都在向外冒血。旁边士兵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的团座肯定没救了。 五连观察哨还看到,陪同胡大明白的营长、副营长和四连连长都被炸飞,又身体打着旋,落到两米开外的地方。 “团座,营座,都被鬼子的炮炸飞啦——” 随着炮声在山坡之间的回音,防炮工事里的人都听到了。 无风傻了,张着大嘴,看着吴德奎。 吴德奎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终究忍不住,骂了一句:“蠢货!” 没人敢当众骂自己的长官,还是上校团长,少校营长,可除此之外,天知道他在骂谁。 也没功法想吴德奎骂谁了,鬼子开始了炮击。轰轰的爆炸声,远超过之前,远在第三道防线,都觉得山崩地裂,五脏六腑在震动,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老兵们知道,这是鬼子的重炮,别说土木挖修的工事,就是水泥钢筋修的暗堡,只要被击中,也会瞬间灰飞烟灭。 不难想象,第一道防线工事会被炸的稀巴烂。可怜六连兄弟,刚上去不久,就在炮火中被撕裂开来。 炮击足足持续了十分钟,随后鬼子加农炮又在延伸轰击,炮弹落到第二道防线上。 还有天上的敌机,嗡嗡叫着,对准山坡,投下航空炸弹。那鬼子航空炸弹更加可恶,像看着比石碾子还大,落在地上,炸出三米多深的坑,人在二十米之内,能被活活被震死。 鬼子冲了上来。第一道防线工事基本被毁,多半的人被埋进坑道的掩体内,六连只进行了轻微的抵抗,挡不住鬼子如狼群一样的攻击。 至少有十多个新兵,仍脑袋发木,站在坑道内,看着被坍塌的土掩埋的掩体不知所措。鬼子忽然出现在头顶,向他们开枪。他们已经被炮击吓傻,没有任何反抗。 第一道防线失守。鬼子没有停歇,立即向第二道防线展开攻击。他们也似乎犯了错误,没有再进行炮火准备。 之前他们进攻极为顺利,所向披靡,赢麻了的他们,对于上午小小的挫折,并不放在心上。 督战队就在第三道防线,两挺轻机枪,二十支花机关,由师部的一位中校参谋指挥。但他们的枪不是打敌人,而是扫射敢于往后跑的自己人。 无风看着他们,心里不是滋味。 四连在开火,阻击着鬼子冲锋,但很明显,火力不强。团长、营长都死在第二道防线,四连已军心不稳,但因为后面有督战队,不敢后退。更重要的,还是因为新兵,握着枪瑟瑟发抖,不敢开枪,反而吓尿了裤子。 情势渐危,无风趴在掩体,看到鬼子已冲到四连阵地前。他想对吴德奎说,应该赶去增援四连。 但无风没有说出口,他只是个一等兵,还是被破格提拔的一等兵。 很快,四连丢失阵地,十几个士兵跳出战壕,向第三道防线跑过来。战壕内还响着枪声,是鬼子在收拾来不及跑,或者不敢跑的士兵。 督战队已经子弹上膛,中校在挥手大喊,让跑回来的士兵再掉头回去,不然就开枪扫射。 无风觉得这很愚蠢,那十几个士兵再掉头回去,无疑是飞蛾扑火,就是白白送命。他讨厌地看了一眼中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勇气,让他跑到中校跟前,大声喊道:“请不要开枪!” 第19章 躲到反斜面 竟然敢阻拦督战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中校扭头,冷冷地看了无风一眼,呵斥道:“难道你也想造反?” 无风毫无惧色:“不是,长官,我们连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留下他们,和我们一起防守,如果他们再跑,再打死他们也不迟。” 刚才,洪振山和吴德奎、杨老三等人都吓了一激灵。这叫以下犯上,中校可以举起手枪,赏无风一粒手枪子弹。 但无风说的有些道理,洪振山也小心地说道:“长官,就留下这些人,让他们和我们五连一起,和小鬼子拼了吧。” 中校竟然答应了:“好,但不准再后撤。” “是!兄弟们,拦住他们,告诉他们,谁再逃跑,就弄死他!”洪振山大声吼道。 老兵们知道督战队厉害,下手绝不手软,凡是被督战队打死的,还都被视作逃兵,所以跑回来的士兵中,最高军衔是下士,没有一个军官。 那下士一脸悲壮,高举着双手,大喊:“不要开枪,我有事禀报!” 督战队本就没打算开枪,看着他们跑进战壕。下士直接跑到中校面前,双手奉上连部花名册:“长官,这是我们连最新名单,俺们连长已经殉国,副连长让我转交给您,连长说,等打跑鬼子,别忘了给我们立一块碑。” 中校双手接过花名册,点了点头:“好,兄弟,我记下了。” 下士从肩膀上取下枪,对着刚跟随他一起逃回来的新兵们大喊:“都他娘的别当孬种,跟老子打回去!” 中校的脸抽搐两下,说道拉住了他:“兄弟,别走了,过去也是送死,留在五连吧。” 下士回头,看了中校一眼,脸上带着不情愿。 洪振山认得下士,都叫他生子,走过来,也说道:“生子,长官说的对,现在打回去,就是白白送死,留着你的枪,咱们一起守第三道防线。” “好吧。”生子点头同意。 “连长,鬼子上来了!”观察哨在大声喊。 “准备战斗!”洪振山拿起长枪。 大概一个中队的鬼子,越过第二道防线,乘胜继续向上进攻。他们依然没有进行炮火准备,但对洪振山、吴德奎等人奇怪,又不奇怪。 他们猜想,鬼子很自信,并向山上的国军展示,即便不用炮火,也能摧毁你们,以此来征服和摧毁山上国军的抵抗意志。 他们也做到了,攻下四连阵地,也就是第二道防线,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他们杀气腾腾,又趾高气扬,端着枪,冲了上来。 无风身边仍有两个新兵,还有两箱手榴弹。仍是吴德奎安排的,还问无风:“怎么样,胳膊不酸吧?” 一点都不酸,无风还似乎更有劲。如果说干掉一个鬼子够本,无风估摸着,自己已经够十几回本了。 有句话叫越战越勇,现在无风就是这样。鬼子距离还有八十多米,无风就迫不及待,把第一颗手榴弹扔向鬼子。 一旁中校已听说五连有个神力小子,还是来自少林的和尚,一直感兴趣。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个憨大胆,敢于直言冒犯自己的一等兵。 看着手榴弹在鬼子头顶上爆炸,三个鬼子中弹,都趴在了地上,中校也不由大喊一声:“好!” 扔出四颗手榴弹,无风转移了位置。这是吴德奎的命令,也是他与鬼子作战积累下的经验。 刚离开不久,掷弹筒打来的榴弹就在附近爆炸。中校差点被击中,他扑倒在地,脸直接挨到射击掩体。 抬头,擦掉脸上的土,中校对身后的督战队大吼:“别他娘的拿枪对着自己人了,都给老子杀鬼子!” 二十支花机关同时开火,形成弹雨打向鬼子。 鬼子刚挨了手榴弹的炸,不由加快的速度,正好撞在密集子弹上。成片的鬼子倒下,而后面的鬼子还在往前冲。 掩护鬼子冲锋的重机枪和掷弹筒也有些慌乱,他们一时不知道该对准哪个目标。 五连和撤下来的十几名士兵,也一起开火,包括无风甩下的手榴弹。傲慢偏执的鬼子再次吃到苦头,不到两分钟时间,就倒下上百头鬼子。 上午攻击情景再次出现,鬼子指挥官下令撤退。看来,想要攻下涂家岭,还得需要皇军强大的火力。 鬼子被打退,但坡顶上士兵没有太多兴奋,所有人都能猜到,接下来将是鬼子炮兵的狂轰滥炸。 举目看下坡底,一拨一拨的鬼子在移动迫击炮。鬼子150mm迫击炮很重,据说有上千斤,最大射程也只有3.8千米,他们要轰击坡顶,需要把迫击炮移动的更近。 等他们移动过迫击炮,就要挨炸了。杨老三叹口气,冲吴德奎说道:“就等着挨炸?这仗打的真憋屈。” “你哪次打仗不憋屈?”吴德奎反问道。 “上午——”杨老三抬起的手,又无奈地落下。 吴德奎已经起身走了。他是去找连长洪振山,杨老三的话启发了他,虽然打不到鬼子迫击炮,但不能等着挨炸,惹不起,躲得起。 西面就是斜坡,军事上说,叫反斜面。在鬼子炮击之前,可以躲到后面去。听吴德奎说过,洪振山觉得可以一试,反正留在坑道内已经不安全了。 营长、副营长都已殉国,全营最大的官,就只剩下他这位上尉连长,但洪振山做不了主,坑道内还有一个中校督战队队长。 中校正检查手中的花机关,督战队阵亡三人,他把勃朗宁手枪插进枪套。二营四百多人,还剩下眼前四十多人,仗打到这份上,已没人再想着逃跑,中校也就静下心来,准备接管阵地,亲自指挥。 洪振山和吴德奎来到跟前,小心地请示,能否把弟兄们撤到反斜面上,等鬼子轰击过后,再进入阵地。 中校开明,也懂得打仗,爽快地同意:“这么好的想法,早点说啊,告诉兄弟们,立即向后转移。” “是!”洪振山几乎以吼的方式回答,并以此表示对中校的尊敬。 向后有交通壕,但不是为撤退准备的,可以向后运送重伤员,援兵也可以从交通壕上来。三分钟时间,加上督战队,剩下的五十七名官兵,通过交通壕,转移下去。 无风刚刚趴在一棵小树下,就听到坡顶东侧,炮弹呼啸而来的尖锐,接着便是震颤整座涂家岭的爆炸声。 第20章 刺刀扎向鬼子 鬼子真的很无耻,打不过就动用重炮。吴德奎还说过,打急眼了,伤亡大了,鬼子还会用毒气弹。 之前,只进攻过三次,时间上也没有过去一天,鬼子还用不上毒气弹,只是用重炮覆盖狭小的坡顶。 鬼子飞机也来凑热闹,嗡嗡叫着,飞临坡顶,又扔下航空炸弹。 坡顶之上,雷霆万钧,硝烟滚滚,以至于无风都产生了幻觉,仿佛进入到另外一个世界,如果死在如此阵仗之下,也算得上死得其所了。 但在反斜面,即便鬼子炮弹越过坡顶,也会落在西侧百米深的山谷中。 无风带着敬意,看了一眼洪振山和吴德奎,正是两人想出这个主意,才避免躲在坑道掩体里被轰炸,被土埋上。 地上的鬼子大炮打不到他们,但天上还有鬼子飞机。两架敌机看到趴在坡顶西侧的国军,再次盘旋过来,每架飞机,两挺机载机枪,同时哒哒吐出火舌。 没有任何还击,纯属单向杀戮,两架飞机的四挺机枪,打出四条弹道。洪振山中弹,子弹从腰间穿过肚子,肠子都流了出来。还有几名士兵,要么当即殉国,要么胳膊被打断。 两架鬼子飞机盘旋大半圈,又飞了回来。这次它们飞的更低。 如此肆无忌惮,中校急了眼,从士兵手中夺过机枪,与一架鬼子飞机对射。 一发航空机枪子弹,穿过中校胸口。瞬间,鲜血染红军装。但中校打出的机枪子弹,命中了发动机。一团黑烟冒了出来,鬼子试图控制住飞机,飞机又猛烈起火,一头栽了下来。 无风看着倒在斜坡上的中校,右手还握着轻机枪。他是英雄,是好汉——无风跑到中校跟前,双手合十,诵念《阿弥陀经》。 在亡者三天内,念诵《阿弥陀经》可以帮助亡者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师父说过,他只是凡夫俗子,皈依佛门已是最大恩惠,等他死后,去不了极乐世界,还需转世修行,所以死后不要给他诵念《阿弥陀经》。 但无风觉得以师父之修行,百年之后定能入极乐世界,所以偷偷背下了《阿弥陀经》。 现在无风已不是和尚,而是士兵,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这样做到底有没有用,但良知告诉他,必须这么做。 另外一架飞机又盘旋过来,它已看到同伴被击落,它想来报仇。它对着山炮,又打来机枪子弹。 “无风,卧倒——”吴德奎在拼命大喊。 中校旁边的督战队士兵也冲无风喊:“卧倒啊!” 炮声隆隆,无风看到了敌机,没听到喊声。但即便听到喊声,也会不为所动,他双手合十,继续诵经。 机枪子弹打在斜坡上,从无风身边,扬起两串尘土。吴德奎吓得闭上双眼。 飞机远去,尘土落定,无风安然无恙,低头鞠躬。 “真他娘的神人!”杨老三差点喜极而泣。 “闭嘴吧,辱骂僧人,小心让你下地狱。”吴德奎边骂,边跑向洪振山,却又忽地站住。其实吴德奎也觉得无风真是神人。 炮击已经停了,鬼子该向上进攻了。他挥手大喊:“上去杀鬼子啊!” 吴德奎已是全连最高长官,准确地说,他也是全营最高长官了。二营就剩下他们四十多个人。 旁边督战队还有十来的士兵,五十多人拿着自己武器,怒吼着,跑向坡顶。 他们身后三里之外马王山上的一营长,举着望远镜,用冰凉的语气说道:“二营就剩下这么点人了,马上该轮到咱们了。” 五分钟前,他接到师部直接下达的命令,立即增援二营。二连、三连已经赶了上去。 一个中队的鬼子已从第二道防线,攻了上来,距离坡顶不到五十米。他们跑的很快,想一举拿下坡顶。 第三道防线工事已多处被炸塌,已经没有掩体可以用,但有炮弹炸出弹坑,几乎一个连着一个。 无风找到配属给他的两名新兵,大喊一声:“先一起扔!” 三人从手榴弹箱里取出手榴弹,接二连三地向下抛掷手榴弹。 五挺轻机枪哒哒地吐出火舌。也只剩下轻机枪了,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已毁于敌人炮火之中。 督战队花机关也输送着持续的火力。 子弹带着复仇的怒火,打向鬼子。前面鬼子成排倒下,但后面还继续往上冲。后面机枪手和掷弹筒组也持续进行掩护射击。 双方都咬紧了牙,豁出了命,也都死战不退。最后鬼子也找弹坑隐蔽,向上瞄准射击。打了一阵,又向前冲锋。 坡顶上还只剩下三十多人,眼见守不住阵地。忽然,身后增援赶到,一营副营长是条猛汉,见此情形,立即指挥二连三连向鬼子反冲锋。 眼前就要攻上坡顶,对面却又来了援兵。鬼子中队长气急败坏,下令继续强攻。无风已经瞄准了,接连甩出两枚手榴弹,在他头顶上方附近凌空爆炸。 一枚弹片钻进鬼子中队长右眼,还有一枚弹片钻进肚子。鬼子中队长倒在地上,难忍的疼痛,让他发出杀猪一般嚎叫。 但鬼子没有撤退,他们也接到死命令,务必拿下阵地,继续向西进攻。 鬼子旅团长很郁闷,第一天攻击涂家岭就如此困难,连最前沿阵地都没拿下来,后面还有马王山和稽首山。想要三天打通西进之路,已成为天方夜谭。 坡顶之下不远,双方已展开肉搏。 因为敌我纠缠在一起,无风不再扔手榴弹。他跟随一营兄弟,向下紧跑几步,纵身跳过战壕,捡起鬼子丢在地上的一把三八大盖。 听吴德奎说起过,鬼子三八大盖刺刀钢口好,还比汉阳造长出一截子。无风双手端着鬼子的枪,刺向一个小鬼子。 小鬼子个头不高,比无风能矮半头。无风起初没把小鬼子看到眼里,他已经杀红了眼,要为那位中校,为所有殉国的兄弟报仇,所以也更想看到小鬼子的血。 但小鬼子肯定受过长期刺杀训练,竟然灵敏地向右闪开,并反手刺向无风肚子。 无风没有慌,也没有收回刺刀,向前继续往前冲的同时,刺刀向右横扫过去。 小鬼子没想到无风动作如此敏捷,再也躲不开,滋啦一声,刀尖划破鬼子衣服,在肚子上留下一道血口。而他的刺刀,也被无风手里的枪身撞开,刺了一个空。 第21章 漫长的一天 小鬼子忍着痛,又举起刺刀,瞪眼看着无风。他在寻找机会,想着给无风来个一招毙命。 无风却没有再主动攻击,反而冲小鬼子点了一下头,又看了一眼小鬼子肚子。 小鬼子纳闷,不知道眼前中国兵要干什么。但肚子隐隐的疼,还是让小鬼子低头看了一眼。 就在小鬼子低头之际,无风向前冲步,刺刀扎向小鬼子心口。 不好!小鬼子感到一道亮光闪过,他慌忙举起枪,去挡无风刺刀。只听咔一声,刀尖从他头顶划过。但无风已抬起至少五天没洗的脚,踢向小鬼子肚子。 这一脚势大力沉,又踢在小鬼子伤口上,小鬼子向后飞了出去,又叽里咕噜向下打了几个滚。忍着剧痛,刚想抬头,无风已经追了过来,刺刀扎进他的后心。 无风拧了一下,才拔出刺刀,随即一股血喷射出来。刺刀扎进鬼子心脏,嘴里也吐出了血。他抬头看了一眼无风,头沉了下去。 无风转眼,看到赵三才和一个鬼子都没有了枪,扭打在一起。无风疾步跑过去,瞅准机会,刺刀捅进鬼子屁股。 鬼子疼的松开赵三才。赵三才却没松开鬼子,抱起来,摔在地上,举起拳头,照着鬼子的鼻子、眼,像捣蒜一样,使劲砸了下去。 小鬼子拼刺刀技术确实不赖,幸亏只剩下几十头十头鬼子,人数占下风,不然真能让他们攻上坡顶。 最后还剩下十多个鬼子,仍死战不退。刚要冲上去,半山坡上,又跑上来三百多头鬼子,无风听到“后撤、固防”喊声。 剩下的鬼子很执拗,还非要冲上来拼刺刀。“用子弹干掉他们!”一营副营长大喊着,并举起手中盒子炮。 一顿乱枪,十多个鬼子全都倒在地上。 鬼子的确执拗,无风想不明白。与鬼子拼刺刀前,他亲眼看到两个鬼子在退掉枪膛里的子弹。 后面鬼子又嚎叫着冲上来。无风等人撤回到坡顶,利用残缺的战壕,还有弹坑,向鬼子开火射击。增援来的马克沁机枪也愤怒地吐出火舌。 鬼子也向坡顶射击,伴随而来的,还有掷弹筒和迫击炮的轰击。 双方士兵都在不间断地出现伤亡,枪炮声、呼救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这是人间炼狱,生命在敌我双方眼里,都变得像蚂蚁,像草芥,惨状叫人窒息。 无风继续甩手榴弹。他也不知道扔了多少,反正躲在一段没炸塌的战壕里,扔几颗换一个地方。到最后,一个新兵从战壕上面探出头,告诉无风:“没了——” “了”字刚刚说出来,一颗子弹钻进他的头颅。新兵抬了一下头,看了无风一眼,然后悄无声息,趴在了战壕上面。 他拿起缴获的鬼子三八大盖,却忽然想起,没缴获子弹。他取下后背上的汉阳造,他子弹袋里还有三十多发子弹。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鬼子开始撤退。无风也打出最后一发子弹。他趴在了战壕上,双眼无神。 杨老三刚更换过枪管,仍在开火。 今天伤亡也大,整个二营就只剩下六个,少尉排长成了最大的官,但也干死的四百多鬼子,前所未有的战果,也前所未有的解气。 “又干掉一个!”杨老三大声地喊着。 “好了,停止射击,留点子弹。”吴德奎冲他大喊。 “好嘞。”杨老三答应一声,站了起来。鬼子已经跑远,暮色之中,恍恍惚惚。 一发75山炮打了过来,带着尖锐的刺破空气的声音。 今天杨老三没少被鬼子盯上,他不停地转移着机枪阵地,才避开那狗日的掷弹筒。叫人意外的是,他毫发无伤,而刘贵已经阵亡,是死于鬼子掷弹筒,榴弹就在面前爆炸,刘贵的脸已经稀烂。 “卧倒!”吴德奎声嘶力竭地冲杨老三大喊。 但这发75山炮炮弹就落在他左边,一米多远的地方。炮弹炸出一个半米多深的坑,杨老三向后飞了起来。 他本想向前卧倒,但最后估计他已判断出炮弹落点,再向右侧扑,已经来不及了。 吴德奎跑了过来,扶起杨老三。无风也跑过来,看着杨老三。 杨老三身上脸上黢黑一片,多处伤口咕咕冒血,已经湿透了军装。 “坚持住。”吴德奎冲杨老三喊了一声,又扭头大喊:“医护兵!” 杨老三张了张嘴,露出嘴里的白牙,但瞬间又充满了血。他看着吴德奎和无风,龇牙说道:“这回真要死光光啦。”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俏皮话!”吴德奎已经知道杨老三不行了,抱紧了他。 “我先走了,别忘了抚恤金。”杨老三又抬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闭上双眼,脑袋和手也垂了下来。 “放心,只要我活着。”吴德奎慢慢松开了杨老三,又慢慢把杨老三放在地上。 无风大概猜到杨老三想说什么,他站好,双手合十,开始念诵《阿弥陀经》。 杨老三说过,想去极乐世界。无风也希望他真的能去,那里没有乱飞的子弹,没有把土炸出一丈多高的重炮,也没有刺刀和手榴弹。 担架队上来了,杨老三被抬了下去。他还算幸运,前面两道防线,很多士兵被活埋在掩体里。鬼子绝对不会替他们收尸。 天终于黑了下来,无风轻轻舒了一口气,又才感到胳膊酸疼。今天扔了多少手榴弹,谁也数不清了。但今天过的真慢,仿佛已经经历过了一个轮回,又重生一样。 无风揉揉右胳膊,坐在吴德奎身边,掏出昨天连长给他的烟。 吴德奎抽着无风递给他烟,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整个三排就剩下他们三个,而整个二营,也剩下六个人,我和赵三才没死,估计是沾了你的光,因为你是佛祖派来的。 无风不这么想,子弹不长眼,活下来全靠幸运,也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与他无关。 抽完烟,喝了后面送上来的水,无风却吃不下送来的包子。阵地之上,充斥着硝烟和烧糊烤焦的呛鼻气息,除此之外,无风还闻到了死人的气味,有兄弟们的,也有鬼子的。 恍惚间,他看向夜色里的山坡,仿佛看到无数个影子在飘荡,在跳着行走,估计那是兄弟们的魂,他们离开了身体,却又在原地逗留。 这种感觉让无风的脑袋如炸裂一般,又似乎听到枪炮声,又似乎看到子弹撕碎肉体,弹片削去半个脑袋,又在爆炸气浪之中撕裂。 而吴德奎仍没事一样,不紧不慢地向嘴里塞着包子,还劝无风和赵三才:“赶紧吃,就咱们几个没死,是老天爷留在咱们接着杀鬼子,无风,你说是不?” 第22章 少尉排长 师长关向平下了命令,由师副参谋长顶替战死的胡大明白,代理442团团长。在副参谋长赶赴442团阵地时,师长想让五连撤下来。一个连队能干掉接近两百多鬼子,141师从未有过如此战果,这样的连应该保存下去。 师参谋长吴世伟却说,五连能杀死这么多鬼子,完全是因为鬼子盲目自大,没有使用重炮。 但不管什么原因,从歼灭鬼子数量上来说,五连绝对是功勋连队。甚至师长仍在怀疑,五连是被佛祖开过光的连队了。 吴世伟作为参谋长,却和师长唱反调,他说,人在阵地在,人亡阵地亡,是作战之初的死命令,不可朝令夕改,不然会动摇后面军心。 关向平在犹豫。 吴世伟又说,整个二营就剩下六个人,五连也就剩下三个人,已经编入一营。三个人相对四百人来说,已算是全营殉国阵亡,而且因为这三个人而改变命令,可能极大影响士气,得不偿失。 就剩下这几个人了,关机平仰天长叹,那就这样吧,五连全体壮烈殉国,杀身成仁,对其他士兵来说,是更大激励。 胡大明白被鬼子重迫击炮炸死,关向平并没太难过。那家伙,就是聪明过头,机关算尽,反而误了卿卿性命。 但关向平知道了有一个叫无风的兵。虽然是新兵,但出身少林,英勇无比,杀敌无数,尤其臂力过人,扔出去的手榴弹比鬼子掷弹筒还要厉害。 天明时分,天空飘起了雨。开始淅淅沥沥,后来不紧不慢,到了鬼子决定发动进攻的时候,忽然下大了,哗啦啦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条条细流,流下山坡。三百多米高的坡顶,也笼罩在云雾之中。 鬼子尝试了一次进攻。不陡的山坡,因为湿滑,让鬼子几乎要四肢着地,向上爬行。 两百多米坡上,一团一团云雾随风从北面飘来,五十米前方,时而可见,时而迷离。 山上已严阵以待。无风和弟兄们披着蓑衣,穿着雨衣,隐蔽在弹坑里,或者挖掘的单兵掩体里,枪口瞄准雨中的鬼影。 近距离射击,非常精准,鬼子甚至什么也没看到,就中弹倒地。前面倒下一片,其它鬼子见状,叽里咕噜下了山。 这场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歇下来。天上依然乌云密布,天气也凉了,守在坡顶上的士兵,个个蜷缩着身体。 “阿弥陀佛,又多活了一天。”吴德奎冲无风笑笑,甩了甩头发上的雨珠。 无风眨眨眼:“别说了,反正离不开这座岭了。” 赵三才忽然哭了,泣不成声:“排长,您说咱们打死那么多鬼子,咋就不让咱们撤下去?” 这是个问题,干掉那么多鬼子,师长、军长应该亲自嘉奖,应该让二营的人撤下去,给二营保留几个种子。 但肯定不会撤下去,连连胡大明白都把小老婆和钱财送走,又被炸死在阵地上。誓与阵地共存亡,这回是真的了。 一营长走过来,还有刚刚上任的新团长,带着中校军衔。 新团长看着吴德奎,问道:“你就是吴德奎?” 吴德奎立正站好:“是我,长官。” 新团长看了看无风和赵三才,眼睛又落到无风身上:“那你就是陈无风了?” 第一次和这么大的长官说话,无风有些局促,只能学吴德奎,立正站好,回答:“是我,长官。” “后生可畏啊!”新团长由衷地表扬一句,说道:“从现在起,你是少尉排长了。” “啊?”无风傻呵呵地看着新团长。 “你们五连立了大功,师部命令,你们都连升三级。”新团长又扭头看着吴德奎:“你现在是二营少校营长,但归属一营指挥。” “谢团座!”吴德奎大声说道。 “应该谢我们师座。”新团长冲吴德奎点了点头,问道:“谁是赵三才?” 赵三才脸上还挂着泪痕,茫然不知所措。吴德奎捅了他一下,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报,报,报告长官,俺叫赵三才。” 新团长已猜到,这个刚才哭泣的兵就是赵三才。他很看不起赵三才,一个大男人,生死看淡,哭个屁?他冷冷地说道:“你被晋升为中士班长。” 这就当班长了?赵三才慌忙举起右手,似乎敬礼,又似乎不像敬礼,大声说道:“谢长官!” 还有新的任命,因为二营还有三个兄弟。新团长把委任书交给吴德奎,让他去宣布,并把六人新军衔,交给吴德奎,然后立正站好,啪地举手敬礼。 在三人慌不迭的还礼之时,新团长已转身离去。 一营长看看新团长,又看看吴德奎,说了一句:“吴营座,夜里防备敌人偷袭。”随后去追新团长。 新团长忽然转身离去,不是对赵三才仍抱有看法,而是对师部任免有意见。既然把吴德奎擢升为少校营长,为何不协助指挥一营,或者从预备队调拨两个连队上来,而是让他担任空虚有虚名,手下只剩下五个兵的二营营长? 还有陈无风,当上排长又有何用?手下顶多四个兵,上面还有营长。 或许,此战难以有人生还,火线晋升,只是让三个人死的高兴些罢了。但新团长仍为吴德奎感到不忿,他已经向参谋长禀报过,442团二营就剩下六个人了,给二营留点种子吧。 但参谋长拒绝了,说战前已下过命令,不准撤退。他还说,以前我们总打败仗,就是没有严格执行上峰命令,各自为战。 这是借口,鬼知道参谋长想的什么?但有一点,他总是和师长的想法不一致。但师长又不能撤换他,参谋长可是军长“钦点”的,也曾是军长亲随。 也罢,像陈无风这样,入伍刚满一个月,就当上少尉排长,就算是殉国,祖坟要冒青烟了,毕竟当上了军官。吴德奎也一样,从少尉排长直接担任少校营长,也算得上一份金光灿灿的光荣了。 的确属于一份光荣,虽然只是军衔,连一分钱军饷都没领过,也不可能再领了,但如果让师父知道,也肯定为自己高兴,毕竟当官了。 吴德奎看看手中少校军衔,笑了笑,又犹豫着说:“我是该挂上,还是留在口袋里珍藏着呢?” “为什么不挂呢?”无风小声问。 “是啊,为什么不挂呢。”吴德奎像是在自言自语。 赵三才抬手,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了擦眼,说道:“上峰也太抠了,只给官衔,连一块银元都不发。” “给你还有用吗?”无风瞥了一眼赵三才,心想你也太有才了,现在就是给你一座金山,你也搬不回去,还会落到鬼子手中。 吴德奎把少尉军衔交到无风手中。 无风又想起杨老三。以前总感觉他有点讨厌,现在却一点都不了。无风小声说:“如果杨班长不死,该是连长了。” 吴德奎低沉地说:“如果都活着,我们也不会连升好几级。” 就是这样,说白了,无风觉得手里的新军衔,至少一半弟兄们拿命换来的,但他们现在埋在哪里,都还不知道。 第23章 情势有变,立即撤退 坐在潮湿的弹坑里,吴德奎对无风说了很多。 之前他就看出无风非同寻常,尤其脱下僧袍,换上军装时,显然威风凛凛,一表人才。但他没有过多和无风说话,甚至有意保持距离。 这是全营,乃至全连传统。 第一次上前线,由于胡大明白吃空饷,五连只有四十多人,只能临阵抓壮丁。那些新兵上到阵前,刚看到鬼子就吓尿了,手里的枪也成了烧火棍,一个个成了待宰羔羊。一仗下来,新兵伤亡十之七八。 看着那些一枪未发,就被鬼子打死炸死在战壕里的新兵,老兵们非常心痛。 第二次又补充了新兵,还是一个熊样。 所以,老兵基本不和新兵说话,除了训练。因为老兵不想和新兵太熟识,就像一群陌生人,死了不会那么心痛。 让杨老三既当班长,又当机枪手,也是吴德奎狠心做的决定。再怎么说,新兵也是人,就是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哪里的人,也不能白白死掉。 “现在好喽,老兵们除了我,基本死光光。”吴德奎带着无限感伤,抬头看着天空。云层薄了,也断裂开来,几颗星星忽闪着,从云隙中露了出来。 恍惚间,吴德奎像看到之前的兄弟。 “咱们是拿命和小鬼子打。”无风深喘一口气,问吴德奎:“排长,哦,不是,营长,如果我死了,你会心痛吗?” “打过一仗,没死,老兵们就会拿你当兄弟,把你看成老兵了。”吴德奎的话算是回答了无风,又接着说道:“关键是,我不会念经,不能超度你们啊。” 会念经又怎样,连无风自己都不敢确定,能否超度亡魂,送他们去极乐世界。他只是觉得自己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吴德奎贴近无风耳朵,小声说:“你还不该死,我看的出来,你有真本事。” 无风笑了,有本事又能怎样,即便他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涂家岭也是如来佛祖的手掌心,走不出去了。 吴德奎贴近无风耳朵,小声说了自己的主意:“明天再有兄弟负伤,你就和赵三才抬他下去。只要鬼子再进攻,咱们很难守住,到时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那你呢?”无风说完,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我?”吴德奎笑道:“哈哈,傻小子,我从一个少尉排长,当上少校营长,不仅要死,还必须死出个样来,才能报答上峰连升三级的恩情啊。” 无风感觉吴德奎说的不是真的,他不想走,还是因为之前与阵地共存亡的命令,而他已是少校,更扎眼,也就更不能擅自离开。 吴德奎想出的主意不错,向下运送伤兵,既能保命,也不是擅自后撤,更不是逃兵。但他不想走了,全营四百多号人都死在了这里,他也不想苟活。 “我不走,我要留下。”无风坚定地说道。 “你是一个兵了。”吴德奎欣慰地说,也不想继续掰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对了,告诉兄弟们,轮流睡觉,鬼子夜里可能偷袭。” “是。”无风答应一声,去找另外四个兄弟。 他们仍然是一营,守在阵地最南边。这很奇葩,但估计也是一营长对他们的尊重。现在一营全部转移到涂家岭,据说是因为师长的命令。 与鬼子死战一天,守住了最后的阵地,今天的与又挡住了鬼子进攻,师长仍觉得涂家岭是打鬼子的风水宝地,说不定还能打出像昨天那样的仗来。 无风先站岗。天上飘着一团一团的云,隐约可见,山坡上也飘着迷离地一团一团的水汽,像亡魂在游荡。无风却无心再念经,他不再是僧人,已经是少尉排长,手里握着长枪,吴德奎还找来一把从未用过的盒子炮,挂在了他的腰带上。 对无风来说,这是荣耀,虽然明天将死在这坡顶上。 自从来到涂家岭,无风就感觉接近了死神,伸手可触的距离。两天过去,它似乎更近了。 去他娘的吧,啥也不想了,要死也要死出个样来。无风学着吴德奎,学着杨老三的样子,也大义凛然地看着夜色里的山坡。 敌人没有偷袭,听不到任何动静,也看不到任何影子,但无风总是感觉哪里不对,一次又一次地瞪大眼睛。 赵三才揉着惺忪睡眼,接替他的时候,还不忘叮嘱说:“千万别睡着了,鬼子随时都可能上来。” “知道了。”赵三才说着,咔咔两声,拉枪栓,将子弹推上膛。 不止有赵三才一个岗哨,一营每个排都有两名岗哨。无风抱着枪,躺在弹坑里,睡着了。 似乎刚睡着,无风被叫醒,是吴德奎,低声告诉他:“撤退。” “撤退?”无风不敢相信,不是说了,人在阵地在吗? “情况有变,路上说。”吴德奎不再多解释,看来情况很紧急。 两人集合全营,除去他俩,就还剩下四个大头兵的营。 一营已开始在撤退,尽管上峰命令,要悄悄转移,但还是被鬼子发现。 鬼子似乎已预感到一营会撤退,也为此做好准备。鬼子指挥官派出侦察小队,悄无声息爬上来,监视坡顶。他们发现坡顶上有动静,而且是在撤退,立即开了枪。 山下鬼子向坡顶打出照明弹。那亮如太阳的照明弹炸开后,坡顶撤退的人影清晰可见。 一营顿时陷入混乱之中,纷纷夺路而逃。 怎么忽地就撤退了?无风仍迷迷糊糊,不敢相信。此时看着一营慌张模样,不得不信了。 吴德奎冲五人喊道:“赶紧,从南面下山!”鬼子马上炮击,现在只能先保住性命。 无风已完全清醒,也反应敏捷了。他背上枪,又帮赵三才扛起子弹箱,临时充当弹药手,然后向前疾跑几步,翻过坡顶。 “都跟上,谁掉队,谁就可能被鬼子抓住!”吴德奎大声提醒着,也跑下山坡。 六个人刚消失在照明弹的光影中,鬼子就向山坡打来迫击炮弹,随后步兵也发起冲锋,追击一营。 “娘的,鬼子早就做好准备了!”炮弹爆炸声中,吴德奎大声说道。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撤退?”无风大声问道。 第24章 你也学会骂人了 第一天进攻受阻,第三师团为尽快打通西进之路,改变了战术。昨天早上,第十八联队派出两个大队,轻装前进,由联队长亲自指挥,从涂家岭以南,向西穿插,并于昨日天黑前,冒雨强渡潢河,直插141师身后。 接到后卫部队报告,师长知道,若不尽快向东北撤离,就要陷入包围之中。如果按原定计划,即便141师陷入包围,并不可怕,也可吸引敌人,等待援军到来,向敌人发起反击。这叫中心开花战术。 但战场态势发生了变化,援兵赶不过来了。 南线第十师团进攻猛烈,两天之内,其前锋部队向前突进百里。集团军决定抓住机会,反败为胜,将原本支援应山的一个军调往南线,包围其冒进部队。如此,141师没有了援兵。 集团军司令部命令141师向北转移,并侧击日军第三师团,而另外两个师仍在马王山西侧,阻击第三师团。 战场态势的变化,让141师撤出原有阵地,不再与阵地共存亡。 因为第十八联队已插入141师背后,所以日军已做出预判,141师肯定会撤退,于是做好追击准备。而且,鬼子在涂家岭吃了大亏,联队长恨得咬牙切齿,发誓彻底消灭山上守军。 一营也就被鬼子盯上了。不仅山坡上有鬼子监视,大路上也有机械化的鬼子,随时快速西进,截断一营退路。 所以,吴德奎带着无风等人,向南撤退是明智选择。 一营从涂家岭撤退下来,与三营会合后,向北穿过山谷,刚接近大路,就被鬼子发现。而后面鬼子也翻过涂家岭,追了上来。 不能再上马王山,不然会被鬼子包围。不得已,新团长命令向北冲锋,以求借助夜色掩护,向北越过大路。 一场激战过后,新团长重伤,不想落入鬼子手中,拔枪自尽。两个营仅冲出去两百余人,鬼子仍在穷追不舍。 天亮前,吴德奎带着无风等五人,隐蔽在马王山西侧山坡下的密林中,向北可看到大路。 马王山已被鬼子占领,并在山坡上布置警戒哨。 天亮不久,大批鬼子向西开进,步兵或徒步,或乘坐汽车,骑兵,炮车,装甲车、坦克,夹杂其中。 前面鬼子已进入西边十里之外的山里,后面仍源源不断。 “这得多少鬼子?”无风小声问。 “其实也不多,就他娘的一个师团,三万多人。”吴德奎恨恨地说:“就是他们枪好炮好,还有飞机坦克。” “狗日的小鬼子。”无风低声骂了一句。 吴德奎扭头看着无风,像不认识一样。 “怎么了?”无风问。 “你也学会骂人了?”吴德奎脸上露着新奇。 无风哼了一声:“这有啥,我都杀过人了,呸,我杀的不是人,是鬼子。” “你读过很多书吧?”吴德奎问。 “读过,三岁开蒙。”无风回答。 “三岁就开始读书?”吴德奎不相信:“那你咋去当了和尚?” 这戳中了无风伤心事,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汉阳造,说了自己家事。 一旁赵三才都听愣了。他问过无风,为什么当了和尚。无风没有具体回答,而是说家里遭了难。 军阀混战,姓张打姓吴的,姓吴的又联合姓李的,姓冯的,打姓蒋的,战火四起,民不聊生,官僚、土匪也伺机压榨欺负百姓,再加上天灾,遭难很正常。而赵三才本就粗枝大叶,属于无心之人,所以也就没再问。 谁曾想,无风竟然有如此深仇大恨。 吴德奎就打过内战,现在想起来,仍觉得荒唐。若不是你打我,我打你,一盘散沙,小鬼子也不会如此猖狂。他使劲吐出心中闷气,说道:“内战真的害人!” 赵三才却摸摸榆木一样的脑袋,问无风:“你为啥不去报仇,还主动来当兵了?” “师父说了,国恨为大,须暂且放下家仇。”无风回答说。 吴德奎竖起大拇指,说道:“深明大义,若咱们以后活着,我一定去少林寺,给你师父磕两个。” “营长,你也读过书吧?”无风问。 “读过,五年私塾。”吴德奎说。 “那怎么从戎了?”无风又问。 吴德奎说:“我爹磨豆腐,一个泼皮欠钱不还,我爹去要,他打了我爹一顿,还跑到我家,要烧我家房子,忍无可忍,我拿刀捅死了他,担心吃官司,我爹让我跑了。我没有生计,就当了大头兵。” 赵三才又傻了。他已见识过无风杀鬼子,下手是真狠。现在又看到一个狠人,心都扑腾腾乱跳一阵。 “这些恶人真是可恶,都该杀。”无风低声说道。 “也不全是。”吴德奎看着无风,似乎明白了什么,说道:“我知道你师父为啥不教你武功了,是因为你心里装满了仇恨。” “也许吧。”无风小声说。 “可这是杀父之仇啊,能不恨?”赵三才都为无风感到不平。 “可是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啊。”吴德奎说。 赵三才砸吧砸吧眼,不再说话。 无风也扭头,看着四周。 都不说话了,却又开始了紧张。天知道鬼子会不会搜查,若被鬼子发现,就他们六个人,很难跑掉。 现在只能等到天黑,再想办法越过大路,向北寻找大部队。 小鬼子终于过完了,但巡逻队仍接连不断,还有挎斗摩托车,突突叫着,仿佛撕裂空气。天上也不时有敌机飞过,嗡嗡的像无头的苍蝇。但它们飞过去不久,前面就传来隐约的爆炸声。鬼子还在进攻。 从早上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傍晚,散落在敌后的六个人,趴在树林草丛里,一动不动。所幸的是,鬼子没来搜查,他们的目标是全力向西进攻,而不是像他们这样的散兵游勇。 但所有人还提着心,眼睛也不停地向四周观察着,有点风吹草动,手就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枪。 太阳落了山,暮色渐渐笼罩着大地,不知道人间炼狱的鸟儿,也在归巢。吴德奎终于舒了一口气,慢慢坐了起来,并揉了揉一名发麻的肚子。 无风则翻身躺在草地上,舒展了一下腿脚。 等到天完全黑了下来,吴德奎让兄弟们活动手脚,检查装备,尤其关好保险,防止走火。 准备妥当,六个人轻手轻脚,走向北面大路。 第25章 没有那么多为啥,以后会明白 树上、草丛里不时响着蝉鸣声,小虫唧唧叫声,还有青蛙,不知亡国恨,呱呱叫声响成一片。估计那边有座水塘。 无风双手握着枪,睁大双眼,走在最前面。 大路上,仍不时有鬼子军车驶过。他们可能在运送给养,也可能在巡逻。傍晚时分,吴德奎也曾用望远镜看到两小队鬼子,他们的方向相反,一队从东向西,一队从西向东,估计是鬼子巡逻队。 就是鬼子巡逻队,大路是鬼子第三师团补给线,若想达成包抄武汉的战略意图,必须保住这条生命线。而鬼子没有包围全歼141师,至少两个团的兵力,已向北转移到应山北侧。 据鬼子推测,141师不是逃跑,进入大别山,而是有可能侧击第三师团,并袭扰西进大路。 无风临近了大路,卧倒在草丛里,仔细观察着两侧。西去的鬼子汽车已经看不到影子,而东边鬼子汽车,只能看到荧光虫大小的光。大路之上,也没有鬼子的影子。无风挥手,向后面吴德奎示意,可以通过。 六人猫腰,快步跑向大路。昨天夜里,就在马王山东侧山口,一营和三营冲过大路时,遭到鬼子阻击,四百多兄弟壮烈殉国。 现在,六人安全通过大路,向北消失在夜色之中。 脚下没有路,坑坑洼洼,还有水沟,所有人的鞋湿了,走起路来,噗噗作响,但觉得空气都飘着甜味。无风还回头,看了一眼涂家岭方向。 没人想过会活着离开涂家岭,甚至在昨天、前天,他们也和其他兄弟一样,已经阵亡。 但鬼使神差,他们活了下来,至少目前他们还活着。 再往前走,无风双脚终于踩到一条小路上,也走的平稳了。吴德奎松一口气,挥手让大家继续往前走。昨天夜里,一营长告诉他,师部将向北撤退到牛山镇一带,然后侧击鬼子。等遇见村子,找个人家,再仔细打听牛山镇方向。 不久,他们又进了山,黑乎乎影子,在不远处一起一伏。但所有人又长舒一口气,谁都知道,进了山会更安全,尤其是在夜里。 吴德奎却忽然问道:“兄弟们,还想不想跟我回去杀鬼子?” 另外四个兄弟还在惊愕,仍走在最前面的无风已经回答:“为啥不去?”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赵三才低沉地说:“营座,就咱这几个人?” 吴德奎没再说话。其实他是在试探无风和赵三才。以他经验,新兵上战场,第一次因为怕死而害怕,还有的傻呵呵的啥都不懂,也就不知道害怕。而第二次是因为见到了真正的伤亡,会更害怕。 没想到,无风丝毫不怕,这让吴德奎验证了自己的判断,无风有胆有种,不是寻常之辈。 一阵静默过后,无风忽然感觉前面有一簇黑影,好像还在移动。停住了,并向后挥手,示意大家躲到旁边草丛隐蔽。 吴德奎立即猫腰,走到无风身边,睁大双眼,仔细观看。夜色一团一团的迷离之中,果真有暗影在移动,而且很近了,已经听到脚步声。 这里距离大路不远,有可能是鬼子,也有可能是自己人,但从脚步声中,吴德奎判断,是他们布鞋底发出的声音。 以防万一,直到黑影走到近前,确定头上戴着的是圆筒形布制军帽,才缓慢站起来,说道:“我是442团的,你们是?” 对方已拉响枪栓,听吴德奎说是自己人,才问道:“我们四441团,你们怎么在这里?” 吴德奎回答:“我们被打散了,在马王山躲了一天,今天才过来。” 上尉连长走上来,仔细看着吴德奎,好像见过,但还是仔细问道:“你们是哪个营?” “二营。”吴德奎说。 “二营?”上尉连长想了想,问道:“你叫什么?” “吴德奎,刚被委任为营长。”吴德奎说。 全师已经通报,442团二营在涂家岭痛击日寇,全营只剩下六人,吴德奎被破格提拔为少校营长。 上尉军官记得这件事,也确定是自己人。他举手敬礼,并告诉吴德奎,442团正在东北方向黑云岭范村休整。 吴德奎谢过连长,带着只剩下六人的二营向北而去。 连长带着队伍,继续向南。他们奉师部命令,去破袭大路。像他们这样,破袭大路的还有另外七个连队。 六人走出五里地,就听到南面大路上传来爆炸声。是破袭大路的连队,对桥洞实施了爆破。 无风看着消失的火光,兴奋地说:“这么打就对了。” “什么就对了?”吴德奎问。 无风回答:“您看,咱们武器不如小鬼子,您也说过,训练也不如小鬼子,那就偷袭他们,从他们背后下手,只要能打赢,就别再说啥与阵地共存亡,难道非要让当兵的死绝?” 吴德奎心头不由一惊,瞥了一眼无风:“谁教你这些的?” 无风挠挠头,笑着说道:“没谁教我,我自己瞎想的,我还觉得人也别太多,万一被鬼子咬住,又死伤一片,十几二十几个就行。” 吴德奎看着无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年纪轻轻,只打了三天的仗,脑子就如此清醒,着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无风的想法,和八路军打法竟然如此相似。 虽然是统一战线,但军中一些人眼里,仍觉得红党是心腹大患,必须加以防备,所以无风言论带有几分危险性。 必须提醒无风,这个刚走出山林,不经世事的毛头小子。吴德奎让兄弟们先走,他拉着无风走在后面,小声说:“记住,可以这么做,但不许这么说,尤其上峰问到你的时候,就说是自己的想出来的。” “为啥?”无风问。 “没有那么多为啥,往后你会明白的。”吴德奎看着无风:“记住了吗?” “好,我记住了,只做不说。”无风点头回答,却又笑道:“我咋只做不说啊,我连班长都没当过,就当排长了,连怎么指挥打仗都不会。” 吴德奎放下心来,说道:“就凭你这聪明的脑袋瓜,很快就学会了。” 无风傻傻地笑了两声:“嘿嘿,我还真这么想,这样就能痛快地杀鬼子了。” 吴德奎微微叹口气,却又笑了一声:“哈,你想多了,就像我这样,当了少校营长,手下也不过五个兵。” 吴德奎认真的玩笑中,透着些许无奈,让无风也在夜风中变得清醒。别说当上营长,就是当上团长,上峰一纸命令,让死守某处阵地,那就得死守到底,哪里能有自己主见? 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前面终于看到一个村子,黑灯瞎火中,敲开了一家百姓的门,问明白范村怎么走。还有二十里地,六人歇口气,继续往前走。 大概凌晨三点,他们路过一处山坳。算算距离,已经不远,吴德奎刚想下令休息,忽然从暗处传来警惕的声音:“口令!” 刚从大路南面穿越过来,吴德奎哪里知道口令。 第26章 报告师座,我叫陈无风 迫不得已,吴德奎站在原地没动,直接报上自己名号:“我是442团二营新任营长吴德奎,刚从马王山撤回来!” “站着不许动!” “好,我们不动。” 是师部岗哨,担心鬼子渗透过来,所以不得不加着小心。不一会,从山坡上下来一拨人,为首军官举着手枪。他又问道:“你们是哪部分的?” 吴德奎再次清晰地回答。 “师长休息之前,还问着你呢。”军官这么说着,还是挥手,让士兵把六个人围起来,解除武装,随后带着他们,走向山坡。 不都承认是自己人了吗,怎么还像押解犯人?无风搞不明白,但看到吴德奎什么也不说,也只好低头跟在后面。 被带到一处空地上,军官让他们原地休息,并送来干粮和水,但武器仍被扣留,旁边仍有人看守。 无风明白了,这是师部警卫连的兵,他们担心少将师长安全,所以异常小心加谨慎。 那就等吧。无风学着吴德奎模样,席地而卧。因为撤退的慌张,那长满虱子的军被已经被丢在了涂家岭。 这里很安全,无风睡得香甜,直到天亮,被军官叫醒。 吴德奎已经站了起来,身体站的像麻杆一样直。无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揉揉已经上火的眼,顺带擦去眼屎,再睁眼看,一个佩戴少将军衔的军官已站在他们面前,头戴德式钢盔,手里握着马鞭。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上校。 少将便是师长关向平,上校是师参谋长吴世伟。 旁边吴德奎还在催促:“快,都快起来,师长来了!” 无风立即刷地站起来,立正站好。 听到师长这个名号,赵三才等人也赶紧爬起来,立正站好。他们身体绷的很紧,以为自己站的很好,其实都左歪右斜。 关向平没有在意这些细节。这都是他141师的勇士、英雄。他先走到吴德奎面前,立正站好,举手敬礼。 郑德奎慌忙还礼。 关向平放下手,问:“你是吴德奎?” 吴德奎认得关向平,慌忙回答:“是,师座,我是原442团二营五连三排排长吴德奎。” “你现在已经是营长了。”关向平说道。 “谢师座。”吴德奎又举手敬礼。 关向平点一下头,向佑移步,站在无风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关向平个头不高,也就一米六左右,但神情威严,说话时底气十足,无风只觉一股气场袭来,让他不由自主举手敬礼,大声回答:“报告师座,我叫无风,原442团二营五连三排一等兵。” 刚才关向平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年轻的少尉不仅身材挺拔,透着飒爽之气,还有一股常人不具备的气质。他点头称赞道:“果不其然,是少林寺出来的英雄好汉!” “啊,您知道我?”无风愣了。 关向平说道:“我不仅知道你,还知道你臂力过人,扔出的手榴弹在鬼子头顶上爆炸。” “啊,这——”无风脸上露出了腼腆。 可能无风军阶太低,关向平没有举手敬礼,但他抬手,拍了拍无风的肩膀,说道:“师部已打报告,给你和吴德奎营长申请云麾勋章。” 无风听说过云麾勋章,这是给国军军人莫大的荣誉。他慌忙立正站好:“谢师座。” 关向平又移步,往下走。 “报告师座,我原是二营五连机枪弹药手赵三才。” “我原是二营四连下士刘祥武。” “我原是二营四连上等兵马二旦。” “我原是二营六连二等兵赵家富。” 二营,原有四百一十八人,除去阵亡,除去重伤员,现在就剩下这六个,无风听得心里一阵难过。 关向平脸上依然严肃,又走回到吴德奎面前,说道:“你们442团就剩下两百多人,师里兵力也不足,我只能补充给你一个连,等打完这一仗,再给你补充齐整。” “谢师座。”吴德奎立正回答,却又说道:“师座,卑职有个请求。” “哦,说。”关向平看着吴德奎。 吴德奎说:“不要给我补充一个连了,再给我选十四个打过仗,能打仗士兵,我请求参加侧击鬼子的战斗。” 如此决定,就连无风都不知道,他歪头看着吴德奎。 关向平也双眼盯着吴德奎:“你愿意,我怕你的兵不愿意。” “他们愿意。”吴德奎大声回答。 “你愿意吗?”关向平扭头看着无风。 虽然感到吃惊和意外,但无风立即立正回答:“报告师座,我愿意!” “那你们呢?”关向平又看着赵三才等人。 赵三才是真不愿意,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撤下来,怎么着也过上几天舒心日子吧?而且,他见过老兵休整,就是每天吃饭睡觉喝酒掷骰子,屁事不干,多好啊,神仙一样的日子。 但无风已经带头说愿意,这个时候不能怂。他咬了咬牙,也喊道:“我愿意!” 赵三才已经喊晚了,他刚喊出口的时候,刘祥武的话音已经落下:“师座,我们都愿意!” 参差不齐的声音,关向平没有笑,反而激动地点点头:“自抗战以来,我常说,我姓关,难关的关,但这是让鬼子难过的关!今天看到诸位生死归来,又主动请缨,我坚信,我们141师就是鬼子难过的鬼门关!” 无风听了,不由热血沸腾。 关向平转身,对吴世伟说:“参谋长,请在警卫连选出十四个能打仗的兵出来,交给吴营长。” 本来在这琐事上,吴世伟必须给关向平面子。但他还是面带犹豫:“师座,从警卫连选兵,是不是——” 吴德奎见状,立即大声说道:“师座,警卫连是保卫师部安全之根基,不能动,我想自己去选兵。” 在这琐碎事上,关向平也不想婆婆妈妈,挥手说道:“好,依你。参谋长,给他们配齐最好的装备!” “是,师座。”吴世伟立正回答。 吴德奎悄悄松了一口气。 关向平走了,吴世伟转身看着吴德奎,小声说:“吴营长果真是条汉子,我佩服之至。” 吴德奎略微低了一下头,说:“参座过奖了。” “你们先去休息,等休息好了,你再去选兵,有不同意者立即向我报告。”吴世伟严肃地说道。 “是,谢谢参座。”吴德奎立正回答。 吴世伟拍拍吴德奎肩膀,面带微笑:“不要再说谢了,都是自家兄弟。带着你的兵,下去休息吧,我已经让人给你们准备好了热饭,还有行军床。” “是,参座。”吴德奎抬手,就要敬礼。 吴世伟握住了吴德奎的手,仍满面笑容:“不要再客气了,我说了,一笔写不出俩吴来,都是自家兄弟。” 第27章 很像姐姐 六人被带到师部西面山坡上,下面山坳里,是牛山镇。说是集镇,其实也就是一个千人的村子。 因为地处山坳,牛山镇不适合驻防,所以师长下令,师部设在山坡之上。因为担心被鬼子侦察机发现,没有搭建帐篷,而是搭建了窝棚,上面盖着新鲜的树叶。 被警卫连收缴的武器已经归还,也没有人在看守,有士兵送来油饼和小米粥,还有一碗咸菜。跑了大半夜,个个已经饥肠辘辘,撕开油饼,大快朵颐。 赵三才使劲吞下一口油饼,又瞪着眼,伸着脖子,问吴德奎:“我的祖宗啊,咱为啥不留下休整啊?” 吴德奎嘴里嚼着油饼,双眼黯淡下来,又从鼻子里叹出一口气,含混不清地回答:“我想打仗。” 刘祥武也被晋升为上士,他喝了一口汤,双眼露出悲愤,恨恨地说:“我也想,全连就剩下我们俩了,得去报仇。” 无风没说话,他从吴德奎眼神里看出了并非这么简单。 吃过饭,躺在行军床上,美美睡了一觉。下午司令部派人过来,告诉吴德奎,可以去选挑选士兵,师部范围之内都可以。 吴德奎没留在师部,而是带着无风去了十里之外黑云岭范村。 离开师部,无风问:“为啥去咱们团?” “好歹都是一个团得兄弟,不那么隔着心。”吴德奎说。 有道理,无风点点头,又问:“营长,你真的是想回去打仗?” “你说呢?”吴德奎脸上带着些许诡秘,反问无风。 无风小声说:“我看不全是。” “你说的对,不全是。”吴德奎抬头,看向远处山坡。 “那你到底为了什么?”无风问。 吴德奎低头,看着下山的路,低声说:“我只想让我们多活几天。” “嗯?”无风扭头看着吴德奎。 吴德奎前后左右看看,没有人,才小声说了原因。 看到部队化整为零,去破袭大路,吴德奎不想再打阵地战,尤其那种与阵地共存亡的打法,害的兄弟们被鬼子飞机坦克和大炮活生生撕碎,却又守不住阵地。这种死板的打法太愚蠢,也太害人了。 无风也启发了吴德奎,加入侧击偷袭鬼子的行列,带着少而精的兵,在有利的时间,选择有利的地点,突袭过后,立即撤走。 还有一个原因,让吴德奎想远离师部,远离主力部队。 师参谋长也姓吴,此人是军长亲随,关系要好过师长,并有意取代之,成为新任少将师长。师长与参谋长关系不和,经常意见相左,却又谁也管控不了谁,两者关系就要到了势均力敌的地步。 如此之下,早晚造成指挥混乱局面,团营长们不知道该听谁的。本就与鬼子实力悬殊,一旦指挥混乱,后果将不堪设想,全师覆没在所难免。 当然,吴德奎只是担心,他相信师长能力和魄力,不会让全师陷入混乱。 但最好的选择,是躲开就躲开,吴德奎真心不想再带兄弟们,和鬼子打无谓的消耗战,更不愿意看到,全师成为一盘散沙,被鬼子无情吞噬。 说到最后,吴德奎叹口气:“到现在,我真想学咱们胡大明白团长,想尽一切办法避战。无风,不要觉得是我胆小了,害怕了,因为鬼子消耗的是弹药,而我们消耗的,是兄弟们的命。” 从老兵们口中,无风已得知胡大明白是什么人,脑子里永远装着一个算盘。而现在,吴德奎也开始学胡大明白“算计”,却与胡大明白不相同。胡大明白大都是为了自己私利,而吴德奎是想着如何让兄弟们不再无谓的死去。 日落西山,两人进入黑云岭,离范庄还有四里山路。忽然,无风感北面树丛之中,好像有人影闪过,手不自觉握紧了枪,并观察着树林。他看到了一头毛驴。 “谁,出来!”无风举枪大声问道。 吴德奎也看到了。如果是老百姓,一点不怕,但就怕是化装侦察的鬼子兵。 “干什么的?”吴德奎也大声问道。 “老总,老总,我们是过路的。”随着话音,毛驴被一个年轻人牵了出来。 不止一个人,毛驴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媳妇,穿着普通人家的对襟衣裤,脚穿一双绣花鞋。 肯定不是侦察的鬼子了,吴德奎让无风收起枪,又对两人说道:“鬼子离这里不远了,不在家好好待着,乱跑个啥?” 年轻人慌忙屈膝,连连点头:“是,是,老总,这不是也没法子吗,我媳妇娘家爹病了,昨天捎话过来,再怎么着,也得回去看看啊。” 无风看着年轻人,眉宇之间透着一股戾气,还有警惕,不像是串门走亲戚。再看身后小媳妇看了两人一眼,又赶紧低头不语。可这小媳妇,长的真是好看。 吴德奎也注意到小媳妇,一双柳叶眉,大眼睛,微翘鼻子,唇若樱红,下巴圆润,真是绝等美人。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看来这里不是穷山恶水。 吴德奎收起目光,催促二人:“天不早了,快回家吧。” “好,好,谢谢老总。”年轻人又连连冲两人屈膝点头,扶着小媳妇坐上毛驴,向西走了。 经过两人跟前时,毛驴上小媳妇还看了两人一眼,赶紧低下头,又害怕又害羞模样。 就在小媳妇坐上毛驴那一刻,无风感觉那么熟悉,仿佛在哪里看到过,他的心也扑腾腾乱跳。 不是因为小媳妇长的漂亮,拨动了无风年轻的心弦,而是越看越像失散十一年的姐姐。 不可能,怎会在这里遇上……无风脑子很乱,再说,那年轻人不是一般老百姓,很像绿林中人,也就是土匪。 无风见过土匪,就在少林寺。他们试图抢掠寺内财物,却被武僧们打跑。武僧们不仅练武,手里也有枪。他们经过菜园,向南逃窜,眼神里露着杀气。但估计还是因为身处佛门圣地,终究没对师徒二人下手。 “哎,哎——别看了,人家走远了。”吴德奎伸手在无风面前使劲晃了晃。 无风这才缓过神来,回头冲吴德奎笑笑。他很想追上去,问上两句,但再抬头,毛驴和人都不见了。 “还看,没想到,你还是个花和尚。”吴德奎笑着埋怨说。 无风仍双眼迷离:“不是,她很像我姐姐。” “啥?”吴德奎傻了,看着无风。 无风挠挠头,也觉得不可思议,怎么能在这荒郊野外,山沟沟里能遇到自己姐姐。或许是心里太想姐姐了,看谁都像,无风又使劲挠挠头,说:“赶紧走吧,天马上就黑了。” “好。”吴德奎也觉得不可能。 向前走了几步,无风却又不自觉的回头。蜿蜒山路上,再看不到了人影。 第28章 相见未相识 无风和吴德奎走后不久,北面树林之中,一队人马也悄然离开。 无风猜的没错,一男一女就是绿林,在官府眼里,叫土匪。 大当家的名字富含诗意,叫江月明,人也长的一表人才,听着看着,都一点也不像土匪。 匪字在不同年代,不同人嘴里,也有不同含义。事实上,江月明为人仗义,从不欺负百姓,专门和官府和为富不仁者对着干,江湖人称“赛宋江”。 占据黑云岭将近十年,与国军保安部队对抗也将近十年。听说倭贼已打到眼前。 江月明已经拉起抗日大旗,手下三百余人马,改为黑云岭抗日游击总队,并自任司令,并派人告知当地保安团,应该一致对外。 但保安团想瞎了心,还假借“招安”之名,准备围剿黑云岭。他们还请来正规军,准备一举消灭黑云岭抗日游击总队。 幸亏江月明知道保安团那帮人不是东西,早有准备。不然,手下兄弟都会成为枪下之鬼。 江月明十分恼怒,也更看不上国军和保安团,这帮混账东西,就是吃软怕硬,打不过鬼子,仍对自己人耍横。 前不久,新四军第四支队六团派两名干部上了山。两名干部很客气,说了新四军情况,最后说:“我们张团长已听闻江司令心怀民族大义,特邀请贵部一起打鬼子。如果江司令同意,贵部将改编为我六团独立二大队。” 此事关系重大,江月明没有立即答应。两名干部倒也不急,说保持联络,等江月明和众位英雄好汉想明白,再加入也不迟。而且,即便不加入新四军,也能成为友军,彼此互相支援,互相照应。 新四军如此大义,江月明心动了。但鬼子打了过来,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保安团如鸟兽散,从外地调来国军,在涂家岭与鬼子展开血战。不出意外,又败退了。正在谋划如果鬼子打过来,怎么守住黑云岭,昨天,山下忽然开来一伙子国军,住进范庄。 手下兄弟建议偷袭范庄,缴获国军武器,用来打鬼子。江月明听说这是打鬼子撤下来的队伍,于心不忍。但如果这伙子国军抢掠附近百姓财产,那就不一样了。 江月明心生一计,让手下得力兄弟,与自己媳妇化装成小两口,在山路旁等着。他带三十几个兄弟,在后面埋伏。 发现国军,骑驴出来,如果这伙国军抢人抢驴,那就不客气了。 442团残兵入住范村后,惊魂未定,缩在村子里不露头。等到日落西山之时,遇到无风和吴德奎。 无风和吴德奎不仅没有为难,还好心提醒。江月明让兄弟们收起了枪。 但无风一直盯着江月明媳妇看,让手下兄弟很生气,觉得无风想入非非,要给无风点颜色瞧瞧。 江月明制止住了兄弟们。他媳妇就是长的漂亮,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江月明媳妇叫陈无月,这是后来改的名字。她原名叫陈梦莹,就是无风姐姐! 十一年前,被强人抢走,本来要卖到青楼。但三个强人贪心不足蛇吞象,又跑到一个叫江桥的村子,去偷女孩。被村民发现后,江月明父亲带头,手拿锄头,追赶三个强人。打死一个,跑了两个,解救下了陈梦莹。 陈梦莹说了自己身世,江月明父亲觉得女孩可怜,收留在家中。为躲避胡秋继续追杀,由陈梦莹自己,改名为陈无月。 五年后,逃脱的两个强人花了钱,摇身一变,竟然成为县保安队正副队长。那年,遭遇旱灾,地里颗粒无收,官府仍催捐逼税。百姓忍无可忍,就要造反。保安队准备拿江桥开刀。 江月明父亲被保安队抓走,病死在狱中。家中一无生计,江月明母亲只能带着两个孩子外出逃荒。路上,见两个孩子亲密无间,征得两人同意后,定下亲事。 三人一路向南,逃到黑云岭。母亲体力不支,一病不起。从此江月明和无月相依为命。后来,黑云岭绿林收留两人。 三年后,国军一个团强攻黑云岭,头领中弹身亡。江月明天资聪慧,带着残余兄弟,逃出包围圈,自此成为黑云岭老大。 江月明大无月三岁,今年已年过二十五岁。因时时处于危险之中,两人至今没要孩子。 无月无时无刻不牵挂着弟弟,她祈求老天保佑,让弟弟还活着,也曾到处寻找,但没有结果。江月明曾想过去少林寺打听,但因路途遥远,官府又一直在围剿,始终没能成行。 人生何处不相逢,命运让姐俩来在山间小路上相遇,却又没有相认。十一年了,分别时无风才七岁,如今已长成大小伙子。而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彼此变化都很大。 但无风看着像是自己的姐姐,陈梦莹也觉得像自己弟弟。 与江月明会合,陈梦莹说了自己国军少尉像弟弟无风。 天下长得像的人很多,但江月明不想放过任何机会,决定明天亲自下山去打探一番。 无风和吴德奎已来到范庄。 又是一次惨烈,全团只剩下两百多人,还一次比一次惨,此战还没有结束,全师就已殉国两位团长,两位副团长。三营长马维才已被临时任命为团长。 吴德奎与马维才算是同年兵,但吴德奎为人耿直,不喜欢请客送礼,所以直到现在,才破格提拔为营长。 马维才为人聪明,又深得胡大明白真传,善于巴结逢迎,深得上峰赏识,还被送往军官训练团,得以步步高升。 这次得力于吴世伟强力举荐,当上代理团长。 在团部看到马维才,吴德奎打立正,又举手敬礼,大声喊道:“卑职见过团座!” “我们英雄回来了,咦,怎么就你们两个来了?”马维才装作又喜又惊。 “还有四个,在师部。”吴德奎眼色暗淡了,又转眼间开始了明亮:“团座,卑职是来选兵。” 其实师部已传下命令,说吴德奎要选十四个兵,去袭扰鬼子。马维才既生气,又羡慕嫉妒恨。老子是团长了,你作为营长,不来向老子报到,却跑去了师部,受到关向平当面嘉勉,往后这家伙不得爬到老子头上去? 马维才依然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贱兮兮地问道:“吴兄,你选兵干什么?” 吴德奎猜到马维才大概心思,说:“老兄弟们都死了,就我还臭不要脸的活着,我要去偷袭鬼子,替他们报仇。” 马维才拱手说:“吴兄,你有这份心思,兄弟我佩服之至啊。我还想让你带兵,逼山上土匪投降呢,算了,就随你的意思吧,兵任你选,别说十四个,四十个也行。” “谢团座,卑职现在就去。”吴德奎举手敬礼。 第29章 务必收编他们 马维才嫉贤妒能,担心吴德奎会爬到他的头上,早就想好,等下次与日军作战之时,也会让二营先上,置吴德奎于死地。 而现在,吴德奎想着去送死,那就送他这份人情,所以马维才爽快地答应。 很多士兵愿意跟吴德奎走,尤其三营兄弟,知道马维才是个什么东西,比胡大明白过犹而不及。很多人也听说过吴德奎,知道他是好人。 吴德奎也不客气,选了两个排长,二十二个兵,都是打过两次仗的老兵,身手敏捷。 在团部吃过饭,他们即刻返回师部。 一营长殉国,一营副宋杰接任营长,他跑来相送。让马维才当团长,宋杰心里不服气,也在为442团命运堪忧。 和胡大明白一样,马维才根本不会打仗,与鬼子三次作战,他三营都处在最后位置,胡大明白所谓抓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猫腻。 上峰真是一群混蛋,与鬼子拼命的最关键时刻,仍任人唯亲,再打仗,又不知道枉死多少兄弟。 当着众人的面,宋杰无法宣泄自己的郁闷,只能一声叹息:“吴营长,保重。” “你也保重。”吴德奎向宋杰挥手,转身带着队伍,离开范庄。 第二天早上,马维才副官带两个班,向北山走去。他们问过村里百姓,得知黑云岭抗日游击总队,藏匿在北山上。 马维才还得知,江月明手下三百余众,也有三百条枪,虽然都是残枪破枪,但141师 已处在敌人侧后方,一时无法补充装备。全团损失很大,就连那门老掉牙的75山炮,也落入鬼子手中。 所以,能把江月明拉过来,一下子就补充了一个营,包括装备。 黑云岭地形要远比涂家岭、马王山复杂的多,迎着当头烈日,转到中午,仍不见半个人影。 丛林之下,山路幽静,不知死活的老鸹忽地从他们头顶掠过,又从树冠缝隙中,直冲云霄,吓的士兵又出一身细汗,还以为是山里的好汉射出的冷箭。 已经走了三个多小时,副官有些着急,恨不得抬手向山顶方向,乱开几枪。但又真的担心,遭到伏击。据他所知,敢当土匪的人,下手都狠。 终于看到一个老头身影,戴着斗笠,挑着担,在崎岖山路上,走的四平八稳,一看就是山里人。 士兵拦住他,说话也不客气:“老头,知道山里土匪藏在什么地方?” 看着黑洞洞枪口,老者并不慌张,慢条斯理放下扁担,又抬手摘下斗笠,当做扇子,扇了扇风,才说道:“这位军爷,山上并没有土匪,只有抗日游击总队。” 呦呵,看到老子一点不怕,嘴还硬的像石头,老棺材瓤子,你还把自己当成山里的神仙?副官正在上火,看着老者,手已摸到盒子炮上。 自己营长荣升团长,作为副官也官升一级,由中尉到上尉,心中傲气自然也攀升到山顶。但老者似乎不想搭理他们,戴上斗笠,弯腰挑担,就要离开。 若找不到江月明,回去无法交差,副官只能忍住怒气,强颜欢笑,拱手说道:“老人家,我们是山下部队,前来找江司令,商议一起打鬼子,还望老者行个方便,给指条道路。” “你要这么说,这个忙我还真能帮,跟我走吧。”老者转身,挑起担子,朝来时方向走去。 副官有些犹豫,他已猜出老者与江月明有着关联,说不定就是江月明派来带路的人,而江月明已经在前面等着他们了。 副官站着没动,他不动,带来的士兵也就不动。 已走出十几步,老者仍觉得屁股后面没有动静,忽然回头,看着一帮人只是眼珠子乱转,腿脚像黏在地上,画地为牢。 “你们到底去不去?”老者脸上露出不耐烦。 “去,去!”副官挥手,让士兵跟上老者,他走在了中间。 今天就是龙潭虎穴,也要去闯一闯,不然,回去真无法向马维才交代。其实,他也听范庄百姓说,江月明讲义气,从不滥杀无辜。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动手,但他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老者的担子很重,随着他的脚步,扁担像轿子一样,上下晃悠,但又是那么稳当,像长在老者肩膀上一样。老者走的也轻松,即便是上坡,双脚也如履平地。 走了一段上坡路,副官和士兵们都气喘吁吁,老头依然不紧不慢,大气都不喘。这是他娘的棺材瓤子老头吗?副官心生疑惑。 随后的路更不好走,七拐八绕,石头嶙峋,狭窄处只能通过一个人。也更加幽静,连鸟叫声都没了,而长在岩石之上的松柏,似乎像站岗的士兵,看着他们。 在一处崖壁下面,老者站住了,抽出腰间毛巾,擦了一把汗,说道:“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待会就有人来。” 副官还在愣神,老者转身,就要走。 “先别走。”一顿绕来绕去,副官都几乎记不得来时的路,他拦住老者,恳切地说:“好人做到底,送佛到西天,老人家,请您一会再带我们下去。” “哦,哈哈,好吧。”老者爽朗地笑着,坐在崖壁下,闭目养神。 副官挥手,让士兵警戒。此时,他已感到后背发凉。 江月明已站在崖壁上,隔着小树,看着下面。他已知道这伙人此行目的,就是来劝降,看着这帮人鬼鬼祟祟,又胆小如鼠模样,江月明微微摇头,目光之中露出了鄙夷。 日军像有飞机有大炮,强壮的魔鬼,江月明深知孤木难支,也早就想与山下国军,甚至保安团握手言和,一起打鬼子。但用真心换来的却是阴险狡诈,还险些让兄弟们丧命。 他已断了与国军合作念头,但又不想与之为敌。因为他打探道,山下来的国军,在涂家岭与日寇作战,并斩杀将近四百多头鬼子。 但看着山下龌龊的身影,还真不像与日寇血战的部队。不管怎样,先以礼相待。江月明从东侧走下崖壁,他身后跟着四个兄弟。 三分钟后,副官忽然看到从东面走来五个人,前面之人腰里别着盒子炮,后面四个扛着长枪。 手下士兵正在紧张,立即五人举起了枪。 第30章 下决心加入新四军 江月明压根不看国军手中的枪,抬头挺胸,走到副官跟前。 旁边老者睁开双眼,缓缓站起来,挑起担子,对副官说道:“江司令来了,我也该走了。”说着,挑起担子,向山下走去。 副官抬头看着江月明,不敢相信。虽然江月明三个字听着带有诗意,应该是温文尔雅之人,但既然能当土匪,副官心里头一直以为肯定五大三粗,面带凶相。 其实江月明父母给他起名字时,也没有什么特别用意。江月明出生在晚上,那天月亮特别明亮,就用了月明这个名字。现在,江月明却有文雅之气,因为身边有了无月,督促他早晚读书习字。 传说中的江司令,竟然长的像白面书生,副官忽然有了底气,说话嗓门也大:“你就是江月明?” 竟然如此豪横,江月明微微皱眉,回答:“我就是。” 副官整理军装,仰头说道:“我是国民革命军442团团长副官,奉马团长之命,特来告知江司令,如今倭寇猖獗,应共同抗日,限你们三日之内,下山向马团长报到,并封你为副营长。不然,视作以日寇同谋,剿灭你们!” 什么玩意?江月明冷眼看着副官,没有说话。他的手动了两下,若不是大敌当前,他一定把这伙子混蛋留下,给山下国军一个教训。 自从副官带人向北山进发不久,就有兄弟急奔回山洞,报给了江月明。 来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毋庸置疑,肯定是来招降。 没有一个兄弟愿意加入国军,跟了那帮混蛋玩意,肯定打头阵当炮灰,不被当人看。 江月明也烦透了国军,他宁愿带兄弟们死守黑云岭,与鬼子血战到底,也不会加入国军。 副官还暗自得意,他本就轻狂,又是按照马维才吩咐,说出这番言语。马维才当了团长,自以为和胡大明白一样,啥啥都明白了。 马维才告诉副官,土匪都是软的起硬的怕,所以见到江月明也别客气,直接下最后通牒,这样才能从气势上压倒他们,震慑他们,让他们乖乖就范。 江月明忍住心中怒火,拱手说道:“不是我们不想加入贵军,而是我们已经答应新四军四支队六团,真的恕难从命。” 什么,竟然加入了新四军?副官的脸色变了,通红的像猪肝,他愤怒地吼道:“江司令,我不管你加入哪个军,三天后必须下山,到范庄集合,不然,我们442团将荡平黑云岭!” 江月明回转身,看着副官的蛮横无理,话不投机半句多,冷冷地说道:“请您回去转告马团长,我江月明做人讲究诚信,既然答应新四军,就再无推脱道理。” 看来江月明吃了秤砣铁了心,副官气的哇哇直叫:“好啊,好啊,我看你是既不想投新四军,也不想加入国军,而是想投敌做汉奸!” 说着,副官拔出腰间盒子炮。 副官真是愚蠢之人,他也不想想这里是谁的地盘。他刚刚拔出枪,就听到前后左右都有动静,回头四顾,从树丛之中忽然冒出上百人枪,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 崖壁之上,也伸出十多条枪,并伴随一声断喝:“放下手里的枪!” 副官慌了,手枪枪口慢慢垂下,再没了刚才的嚣张。跟随一起来的士兵,在心里暗骂:“真是个猪头,在人家地盘上挑事,不是自找挨揍吗?” 江月明再看副官的眼神,已充满鄙夷,但又不失礼貌地说:“来了就是客,我不想难为你们,现在国难当头,我也不希望看到再自相残杀,但若你们再胆敢上山,我们奉陪到底!” 不容副官多说,江月明冲西面喊道:“二哥,送他们下山!” “好嘞!”回答的正是挑担的“老者”,其实只有二十多岁,只是脸上涂了灰,粘上假胡子,就骗过了这伙笨蛋。 刚才有多如狼似虎,现在就有多草鸡怂包,副官低头,转过身去,原路返回。但他心里已怒火万分,也已经想好,等回到范庄,就向马维才报告,一定要消灭这伙子土匪,竟然敢加入新四军。 江月明一看出副官心里的恶毒,此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等副官走下山,消失在崎岖山路后,江月明带领兄弟向西,返回三里之外的山洞。 无月正在洞内等着,但不是与国军商谈结果,因为江月明离开之前,就已经有了结果。她在等另外一个消息,是打听弟弟陈无风。 今天早上,江月明就要派兄弟下山打探。但监视范庄的兄弟回来禀报说,范庄警戒很严,连只蝇子都飞不进去。江月明又担心兄弟靠近国军,就会被抓了壮丁,也只好先等上一等。 没想到,国军竟然上了山,江月明说了,可以直接向他们打听。 无月只看了无风两眼,但越想,越像弟弟,尤其那双眼睛,像极了无风小时候。但江月明说的没错,天下长得像的人很多。如果无风还活着,从七岁到十八岁,过去了十一年,变化会很大。 也许是太过想念弟弟,心中的迫切,看着那个少尉就是弟弟……无月双手合十,祈求爹娘在天之灵,昨天看到的就是弟弟无风。 但又觉得不可能,哪能这么巧? 江月明回来了,满脸阴沉与愤怒。看到无月,又面带歉意:“对不起,我没有打听无风。” “怎么了?”无月没有抱怨。她已冷静下来,茫茫人海,能找到弟弟,可遇不可求。 “就是一群土匪,强盗!”江月明愤愤地骂着,给无月讲述一遍。 无月也感到气愤:“败退下来的溃军,仍如此盛气凌人,蛮横无理,我看他们毫无诚心,也不像有血性之军人,所以你和众位兄弟选择是对的,决不能加入国军。” 江月明点头:“我也这么认想,但接下来怎么办?” 刚才江月明对副官说,黑云岭已加入新四军,也不全是拒绝的由头,就在昨天夜里,他接到六团来信,说日军继续向西发起猛攻,希望黑云岭好汉们,能与六团一起,去抄鬼子后路。 江月明答应了。本来,他已有意加入新四军,只是有不少兄弟说,新四军纪律太严,还吃了上顿没下顿。 现在,只能下决心加入新四军。 等兄弟们都回到山洞,江月明把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大声说道:“我们不想加入国军,但他们会来打我们,现在只能加入新四军,而且今天夜里就要走,跟着新四军去打鬼子。不想一起走的兄弟,发十块银元安家费。” “咱们不走,就留在山上,只要他们敢来,咱就收拾他们!”有兄弟大声说道。 江月明使劲说道:“咱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是鬼子,不能干亲者恨,仇者痛的事。” 第31章 你,误了老子大事 马维才以为,只要副官当面见了江月明,他们就像一群羊,乖顺地下山。他的底气,还有他的豪横,不是自己的442团,而是141师。 虽然442团只剩下两百余人,但141师另外两个团几乎毫发无损。如此兵力,马维才觉得江月明看到国军就会瑟瑟发抖。 马维才打过土匪,也多少了解些土匪,他们看似天不怕地不怕,但大军压境,要么望风而逃,要么给点好处,赏一个官职,也就被“招安”。 当然,也有像江月明这么拧头贼,软硬不怕,豁出命来,死磕到底。 马维才一脸愤怒,拍桌子,骂娘,又亲自给吴世伟打电话。 副官添油加醋,说黑云岭游击抗日总队挂羊头卖狗肉,根本不是打鬼子队伍,仍一群土匪,还说他们谎称加入新四军,压根不把国军放在眼里…… 马维才也又在添油加醋的机会上,继续添油加醋:黑云岭匪部心怀叵测,欲对我构成威胁。 关向平、副师长已指挥443团,与昨天中午出发,沿山路奔袭五十里外的李家寨。 鬼子进攻再次受阻,李家寨成为物资转运站。李家寨有一个鬼子中队守卫,443团将在午夜发起袭击。 师部由吴世伟一人做主,但也不是完全做主,关向平临行前曾告诉他,除非紧急情况,发现日军来袭,不得调动441团和442团。 关向平的话,他当成耳旁风,马维才的鬼话,也并未全听进去,但江月明已投靠新四军,触动了他的神经,让他忍无可忍。 没有请示关向平,吴世伟直接下令,从441团调拨两个营,归马维才指挥,立即清剿黑云岭。 第二天早晨。黑云岭峰顶飘着黑色的云层,仿佛随时可以下起雨来。山坡之上,笼罩着迷离的雾,让整座黑云岭显得更加诡秘。范村里的百姓说了,黑云岭北山有九九八十一道弯,七七四十九个山洞。 一营长宋杰站在队伍前面,双手有些颤抖。他不是怕打仗,去和小鬼子拼命,眼睛都不会眨。但现在,是和自己人打仗。他已经听说,山上江月明已投靠新四军,也就是友军。 宋杰真想一枪崩了马维才,这个没长脑子的猪头。 马维才却意气风发,亲自指挥。他不时看着手腕上的欧米伽表,等时针指向7点整,下达向北山进攻的命令。 加上441团机枪连,炮兵排,搜索连,一千六百多国军,像长龙一样,走在曲曲弯弯山路上。马伟才副官走在前面,同行的还有用枪押解着的范村两位村民,他俩被迫来做向导。 行至中午,前锋抵达昨日崖壁之下。所谓崖壁,其实是一块巨型石头,露在外面如剖面一般,高约十多米,像一处低矮的悬崖。 崖壁还是昨日的崖壁,脚下小路也没有任何变化,但不见挑担翁,士兵四处搜索,仍不见人影,只有依稀可见的脚印,应该是昨天留下的。 士兵迅速向马维才报告。马伟才不甘心,命令继续搜索。原先他想法很简单,只是想收编江月明。 现在性质变了,吴世伟已下密令,这股顽匪胆敢与新四军勾结,务必全部消灭。 一直搜索到天色将晚,宋杰才在西北方向一处大山洞内,找到江月明栖身之所。但已经是人走洞空,连一粒粮食都没留下,只是在中间石桌上,留下一封信。 信上说,大敌当前,不思如何与日寇决战,反倒把枪口指向自己同袍,此举与汉奸卖国贼无异,黑云岭游击抗日总队不耻与汝等奸贼作战…… 宋杰看过,又羞又气,转身去找马维才。 马维才看过,脸不红,心不慌,还无耻地说道:“这可能是江月明使诈,他们并没走远,继续搜!” 十里之外二龙山山坡师部内,关向平正大为光火,恨不得拔枪亲手毙了吴世伟。 昨日凌晨偷袭李家寨,虽然得手,但情报有误,李家寨鬼子不是一个中队,而是两个。烧毁囤积在李家寨之内大部物资,443团也损失一个营兵力。天亮前,443团撤出战斗,并与鬼子脱离。 鬼子已确定141师大概位置,也为其连续袭扰大路恼火,但万没想到,141师奔袭五十里,忽然攻击李家寨,并焚烧大部物资。 鬼子忍无可忍,决定清除141师。第18步兵大队接到命令,并配属两个炮兵中队,直奔二龙山。 下午三时,443团还在撤退路上。 山区曲曲弯弯,起起伏伏,加之昨夜奔袭、战斗,士兵们已疲惫不堪。脱离鬼子后,休息三个小时,继续向二龙山撤退。 中午,距离二龙山还有二十里山路,关向平接到后卫部队报告,鬼子已经追过来,兵力一个大队,并有骡马驮着的九二步炮,距离大概十里。 “既然他们敢进山追赶,那就叫他们有来无回。”关向平决定击溃这伙鬼子。 和副师长研究过地图,并判断鬼子下午五时左右,将到达二龙山东南方向清平口,关向平决定,他亲自带领443团撤退至清屏口,就地展开阻击,副师长返回师部,带领441团从西侧绕过清平口,包抄鬼子后路。 441团战斗力凶悍,目前兵员最为齐整,关向平一直没动,就是想用到紧要关头。现在,它来了。 但副师长面带难色,低声说道:“还是由师座亲自返回师部,向443团下达命令,我担心——” 关向平明白副师长意思,担心吴世伟会拖延时间。但他还真敢这么做,关向平叹息一声,也只能亲自返回师部。 即便关向平亲自回来,已做好最坏打算,但当关向平下达命令,443团和师直属部队立即集合,从牛山镇西侧向南开进,并绕过清平口,去抄鬼子后路时,吴世伟面带难色。 “怎么回事?”关向平严厉问道。 “是,是这么回事——”吴世伟已听关向平说过当前态势,不由额头冒汗,结结巴巴说道:“4,441团,两个营,还有机枪连都已配属442团,仍在,在黑云岭剿匪,现在只剩下三营。” “剿匪?”关向平瞪大眼睛:“黑云岭土匪袭击442团了吗?” “马,马团长报告,他们确有这个意思。”吴世伟在撒谎。 “到底有没有?”关向平大声问道。 “还,还没有。”吴世伟回答。 “谁下的命令?”关向平又厉声问道。 “是, 是我。”吴世伟又忽然昂起头:“马团长想招降黑云岭土匪,他们不仅拒绝,还说已投靠新四军,这种顽匪不消灭,怎么行?再说,我也不知道鬼子会追这么紧。” 关向平已怒不可遏,指着吴世伟骂道:“王八蛋,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是参谋长,不是师长?你,误了老子大事!” 第32章 清本正源 此时,442团和441团两个营仍散落在黑云岭上,想要集合并下山,至少需要四个小时,等再赶往清平口,估计已经失去战机。 关向平连续下达四道命令:443团放弃清平口,立即向后撤退;441团余下一个营,向前接应443团,随后向黑云岭撤退;黑云岭部队立即停止剿匪,并构筑防线;疏散牛庄镇、范庄等附近百姓。 传令兵立即出动,向东西两侧奔跑。 433团已撤到清平口,几乎来不及构筑工事,鬼子就已追到。433团也拼尽了全力,但已行军一天一夜,速度想快也快不了。而短腿的鬼子使出吃奶的劲头,一路狂奔。 当传令兵到达清平口时,战斗已经打响。 副师长闻讯,气得差点吐血。而如果现在撤退,鬼子就会扑上来,433团剩下的两个营和团直属队可能要被鬼子全部吃掉。只能硬抗到天黑,再择机撤退。他告诉传令兵,立即返回师部,告知关向平,并请师部立即向黑云岭转移。 他和关向平已多次研究过,黑云岭地形险要,若鬼子大举进攻,可撤退到黑云岭暂避鬼子锋芒。 副师长亲自指挥441团三营,赶到清平口时,天色已黑,而鬼子一个中队已绕道清平口,出现在443团背后。 三营来的正是时候,突然袭击,反倒把准备偷袭的鬼子中队打的落花流水,并掩护443团撤退。 不甘心的鬼子依然在身后追杀,直跑到黑云岭山下。 因为不熟悉地形,鬼子停止了进攻,并请求增援。 本该一场胜利,却差点让443团全军覆没,山顶之上,关向平铁青着脸,下令把吴世伟抓起来。 吴世伟自知理亏,但仍嘴硬,冲关向平大吼:“你没有权力抓捕我!” 关向平已对他忍无可忍,咬了咬牙关,瞪眼说道:“我是没权力抓你,但是,如果我141师冲不出黑云岭,老子一定先毙了你!” 吴世伟还想再说什么,关向平摆手,让士兵把他押下去。随即,关向平亲自草拟一份电报,据实说明情况,并让副官亲自看着电报员,发送到军司令部。 军长正在发愁,毫无睡意。 战场态势一天一个样,变化快的像六月天气。南线两个军,加上本该支援的一个军,迎头痛击鬼子第十师团,毙伤鬼子六千多头。正欲乘胜追击,鬼子第十三、十六师团兵分两路,一路增援第十师团,一路向南线右翼包抄。 南线部队被迫撤退的同时,鬼子第三师团又加强攻势,企图击溃他的53军,对南线三个军形成合围之势。 第109师已在血里火里,抵抗了三天。再打下去,109师将被鬼子全部吃掉。而109师是他53军赖以起家的部队,但为了挡住鬼子,军长只能狠下心来,甚至不再听109师伤亡报告。他给109师师长就一句话:接不到撤退命令,你就是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今天傍晚前后,侧翼108师也与鬼子展开血战。 打吧,就是把老子填进去,也要打下去,可军长心里疼啊,又连续电令141师,不惜代价,侧击、偷袭第三师团后续部队和运输队,以减轻正面防守压力。 参谋来了,拿着141师刚发来的电报。 听参谋读过电报,军长又不相信地夺过电报,亲眼看了一遍电文,瞬间,犹如一把刀扎进了心口。 危急关头,一个吴世伟竟然擅自调动部队去剿匪,将可能的胜仗,险些打成败仗,酿成重大损失。 “他为什么会这么愚蠢?”军长也搞不明白。 可这是军长种下的因,才结出这样的果。141师原本不属于53军,两个月前划拨过来。军长担心141师作战不利,所以派出信得过的吴世伟,去141师担任参谋长,却没想到种下这个恶果。 即便再是亲随,为了141师,乃至全军的士气,也不得不痛下狠手。军长掀了桌子,大骂道:“他娘的,老子枪毙了一个团长,就不怕再枪毙一个师参谋长!给141师复电,把所有违反军纪、贻误战机人员,都立即押送到军部,交给军事处!” 十分钟后,军长情绪平静下来,又命令参谋继续给141师发电,言辞恳切,先承认自己用人失察,接着恳请141师,念在抗战救国以及军人荣誉情分上,请务必坚守黑云岭,同时继续袭扰鬼子运输线,以继续减轻正面防守压力。 一小时后,141师复电,全师已经缩编成两个团,暂时坚守黑云岭,以吸引鬼子兵力,等待时机,继续侧击鬼子。同时外围有三个连和一个由营长指挥的精干小队,继续袭扰固县至应山的大路。 军长看后,大为感动,以私人名义,向关向平发来电报:关兄大义,让愚兄深感惭愧,当下生死存亡之际,更应坦诚以待。愚兄将竭尽全力,与关兄携手,共赴国难。 军长知错改错,态度又如此坦诚,关向平也大为振奋。此时,关向平心境也有了变化。 面对外寇入侵,关向平已无惧生死,立誓以身许国。但之前与鬼子交手,总是惨败,总是手下士兵尸横遍野,关向平打败日寇的信心已几乎掉在了地上。 在此心态下,以至于涂家岭一仗,五连干掉两百多鬼子,他都感到不可思议,以为是五连被佛祖开了光,或者是涂家岭土地公公显了灵。 南线战场取得大捷,击毙击伤六千多头鬼子,昨天夜里,他和副师长亲自指挥443团,偷袭李家寨,又干掉三百多头鬼子,还焚烧鬼子物资无数,关向平心里更加振奋。 若不是吴世伟这个混蛋,今天傍晚,定能把追击的鬼子一举击溃。 好在局面立即得到改观,按军长命令,已把吴世伟、马维才等人押送下山。 关向平才不管军长是否真的把他们送交军法处,反正全师上下,已军心振奋,也齐心协力。 而且,屡屡战斗损失很多好兄弟,但也大浪淘沙,把胡大明白那样的见机行事者,也淘汰出局,过程惨痛,但结果甚好。 吴世伟和马维才也想好如何辩解,甚至为了给他们自己开脱,已不惜诬告关向平和新四军暗地勾连。 442团攻打黑云岭就是证明,还有,关向平袭扰敌人的游击战,也是八路军和新四军的打法。 但他们没有等到返回军部,下山不久,撞上了鬼子巡逻队。鬼子担心141师会向西撤退,结果没等到141师,却看到一小队人马。 一阵乱战,吴世伟和马维才被鬼子击毙。 第33章 抓到救命稻草 第二天早上,消息传来,很多士兵拍手叫好。 “死不足惜。”关向平只是淡淡说出了四个字。他也没工夫多想吴世伟的死活,鬼子仍在增兵,据侦察兵报告,足有一个联队,并配属炮兵大队,看样子是想一口吃掉141师。 好在黑云岭易守难攻,鬼子火力再强,一时没这副好牙口。所以关向平考虑的不止是怎么守住黑云岭,而是如何吸引鬼子更多兵力。 他已派出参谋,去联络仍在外围的三个连队和吴德奎小队,在保存自己的情况下,尽可能袭扰敌人。最好把鬼子打急眼,这样第三师团会抽调更多兵力,才围攻黑云岭。 必要时,可以和新四军游击队联络,请求他们支援,并肩作战。 此时关向平不怕有军中大员起疑心,因为现在就是联合统一战线。只要能打鬼子,他什么都不怕。关向平也不用怕,因为遭受着鬼子猛烈炮火,国军需要有人能伸出手来。 所以,只要证实关向平没有红党身份,即便吴世伟没死,诬告也没用。他想瞎了心,也间接害死自己。 前天夜里,吴德奎和无风带着兄弟,向东进入鸡公山的旺庄附近。附近山坡都长满树林,密密匝匝,遮天蔽日,便于隐藏。 旺庄距离李家寨直线距离不超过十五里。后半夜,隔着山坡仍能听到李家寨响起的爆炸声,还有隐约的亮光。 “哈,咱们有些不要命的兄弟偷袭了李家寨!”吴德奎兴奋地大喊。 一声喊,搞的无风心猿意马,嘟囔着说:“为啥不是咱们?” “慌啥,小鬼子一时半会打不完,往后有你打的。”吴德奎低头,继续睡觉。 “营座,咱啥时候打啊。”赵三才也激动了。 “闭嘴,睡觉。”吴德奎头也不抬,也把赵三才骂回了梦乡。 吴德奎也想打,可三十个兄弟,彼此还都不熟悉,偷袭鬼子又是刀尖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能不小心。 所以,吴德奎先把兄弟们拧在一块。他是二营营长,虽然只有三十人,也该叫二营。但吴德奎偏不,非要叫什么复仇队。 三十个兄弟分成三个班,无风兼任副队长和一班班长,二班、三班班长也都是少尉,分别是孟家俊和李星。 就在这片山坡上,吴德奎带着兄弟们开会讨论,怎么袭扰鬼子。一二十人的巡逻队怎么打,运输车队怎么打,小鬼子临时设立的据点,又怎么打?各抒己见,有时吵的脑瓜疼。 声音太大,无风不得不摆出副队长身份,提醒大家伙:“都小声点,把鬼子引来,那可就真知道怎么打了。” 争来扯去,却有了结果,反正就是趁鬼子不备,下黑手,下死手。 李星坐在草地上,眨巴眨巴眼眯缝小眼,忽然失声喊道:“这不是红军游击队的打法吗?” 吴德奎抬起三天没洗的臭脚,把李星踢倒在地:“什么红军游击队打法,到了咱们这里,就叫复仇队打法。” 无风也说:“就是,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说啥呢,鬼子不是老鼠,他们是狼,是虎,有怕死的,现在走还来得及,不然谁拉稀摆带,老子饶不了他!”吴德奎凶狠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没人想走。 天黑后,宋杰来了,两名士兵保护着他。宋杰知道复仇队的位置,吴德奎给他说过。 宋杰不再是一营长。全师缩编为两个团,忽然多出两个营长,宋杰被调到师部担任少校参谋。 黑云岭山下,鬼子兵力已有一个联队。他们目的还是想全歼141师,至少把141师赶走。141师留在第三师团侧后方,对鬼子来说,如鲠在喉,十分难受。 “吴世伟、马维才原本要被押往军法处,却遇到鬼子,都死球了。”宋杰很高兴。 当然,这消息确实叫人振奋,就连无风、赵三才这些入伍不到俩月的新兵,都已知道其中原委。 “师长嘁哩喀喳,一顿收拾,把吴世伟、马维才等人的余孽,也清理一遍,该撤职的撤职,该让滚蛋的滚蛋,全师缩编成两个团,你们二营也暂时改了名字,叫特务营。师长说了,只要你们打的好,给你们最好的装备,最好的兵员。” 宋杰仍一脸溢于言表的兴奋,仿佛久病之后,即将嗝屁,却又遇到神医,又仿佛跌入水中,淹的已经翻白眼,却胡乱中,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没有经历过生死绝望的人,无法体会他现在的心情。 “真是太好了,你回去后,替咱给咱师座磕仨响头。”吴德奎像是在开玩笑,但神情严肃,带着无限虔诚,就像无风见过刚到山门就跪地磕头的香客。 “我还真想给咱师座磕一个,至少不内讧了,至少能专心打仗了。”宋杰挥舞着拳头说。 吴德奎重重点了点头:“是啊,能死得其所了。” “也能打胜仗啦!”宋杰拳头仍紧紧攥着:“老吴,尽快带兄弟们回师部,扩充你的特务营。” “好——”吴德奎忽然瞪眼,目光又飘过每一个底线,大声吼道:“都听到了吧?往后都要给老子狠狠打鬼子!” 三十个人的小队,除了无风四个,都是跟鬼子至少打过两仗的老兵,到现在都没品尝到胜利的滋味。 谁不渴望胜利?就连走卒贩夫都想自己赢,能超人一等,何况扛起枪,在非生即死的战场场,更希望能赢。 “老吴,偷袭鬼子几次,就带兄弟们回师部吧,我感觉师长很器重你,当然,你也会打仗。”宋杰临走时,仍在劝吴德奎。 之前两人并不是很熟,顶多见面相互认识,能互相打招呼的情分。因为共同经历过生死,又因为属于同一类人,让两人惺惺相惜,已成为无话不说的兄弟。 但吴德奎不想回答,而是转而言其它,叮嘱宋杰:“回去的时候,小心鬼子巡逻兵,要不,我让无风送你回去,他在少林寺整整十一年。” 宋杰用微笑代替感谢:“放心,我有秘密通道。” 吴德奎愣了一下:“啊,那更要小心了,别让鬼子尾随上山。” “保证不会。”宋杰冲吴德奎和无风挥挥手,带着警卫的两名士兵,转身走了。 第34章 没有救世主 宋杰身影消失在夜幕中,无风小声说:“你还是不想回师部。” 吴德奎微微叹口气,声音也压的很低:“宋杰把师长当成了救世主,哦,不是,是当成能起死回生的我佛观音。” 不知道为什么,离开那些无论好与坏的长官,吴德奎说话总带些幽默。 “你是说师长当不了救世主?”无风问。 “你说呢?”吴德奎反问一句,迈步走向营地。 无风跟上,小声说:“或许还真可能是,我是说,师座是咱们师救世主。” 吴德奎抬手,敲了一下无风脑袋:“挺聪明个人,现在和宋杰一样笨。当然,你当兵时间短,对情况不了解。” “人家宋参谋不笨。”无风不理解地看着吴德奎:“别神秘兮兮的,好像自己是诸葛亮,能掐会算。” 吴德奎噗呲笑了:“你还真过奖了,我不是诸葛亮,我只是少校营长,上面还有团长、师长。咱们师座也只是师长,他上面还有军长,集团军司令,战区司令长官。” 无风瞬间明白了。吴德奎之前就说过,师长英明,但怎么打也说了不算,须服从上峰命令,遵照集团军和战区长官司令部作战方案。上峰让他进攻涂家岭,他不能改变计划,去攻打马王山,上峰要141师与阵地共存亡,他就不能擅自后退。 无风也明白了宋杰。宋杰的兴奋,是来自141师的改变,从绝望变为大有希望,而且还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英明的师座身上。 有精神寄托是好事,至少不会再像以前,与小鬼子拼命时带着憋屈和愤怒。宋杰他们会高呼着一寸山河一寸血,慷慨赴死,从而只有激怀壮烈,没有痛苦与悲伤。 吴德奎却保持着人间清醒,他知道国军没有救世主,因为作战方式不会有本质上的变化,还会像以前一样,寸土必争,又寸土守不住。 但尽量离开长官,却不是想带兄弟们活下来,只是能死得其所罢了。 吴德奎没想活,去偷袭鬼子,还不止一回,常在河边走,肯定会湿了鞋,最后想活下来,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且,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如果141师全军覆没,他们这些零散小队,很快会被鬼子剿灭。而现在,141师就是把自己置于绝境之中。 都是一个死,早晚也是个死,但吴德奎已厌倦了那种死法,明明知道不可为,偏偏为之,到最后,阵地丢了,人也死完了。 还不如现在,尽可能的多杀鬼子,毁坏他们的物资,就是死了,也死得其所,死有所值。甚至,死的开心。因为多杀几头鬼子,已相当于自己给自己报了仇。 所以,吴德奎对兄弟们说,之所以取名复仇队,不光是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也给我们自己报仇。 在已肉眼可见的死亡面前,这很提气。 宋杰穿过敌人封锁,来找他们,并不是分享他充满希望的情绪,而真正目的是传达师长关向平袭扰敌人命令。 南线战事吃紧,仍未摆脱被包围态势。为确保南线三个军尽快脱离险境,北线53军,109师正在血水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108师也即陷入苦战。而141师许给敌人更多袭扰,吸引更多敌人,以减轻正面109师和108师压力。 很好,像这样为兄弟部队掩护,豁出命来和鬼子拼,还值得。 为了让掩护的兄弟少死几个,那就干他娘的! 宋杰还传达师部部署,三个连队在双驾山以西,分开活动,二营在双驾山以东。 但吴德奎不再像涂家岭那样,告诉兄弟们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而是想着怎样给敌人以杀伤的情况下,尽可能保存自己。 当天夜里,复仇队向东转移,赶往双驾山东侧。天亮后,吴德奎与无风两人亲自侦察大路情况。 所谓大路是东面临县通往应山地区的官道,军事地图上叫临应公路,去乡随俗,当地百姓叫大路,战士们也就跟着叫大路。这样叫省事。 前方战事吃紧,物资弹药消耗多,大路上鬼子运输繁忙。六个轮子的汽车,两个轮子的马车,还有从百姓那里强征来的四轮大车,加上巡弋的鬼子,东来西去,从早到晚。 吴德奎的意思,仍然袭扰大路,炸鬼子几辆汽车,随便搞些洋落回来。 趴在树丛下,无风举着望远镜,向东面远处看着,嘴里嘟囔着:“不好打喽,上次师座他们把鬼子惊着了。” 旁边吴德奎手里也有一副望远镜,这是正副队长的特殊待遇。另外,吴德奎很会察言观色,借助五连光辉战绩,又知道吴世伟在拉拢他,于是狮子大开口,三十个人,除一挺捷克轻机枪外,其余一水的七九式中正步枪。 这些枪摸着都比汉阳造舒服。 听无风说不好打了,吴德奎扭脸,冲无风酸酸地说:“呦呦,老子还没说不好打呢,看把你能的,打了一仗,真把自己个当老兵了?” 无风知道吴德奎在说笑,一本正经地还击:“这可是您说,但凡打过一仗,没死的,就是老兵。” “你小子记性还挺好。”吴德奎扭过脸去,又说:“我的意思是你当排长的资历还不够,别张嘴闭嘴就说不好打,让兄弟们笑话你是赵括,只会纸上谈兵。” “赵括是哪个营的,我咋没听说过。”无风故意气吴德奎。 没想到,吴德奎还真生气了,他说道:“赵括是死了的吴参座,胡团座,还有马团座,啊呸,他们连赵括都不如,都是些蠢货!” 无风听出了吴德奎的气愤,笑呵呵地说:“是哦,他们都没您聪明。” “就你小子聪明。”吴德奎回头,瞪了无风一眼。 无风呵呵笑了两声,问道:“那您说该怎么打?” 吴德奎脸上露出灰心,又摇摇头:“还真不好打。” 无风撇撇嘴,说道:“绕了半圈,还把人家赵括搬出来,到了还是一个不好打。” 吴德奎转过身来,抬头看着天空,说道:“不好打,也得打,不然师座以为咱们吹牛呢。” 这好像不是吴德奎该说的话,他昨天还强调,要减少牺牲。无风讽刺地说道:“这话说的对,就是把咱们三十个全拼掉,也不能让师里其他兄弟把咱们当成笑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吴德奎解释一句,又贱兮兮地问无风:“你在少林寺真的只是念经种菜提水打沙袋?” “啊,你问过四回了。”无风瞥了一眼吴德奎,又扭头看向大路。 吴德奎摘下帽子,说:“现在我知道师父为啥不教你功夫了。” “为啥?” “因为你小子一根筋。” “啊?” “啊什么啊,啊个屁,你的不好打,和我的不好打,不是一个意思!” 第35章 别做那黄粱美梦了 天亮了,无风趴在树丛下面草丛里,呈射击姿势,握着中正式步枪。其他弟兄,一字排开,也和无风一样,隐蔽在草丛里。 昨天吴德奎说了两个不好打的意思。 无风的不好打,是不能打,最好不打。 而吴德奎的不好打,是说鬼子不是猪羊,任凭你打,他们是虎狼,从来都不好打。 吴德奎说,不好打,也得打偷袭鬼子运输队,有机可乘,但需要选择有利地点,速战速决。 两人随后向东,隐蔽前行,观察地形,最终选在李家寨西面五里的地方。这里两侧山坡陡峭,但不高,山坡上长满了树,而且很密实。 无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与吴德奎拌嘴,不过是调节心情。吴德奎说的很对,只打过一次仗,还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老兵,尤其是他的少尉排长官阶,是靠扔手榴弹赚来的,论指挥打仗,他连班长都不如。 所以,无风暗自告诉自己,要虚心学习,到时也弄个师长团长当当。 吴德奎一脸鄙夷:“你这个和尚,别做那黄粱美梦了。” 无风解释:“我能还俗,再说,我在少林寺还没有真正剃度。” 吴德奎摆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咱们很快就嗝屁,哪还有那个福分。” “你个乌鸦嘴。”无风骂道。 骂归骂,但无风不生气,经过涂家岭一仗,无风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活死人。真的,说不定哪天就归西去见佛祖了。 天有些凉了,山谷里飘着轻雾,洁白的颜色,树梢上挂着露珠,在光影里泛着晶莹的光。远处传来鬼子挎斗摩托车的动静,别看那鬼东西只有三只轮子,也只能坐三个小鬼子,但嗵嗵的动静,比鬼子坦克车还要响。 过了好一会,才看到挎斗摩托车,是两辆,它们从东边穿破轻雾而来。这鬼玩意儿速度也快,风驰电掣。经过面前距离三十米远的大路时,还扬起一股尘土。 这是鬼子在巡逻,后面还有乘车的,步行的,骑马的鬼子。李家寨被偷袭,加上大路连续被袭扰破坏,桥梁连续被炸断,鬼子迫不得已,加强了巡逻。包括夜里,灯光到处闪亮。 起初,无风想打那些巡逻队,他们兵力最少的是一个分队,大概十四五个鬼子,扛着机枪,前面鬼子枪尖刺刀上还挑着鬼子旗。 吴德奎说以后有的打,现在先揍鬼子运输车。吴德奎是营长,又自封为复仇队队长,他说了算。 不多时,鬼子两辆挎斗摩托车消失在西边山谷的雾里,仍能听到嗵嗵动静,还在山谷里响着回音。 几分钟后,又忽地听不见了。想必是绕过了两道山谷,声音被山坡阻断。 太阳出来了,但东边山坡挡着,无风看不到,只能看到对面坡顶上,洒下的金灿灿的光。 趴着有两个小时了,都一动不动,单薄的军装,隔不住下面草地的凉。不知道谁放了一个屁,声音很闷。吴德奎低声骂道:“哪个兔崽子再放响屁,回去罚跪!” 有人在偷笑,有人也趁机活动一下双手,挪动一下身子。有的兄弟,肚皮都趴的麻了。 无风也略微动了动身体,随便晃了晃脑袋,活动一下脖子。 太阳越来越高,照进了山谷。雾在升腾,沿着山坡向上,抬头看去,像雾又像云。 无风喜欢这样的天气。遇上这样天气,提水跑上山坡,青山朦胧,白雾朦胧,如进入仙境。若再头顶霞光,无风真如同看到佛光,心似乎都被融化。 师父笑他痴笑他傻,六根未净,还不是真正僧人,肉眼凡胎,岂能见着佛光? 无风小声争辩,您说过,心中有佛就是佛。 师父听后,不仅没有责怪,反而慈祥地看着无风,嘴里念道:“心中若有佛,人人皆是佛;心怀慈悲心,人人皆可度——” 现在手里两支水桶,换成一杆长枪,但无风心中仍然有佛。不过,他会解释说:“我佛慈悲亦惩恶。” 东边传来吴德奎的低沉声音:“准备战斗!” 无风竖耳细听,隐约的声音渐渐清晰,是鬼子汽车动静。他拉上枪栓,并打开保险,又取下两枚手榴弹,拧开了盖。但子弹能否打出去,手榴弹是否抛向大路,还要听吴德奎口令。 大路上鬼子汽车,不止运送物资,还运送鬼子兵。因为是第一次伏击鬼子,吴德奎说,别打不着狐狸,反倒惹一身骚,遇到运送鬼子兵的汽车,就放过去。 无风心中默默祈祷,千万别是运送鬼子兵的汽车——声音越来越响,无风不由扭头,向东仔细察看。他有些失望,头辆汽车上全是鬼子,至少有十二个,车顶上还架着歪把子机枪。 再仔细看,后面车上没有了鬼子,上面还盖着一层帆布。 无风心中一阵窃喜,放下枪,看一眼手下班里战士,一起拿起手榴弹。 押运的鬼子头车进入伏击线中间,吴德奎喊了一声打,他手中的机枪率先哒哒——响起。 子弹打在汽车挡风玻璃上。玻璃碎掉,开车的鬼子中弹,但踩住刹车。汽车歪头,停在路边。 无风拉下拉环,心中默数一、二、三——瞄准鬼子头车,甩了过去。 无风手下一班,加上二班,二十个人,二十颗手榴弹,如天女散花一般,飞向鬼子头辆汽车。瞬间,又在汽车前后左右爆炸开来。 有两颗落在车厢内,随着爆炸四射的硝烟,至少四个鬼子被从车上掀翻下来。 还有两个鬼子跳下车,被吴德奎机枪打掉。无风现在才知道,他竟然是好机枪手。 鬼子没想到会遭到伏击,脑袋刚反应过来,要么被吴德奎机枪打中,要么又被手榴弹炸翻。硝烟升腾散去,只还有两三个鬼子,捂着伤口蠕动着。 后面还有三辆鬼子汽车,无风向第二辆汽车扔出手榴弹,随即一声吼,带头冲了上去。吴德奎把机枪丢给赵三才,手握七九式步枪,也冲上大路。 后面就还有六个鬼子,第三辆汽车上坐着鬼子少尉,握着盒子炮,趴在汽车后面,开枪射击,企图拦住从天而降的国军。 不知谁一枪,打中他的脑袋。鬼子少尉的头猛然后仰,甩着血,倒了下去。 无风第二颗手榴弹也解决掉一个鬼子,残余的四个鬼子,抵抗一阵,死在乱枪之中。 第36章 那人叫什么? 前后不到三分钟,解决掉二十一头鬼子。只两名战士负伤,一个肩膀中弹,一个被打中肚子。都是三八大盖打出的贯通伤,简单包扎,由两名士兵抬着肚子中弹士兵,先行撤退。 已检查过车上物资,一车弹药,两车罐头,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吴德奎带着四个老兵,从车厢搜出急救药箱,又找到汽油桶,四辆汽车全部浇上汽油,点上火,在浓烟升起之时,全部向北山撤退。 初战告捷,还干死二十一头鬼子,却来不及兴奋。鬼子说话间就赶过来,随后会对附近山林进行搜索,必须以最快速度,远离这片区域。 使劲跑吧,留着命,继续下回伏击鬼子。翻过山坡,扛着轻机枪的赵三才已呼哧带喘,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穿过山谷,继续向北跑。无风回头看了一眼,浓烟仍在坡顶上弥漫,还传来一声沉闷爆炸声。 “鬼子弹药车炸了。”吴德奎脸上带着平静,示意无风不要停下来。 无风肩膀扛着弹药箱,都是鬼子的文字,不认得,还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刚要跑,忽然看到西面山坡上,似乎有人影晃动。 他们在树丛中穿梭,人不少,成片的树枝在晃动,却看不太清楚。 “西边有人,可能是鬼子!”无风大喊。 “还愣在干啥,赶紧跑啊!”吴德奎冲无风大喊。 无风还舍不得扔下肩上弹药箱,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跑到半山腰,西边人马已经堵截上来。那帮人跑的是真快,吴德奎气的大喊:“把箱子都扔掉!” 保命要紧,无风只能放下扛了半天的弹药箱。但吴德奎又喊道:“不扔了!” 无风回头,向西看了一眼。不是鬼子,是穿着土布衣服的百姓,他们手里拿着武器,但五花八门,有机枪,老套筒,鸟铳,还有几个手里拿着大刀和长矛。 不知道他们是哪部分的,但肯定是山民,走在山坡上如履平地,有几个还像猴子一样,轻盈地跳过石头。 无风他们停下了,刚喘几口气,那拨人就来到面前。为首一个红脸汉子,异常愤怒,大声呵斥:“谁让你们烧的鬼子车?” 孟家俊脸色也腾地变了:“那鬼子军车又是你家的,凭啥不让烧?” “你们真是土匪强盗,占了俺们黑云岭不说,还在大路上跟俺们抢!”红脸汉子越说越气,摆出要打架的气势。 吴德奎和无风明白了,他们是黑云岭的人,今天他们也想伏击鬼子,却因为复仇队在东面,抢了先。 这纯属巧合,没必要生那么大气。无风刚要劝说,红脸汉子已经骂开了:“你们可真不要脸!” 什么不要脸,都是打鬼子!无风心中升腾起怒火,怒吼道:“你骂谁不要脸?老子告诉你,黑云岭不是你家的,鬼子军车更不是你家的,现在都是为了抗战打鬼子,你休要在这里张狂!” “怎么着,还想动手?”红脸汉子说着,举起了枪。 “干什么?”吴德奎推了一把无风,冲红脸汉子点头笑道:“对不起,是我们不小心抢了先——” 江月明赶到了,现在黑云岭抗日游击总队,正式改编为新四军四支队六团独立二大队。江月明任大队长,教导员是一位老红军,名叫吉咏正。 应山地区战事紧张,独立二大队奉命返回,以黑云岭为根据地,袭击敌人运输线,同时也为了锻炼队伍,缴获物资,以壮大二大队。 没想到,黑云岭被国军占据,山下有无数鬼子,不得已,二大队向东转移,寻找战机。经过侦察,吉咏正和江月明也看上双驾山这块风水宝地,决定在此设伏。 因为是二大队首战,队员们想取得开门红,所有都铆足了劲。江月明也是,不富裕的六团,从牙齿缝里抠出二十枚铸铁地雷,送给二大队。天亮前,江月明让队员埋下十颗。 放过巡逻的挎斗摩托车,等了一个小时,来了四辆鬼子军车,江月明和队员们正兴奋,没想到被人“截胡”了。 不得已,吉咏正命令战士扒出地雷,插上保险销,向后撤退。 江月明已看到二营,又是那伙子“遭殃军”坏了二大队好事。好在这些家伙不是在祸害百姓,而是在打鬼子,江月明压住心中怒火,却听到了无风怒吼。 正要发作,幸亏吴德奎推了无风一把,还出面道歉。江月明哼了一声,再次压住怒火。 吉咏正也跑上来,看着两边架势,也慌忙命令队员先撤下去。 红脸汉子狠狠地瞪了无风一眼,挥手,带兄弟们撤下去。红脸汉子皮肤不红,连跑带生气,所以涨红了脸。他是原来二当家的,江月明口中的二哥,现在是独立二大队副大队长,名叫麦昌顺,小时候跟着一家戏班,走南闯北。 吉咏正穿着新四军军装,一身威武,说话却很和气:“都是自家人,有话好商量,但下次你们再有行动,能不能提前告知一声,也能避免误伤。” “说的对。”吴德奎拱手说:“实在不好意思,抢了诸位的功劳。” “客气话就不要说了,这也是巧合。我们是新四军四支队六团独立二大队,这是我们大队长江月明,我是教导员吉咏正。”吉咏正问道。 “兄弟我叫吴德奎,是国民革命军141师442团二营营长,这位小兄弟叫——” 后面传来枪声,警戒的弟兄大喊:“队长,鬼子追上来了!” “教导员,撤吧。”江月明着急地说道。 “等一下。”吴德奎叫住江月明,又扭头对无风说道:“只留下吃的,缴获的枪和弹药都全给新四军兄弟。” 还没等无风说话,孟家俊和李星都瞪大眼睛:“啥!” “执行命令!”吴德奎大声说道。 无风本想搬起脚下的弹药箱,得,现在省事了。其他兄弟也纷纷放下肩膀上的弹药,还有缴获的三八大盖。 江月明也不客气,说声谢了,又招呼麦昌顺带兄弟们上来。 十八支长枪,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就换来“谢了”俩字,无风愤愤不平,瞥了江月明一眼,挥手,带着手下弟兄向东,沿着山坡撤退。 吉咏正却觉得无风有一股常人没有的气质,问吴德奎:“那位小兄弟叫什么?” 吴德奎也准备走了,回答道:“叫无风。” “感谢吴营长,你们住在哪里,我们再当面感谢。”吉咏正说道。 就别当面感谢了,若不是看着你们有的人连枪都没有,老子才不会给你们,但给了你们,若被多事的人知道,老子可就要吃挂落了。吴德奎说道:“我们现在也没固定位置,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离去。 吉咏正无奈地笑笑,转身要走。 江月明忽然拉住吉咏正:“刚才说那人叫什么?” 第37章 让我来做死士 “无风。”吉咏正说:“跟他的名字一样,此人有一股特别气质。” 无风?江月明抬眼再寻找无风,已被密林覆盖,看不到了影子。想追,接连几发榴弹打了过来。 “是鬼子掷弹筒,距离不超过七百米,快走!”吉咏正大声呼喊,并推着江月明,赶紧撤离。 穿树林,过山谷,趟过小溪,彻底甩开鬼子。吉咏正这才问道:“听到无风名字,你怎么那么大反应?” 江月明告诉吉咏正,无月失散的弟弟就叫无风。 “啊?”就连吉咏正都感到吃惊。 江月明又告诉吉咏正,无月说过,无风原名叫陈子才,五岁之后就顽劣不堪,踢张家狗,打李家猫,蹲在人家饭馆门前撒尿,有门不走,非要搭根木棍爬墙,近乎疯癫。 挨打无数,秉性不改。父亲气不过,给他改了名字,叫无风。有两层意思,一是风与“疯”谐音,想让无风不再疯癫,二是无风不起浪,想让无风心静下来,专心读书。 但无风依然疯癫,但读书却越来越认真。父亲见状,也只能叹气,这孩子长大是参天大树,还是歪瓜裂枣,就只能看天意了。 被仇人追杀,逃难路上,七岁无风忽然变得像大人,伺候母亲,照顾姐姐,只可悲,母亲病故,无月也被强人掠走。 但天下叫无风的人不多,尤其无月说过,在范庄村外,看着一国军少尉,很像弟弟。 “人长的像,名字又都叫无风,看来八九不离十了。”吉咏正点头说。 “教导员,您说会这么巧?”江月明眼里透着一丝迷离。 “可有时就这么巧,就像咱们打伏击,谁能想到被吴营长他们占了先?”吉咏正说。 是啊,天下就有如此巧合的事。江月明赞同吉咏正说法,却又叹口气:“此事先别告诉无月,不然她会急疯。” 吉咏正理解此时无月心情,点头同意:“也好,咱们回到营地就寻找他们,我觉得他们还真是打鬼子英雄,如能并肩作战,对我们和他们都是好事。” “好。”江月明心里只想着无风,就在一片山林,无风又不是云深不知处的隐者,很快就会找到他。 忽然,江月明扭头,看着吉咏正:“啥,你说和国军并肩战斗?” “为啥不行呢?”吉咏正笑着说:“如果无风真是无月弟弟,你们还是一家人呢。” “那是他误入歧途,我一定把他拉过来。”说着,江月明迈步向前走去。 “真是一头温文尔雅的倔驴。”吉咏正看着江月明背影,笑了笑,快步跟上。 回到五首山营地,不用江月明布置,吉咏正就把麦昌顺几个人叫到身边,让他们暗中寻找二营,找到后,立即让无风来五首山,姐弟相认。 麦昌顺惊讶地瞪着眼,张着嘴,好像看到坐在戏台下面,入迷地看着一出情节曲折又朴素迷离的大戏。 “同名的人不少,长的像的人也很多,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无风就是无月弟弟,所以都要保密,免得让无月失望伤心。”吉咏正提醒每一个人。 麦昌顺这才闭上嘴巴,说道:“放心,教导员,俺们还都不相信,怎么能敢告诉无月。” 吉咏正说:“好,休息一晚,明天分头行动。咱们不仅找人,更要注意侦察鬼子情况,咱们还不能闲着。” 五天过去了,没有发现无风和吴德奎踪迹,双驾山附近,也没听到枪声、手榴弹爆炸声,他们像隐身了一样,消失在大山之中。 江月明有些着急,吉咏正说:“他们可能已奉命返回黑云岭。”这让江月明心里更着急。 五天了,日军还在猛攻黑云岭,天上飞机,地上大炮,隔着二十几里,仍能听到从坡顶传来轰轰的动静,像在天边打的响雷。 黑云岭地形复杂,山上石头也很硬,但就是一座铁山,鬼子一直轰炸。而且,江月明和吉咏正都在纳闷,国军死守着一座山干什么,按说他们应该撤退了。 两天前,关向平已经准备撤退了。 军长在电报中说,南线已脱离险境,与日军展开对峙,108师已经后撤,109师将在罗湖一带接应你们,望你部接到命令,立即与日军脱离。 军长是真挚的,希望关向平能带领141师活着的兄弟,安全转移。现在只等集团军和战区长官司令部命令,他们在制定新的作战方案,但为时不会太长。 关向平已命令宋杰,去联系仍在外围袭扰鬼子的弟兄,让他们立即归队,一起撤离。 晚上八点,军长接到战区长官部命令,将向日军展开局地反击,并重创第三师团突前部队,并着重命令141师仍坚守黑云岭,以策应反击作战。 军长连看两遍电文,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下一份发给关向平的电报,该如何解释。 十分钟后,军长要通集团军司令电话,恳切地说:“141师已与日寇苦战十天,伤亡超过三分之二,已实在难以坚持下去。” 电话那头沉思一会,才回话:“告诉关向平,就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141师也要立于黑云岭山。” 军长说道:“如此,请允许我带领109师赶往黑云岭,支援141师。” “糊涂!你这是让109师飞蛾扑火,执行命令吧,关键时刻,千万不可有妇人之心。” 其实军长不会这么做,108师只剩下百余人,若109师再赶赴黑云岭,极可能53军将不复存在。挂了电话,军长连抽三支烟,才亲自拟定电文。 半小时后,黑云岭山顶洞内,141师部译电员将军部电文,送交到参谋手中。 晚上九点十分,关向平在油灯之下,看到了电文,上面写着:战区长官部已决心向第三师团之第六旅团展开反击,以收复应山以东阵地,故命你141师继续坚守黑云岭,以牵制敌兵力,没有命令,不准撤退,否则,严惩不贷。 最后,军长以个人名义说道:没能让关兄撤出虎口,为兄深感歉意,请转告141师所有弟兄,我等已以身许国,在国家危亡之际,战死疆场是军人最高荣誉。 看过电文,关向平也久久说不出话来。若能反击成功,141师就是拼光,也在所不惜。但问题是,能否反击成功,关向平没有任何把握。 副师长看过电文,若有所思地抬头,看着关向平:“军座并没有下达与阵地共存亡的命令,是不是?” 关向平已经感觉到军长的为难,也算是没下达死命令,只是用严惩不贷四个字代替。他说道:“战至最后,你带兄弟突围,我会给你一份书面命令,如此,上峰也不会送你到军法处,也能给141师留点种子。” “师座——”副师长站了起来,双眼噙泪。 关向面带微笑,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说:“就让我来做死士吧,知道吴德奎怎么给士兵说的吗,都要把自己当成死了的人。” 副师长皱起眉头,说:“你不说,我还忘了,宋杰报告,找不到吴德奎他们了,这家伙是不是带头当了逃兵?” 第38章 佛祖也会记着 二营没有逃跑,他们去了更远的李家寨东边。 因为把缴获的枪交给江月明,转移路上,孟家俊和李星仍在抱怨。吴德奎说了真正目的:“看得出,独立二大队是打鬼子的队伍,多一份力量是好事,那咱就让出来,让他们在双驾山一带活动。” 无风觉得吴德奎真是聪明,不由佩服地说道:“这叫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吴德奎哈哈笑着说:“攻不攻玉的,咱不知道,咱就知道,不能让小鬼子好过。” 二营还真没让小鬼子好过。当然,这与鬼子的放松警惕有关。李家寨以东,鬼子没遭到过任何伏击,被当做是安全地带。 他们遇到进村抢掠的十多头鬼子,埋伏在高粱地里,忽然闪身,在鬼子几乎没有反应之前,用刺刀和大刀,解决了这伙鬼子,缴获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和十支三八大盖,还有四十多枚鬼子手雷。 第二天上午,他们先抢了鬼子马车运输队,四辆马车,十三头鬼子。两车粮食,两车弹药。接连打开四个箱子,以为都是子弹和手雷时,在第五个弹药箱里,看到了四具掷弹筒。 吴德奎兴奋地拿起一具,上面枪油气味,感觉比香油都香。掷弹筒不是鬼子专有,咱们也仿制过,吴德奎和李星等几个老兵就会用。当然,没有小鬼子的准头好。 他下令带足弹药,其余放火烧了。这次缴获更多,不仅四具掷弹筒,还有一挺轻机枪,八支三八大盖,四十多颗手雷。 第三天下午,在半山坡大路上,李星化装成鬼子伤兵,吴德奎和无风搀扶着他,拦下一辆鬼子汽车。用石头砸死鬼子司机和军曹,拿走车上两桶汽油,又把鬼子兵塞进汽车,推下山坡。 第四天夜里,他们袭击鬼子骑兵联队临时草料场。鬼子以战养战,强迫附近百姓割草,甚至是庄稼秸秆,晒干后送到草料场。短短二十几天,一座座草垛,像一座座小山。 附近百姓被强迫着来草料库送草,干活,两天前就发现了草料库。之所以没动手,吴德奎是在等风。 今天风不小,吹的头上的树叶哗哗响,还是西风,带着秋天的凉。 躲过鬼子巡逻队,无风带头,手里拿着装满汽油的玻璃酒瓶子,像壁虎一样,紧贴着地面,分散开来,爬进草料场。 每两个人烧一垛草料,酒瓶子里汽油倒在草料垛下,身体挡住风,划着三根火柴,点着草料,转身就跑。 干草易燃,又随着汽油挥发,升腾的火苗瞬间蔓延到三人高的垛顶。守卫草料场的是鬼子一个骑兵中队,看着升腾而起的火势,却一时慌乱,不知道该去追赶放火的人,还是去救火。 火已难以扑灭,而且借助风力,火势越来越大,扬起的火星,落到东面草垛上,又接连引燃。 而二营已向西北跑向山坡,消失在夜色中。 冲天大火,照亮大半个天空,三十里之外,都能看到暗红一片。 跑出十里地,回头看着暗红的天空,吴德奎告诉兄弟们,这回肯定惹恼了鬼子,明天将发狠地对周围进行搜索,咱们要么返回黑云岭,要么留下来,继续跟鬼子干,但不管回去,还是留下,都将万分凶险。 师部联系不上二营,但二营知道黑云岭。前天夜里,吴德奎让刘祥武回去一趟,去看一眼黑云岭。来回一百多里路,刘祥武说,鬼子还在用重炮轰击山顶。 鬼子还在攻击黑云岭,回去是个死,现在惹恼了鬼子,留下来也会是个死。当然,还有第三条路,就是跑使劲跑,远离战场,远离没有鬼子的地方。 吴德奎说:“那是逃兵,对不起自己良心,也对不起死去的兄弟。” 他又故作举起双手,摇摇晃晃地,装作一个死去的人,冲大家伙说道:“等咱们死了,一定会在地下遇见他们,他们该问了,兄弟们啊,你们也是和小鬼子拼命死的吗?如果是我,真没脸回答他们。” 连续得手,连续胜利,少校吴德奎成了活宝,大家也忍俊不禁。孟家俊嘻哈着说:“不是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就忘了前世的事的吗?” 吴德奎眼睛看无风:“无风大师,你说有这回事吗?” 无风未置可否,回答说:“就是自己忘了,佛祖也会记着。” “听到了吗?佛祖记着呢!有臭不要脸想活着的,现在麻利的走!”吴德奎说。 没人想走,不是因为佛祖,孟家俊也只是开玩笑。连续几天,连续的胜利,让每个人心里溢满的兴奋,原来杀死小鬼子并不是那么的难。 就在涂家岭阻击战之前,从未守住过阵地,从来都是被鬼子打的稀里哗啦,死去的兄弟化成了灰,活着的弟兄心里有了阴影,把小鬼子当成狼群,当成铁甲怪兽。 但现在,小鬼子并不再可怕,白刀子进去,也像猪一样,出来的是红刀子,还烧掉鬼子草料场,那直冲云霄的红光,让所有兄弟都已欲罢不能,他们这支复仇队每一名成员都已在心里发誓,要和小鬼子干到底了! “好,都是好汉,都是有血性的汉子,那咱们就和鬼子拼死一战。”吴德奎站起来,转圈冲大火抱拳。 吴德奎也似乎早有准备,想好了怎么和鬼子拼命。他真化身了诸葛亮,边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着,叫着弟兄们的名字,部署着战斗方案。 拼命的地点,就在他们藏身之处正南方。拼命的时间,就选在了明天。 那就干,反正早他娘的够本了! 天亮了,又活过一个夜晚,又看到冉冉升起的太阳。轻雾笼罩的山坡之下,无风背靠大树,点上了一支烟。 烟是从打死的鬼子兜里掏来的。烟盒暗绿色,上面写着金鸱两个大字,下面有“军用”两个小字。 鸱应读作吃,金鸱是宫殿屋脊上金属制成的形状像鸱尾的装饰物,以前人们自以为是地认为,装上它,可镇火灾。 吴德奎偏偏读作金鸡,害的大家伙都说这叫金鸡烟。烟盒右侧,竖行写着十本入,也就是一盒十根烟。 无风已经抽到五根,现在还剩五根,但放在口袋里久了,烟盒已皱皱巴巴,里面的烟也弯了,烟丝都掉了不少。但无风毫不嫌弃。 这几天,吃着缴获的鬼子牛肉罐头,抽着缴获鬼子金鸱香烟,手里还拿着鬼子歪把子机枪,心里别提有多得劲儿。 无风已学会使用机枪,还是鬼子的歪把子。他和赵三才每人一挺,坐在坡底大树下。西边是山坡,北面是更长的山坡。两座山坡都不高,应该是西边黄土山向东的延伸,当地百姓称它俩为鸡鸭山。南面山坡比北面山坡低矮,也平缓。 东边是一条脚踩出来的山路,向南直通向山口,山口外面就大路,向东北方向,延伸到山坡底下,又向北环绕过去。 鸡鸭山西面、北面仍是茫茫群山,高的,低的,紧紧挨着的,中间隔着大片山谷的,树木丛生的,露出青石的—— 第39章 一通乱炸 昨天夜里,鬼子就开始了出动,汽车、装甲车、挎斗三轮摩托车,还有步兵,他们手电筒的光不如车灯明亮,但到处乱晃。 鬼子的动静,惊扰了附近百姓,看着草料场燃起的熊熊大火,百姓们像鸟一样,飞离了村庄,走的越远越放心。 六名伤员也走了,轻伤员步行,腿受伤的和重伤员躺在担架上,由村里的青壮百姓抬着。道路太远,又冒着凶险,他们不愿意去,给多少钱也不答应。最后吴德奎火了,让轻伤员拿着缴获来的王八盒子,押着他们赶往黑云岭方向。 他们还带走吴德奎亲笔写的信,先写了二营取得的战绩,然后开始了激怀壮烈,他们二营决定和鬼子背水一战,打到剩下最后一口气……字体很工整,而且无风看的出,只是满怀豪情,没有丝毫的悲悲戚戚。 吴德奎越打越精,越打越有心得,他谋划了三道伏击线。第一道由他亲自带领孟家俊,还有两个老兵隐蔽在靠近大路的坡顶上。坡顶上有成片的小树,不成排,也不成行,与半人高的草一起,胡乱地生长着。 四个人人手一具掷弹筒,但除了吴德奎,都没实际操练过,只是看过别人打过,也就知道了怎么打。吴德奎曾经受训怎么使用掷弹筒,因为榴弹弥足珍贵,只是比划两下,没打过实弹。 第二道伏击线便是无风和赵三才,距离大路大概三里。每人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对着山口。被榴弹袭击过后,鬼子肯定追赶,也肯定会山口蜂蛹进来,到时,两人就可无限制开枪,一口气打光弹仓里的子弹。 选无风和赵三才当机枪手,并不是因为他俩打的准,而是因为他俩体力好,能扛着机枪飞奔,迅速撤回到第三道伏击线。 第三道伏击线就是鸡鸭山北侧山坡,山势较高,山谷狭窄。只要鬼子闯进来,就像一群鸡鸭,好打得很。 到时所有弟兄都会在坡顶之上,狠揍鬼子。至于之后会怎样,吴德奎没有明说,但每个人都清楚结果。他们只还有二十四个人,顶多扛住鬼子三轮进攻。 现在,他们在等待鬼子,守株待兔一般。 但与兔子无法预期布控,昨天烧了鬼子草料场,估计能把鬼子官气的跳脚骂八嘎,天亮了,他们会沿着大路,对两侧山林进行搜索,甚至冲进村里胡作非为,以宣泄怒气。 可奇了怪,日出三竿,却不见了巡逻鬼子。吴德奎以为自己判断失误,鬼子正在努力向西进攻,没工夫搭理他们这些散兵游勇。 无风和赵三才也等的有些着急。但鬼子迟早会来,毫无疑问。 赵三才盘腿坐在挖好的掩体内,从口袋里拿出缴获的肉罐头。 “你早上不是吃了?”无风问。 “我怕现在不吃,就吃不上了。”赵三才给出了最为合理的理由。 “那你就吃吧,吃饱了有劲给自己报仇。”无风说。 “那是,多杀几个小鬼子,就是给咱们自己报仇。”赵三才似乎受到鼓励,刺刀粗鲁地撬开罐头,又在罐头里捣上两下,肉碎开来。 这家伙真是啥也不讲究了,无风亲眼看见,他用这把刺刀,捅死过一个小鬼子。那小鬼子个头还很高,身体也强壮的和赵三才一样,在鬼子之中算是出类拔萃。但就被赵三才那么一刀,扎进了心窝,蹬蹬腿,回了老家。 刺刀插在地上,赵三才捧着罐头,问无风:“你还来点不?” 无风摇头:“吃饱了。” 赵三才也不再客气,掰断的树枝当做筷子,夹起肉罐头,生怕别人抢似的,胡乱塞进嘴里。他已胡子拉碴,肉末挂在脏兮兮黄呼呼的胡子上。 一盒罐头转瞬间进了肚子,舌头又像蛇的信子,伸出来,一下把残留在胡子上的肉末,全舔干净了。 打了一个饱嗝,吐出嘴里的肉香味,刚要喝水,前面传来轰轰的爆炸声。 鬼子来了!两人立即卧倒,扑倒机枪上,子弹上膛,双眼紧紧盯着山口。 鬼子要么不来,来了就这么给二营面子,从东往西走,至少三百头以上,中间还有几匹高头大马。看样子是鬼子两个中队,吴德奎趴在草丛里,举起望远镜,看到中间一匹黄骠马上,坐着一个鬼子少佐。 “娘的,来这么多。”吴德奎骂道。 “打不打?”孟家俊问道。 “干他。”吴德奎回答。 等鬼子距离还有一里多路,“打!”吴德奎一声令下,四具掷弹筒也不讲准头,一起急速射。 榴弹乱飞,胡乱地炸在鬼子两侧,还有鬼子中间。鬼子少佐吓得从马上跌落下来,又赶紧爬起来,半跪在地上,抽出指挥刀,拼命大喊:“杀鸡给给——” 鬼子距离还远,榴弹又很多,四个人没有撤退,仍在发射榴弹。他们仍在乱打一气,看着自己打的远了,就向后扶一下弹筒,向左旋转,调大火焰喷出口,再击发出去。往右偏了,就往左移一点,结果仍是打偏。 “八嘎呀路!”鬼子少佐又气又笑,如果山上国军是他的士兵,将掷弹筒打成这副熊样,他至少赏他们十个耳光,然后踢出掷弹筒小组,这纯属是浪费弹药。 但遇到这样的对手,丝毫不用惧怕,鬼子少佐站了起来,也准备冲上坡顶。他已接到命令,要搜索昨天烧草料场的国军,或者是新四军。不仅全部消灭他们,还要把他们的头割下来,悬挂在大路边上,以示惩戒。 可就在这时,一发榴弹在他侧后方爆炸。鬼子少佐似乎看到榴弹落下时的黑影,但来不及反应,榴弹落到地上,弹了一下就砰的一声爆炸开来。 一股黑烟,炸翻五头鬼子,包括鬼子少佐,一枚弹片击中他的腰,剧烈的疼痛,让他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八嘎——”鬼子少佐骂了一句,咬紧牙关,从牙齿缝里吸进一口气,对身边军曹说道:“告诉松井中队长,由他指挥,一定要把敌人全部消灭!” 军曹答应一声,跑步去找松井。 吴德奎不知道炸伤了鬼子少佐,眼看鬼子就要冲上来,而且鬼子掷弹筒,还有它们的迫击炮,那是打的相当准。不能再等,一声令下,四个人倒拎着掷弹筒,撒腿就往山下跑。 鬼子中队长松井已命令两个小队鬼子,冲进山口,企图包抄坡顶上胡打乱打的国军。 所有鬼子都认为,那不过是一群散兵,只要追上他们,就像杀死一只鸡那么荣幸,干掉他们。 第40章 反倒轻松了,解脱了 无风看到吴德奎他们四个跑下山坡,速度很快,真像屁股后面有狼撵着。 吴德奎跑下山,该轮到无风和赵三才了。两人握紧机枪,四只眼睛紧紧盯着山口。 鬼子远在他们身后,边追边漫无目标地开枪,砰砰的声音不断传来。迫击炮还打来几发炮弹,在山谷轰轰炸响,扬起几团黑烟。 经历过涂家岭炮火的天塌地陷,这几发迫击炮弹如同挠痒痒一样。无风没有丝毫的紧张。 鬼子从山口涌了进来,像初夏时节,干涸的河床忽然来了水头。 短腿的鬼子跑的也不慢,很快,无风看清楚了他们手中的枪。那三八大盖枪身很长,加上刺刀立起来,比小鬼子高出一截子。 鬼子越来越近,无风反倒有些紧张,心也突突直跳。一旁赵三才又在连续问着:“能打了吗?该打了吧——” “打!”无风肩膀扛着歪把子机枪,歪头瞄准鬼子,扣动了扳机。 歪把子真是一朵奇葩,枪托向右歪,射击时头也要向右歪,因为这款原名叫大正十一式的机枪,左边装着供弹的弹斗,射击时会向右偏,瞄准具也装在了右边。 枪奇葩,此时的无风也算的上奇葩。他第一次实弹射击,就是在战场上。为此,他不得不向赵三才承认,自己绝对是一个“二把刀”。 但无风是少尉,赵三才必须听无风指挥。 无风也想打出好成绩,多弄死几头鬼子。他牢记着吴德奎教授的射击技巧,抠动扳机,立即松开,再瞄准,再抠动扳机。用军事术语说,这叫短点射。 而赵三才自恃已打过机枪,在无风面前是老手,连续长点射。其实他也是“二把刀”。 鬼子没有发现他俩,毫无防备,为了追上吴德奎他们,他们队形也很密集。所以,就着两个二把刀,突突一阵,也撂倒了十几个鬼子。 赵三才已经弹斗里的三十发子弹,全突突出去。他已经拿出弹夹,往里面压弹。歪把子机枪子弹与三八大盖口径一样,打完,只需往里压六排弹夹,盖上压弹盖板,就能直接突突。 无风也想压弹,但鬼子反应很快,趴在地上架起掷弹筒,打来榴弹,在两人附近轰轰炸响。有两颗榴弹在不远几米处炸响,一枚弹片从无风头顶飞过,嵌在左边树干上。 不能再打了,无风喊了一声撤。 赵三才抬头看了一眼,继续装上最后一排子弹。 无风踢了他一脚:“你不走,我走啦!” 赵三才啪的一声,盖上压弹板,却发现无风真的走了。 “真是花和尚,不讲义气!”赵三才骂完,却又起身抱起机枪,转身猫腰,跟在无风身后往北跑。 鬼子向他俩开枪,歪把子,三八大盖,还有掷弹筒,还有后面追来的鬼子,慌不迭要用九二重机枪向他俩扫射。 幸好有树挡着,也幸好两人跑的快,一溜烟,钻进了山谷。 赵三才真的想和鬼子干到底了。从涂家岭之战开始,就今天死,明天死,明天还没死,那就后天死。 好不容易没死,又跟吴德奎和无风钻山林,偷袭鬼子。每次战斗前,吴德奎又说到了死,还说什么,只要负伤,落在后面,别忘给自己准备一颗子弹,自己干掉自己,不然被小鬼子捉住,生不如死。 死,死——死到现在,还活着,赵三才却真想求死了,和小鬼拼到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丝力气。 他也想回家,伺候老娘,给两个儿子挣口吃的,媳妇也正当年。可他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真不想回去了。 是和这帮王八羔子的长官、弟兄有了感情,还是真的觉得,国难当头,岂能坐视? 是听逃难的百姓说,鬼子到处抓壮丁修路、盖炮楼,很多人活活累死,活活被打死,回去也没活路?还是因为跟着吴德奎杀鬼子,过瘾的很? 赵三才真的说不清楚。 反正觉得手里有家伙,能杀鬼子,就不想回去了。反正死了啥也不知道了,不用再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在鬼子重炮中撕裂,也不用再回家为生计发愁,反倒轻松了,解脱了。 尤其能和无风一起上路,赵三才觉得值的,甚至是高攀了。这是一个聪明的家伙,识文断字,也是好人,赵三才和他很聊的来……可无风不想和鬼子硬拼,这让赵三才很失望,也很生气,所以骂无风是花和尚。 跑进山谷,避开鬼子子弹,两人便往鸡鸭山顶上跑。鸡鸭山比南面五名山坡要高,坡也陡,两人铆足劲,抱着机枪,咬牙沿着山谷,向西猛跑。 大概三里之外,鸡鸭山两处山坡几乎连在一起,并向北拐弯。再往西,就是高大威猛的黄土山。 吴德奎等人也翻过南面山坡,正往下跑。看到无风和赵三才,吴德奎心里笑骂了一句:“兔崽子,跑的还挺快。” 追上无风和赵三才,六个人一起往西跑。 鬼子进了山谷,起初还有担心,山上会有埋伏,但看到前面影子,一直在跑,若再不追,就让他们逃掉了。 鬼子小队长举起指挥刀,鬼子一窝蜂地追了下去。另外一群鬼子也翻过南侧山坡,边开枪,边向下猛追。 这正是吴德奎所期待的,就是把鬼子吸引到西北狭窄的山谷内,然后猛揍一顿。 六个人已开始向北拐弯,前面还有两三百米就是伏击点了,几乎按照他的想法在打仗,从未有过的兴奋像火一样,烧着吴德奎的五脏六腑。 身后忽然啊呀一声。吴德奎扭头,是孟家俊中弹,趴在了地上,左边胯骨上向外冒着血,脏破军装一片黑红的颜色。 吴德奎叫住无风,想架着孟家俊,继续往前跑。孟家俊摆手,说道:“跑不掉啦,你们赶紧走吧——” 咬牙狠心,吴德奎把孟家俊拉到山谷边上一块石头下面,推着无风离开了。 孟家俊说的没错,鬼子还会穷追猛赶,只要负伤,怎么都跑不掉了,还不如丢下他,来个痛快的。 子弹应该嵌在骨头上,孟家俊疼的头顶直冒凉气。他喘两口气,把身上手榴弹和剩下两发榴弹全取下来,等着鬼子,也等着生命的最后一刻。 第41章 好吧,咱们再多活两天 鬼子追了上来,看到石头后面的孟家俊。鬼子开了枪,孟家俊却没了疼痛,反而冲鬼子龇牙笑了笑。鬼子正纳闷,忽然看到孟家俊衣服下面冒出了烟。 一声巨响,三头鬼子向后飞了出去,孟家俊也化作一缕英魂。 吴德奎和无风已爬上坡顶,机枪也交到吴德奎手中,无风依然发挥他的长处,准备向鬼子扔手榴弹。 鬼子冲了过来,拥挤在狭窄山谷内。吴德奎已经压满子弹,喊一声打,一起向鬼子开火。 两挺歪把子,一挺捷克,三挺机枪向着山谷里的鬼子吐出火舌。不光无风向山谷扔手榴弹,其他弟兄也向山谷扔手雷。 缴获的鬼子手雷很多,还有掷弹筒榴弹。鬼子掷弹筒榴弹其实就是带底火的手雷,扔起来麻烦,拔掉保险销,扔出去后,还要在石头上使劲磕一下。 即便如此,一分钟之内,扔下去五十多颗手雷。山谷之中像着了大火,硝烟滚滚。无风还用力,向远处的鬼子扔出去三颗手榴弹。 至少六十多头鬼子,被机枪打死,被手雷炸死。剩下十多头鬼子,踉跄着逃了。 硝烟散去,山谷倒下成片鬼子,血都汇集在了一起。还有三五个鬼子没死透,还在蠕动。无风举起中正式步枪,瞄准一个鬼子,送它去了地狱。 扭头,无风冲赵三才喊道:“打的过瘾不?” “过瘾,过瘾。”赵三才答应着,扛起歪把子,也要瞄准没死透的鬼子。 “别浪费子弹了!”吴德奎喊了一句,大声说道:“兄弟们,撤!” “撤?”赵三才惊讶地喊出了声:“不是死战吗?” “撤退!”吴德奎也不解释,又大喊一声。 弟兄们立即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子弹和手雷,无风也赶忙捡起剩下的六颗手榴弹。 “快点!”吴德奎又大声喊着,人已经往西北方向跑。 撤就撤,无风抓起中正式步枪,跟在了后面。 赵三才人跟了上来,却仍在疑惑,问无风:“不是和鬼子拼命吗,还跑个啥?” “留着命,能多杀一个是一个。”无风头也不回地说道。其实他也没搞清楚吴德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正他是营长,又自封为复仇队队长,就听他的指挥。 身后响起爆炸声,是鬼子掷弹筒打来榴弹,爆炸声很密集,至少四具以上。跑在后面的三个兄弟中弹,扑倒在地上。 无风回头,想回去救人。吴德奎大喊道:“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快跑!” 二营六连赵家富被炸中屁股,冲无风大声喊道:“无风大师,别忘了给俺们超度啊!” 无风又转回身,枪背在肩上,双手合十,向赵家福深施一礼。他不是什么大师,按正常来说,他都不是和尚。真正的和尚,要有一定“资质”,堪为人师的才能够称的上。只不过人们习惯了,把寺庙的僧人,甚至是寺庙里的俗家弟子都称为和尚。 “快走啊!”赵三才冲无风着急的大喊。 无风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才转身向猛跑着,下了山坡。 身后,鬼子仍在用掷弹筒轰击坡顶,间或传来迫击炮弹爆炸的动静。如果在上面坚守,就剩下十七八号人,经不住鬼子持续轰击——无风正这么想着,前面刘祥武忽然倒在地上。 赵三才还在发愣,无风已看出是子弹打中了,他猛然回头,东面坡顶出现了十几头鬼子,正向他们射击。由于榴弹和迫击炮弹持续轰击,没听到他们开枪的动静。 “东边坡顶有鬼子!”无风声嘶力竭地喊着,举起枪,向鬼子开了一枪,又转身,推着赵三才,猫腰往前跑。 “跑,快跑!”吴德奎也在大喊。 吴德奎原来想着,鬼子会以小股部队,分散开来,对两侧山林进行搜索,但没想到一下子来了两个鬼子中队。从望远镜里看到骑在黄骠马上的鬼子少佐,整个人又像喝了鸡血,去他娘的吧,反正是打,那就捅这个大马蜂窝。 也真是捅了大马蜂窝,干死一山谷的鬼子,还有那么多鬼子。跑吧,先甩开这些乌龟王八蛋,再做打算。 还剩下十七个弟兄,像风一样,穿过山谷,跑进黄土山茂密的树林中。接着又一阵猛跑,到了半山腰。所有人都气喘吁吁,张着大嘴,靠在树上,或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上下,只剩下喘气的劲。 枪声远远落在身后,无风摇摇头,甩下一串汗珠。他拿起水壶,猛灌两口,却发现赵三才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咋了?”无风问。 “俺的水壶被小鬼子打漏了。”说着,赵三才晃了晃手中的水壶。果真,水壶下面被子弹钻了一个洞,赵三才的屁股也湿了一片。 无风把水壶递过去,哈哈笑道:“幸亏有水壶作证,不然我们以为你又尿了裤子。” “你尿裤子!”赵三才接过水壶,喝了两口,想把水壶递给无风。 “再喝两口。”无风没接,背上枪,转身爬上一棵大树,向山坡看去。 鬼子已呈散兵队形,向山上搜索,但他们速度不慢,像一群野狗,在树林里时隐时现。 “鬼子距离还有二里地。”吴德奎擦了一把汗,问道:“咱们是继续打下去,还是撤回黑云岭?” 无风没说话,不管是留下继续和鬼子周旋,还是回去,他都听吴德奎的。 赵三才眨巴眨巴眼,好像没听明白。他是实心眼,刚才在伏击鬼子的坡顶,又想和鬼子死战到底。 李星带着些许伤感:“回去吧,要都死在这里,也都成了孤魂野鬼,师部还以为咱当了逃兵。” 李星的话得到兄弟们的认可,已经与师部失去联系,杀了那么多鬼子,还烧了草料场,若再被当做逃兵,那就是就比窦娥还冤枉了。 “行,那我们回去,李星,你带两个兄弟当排头兵,无风,你带赵三才殿后,走了!”吴德奎大声说道。 鬼子就在屁股后面,弟兄们立即出发。走在后面,赵三才扛着机枪,低声问无风:“咱们又要活下来了?” 活下来?无风不知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返回黑云岭,一切像雾像雨又像风。他扭头冲赵三才笑了笑:“没谁非要你死啊。” “不是——”赵三才一脸迷惑。 无风小声说:“你以为回到黑云岭就能活下去?刘祥武不是说了吗,鬼子炮弹都快把山顶炸平了。” “好吧,咱们再多活两天。”赵三才又摆出英雄赴死的架势,扛着歪把子,昂扬着向前走去。 第42章 赶紧跑啊 吴德奎也不知道,现在回去是对还是错。李星的话说的有道理,师部对他们已经一无所知,再不回去,真要被当做逃兵了。 他了解自己的长官,大概会这么想。 可回去之后,又是那种与阵地共存亡之类的拼死硬抗,无谓消耗。吴德奎真不想打这样的仗了。 眼下的战斗,是多么畅快淋漓,死了也值得,即便是被当做路边小草,无人记得,至少杀过鬼子,也提前为自己报了仇。 之前,吴德奎没想过如此打鬼子,之所以动了这番念头,是因为他遇到了表哥。 第二次溃败,撤退到刘家集整补,蒙受营长、连长大恩大德,他回了一趟家,恰巧遇到表哥余文斌。 余文斌是一位“秀才”,上过大学学堂,后来离开了家,去了外地当了小学老师。为人师表,吴德奎很崇拜这位表哥。 但叫人纳闷的是,这位表哥非要扔掉好好的教鞭,要去投八路军。 余文斌还说了当时让他非常恼火的话。他说:“你们国军打仗不灵光,只知道死守一城一地,城是死的,人是活的,人死了,城也就没了,应该学习八路军打法,采取游击战。” 表哥还说,鬼子的优势是火力强大,而国军偏偏选择正面死磕,是以己之短,攻击日寇之长。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那时吴德奎却觉得反过来,他这个和鬼子干过两次仗的人,竟然在一仗没打的书生面前,理屈词穷,却又胸口愤懑,觉得表哥站着说话不腰疼。 算了,和没打过仗的人计较个屁,吴德奎忍住了心中火气。 回到部队,来到涂家岭,看着弟兄们又被日军炮火撕得粉碎,吴德奎越想,还越觉得表哥说的有道理。尤其听说师部混乱,参谋长吴世伟与师长关向平矛盾渐深。 难道打仗就是为了让长官们争权夺利?吴德奎觉得兄弟们死的更不值,不由心灰意冷,于是想着出来打游击战。 从没打过游击战,有时跑到敌后,吴德奎反倒没有紧张,反正早晚是个死,那就死出个花样来。 结果超出了吴德奎预期,他想着,就三十号人,能干掉鬼子一个运输队,就算完胜。万没想到,第一次伏击,不仅烧了鬼子四辆军车,还干死二十一头鬼子,而手下士兵,只有两人负伤。 从未有过的扬眉吐气,吴德奎真想再回师部,增加人手。不是师长说了,要把二营扩编为特务营吗?冷静下来,仔细一想,暂时不能回去。特务营属于师直属队,必须守在师部附近,真要回去,就没了现在的自由与痛快淋漓了。 但毕竟是师长亲自委任的少校营长,久飘在外面,也不是个事。现在该干的都干了,也已经够本了,回去吧,不管生死,说到底还是141师的人。 沿着东西向的黄土山坡顶,走了两个小时,就要下坡了。无风报告,后面鬼子仍穷追不舍。看来真把鬼子打急眼了,吴德奎微微一笑,下令加速行军,尽快摆脱身后鬼子。 李星双手握枪,走在最前面。黄土山上原有人家,也有山下百姓上山砍柴放羊,脚踩出的小路,依稀可见。听到吴德奎命令,李星又加快脚步,穿行在幽静的密林中。 转过一个弯,还有一小段上坡路,李星没有丝毫犹豫,就要往上走。忽然听到动静,刚要卧倒,一个鬼子出现在面前。 这是增援而来的鬼子,他们从鸡鸭山西侧向北,登上了黄土山,并展开搜索。 鬼子也没想到,会与李星直接撞上,慌乱间,连忙拉枪栓,举起枪。 李星同时拉枪栓,也同时举枪。 两支枪几乎同时响了,李星身体趔趄一下,没有倒下。鬼子却像被重物撞击,倒在地上。 中正步枪口径7.9mm,近距离杀伤,远比鬼子三八大盖6.5mm口径大的多。 枪声引来一群鬼子,他们就在二十几米远的地方。 子弹穿透李星胸口,却没觉得痛,他也不躲闪,靠在树上,继续拉枪栓射击。又接连打中两个鬼子,鬼子也接连打中他三枪。李星慢慢倒在地上,向鬼子射出最后一发子弹。 双方也迅速接火,近距离枪战,树枝树干都打的噼里啪啦的响。随后又互相扔手雷,硝烟在树林中升腾。 眼看手下兄弟一个个倒下,不能再恋战,吴德奎立即下令撤退,向东北方向撤退。 一颗子弹打在赵三才机枪上,咣的一声脆响,赵三才吓得哎呦声,机枪脱手。想弯腰捡,无风一把抓住他,连蹦带跳,越过几块石头,跟着吴德奎,咬牙猛跑。 鬼子冲了上来,所有人都跑的慌不择路,就只剩下十多个兄弟,也被鬼子冲散。手上的弟兄落在后面,被鬼子追上,刺刀捅死。 身后鬼子枪声不断,还啪啪打在旁边树上。无风边跑,边背上枪,掏出手榴弹,拧开盖子,拉下拉环,头也不回,向后猛甩。 手榴弹撞着树枝,落在地上,砰的炸响,鬼子慌忙卧倒。 等鬼子爬起来,已不见三人影子。 鬼子军曹呜哩哇啦喊了一句,鬼子又穷追下去。 树枝挂扯着衣服,也挂扯着脸,三人浑然不顾,只要前面不是绝壁悬崖,就一直猛跑。吴德奎还扛着歪把子,忽然看到赵三才已近乎赤手空拳,身上只剩子弹袋了。 “你的机枪呢?”吴德奎问。 “丢,丢咧!”赵三才哭丧着脸。 吴德奎把机枪丢给赵三才,拔出自己的盒子炮,同时顶上了火。 吴德奎没问其他人,他看到了马二旦几个,斜向上,跑向了山坡,还喊了他们一声。但鬼子追的紧,枪打的也密,转眼间,又有两个兄弟倒地。马二旦他们已来不及向他靠拢。 只能这样了,面对突如其来的鬼子,能跑出几个算几个了。 山坡越来越陡,几乎连滚带往下出溜,有几次,无风想着别跑了,和鬼子拼了吧,看着吴德奎和赵三才没有停歇的意思,也只能继续往前跑。 后面鬼子看到了他们三个,又开了枪,子弹从他们头上和两边飞过,打在前面树上,两根树枝被打断,掉落下来。 “王八羔子地!”赵三才也不想跑了,回头就要开枪。 吴德奎喊住赵三才:“赶紧跑啊!” 第43章 枪膛里没了子弹 其实吴德奎也不想跑了,想转过身来,和小鬼子拼了。他见过了太多的生死,也亲历过生死。 在卞城,鬼子一发炮弹就落在他和杨老三脚下,还冒着烟,但没炸。开始还没啥反应,但两人离开时,吴德奎觉得自己裤裆湿了。 在黄河北岸长远,他已是上士班长,鬼子一发子弹,打中他的左眼眶,他以为自己要归西了,但还活着,最后落下“三瞎子”的绰号。 好久没人叫他三瞎子了,因为叫他三瞎子的人都死了。 吴德奎也没想苟活下去,但李星的话提醒了他。复仇队三十个兵,是他带出来的,他要给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他不想让这些兄弟化作孤魂野鬼,活着还有人记着,死了却没人知道,甚至被当做逃兵,至少是被划到失踪人员行列。这不是李星在发牢骚,而是残酷的现实。 昨天夜里,吴德奎让伤兵提前回去了,但又不放心。伤兵已经没有战斗力,遇到鬼子,只能束手待毙。 二营,也就是他的复仇队,袭击了大路,炸毁鬼子汽车,烧了草料场——如果他们没能回到黑云岭,兄弟们真就成了孤魂野鬼。所以,必须还有人活着,回到师部报告。 尤其今天,他们又一举击毙了六十头鬼子。加上前三次,加起来超过一百一十头,而他们只有三十人,这是不大不小的奇迹。 吴德奎不想当什么英雄,但他手下的兄弟们是英雄,得给他们一个名分,不能死了就死了,像烧了一股烟,再没人记着了。 或许,真有那么一天,把小鬼子赶跑了,上峰良心发现,就在双驾山上立一块碑,他和死去的兄弟,也就有了归处。 跑下山坡,不敢有丝毫停歇,吴德奎带着无风和赵三才,继续往北跑。吴德奎很后悔,应该直接翻越黄土山,向北撤退,这样就不会撞见鬼子了。 现在后悔也没用,他要尽快赶回黑云岭,也祈祷141师还没撤退。 关向平已准备好了殉国。 又坚守三天。鬼子中佐送来劝降书,若继续抵抗,将采用一切可能之手段。 鬼子已用过毒气,说也奇怪,本来是南风,忽然风向变了,把鬼子炮弹释放的瓦斯给吹走了。但鬼子还有招,那就是派飞机往山上丢燃烧弹。山上树林繁茂,一旦引起大火,141师将全体殉国。 誓死不投降,誓死不当亡国奴,关向平冲鬼子中佐骂道:“你们不是还有燃烧弹吗?只要你们觉得符合你们武士道精神,尽管用,但老子绝不向你们倭奴投降!” 鬼子中佐气呼呼走了。 关向平也走出山洞,仰天长叹,又满腹悲壮,他闭上双眼,低沉地说道:“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半小时后,关向平向军长、集团军司令部和战区司令长官部发报:在黑云岭鏖战八天,141师全师仅存一千余兵力,子弹、水、粮食也将耗光,日军今日劝降,已被我严词拒绝,并决心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本来说好,让副师长带一部兄弟,突围出去,现在副师长也决定留下。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那还不如拿出最后的坦荡与胸襟,誓与黑云岭共存亡。 黄昏前,接到军司令部复电,电文大致如下:据可靠情报,日军继续增兵,反攻计划取消,请你部务必立即突围,109师将在罗湖一带接应你们,请关师长务必把剩余兄弟带出来。 之前求生不能,现在求死不准,看着电报,关向平欲哭无泪,愣了半天,才挥手叫来宋杰。 宋杰知道一条密道,可直通山外。 黑云岭方圆三十多里,想要全部包围,全部封锁,鬼子做不到,只是封锁进出山口,并派巡逻队,来回监视。 有了密道,出山容易,但出山之后,等到天亮,鬼子发现后,会进行围追堵截,所以,重伤员和行走缓慢的轻伤员,继续留在山上,不仅不拖累大部队,还能掩护大部队行动。 可这些兄弟就会落在鬼子手里。 夜里九点,能战斗的人员结合完毕,共计还有八百余人。关向平已与每一名留下的伤员握手道别,他没说什么,伤员也什么都没说。 八百人悄然下山,三个小时,从东北方向,跳到鬼子身后。 宋杰忽然举手,向关向平敬礼:“师座,卑职请求返回坡顶,与留下的兄弟在一起。” 关向平不允:“回去后还要重建141师,而你已经成为本师中流砥柱。” 宋杰掏出手枪,对准自己脑袋:“若师座不同意,我现在就死。” 关向平无奈,挥手让宋杰走了。 两个小时后,宋杰返回山顶。看到宋杰,伤员脸上露出微笑。 宋杰也在笑,但心里在滴血。 除掉吴世伟、马卫之流,宋杰仿佛看到冉冉升起的太阳,驱散着黑暗,现在黑夜又要降临,山坡之上已笼罩着暮色。 宋杰也终于明白,吴德奎宁愿在外面冒险,也不想返回师部。吴德奎是个聪明的家伙,他早已看穿,仅凭师长改变不了大局,141师的弟兄们依然还是炮灰,而且还是只为争取装备和更多炮灰的炮灰。 宋杰早已猜想,所谓的反攻根本不存在,上峰们拟定反攻计划,就是为了争取更多装备,更多兵员,还有他们最为看重的利益。 两天前,宋杰向关向平说了自己的猜测。关向平拉下了脸,训斥他不要动摇军心。 宋杰知道,关向平大概知道其中内幕,但作为师长,即便他知道,也不能说出来。这真的很伤士气,甚至真的动摇军心。 现在终于确定,反攻真的不存在,141师接到了撤退命令,在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 夜有些凉,宋杰心里很冷。他彻底绝望了,这样下去,还不知道要打多少败仗,让多少弟兄白白牺牲。 他还在想着吴德奎,这么多天没有联系,也许这家伙已经殉国,或者真如副师长所说,当了逃兵。 可即便这家伙还活着,还在带着他的复仇队和鬼子作战,但现在宋杰也把自己送进绝境,顾不上他了。 夜里,日军没有进攻。白天,鬼子也没有燃烧弹,他们仍在炮击,炮击之后,从南北两个方向发起攻击。 鬼子遇到了对手,还占据有利地形。连续攻击,鬼子同样伤亡惨重。但鬼子敬重141师,师团长命令,要用光明磊落的方式,解决最后的战斗。他还命令,一律厚葬141师战死的士兵。 中午,山顶弹尽,鬼子攻下最后一处阵地。宋杰也已身负重伤,与另外两名伤员,冲鬼子笑着,举起了枪。 鬼子立即开火,三人又身中数弹,手垂了下来。 鬼子检查他们枪的时候,才发现枪膛里已经没有了子弹。 第44章 寻找无风 吉咏正很想说服自己和江月明,给山上141师以支援,但独立二大队现状,又不得不让他一声叹息。 在没遇到吴德奎和无风之前,独立二大队对外号称三百人枪,其实只是人数够了,有三百一十七人,但枪远远不够,总共一百六十多条。轻机枪倒是有一挺,不仅老掉了牙,还有枪无弹,至于啥型号,就连江月明自己都说不清。 吉咏正知道,那挺机枪麦德森轻机枪,产自欧洲希腊,是世界第一款实用轻机枪,北洋时期,曾大批进口,但现在,它已经暮年,而且没地方搞子弹。所以,这挺轻机枪只是拿来唬人。 如此装备,只能在双驾山两侧破袭大路,间接支援山上141师。 鬼子被打痛了,也学精了,加强了巡逻,也加强了警戒,就连两轮大车上,都架着机枪,好几天,都无从下手。现在江月明还有个心思,就是寻找无月的弟弟无风。 可那帮家伙忽然消失一般。 昨天晚上,侦察李家寨的兄弟回来说,在李家寨东面,鬼子接连遭袭。东边有自己队伍,还是六团主力,但距离很远,在百里之外,即便他们回来,也会事先和二队取得联络,协同作战。 这提醒了江月明,估计吴德奎和无风去了李家寨东面。 吉咏正笑着说:“肯定是他们了,吴德奎营长很聪明,他把双驾山附近的大路让给了咱们。” 江月明看着吉咏正,说道:“以您的意思,往后和他们打交道,还要提防着点。”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吉咏正说。 江月明岂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不然,他手下的三百好汉无法立足黑云岭。只是牵扯到无风,江月明觉得能和吴德奎等人肝胆相照。 着急寻找无风,江月明当下派出三个兄弟,乔装打扮,赶往李家寨东面。 夜里,岗哨看到东面有暗红色火光。吉咏正和江月明知道那是草料场方向,他们也已经谋划怎么烧掉草料场,但距离远,估计鬼子防守严密,只是在谋划之中。 这也更加确定,就是吴德奎和无风他们。 干了那么大的活,鬼子肯定羞恼成怒,极力围剿。因为这是家事,也就是个人私事,江月明决定只身前往,去找无风。 吉咏正拦着江月明,说:“作为大队长,不能感情用事,要时刻和自己队伍在一起。” 江月明知道,吉咏正在提醒他不能因私废公,但心里着急,问道:“那该怎么办?” “一起去。”吉咏正解释说:“队伍里不止有无风,还有其他国军兄弟,去救援他们,就不完全是你个人的事了。” 江月明光明磊落,所以才被兄弟认可,他说:“这也掺杂私人情分。” 吉咏正说道:“咱们新四军也不能不讲人情,再说无风也是打鬼子的战士,就是没你这层关系,我们也也要去救。” 事不宜迟,江月明选出两个小队战士,赶往李家寨方向。还没到李家寨,前面就发现鬼子在搜山。穿着草绿军服的影子,在山坡树林草丛里忽隐忽现,看上去真的像是白天见到了鬼。 都搜到李家寨西边来了,看来鬼子被打急了眼,动了怒,非要抓住吴德奎和无风他们不可。 江月明的心又提到嗓子眼,但无论如何,不能因为自己小舅子,而让兄弟们去冒风险。 江月明告诉吉咏正,二哥和我留下,你带其他兄弟回去。 吉咏正批评道:“又来了,你是大队长,应该和队伍在一起。” 江月明坚持说:“我是大队长,现在我已经成家,也是无月的丈夫,若是无风有事,我对不起无月。” “你俩情感真叫人羡慕。”吉咏正感慨地说。 “姐弟俩都是苦命之人。”江月明说。 “那行,你带部队回去,我和昌顺同志带五名战士留下。”吉咏正说。 “不行,这是战斗,我必须亲自带队。”江月明不由分说。 吉咏正只能同意,但提醒江月明:“虽然家事和打鬼子混在了一起,但希望你能以打鬼子为重。” “放心,我不能因为无风,而牺牲我们的战士。”江月明说。 吉咏正看着江月明,低声说:“包括你。” “好,包括我。”江月明回答。 江月明为人正直,又久处山林,已养成说到做到性格,吉咏正放心点头,带着其余兄弟,返回双驾山北侧临时营地。 吉咏正刚走不久,又有一批鬼子乘坐汽车赶来,向北进入山林,加入搜索行列。江月明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这边山林很大,高高低低的小山,中间又有大大小小的山谷,山林虽然大,但鬼子太多,望远镜里,还发现两条恶犬,鬼子兵牵着,往北跑。 如此阵势,就像用篦子梳掉头上虱子一样,吴德奎和无风等人又怎能逃掉鬼子搜索,除非他们一直向北猛跑,远远脱离鬼子。 如果这样,能找到无风,那就无异于大海捞针了。而且还有可能,他们脱离鬼子后,会赶往黑云岭。 而黑云岭上的国军,像傻子似的,赖在山上就不走,任凭鬼子狂轰滥炸。他和吉咏正早就见过141师联络官,一个叫宋杰的少校参谋。 既然并肩打鬼子,江月明给他说了下山的秘密通道,而吉咏正劝说宋参谋:“黑云岭地形是非常险要,但与其在山顶上被动挨打,还不如下山来,化整为零,和鬼子打游击,或许会少死很多兄弟。” 宋杰听了,还似乎不太高兴。他说:“我听山里人说,猫有猫路,蛇有蛇道,各部队都有各自的特点,也有自己的打法。” 吉咏正还想再说什么,被江月明拦住了。江月明看的出来,宋杰以自己是正规军自居,略带着傲气,这样的人一条道走到黑,也不知道拐弯,撞到南墙,头碰的鲜血淋漓,也不死心。 其实他俩误解了宋杰。宋杰只是参谋,位卑言轻,而即便就是他们关向平师座,也不会轻言放弃黑云岭。因为上峰的命令是,死守黑云岭阵地。 也就是说,不是宋杰非要一条道走到黑,是别无选择。 其实,宋杰和吴德奎一样,也反感那种不计后果的与阵地共存亡的打法。 第45章 深夜狗吠 天黑后,江月明和麦昌顺带着五名战士,向北转移。忽然,他们听到布谷的叫声,布谷——布谷——布谷,每叫三声,就间隔一会,接着再叫。 这是有兄弟在联络,也就是昨天夜里派出的三名兄弟,来打探二营位置。 麦昌顺立即双手合拢在嘴上,抬头喊道:布谷——布谷—— 联络的兄弟喊三声,麦昌顺回答两声,而真正的布谷鸟,放开嗓门的时候,会一直布谷布谷的叫。 不多时,从山坡下面,闪出一名战士的身影。他俩向江月明报告说:“上午国军兄弟和鬼子打了一仗,很激烈,随后鬼子开始搜山,在黄土山上响起枪声,又往北跑了。俺们三个跟到晌午,刘二宝班长让我回来报告,他和康顺子继续往北侦察。” “知道他们伤亡吗?”江月明问。 战士摇头回答:“不知道,但估计剩不下几个了,过了晌午,就没听到枪声。” 真叫人揪心,江月明不由叹息一声。 “他们可能往北跑了,鬼子没追上。咱们也往北走,一定能找到他们。”麦昌顺在宽慰江月明,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了,那么多鬼子,跟狼群一样,估计那帮兄弟都已凶多吉少。 江月明何尝不知道,但现在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去北面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救出一两个兄弟。 虽然心里愤恨国军,但眼前有了共同的敌人,江月明也只好化干戈为玉帛,何况那都是打鬼子的英雄好汉。 江月明扛起手中长枪,挥手说道:“走!” 吴德奎、无风、赵三才一路向北狂奔,耳边只有呼呼风声,从晌午跑到暮色沉沉,天黑后,最后穿过一片平整地带,又一头扎进夜色笼罩的小山坡上。 不停回头,一直没发现鬼子。三个人再不想跑了,仰脸朝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别,别跑了,跟,跟,跟小,小鬼子拼了。”赵三才上气不接下气,说的结结巴巴。 吴德奎深吸两口气,又咽下一口唾沫,才说道:“拼个王八蛋,小鬼子不是让咱死吗——”又吸一口气,吴德奎才说出下半句:“咱他娘的还就不死了。” 刚才跑的时候,无风都感觉脑子空了,他使劲晃晃头,又抬手擦一把汗,狠狠地说:“对,咱还得留着命,弄死它们!” “行,行,就按你们说的,咱不死——还有水吗,我的嗓子都快冒烟了。”赵三才冲无风伸过了右手。 无风喘口气,左手伸向向右边胯骨,摸索半天,没找到水壶。坐起来,仔细看一眼,不由苦笑一声:“水壶都没了。” “可能是跑的时候,被树枝挂掉了。”吴德奎水壶还在,但摇了摇,里面没有了一点动静。 “歇会吧,歇会再去找水。”吴德奎说着,闭上了眼睛,又大口喘着气。 赵三才扛了一路机枪,也不想再说话,和吴德奎一样,闭上眼使劲喘气。 无风深吸一口气,右手胡乱地揪住一片草叶,塞进嘴里,草叶略带着苦味的青涩,竟然非常受用。他又摘下两片,放在嘴里咀嚼着。 “你在吃啥?”赵三才问。 无风逗赵三才:“牛肉罐头。” “你的罐头咋没跑丢,俺现在只想喝水。”赵三才有气无力地说。 无风头落在地上,小声说:“啥都没有了,我吃的是草。” 赵三才咂吧一下嘴,不再说话,仍在大口喘气。现在感觉仍像坏了的风箱,使劲推,使劲拉,就是鼓不上风。 歇了好一阵,才慢慢喘匀气,也恢复了些力气,但嗓子眼像着了火。三个人爬起来,观察一阵,确定没有鬼子,向西慢慢绕过山坡,走下山来。 无风走在前面,抱着枪,小心地观察着前面和左右。 四周茫茫苍苍,一团团影子,升腾着凄迷。从晌午过后,就再没听到密集枪声,不知道马二旦那几个弟兄,是否也脱离了鬼子。也或许,他们已经阵亡。 狗日的小鬼子,你们给老子等着,等老子缓过劲来,再收拾你们——无风边在心里发着狠,边慢慢往前走。 前面又出现隐约影子,好像还在跳动,应该又是连绵山坡,横在面前。虽然疲惫,但无风不怕爬山坡,不过在爬山之前,最好能找到水。 无风瞪大了双眼,他知道,运气好的话,两座山坡之间会有小河。 吴德奎和赵三才也在瞪眼向前看着。 天随人愿,走过一片土坡,前面泛着隐约的光。无风跑了过去,是山谷里的小河。 三个人又观察四周,没有动静,才慢慢趴下,把脸直接浸入水中,大口喝着水。 清凉的河水,滋润着干渴的嗓子,也让三人精神为之一振。等喝饱了水,赵三才却又揉揉肚子,说了一句:“饿了。” 都没吃的了。这些天,二营吃着缴获的鬼子罐头,还下山到村里,买些饼子。今天早上,无风兜里还有两个罐头,但和水壶一样,不知道跑丢在什么地方了。 “过了河,上前面看看。”吴德奎说。 无风脱下鞋子,鞋带系在一起,挂在脖子上,又卷起已破烂成条的裤管,举着枪,小心走在前面。河水不深,中间最深处刚没过腿弯。 趟过河,坐在地上,甩掉脚上的水,穿上鞋子,无风抱着枪,又走在前面。山坡已经不远,影子越来越清晰,脚下也已明显感到是在上坡了。 马上就到山脚下,啥玩意都没看着,肯定找不到吃的了。正在失望,忽然北面传来狗叫,汪汪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响亮清晰。 无风立即趴在地上,举目看去。不是鬼子,隐约间看到房屋的影子,应该是小山村。 身后吴德奎不由跺脚,如果四里之内有鬼子,肯定能听到狗叫声。他想带着无风和赵三才赶紧跑,忽然又想到,有人家的地方,肯定有吃的。再说,鬼子找到这边来,很可能要对百姓不利,最好告知他们,先逃出去,躲起来。 无风爬起来,跟着两人后面,跑步进了村子。 第46章 生死相依的兄弟 村子十几户人家,至少三条狗,狂吠个不停。 赵三才站在一个栅栏门前,喊了半天,里面有人,但就是不答应。 南面已经亮起手电筒的光,时间不等人,赵三才用尽机枪砸开栅栏门,小心走进院子,瓮声瓮气地说道:“鬼子马上就要过来,你们赶紧往北跑,有吃的,就给俺们一点。” 里面的人终于说话了:“外面的大爷,俺们家穷,也没啥吃的,村北头有俺家红薯地,你们去挖吧。” 吴德奎挥手:“走!” 三人立即向北跑去。狗叫声,赵三才喊声,惊醒了乡民,有三五个年轻人拿着鸟铳和锄头,跑出家门。他们以为来了土匪。 是三个当兵的,还扛着枪,看他们人畜无害,只顾跑路的样子,也就作罢。还有乡民真给他们拿出的饼子。 “快走吧,说话间鬼子就来了。”吴德奎又提醒说。 看着南面手电筒的光,乡民不再有怀疑,纷纷跑回家中,藏好粮食,又扶老携幼,走出家门,向北逃难而去。 就三块饼子,不够吃。三人跑到村北头,大都是红薯地,刺刀下去,掘出十多块,分别塞进兜里,又边啃饼子,边绕着山脚,向北跑。 绕过山坡,再次甩掉鬼子,三人才放缓脚步。 因为下午跑的太猛,差点让三个人虚脱。现在又跑一阵,无风又听到赵三才那如牛一般喘息声。 无风也累,但没赵三才这么累。他单手夺过赵三才肩膀上机枪,把长枪塞过去,两人扛着的枪,瞬间完成了交接。 “你不累?”赵三才问道。 “不累。”无风装作轻松地回答。 赵三才挠挠头:“不是,你在少林寺不练武,就光练跑步了?” 吴德奎也喘息一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无风在提水,从河里提到山坡上。” 赵三才为无风感到惋惜:“唉,那也白瞎了,你练功夫多好,看到鬼子,一拳一个。” 无风也很无奈:“我倒想练呢,师父就是不教我。” “你师父才是大师,他知道你不用练武,也有真本领。”吴德奎说。 “就是,就是。”赵三才也慌忙说道。 山那边好像传来枪声,很隐约,无风和赵三才都猛然抬头,看向了左边山坡。 “没事,远着呢。可能是鬼子刚找到村子,看到黑影,就胡乱开枪。”吴德奎说。 估计就是,但无风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他依然走在最前面。 肚子又叽里咕噜叫开了。早上吃过早饭,一直到现在,就刚才吃了一块巴掌大的饼子,肚子不饿才怪。 埋伏在鸡鸭山下的时候,看着赵三才像饿死鬼托生的模样,无风还在心里笑话他。无风后悔了,早知道丢在路上,就把两盒罐头全都吃掉。 后悔没用,就当敬山神了。无风从口袋拿出红薯,伸向腋窝,又擦一遍上面的土,举到嘴边,咔地咬掉一口。 红薯的脆甜,立即浸满了整个嘴巴,很是受用,肚子也似乎不再叫了。 边走,边吃掉兜里的四块红薯,感觉没饱,至少不像那样饿的难受,两条腿也似乎比刚才有劲了。 脑袋也似乎清醒了不少,无风开始左右看着地形。他不知道现在哪儿,前面还有没有鬼子,这一路光顾得跑了。 无风回头,问吴德奎:“还继续往前走?” “走。”吴德奎说:“也许等到天亮,鬼子找不到咱们,该撤退了。” 有道理,那么多鬼子,不能一直在山里转来转去,它们就不去打仗了吗,就没别的事了吗? 无风和赵三才精神振奋,腿轻快不少。赵三才也忘了和鬼子拼命,就是,小鬼子越想让老子死,老子还偏偏要活着,留着这条命,以后继续打这些狗日的。 渐渐远离了山坡,脚下是一大片的平地,无风走了多久,也记不清了,还躲开了一个村子,怕再惹着狗,汪汪叫个不停。 但他们错了,鬼子不仅是追杀他们二营,而是开始了扫荡。 大路连续遭到伏击,彻底激怒了鬼子。根据鬼子得到的情报,已经发觉除国军141师之外,还有一支游击队的存在,也就是江月明和吉咏正的独立二大队。 鬼子不想再看到任何抵抗,也把百姓也当成目标,他们要把大路两侧,统统变成无人区。没有了人,也就没有了抵抗。 离开不知名的小村子,跑到山坡北侧时,听到隐约枪声,就是鬼子在杀人。村里乡民并没有全都离开,有的乡民傻傻地觉得,自己啥也没干,鬼子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吧? 鬼子就是不问青红皂白,看到活人,举枪就打。 终于走到下一座山坡前,吴德奎掏出怀表,低头看了一眼,已是凌晨三点。三个人也都已困乏不堪,吴德奎带着两人,上了山坡,准备休息到天亮,观察过情况后,再决定是走,还是藏在山上。 爬到半山坡,藏在树丛下,无风先站岗,吴德奎和赵三才投靠着大树,立即打起了呼噜。赵三才呼噜声很大,像打雷。无风不得不一次次扳着他的脑袋。 无风也困,靠在赵三才身上,不停地打盹。好在赵三才呼噜声,不会让他彻底睡着。 天快亮的时候,吴德奎醒了,又拍醒赵三才,两人看着,让无风踏实睡上一会。 赵三才很是懊悔,埋怨无风:“你啊你,营座都说好了,一个人站半小时岗,你咋就不叫俺呢!” “行了,别废话了,让无风多睡一会吧。”吴德奎小声说道。 赵三才慌忙点头,抱起了机枪。 在一起经历过生死,昨天夜里,又一起避开鬼子追击,三个人的血都几乎混在一起,成为生死相依的兄弟了。 太阳出来了,血红的颜色。一层如沙的浅雾,在树冠之下轻轻流动。吴德奎举起望远镜,向南边看去。 东边有个村子,村外是大片田地。这是昨天他们走过的地方,还专门绕过,挖了不少红薯。 有人从村子里走出来,吴德奎以为是早起的乡民,去地里干活。忽然,他看到村子里已经冒出了烟,但不是袅袅炊烟,是民房相继着了火,升腾的黑烟。 隐约间,似乎听到了枪声。 再仔细看,有鬼子追了出来,并举枪射击。它们又追上去,举起刺刀,捅向已趴在地上的乡民。 “王八蛋的小鬼子!”愤怒的吴德奎差点摔了望远镜。 第47章 阿弥陀佛,请助我斩杀恶魔 无风醒了,问吴德奎:“营长,咋了?” “鬼子在杀乡民!”吴德奎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咱们刚才就该进村,告诉他们,让他们赶紧跑。” 无风忽地爬起来,顺着吴德奎目光看了过去。 大半个村子已经烧着,浓烟顺着南风,向北飘去。 “应该告诉百姓,鬼子就要来了。”无风也后悔的咬牙。而以他的慈悲之心,又怎能知道,小鬼子竟然这帮畜生,会杀无辜乡民。 “听说,鬼子在南京杀了三十万百姓。”吴德奎放下望远镜,捶着自己的头:“我早该想到的。” “去和小鬼子拼了吧!”无风的血往上涌,已经涨红了脸。 吴德奎咬着牙,摇了摇头:“已经晚了,咱们得赶紧往西跑,看到村子,就让老百姓赶紧逃。” 说的是,现在再下山,不仅救不了乡民,还会白白送命,还不如去救其他乡民。这仇老子记下了,来日再报!无风看一眼村子方向,扛起机枪,站了起来:“那咱们走。” 多睡了两个小时的赵三才再也不好意思了,夺过机枪,扛在肩上,跟着吴德奎,向西跑了。 无风也赶紧捡起长枪,却又回头看了一眼村子。他背上长枪,双手合十,口中默念:“阿弥陀佛,请助我斩尽恶魔。” 下了山坡,避开东面鬼子视角,向着偏西北方向,三人全力奔跑。经过村子,看到百姓,立即告诉他们,鬼子在杀人放火,赶紧逃。 老百姓似信非信,无风着急喊道:“各位叔叔大爷,咱不能用自己的命,去赌鬼不杀人吧?” 就是,命只有一回,让鬼子杀了,就再也活不回来了。那就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老百姓立即收拾,逃到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到了中午,他们跑出去十几里山路,经过了三个村子。三人躲在坡顶草丛里喘口气,忽然间,无风又看到西南边来了一伙鬼子,正进入一个村子。 村子大概几十户人家,房子依山而建,西边是一条小河,小河两侧田地里,庄稼就要成熟,周围一圈,都是绵延山坡。而青山绿水间的村子,就要惨遭屠戮。 “咋办啊?”赵三才抱着机枪,大声问道。 “咱们开枪,把鬼子从村子里引出来。”无风双手也握紧了中正式步枪。 吴德奎摇头:“我看鬼子有一个小队,咱们就三个,鬼子不会动用全部兵力,村里百姓还是要遭殃。” “那咋办?”赵三才急了。 “咱们得打死几个鬼子,他们急眼了,才肯放下百姓,来追咱们。”吴德奎说。 无风也觉得有道理,把鬼子打疼,才会全力追出来,于是点头:“好,那咱们下去。” “别着急。”吴德奎又看一眼地形,决定由他和无风下山,去把鬼子引开,赵三才带机枪,隐蔽到北侧高岗上,掩护两人撤退。 无风手握长枪,吴德奎提着盒子炮,两人猫腰冲下山坡。 这伙鬼子又毒辣又狡猾,他们没有急于放火杀人,而是先把村子围起来,再把百姓往西边小河边上赶。这样集中杀戮,省事又不会放跑百姓。 乡民已知道鬼子要干什么了,有人试图反抗。鬼子先开枪,再用刺刀,连杀三个人。 看着鬼子手里的枪,还有脸上的狰狞,乡民知道,一场灭顶的灾难即将降临,却又无能为力。死亡的恐惧,笼罩在这片美丽的家园。 无风和吴德奎钻进村子北头土沟下,避开村北头的三个鬼子,绕到村子西北角。鬼子两挺歪把子轻机枪,南北各一挺,村民正被鬼子从村里驱赶着出来,小孩的哭闹声,鬼子呵斥声,接连传来过来。 吴德奎看一眼鬼子机枪距离,大概有八十多米远,他问无风:“手榴弹能扔到鬼子机枪手头上不?” “能!”无风感觉差不多,取下手榴弹。望远镜、水壶丢了,肉罐头,就连挂在腰间的刺刀也丢了,衣服成了条,露着肉,但挂在胸前腋下的手榴弹,却没丢。 “好。”吴德奎要过无风步枪,拉上枪栓,瞄准一个鬼子军曹。 拉下拉环后,无风铆足劲,对准鬼子机枪手方向,使劲摔了出去。吴德奎手中长枪也响了,鬼子军曹倒了下去。 手榴弹还在径直飞向鬼子机枪手,他已听到枪声,慌忙抬头,往后开。手榴弹飞过他的头顶,在他前面凌空爆炸,一枚弹片正击中他的脖子上,顿时血流如注。 吴德奎一把长枪丢给无风,拿起盒子炮,冲着村北头三个鬼子,打出半匣子弹。三个鬼子已看到他俩,正举枪射击。子弹打中两个鬼子,另外一个鬼子慌忙趴下。 “跑!”吴德奎一声喊,无风跟在后面,又沿着壕沟,先往东跑。 无风一枚手榴弹,炸倒四个鬼子,吴德奎打倒一个,鬼子顿时乱了,慌了,小队长顾不上老百姓,抽出指挥刀,命令鬼子向北追击。 怎么还会有人来救他们?村里百姓已经被吓的魂不附体,还在发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一位老人大声喊道:“赶紧往西跑啊, 进山躲起起来!”百姓才缓过神来,扶老携幼向西,趟过小河,跑进山里。 惊魂之余,才听到东北方向传来的枪声。两位老人噗通跪倒在地,向着东北方向磕头,感谢救整个村子的恩人。 吴德奎战术合理,他和无风跑向北面高岗时,赵三才手中机枪响了,接连撂倒五个鬼子。就在鬼子卧倒,向赵三才射击时,郑德奎和无风已爬上高岗,三人又砰砰打了一阵,掉头向北面,狂奔而跑。 这两天,经常处于这种奔跑状态,但此时,无风不仅没觉得累,反而心头万分激动。从高岗上撤退时,他已看到老百姓已跑进西边山坡上,而鬼子全都追了过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们三个人,救了全村老少,至少上百口子,岂不是功德一件? 心头正激动亢奋,忽然一发榴弹打了过来,就在无缝不远处爆炸。无风猛然一惊,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 吴德奎和赵三才吓了一跳,慌忙停住,扭头看着无风。 “我没事,快跑!”其实无风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事,反正没觉得疼,赶紧爬起来,猫腰继续往前跑。 鬼子吃了亏,在后面紧追不舍。 跑了一阵,爬上山坡,吴德奎和赵三才都气喘吁吁,感到体力不支。无风心头兴奋劲也已过去,也觉得气有点接不上了。 扭头看去,鬼子又追了上来,仍边追边开枪。他们肯定是在用枪声告知伏击的鬼子,这里发现了国军。 距离天黑还早,再跑下去,早晚被鬼子前后堵住。吴德奎苦笑一声:“这回是真跑不掉了。” 无风却来了脾气,从涂家岭到现在,哪次不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就后面区区几十个鬼子,不在话下。他说道:“营座,咱们先藏起来。” “藏起来?”赵三擦傻呵呵地看着无风,心想,你以为是躲猫猫呢,这可是鬼子,只要被抓住,那就小命呜呼。 吴德奎心里明白,想要活命,还真要冒险,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躲过这伙鬼子搜索,再反方向逃出去。 第48章 你明明会功夫 鬼子爬上了山坡,散开来,边搜索边追击。很快,鬼子翻过山坡,就要向西北追赶。忽然,小队长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 小山不高也不大,在群山之中,像孤立的隆起的小脓包,但山坡上长满了草和树,藏上十几个人,问题不大。何况只有三个人,而西北方向,也没看到人影,只有西南方向,看到皇军旗手在挥动旗帜,打来联络的旗语。 小队长已有所担心,三个中国士兵躲藏在山坡上,并逃过了刚才的搜索。他命令身边一个军曹分队长,带上本分队的兵,回去接着搜索。 军曹点头,答应一声哈依,又抬头招手,叫上手下鬼子兵,转过腚来,又回了山坡。 吴德奎和赵三才两人趴在北坡草丛里,无风躲在一棵大桑树上。三人距离十多米远。 鬼子经过的时候,重点搜索了山坡南侧。站在坡顶上的鬼子,向草丛里开了一枪,没有动静,也都没想到树上还会躲着一个人。当然,大桑树枝繁叶茂,不走到近前,无法发现无风。 鬼子过去了好一会,应该安全了,无风刚要从桑树上跳下来,扭头看到十几个鬼子,又返回山坡,并一字排开,沿着北坡,仔细搜索着。 已距离不到五十米远,无风没动。吴德奎和赵三才也发现了鬼子,也都没动。 鬼子以散兵队形向前走着,两三个不怕死的鬼子,还用刺刀扫着半人高的荒草。 无风的心在突突跳,心想这次要和鬼子殊死一搏了。 很快,两头鬼子走过桑树,就连无风都觉得不可思议,两头鬼子只顾搜索地面,竟然两头都不抬。 看来真是撑死胆大,饿死胆小的。刚就在隐蔽的时候,无风担心别被鬼子都堵在草丛里,就爬上了大树,这样可以给两人掩护,让两人容易脱身。但躲在树上,比躲在草丛里感觉要危险的多。 无风安全了,但鬼子还在往前走,再有十几米,就到吴德奎和赵三才藏身的草丛了。 忽然,躲在草丛里的吴德奎和赵三才。 鬼子真没想到草丛里会藏着人,吴德奎和赵三才又是突然开火,而且是连发子弹、近距离射击。十多头鬼子来不及反应,纷纷中弹。 两人没向桑树方向开枪,担心无风跳下来,再来个误伤。但无风反应很快,当桑树附近两头鬼子举枪,就要对吴德奎和赵三才射击时,已跳下桑树,紧跑两步,又腾空而起,使足力气,抡起七九式步枪,砸向一个鬼子。 刺刀跑丢了,无风也只能以枪做棍。 鬼子听到身后有动静,慌忙回头。枪托正砸在鬼子头盔上,只听咣的一声,鬼子头盔竟然裂开,但无风的七九式步枪也断了,枪托先掉在地上。鬼子也被砸倒在地。 无风双手也被震的发麻,枪管和护木也脱离了双手。 另外一个鬼子已转过身来。其它十多头头鬼子已经被吴德奎和赵三才干掉,也就只剩下这头鬼子。可这头鬼子的枪口已对准了无风。 无风心想这下完了,就眼睁睁等着鬼子开枪。 不知道为什么,鬼子没有向无风开枪,而是端着枪,啊的吼叫一声,向无风刺了过来。 这家伙怎么不开枪?无风愣了一下,眼见刺刀就要刺过来,赶紧猛然闪身,左手砰地抓住护木,猛往上抬,想夺掉鬼子的枪。但鬼子举着双手,死死抓住枪,不肯放手。 无风只能腾出右手,掌口向前,对着鬼子心窝,将全身力气集中在右掌之上,猛然劈下去。 砰的一声,正打在鬼子心口上。鬼子嗷了一嗓子,双手松开了枪,又几乎双脚离地,向后倒下去。无风左手拖回枪,右手扣在握把之上,一个健步,对准鬼子,刺了下去。 鬼子疼痛难忍,嘴里还冒出了血,再无反抗之力,惊恐地看着刀尖,扎进了心口。随即,他双手抓住枪管,绝望地看了无风一眼。 无风拔出刺刀,小鬼子无力地躺在地上,伤口处血如泉涌。忍住腥热的气温,无风先取下挂着子弹盒的武装带,扎在自己腰上,又取下鬼子手雷,塞进口袋。 吴德奎已经向无风招手,大喊,让无风赶紧撤退。 刚跑没两步,一个没死的鬼子,挣扎着站起来,向赵三才开了一枪。幸好赵三才已经跑动中,子弹没打中。吴德奎回转身,对着鬼子连开两枪。鬼子再次中弹倒地。 三个人向东跑下山坡,又向北狂奔。 鬼子小队长已经和西面鬼子会合,正要扩大搜索范围,却听到后面枪声。立即带着鬼子掉头返回,却从山谷之中,看到三个往北奔跑的身影。他立即命令追击。 等跑出山谷,三个国军又消失在视线之中,任凭鬼子小队长举起望远镜,四处仔细搜索。 这一跑,又不知道跑了多远,反正只跑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还恶心想吐。直跑到一条小河边,再也忍不住的赵三才,不顾一切地扑向到河边,恨不得把头都埋进去。 吴德奎和无风也停下来,趴在河边,伸长脖子,咕嘟咕嘟连喝几口水,又抬起头来,使劲喘着粗气。 赵三才还在拼命喝水,吴德奎伸手拉了他一把:“歇一会再喝,别,别把肚子喝坏了。” 阿噗——赵三才艰难地爬起来,又一屁股坐在河边沙滩上,使劲喘着气,又似乎在使劲抱怨:“这,这么跑,还,还不如,跟,跟小鬼子,拼了——” “行,下次你掩护,我,我和无风跑。”吴德奎说。 赵三才不愿意了,翻了翻白眼:“那,那凭啥啊,要死,就,就死在一起。” “好,好,”吴德奎翻身,躺在地上,使劲喘口气,闭上双眼,说道:“现在说好了,咱们仨,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行,反正我说话算话。”赵三才也闭上了双眼。 “对,别,别跟无风一样,明明会,会功夫,还藏着掖着——”吴德奎说着,还冲无风翻了翻白眼。 “我没藏着掖着。”无风不是在为自己辩解,其实他也在纳闷。 那一掌竟然把鬼子打吐血,是自己真的厉害,还是那小鬼子身体有病,不经打?无风真的不确定。 “你,你小子还装?”听得出,赵三才很生气。 第49章 山下篱笆小院 无风和第二头鬼子肉搏的时候,吴德奎和赵三才已把枪口调转过来,但怕误伤无风,不敢开枪。哪知无风忽然变得无比神勇,空手夺枪,还一拳(被鬼子挡住,两人看不到是拳还是掌),把鬼子打吐血。 这不是功夫,这叫啥?吴德奎深吸两口气,不满地说道:“无风啊,咱们仨都是生死兄弟了,你还瞒着俺们俩,真叫人伤心。” “我真没瞒着——”忽地,无风明白了,忽地坐起来,说道:“我知道了,师父不是没教我真功夫,而是真的教了。” “啥意思?”吴德奎抬头看着无风。 “师父让我每天早晚提水,是为了练我的脚力、腿力和臂力,他教我打沙袋的时候,又教我如何运气,把力量集中在掌口之上,做到打碎袋子里的豆子,但袋子不破——”无风说着,双眼发红,转身向西,伏地而拜。 头磕在地上的时候,泪如泉涌,成串泪珠从两侧太阳穴上滴落到地上。 吴德奎和赵三才看的傻了。好一会,吴德奎才扭脸看着赵三才,问:“你信不?” 赵三才傻呵呵地眨了眨眼,回答说:“你信,我就信。” 吴德奎已经信了。到了他们现在的处境,都死过好几回的人了,即便再是深藏不露的高人,无风也没必要瞒着他们。还有无风的向西跪拜的虔诚,还有平常无风那稳重又真诚的性格,没必要骗他们。吴德奎抬腿踢了赵三才一脚:“我他娘的信了。” 赵三才又挤挤眼:“那我也信。” 无风磕过三个响头,坐在地上时,已泪流满面。真没办法不信,但吴德奎仍有疑问,他小声问道:“无风,你的掌力这么厉害,为啥你自己都不知道?” 无风抬手擦一把眼泪,说:“没用过,每天只知道提水打沙袋。” 吴德奎彻底明白了,也明白了无风师父的苦衷。他小声说:“无风,你师父是出家人,不会因为你的私人恩怨,教你那些一招制敌的杀人招术,但你师父在暗中教你,同时又让你修心养性。” 无风已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又向西磕头跪拜。他也想师父了。 吴德奎坐起来,对无风说道:“师父曾交代过你,家仇事小,国恨为大,你有一个好师父,而且现在看来,你也是师父的好徒弟。” 无风又抹了一把眼泪,笑着说道:“对,我杀了十几个鬼子,肯定是师父好徒弟了。” “阿弥陀佛——”吴德奎抬头看看四周,小声说道:“今天咱们就歇了吧,明天再做打算,可否,无风大师?” “可。”无能说着,又一头躺在松软的河滩上。 累,真的累,累的一动不想动,累的感觉魂都出了窍,还像赵三才说的那样,早知道这么累,索性和鬼子拼了,倒也赚个爽快——好像打了一个盹,无风和吴德奎两人几乎同时坐了起来。 他们还活着,还必须站起来,接着往前走。 两人拉起仍像死猪一样的赵三才,又蹲在河边,喝足了水,打起精神,走在暮色下的旷野之中,不远处的山坡也渐渐模糊不清。 三个人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鬼子就像撒了一张大网,而他们三个就像天上的鸟,水里的鱼,只要粘到网上,那就是一个死了。 而要命的是,他们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也不知道鬼子到底有多少兵力,扫荡多长时间,扫荡范围,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无风想直接往北走,避开鬼子,打听清楚,再做打算。 吴德奎有些着急,虽然他不知道141师已经撤离,宋杰也在黑云岭壮烈殉国,但他知道,即便141师不撤退,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吴德奎叹口气,说:“如果141师完了,咱们还真就成了孤魂野鬼,没人管咱们了,死去的兄弟再难得到奖赏。” 无风没再说什么,当兵两个月,比过了两年还长,他也知道了很多,很多士兵不怕死,但怕死后像一片秋天的树叶,落在地上无声无息,甚至还不如一片树叶,好像从来都没活过一样。他们渴望被记着,也就是他们为了什么而死。 吴德奎就是这样的人,他也不希望手下殉国的兄弟,这么快就被人忘了。如果人真的有魂,他不想让自己兄弟的魂再失落,再伤心。 天快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们走到前面山坡下,蓦然发现,山坡下面有几间茅草屋,外面一圈篱笆墙,茅草屋西面同样用篱笆围成的墙里,养着鸡和鹅。茅草屋下面,种着庄稼,也种着菜。再往北,应该是条小河,泛着微微的白。 还没等他们靠近,一条狗猛然在篱笆墙内,向他们狂吠不止。 多么幽静的地方,无风看着,又想起少林寺那片菜园,想起了师父。 篱笆门开了,一位老者站在门口,眼睛很快捕捉到这三位不速之客,隐约的光影中,都有枪。 老者有些紧张,但还是叫住他家的狗:“大黄,不要叫了,是客人。” 那狗立即听话的不叫了,乖乖地跑到老者旁边,坐在地上。 吴德奎慌忙拱手说:“老人家,不要害怕,我们是国军。” 老者微微叹口气,怕的就是你们啊,以前没少抢东西。当然,现在有了比国军更可怕的,那就是鬼子了。但见吴德奎这么客气,老者也拱手说道:“那请到家里休息片刻,我这就给三位客人做饭。” 赵三才,低声问无风:“啥是片刻?” “就是一会。”无风小声回答。 赵三才撇了撇嘴,又小声嘀咕:“这老头是读书的吧,真够小气,就让坐一会啊。” 无风笑笑,跟在吴德奎后面,进了院子。他很满足,这荒山野岭,能休息一会,再能吃点热乎饭,已难能可贵。 吴德奎没有进屋,而是坐在院子里石凳上,告诉老者:“鬼子就在不远的地方,很多,也进村杀人,你们尽早藏起来,或者往北走。” 老者说了声谢谢,又叹气说道:“还往哪里里走呀,天下之大,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了。” “啊?”无风愣了。 第50章 似曾相识 老者姓秦,原是读书人,年轻时曾家国天下,满腹抱负,曾担任谋省议员,并担任过极力反对军阀混战,惨遭杀害,只身逃到山林。自此深感无力,又不忍再看到民不聊生,于是学做陶渊明,留在山里,过上世外桃源生活。 老者亲自下厨,炖了一锅土豆,贴了饼子,端上来,坐在一旁,看着三人狼吞虎咽,自己坐在一旁,说起当下态势,不由愤怒哀叹:“有因必有果,如今日寇犯我华夏,还不是因为我们自己不争气?” 赵三才一手捧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只顾往嘴里扒。 吴德奎听了老者的话,一阵惊愕,深山老林里,居然住着这么一位隐士? 唯有无风说道:“老人家,您说的对,就像人一样,前世的因,种下了今生的果,今世的因,又种下了来世的果,所以我们得用现在的牺牲,来修正之前恶果,来换回朗朗乾坤,清平世界。” “哦——”无风一番话,让老者感觉无风非同一般百姓,他双手抱拳:“敢问这位长官,您可是读书人?” “他是读书人?”赵三才咽下嘴里的饭,哈哈笑着说:“他哪里是读书人,他原来是少林和尚。” 吴德奎举起右手,敲了一下赵三才脑袋:“你不说话,人家还不知道你的蠢?和尚也不光念经,也要读书。” “俺哪里知道,无风又没说。”赵三才缩缩脖子,又扒着碗,往嘴里塞。 老者站起来,冲无风拱手施礼:“原来是小师父,失敬失敬。” 无风也赶紧站起来,使劲吞下口中的饭,低头鞠躬:“不,不,我本是寺中杂役,现在又从戎,哪里敢称小师父?” 老者却又拱手施礼:“心系天下安危,以身报国,更叫人尊敬。” 无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又低头鞠躬:“老人家,有您这句话,我当兵当值了。” 老者又略微拱了拱手,说:“小师父客气了,请赶紧吃饭吧。” “谢谢您。”无风重又坐下,吃相也比刚才斯文了。 一天没吃饭,还狂奔不停,无风真的想和赵三才那样,使劲往嘴里扒。 粗瓷海碗,盛的冒尖,赵三才已经吃完,还不停地唆着筷子。 得知无风乃少林僧人,又见吴德奎和赵三才正直淳朴,不是坏人,老者已毫无芥蒂,此时看着赵三才模样,不由哑然失笑,冲屋里叫喊了一句:“香儿,给三位英雄添饭。” “好的,爹。”里面银铃一般,答应一声,很快西屋门开了,走出一位姑娘。 刚才老者想点灯,吴德奎不让,迷离的光线之中,隐约能看到香儿姑娘大概模样,应该很俊俏。 看香儿姑娘要给自己盛饭,赵三才有些慌,双手抱着碗,连说自己去盛。 这反而让叫香儿的姑娘有些不知所措,带着尴尬地站着。 吴德奎慌忙说道:“老人家,就让我们自己来盛,您让香儿姑娘回去歇着吧。” “也好,就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老者挥手,让香儿姑娘回了西屋。 等香儿姑娘关上门,老者小声说了香儿姑娘的身世,她并不是老者亲闺女,当初老者抛下一切,只身来到山林后,恰好香儿姑娘父母双双染病身亡,那时香儿姑娘才七岁,老者便收作义女,如今已整整十年。 “就您和香儿姑娘,住在这山里,不害怕吗?”吴德奎问。 “不怕,不怕,附近又很多乡民。我也教授孩子们读书习字,我们的学堂就在上面——现在天黑,看不清。”老者抬手,指向南面山坡。 “您的意思,这附近有很多乡民?”吴德奎问。 “是的,都是善良淳朴之人。”老者说。 “那您还得告知他们,若鬼子来了,赶紧逃出去。”吴德奎说。 老者点头:“好,我明早就去说。其实南面开战之后,乡民们已轮流打探消息,只要鬼子来,我们就会藏起来了。” 原来这样,吴德奎放心了。 无风拱手问:“老人家,您知道黑云岭吗?” “黑云岭?离这里有一百五十里路啊。”老者说。 怎么越跑越远了?无风和吴德奎面面相觑。 老者说道:“哦,我说的是大路,曲曲弯弯,还要绕过剑门县,如果走小路,不足百里。” 吴德奎听了,哭笑不得,您老人家看看我们现在模样,像是走大路的人吗?但出于礼貌,吴德奎拱手说:“烦劳老者,告诉我们该怎么走?” “这个,具体我也不清楚,明天早上,让知道路的乡民告诉你们。”老者说。 吴德奎本想吃完饭就走,从老者话语中得知,乡民轮流打探消息,已放下一半的心。现在又是无月的夜,黑灯瞎火,再走错了方向。那就休息一夜,养足精神,明天再走。 吃过饭,婉拒老人留在屋内休息的好意,三人睡在茅草屋后面,在空地上铺些干草,席地而睡。 吴德奎不是不想睡在屋里,而是被鬼子追的仍精神紧张,睡在外面,又有大黄站岗,心里确实踏实很多。 刚睡下不久,就听到大黄在叫。三人拿起枪,一骨碌爬起来,匍匐到茅草屋东侧。如果是鬼子,那就拼了,掩护老者和香儿姑娘逃命。 确实虚惊一场,来的是附近乡民。不仅如此,还听到好消息,说东南方向鬼子走了,在屠杀了一个叫马王庄的村子之后。 消息应该是真的,那么多鬼子,不可能一直在山里转悠,他们还有更大的目标,就是向西进攻。 放心下来,三人轮流睡觉,直到天亮。无风站了半夜岗,后半夜睡得香甜,天亮时分,还做了梦,先梦见师父,又梦见姐姐。 激动又美好影像,被赵三才无情打破:“无风,该起了。” 无风睁开眼,又回到现实世界,还浑身酸疼,他生气骂了赵三才一句:“狗日的。” “啊,你骂谁呢?”赵三才傻呵呵地问。 “哦,骂鬼子。”无风赶紧坐起来。 跑到庄稼地里解手,又去河边洗去头上脸上的灰尘和烟火的颜色,无风精神气爽,和吴德奎、赵三才回到茅草屋。 香儿姑娘已做好早饭,正摆着碗筷。 无风看了一眼,不由怦然心动。只见香儿姑娘不仅长得俊俏,举手投足间,又似乎透着大家闺秀之风范,不像是山村姑娘。而且,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真是如梦如幻,但无风赶紧把目光转移到老者身上,并说道:“老人家,又讨扰了。” “自家人,不要客气了。”老者拱手说道。他已注意到无风目光,而且无风衣服虽然破烂,但一表人才,眉宇之间,又透着英武之气,再想想无风读过诗书,说话得体,不由叹息,如不是无风就要离去,且生死未卜,就把香儿许配给无风。 但又看见,香儿看了一眼无风,已满面红晕,转身回了西屋。老者微微摇头,请三人赶紧吃饭。 第51章 哪里来的鬼子 无风已静下心来,低头吃饭。 老者看着无风,却是越看越喜欢。无风不仅眉清目秀,风流倜傥,老者看的出,无风天庭饱满,还有着与常人没有的气质。 此人必成大器,如果将香儿托付于他,身后再无牵挂。但心里又矛盾,毕竟枪炮不长眼,黄泉路上走着的,都是像无风这样的年轻后生。 吴德奎似乎看出老者心思,有意撮合,但仔细一想,无风即便没有阵亡,估计还会返回少林,伺候师父,皈依佛门,也只好作罢。 老者也终究没有张口。三人吃罢饭,从屋里拿出三身衣服,交给吴德奎:“吴长官,这是乡民所赠,你们衣服已经破了,换上这百姓衣服,路上也方便。” 吴德奎双手接过,鞠躬感谢。 与老者道别,三人上路。已有乡民告诉他们,最近的路是向西南方向,过吴庄口,再过一个叫牛庙的镇子,再西南走,就能到黑云岭。 还有一条路,向南直走,走上五十里,就是大路,然后一路向西。 两条路距离不算远,都不像老者说的要上百里,走快点,明天早上准能到。 那就赶紧走。此时,三人仍然不知道,141师残部已经撤走,宋杰也已殉国于黑云岭山顶。 爬上山坡,来到无人之处,换上乡民给的衣服。军装被树枝和石头,刮的成也着实太破,很多地方都露出了肉,跟叫花子差不多了。 换上衣服,吴德奎抬头看了一眼无风。虽然一身粗布衣衫,但仍显得风流倜傥,与老者和香儿有说不出的像一家人。 吴德奎不由说道:“无风,你别走了,留下来陪着老人和香儿一起过日吧。” 无风摇头:“日寇未灭,不敢娶亲。” “啥?”赵三才瞪眼看着无风:“你还想娶香儿姑娘?” “怎么,不行吗?”吴德奎问。 赵三才连连摆手:“肯定不行,那就真成花和尚啦!” “无风可以还俗。”吴德奎说。 “那师父呢?”赵三才说:“无风不回少林了吗?” 吴德奎一声叹息,说道:“还师父呢,能活着就不错了,不闹了,赶紧走。” 扛着枪,往山下走。走了没多一会,忽然听到北面传来枪声,清脆动静,显然是三八大盖。 “哪里来的鬼子?”吴德奎大声问道。 赵三才傻傻地回答:“俺知不道啊。” 无风已看到南面,有戴着头盔的鬼子向东走。他一下想到老者和香儿姑娘,立即喊道:“营座,我们得回去救老人和香儿姑娘!” “那还不赶紧走!”吴德奎说着,已转回身来。 乡民说的没错,东南方向的鬼子确实撤退了,还包括从黑云岭撤下来的鬼子,他们又在集结,继续向西进攻。但有一伙鬼子,闯了过来,他们是在追赶独立二大队。 江月明和麦昌顺带着五名兄弟往北走了不久,发现鬼子越来越多,还进村杀人放火。江月明感觉情况不妙,立即派人回去,联系吉咏正。 而吉咏正已得到消息,从西面黑云岭撤下来的鬼子,已掉头向东,直接进山,见人杀人,见村屠村。 鬼子露出吃人恶魔的本性,吉咏正赶紧派出战士,分头通知各村子,离开村子,躲避祸害。与江月明取得联系后,两人决定,将二大队分成若干小队,吸引鬼子。 于是,二大队边打边往北撤,到东北方向黑牙山集合。 吉咏正带领的二中队,被一伙鬼子盯上。这伙鬼子像着了魔,一路向北追来。鬼子人数不多,一个中队,所以乡民并没有发现他们。 追至申河边,再不见了二大队,鬼子中队长也觉得跑出太远,于是下令就近搜索一遍,原路返回。 三人原路返回,跑到草屋前面山坡时,路边已躺着几具乡民尸体。院内,老者已被打倒在地,两个鬼子兵仍抬着穿着翻毛皮鞋的脚,狠狠踢向老者。另外五个鬼子兵,把香儿姑娘抬到石桌上,摁住手和脚,开始撕扯衣服。 “我就操你的娘的!”无风发狠,快如闪电一般冲了下去。 吴德奎和赵三才也紧紧跟了下来。 冲下山坡,无风先举枪,对着踢打老人的一个鬼子,开了一枪。鬼子还没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肋骨像被扎了一下,龇牙咧嘴,才明白自己中弹了。 另外几头鬼子还在专注干禽兽之事,没想到会有人伏击他们,慌乱之间,弯腰去拿枪。吴德奎手中盒子炮也响了,打倒香儿姑娘身边的两个鬼子。 鬼子举枪上弹之时,无风像风一样,冲进院子,举着刺刀,刺向一个鬼子。鬼子慌忙举枪,往外挡。 但无风又快又狠,刺刀压着鬼子步枪,咔嚓一声扎进鬼子肩窝。 鬼子惨叫一声,扔了枪,抬起左手,抓住无风的枪。无风一脚把鬼子踹倒,刺刀一拨,又刺向另外一个鬼子。 吴德奎手中盒子炮,又打死踢打老者的另外一个鬼子。 赵三才龇牙咧嘴,举起歪把子机枪,砸倒一个鬼子。 石桌北面的鬼子,慌乱之间,冲无风开了一枪。子弹打在无风肚子上,无风浑然不觉,刺刀扎进他的胸口。 另外一个鬼子刺刀又刺向无风,无风赶忙闪躲,吴德奎举起盒子炮,一枪打倒鬼子。 又三下五除二,干掉所有鬼子。 吴德奎转身,扶起老者,大声喊道:“赶紧走,向北过河!” 无风伸手去扶香儿姑娘,却觉得肚子针扎一声的疼。 “你负伤了?”赵三才惊呼道。 “没事,能挺得住。”无风拉起香儿姑娘,赶紧让她整理好衣服。 西面已响起枪声,鬼子追了过来。 “赶紧走!”吴德奎大喊。 老者摆手:“你们走,无风,我把香儿托付给你了,苦命的孩子,请不要嫌弃,善待她。” “这——”无风在犹豫。 香儿跑到门前,拍着门大哭:“爹,爹——” “如果你有家室,就当养只猫儿狗儿吧。”说完,老者忍着伤痛,跑进屋内,关上门,又插上门栓。 “香儿,赶紧走!”老者在屋里跺脚:“我老了,不想走了!” “哎呀,您就别啰嗦了,快跟俺们走吧”赵三才跺脚喊道。 屋里再没回音。 一颗子弹打在篱笆墙上,啪的一声脆响,吓得赵三才缩了缩脖子,又喊道:“快走啊!” “走!”吴德奎狠心,扶着无风,又让赵三才拖着香儿姑娘,向北面坡下跑去。 第52章 游过申河 两个鬼子边开枪,边向茅草屋跑过来。 香儿姑娘宁死,也不想走,挣扎着,非要跑回茅草屋。赵三才想抱住香儿姑娘,却又觉得男女授受不亲,不知所措了。 无风捂着肚子,大声吼道:“老爷子让你走,如果你孝顺,就跟我们走!” 吴德奎也喊道:“鬼子马上过来了,你不走,只能落到鬼子手里!” 香儿姑娘不知道是走还是留了,就在她愣神之际,无风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从后院跑猫腰跑出去,穿过菜地和庄稼地,四个人跳进水中。 北面这条河叫申河,河水从东北流淌而来,流向西南,汇入淮河。河不宽,也就一百多米,但中间很深,没过了香儿姑娘脖子。可能是上游下了雨,水流也急,翻着水花,向着西南方向,滚滚而去。 香儿姑娘不会游泳,吴德奎右手划着水,左手拉着香儿姑娘。 游到中间,无风前后两个伤口浸入河水,发出尖锐的疼,两只胳膊,每向前划一下,都疼的皱一下眉。无风强忍着,奋力往前游。即便如此,无风也不时回头,帮吴德奎一把,拖住香儿姑娘。 赵三才只会狗刨,扑腾起一阵阵水花。 先追过来的是两个鬼子,跑到院子,看到七具鬼子尸体,也看到茅草屋内已冒出浓烟。老者已经在屋里放火,与自己的家一同升上天空。老者还愤怒地骂声:“倭贼,老夫去矣,待重整河山,定教汝等小贼死无葬身之处——” 鬼子听不懂老人在说什么,但知道肯定在骂他们,举枪就往屋里打。但听到砰的一声响,两个鬼子发出惨叫,抬起双手捂住了脸。 屋里有一杆火铳,老者装足火药,又装入铁砂,对着小鬼子点着了引线。 “今天老夫也上阵杀敌了,哈哈——”老者又大笑不已。 两个鬼子却倒了霉,不光脸上,身上也嵌入铁砂,疼痛难忍,只顾呜哇乱叫。 两分钟后,又有十多个鬼子跑过来,茅草屋已陷入滚滚烈火之中,老者骂声也越来越小。 留下四个鬼子给受伤鬼子包扎,其余鬼子跑到屋后,小心搜索。忽然,一个鬼子看到西南河边泛起的水花,哇啦叫了一声。 所有鬼子立即跑向河边。 四个人已使尽全力,游到西北岸边。 鬼子半跪在地上,向他们开火,子弹啾啾地打在四人附近,溅起一簇簇泥花。 吴德奎来不及喘口气,拉一把龇牙咧嘴的无风,推着伤心欲绝的香儿姑娘,喊着刚上岸,还在哇哇向外吐水的赵三才,拼命往上跑出去两百多米,隐蔽到大树下。 河水浸过伤口,似乎比刚才还疼,无风强忍着,举起缴获的三八大盖,吴德奎也推上机头,看着对岸。 赵三才还背着机枪,呛了好几口水,才艰难爬上岸边。他好像被呛晕一般,躲在另外一棵树下,也不等吴德奎指挥,支起歪把子机枪,对着河对岸人影,扣动了扳机。 相距已经四百多米,谁也没打中谁。 河对岸,茅草屋上升腾着烈焰,老者和自己的家一起,随着浓烟,飞上天空。 香儿姑娘跪倒在地,边磕头,边凄厉地哭喊:“爹——” 无风忍无可忍,瞄准一个暗影,开了一枪,又拉枪栓,一口气把枪膛里的五发子弹打光。 吴德奎没有开枪,对岸已超过盒子炮射程。 鬼子也在还击,但没追过河。他们已接到命令,迅速向联队靠拢,继续向西进军。 吴德奎擦干望远镜镜片,看着对岸,不一会,鬼子撤退了。 他放下望远镜,察看无风伤情。 子弹穿过了肚子,前后两个血眼,还在向外冒着血水。 “忍着点。”吴德奎对无风说了一句,狠下心来,使劲挤着肚子枪眼四周。 一股股血水又涌了出来。 无风疼的直吸凉气。 但伤口被水泡过,很容易感染,吴德奎不得不这么做。挤完血水,又无法给无风包扎,没有急救药包,所有人衣服也全部湿透。现在只能赶紧走,最好找个郎中。 吴德奎和赵三才搀扶着无风,准备离开河边。香儿姑娘仍悲伤欲绝,痛哭不已。 “赶紧走吧。”赵三才在劝。 “走吧,香儿姑娘,老爷子不走,是让咱们都活下去。”吴德奎也在劝。 香儿姑娘毫不理会,伏在地上,一声一声地喊着爹。 这可怎么办?吴德奎看着无风。 现在也只有无风劝了。刚才老人家已经说了,把香儿姑娘托付给了无风,而且,无风穷小子一个,没有家室。 无风也有些为难,他是觉得和香儿姑娘似曾相识,似乎有着前世修来的机缘,可现在肯定不能娶香儿姑娘,这有些趁人之危的感觉。但为了尽快离开,无风只好捂着伤口,来到香儿姑娘面前。 “香儿姑娘,老人家是希望你好好活着,起来,跟我们走。”无风小声说道。 香儿姑娘只有老者这一位亲人,现在也已离去,他不想活了,想跳河,于是忍住哭泣,小声说:“你们走吧,我还要回去给爹爹修一座坟。” “哎呀,坟啥时候修不行?”赵三才着急地说:“再不走,无风的血快流干啦!” 对啊,吴德奎已看出香儿姑娘的善良,不能见死不救,于是说:“香儿姑娘,这附近您熟,快带我们去找郎中。” “啊?”香儿姑娘这才从悲痛中醒过来,为了救她,无风还被鬼子打了一枪。她冲着茅草屋方向,连磕三个头,站起来,说:“我知道前面有个叫赵家楼的地方。” “那咱们走。”说着,吴德奎弯腰想背起无风,却又摇摇头:“不行,这样会挤着伤口,三才,赶紧,咱俩做一副担架。” 两个人立即忙起来,取下无风枪上刺刀,砍断两棵小树,留下中间主干,平行摆在地上,中间留着两尺宽的距离,又割下几十根藤条,来回缠在上面,又仔细系紧。一副简易担架做好,扶着无风躺在了藤条上。 赵三才背着机枪在前,吴德奎在后,中间香儿姑娘边照看无风,边指着路,四个人走过山坡,走上了山路。 赵家楼在十里之外,冬天河水干涸时,香儿姑娘曾跟老者去过几次。村子还算大些,有上千乡民,一位姓钱的郎中住在村子西头。 一个半小时后,四人爬上最后一座山坡,看到了山坡下的赵家楼。放下无风,稍事休息,吴德奎举起望远镜,察看村子里情况。 感觉不对劲,半天不见一个人影,吴德奎让赵三才,从北面树林绕过去,进村侦察。 赵三才答应一声,拿着无风的三八大盖,向北钻进树林。 从树林下了山坡,胆大的赵三才进了村子,发现家家关门,户户上锁——他跑回来报告,村里连条狗都没了。 吴德奎看着无风因伤痛而发白的脸色,有些慌了。以他经验,死于鬼子炮火的弟兄们很多,但负伤撤下来的兄弟,也有大半因缺医少药而死去。尤其夏天,很多伤口发炎,散发着烂肉的难闻气味,甚至有的还生了蛆。 最可怕的是伤口发炎,如果医治不及时,会持续发烧,直至死亡。须抓紧时间给无风处理伤口,不然轻伤拖成重伤,重伤变成无药可治。 第53章 你就是郎中了 乡民都去哪儿了?吴德奎判断,他们得知了鬼子扫荡消息,于是隐藏起来,或者跑反去了外地。 怎么能找到他们呢?站在山坡大树下,吴德奎看着空荡荡的村子,感觉世界上就剩下他们四个人。 吴德奎把盒子炮交给赵三才,让再到别处寻找,看能不能找到乡民,如果遇到郎中,一定请人家过来。 “可是,俺没钱啊。”赵三才哭丧着脸说。 吴德奎也没钱了。攒下的饷钱,回家时全留给了家里,无风和赵三才一样,也没钱。从刘家集向南出发前,应该给新兵们发军饷,但团长胡大明白说,等打完仗一起发。 谁都知道,打仗死的新兵最多,到时胡大明白就可以省一大笔。那个王八蛋,被鬼子炸成碎片,也没人伤心。 没钱真是不行,但是有枪啊。吴德奎瞪眼说道:“手里的家伙是干嘛吃的?吓唬两句,肯定乖乖的来。” “知道了。”赵三才掂了掂手中的盒子炮,转身要走。 “先给人家好好说,要是天黑才回来,山坡上找不到我们,就去村里。”吴德奎叮嘱一声。 “知道了。”赵三才又回答这三个字,转身往北走。 山里村子少,香儿姑娘出门也少,只听说过附近五个村子,也都没去过。剩下就交给赵三才,但愿他能请回郎中。 因为伤口的疼,无风额头上已渗出汗珠。香儿姑娘俯下身子,抬起袖口,轻轻给无风擦去后,站了起来,低声对吴德奎说:“我去采些草药。” “好,不要走远。”吴德奎说。 “嗯。”香儿姑娘点点头,走向山坡。 对她来说,今天又是一场苦难。她已经历过一场苦难,那年爹娘先后病逝,撇下她独自一人。幸好遇到现在的爹爹,把她抚养成人,还教他读书认字。可今天,爹得又走了,自己还差点被鬼子侮辱,也差点就无颜再活于世上。 而今天,不仅是一场苦难,香儿姑娘又不知该如何活下去了。 香儿姑娘生的俊俏,又知书达理,曾经有很多人上门提亲,包括万贯财主家。但爹爹看不上,香儿姑娘也看不上,自从早上看清无风的脸,忽然从未有过的心慌脸红,好像见到理想的夫君。 她不敢再想,这叫人害羞,难以启齿的害羞。她躲开了,回到了屋里。无风走的时候,她心里空落落的,也舍不得。但女孩的害羞,让她什么也没说。 爹爹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叹口气说,以无风之一表人才,肯定未来不可限量,可无风是要去打仗啊,即便没有殉国,也可能再回少林。 香儿姑娘的心揪了起来,她不是为失去姻缘而伤心,而是听到殉国二字,替无风担心。 她也知道,这辈子恐怕再难见到无风了。 可世间又是如此造化弄人。鬼子来了,香儿姑娘差点咬舌自尽,但没有,当时她想着,无风会回来救她和爹爹。 香儿姑娘真是这么想的,因为无风并没走远,他听到枪声,一定会回来。最后关头,无风果真回来了,还因为救她和爹爹,负了伤。 心存万分感激,爹爹也说了,把自己托付给无风。香儿姑娘心里愿意,但也知道,那是爹爹无奈之时,才说出的话语。而且,她不知道无风心里怎么想。 不管无风怎么想了,他是救命恩人,在他伤好之前,须尽心尽力照顾。 等他伤好后,如果他愿意,就跟随于他,不管他将来是生还是死,是富贵还是贫穷。若他不愿意,就只当自己是一棵再无人可怜的小草,自生自灭吧。 大树之下,吴德奎边警戒着四周,边和无风说话:“你小子以后就别回少林了。” “你是说我回不去了?”无风忍着疼,开起了玩笑。 吴德奎白了一眼无风:“我的意思是说,你就把香儿姑娘娶了吧。” 无风摇了摇头,说:“我穷小子一个,怎么养活香儿姑娘?再说,就是打跑鬼子,我没死,也要回去照顾师父。” 吴德奎就知道无风会这么说,在他看来,无风有点死心眼了,于是劝无风:“你可以带着香儿姑娘一起照顾,我是说,你就把自己当成俗家弟子。” 无风扔微微摇了摇头:“这怎么成?坏了寺里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到时你小子当了师长军长,还真忍心扔下自己的部队,再回少林?再说了,老爷子当时把香儿姑娘托付给你的时候,你为啥不拒绝?我看三才拿狗日的说的对,你就是花和尚!现在又装成君子了,我告诉你,你不娶香儿姑娘,老子都看不起你!” 吴德奎的嘴像机关枪一样,说的无风干张嘴,说不出话来。 “总归一句话,老爷子把香儿姑娘托付给你了,只要你不死,你就得对得起香儿姑娘,哪怕是你去当和尚,也要把仙儿姑娘安顿好了,不然,你就没有慈悲的心,就是回去当和尚,也不是好和尚,佛祖也会惩罚你!” 好家伙,打完机关枪,又来一排跑,但吴德奎说的在理,香儿姑娘已是孤苦伶仃,楚楚可怜,和自己一样的命,是得照顾好她。 “好吧,只要我不死。”无风说。 “这就对啦。”吴德奎拍着无风肩膀说。 无风呵呵笑了两声,说:“我看你有慈悲之心,等打完仗,跟我一起去少林寺吧?” 吴德奎笑道:“让我和你一起当和尚?哈哈,你就别想了,老子回家已经定了亲,都圆过房了。” “啊?”无风惊讶地看着吴德奎。 吴德奎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想,可爹娘非逼着我成亲,我媳妇家很穷,五块大洋的聘礼,就嫁到我家了,如果我死了,留下她该怎么办,守一辈子寡——嗐,说这干啥,就跟明抢一样,回到部队后,我连杨老三都没说。” “这——”无风不要判断其中是非,也不想再说话,直觉脑袋昏沉,浑身发冷。 吴德奎看出无风不太对劲,伸手摸了摸无风额头。最担心的事发生了,无风脑门热的发烫,吴德奎不由喊道:“无风!” 香儿姑娘并没走远,隐约听到吴德奎喊声,赶忙捧着采好的草药,跑了回来。 “怎么了,吴长官?”香儿姑娘紧张地问道。 “无风发热了,不能再等了,咱们下山。对了,你不是懂得草药吗?”吴德奎已经病急乱投医了。 “只懂得一点。”香儿姑娘低头看着无风,更加紧张。 “那你就是郎中了,咱们这就下山。”说话间,吴德奎已把机枪和步枪挂在脖子上,又伸手扶起无风,背了起来。 第54章 抓来审问 吴德奎背着无风,一口气跑下山坡,跑进村子。 街上丢弃着很多东西,衣服,鞋子,袋子,甚至还有锄头,还有散落的粮食,好似已经无主的两只鸡沿街啄着食。 不难想象,村里百姓离开时有多么慌张,他们想带走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却又丢在刚刚出门的路上。 两只鸡爷被吴德奎的脚步声吓跑了,街上空荡荡一片,没有任何动静。走在无人的村子,总是叫人感到诡秘和紧张。尤其被鬼子追着跑的惊心动魄后,吴德奎不得不透着小心,生怕从胡同里冒出鬼子,抬手就是一枪。 好在真的没人,正如赵三才所说,村里连狗没了。 来到村西头路北钱郎中家大门前,和其他人家一样,也同样铁将军把门。 大门西侧,是三间上着门板的屋子,香儿姑娘说,钱郎中就在这三间屋子里坐诊抓药。 门板里面上着栓,外面不容易撞开,吴德奎放下无风,从脖子上取下长枪,用枪托砸掉锁头,推开大门,又背起无风,和香儿姑娘跑进院子。 吴德奎很容易猜到,钱郎中不可能把所有中草药带走。果不其然,院子里都晾晒着草药。 屋内所有屋子也都上了锁,包括南面坐堂的三间屋子。放下无风,让香儿姑娘照看着,吴德奎继续砸开门上小铁锁,推开了门, 一股中药味飘了出来。吴德奎走进去,因为上着门板,光线很暗。找到洋火,点上蜡烛,吴德奎看到,靠墙中药柜上,用毛笔写着各种草药的名字。 “交给你啦!”吴德奎回头,示意香儿姑娘赶紧进来,去抓草药。 香儿姑娘起身走进屋内,可有些犹豫。 “救人要紧。”吴德奎鼓励着说。 香儿姑娘知道人命关天,就是钱郎中回来,也会原谅他们所作所为。 只是香儿姑娘从未给人看过病,所知道的药方,也都是爹爹和乡民说的土方子,不知道管不管用。 无风不仅仅是救命恩人,是心上人,也是打鬼子英雄,若因为自己配的药不对,反而误了无风性命,那就成了罪人。 “我——”香儿姑娘抬头看着吴德奎,眼里露着紧张。 “你还怕什么啊?”吴德奎埋怨一句,又看出香儿姑娘心思,叹口气,说:“不知道三才能不能找到郎中,你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让我来抓药,还不如你呢,赶紧配药吧。” 香儿姑娘想想也是,谁知道钱郎中去了哪里,说不定已经跑远了,现在能救无风的,也只有她和吴德奎了,她重重地点点头:“行。” 其实香儿姑娘懂的些医术,感觉无风像是风寒,但他身上有枪伤,只能按吴德奎说的,先处理伤口。 她找到金银花、蒲公英、紫花地丁、黄芩等草药,一半用来煎服,一半用杵臼捣碎。 吴德奎帮着,敷在前后两个伤口上,用药柜里的白布,紧紧缠了五圈,再打上结。 煎服的药还在炉子上,香儿姑娘想了想,又取出麻黄、柴胡、板蓝根,放进药锅里。 外面吴德奎已烧好开水,又听见东面鸡圈里咯咯叫声,跑进去,找到四个鸡蛋,拿到锅边,给无风打了四个荷包蛋。 吴德奎抱着无风,香儿姑娘喂了荷包蛋,又喂草药,还找来调羹,一勺一勺地喂着水。两人一通忙活,直到天黑。 无风没有好转,反而烧的更厉害,脸色通红,浑身发烫,双眼也紧紧地闭着——吴德奎有了不祥的预兆,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香儿姑娘噙着眼泪,一脸自责,仍继续给无风喂水,用湿毛巾擦着无风的脸、脖子和胳膊。 这不怪香儿姑娘,一点都不怪,吴德奎安慰着说:“和你没关系,这可能就是无风的命。”却又忽地骂道:“狗日的赵三才,咋还不回来?” 赵三才被“活捉”了,但捉他的不是鬼子,是独立二大队。 为保证运输线安全,鬼子集中兵力扫荡整座山林,就连围攻黑云岭的联队,也奉命向东北方向搜索,他们得到的命令是,要将整座山林都变为无人区。 为尽可能地保护乡民,二大队只能分散开来,吸引鬼子兵力,并边打边撤,最后在黑牙山集合。吉咏正带着二中队已到达黑牙山,但身后一伙鬼子仍穷追不舍。吉咏正派通信员,告诉江月明,继续向北,越过申河,再做打算。 鬼子追的急,很多乡民又在山里散落着,就像仙儿姑娘住的茅草屋,附近有一百多个乡民,但都是躲避战祸,或者在山外活不下去,来到了这里。他们散居在山坡上,或者山脚下,彼此间互相照应着,之前连个正式的村名都没有。老者来了之后,才取村名为申河口。 因此,二大队无法做到全部告知一遍,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天亮前,吉咏正带领二中队,从茅草屋西侧三里,渡过申河。天亮后,鬼子追至河边,终于停止脚步,不再追了。可他们又向东搜索,先后遇到十多位乡民。鬼子开了枪,并追到茅草屋。 老者带着香儿姑娘准备上山躲避,还没等出门,鬼子就跑到篱笆墙前。 此时,二中队已到达赵家楼。由于担心鬼子继续追赶,以防不测,吉咏正动员百姓撤离了村子。 二中队没再往北撤,吉咏正一边等江月明和大部队,一边命令战士监视鬼子。他们听到了枪声,在东面,于是吉咏正留下十名战士,继续等待江月明和大部队,他带领其余战士,赶往东面。 鬼子没有过申河,向南撤走,吉咏正遂又带战士返回赵家楼附近,躲在山坡上。 天近黄昏,战士报告,发现一个五大三粗,穿着粗布百姓衣服的年轻汉子,看着不像坏人,却又东张西望,鬼头鬼脑,身上还挂着盒子炮。 吉咏正也觉得奇怪,如果是鬼子派来的汉奸,寻找二大队下落,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把盒子暴露在外面。 “不管他是谁,抓来审问。”吉咏正下了命令。 十分钟后,赵三才走过一片草丛时,感觉身后有人,还没等回头,就被扑倒,双手也被死死按在地上。 第55章 你是吉长官? 被派出来寻找郎中,真是难为了赵三才。 满眼都是山坡,树林,草丛,还看到一个村子,十几处房子,散乱地建在山坡上,村里照样空无一人,连狗都没了。无奈,只能走在山上。但赵三才知道,很多百姓没有远离村子,就近藏了起来。 想喊又不敢喊,再把鬼子或者土匪招来。还有盒子炮,吴德奎刚交给他的时候,还很兴奋,终于像长官们那样,用上了短枪,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斜背在肩上,被老百姓看到,打死都不肯出来。不背在身上,再被劫道的在后脑勺上来一闷棍。没死在鬼子手里,却死在这荒山之上,太不值得。 左右为难,又思来想去,赵三才索性把盒子炮斜跨在肩上。他还不信了,到天黑前,就找不到一个活人。 左看右看,倒是看到几只野兔,蹦蹦跶跶跳进草丛,不见了。却一直没看到人,正在着急,被人按在了地上。 指挥活捉赵三才的是中队长赵明。他趴在草丛里,仔细观察过赵三才,看着不像坏人,但傻呵呵的脸上又似乎带着凶相。 到底是什么人?赵明拿捏不准,但江月明和吉咏正都说过,凡事都要小心,都要考虑周全。 那就把这傻大个子当做来刺探的汉奸,说不定还真是汉奸,因为没心眼子,就被当做替死鬼,先出头露面,只要听到枪声,或者他的喊声,鬼子就会闻声而动,扑上来。 所以,四名战士从后面悄悄摸上去,扑倒了赵三才。 赵三才嘴啃着泥,脑袋一阵发蒙,他开始以为是鬼子,心想这回是死定了,再也见不到吴德奎和无风了。可他不想被鬼子活捉,想着怀里还有一颗手榴弹。他猛然抬头,想要按住他右手的胳膊。 没想到,一堆破布塞进他嘴里,头又被一只大脚踩在地上。接着,两个脚腕先被绑在一起,双手也被拉到背后,还听到说话声:“绑结实点。” 不是鬼子?赵三才呜哇地叫开了。 没人理他,直至把他绑成一只待宰的猪,头上大脚才挪开。但随即被四只大手踢了起来,搜过身,拿出那颗手榴弹,接着又脸朝下,被架着往山坡上走。 赵三才想吐出嘴里的破布,那酸馊气味让他想作呕。可塞的太紧,还被绳子勒住,根本吐不出来。他又使劲喊,但再怎么使劲,也只是发出噢噢的动静。 后面跟着赵明,背着一支老套筒,手里拿着刚从赵三才腰间取下的盒子炮。赵明吓唬他:“再不老实,就把你扔在这里喂野狗,我告诉你,这里的野狗成群,都是在半夜里出来!” 赵三才不敢吭声,耷拉着脑袋,任由四个人抬着往前走。他已经确定不是鬼子,但从他们破烂不堪的衣服上,还有手里老掉牙的老套筒上,判断可能是山里的土匪。 他听说过土匪折磨人手段,割耳朵削鼻子,急眼了,还挖眼睛,所以他不敢再反抗。他想,即便死,也要落个全尸。 就这么被抬着,来到一片密林,赵三才又见到一群穿着破烂衣服的人,手里也拿着同样破烂的枪。 赵三才被抬到吉咏正面前,四个战士累了,直接把他丢在地上。赵三才胸口先着地,被摔的啊哦一声。 赵明向吉咏正报告说:“教导员,这人八成是个探子,他怀里还揣着手榴弹。” 吉咏正仍在纳闷,走到赵三才跟前,蹲下来,问道:“你是不是鬼子派来的?说实话,我们不为难你。” 赵三才听着声音有些熟悉,猛然抬头,看着吉咏正也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忽然,赵三才想起来了,就在双驾山,复仇队,也就是二营炸毁四辆鬼子汽车,新四军的啥二大队,也在埋伏,但落了空,他们从后面追上来,要找二营讨要说法,后来正是这位长官出面,最后双方没再争执下去。 赵三才冲着吉咏正呜呜乱叫唤:“咱们是朋友,不是敌人——” 吉咏正听不清,但感觉赵三才好像认识他,于是伸手拔掉赵三才嘴上的破布,低声问:“你说什么?” 赵三才喘口粗气,才着急地说道:“你不是吉长官吗?” 还真认识,吉咏正又仔细看,赵三才不像是坏人,于是让身边战士给赵三才松绑,又问道:“那你是?” “俺叫赵三才——说了您也不知道,那时您没问俺名字,上次在双驾山,咱们先炸了鬼子汽车,后来你们追上俺们,俺们营长把缴获的枪都给了你们。” 赵三才一阵絮叨,让吉咏正想了起来,当时他也注意到了赵三才,就是他,没错,于是呵呵笑了:“想起来了,你是机枪手。” 赵三才身上腿上绳子已被解开,他爬起来,冲吉咏正咧嘴说道:“吉长官记得俺?” “记得,你们营长呢,对了,还有无风,他们怎么样,在哪?”吉咏正急切地问道。 “他们都还活着,俺们二营也就剩下俺们仨了,他们在赵家楼东面山坡上,哦,对了,俺们营长说了,天黑后他们再进村,无风受伤了,肚子被鬼子的枪打了一个对穿。”赵三才又一阵絮叨。 终于找到无风了,虽然负了伤,肚子被打了一个对穿,但鬼子三八大盖子弹杀伤力小,只要处理好伤口,没有大碍。吉咏正很高兴,命令赵明:“赶紧联系大队长,赶往赵家楼,就说找到了无风,还有吴营长。” 看着吉咏正的高兴,赵三才脑子有些发蒙:“咋了,你们一直在找俺们?” “对。”吉咏正拍拍赵三才肩膀,说:“真是山不转水转,咱们又见面了,走,咱们现在就去赵家楼。” “别慌啊。”赵三才伸手拦住吉咏正:“吉长官,你们这里有郎中吗?” 吉咏正回答说:“我们大队有位女医生,但在后面,大概要等到天亮后才能到。” “那不行,俺们营长说了,让俺出来找郎中,就是用枪也要把押回去。”赵三才说。 “这么严重?”吉咏正吃惊地问。 赵三才摇头:“伤口不严重,但俺们过河的时候,是游过来的。” “知道了。”吉咏正扭头,对赵明说:“你马上请村里的郎中过来,咱们一起下山。” 密林里,还藏着赵家楼几十位乡民,钱郎中也在其中。 第56章 是咱家无风? 江月明带着一中队,刚渡过申河。他身后还有三中队,和伤员在一起。 撤退时,伤员本应该走在头里,但鬼子追的急,追的凶,只能借助山坡上的密林暂时隐蔽。 小鬼子如潮水一般撤退了,包括发现二中队,并像狗皮膏药一直粘着的那伙鬼子。听说在一个申河口的地方,杀了十多个乡民,还放火烧了房子。 过了申河,天近黄昏,江月明站在了岸边。他在等三中队,还有他们护送的伤员。 无月站在他身边。 江月明知道,无月不应该继续跟随二大队行动。新四军不同于国军,那些长官们可以带着家眷,甚至是姨太太小老婆,出来打仗。但上级让无月留在二大队,是为了让江月明和兄弟们放心。 对于他们这些啸聚山林的队伍,刚刚加入新四军,上级很细心,也给了最大的宽容。他们知道,如果把无月留在后方根据地,会让兄弟们心生不好的感觉,以为是把无月当做了人质。 于是,在征得无月意见后,上级继续让无月留在江月明身边。不仅如此,上级还派来一位女军医陈婧。 但江月明决定了,不能再让无月留下,必须把她送到根据地。 队伍里有女人不可怕,也没有多大影响,陈婧就是例子。她勇敢地留在后面,照顾伤员。她没有枪,但有一颗手榴弹,挂在腰间。这是她给自己准备一颗手榴弹,如果被鬼子围住,就用这颗手榴弹和鬼子同归于尽。 但无月不能留在队伍里当官太太,他知道,新四军和八路军不允许这么做。他要让无月去学习,和陈婧一样,成为军医。 其实无月练就了一手好枪法,也有一把盒子炮,但江月明无心让无月打仗,她仍是一个弱女子。 所以,直到现在,江月明仍没有告诉无月,无风就在附近,还是国军少尉了。 之所以没说,江月明心里已有了不祥预兆。鬼子突然集中全力,扫荡山林,而无风所在的二营,就二三十人,只要被鬼子追上,谁也逃不掉。而且,他们都是山外来的,对地形不熟。 以江月明判断,无风已凶多吉少。 那就不要告诉无月了。如果无风已经阵亡,无月会绝望,也不会答应他,去根据地学习,而是去和鬼子拼命。别看无月看似弱女子,过往的经历,让她内心无比坚强,甚至不惜自己的命。 就让无月保留一份希望吧,当无风还活在世上。人活的不就是希望吗?希望打跑鬼子,希望过上好的日子,希望当官,希望发财,希望子孙满堂,希望长命百岁,还有各种各样的希望。如果希望没了,破灭了,人也就活的没劲了。 无月承受过失去亲人的痛苦,江月明不希望她再承受这种痛。 三中队还在十五里之外,山高路陡,估计要等到后半夜。江月明却不着急,因为鬼子像潮水般,退去了。 就在河边宿营,战士们打来喝水,煮了土豆、玉米棒子,当做晚饭。江月明和无风刚吃到嘴里,忽然二中队通信员跑过来,向江月明报告:“大队长,教导员请您马上去赵家楼,说是国军吴营长,还有无风在那里。” “无风?”无月惊得从地上站起来,看着通信员:“哪个无风?” 吴德奎和无风跑出来了?江月明控制内心激动,冲无月摆摆手,问通信员:“他俩情况怎么样?” “听说无风受了伤,教导员带郎中先去了,教导员还说,等陈军医来了,也请她立即去赵家楼。”通信员回答。 “好,我们也马上去赵家楼。”说完,江月明又让大队部通信员去叫麦昌顺和一中队长张山魁。 无月怎能忍得住,又问:“哪个无风?” “还有哪个无风,咱家的无风。”江月明冲无月笑笑:“别慌,路上我跟你说。” 又怎能不慌?无月眼泪瞬间从脸颊滴落,低声问:“是咱家无风?” 江月明点头:“应该就是了。” 麦昌顺和张山魁跑了过来:“大队长,你找俺?” 江月明说:“我现在去赵家楼,你们接应到三中队,也立即赶往赵家楼,今晚就在赵家楼西面山坡宿营。” “是,大队长!”张山魁回答。 江月明又不放心地提醒:“千万注意敌情,防备小鬼子杀回马枪。” 麦昌顺点头:“放心吧,大队长。” 无月已忍不住,已向北走。江月明和通信员赶紧跟上。 麦昌顺边送三人,边问:“出什么事了?” 江月明小声说:“无风和吴营长跑出来了,在赵家楼。” “啊,跑出来了?”麦昌顺万分惊讶,当然,也十分高兴。 “教导员送来的消息,二哥,看好部队。”说着,江月明加快脚步,去追无月。 无风已经处于昏迷之中。吴德奎和香儿姑娘把他抬到屋子里,点上油灯。昏黄油灯下,仍能看到无风脸色通红,还泛着光。这不是好兆头,因为无风还呼吸急促。 德奎把手伸到无风鼻子下,感到喘出的气都烫手。 香儿姑娘不敢再喂药,只是一点一点地喂着水,又端来一盆清水,用毛巾一遍遍擦着。 吴德奎心里又慌又急,天黑好一会了,仍不见赵三才回来。无风要有个好歹,赵三才又丢了,他这个少校营座,真成孤家寡人了。 大门外传来脚步声,又听到赵三才轻轻的喊声:“营座,俺回来啦——” 吴德奎略微放心下来,抱着机枪,走出屋门,来到大门前,先着急地问:“请回来郎中没有?” “请来了,请来了。”赵三才立即回答。 吴德奎慌忙打开门,黑漆漆夜色之中,不止赵三才和钱郎中,后面还有好几个,也都带着枪。 “吴营长,我是独立二大队教导员吉咏正,咱们又见面了。”吉咏正上前一步,伸出手来。 “哦——哦!”吴德奎想了起来,把机枪交到左手,伸出右手,握住吉咏正的手。 “无风呢,情况怎么样?”吉咏正问。 “很不好。”吴德奎的心又揪了起来:“赶紧请郎中给看看。” 这就是钱郎中的家,钱郎中也看到大门被砸坏的锁,但救人要紧,他迈步走进院子,又快步来到屋门前。 第57章 无风,无风,姐姐来了 钱郎中是乡间中医,并不懂得枪伤,他仍然按照自己程序,先给无风号脉,又让香儿姑娘掌着灯,扒开无风的嘴和眼睛,仔细看了一遍。 钱郎中直起腰来,对吴德奎说:“是风寒,得赶紧退烧。” 明明是枪伤,哪来的风寒?吴德奎和赵三才都愣了,随即又瞪眼看着钱郎中。若不是吉咏正,还有几名新四军战士在,吴德奎已经拔出盒子炮,大骂钱郎中是庸医了。 但有一条,钱郎中说的没错,现在必须给无风退烧,不然,性命难保。 吴德奎深吸两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向钱郎中拱手说:“那就烦劳钱郎中了。”其实,他心里在想,如果看不好无风,老子一准把你的房子给烧了。 不怪吴德奎有如此想法,全营就剩下他们三个了,已经成为生死相依的兄弟。若是杨老三还活着,估计已经用枪顶着钱郎中脑袋,让他亲自熬药治病。那个家伙急了眼,就是活土匪。 钱郎中问过香儿姑娘,都给无风吃了什么药,随即去了南屋,亲自抓药熬药。药在炉火上煎着,钱郎中又取回一包药面,让香儿姑娘用温水,给无风服下。 刚要走,再也忍不住的赵三才砰地抓住钱郎中衣领,急赤白咧地问:“俺说郎中,能不能救活无风?” 钱郎中却面无惧色,说道:“郎中都想看着病人好起来,但这位长官不仅身体极度疲乏,还有枪伤,我只能尽力,要想保证无风长官康复,还得请队伍上的医生,用特效的药。” 吴德奎不由抬头,看着房梁。这几天,无风夜里站岗最多,休息最少,受了枪伤,又受了风寒,才导致如此。可现在上哪里搞到特效药? 赵三才又瞪大双眼,大声骂道:“你这不是废话,有军队上的医生,有特效的药,还请你干什么?” 吴德奎抬腿,照着赵三才屁股,狠狠踢了一脚,骂道:“滚一边去,赶紧让钱郎中给熬药。” 赵三才不敢再造次,捂着屁股,走出屋子。 钱郎中给无风重新包扎过伤口,又去南屋熬药。 “唉。”吴德奎叹口气,说:“就这一个郎中,不信又能怎样?” 一旁吉咏正也觉得纳闷,但相信钱郎中说法。他低声说:“吴营长,一般受了枪伤,即使发炎,也要等上一两天。” 吴德奎摇摇头,说:“可我们游过了申河,无风伤口恐怕进了河水。” 吉咏正不是医生,也无法判断,只好说:“也许吧。” 两人说起了无风,吴德奎已经知道无风身世,而吉咏正也知道无月情况。吴德奎听后,不由目瞪口呆,若不是亲眼看见,真不敢相信,天下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 吴德奎依然记着,二十天前,他和无风从师部赶往黑云岭范村时,路上遇到俊美媳妇,无风就说过,很像自己姐姐。那时吴德奎还觉得无风有些荒诞,万没想到,就是这么巧。 他看着无风,大声说道:“臭小子,快好起来,待会你姐姐就来看你啦!” 无风却微微睁开眼,似乎没听清。 过了半个小时,钱郎中熬好草药,倒在碗里,端了过来。香儿姑娘捧着碗,小心吹着,等汤药能入口,吴德奎扶起无风,香儿姑娘小心给无风喂了下去。 大门外响起脚步声,随后有人跑进院内,是无月和江月明。 吉咏正迎出来,低声对说:“是无风,姓陈,老家宋梁县,七岁逃难,姐姐被强人抓走,他去了少林寺。” 啊,无风——无月心里一阵狂跳,推门进屋。无风头朝东,躺在屋子中间,头顶桌子上一盏油灯,一位漂亮姑娘正拿着毛巾,给无风擦拭着脸颊。 无月看一眼油灯下的无风,没有再任何怀疑,就是弟弟无风。小时候,无风生病发热,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紧走两步,无月伏在无风面前,伸手摸着无风眉头,轻轻的喊着:“无风,无风,姐姐来了——” 旁边吉咏正、吴德奎都是经历战火,九死一生的铁骨铮铮汉子,此时也不觉心酸难过。失去父母,又失去老爹的香儿姑娘,与无月几乎同命相连,也已泪眼婆娑。 昏黄光亮里,江月明一眼就看出,姐妹俩真像。他问:“郎中呢?” “郎中说没有大碍,只是风寒。”吉咏正说。 “风寒?”江月明也不相信:“不是还有枪伤?” 吉咏正冲江月明摇头,示意去外面说。 吴德奎也跟着出来,向西给江月明说了无风负伤,还有渡河撤退的情况。 江月明不是医生,也不知道无风到底什么情况,只是心疼无风,也心疼无月。 “我已让二中队派出战士去接陈医生。”吉咏正说。 “走了吗?”江月明问。 “估计已经走了。”吉咏正说。 江月明摇头:“山上没有路,但又都是路,不好遇到三中队。” “万一遇上呢。”吴德奎说。 江月明还是摇头:“三中队为掩护乡民撤退,负伤战士多,药早就用完了。” 吴德奎听了,不由跺脚。伏击鬼子时,曾缴获两个药箱,还有鬼子急救包,药箱里的药都看不懂,也搞球不懂,连同多余的急救包,就交给李星,藏了起来。 那几天,脑子里只顾怎么伏击鬼子,也没想还能活着离开,就没把药箱和急救包放在心上,所以只知道大概位置,在李家寨东北方向。 不只是药箱和急救包,还有至少二十支三八大盖,一箱手雷,两箱子弹,也都丢失在那片山里的某个隐蔽角落。没有任何标志,偌大的山林,想找回来,无异大海捞针,搞不好再碰上鬼子。 现在还不如不想起来,想起来只能后悔的肠子转筋。 吴德奎给江月明和吉咏正说了,能不能派一个班战士跟他回去,万一找着了呢? 只知道大致方位,连哪座山坡都不知道,江月明也只能摇了摇头,觉得找回来的希望极其渺小,还有风险。他低声说:“算了,明天让二哥去县城看看吧。” 吉咏正点头同意。其实附近县城也没有药,因为打仗,凡治疗创伤的药早已被当做军用物资,私人不准出售,否则以通敌之罪处置。黑市上可能有,但需要花大价钱。 钱郎中又熬好一锅药汤,送进屋内。 等钱郎中出来,江月明向钱郎中拱手施礼:“钱郎中,讨饶您了!” 钱郎中摆手说:“救死扶伤,医者本分,无风长官又是为打鬼子负伤,能出一份力,也是我的光荣,只是——” “只是什么?”江月明小声问道。 钱郎中小声说:“我担心无风长官高烧持续不退,会殃及性命。” “怎么办?”吴德奎问。 钱郎中小声说:“在下医术不精,最好再请郎中,或者请专门医生前来诊治。” 不说现在黑灯瞎火,就是白天,又上哪去寻找医生?除非等陈婧回来。但陈婧回来,又没有药,也只能束手无策。 “附近有没有国军?”吴德奎问道。 吉咏正知道吴德奎想去搞药,却叹气一声,回答:“方圆百里,已经没了国军,你们141师也撤走了。” 吴德奎也叹息一声,又忽然想起吉咏正的话,问道:“我们141师撤了?” “对,撤了。”吉咏正回答。 吴德奎松了一口气,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打到现在,141师将不复存在。 屋里有无月和香儿姑娘照顾,三个人席地而坐,默默地抽着烟。 吴德奎想起赵三才,喊了几声,没听到回答,估计是猫到一边睡觉去了。 这家伙长得五大三粗,但傻呵呵的没心没肺。 第58章 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最大问题,就是去搞药。 吉咏正已派人通知麦昌顺,让他立即赶往德阳县城,去黑市上买药。麦昌顺原是黑云岭二当家,采买都是由他负责,知道哪里有卖消炎药的。 吴德奎本打算带着赵三才一起去,他俩是国军,找到药后,将以抗战之名义,全部没收。 吉咏正劝住了他,即便是黑市,也是被迫无奈,不能强买强卖,得给百姓留点活路。 吴德奎兜里没钱。 “你们国军还缺钱?”江月明问道。他不是想跟吴德奎要钱,只是不明白,国军少校营长兜里没有一分钱,这说不过去,哪怕是一个连长,靠吃空饷,也能捞上一大笔。 在442团,钱都在团长胡大明白手里攥着,营长们也只能看着胡大明白吃肉,找机会喝上一口汤,何况吴德奎当时还是少尉。但这是家丑,不能外扬,吴德奎摆手说:“不是所有的国军部队都这样,那只是一小部分。” “可你也是少校营长,每月饷钱不少。”吉咏正也不相信。 吴德奎解释说:“涂家岭战斗之前,我还是排长,第三天,我们营就剩下六个,师长火线提拔,我从少尉到少校,无风从一等兵到少尉。” 两人明白了,看来吴德奎算得上国军中的一丝清流。吉咏正劝吴德奎:“吴营长,141师撤走了,不知去了哪里,你留下吧,咱们一起打鬼子。” 吴德奎不想,虽然他对国军很多做法不满,但他亲眼看到独立二大队,连老套筒都不能人手一支,怎么和鬼子打,即便在钻山沟,藏密林,最终也打不赢鬼子。 何况,他现在是少校营长,不能愧对师长关向平的恩德。 吴德奎婉拒了吉咏正:“我带出来的三十个兄弟,只剩下我们仨了,我必须找到我们师部,告诉师长,那二十八个兄弟是阵亡,不是逃兵。” 屋内,无月坐在凳子上,一遍一遍呼喊着无风。而无风顶多微微睁开眼,但眼角渗出了泪花。 幼时顽劣,无风没少挨爹爹的打,无月拦不住,就坐在一边嚎啕大哭。爹爹心疼女儿,这才住手。作为姐姐,无月也像娘一样,心疼无风。 失散十一年,又见到弟弟,却是这副模样,无月心都要碎了。 看着昏迷的无风,又看着泪水涟涟的无月,香儿姑娘忽然满腹自责。若不是三人返回来救,无风不会受伤,仍全须全尾与姐姐相逢,那将会是另外一种激动幸福和温馨景象。 现在无风伤情加重,无月又心如刀绞,香儿姑娘眼泪哗哗流下眼泪,她看着床对过的无月,哽咽着说道:“对不起,如果不是无风长官回来相救,他也不会负伤。” 无月止住泪水,看着香儿姑娘,劝道:“香儿姑娘,不要多想,无风救你,天经地义,再说,他一定能挺得过去。” 香儿姑娘慌忙点头:“对,无风长官一定能挺的过去。” 已听吴德奎说过香儿姑娘,都是苦命人,无月已心生可怜,小声问:“家没了,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香儿姑娘双眼迷离,摇了摇头:“还不知道。” 无月抓住香儿姑娘的手,说:“你懂得些医术,留下来参加新四军,咱俩一起去学习,回来后就能救伤员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队伍也就是你的家。” 救伤员,是为了打鬼子,也是为爹爹报仇,当然,如无月所说,把队伍当成家,也有了依靠,香儿姑娘想答应,抬眼看看无月,又看看无风,欲言又止。 细心地无月看出好像有故事,轻声问道:“怎么了?” 香儿姑娘小声回答:“等无风长官好了,我先问问他。” “问他干什么?”无月已猜出什么了,她看着香儿姑娘,想知道确切答案。 香儿姑娘拘谨地低下了头,两只手捏着无风身上的被子,几乎以微弱的声音说道:“爹爹说了,把我托付给无风长官——” 说完,香儿姑娘的脸都红了,额头上也冒出细细汗珠。这真叫人难为情。 无月明白了,抓住香儿姑娘的手,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可是——”香儿姑娘抬起头,看看无风,又赶紧低下了头。 无月知道香儿姑娘为什么难为情了,肯定是无风还没答应。她紧紧抓住香儿姑娘的手,说:“不管他,我就是你的姐姐!” 香儿姑娘眼泪涌了出来,今天失去了爹爹,觉得自己像一片飘零的树叶,再没了依靠,却又有了一位姐姐,她岂能不激动? 无月使劲握了握香儿姑娘的手,轻声说:“不哭了,以后有什么烦心事,就来找姐姐。” “嗯。”香儿姑娘使劲擦去眼泪,站起来,说:“我再去端温水来,给无风长官擦脸。” 无月点点头,又看着无风,疼爱地说:“这么多人关心着你,快好起来吧。” 天亮后,陈婧来了,背着已空空如也的药箱。连续行军和照顾伤员,陈婧非常疲惫,脸色苍白,更重要的,还是心里的急。她眼睁睁看着伤员疼的皱着眉,咬着牙,却无药可用。 还没过申河,就遇到前来接应的战士,并带来教导员命令,让她速去赵家楼,察看无风伤情。 陈婧心里抵触,即便听说是无月弟弟,但也是国军,自己人都救不过来了呢。 还没到村口,就看到吉咏正,还有国军少校吴德奎。吴德奎说了无风的英勇,手榴弹扔的那叫一个远,就在鬼子头顶爆炸,死在无风手下的鬼子,不下二十个。他还有功夫,曾一掌把小鬼子打吐了血。 陈婧觉得吴德奎是在吹牛,为的是让她尽全力救人。既然来了,肯定会竭尽全力,但是没药啊,只能干着急。 来到钱郎中家,看到无月和香儿姑娘,又听说,无风救香儿姑娘时,打趴下三个鬼子。香儿姑娘不会吹牛,看来无风还真是打鬼子的英雄。 仔细检查过无风,陈婧得出了和钱郎中一样的结论,受伤的无风还得了风寒。她推断说,在跳入河水之前,无风已经疼的浑身冒汗,由热到冷,健康无伤的人也顶不住。加上连日奔跑,又加上受伤,失血过多,身体虚了,扛不住了,才导致现在重度昏迷。 陈婧的推断,得到香儿姑娘证实,跳入河水时,无风额头上挂着汗珠。 第59章 药,缴获鬼子的药 症状找对了,但陈婧说,无风前后两处伤口都已红肿,有发炎的迹象,如果不及时医治,就无风现在状况,恐怕…… 看着无月期待眼神,陈婧没再往下说,而是说,现在必须要弄到消炎药。 谁都知道,现在就是缺药。 中午,麦昌顺回来了,骑着一匹全黑的马,却双手空空。他焦急又愤怒,向江月明和吉咏正报告说,德阳县的保安旅逃走了,他们走之前,几乎把德阳县抢掠一空。 以前三家私下卖给黑云岭的药铺,保安旅对他们更狠,以私囤专卖药罪名,枪毙了两个药铺老板。经过他们搜刮,德阳县连个西药瓶都找不到了。 江月明和吉咏正双眼冷峻,一言不发。江月明咬牙,亲自去东北方向一百五十里外的东河县城,看能不能找到药。不光是无风,还有六名伤员,急需用药。 只能如此,吉咏正嘱咐江月明,路上小心。 江月明骑上快马,走了。 旁边吴德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双手抱头,使劲搓着头发。无风半死不活,已叫他揪心,赵三才至今仍没找到。 村外设有明哨和暗哨,都没看到赵三才。这让吉咏正有些担心,怕赵三才溜号,当了逃兵。他能顺利逃走,也无所谓,怕的是被鬼子抓住,经不住严刑拷打,领着鬼子来打赵家楼。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吉咏正命令二中队,扩大警戒范围,发现敌情,立即转移。 吴德奎不相信赵三才会逃跑,他和无风一样,早已不惧生死,三人也说过,要死就死在一起。可不是逃了,又是去哪里了呢? 下午,钱郎中请来了他的师父,一位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七十岁老人。给无风号过脉,开了一剂猛药。 站在院子里,老师父说,无风原本身体厚实,但经过负伤与风寒,身体已很虚弱,而再厚实的身体,也经不住持续高烧,必须先止住高烧,不然,无风坚持不到天亮。 但老师父又说,此药猛烈,会让无风身体更加虚弱,而伤口已有化脓迹象,如果用不上消炎西药,后面还会持续高烧,那时将无药可治。 “现在用中药不行吗?”吴德奎满脸焦急。 老师父摇摇头:“已经晚了,现在想救无风长官性命,只能用西药了。” 吴德奎听了,急的像驴一样,在原地磨圈。虽然江月明亲自去了河东县,但能带回来救命的西药,希望渺茫。 “吉兄,给我一个班,我要去鬼子手里抢药!”吴德奎大声吼道。 吉咏正已有此想法,但现在绝对不行。 据侦察员报告说,连续被伏击,鬼子被打急了,也被打精了,不仅扫荡大路两侧,还从东面抢抓来民夫,在大路两侧挖掘封锁沟。每次运送物资,也至少派一个中队鬼子护送,想要靠近他们,难于上青天。 吴德奎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吉咏正不给兵,他就自己去。 吉咏正抱住了吴德奎,大声劝道:“吴营长,不能冲动!” 吴德奎吼道:“我怎么能不冲动?我们整个营,就剩下这三个人,无风还是我的生死兄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听到吵闹声,无月从屋里走出来,冲吴德奎鞠躬,说道:“吴营长,您的义气,我替无风谢谢您,但不能为了无风,再白白搭上性命。如果无风真有不测,您还要留着您的命,替无风报仇。” 吉咏正也说道:“昨天夜里,我还听你说,不想打白白牺牲的仗,是啊,吴营长,留着青山在,才能接着打鬼子。” “可——”吴德奎又猛然蹲在地上,双手使劲薅着头发。 一名战士飞跑进院子,大声向吉咏正报告:“教导员,昨天逃跑的那位国军兄弟,又回来了!” “什么逃跑?”吉咏正大声呵斥道:“逃跑,还能再回来?” 战士抬手,拍了一下自己嘴巴,说道:“我说错了,那位兄弟带回来了药箱。” “药箱?”吴德奎听到这两个字,原本蹲在地上,竟然直接跳了起来,并大声问道:“他在哪?” “已经进村了!”战士回答。 吴德奎慌忙跑了出去,吉咏正和无月也跟着跑出院子。 赵三才头上脸上衣服上,都是土,不知道他摔了多少个跟头。他已双眼无神,嘴角吐着白沫,前胸后背各挂着一个药箱,胳膊上也绑着十几个急救包。 旁边有几个战士,想帮他把药箱取下来。他左右晃着,挡住战士的手,谁也不给。他看到了吴德奎,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踉跄几步,一头倒在吴德奎怀里,嘴里嘟囔着:“药,营长,咱缴获鬼子的药,俺给找回来了——” 话刚说完,赵三才就昏死过去。 “三才,三才——咱们有药了,快去叫陈医生——三才,三才!”吴德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和战士一起,取下赵三才身上的药箱,又紧紧把赵三才抱在怀里。 吉咏正对门口战士大喊:“快去端温开水来,快点!”接着,吉咏正跑过来,蹲在赵三才身边,给他按摩着心口。 昨天夜里,被吴德奎踢了一脚,赵三才跑到大门外,靠墙坐在地上。连日奔跑,让他感到疲惫,闭上眼睛,迷迷糊糊要睡着。忽然,鬼使神差一般,他想起了药。 李星藏缴获的药箱和急救包时,他就在旁边,清楚地记着。他如同发癔症一样,不顾和吴德奎说一声,爬起来,撒腿就跑。 更鬼使神差,他无意地避开岗哨,游过申河,跑到已坍塌的茅草屋前,脑子一片灵光,如有神助一般,清晰记着来时的路。 但来时的路曲曲弯弯,折折返返,赵三才凭借记忆,又抄了近路。一路小跑,天亮后,还真就赶到了藏药箱的那片山坡前。 其实,不是冥冥间如有神助,而是别看赵三才成天傻呵呵的,他真的记路。 晚上,赵三才醒来,吴德奎问他:“你怎么就能找到了药箱?” 赵三才反而纳闷:“不就是在那个山坡的小洞里吗?” 吴德奎摆手,说:“我的意思是说,你怎么就记的路?” 赵三才眨眨眼,说:“这有啥,现在让俺回去,俺记得更清楚。” 吴德奎纳闷地笑了:“嘿,你这小子,看着像榆木疙瘩,还有这个本事,往后就给老子当参谋了。” 赵三才不愿意,拨楞一下脑袋,说:“当参谋有啥意思,我要当就当你的副官。” “行,随便你。”吴德奎又笑了。自从无风受伤,他从没有过笑脸,直到现在。 “无风咋样了?”赵三才问。 赵三才想去看看无风,但从昨天夜里到今天下午,他来回足足跑了一百五十里山路,此时浑身酸疼,关节像被小刀子剥开,双腿也像断了一样,脑袋里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飞,嗡嗡作响。 第60章 还真是条汉子 吴德奎告诉赵三才,陈婧已经给无风用过消炎药了,用药箱里的酒精,给无风重新处理了伤口,并包扎好。 赵三才放心地躺在床上,又想睡觉。就在进村看到吴德奎之后,赵三才以为自己会被活活累死。 吴德奎却不让赵三才睡觉:“人家吉长官叫人给你炖了鸡,吃饱了再睡。” 赵三才立即强打精神,咧嘴笑道:“这么好?” “这回你可是立了大功,带回来的药,不光给无风用了,还有二大队的伤员。”说着,吴德奎冲赵三才竖起大拇指。 赵三才却晃晃脑袋说:“我去拿药,就想给无风用。” 吴德奎问:“那人家炖好的鸡,你还吃不吃?” 赵三才想了想,说:“那就看着鸡的份上,俺不计较了。” 吉咏正正好亲自来送炖好的鸡,在门外听到两人对话,不由哑然失笑,这个赵三才,可真是性情中人。 晚上九点,无风昏沉沉醒来。 他好像刚从山坡上跌落下来,又好似从天空直接往下坠落,双手抓不到东西。 他好像看了姐姐,也好像看到了爹娘,对就是娘,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一切是那么模糊,一切又是那么滚烫,像在油锅里走过,整个人也好像被无限拉扯着,无限放大,一切又似乎戛然而止,他发现自己躺在屋子里,浑身无力且发凉,脑袋昏昏沉沉。 香儿姑娘在给他擦汗。老师父下的蒙药,让无风大汗淋漓,但也止住了发烧。但无风好似又经历一次绝命逃亡,一口气跑过十座山坡。 觉得无风在动,香儿姑娘扭头,看到无风睁开了双眼。“你醒了?”香儿姑娘问过一句,又激动地冲门外喊:“姐姐,无风长官醒啦!” 无月正在给无风洗换下了纱布,听到喊声,扔下纱布,跑进屋内。 “姐姐?”无风眯着眼,不知道哪位姐姐。可就在无月探头看着他,两行泪水滴落到他脸上时,无风愣住了,喉咙里却不由自主,喊出两个字:“姐姐——” “是我。”无月伸手,擦去滴落在无风脸上的眼泪,笑了,眼泪却又涌了出来。 “别哭。”无风眨了眨眼,小声说道,自己却也流出泪水。 “都不哭,不哭。”无月坐在床头前,掏出手绢,擦去无风眼角的泪水。 十一年,无月活在希望之中,但有时也绝望,世道纷乱,无风又那么小,才七岁,怎么能活的下去?她觉得再也见不到弟弟了,却又期待弟弟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而现在,却又像做梦一样,似乎不真实。 可弟弟就在面前,无月小声问:“你一直在少林寺?” “是,有个好心人把我送过去,师父收下了我。你呢,姐姐。”无风说着,伸手抓住了姐姐的手。他也像在做梦,好像姐姐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无月说了被江家村乡民解救,又被江月明父亲收留,逃难之时两人结为夫妻前后经过,说了一遍。 “江月明?”无风脑子昏沉,一时想不起来。 “他来了,你就知道了,你们见过。”无月说。 “哦。”无风答应一声。 看着姐弟俩说话,香儿姑娘高兴地不停擦着眼泪。 “饿了吧?”无月问。 “好像有点。”无风回答。 “我给你端饭。”无月说。 无风却抓住姐姐的手,不肯松开。他害怕又是一场梦,梦醒了,姐姐又不见了。 “姐姐,我去。”旁边香儿姑娘说道。 “好。”无月冲香儿姑娘点头说。 香儿姑娘转身走出屋子。 “他也叫你姐姐?”无风问。 “怎么,光许你叫我姐姐?”无月斜着双眼,看着无风。 无风被无月看的莫名其妙:“啥意思?” 无月轻轻弹了一下无风脑门,小声说:“人家爹爹可是把香儿托付给你了。” “啊?”无风惊讶地看着无月。 “啊什么啊,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无月看着无风。 无风眼里露出了迷离:“有,可是,姐姐,我已经是少林和尚了。” “可咱们陈家还要靠你传宗接代——” 无月不再往下说了,香儿姑娘端着饭走进了屋子。 香儿姑娘知道姐弟俩在说她,害羞地低下头,放下碗筷,说一句:“我去洗绷带。”转身走出屋子。 看着香儿姑娘的害羞,无风埋怨姐姐:“你说啥呢,姐姐,我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 无月嗔怪道:“还心疼啦?我告诉你,香儿姑娘姓何,叫何香。” “是个好名字。”无风说。 “虽然没有媒妁之约,但有父母之命——” 吉咏正敲敲门,走进屋子。他已听说无风醒了,专门过来看望。 看姐俩俩正在聊天,吉咏正关心无风两句,转身走了。 无月刚要接着刚才话题,吴德奎又匆匆跑过来,看着无风,高兴的像个孩子,一顿絮叨,还使劲夸着赵三才,几乎用他的命,找来了药,现在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 “他没事吧?”无风精神比刚才好多了。 “好,好,刚吃了半盆鸡。哎呀呀,赶紧吃饭,我走了。”吴德奎转身出了屋子。 估计还会有人来,无月不再提及何香,等江月明回来,再做商议。不过,通过刚才聊天,无月感到无风并不讨厌何香。她端起面条,喂无风吃饭。 温热喷香的面条,吃进嘴里,无风才觉得不是梦。 咽下一口面条,无风问:“姐夫呢?” 无月压制住心里的担心,笑着回答:“去给你找药了。” “去哪里找药?”无风也有些担心。 无月又把面条夹到无风嘴边,小声说:“我也不知道,估计快回来了,赶紧吃吧,吃饱了,赶紧好起来。” 陈婧来了,她已来过三次。磺胺药容易过敏,两名伤员伤口开始流黄水,因为无风发热,所以陈婧更为担心。再次检查过无风伤口,感觉没有大碍。 “伤口还疼的厉害吗?”陈婧问无风。 看到姐姐,无风已经忘了疼,现在陈婧问起来,才感觉隐隐的疼,但为了不让姐姐担心,无风装作轻松的摇了摇头:“一点都不疼了。” 怎么不疼了?陈婧纳闷,又要给无风检查伤口。 无月笑道:“别听他的,他肯定疼,就是嘴硬罢了,小时候他就这样。” 小时候顽劣至极,手心都爹被打肿,无月眼泪哗哗,无风却张嘴笑哈哈,说一点都不疼——想起往事,无风笑了。 “还真是条汉子。”陈婧转身离开之前,又交代道:“好好休息,才恢复的快。” 第61章 要不,咱都留下 何香不忍心打扰姐俩,去了南屋,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屋里就剩下无风和无月。 又怎能睡得着?油灯下,姐弟俩回忆着小时候,也各自说着离散后的经过,也想起爹娘,一会哭,一会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天就要亮了,无月小声说:“香儿和咱们都是命苦之人,你就娶了她吧。” 在姐姐面前,无风不想隐瞒什么,他说第一眼看到何香的时候,就好似有前世之缘。可现在他房无一间,地无一垄,还要行军打仗,怎么娶何香? 无月刮了一下无风的鼻子,说道:“傻子,有姐夫和姐姐呢,我俩替你操办。” “这还不是重要的。”无风小声说。 “哪还有啥重要的?”无月问。 无风抬眼看着房梁,说道:“我还要接着打鬼子,撤退的路上,我亲眼看见鬼子杀了整村的百姓,那小鬼子畜生不如。” 无月明白无风意思,上了战场,子弹不长眼,随时可能牺牲。而且,无风见过太多牺牲,他们一个营,五百多兄弟,就剩下他们三个。 “别多想了,这事以后再说,睡一会吧,姐姐看着你。”无月说着,疼爱地摸了摸无风的头。 “你也睡会,眼睛都熬红了。”无风也心疼姐姐。 中午,江月明骑马,回到赵家楼。他着急又愤怒,不仅没搞到药,还差点回不来。他告诉吉咏正和吴德奎:“河东县国军正规部队撤走,保安团长牛四贵带头投降鬼子,当了汉奸!” 吴德奎腾地就火了:“狗日的王八蛋,老子们在前面拼死,他们却当二鬼子,看老子们再打回来,怎么收拾这帮乌龟王八蛋!” “真是一帮没有骨头的软壳虫。”吉咏正也低沉地骂了一句,又赶紧劝江月明:“不过,大队长,不用着急了,三才兄弟已经取回了药。” 这让江月明瞪大双眼:“他从哪儿搞到的药?” 吴德奎说:“我们伏击鬼子时缴获的,藏在一个山坡上,三才记得路,去取了回来,差点没把那小子累死。” 江月明啧啧称奇:“太厉害了,告诉二哥,给三才兄弟炖鸡。” “行,你过去看看吧。”吉咏正答应着,心里却犯嘀咕,昨天已经炖了一只,今天还要炖,你真把自己当成了地主老财? 但当着吴德奎的面,吉咏正肯定不能说出口,他仍在动员吴德奎和赵三才别走了,一起打鬼子,这样无风也能顺理成章留下来。 这三个人都有本事。 吴德奎作战经验丰富,和鬼子打过三次大阵仗,脑子还不死板,竟然无师自通,学会了游击战。无风识文断字,年轻有为,臂力过人,还有一手铁砂掌功夫,正是队伍需要的人才。就是赵三才,别看看着傻呵呵,竟然像天上鸽子一样,清晰地记着来回的路。 得找机会,和吴德奎好好聊聊。不过,现在得让吴德奎知道,新四军到底是什么样的队伍,并让吴德奎知道,他们留在新四军的重要性。 吉咏正已经有了主意,他恳切地对吴德奎说:“吴营长,我们二大队原来是山上绿林好汉,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我代表二大队,恳请你和三才兄弟,帮我们整训。” 从戎多年,吴德奎肯定知道正规训练的重要性,也看得出,二大队战士都是野路子出身,就连操枪姿势都五花八门。他也想帮忙,不过还是要稍微谦虚一下:“吉长官,我和赵三才也是半瓶子醋,上不了台面。” 吉咏正看出吴德奎意思,于是说道:“吴营长谦虚了,如果不忙,就请您吃过午饭,到村南头训练场。” 除了去看望无风,现在吴德奎一点也不忙,于是答应下来:“好,下午教大家怎么使唤鬼子歪把子机枪。” 回到钱郎中东面隔壁院子,赵三才仍在床上躺着。好吃莫过饺子,舒服莫过倒着,赵三才大白天的还躺在床上,是因为他有资本,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英雄和厉害人物。 中午,炊事班又送来半盆鸡,两人吃的满嘴流油。吃过饭,赵三才仍哼哼唧唧,躺在了床上。 吴德奎拉了他一把,说:“行了,别装了,抱着机枪,跟我出去。” “干啥去?”赵三才问。 吴德奎说:“今天让你当教官,训练二大队班长们,教他们怎么使唤歪把子机枪。” 这可是露脸的事,赵三才立即下床,也不说自己腿疼了。 来到村南头空地上,吉咏正已带班排长们列队等候。 吴德奎让赵三才先教习怎样使用歪把子机枪。一阵欢迎掌声过后,赵三才挺胸抬头,人模狗样,站在队列前面。 他拿出准备好的子弹,大声说道:“鬼子轻机枪也就是步枪子弹,打开弹仓盖,把弹夹押下去,也可以把分散开的子弹,一颗一颗压下去——” 赵三才教的很认真,还告诉战士们,还说歪把子轻机枪容易卡壳,要经常往弹仓里抹油,所以往后缴获鬼子歪把子,别忘了副射手带着的油壶。 接着,又亲身示范,怎么压弹,怎么射击。 “这狗日的,还真像回事。”吴德奎在一旁欣赏地看着赵三才。 班排长们也听得认真,目不转睛地看着赵三才的动作。 赵三才很是得意。 训练结束,解散之前,吉咏正又狠狠表扬了他:“赵三才班长不仅打仗勇敢,对武器掌握也十分娴熟,教习更是认真负责,咱们用热烈掌声向赵班长表示感谢!” 回到住的院子,赵三才仍沉浸在训练当中的亢奋之中,对吴德奎说:“明天刺杀训练,还是让俺当教官。” “行啊。”吴德奎同意了。 赵三才更高兴,哼起了小曲。 吴德奎看着赵三才,小声说:“我看你是乐不思蜀了。” “啥意思?”赵三才问。 “你是不想走了。”吴德奎说。 赵三才还真不想走了,在这里,他得到前所未有的尊重,包括江月明、吉咏正,而且他也被战士们当成英雄,受到长官一样的对待,这种感觉真他娘的好。 “要不,咱都留下?”赵三才试探着问。 吴德奎瞪了眼:“放屁,等无风伤好一点,咱们就走。” 赵三才吓得缩缩脖子,低声说:“无风还能跟咱们一起走?他好不容找到姐姐了。” “他凭啥不走,他是老子的兵。”吴德奎已洗过脸,把盆里的水泼出去,又说道:“咱们三个不是说好了,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赵三才张了张嘴,还是说道:“你就这么忍心让无风跟我们一起死?” 吴德奎愣了,站在了原地。 赵三才赶紧递上毛巾,笑嘻嘻地说:“营长,我只是说说,无风这家伙肯定要走,他欠俺一条命。” 第62章 真的要走了 吃过饭,吴德奎来到钱郎中家,走进院子,说话的声音便从敞开的屋门传了出来。 是无风、江月明和无月在聊天。 无风感觉又好了很多,想试着坐起来,被无月拦住:“现在不能乱动,好好养伤。” “躺久了,身上元气都没了。”无风给自己借口,又要向上起身。 无月双手摁住无风,责怪道:“这么着急干什么?” 无风说:“去打鬼子啊,打完鬼子,还要找胡秋,为爹娘报仇。” 无月察觉出无风心思,他是想尽快和吴德奎、赵三才去找国军。 无风就是这个意思。他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也要为被鬼子杀死的乡民报仇,虽然至今不知道那个村庄的名字,但深深的仇恨已烙印在心底。 能找到姐姐,无风已完成此生其中一个夙愿,而且他看的出,江月明不仅人好,对待姐姐。他放心了,也了无牵挂。 但无风没有体会到此时无月心情。世上有一种爱,叫长姐为母。 “真的要走?”无月看着无风,又心疼又伤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无风说:“姐,我是军人,必须服从长官命令。” “你真狠心——”无月恨不得上前打无风,但又觉得无风说的对,他不仅是军人,还是国军少尉,已经官身不自由了。但无月还是小声说:“留下来一样能打鬼子。” 无风不知道说什么了,因为刚才他说了,必须服从长官命令。 江月明也想劝说无风:“不是你姐非要留你,你看你们营就剩下你们三个,你姐姐是在担心你。” 无风叹口气,说:“可我们三个说好了,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江月明就喜欢这种性格,他也看的出,吴德奎和赵三才对无风是真的好,吴德奎作为长官,像兄长一样对待无风,而赵三才为了救无风,差点把自己累死。 江月明先劝无月:“无风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再说他们三个已情同手足,无风怎么可能让他俩走,自己留下?” 无月通情达理,只是怕弟弟走了,再也见不着了。她转过身,偷偷抹眼泪。 江月明又说无风:“你知道吗,你姐姐每天都在想你,有点好吃的,都想留着——” 无风心疼了,也明白了姐姐,他看着无月,劝道:“姐,你别哭,我保证自己能活着。” 无月转身瞪着无风,骂道:“你保证个屁!你走了,何香怎么办?人家老爹可是把何香托付给了你。” 无风不假思索地说:“你帮我照顾她,她都叫你姐姐了。” 无月瞪眼说道:“不帮!” 何香在南屋熬好了药,端出来,正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吴德奎。她刚要打招呼,吴德奎冲她摆手,转身走了。 十分钟前,吴德奎想带无风一起走,现在却犹豫了。他没有回到住的院子,而是来到村头,坐在路边石头上,默默点上了烟。 说心里话,吴德奎想过留下,他觉得这里的氛围与国军不一样,官与兵很融洽,尤其当官的,没有高高在上,也不欺负战士,他们吃的穿的,都和士兵一样。这样的部队,即便战士手里武器再差,士气却很高。 尤其听吉咏正说起新四军游击战术,吴德奎算是开了眼,觉得他带队伏击鬼子,不过是人家的皮毛。 吉咏正还半开玩笑,指出了他指挥上的错误,说你们烧了鬼子草料场,还想继续占便宜,这叫逮住好吃的不住筷子,肯定会遭到鬼子报复。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虽然干死六十多头鬼子,但他的复仇小队也几乎损失殆尽,就剩下他们三个。 那三十个兄弟,都是有作战经验的老兵,若都活着,往后可能会干掉更多鬼子。 这也与吴德奎自己心态有关。 自从进入涂家岭阵地,吴德奎就没打算活下来,即便带队伏击鬼子,仍打算与鬼子死战到底。 真可能是老天爷保佑,他们三个活到现在,还没缺胳膊少腿。但老天爷不会总是保佑他们三个,再回到141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想起141师,吴德奎又一阵迷茫。141师一直是后娘养的杂牌部队,舅舅不疼,姥姥不爱,打仗冲在前,补给却最差。听吉咏正说,最后离开黑云岭时,只剩下不到一千人。 只剩下一千人,极可能被撤销番号,整编到其他部队,仍打仗冲在最前面。找到了141师,等待他们的还将是一次次死战,免不了接着当炮灰。 再想想无风姐弟重逢的欣喜,吴德奎不忍心让姐弟俩再生离死别。吴德奎想着,至少暂时留下来,等他和赵三才找到部队,了解过情况,再来接无风。如果141师还是原来的样子,甚至更差,就让无风留在新四军,陪着姐姐、姐夫,照顾何香。 但心里真舍不得无风,他才十八岁,吴德奎已经看出他身上的潜能,还有前途不可限量,有这样的帮手在,往后打仗会省心。 正左右为难,身后传来吉咏正的声音:“老吴,你怎么在这里?走,我们大队长请你喝酒。” 叫我老吴?吴德奎笑了,这是吉咏正拿他当自己人了。他已猜到吉咏正心思,是劝他继续留下来。但他也已拿定主意,因为他已是少校营长,即便迎着子弹往前冲,死也要做141师的鬼。 酒还是要喝,不能驳了人家面子。 就在钱郎中家东厢房里,点上油灯,摆上了酒菜。一盘秋黄瓜,一盘花生米,两只山上套来的野兔,炖的烂熟。江月明拱手,抱歉地笑笑。吴德奎看得出,这是二大队能拿出最像样的菜了。 酒也不好,当地酿的地瓜烧,喝下去略带着苦味,还辣嗓子。不过,钱郎中和赵三才也在,彼此不分官阶,不论主宾,彼此平等,却聊得开心,也说的真诚。 江月明说,二大队不久将前往河东,伏击牛四贵,还请吴德奎加紧训练,到时帮忙指挥。 吴德奎带着歉意,举起酒碗:“江大队长,恕兄弟我难以从命了。” 此言一出,江月明和吉咏正不由一愣,赵三才也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吴德奎。 吴德奎喝一口酒,放下酒碗,拱手说:“我已决定,明天再待一天,后天早上,我和赵三才去找部队。” “老吴,你真的要走?”吉咏正问。 吴德奎点头:“真的该走了,无风就暂时留下,或者,就让他加入你们新四军。” 吉咏正和江月明互相看了一眼,失望地举起酒碗:“老吴,其实我们希望你能留下,但你去意已决,我们也不再勉强了,不管到什么时候,我们都是朋友,是兄弟。” “放心,不管到什么时候,我吴德奎一定牢记诸位。”吴德奎也举起酒碗。 赵三才傻了,他已经喜欢上这里,也和身边战士打成了一片。尤其被当做英雄,被当成教官的感觉,是真的好。 但吉咏正都不再挽留,赵三才失望地端起酒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第63章 这是个什么东西? 天刚微亮时,西面山坡岗哨发现来了一支队伍,坐在树林里休息,大概三十余人。岗哨以为是鬼子,立即进村报告。 江月明和吉咏正立即命令疏散乡民,并转移队伍。 麦昌顺已带人跑到山坡,查明情况。不是鬼子,是国军,为首的是上尉参谋。不是都撤走了,咋又冒出了一支队伍?麦昌顺派人把吴德奎和赵三才请到山坡。 吴德奎认得上尉参谋,但不熟悉,彼此介绍过,才知道上尉参谋姓马,奉师长关向平命令,返回应山地区,搜寻散落在敌后的兄弟。 马参谋听说吴德奎说起自己名字,立即哈哈大笑,却又不是那么自然,明显带着妒忌:“哎呀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师座命令兄弟我务必要找到你,这回吴兄回去,要飞黄腾达了。” 吴德奎赶紧说道:“哪里,哪里,谢谢师座,也谢谢马兄,宋杰宋参谋呢?” “殉国了,副师座负重伤,被送往后方医院,全师撤出黑云岭时,只剩下八百多号人。” 这么大的事,马参谋说的轻描淡写,也说的若无其事。他把吴德奎和赵三才拉到一旁,避开麦昌顺,又说了师部情况。 师部已转移到应山西北一百里处牛尾山,现已划归第一战区,并由141师为基础,组建第一战区游击队总队第三支队。现在141师边休整,边整训,边招兵买马,急需人手。三日之后,全师将向西北方向开拔,并听令越过黄泛区。 吴德奎还在为宋杰心疼,也为全师心疼,说道:“仗打的那么惨,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出于妒忌,马参谋居然打起了官腔,并带着斥责的口气:“我说吴兄,你好歹也是少校营长,回去后又肯定受到重用,怎么还发牢骚?咱们师想好好休整,但鬼子能让咱们好好休整?” 这不像是马参谋能说出来的话,估计是哪个混账王八蛋的上峰说出来的,吴德奎心里一阵发凉,也更讨厌面前的马参谋。老子好歹是少校,你一个上尉参谋敢用这语气对老子说话,真把自己当成了一根葱。 吴德奎也冷下脸连说:“我还有个伤员兄弟——” “咱们就要开拔,压根顾不上,就留给他们吧。”马参谋冲旁边麦昌顺呶呶嘴,又打着官腔说:“不过,吴兄,往后少和这帮人来往,没好处。” 吴德奎听了更来气,但又知道其中利害,只能忍气吞声,说:“我们也只是巧了。” “这就好,这就好。”马参谋皮笑肉不笑地说:“吴兄,限你三天之内,赶到牛尾山,晚了,可别怪军法处置。” “好。那你们现在去哪里?”吴德奎问。 “我们去山里再搜索一遍,师座是关心那些没找到的兄弟,就是战死,也要找到尸体,不然就当失踪或逃兵来处理。”说着,马参谋又看了一眼吴德奎。 吴德奎明白他的意思,你要不按时赶到师部,那就别无二话,就是逃兵。他也知道其中意思,那些战死的兄弟,若没有人证明,就是被当做失踪或逃兵处理。失踪人员也有少量抚恤,但一般都会被那些坏东西们藏进自己腰包。逃兵更不用说了,鸡毛没有,还要背负骂名和耻辱。 话不投机半句多,吴德奎在心里骂了一句,去你奶奶的,脸上也带着些许冰冷,说道:“我和赵三才明天一早就赶往牛尾山。” “好,那咱们牛尾山见。”说着,马参谋挥手,也不和麦昌顺打招呼,带着三十多个国军兄弟,像躲瘟疫一样,向南走了。 “这是个什么东西?”一旁赵三才早已忿忿不平,恨不得要揍姓马的参谋。 吴德奎知道马参谋也是军部派下来的,估计和参谋长吴世伟一样,也和141师尿不到一个壶里。看着马参谋嘴脸,估计和师参谋长吴世伟、一营长马卫等人都大差不差,心里不由感到那么失望,如果师长关向平还会是那么孤独,141师还是看不到希望。 但没有其它选择,作为141师少校营长,只能服从命令,哪怕仍像之前那样,被鬼子重炮撕个粉碎。 回到村里,先来到钱郎中家。无风还在和无月、何香说话。这两天,无月几乎没出过门,日夜守在弟弟面前。 等伤好后,无风决意和吴德奎一起走,无月只是一时反对。无风不再是顽劣小孩,他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了民族大义,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若是父亲在天有灵,一定会高兴地笑。父亲一直期待无风成为心怀天下的大丈夫。虽然不舍,但也只能尊重无风意见。 没想到,吴德奎对无风说,他和赵三才要走了,先去寻找师部,无风暂时留下,或者,直接参加新四军。 无风听得傻了,怔怔地问吴德奎:“这是命令?” 这不是命令,吴德奎也不想说,师部参谋已经指示,把他留下,这样无风会很伤心。他摇头:“我不能命令你留下,至于参加新四军,只能由你自己决定。” “我自己怎么能决定?”无风问。 吴德奎看着无风,不想过多解释,而是说:“你可以决定,等我和三才走后。” 无风伤心地看着吴德奎:“我想和你们一起走。” “你的伤还没好。”为了让无风安心留下,吴德奎又只好说:“真想我们,等你伤好以后,去找我们” 无风叹口气:“那好吧。” 好个屁,现在连我和三才都不知道师部将来去哪里,你又上哪去找我们? “其实,我想我们三个不能都死了,得有一个活着,往后逢年过清明,也有人记着给死了的人烧点纸钱。”吴德奎说完,转身走了。 吴德奎好像是在说酒话,无风已经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无风已经找到姐姐,吴德奎和赵三才也都有家人,三个人都有人记着,不用说的这么悲切。 唯一想表达的,就是想让无风留下。而让无风留下,是希望他能活下来。其实无风也知道,即便找到141师,也会像在涂家岭那样,继续与敌人死磕,拿自己的脑袋去撞鬼子的子弹。 第64章 一顿闷酒 走出钱郎中家,匆匆吃了两口饭,吴德奎和赵三才就来到训练场。 先让班排长们复习歪脖子机枪的用法,每个人都操作两遍。最后,吴德奎把机枪交给江月明:“大队长,机枪留给你们了。” 虽然江月明极其渴望二大队有个看家的装备,但这又怎么好意思?江月明慌忙摆手:“不,不,还是你们带着吧。” 吴德奎仍举着机枪,说:“那咱们交换吧,用你的盒子炮。” “啊?”江月明看着吴德奎,还是不好意思。 吉咏正捅捅江月明胳膊:“既然老吴这么有诚意,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话说到这份上,又见吴德奎真心诚意,江月明立即摘下自己的盒子炮,右手接过借枪,左手把盒子炮交到吴德奎手中。 吴德奎又摘下自己盒子炮,交给赵三才,把江月明的盒子炮挂在自己肩膀。这表示对江月明的尊重。 刚才,吴德奎忽然决定,把机枪留给二大队,赵三才觉得他又发了疯,眼睛也一直看着那挺机枪。 这是赵三才的机枪,用它干死了至少八个鬼子。 接过吴德奎递过来的盒子炮,赵三才立即高兴了,也咧嘴笑了。瞬间,他也明白吴德奎意思了。 鬼子的歪把子机枪,必须用鬼子的子弹,子弹打完,除了缴获,没地方补充。回到师部,用的也是捷克,不用这打着打着就卡壳的破机枪。而且,能挂上盒子炮,那就是军官的待遇,赵三才肯定高兴了。 接着,两人又教习瞄准和刺杀。 吉咏正和江月明一直陪着,江月明还跑到队列里,与班排长们一起训练。 其实,让吴德奎和赵三才当教官,是想培养彼此之间的感情,让吴德奎和赵三才觉得自己很重要。包括昨天酒桌上,江月明说,加紧训练,并准备伏击河东汉奸牛四贵,都是这个意思。 强扭的瓜不甜,而且吴德奎是国军少校营长,也不能强扭。吉咏正只能一声叹息,任其来去自由。 好在无风暂时不走。吉咏正告诉江月明,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无风留下。江月明也一时想不出办法,双手一摊:“他姐姐都留不住他,我又能怎么办?” 吉咏正也把头一扭,不看江月明:“那我不管,无风是你妻弟,办法你自己想。” 江月明还想再说什么,吉咏正直接让他闭上了嘴:“我告诉你,无风不是一般人,留下来,一定能成你的左膀右臂,成咱们二大队架海紫金梁,擎天白玉柱。” 江月明摇头:“他有那么厉害?我看不出来,成天扎在无月怀里,像个孩子。” “那你等着吧。”吉咏正不想再多说。 江月明嘴上这么说,是感觉无风是个驴脾气,到时他要走,就非走不可,老天爷来了,也没有办法。 午饭就在训练场吃,直到日落西山,队伍才解散。吉咏正又让炊事班准备四个菜,两坛酒,这次是给吴德奎和赵三才饯行了。 赵三才一声不吭,一碗一碗的喝酒。吴德奎知道他心里烦闷,没拦着他。 吉咏正和江月明也一次次敬酒,像送别知己朋友。 想想早上马参谋那副熊样,立即相较高下。新四军是穷,但有人情味儿,只是他们的老套筒,更扛不住鬼子的重炮。 国军好歹还有性能超过歪把子的捷克式,还有成箱的手榴弹,杂牌部队还有山坡,嫡系部队还有德造榴弹炮。虽然数量少的可怜,但与新四军相比,那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这也是吴德奎不想留下的原因,料想他们也只能躲在山里,小打小闹。不过,这样伤亡小。就像他们伏击鬼子大路,提前侦察好,选好伏击点,确定好撤退路线,就能少死很多兄弟。 想起走,又一阵惆怅,原本就已打算去寻找师部,但自从看到马参谋,心里堵得慌。吴德奎也大碗喝酒。 很快,酒没了。两坛地瓜烧,被吴德奎和赵三才干掉一坛子半。每次端起酒碗,江月明和吉咏正只是象征性浅尝辄止。 回到东面院子,走进屋里,赵三才正坐在床上,抠着臭脚。他的脚臭味堪比臭鸡蛋,能熏死个人。 “出去洗脚去!”吴德奎捂住了鼻子。 赵三才却没动,抬头问吴德奎:“真要走了?” “还用再问吗?”吴德奎的语气毫无商量。 “带无风一起走。”赵三才语气也似乎不容商量。 “怎么一起走?”吴德奎坐在自己床上,说:“无风的伤还没好。” “俺背着他。”赵三才吃的多,也喝得多,两只眼睛都红了,在油灯下泛着光,看着吓人。 “你咋就不明白?无风好不容找到了姐姐,咱还能再把他们分开?”吴德奎说。 这是理由,但赵三才不想走,更舍不得无风,他拨楞着脑袋,跟吵架一样地说道:“无风留下来也要打仗,不能天天和姐姐在一起。” 这小子犯了倔,钻了牛角尖,吴德奎不想过多解释,只是轻声说:“无风留下来,还肯能活下来。” “那咱们也留下。”赵三才说。 “愚蠢!”吴德奎骂道:“如果咱们留下,那死去的兄弟怎么办?他们家里连阵亡抚恤都没有!” 吴德奎真急了。杨老三阵亡之前,曾几次说过,请他领阵亡抚恤,并亲自送到家中。吴德奎不能忘了好兄弟的重托,不然死了都不瞑目。 看吴德奎动了怒,赵三才不再说话。 吴德奎看一眼赵三才,说:“如果你也想留下,明天我自己走。” “俺跟你一起走,俺还要当你的副官呢!”赵三才下床,趿拉着鞋去洗脚。 “想得美,就你这榆木疙瘩,还给老子当副官。”吴德奎笑着骂道。 “咋了,俺不配?”赵三才说着,推门走出了屋子。 “是老子不配!”吴德奎像孩子一样的喊道。 吴德奎心里也烦躁,全营就剩下这三头货,还要分开。但他只能这么做,还必须尽早离开。不只因为必须按时找到师部,还有吉咏正和江月明都是好人,也拿他当兄弟,他怕待久了,情分更深,也不想走了。 第65章 来自大男人的恸哭 赵三才洗过脚,没回屋里。他喝醉了,又吹了外面凉风。他想吐,却又使劲咽了回去。被抓壮丁之前,家里清贫,哪里喝过这么多的酒,还有兔肉,真香啊,怎么舍得再吐出来。 抓起瓢,灌了几口凉水,好像舒服了些。他踉跄着走出院子,又踉跄着来到钱郎中家,推开堂屋门。 看到无风,赵三才却忽然间五味杂陈,想老娘,想媳妇,想儿子,也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再想想又要回到那硝烟弥漫的战场,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一头趴在无风身上,嚎啕大哭: “呜呜——你就留下,别走了,听说咱141师也改为游击队了。” “不是营长不带你走,是师部来的参谋,嫌你是伤兵,碍事,把你留给新四军。可他们忘了,咱们在涂家岭,都没打算活下来,咱们去偷袭鬼子,也没打算活着回来,呜呜——” “狗日的王八蛋,他们还是不把咱们当人看,哪像咱们兄弟,呜呜——” “好兄弟,你要好好活着啊,呜呜——” “呜呜——” 他像吊孝一样,悲伤的哭着,但不是给活着的无风,而是在给即将死去的自己。泪眼之中,他觉得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心口。但此时,他也和吴德奎一样,希望无风能活下去了。 看着面前一个大男人的哭泣,无月和何香也终于理解,无风为什么非想着一起走了。 让无月和何香明白,虽然相识不到两个月,但他们经历的是鬼子炮火、子弹,经历是一起迎接死亡,共赴黄泉,经历的又是在生死线上的相扶相持。 没有亲身体验过他们的经历,无法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 但两人又不得不拉起赵三才:“三才兄弟,你的情分,无风知道,但无风又发热了,还肚子胀疼。” “啊?”赵三才晃晃脑袋,抬头看着无风。泪光中,无风脸色通红,还龇牙咧嘴,吸着凉气说道:“你压着我肚子了。” 赵三才就趴在无风肚子上,他赶忙想站起来,脚下却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无月和何香赶紧过来搀扶。 “你又咋了吗?”赵三才大声问道。 无风扭过头,像犯错的孩子。 赵三才又看着无月。 “他舍不得你们。”无月低声说道。 赵三才摸摸脑袋,醉眼惺忪,没听明白。 无月生气地瞥了一眼无风,转身走出了屋子。 何香小声说了原因。 早上吴德奎来过之后,无风越想心里越乱。他还是想和吴德奎、赵三才一起走。他双手用力,偷偷坐了起来。肠子却忽然剧烈的疼,像刚中弹时那样,好像有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了肚子。 姐姐无月就在旁边,他赶紧躺下,忍着疼,没敢吭声。 无风还记着父亲,现在想来,父亲对他像一座山,还是带着藤条的山,只要自己顽劣被抓住,就是一顿打,但打的失望,打的又是对无风的希望。 师父行痴也像一座山,手段温和很多,不打不骂,但仍不怒自威,让无风只能仰视,只能听话。 姐姐的爱不一样,即便严厉,也带着里面装满糖的辣椒,其实是浸入肺腑的疼爱。越是这样,无风越不想招惹姐姐生气。 但终究藏不住,肚子一直在疼,到了傍晚,无风感到脑袋发晕。何香给他喂饭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脸,惊呼一声:“姐姐,无风的脸很烫。” 陈婧也来了,无风不得不说了实话。陈婧立即给无风检查肚子,不仅发现肚皮伤口有撕裂,发现里面好像有点胀气,担心无风吃错了东西。 无月和何香两人一阵内疚,掰着手指头,回想着给无风吃过什么。 钱郎中来了,给无风把脉,也看了看肚子,说:“可能你用力坐起来的时候,可能又恰好挣破了肠子的伤口。” 子弹打穿肚子,也必然伤到肠子。之前也肠子里面的东西,也肯定流到腹腔,但因为一直用药,无风起初也在发烧,没有单独表现出来。随着多余东西被慢慢吸收,也就没事了。 按钱郎中说法,今天不一样了,那多余物质在腹腔之内开始作乱,不仅让无风剧烈的疼,还引发炎症,再次让无风发热。 不过,钱郎中说,没有大碍,吃六剂中药就没事了。 听了何香述说,喝醉的赵三才眼前好似闪过一道光,他声嘶力竭地喊道:“无风,这是老天爷在保佑你,不让你走了!” 他呓语一样的嚎叫,让何香愣了,呆呆地看着无风。 他的大哭,不仅引来了吴德奎,正在村西头查哨的江月明也误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跑过来。 江月明已听无月说了,又听赵三才装神弄鬼,哭笑不得,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转身走了。 吴德奎半信半疑,他也本想和无风道别,于是进了屋。 赵三才还在哽咽,五大三粗的汉子,哭的像受委屈的小媳妇。吴德奎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他走到无风床头。 无风脸色发红,眼睛迷离,看到吴德奎,也想掉眼泪。 “呵呵——”吴德奎笑了笑,坐在小凳子上,探头看着无风:“你今年十八了,是大男人了,往后这眼泪可不兴轻易掉啦。” 无风眨了眨眼:“还说我呢,你看看三才。” “三才喝醉了,不用理他。”吴德奎说。 “可你俩明天就要走了。”无风通红的脸上又露出悲切。 吴德奎小声说:“师部来人了,让我俩后天早上向师部报到,因为马上转移,他们让你留在这里养伤。” 无风叹口气,说:“他们是不想要我了。” 肯定是赵三才这混蛋啥都说了,吴德奎装作很生气:“三才这个家伙,喝醉了满口喷粪,你是我的兵,要走要留,我说了算,大不了,我俩做副担架,抬着你走。” 无风双眼放出了光,抓住吴德奎的手,说:“那你们就抬着我走。” 吴德奎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说:“我想了很久,你还是留下。咱们师要改编成第一战区游击总队第三支队,还要越过黄泛区。可咱师哪打过游击战?” 第66章 不舍又欣慰 无风了入伍时间不长,对各种战法了解不多,也不深。他眨了眨眼,说:“咱不是打过吗?你的复仇队。” 吴德奎说:“我只是想带兄弟们避开阵地战,说白了,就是想着带兄弟们在殉国之前,多杀几个鬼子。” 无风知道,那只是小打小闹,包括师长派六个连去偷袭鬼子运输线。而让一个师去打游击战,那就要跑到敌后作战了。 “新四军打的才是真正的游击战。”吴德奎装作经过了深思熟虑,对无风说:“所以,你留下来,边养伤,边跟新四军学习游击战,过一年半载,你学成了,身体也好了,再去找我和三才。” 无风眨了眨眼,他大概猜到,吴德奎是为了让他留下,才故意编出的理由。 刚要张嘴,又听吴德奎小声说:“咱和鬼子打了一年多了,败多胜少,丢了大半个国,我就在琢磨,到底用什么方法,才能把鬼子赶出去,你就留下来,看看新四军的打法管不管用。” 无风以为吴德奎又在编理由,可从他的目光里,无风看到了焦虑和渴望,他点了点头,说:“好。” 两人聊了很久,吴德奎才拉着赵三才回了住处。 无风肚子仍隐隐的疼,脑袋也仍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吴德奎和赵三才已收拾妥当,最后吴德奎把盒子炮插在腰带上,藏在褂子下摆里。 江月明给的盒子炮,赵三才执意要给无风留下。无风本来有一把,因为跑的急,不知道丢哪里了。 吴德奎已经给吉咏正交代,三八大盖,还有盒子炮,都留给无风。昨天他也叮嘱过无风,养伤这段时间,好好练习枪法。 其它的,该说的都说了,该随身带的,也就身上衣服和这把盒子炮。两人留恋地看一眼住了三天的院子,走出了院门。 他俩径直向西,走过钱郎中家大门,赵三才低声说:“真不和无风说一声了。” “不说了。”吴德奎看一眼大门,径直向前走去。 可能是死的兄弟太多,心都麻木了,之前吴德奎看着兄弟们被炮弹炸上天,也没觉得太多难过。不怕死别,但现在却怕了生离。他担心再见到无风,会让赵三才背上他,三人一起走。 不多时,两人走出村口。两名岗哨已经知道他俩要走了,举起右手,手指张开着,举到太阳穴上,冲他俩敬了一个并不规范的军礼。但岗哨是真诚的,嘴里还喊道:“两位教官,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啦,再见!”吴德奎也立正,向两位岗哨还礼。 赵三才却惆怅地哼了一声,他仍不舍得走。 吉咏正追了上来,左右两只手各提着一个布袋子。布袋子鼓鼓囊囊,好像是大饼。 就是大饼,炊事班刚烙的,还热的发烫。吉咏正把布袋子塞给赵三才,上来就一顿埋怨:“你俩啊,这么着急干什么,大队长还在南山坡上查岗没回来。” “我们怕耽误了,师部明天早上就可能转移。”吴德奎说。 “好吧。”吉咏正又从兜里掏出四块银元,塞给吴德奎:“穷家富路,带着路上花。” 吴德奎不能再要了,他知道二大队穷。他推回了吉咏正的手:“再这么客气,我们就不是兄弟了。” “那好吧。”吉咏正不再坚持,收回了银元。 “再见。”吴德奎举手向吉咏正敬礼。 赵三才也慌不迭敬礼,一下把右手举到额头上。 “再见,我要带队出操,恕不远送。”吉咏正举手还礼,又说道:“一路平安!” 吴德奎冲吉咏正笑笑,转身向西走向山坡。 无风醒了,又感觉到了肚子疼。但不像昨天的疼,而是该上厕所了。 何香和姐姐还在西屋睡着。昨天半夜,无风忽然不发热了,可能是钱郎中开的药方起了作用,两人也就放下心来。 无风只觉得就要拉出来了,一个大男人,不好意思喊姐姐和何香,他慢慢坐了起来,伤口不再疼,又慢慢下了床,找到了布鞋,趿拉着,慢慢走向房门,轻轻打开。 走到茅房,只觉得想接受,伤口仍不觉得疼。他蹲下来,一阵畅快过后,他走出了茅房。 忽然,他想起吴德奎和赵三才就要走了,他慢慢走向大门,仍觉得没事。他走出大门,下了台阶,看到隔壁院门口有战士刚出来。 “吴营长起了没有?”无风问。 战士回答:“吴教官和赵教官已经走了啊。” “走了?”无风急了:“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西边吧,教导员刚从村口回来。” 无风转身,走向村口。 岗哨看到他,一时惊讶,问道:“无风长官,你怎么出来了?” “我不是长官。”无风摆手说:“看到吴营长了吗?” 岗哨抬手,向山坡指去。 霞光下,两人已经爬到坡顶。 两人正在说话。吴德奎叹口气:“没和无风打招呼,这小子会不会恨咱俩。” 赵三才冲吴德奎翻了翻白眼,说道:“俺说打声招呼,你偏不让,现在又后悔了,无风要恨,也是恨你,跟俺没关系。” 说的吴德奎心里更烦,回头瞪了一眼赵三才:“真絮叨,我说你成娘们了!” “俺是男的,不是女的。”赵三才哼哈着说:“俺要是女的,也留下照顾无风了,你看他这几天,又是姐姐,又是香儿姑娘,都长得那么俊,要是俺,不用你说,就留下娶了香儿姑娘。” “无风不是你——不对,你也不这样啊,你都有媳妇孩子了,还有这份心思?”吴德奎扭头,愣愣地看着赵三才。 赵三才哈哈笑了:“我是说无风是大笨蛋。” 吴德奎看得出,赵三才不是真笑,是强装出来的,他在用这种无趣的说辞,来转移他对无风的不舍。 吴德奎更不舍,但又欣慰。 昨天夜里,吴德奎叮嘱无风留下学习游击战时,其实他心里在想,兄弟啊,等你学成了,说不定再也找不到俺们俩啦! 因为这次更凶险。之前打阵地战,还能向后跑,改编为游击队,跑到鬼子背后作战,也就是进了鬼子窝,若被包围,那一个别想跑了。 无风能留下来,挺好,即便殉国,也不会那么憋屈。 第67章 你是姐,不是娘 “无风就是笨蛋!”吴德奎也大声宣泄着:“他都不知道,现在咱们已经走了。” “就是呢——”赵三才说着,情不自禁蓦然回头,看了一眼村子。他发现岗哨旁边多了一个人影。 “营长,无风!”赵三才喊了起来。 吴德奎也猛然回头。村头,朝霞眼影中,无风在向他俩挥手。 赵三才高高举起双手,冲无风使劲挥着,又扯着喉咙大喊:“俺们走啦,你好好保重啊——” “太远了,无风听不到。”吴德奎也冲无风挥挥手,但是示意无风,赶紧回去。 “走吧,总算是看到无风这个大笨蛋了。”赵三才又使劲挥了一下手,转过身去。 吴德奎也狠心,最后挥了挥手,扭头转身,向西走下了山坡。 两人消失在霞光下的坡顶,无风感觉心口堵得慌,也浑身乏力。他捂着胸口,靠在树上。 “无风长官,你没事吧?”岗哨问他。 无风摆摆手,他没事,只是两个生死兄弟走了,心里难过。 无风已经知道吴德奎的良苦用心。吴德奎知道,即便那个狗屁参谋说了,把无风留给新四军,无风也会跟他们走,但吴德奎不想让无风走了,他俩此一去,又是准备去赴死。 吴德奎说了,咱们师谁会打游击战?这句话其实是在说,又让141师去送死,而且会死的连骨头不剩。 无风感到了温暖,自从和赵三才坐上军车,去了刘家集,冰冷军营里,吴德奎总是给他们带来温暖。 后面传来脚步声,很急促。无风扭头,看到霞光里的无月,手里还拿着一根细棍。 无风心慌了,他知道,又惹姐姐生气了。 无月成天成夜地照顾无风,实在太困了。无风出门的时候,她听到了动静,以为是钱郎中来看无风,又睡了过去。 一直没有动静,无月猛然惊醒,赶紧起床,来到堂屋,却发现无风不见了,床上被子也掀到一边。 肯定又想跟着吴德奎一起走,可你也要等伤好了再走啊!还跟小时候一样,一点都不听话。无月跑出房门,到墙根捡起一根棍子,跑出大门。她要追上无风,就是打,也要把他打回来! 无月本是大家闺秀,但经历让她改变了很多,她仍通情达理,但性格也坚强和泼辣。 无风没走,就在村西头。他已经做好了挨姐姐的打,就像小时候挨爹的打一样。 但姐姐不是爹,看到无风靠在树上,有气无力的样子,又气又疼,扔了棍子:“我知道你舍不得伍营长、三才班长,但你真的不能乱动。” “我没事了。”无风龇牙笑笑,却又抬头看着坡顶,小声说:“姐,我是怕再回去,看不到他俩了。” 无月听了,眼泪差点掉下来。“没事的,吴营长和三才班长都肯定没事。”无月说着,上来搀扶无风,往回走。 岗哨过来帮忙,无风摆手拒绝:“不能脱岗。” 岗哨站住,看着姐弟俩慢慢走回去。 无月担心无风,让何香去请陈婧。 无风不再发热,陈婧检查过伤口,伤口不再红肿,再问无风有什么感觉,无风回答两边伤口都不疼了,都在发痒。陈婧说,这是好兆头,说明伤口在愈合,并长出了新肉。 钱郎中也来把了脉,吃惊地看着无风,说他的脉象很好,除了还有些虚弱,没啥毛病了。钱郎中还不停地说,不愧在少林待了十一年,身体就是好。 无月有点懵,昨天还发热闹着肚子疼,今天忽然就好了? 无风冲无月龇牙:“我都说了,没事了。” 无月白了一眼无风,没事最好,就当是赵三才说的,老天爷故意让无风留下,所以让他发热肚子疼。 何香在一旁捂嘴偷笑。无风好了,她心里肯定高兴。 江月明来了,他已听说了,早上无风去村口相送,无月拎着棍子去找无风。 姐弟俩都没错,都对。无风讲义气,重感情,与吴德奎和赵三才生死之交,若不是,无月心疼弟弟,也担心弟弟带伤离开。 江月明坐在床边,把盒子炮塞给无风。这原是吴德奎的盒子炮。 昨天交换机枪,江月明把自己的盒子炮给了吴德奎。吴德奎留下了江月明的盒子炮,把他的盒子炮给了赵三才。昨天夜里,赵三次又把盒子炮转交给吉咏正,留给无风。吉咏正要去团部开会,就把盒子炮交给江月明,让他转交给无风。 江月明腰上空空荡荡,无风把盒子炮推还给他:“你是大队长,不能没有一把短枪。” “以后再从敌人手里夺。”江月明没要,又塞给无风:“这是三才兄弟留给你的,其实是吴营长的配枪。” 无风还不知道,眨眼说:“什么意思?” 江月明把吴德奎主动把歪把子机枪留给二大队的事,说了一遍。 无风双手摸着枪套,低声说:“他是好人,他俩已准备赴死,所以骗我说,让我留下跟你们学习游击战法,其实就是不想让我走了。” 一席话,引起了伤心事。五天前,围攻黑云岭的鬼子忽然掉头向东,为掩护二大队主力和乡民撤退,一中队第一小队主动请缨,留下吸引鬼子。江月明把大队最好的枪都调拨给了他们,现在已经确定,他们已经全都壮烈牺牲。 江月明叹口气:“他和三才兄弟都是好人,但眼下,死的都是好人。” 无风打开枪套盒盖,取出盒子炮,又好像看到吴吴德奎,眼里闪着泪花,小声说:“善有善报,即便不在今世,来世也会有好报。” 江月明没想过来世,他甚至已经不相信再有来世,但此时不能干扰无风心里的那份慰藉,于是说:“你理解吴营长苦心就好,先别多想,好好养伤,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不是去河东打汉奸吧?”无风问。 “暂时不打了,教导员说,马上秋收,让乡亲们安心收庄稼。”江月明扭头冲无风笑笑,转身走了。 目光送走江月明,无风低头,又看着盒子炮。 无月知道无风心思,小声说:“就听姐夫的,别多想了,先养伤。” 无风点点头,却又忽地抬起来,看着无月:“姐,你没别的事可干吗?” “你啥意思?”无月问。 无风说::“你成天看着我,叫别人觉得我还是个孩子。” 无月咯咯笑了:“在姐姐面前,你不就是孩子吗?” 无风噘起了嘴:“你是姐,又不是娘。” 无月过来,揽住无风肩膀,说:“好了,就让姐多陪你两天吧,我很快就去学习了。” 第68章 把你的子弹借给我 “学习?”无风扭脸看着无月:“学啥?” “当医生,怎么样?”无月问。 “那当然好了。”无风很高兴,又想起何香,说:“你把何香叶带着吧。” 无月说:“我俩商量了,但香儿说,先征求你的意见。” “征求我的意见?”无风又纳闷。 “装傻?”无月说着,站了起来。 无风明白了,还是因为老爹临终托付的事,不由一阵苦笑:“姐,别提那事了,你帮我照顾何香就行了。” “好,好。”无月不想再往下说,不然,无风又要说,自己还要去打仗,生死未卜之类的叫人伤感的话语。 无风伤势恢复不错,值得高兴的日子,就别再说不高兴的话。 此后,无风恢复的更快。半个月后,他已跟着麦昌顺跑到山坡上,练习瞄准,下夹子抓野兔了。 前后两个枪眼结成的厚厚的痂也因为他的不消停,早早地掉了,留下两个肉坑,里面是粉色的新肉。碰上去,还有些痒痒。 真是秋天了。 站在山坡上,放眼望去,天高地远,一望无际,近处田园,已经披上淡淡的浅黄颜色,高粱、玉米已经熟了,正等待着乡民们收割后,运回家里。 背着三八大盖,拎着两只肥硕的野兔,快步走在山路上,无风心情也越来越好。当然,他依然想着吴德奎,想着赵三才,也想着远在少林的师父。师父不用太多牵挂,即便身体贵恙,也有师兄弟们照顾。 吴德奎和赵三才去了哪里,已无从可知。无风打心底,仍想着早日与他们会合,估计赵三才那双能熏死牛的臭脚,还是那么臭。 两只野兔,有无风一只。连续几天,无风都能吃到麦昌顺套到的兔子。有人提了意见,麦昌顺不温不火,说:“俺是想让无风早点好了,看他到底是不是吹牛,把手榴弹扔出百米远。” 无风也不急不躁,因为他有这个真本事。 仍然借住在钱郎中家里,拎着一只兔子,刚回到屋里,就看到无月和何香在收拾衣物,包袱都快打好了。 “搬家?”无风问。 “你想搬就搬。”无月停下手中的活,看着无风,说:“团部来人了,让我和香儿今晚就走。” “这么快?”无风问。 “是啊。”无月抬起手,捧着无风的脸,说:“姐姐不能和你们一起扛枪打仗,但也不能闲着,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江月明像一道闪电,走进屋内,立即大喊:“无风,把你的子弹借给我!” “啥?”无风看着江月明,说道:“子弹有借的吗?打出去就只剩弹壳了。” “少废话,打完仗还你。”江月明吼道。 无风知道,出事了,还是大事,便不再啰嗦,拿出所有步枪子弹。 他曾经缴获过鬼子一条腰带,上面三个子弹盒,后腰盒内60发子弹都在,前面加上无风打出去的,还剩下30发,一股脑全交给江月明。 就在无风从床下取出子弹这一会,江月明也说了借子弹的原因。 上次扫荡,鬼子已几乎把大路两侧乡民驱赶干净,最近乡民想回去收割庄稼,但南边大路上鬼子不时进入二十里腹地,只要见着百姓,开枪就打。在李楼村,一次就打死十一个乡民。 江月明想伏击鬼子,但子弹不够。二大队家底薄,上次分兵吸引鬼子,不仅没有任何缴获,还损失惨重。为掩护二大队主力和乡民撤退,一中队一小队,三十二名同志,全部牺牲,连同二大队最好的武器,包括在李家寨北面山坡,二营给的十八支三八大盖,一挺歪把子,又都还给了鬼子。 现在整个大队,只剩下四支三八大盖,子弹已经打光。每杆汉阳造平均不到3发子弹,手榴弹也只剩下11颗,地雷消耗殆尽。吴德奎留下的歪把子机枪,也只有32发子弹。 如此弹药量,伏击酒囊饭袋的保安团,都不能保证一定能赢,打鬼子肯定不行,小鬼子战斗力强,还宁死不降。所以江月明过来找无风借子弹,并准备伏击小股鬼子。 既然如此,那就好人做到底,送佛到西天。无风拿起三八大盖,想交给江月明,却又犹豫着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不行,你的伤还没好。”江月明拒绝了。 无风双手高高举起枪,说:“我没事了。” “那也不行,你现在是客人。”江月明说着,夺过无风的枪,拿在右手,扭头就走。 无风气得跺脚,冲着窗户喊道:“说我是客人,那把子弹还回来啊!” “别喊了。”无月小声说:“何香已参加新四军,你呢?” “啊,我没事。”无风说。 “什么你没事,你想什么呢?”无月问。 无风在想子弹的事,吴德奎带着他们,缴获了不少鬼子枪弹,和缴获的药箱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 药箱是李星带人藏的,赵三才跟着。枪支弹药是孟家俊藏的,在西边山上。那时,无风跟着吴德奎去大路边监视敌人。回来后,无风问了一句,也只是知道哪座山,不知道孟家俊藏枪具体位置。 无风正极力在记忆里寻找着那座山坡位置,无月急了:“问你呢。” “哦,我再想想。”无风说。 无月埋怨道:“你就好好想吧,连媳妇都快想没了。” “怎么了?”无风问。 “什么怎么了,傻呵呵的没脑子。”无月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无风,继续回屋收拾行李。 无月和江月明商量过,先不让何香正式加入新四军。因为新四军有纪律,年龄28岁,军龄5年以上,还必须是团职干部,才符合成亲条件。 一旦入了新四军,那无风和何香亲事将变得遥遥无期。 江月明理解无月,她看上了何香姑娘,也觉得弟弟和她十分般配,想着尽快了却心中愿望。但江月明坚定地站在无风这边,他说:“如果不是逃荒路上,放到现在,我也不会和你成亲。” 第69章 先侦察再揍鬼子 无月明白江月明意思。两人之所以没要孩子,就是因为江月明怕自己有个三长两短,无月自己带着孩子,会活的更苦。都已经是没爹没娘的孩子,知道没爹没娘的苦。他早已立下誓言,如果他死了,无月可随时改嫁。 都是铁骨柔情的汉子,无月也不再多想,让何香报名参了军。 其实,无月也想通了。姻缘天注定,是无风的,早晚跑不掉,不是无风的,就是把两人绑在一起,绳子也会断开。 再说,无风这傻小子压根不往成亲上想,不能让何香老是热脸碰冷屁股。 无风不是没想过,他越看何香,心底越喜欢,就好像前世见过一样。但他忍住了心里的冲动,眼下最大的事,就是打鬼子。 部队并没有立即出发,至于什么原因,无风听说是晚上开会研究。 傍晚,无月和何香跟随团部护送的同志就要走了。他们将赶赴南方新四军军部,参加为期三个月的培训。再回来,就是过年了。 好不容易团聚,又要分开,无月心里发酸,无风也舍不得。但毕竟姐姐是去学习,不是生离死别,还要回来,无风挤挤眼,也不再难过。甚至,若不是江月明叫他,他都不会送到村口。 他怕看到何香。尤其何香看到他时,双眸里流露出的依恋、不舍,还有一种炽烈,让无风感觉就像一团火,炙烤着他,又像两支箭,射穿他的心窝。 何香就像一棵小草,一朵小花,无风很想保护她,让她不再遭受风吹雨打。可眼下,他不能一直守在何香身边,他还要上阵杀鬼子。 “无风哥。”夜色中,何香站在无风面前,甜甜的声音,让无风心慌意乱。 过了好一会,他才说道:“去吧,好好学,姐姐会照顾你。” “嗯。”何香乖巧地点点头。 其实何香并不脆弱,也非弱不禁风,只是在无风面前,真就成了一棵我见犹怜的小花。 无风避开了何香,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在姐姐面前。 无月正和江月明和吉咏正说话,看到无风,立即拉着他的手,走到一边。 又来了。无月严厉时像老爹,温柔时又是娘,现在又该像交代小孩子一样,嘱咐无风了。无风感觉头皮都要发麻。 果真,无月对无风说,凡事不要逞能,要听江月明和吉咏正的话。 “放心,我肯定听话,做乖孩子。”无风龇牙笑道。 “你要乖,太阳能打南边出来。”无月说道。 “你不信拉倒。”无风很想再躲开。何香已经让他不知所措,可还有面前的姐姐。 “记住,我回来之前,不离开二大队。”无月又说道。 这话已经说了至少三次了,但无风只好举起右手:“行,我发誓。” “好弟弟。”无月放心地笑了。 江月明和吉咏正在一旁偷笑,让无风感到很没面子,恨不得立即转身离开。再怎么说,我也是少尉军官了。 等队伍向南出发时,无风却又不舍,看着无月和何香,直至消失在夜幕当中。 送走无月,江月明和吉咏正回去开会,无风回到钱郎中家,便准备悄悄离开赵家楼。 因为无法确定就能找到那二十支枪,还有弹药,担心放了空炮,无风决定先只身前往,等找到后,做好标志,再回来告诉江月明。这也算是给二大队一个惊喜。 刚想和钱郎中打声招呼,让他不要声张,大队部通信员来了,说教导员请无风去开会。 无风是国军少尉,也就是排长,还和鬼子打过大阵仗,所以请无风开会,倒也没什么特别。 抖擞精神,无风跟随通信员来到村中间的大队部。 三间石头房子,坐着小队长以上骨干。呛人的烟雾中,气氛有些不对。江月明脸色通红,一口一口抽着烟。吉咏正也边抽烟,边劝说江月明。 以江月明意思,现在就向南开拔,天亮前埋伏好,守株待兔,先干掉一拨鬼子,给死难的乡民报仇。 吉咏正却反对。他不是不想打,而是觉得江月明太着急。他说,最好把部队拉到东边,先进行侦查,再想办法伏击鬼子。 江月明就是着急。 他想打河东汉奸保安团,吉咏正说等待秋收过后,再慢慢收拾他们。 他想把队伍拉到黑云岭,吉咏正说以二大队现有兵力,尤其弹药,地形再好,也难以长期坚守,还不如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让小鬼子摸不清二大队头脑,搞不清二大队具体位置。 鬼子又在射杀无辜乡民,还要先侦察,还要先把部队调往东面。火已经烧起来了,还要先慢慢观察,再去找桶提水? 吉咏正不急不躁,慢慢做着江月明工作:“经过上次鬼子扫荡,回去的乡民听到枪声,会立即撤出来,所以咱们不用着急。但为了给乡亲们报仇,咱们肯定要打,也最好把那些无主之地的庄稼,都给收回来,以补充咱们二大队给养。但前提是,咱们必须搞清楚敌情,选择最合适的打法。” 抽了一口烟,吉咏正又说:“老江,咱们现在子弹太少,不够打一仗,万一鬼子是给咱们设下的圈套,故意引咱们上钩,中了埋伏,咱们二大队可就遭了殃,咱不能拿着兄弟们的生命去和鬼子硬拼。” 江月明不是执拗之人,之前在黑云岭带着兄弟们刀尖上过日子,也早已学会谨慎小心。他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吉咏正说的对,连弹药都不充足,万一中了鬼子圈套,二大队将万劫不复。第一小队兄弟牺牲已经十六天,晚上闭上眼睛时,还闪现着他们的影子。 吉咏正站了起来,挥着右手说:“咱们瞅准机会,逮住小股鬼子二鬼子,就狠揍一顿,慢慢积攒弹药,慢慢就壮大了!” 江月明掐灭烟头,说:“就按教导员说的做,今晚向东开拔,在吴家湾宿营。” “其他同志还有啥意见?”吉咏正问。 没人再说话,包括刚才响应江月明,和鬼子硬拼的中小队长们,此时也觉得吉咏正说的在理。 吉咏正看着无风,亲和地说道:“无风,你有啥要说的吗?” 有,但无风想了想,还是忍住没说,他仍想自己去找那二十杆枪。 第70章 继续找枪 一声令下,部队立即向东开拔。吉咏正照顾无风,给他一匹毛驴。无风没骑,跟在驴屁股后面,一直走到吴家湾。正好借此机会,他试试自己体力。 三十多里山路,无风走了下来,伤口没再疼,只是略微的发痒。行,明天可以去找枪了,无风浑身轻松。 和吴德奎一样,之前无风也没想到,那二十支三八大盖会这么重要。而且,鬼子的三八大盖用的是6.5mm口径子弹,跟咱们的枪不匹配,子弹打光,也就成了烧火棍,还不如手里的七九步枪,杀伤力也比鬼子强。 兄弟们没想着用鬼子武器,也因为即便像141师这样的杂牌部队,只要补充兵员,上峰还是能拨派下武器,哪怕老套筒,也能保证人手一支,而且子弹基本通用。 新四军完全不同,他们武器来自缴获,或者花钱去买。而新四军又不富裕,即便像二大队这样啸聚山林的好汉,也拿不出太多钱,来购买枪支。他们最大途径还是靠缴获。 天亮后,江月明亲自带侦察队走了,并拿走了无风的三八大盖。 吃过早饭,无风挎着盒子炮,怀揣着掰开的饼子,来到大队部。 吉咏正不在,麦昌顺正在擦枪。无风若无其事看了一眼地图,找准所去的方位,又以上山练瞄准,并顺便练刀法名义,借麦昌顺的短刀。 麦昌顺毫不犹豫,把短刀给了无风。 无风谢过,把短刀拎在手中,走出大队部时,仍有战士叫他无风长官。 无风知道,以之前二大队与国军、保安团结下的仇怨,战士绝不会叫无风长官,还会避开吉咏正等人,对他下黑手。 但无风是杀过鬼子的国军,所以受到战士们尊敬。何况,他又是来自少林,又是大队长亲戚。 别看无风年龄不大,才十八岁,麦昌顺也敬重无风是条汉子。无风投国军,是为了打鬼子,不是为升官发财。当然,也纯属机缘巧合,碰上国军抓壮丁。 吴家湾在半山坡上,坡下有条小河,蜿蜒着从北而来,向西南流过。无风向东走,避开众人眼睛,下了山坡,趟过小河,随后向着东南,小跑而去。 太阳暖烘烘照着,无风轻松的跑着,他真感到了无比轻松,仿佛融入在明净的山林,通体都透着舒服,还有丝丝紧张和期待。 他渴望找到那二十条枪,但也知道非常困难,就像把石头远远丢进大河里,再一个猛子扎下去,再摸上来。说不定,已经找不到了。 管他呢,不去找,又怎么知道找的到,还是找不到。 中午,翻过一座山坡,前面山谷之中,出现一片村子。村子不大,明亮的光影里,看不到一个人。村外庄稼已金黄一片,却一动未动。村子没人了,乡民不是被鬼子杀死,就是跑了。 忽地,无风有了思成相识的熟悉。仔细环顾四周,无风想起,跟随吴德奎曾来过这里。为避免鬼子报复乡民,他们向东转移,并在一个拐弯的地方,袭击了鬼子运输队。鬼子草料场也位于东南方向。 藏枪的地方应该在东南方向,无风举目远望,似乎已经看到那座不知名的小山。 这里距离大路已经不远,也就七八里路的样子,无风不得不警觉起来。他躲在树丛中,吃过怀里的大饼,又跑到河边,用手捧着清凉的河水,连喝几口。 忽然,从西边传来枪声,很清脆,一听就是鬼子的三八大盖。 无风急忙掏出盒子炮,转身猫腰跑回山坡,躲在树后。 三头鬼子从坡顶跑了下来,跑在最前面的鬼子,仍举枪射击。山坡上没人,开枪方向也不是冲着无风。无风猜测,是鬼子发现了野兔, 果不其然,鬼子跑了下去,捡起一只肥大的野兔,哈哈笑着,扭头冲另外两个鬼子显摆。 娘的,小鬼子跑到山里为所欲为,无风右手不由举起了盒子炮。 坡顶上又冒出十多头鬼子,为首军曹挎着军刀。这是鬼子一个分队,级别相当于国军一个班,不过人多,一共十三头,有一挺轻机枪,还配有掷弹筒。 算了,鬼子太多,不能硬拼,无风放下盒子炮,躲在树丛下,一动不动。 鬼子集合,向南进村搜索。开枪的鬼子,用绳子绑了野兔,挂在刺刀上,枪扛在肩上,好像把野兔当做了战利品。 无风呸了一口,等鬼子走进山谷,看不见了,他转身向东,猫腰跑了。 已经看到鬼子,无风更加小心,向东翻过两座小山,再次爬上一座长着密林的山坡后,无风心里一片豁然。二营曾以此作为根据地,夜里在此宿营,侦察大路上的鬼子。偷袭鬼子运输队后,他们才离开,向东转移。 但因为这一带地形复杂,他们并未走远。东南面那座山坡,应该就是藏枪的山坡了。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让我顺利找到藏枪的地方。”无风双手合十,对天而拜。 等跑过去,爬上山坡,无风心里一阵阵发凉。他已经给了心理预期,枪肯定不好找,但没想到,想找到枪,只能说比大海捞针容易一些。 这座无名小山,高一百多米,但东西至少五里长。山上草木繁盛,很多地方,野草半人多高,密密实实,别说枪了,就是把山炮藏到里面,也难以发现。 既然大老远跑来了,就试试运气。无风跑到东南角,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长树枝,想孟家俊上山的路,掉头往山坡上找。 野草已透着枯黄,片片树叶也随风飘落,无风手里长树枝左右扒拉着,双眼也左右看着。 走到坡顶,又像犁地一样,右折返回坡底。无风料定孟家俊等人不会拖着枪和子弹箱,跑太远,估计看到草木繁茂的地方,就扔了。 从坡底再次回到坡顶,已过了晌午,无风仍一无所获,连个枪毛都没看到。看着即将沉到山顶的太阳,无风咬了咬牙,继续向下,继续扒拉着草丛,寻找那二十支枪。 第71章 短刀砍向鬼子 无风向东趟过河,向东南跑的时候,被藏在树丛的暗哨发现。 大白天的跑什么?暗哨随即返回大队部,向吉咏正和麦昌顺报告。 的确有问题,麦昌顺抬手摸摸头,对吉咏正说:“这小子借了我的短刀,说去东面山坡练瞄准,练刀法。” “他没再说什么?”吉咏正当时没在大队部。 “没有,就看了一会地图。”麦昌顺回答。 吉咏正想了想,猛然说道:“无风是不是去找枪了?” “找枪?”麦昌顺挠了挠头,说:“你是说,无风去找他们之前缴获的枪。” “对。我听吴营长说过,他们还仍在李家寨东北方向——”吉咏正指着地图,又画了一个圈:“应该就在柳庄东南小山上,我还想着,等无风伤势完全好了,就让无风和你带着战士再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回来。” “那无风机就是去找枪了。”麦昌顺说。 “这小子真够大胆的。”吉咏正摇摇头,又立即说:“你带一个班,马上出发,路上一定注意隐蔽,注意安全。” “好。”麦昌顺答应道。 他们没追上无风,却被江月明抓到了。 潜伏在村子旁边坡顶上,并没有发现鬼子。但正午的时候,南边隐约传来枪声。江月明和战士继续潜伏侦察,但始终没看到鬼子。 下午两点半,监视山谷的战士向江月明报告,看到山谷中的麦昌顺,立即带身边三名战士下了山。 得知是追赶无风,江月明气得瞪眼:“等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他!” 麦昌顺喘口粗气,笑道:“你怎么收拾啊,无风又不是咱二大队的人。” “我是他姐夫。”江月明挥手:“走,一起追。” 旁边小队长拦住江月明,小声说:“大队长,你就别去了,万一无风——” 叛逃,然后去向鬼子通风报信,江月明知道战士想说这些,但无风肯定不是。 麦昌顺也坚决不信。 “知不道啊,还借了我的短刀。教导员怕他有危险,就派俺们来追他。”麦昌顺说完,又夸了一句:“这小子跑的可真快。” 江月明没心思听表扬无风的话,这家伙无组织无纪律,擅自行动,着实气人。他挥手,带着战士们继续追。 无风看到鬼子进的村子,就叫柳庄,而藏枪的山,被村里人叫作叫东南山。江月明和麦昌顺带着战士,直接从东面走过。等翻过一座坡顶,准备越过山谷,进入东南山时,看到一伙鬼子从西边爬山。 手里子弹不多,江月明命令战士先不要动。麦昌顺着急,想从东面跑过去,如果发现无风,就立即给他报信。 江月明仍不同意,他说:“如果无风在山上,肯定加着小心,能提前发现鬼子。” “那咱就等着?”麦昌顺扭脸看着江月明。 “等鬼子走到山中间,咱们就沿着前面的沟,爬过去。”江月明说。 “你是说从背后偷袭鬼子?”麦昌顺问。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遇到了小股鬼子,就收拾他。”江月明说。 “好,兄弟们,准备战斗。”麦昌顺对两边战士说。 “还兄弟们,叫同志们。”江月明说。 麦昌顺笑笑:“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无风还在山坡上寻找着长枪。他看到一棵被砍断的小树,树干不知去向。肯定有人来过,无风低头,又发现一颗散落在地上的子弹。 完蛋了,估计鬼子来搜过山,发现了枪,于是砍断一棵小树,把枪带穿到树干上,给抬走了。 其实不是鬼子砍的小树,而是孟家俊藏枪的时候,觉得小树长得直溜,可以给伤员做担架,于是砍掉这棵小树。而且,藏枪的地方就在附近。 但无风不知道,还在心里骂着小鬼子!忽然,他听到西边有动静,是鬼子,叽哩哇啦的说着话。 狗日的,你们不是来过了,怎么又来了?无风咬着牙,又不敢怠慢,赶紧藏躲进草丛。不过,心里怒火,已让无风动了杀心。不能白来,必须带走几头小鬼子狗命,再抢两把长枪。 仍是那拨小鬼子,搜索过村子,没有发现,就向东南方向走来。他们仍想打些猎物带回去。 前面四头小鬼子,两两分散着,边说话,边扒拉着草丛。后面还有九头鬼子,距离在百米之外。 他们每天都要来巡山。 日军向西进攻时,大路屡屡遭到伏击,就连草料场也火光冲天,惹恼了鬼子旅团长,下令将大路两侧二十里之内变成无人区。 经过鏖战,日军战略目标达成,四个师团已奉命向南作战,进逼武汉,但这条路仍作为补给线,须严加防范。 留守鬼子知道,国军撤了,但新四军游击队还在,于是每天进山巡逻,只要发现有人,立即开枪击毙,即便明明知道是山里的乡民。 许多逃难乡民,想偷偷回村里,收获地里的庄稼,以渡过即将到来的漫长冬天。但枪声再次让他们远离自己家园。 看不到了人的影子,想必拿着破旧武器的游击队也不敢再来,小鬼子巡逻变得例行公事,也感觉到了无聊。他们开始狩猎,野兔,野鸡,还有野猪,树上斑鸠,都是他们的目标。这让无趣的巡逻,变得有趣。 说也奇怪,鬼子以为脚下这座长满草木的山上,会有大量猎物,但从西走到东,只是惊起树上的小鸟,啥也没打着,甚至一枪未发。 两头小鬼子边叽里咕噜地骂着,边绕过密实的高草,走向无风藏身的地方。 无风已张开盒子炮的机头,准备射杀鬼子。鬼子越来越近,他改变了主意,关上机头,收起盒子炮,从屁股后面腰带上,拔出向麦昌顺借来的短刀。 短刀略带着弧度,可以砍,可以削,也可以刺,被麦昌顺磨的铮亮,锋利无比,轻轻发力,拇指粗细的树枝就能被砍断,走在路上,无风都加着小心,担心伤到自己。 两头鬼子没想到草丛里有人,刺刀拨着草,前后从无风身边走过。 无风一跃而起,右手短刀,从左向右,砍过后面鬼子脖子。鬼子听到身后有动静,刚要回头,短刀已削过脖子,锋利的刀刃划破喉管,也割断动脉,血如水柱一般,喷射出来。 前面鬼子刚扭过头来,看到无风。无风向前跨步,短刀向鬼子后背扎了过来。 鬼子想躲闪,但无风动作太快,噗呲一声,刀尖扎进鬼子肋部。鬼子疼的啊了一声,无风左手卡住鬼子脖子,右手抽出刀,又摸了鬼子脖子。 血喷在无风脸上,腥热气味,直冲鼻子。 第72章 这哪是发了点小财 丢下鬼子,无风赶紧躲进草丛。另外两个鬼子就在坡顶北面,距离不远,能听到鬼子喊声。 虽然还没看到另外九头鬼子,但无风已看出,就是先前遇到的鬼子小分队。不能再用短刀和鬼子搏杀,必须速战速决,然后脱离后面鬼子。无风收起带血的短刀,拔出盒子炮。 另两头鬼子喊了两声,没有回音,举枪跑过来,看到地上草丛下面还在抽搐的两头鬼子,立即拉枪栓。 无风手中盒子炮响了。十多米距离,一枪一个准,全打在鬼子心口上。 两个鬼子手里还抱着枪,向后倒了下去。 无风跳出草丛,瞄准鬼子,又开两枪,才弯腰捡起鬼子长枪,斜背在肩上,又解开两头鬼子腰带,扣在自己腰上。 西边鬼子已经赶了过来,无风赶紧跑到上面两头鬼子身边,捡起两支长枪,同样斜背在身上,钻进草丛,向着坡北面撒腿就往下跑。 脚踢到了什么,无风一下被绊倒了。 是子弹箱,无风趴下的时候,还看到身子下面的长枪。找了半天,竟然在坡顶北侧下面,就差几步远的地方。 无风气得龇牙咧嘴,但现在只能祈求鬼子仍发现不了,他也必须跑了。 子弹已啾啾地打过来,鬼子机枪手趴在坡顶上,打着短点射。 无风举起驳壳枪,瞄准一个鬼子,开了一枪。鬼子中弹倒地,其它鬼子赶紧趴下,无风趁机爬起来,猫腰就要往下跑。 下面就是树林,只要钻进树林,无风相信自己脚力,一定能甩开鬼子。 西面又响起枪声,但动静沉闷,不像是三八大盖。无风侧目看了一眼,透过草丛,看到鬼子纷纷倒地,西面还有人向鬼子开火。 哈哈,竟然来了援兵! 无风猛地站起来,双手握着盒子炮,瞄准残余的鬼子,扣动扳机。 草丛挡不住子弹,剩下的八头鬼子经不住两头夹攻,转瞬间全被打倒在地。 返回坡顶,无风抬眼看到江月明和麦昌顺,高兴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螳螂在前,黄雀在后。鬼子向无风开火时,江月明和麦昌顺已悄悄绕到鬼子身后,他们冲了上去,也不吝惜子弹,纷纷开火。 十三头鬼子,先被无风干掉四个,又打中一个,就还八个,一顿乱枪,又五个鬼子中弹,只剩下三个鬼子,还想顽抗。 麦昌顺已大吼一声,带战士冲了上去。麦昌顺自幼练武,枪托,一脚将其踢翻在地,又健步向前,枪托连续砸在鬼子脸上,最后一脚踩在脖子上,送他回了老家。 另外两个鬼子也被战士手中大刀砍死。 无风从草丛里站了起来,身上背着四杆长枪,手里提着盒子炮。 “你小子不要命了!”江月明一声吼。 无风没有一丝后怕,反而咧嘴笑:“没事,下面就是树林,能跑过去。” 江月明更生气,但现在不是和无风掰扯的时候,他挥手喊道:“赶紧打扫战场,撤!” “别啊,这还有好东西呢!”无风弯腰,捡起两杆长枪。 “好家伙!”麦昌顺背上汉阳造,跑向无风。 看到坡顶上两具尸体,麦昌顺向无风竖起大拇指:“看来是你干掉的了。” “下面还有两个。”无风指了指南面。 麦昌顺扭头,果真还有两具尸体,还都是用刀摸了脖子。 “行,你真行,不愧是少林和尚!”麦昌顺都快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主要是你的刀好,我都舍不得给你了。”无风左手拦着长枪,右手从腰带上拔出那把短刀,要还给麦昌顺。 “喜欢啊?送你啦!”麦昌顺已经进了草丛,弯腰找枪。 “那谢谢啦。”无风毫不客气,又把刀小心插进腰带。 “都快点,别墨叽,鬼子可能很快就来了!”江月明在大声催促。 战士们已经跑过来,二十杆长枪,两箱子弹,一箱手雷,全部背在肩上。 无风肩上四条长枪,也匀给了战士,只留一条。麦昌顺凑到无风身边,小声说:“回去后,别犟,给你姐夫认个错。” 无风明白麦昌顺在好心提醒他,但装作很生气:“搞到这么多枪,还有错啦?” 麦昌顺看了看无风,没再说话。 十分钟后,另一小队鬼子闻声赶来,而东南山已归于平静,四周看不到人影。当鬼子爬上坡顶搜索,发现同类尸体后,暮色开始升腾,就快天黑了。 鬼子担心被伏击,不敢贸然追击,只能派人返回大路上的据点,向中队部报告。 无风、江月明等人,背着枪,扛着子弹手雷,平安返回吴家湾。 已是夜里两点,吉咏正在村头来回走着,距离十米远,就能感觉他身上的着急。已经派出三批兄弟,仍不见江月明回来。 吉咏正本就反对江月明亲自侦察,但江月明说这是黑云岭抗日游击总队的传统,说白了,就是之前黑云岭那帮绿林兄弟们的传统。 既然是传统,那就不能变,但吉咏正要求江月明必须距离大路十里之外。他告诉江月明,作为指挥员,关键时候带头冲锋,这没问题,但不能时时处处都冲在最前面,你更多的是谋划整个大队发展,指挥同志们打胜仗。 吉咏正还担心江月明发生意外。黑云岭三百多兄弟,加入新四军只有四十余天,这四十余天,大部分时间,不是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只有在赵家楼休整半个月。 从绿林好汉到新四军战士,从组织纪律,到作战训练,半个月时间远远不够。二大队同志仍以江月明马首是瞻,仍保留着绿林好汉习气,若江月明出事,这支队伍恐怕真的不好带了。 不光江月明,麦昌顺也该回来了。吉咏正后悔了,不该让麦昌顺去追无风。若麦昌顺再出事,那二大队更完蛋,虽然麦昌顺同志勇猛有余,但谋略不足,但在大队还有一定威望。 正等的心焦,两名战士跑上来,向吉咏正报告:“教导员,大队长、副大队长一起回来了!” “好!”悬着心的终于放了下来,吉咏正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下山坡,迎了上去。 江月明已往山坡上走。两人碰面,吉咏正上前握住江月明的手,问道:“遇到敌情了吗?” “还真遇到了。”江月明晃晃手里的枪,又拍拍肩上的枪,小声说:“这次发了点小财。” 吉咏正向江月明身后看去,后面战士都同样,一人至少两支枪,还有一挺歪把子机枪,三个子弹箱,笑道:“这哪是发点小财啊?” 第73章 少在我面前耍威风 边往村里走,麦昌顺边说了战斗情况,最后报告战斗结果:“一共消灭十三个鬼子,缴获长枪九支,歪把子轻机枪一挺,掷弹筒一具,还有无风找到的二十支枪,两箱子弹,一箱手雷。我们无一人伤亡。” “好家伙!”吉咏正高兴地伸出拳头,砸了麦昌顺肩膀两下,又问道:“无风呢?”他可是大功臣。 麦昌顺刚要回答,江月明抢先说道:“教导员,立即通知部队,向西北王家山转移,并派出警戒哨,防备鬼子报复。” “好。”吉咏正立即答应。 “无风,跟我来!”江月明回头喊道。 无风一直躲在队伍最后面,听江月明喊他,只能无奈走上来,和吉咏正打声招呼,跟在江月明身后,先走回村内。 待两人走远,麦昌顺赶忙提醒吉咏正:“大队长生气了,无风脾气又倔,你赶紧回去劝劝,别让两人吵起来。” 对于无风,吉咏正心里也有意见,你好歹是国军少尉,却一声不吭,擅自行动,叫人担心。但吉咏正知道,无风出发点是好的,就是看二大队缺枪少弹,想着把那些枪弹找回来。 尤其听麦昌顺说,无风用短刀,手刃两个鬼子,又立即躲入草丛,用驳壳枪结果另外两鬼子,足以说明,无风不仅胆量超人,还有勇有谋。这样的人才,必须为我所用。也就是必须想办法,让无风加入新四军,哪怕他不想留在二大队。 但现在,吉咏正又在强调纪律性,无风虽是客人,但毕竟身在二大队,并做出违反纪律的行为,如果没有任何措施,很难保证其他同志效仿。 是该批评,还是表扬,是批评和表扬兼有,吉咏正只能细细琢磨。 而矛盾还不止这些,还有无风的特殊身份。说到底,他并不是二大队的人,他的心仍在吴德奎那里。可偏偏无风与江月明关系特殊,是姐夫与小舅子的关系,如果江月明以这种关系训斥无风大胆妄为,别人还真不太好插话。 走到村口,吉咏正让通信员立即通知三个中队,一小时后集合,向王家山方向转移。他和麦昌顺先回大队部。 大队部屋子里,无风已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茶壶,大口地喝着水。他已经猜出江月明提前把他叫回来的意思,故意装作松弛。 江月明看他这副模样,急赤白咧的喊道:“谁让你坐了?给我站好了!” 无风抬头,冲江月明微微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说江大队长,我又不是你的兵,凭啥听你的?” 江月明本就生气,无风两句话,让他火气更大,几乎把天灵盖冲破。他恨不得上前抓住无风衣领,给他两个嘴巴。 无风又悠闲自得,喝了一口水,看着江月明那张气歪了的脸,又噗呲一笑:“想打我啊?来啊,让你三拳,你再吃我一掌。” 江月明被气得哭笑不得,瞪眼看着无风:“你还敢打我?别忘了,我是你姐夫!” “你还知道你是我姐夫?”无风站了起来,振振有词:“你这个大队长,穷的都快当裤子了,我去帮你找枪,你却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八角掉进粪坑里,香臭不分!” 你一个和尚,竟然还会说俏皮话?江月明吼道:“闭嘴,我是在担心你,你知不知道?” 江月明也真火了,他听无月说起过,小时无风是怎样顽劣。如果离开少林,没有了约束,无风又劣性重返,留下反倒是一个麻烦了。 无风一脸不屑,说道:“这十几个小鬼子,算个狗屁!你见过鬼子重炮能把人炸的像树叶一样飞起来吗?你见过鬼子飞机扔下来的炸弹,能炸出五米深的坑吗?你都没见过,少在我面前耍威风。” 江月明被呛的脸色通红,抬手指着无风:“行,行,你打过大阵仗,是英雄,是好汉,我不管你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可是你说的!”无风看着江月明,又认真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到时我姐回来,你别不承认。” 啊,江月明傻了,也立即明白无风意思:这臭小子还是想去找吴德奎,所以一直在激怒我!但话赶话,已说到这份上,两人僵住了,江月明也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找台阶下。 他不能让无风走,无月临走前,已经说了,让他看好无风。这下倒好,就要把无风给看跑了。 门开了,吉咏正和麦昌顺走屋里。油灯昏黄的光影中,两人看着无风,面带笑容。 走到院门口,就听到两人对话。就连吉咏正也没想到,聪明神武的江月明居然要阴沟翻船,败在十八岁无风手下了。 不敢怠慢,赶紧推门进来,生怕无风冲出屋门,离开二大队,一去不复返。 “你俩干啥呢?”麦昌顺露牙笑着,又冲无风说道:“无风,坐下说。” 吉咏正也赶紧说道:“无风,大队长不是把你当成他的兵,是把你当成亲弟弟,其实就是亲弟弟啊,你万一有个闪失,他自己难过不说,又怎么和你姐姐交代?你们姐弟俩都能活着,也能相聚,多不容易——” 无风挥挥手,示意吉咏正不要再说。他也坐了下来。 其实无风没有打算走,因为他理解吴德奎良苦用心。无风也答应了吴德奎,还有姐姐,暂时不走,但他心里仍想去找吴德奎和赵三才。 三人虽然没有头磕在地上,正式结义,成为刘关张如此那般的金兰兄弟,但从骨子里已经有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情感。 无风没想到江月明会忽然提供机会,所以他故意激怒江月明。眼看就要得逞,却又眼看着吉咏正和麦昌顺进了屋,无风也只好暗自叹气,罢罢,走不成啦! 吉咏正仍在和稀泥,扭脸批评江月明:“我知道你心疼无风,怕他出事,但你也不能这么着急,无风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没有无风,你们能干掉十三头鬼子,还带回来这么多枪。” 麦昌顺真担心无风一气之下,一走了之,大声说道:“对啊,无风是功臣!” 吉咏正冲江月明使了使眼色。 江月明会意,两人已经修好了坡,他得赶紧下驴。他走到无风面前,低声说道:“无风,不是姐夫生气,你连声招呼不打,就自己行动,害的麦副大队长带着一个班的战士去找你,万一他们遇上鬼子,牺牲了,你心里难不难受?” 第74章 不想比武 无风真没想到自己悄悄离开,被吉咏正和麦昌顺他们发现。虽然这趟没白跑,找回了那二十支枪,全歼一个分队鬼子,并缴获全部装备,但确实有一定风险。 面对江月明质问,无风实话实说:“我不确定能找到那批枪,只想着一个人去,目标小,就是遇到鬼子,也好脱身。我也不知道能遇到一个分队鬼子,杀了四个鬼子后,我已经准备向山谷小树林跑了,只要钻进小树林,就能甩开鬼子。” “原来是这样。”其实吉咏正已猜到无风独自找枪原因,仍装作恍然大悟:“无风想的周到,但往后还是给我们说一声,让我们心里有底,不用这么替你担心了。” “行,我知道了。”无风小声说道。 麦昌顺怕无风不高兴,又拍着无风肩膀,大声恭维道:“俺们都知道你有功夫,这回更知道了,用短刀干掉两个鬼子,还都摸了脖子,就这手功夫,俺打心里佩服。” 还说啥啊,无风有这个胆量、气魄,还有这手功夫,江月明高兴还来不及,他已完全变了脸,冲无风嘿嘿笑:“要不说是我弟弟呢!等转移到王家山,请你喝酒。” 无风心软了,毕竟是自己姐夫,也是真的担心。可他不想喝酒,因为他从未喝过酒,于是摆手说:“酒就算了,我是出家人。” 麦昌顺哈哈笑了,拽着无风胳膊,把他从凳子上拉起来:“我说无风啊,你连鬼子都杀了,还说自己是出家人。” “这不一样,无风杀鬼子是替天行道,但不喝酒,是遵守心里的戒律。”吉咏正说道。 “行,行,那就不喝,走,咱们赶紧准备,一会就要转移了。”麦昌顺拉着无风胳膊,走出大队部。 “准备撤。”江月明挥手说道。 吉咏正却微微叹了口气。今天占了鬼子便宜,他猜测,明天鬼子就会报复,形势严峻,所以明天不能喝酒。 还有对于无风,眼下该怎么安排,才更为妥当,又怎样让他留下,加入新四军,吉咏正发了愁。 吉咏正不认为无风是一个麻烦,他聪明机智,还有来自少林的功夫,加以引导,一定能成为特别优秀的战士。 第二天下午,王家山下面山坡。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地上留下一片斑驳,吉咏正与江月明面对面,背靠大树,席地而坐。 距离赵家楼十五里,距离南面申河,只有八里,江月明选择在此地宿营,一则是这里地形复杂,适合隐蔽。二则,如果小鬼子继续向北,靠近申河,那就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了。 “你想怎么安排无风?不能让他就这样下去。”吉咏正问。 “怎么安排,什么怎么安排?”江月明反问道。 吉咏正知道江月明在明知故问,翻了翻白眼“我是说,能不能让他代理一中队第一小队队长?” 这个问题,吉咏正已经思考了很久。让无风以参谋身份待在大队部,可大队部没有参谋,而无风在国军身份也不是参谋,而是少尉排长。虽然已经证实,无风几乎没带过兵,顶多当了几天班长,还是在吴德奎直接领导下。 “先等等再看。”江月明微微摇了摇头。第一小队全部牺牲,嘴上不说,但一直是他心里的痛。他不想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整整一个小队,三十个兄弟,现在叫同志,全部牺牲。 以无风能力,还有他杀鬼子的经历,不是不能当小队长,但江月明担心,这家伙打急了眼,脑子一热,会带着手下战士和鬼子死拼到底。 “这家伙做事还不是那么稳当。”江月明小声说。 吉咏正有些不高兴了,说道:“你不能和无月一样,把无风当成小孩子。” “可他就是带着孩子气。”江月明说。 吉咏正被气笑了:“一个能用短刀干死两个鬼子的人,你说他有孩子气?我告诉你,无风很机智,他知道后面还有九个鬼子,没有立即撤退,又选择用驳壳枪,干掉另外两个鬼子,在那种情况下,能做到如此冷静,你还说他有孩子气?” 江月明平静地说:“无风的确能打,可咱们没见过他带兵的本事,如果只顾自己一时痛快,把小队里的同志带到死路上,你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看来江月明死活不同意自己的提议,吉咏正只好无奈地问:“那你到底想怎样?就让无风这样飘着?那他以后还能干出出格的事来。” “你看这样,行不行?”江月明双手扶地,爬到吉咏正耳边,刚要说话,山坡下传来起哄的声音。 上午休息过,中午开始,大队进行训练。战士们在山坡下空地上,进行刺杀训练,无风则独自在一旁练瞄准。 吴德奎教过他,据枪要稳,眼神要稳,心神更要稳,才能做到百发百中。无风的臂力没得说,站姿射击,他双手据枪半小时,能保证纹丝不动。无风练的就是心神,就是人枪合一,子弹从心里打出去。 这个很难,需要进行大量实弹射击。无风也不着急,吴德奎也说了,凡事都要慢慢来,你的铁砂掌,不是从七岁开始的童子功,练到现在吗? 或许是累了,二中长铁柱跑过来,硬把无风拉训练场,请他和麦昌顺比试一番。 麦昌顺自幼习武,在二大队几乎无人能及。而战士们听说,无风能把手榴弹扔到百米之外,还掌劈鬼子,昨天一把短刀,干掉两个鬼子,纷纷议论之中,有人信,有人不信。 百闻不如一见,铁柱便搓弄两位高手比试一番,顺便看看谁更厉害。 听说是比武,无风掉头就要走。 无风已猜到,他一掌打的鬼子吐血,可能有人不相信。当然,也会有人不相信,他用短刀连杀两个鬼子。 有人质疑,无风并不生气。一掌把鬼子劈倒在地时,他自己都不相信,还让吴德奎误以为他故意深藏不露。 无风并非如此,但也想起师父,行痴和尚,他一身功夫,却举手投足间,并不像武僧。师父曾说过,即便教你功夫,也不是让你出去逞强显摆,和他人争胜负,论高低。 所以,无风不想比试。赢了又如何?去杀鬼子才是最大本事。 第75章 我不当教官 无风要走没走之际,麦昌顺却先怂了,他摆手说:“算了吧,无风练的是硬气功,俺打他三下,他没事,他打俺一下,下回再转移,你们就得用担架抬着俺走啦。” “副大队长,就是说,你认输喽?”铁柱开始起哄。 麦昌顺真心说道:“俺真不行,要不,你来试试。” “俺连你都打不过——”铁柱说完,带着战士向麦昌顺起哄,还说无风不会这么邪性。 麦昌顺斜眼看着铁柱,又无可奈何。但决不能和无风动手,作为练家子,麦昌顺仔细观察过无风的手掌,比他要宽厚很多。他相信无风练的就是硬气功。 看麦昌顺主动认输,再起哄也没啥用,铁柱又看着无风,喊道:“无风,给俺们露一手啊!” 他这一嗓子,立即把战士们注意力全都转移到无风身上。 无风本无意表现,麦昌顺都主动认输,他为什么还要继续逞能呢?再说,你们爱信不信,老子就凭本事杀人。他想转身离开,但麦昌顺劝他:“无风,就让这帮小子开开眼。” 这时,江月明和吉咏正也走过来。江月明鼓励无风:“把你真功夫拿出来,让同志们看看什么叫少林功夫。” 吉咏正也用鼓励的目光,看着无风。 那好吧,无风无奈地答应。他看到一棵手腕粗细的小柳树,走过去,距离两尺,站定,蹲好马步,提气用力,右手手掌猛砍向小树时,喊了一声:“呔——” 随着喊声,小柳树被无风一掌砍断,倒在左侧,上下树干之间只还连着一指宽的树皮。 “好——”铁柱带头喊道,又啧啧称奇。绝对是真功夫,麦昌顺说的也没错,这一掌打下去,不管打在谁身上,那都受不了。 无风直起身子,面不改色,心不跳,但接下来,吉咏正说的话,让他立即慌了。 吉咏正走到战士们面前,大声说道:“往后,无风就是咱们教官,大家叫他陈教官,或者无风教官都行。” 什么,让我当教官,开什么玩笑,你们也不和商量,就这么决定了。无风赶紧摆手:“这个教官我当不了!” 铁柱已准备再次带头鼓掌,听到无风喊声,愣住了。这家伙怎么回事,再是大队长亲小舅子,也不能这么不给面子啊! 吉咏正也转身,看着无风:“为什么?” 无风哭丧着脸,说道:“我当兵还不到三个月,拢共也就打了几仗,让我当教官,岂不是笑话?” 吉咏正挥手说:“无风,不要谦虚了,三才兄弟都教过大家怎么使唤歪把子。” “可是——”无风还想再推辞,麦昌顺打断了他:“无风,就这么定了,啥也别说了。” “对,就这么定了,大家鼓掌!”吉咏正大声说道。 掌声响了起来,但因为无风的拒绝,变得稀稀拉拉。无风也在掌声中凌乱,不知道吉咏正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麦昌顺劝无风不要再说了,怎能不说,只是不当着战士们的面说罢了。无风已无心练习瞄准,跟在吉咏正和江月明身后,回了山坡上大队部。 所谓的大队部,不过是一个废弃的茅草棚子,略微加固一下,便成为大队干部商议事的地方。 刚才无风的确没给面子,吉咏正没有责怪。当然,也无法责怪无风,因为这是临时起意,还是江月明的主意,事先没给无风打招呼。 江月明的主意说的还真是时候,就在无风单掌砍断小柳树,二大队干部战士队全都相信无风确有功夫之时。 但无风又像跟屁虫一样,跟了过来,仍在坚持自己不适合自己担任教官,还说了一句当地乡民说的话,这叫胡球弄! 吉咏正没有说话,他看着江月明。但眼神在告诉江月明,你出的主意,解释权归你。 让无风当教官有什么不好?江月明也不知道无风为啥如此反对,只好先试探着说:“别谦虚。” “不是谦虚。”无风大声说道:“作为教官,你得教弟兄们怎么射击,怎么刺杀,又怎么挖掘战壕,还有爆破、班排进攻,各种战术,我就是半瓶子醋,让我来当教官,会害死很多弟兄。” 江月明吃惊地看着无风,吉咏正不满地看了一眼江月明,默默地点上一支烟。 让无风担任教官,江月明只是给无风找个由头,并非真正让他教习战士。而江月明反对吉咏正提议,让他代理第一小队队长,也正是担心他会害死手下战士。没想到,无风有自知之明。 这出乎江月明意料,早知无风如此珍惜战士性命,就让无风担任小队长。 现在也不晚,江月明小心问:“那让你担任小队长,怎么样?” 无风明白了,先让当教官,现在又让当小队长,这是变着法的想让他留下来。正要拒绝,一名侦察战士气喘吁吁,浑身湿透,跑上山坡。 昨天夜里十一点,十三具日军士兵尸体运回到李家寨据点。鬼子大队长左木大发雷霆,赏了中队长小尤两记耳光。 皇军士兵不能白死,左木更加疯狂,他命令,除各据点留守人员,其余兵力全部向北扫荡,烧毁四十里范围之内所有庄稼、房屋,发现乡民,一律打死。 早上六点半,鬼子以小队为单位,各中队长居中指挥,在宽四十余里,兵分九路,向北扫荡。他们像一群带火的恶魔,所过村庄,村里村外都浓烟滚滚,甚至火势借助风势,烧到山坡,升腾起冲天浓烟。 已有侦察员回来报告,但吉咏正和江月明判断,鬼子只是发泄,不会向北太远。这位侦察员报告说,鬼子已距离不到二十里远,仍继续向北,没有撤退迹象。 江月明和吉咏正面色冷峻,不能让鬼子如此猖狂,又要小心行事。尤其江月明,第一小队全部牺牲,仍如鲠在喉。他们为掩护主力和乡民撤退,死的壮烈,江月明又无比心疼。 吉咏正当即让通信员去把麦昌顺和中小队长们叫来,商议如何对付鬼子。 第76章 再次单溜 听说鬼子继续向北,恐怕要打仗了,大家伙跑步来到草棚。 吉咏正先征询大家意见。很快,分成了两拨。 以麦昌顺为首,坚持寻机袭扰鬼子,不能让鬼子横冲直撞,畅行无阻。 而以铁柱等人意思,以二大队现有实力,应先避其锋芒,反正鬼子烧的都是无人的村子。 两边争论不休,各有各的理由,听起来还都对。 吉咏正看着江月明。江月明也在犹豫。他想打,因为不能让鬼子就这么肆意践踏山林。还有那些尚未收获的粮食,运回来可以让二大队过冬。但现在,就要被鬼子烧光。 想打,却又心有余悸。很明显,鬼子就是冲二大队而来。对鬼子来说,正愁抓不到二大队影子,自己却往上撞,江月明担心再有重大损失。 看江月明皱眉不语,吉咏正也低头,继续听大家讨论。其实他已经有了主意。 已经不是讨论,而是争论,麦昌顺和铁柱已面红耳赤。 过了一会,吉咏正抬头,想问问无风意见。无风却不见了,一位小队长说,刚才还在这里,可能去撒尿了。 “不要争了!”江月明忽然挥手说道:“教导员,你和副大队长先留在山上指挥,让铁柱带上四小队,跟我去侦察!” 其实吉咏正想派精干小队,分头袭扰鬼子,见江月明已经拍板,也就点头同意:“好。” 这也没错,提前摸清敌情,做到知己知彼,才能对症下药,精准袭扰鬼子。 江月明立即准备,扎紧绑腿,勒紧腰带,拿起刚缴获的王八盒子——吉咏正把自己的盒子炮递了过来。 鬼子装备,不只歪把子不如捷克式轻机枪,被称作王八盒子的南部十四手枪,也不如盒子炮。 江月明毫不客气,把王八盒子交给吉咏正,挎上了盒子炮。 一名战士匆匆跑过来,报告说,无风已经下了山坡,向南走了。 “啥?”吉咏正仿佛情景在线,瞪大了眼睛。 毋庸置疑,无风又单溜了,自己去打鬼子了。 江月明气得跺脚:“他好歹是国军少尉军官,就这么无组织无纪律?” 麦昌顺仍在为刚才争论而生气,瘪着嘴说:“人家是看咱们没有打的意思,所以自己去了。往后,看谁还好意思说咱们新四军一心打鬼子——” “行了,这时候就别酸言酸语了。”吉咏正打断麦昌顺。 铁柱也红着脸说:“咱又没说不打。” 但无风肯定是这个意思,所以他独自走了。江月明急的直挠头,万一无风有个三长两短,怎么给无月交代?也不好意思再看到吴德奎和赵三才,如果还能再见面的话。 吉咏正让铁柱赶紧去集合四小队。侦察小队已散布在山林里,再去侦察,只能抽调其他小队。 铁柱答应一声,走了。 “你别着急。”吉咏正劝慰江月明:“无风有脑子,不会往鬼子枪口上撞。” 是啊,不能把无风拴在自己裤腰带上,天天看着他。生死由天,富贵在命,这次就由他去吧。 吉咏正对麦昌顺说:“副大队长,你带两个精灵点的战士,去追无风。” 江月明摆手:“算了,他自己送死,不要再连累战士。” 麦昌顺摇头说道:“那哪行呢,你俩刚让他当教官,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这样吧,俺自己去,追上无风,俺俩先去偷袭鬼子。” 江月明看了看麦昌顺。麦昌顺还真是单打独斗的一把好手,对山林又熟悉,和无缝那个愣头青联手,说不定能干死十个八个的鬼子。 江月明也不想让鬼子横行无阻,欺负山里没人,先让两人试试鬼子火力。他点头同意,但还是提醒道:“带足弹药。 这也符合吉咏正想法,派出小队战士,持续袭扰鬼子。他拍拍麦昌顺肩膀:“去吧,多带些干粮。” “好。”麦昌顺冲两人笑笑,拿起刚缴获的三八大盖,扎上挂着子弹盒的腰带,又挂上四枚手榴弹,再带上一壶水,四块饼子,向南跑去。 江月明看着麦昌顺背影,微微叹了口气。他不是不放心麦昌顺,而是不放心无风。他咋就这样我行我素,说走就走呢?如果这个混球能活着回来,就让他走吧,滚回他的国军去,江月明在心里发狠道。 随后,江月明和铁柱带四小队也随后出发。 无风已跑出三里之外。他也带足弹药,满满一百二十子弹,还有六枚手雷。其实他不喜欢鬼子手雷,王八造的王八弹,不仅要拔掉保险销,扔出之前还要磕一下。如果在松软的地方伏击鬼子,那只能往枪托上砸了。 不过,无风带了一顶鬼子钢盔,先挂在后背上。他看到过鬼子扔手雷枪,往自己脑袋上磕。 又往前跑出二里地,就要到申河了。已过了晌午,阳光不再炽烈,但飘了一天的雾霾忽然散去,山林变得明净,此时爬上山顶,可一览无余。无风再抬头往南望去,已隐约看到升腾的黑烟。 鬼子距离已经不远了,无风却倍感兴奋。想想倒在鬼子炮火之下的那些兄弟,无风就觉得心口烧着一团火。他太想杀鬼子了。 刚才听到铁柱和麦昌顺争论打还是不打,无风就恨不得给铁柱一拳。什么避其锋芒?咱又不是和鬼子打阵地战,就偷袭他娘的。杀一个,少一个,杀一对,少一双。 有时无风都在想,要是人人都能杀鬼子,不出一个月,小鬼子就能被杀光了。可他心里也清楚,并不是人人都会这么干,不仅如此,河东县已经出了汉奸。这真是莫大的悲哀,无风也从心里开始恨那些二鬼子。 另外,无风还有小九九。他再次单溜,目的仍是激怒江月明。他看出来了,江月明比姐姐还担心他的安危。如此无拘无束,惹恼江月明,让他滚蛋,那就能去找吴德奎和三才兄弟了。 无风还真是越来越想念两个人,不知道他们跟着师部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吴德奎是接着当营长,还是被升职。赵三才也该被升职了,不会再是上士班长。还有赵三才他那能寻死牛的臭脚,是否还是那么的臭。 第77章 俺看你不像和尚了 迎面跑来一名战士,背着汉阳造,是侦察小队的侦察员。距离五十米,无风大声问道:“前面有多少鬼子,距离多远?” 侦察员认得无风,大声回答:“大概一个小队,还有十里地,就往咱们这边过来。” “赶紧回去向大队长报告。”说话间,两人已经碰面。 “好!”情况紧急,侦察员也几乎没停住脚步,又加速往前跑。 他一个人去干啥?跑了没多远,侦察员心生纳闷,回头看了一眼无风。无风已绕过山谷,不见了。 侦察员再回头,看到麦昌顺像风一样跑来。 离着老远,麦昌顺大声问道:“鬼子还有多远?” 侦察员大声回答一遍。 “你赶紧回去向大队长、教导员报告,让他们赶紧转移。”麦昌顺已跑到近前,又问:“无风呢?” “就在前面。”侦察员问:“他干什么去?” “打鬼子。”麦昌顺脚步不停,又如风一样跑了。 “就两个人去打鬼子?”侦察员更加纳闷,但看着两人风风火火,也觉得形势更加严峻,于是加快脚步,跑向王家山。 此时,无风又气又恨,咬牙切齿。 根据侦察员连续报告,无风断定,鬼子应该是分成一个个小队,齐头并进,进入山林腹地。他们到处放火,横行无忌,就是欺负二大队装备太差。 可事实就是如此。 即便昨天发了小财,带回去二十八条长枪,一挺歪把子,还有一具掷弹筒,再加上原来一挺歪把子,上百支老套筒、汉阳造,二大队火力也远不及鬼子一个小队。尤其那具掷弹筒,没人会用,暂时是摆设。 估计鬼子与二大队交过手,也知道二大队实力,所以才敢如此目中无人,肆无忌惮。 但无风不怕小鬼子。小鬼子进山,顶多扛着迫击炮、重机枪,比起重炮、航空炸弹,差之千里。说实话,无风还真忌惮鬼子重炮和航空炸弹,那家伙,真是一炸一大片啊。 现在好了,无风背着鬼子的三八大盖,还有一顶钢盔,腰里还插着盒子炮,与小鬼子装备差距不大。更重要的,他不用和鬼子硬拼。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是他刚从吉咏正嘴里听到的。 对,就这样,广阔的山林就是老子的家,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抖擞精神,继续往前跑,后面听到隐约喊声:“无风,无风——” 回头一看,是麦昌顺追了上来。 无风以为是找他回去,想快步甩开他,但转念一想,麦昌顺人为人正直,是条汉子。刚才也是他,主张打鬼子。何况,腰间还插着人家送的短刀。无风站住了。 麦昌顺追上无风,喘口粗气,说道:“你小子跑的还真快。” “你跑来干什么?”无风问。 “你跑这么快干什么?”麦昌顺反问。 “我去打鬼子啊。”无风说。 “俺也不是来打兔子啊。”麦昌顺咧着嘴说。 无风左右看看,就麦昌顺一个,他身后没人。 麦昌顺笑道:“别看了,就咱俩,鬼子已经不远了,我给侦察员说了,让大队赶快转移,咱俩去引开鬼子。” “走!”无风就是这么想的,晃晃手中三八大盖,笑了。 两人并肩向南跑去。 不多时,来到申河旁。看着清清河水,无风不由想起河边茅草屋,茅草屋里的老者。老者已随茅草屋驾鹤西去,无风心中又燃起怒火。他刚要脱鞋挽裤管,麦昌顺向西边指了指,河面之上,竟然有一座木桥。 麦昌顺告诉无风,像这样的木桥,申河上至少有五座。 两人跑过去,从桥上来到申河南岸。鬼子越来越近,留着桥会给鬼子过河提供方便,麦昌顺掏出手榴弹,想把桥炸了。 无风拦住,说了三国当阳桥的典故。曹操追赶刘备至当阳桥前,张飞喝退曹兵,但随后也拆了当阳桥。曹操带兵复至,见当阳桥已被拆毁,便判断再无伏兵,下令追赶。 “留着吧,鬼子会以为咱们二大队不在北面附近。”无风说。 麦昌顺也听说书人讲过这段,没想到无风会活学活用,不由竖起大拇指:“厉害,你也听过评书?” “不是听,是书上看到的。”无风问。 “你们和尚不是念经吗,怎么也看书?”麦昌顺问。 无风边跑,边斜了一眼麦昌顺:“和尚就不能看书?” 麦昌顺哈哈笑了:“俺看你一点不像和尚了,还学会了骂人。” “都是让小鬼子气的。”说着,无风奋力向坡顶冲了上去。现在打鬼子,他忽然有了一种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妖的感觉,爽快又轻松。 当然,小鬼子不是一群猪,任由你打,他们没了重炮,火力依然强大,每个小分队都配有一挺歪把子,还有掷弹筒,还可能有四个人抬着的重机枪,还可能有迫击炮。 跑到山顶,无风立即卧倒,趴在草丛里,看向南面。他原本有一副望远镜,已丢在了广袤的山林之中。 麦昌顺也没有望远镜,二大队就是这么的穷。 坡顶之上,可以看到至少十多处的黑烟,最近的在西南方向,大概不到十里的样子。升腾的黑烟,随着北风,飘向南面的天边。 但暂时看不到小鬼子。 “狗日的王八蛋!”麦昌顺骂了一句。 麦昌顺就是山里人,家在东南二十里麦岭村,二十几户人家。虽然家里没了人,但那是从小长大的地方,也肯定被鬼子放了火。 虽然看不到小鬼子,但肯定已经距离不远,无风观察着周围地形。 从无风内心来说,这里并不适合打鬼子伏击,因为背后就是申河,挡住一半退路。无风小声说:“副大队长,咱们还得继续往南走,到前面再找鬼子,还要尽快,别让鬼子过了申河。” “行。”麦昌顺信服地看了一眼十八岁的无风,又说道:“别叫咱副大队长了,显得生分,还啰嗦,就叫咱老麦。” “你不老。”无风又仔细确认,南面和东西两侧没有鬼子,猫腰沿着树木多的地方,向山坡下跑去。 “俺都二十四了,比你老。”麦昌顺笑笑,跟在无风后面。 第78章 一会就让你好看 爬上三里外的对面坡顶,无风再举目观察,发现了鬼子,正走过东南山口向西北开进。 夕阳之下,像一条绿色的短蛇。但这条短蛇走的不慢,也秩序井然,日军在行军途中,仍保持着队列严整。 南面坡顶,可隐约看到两个鬼子影子,他们在站岗了望。 大致数了数,有五十多头鬼子,三挺轻机枪,没有重机枪和迫击炮,但肯定有掷弹筒,标准的鬼子小队配置。 鬼子排头兵很快进入东边山坡之下,但没看到鬼子爬上坡顶警戒。 “揍它狗日的?”麦昌顺大无风六岁,此时还真把无风当成教官,当成了领导者。 无风也当仁不让,说道:“好,咱们先去东面看看。” 等南面坡顶鬼子下了山坡,两人立即起身。 猫腰向前走了百余步,爬上山坡最高的坡顶,无风慢慢探头,一把拽住麦昌顺,扑倒在草丛里。 和刚才南面那座坡顶一样,东面坡顶也有两头鬼子站岗警戒。他俩与两头鬼子同一道坡顶上,相距已不到一里地。幸亏无风和麦昌顺在高处,可以探头看到鬼子,鬼子看不到他俩。但如果鬼子走过来搜索,浅薄的草丛就再也遮掩不住。 麦昌顺想开枪,以提醒江月明。 无风回头指了指血色残阳,小声告诉麦昌顺,不用了,等小鬼子过了申河,天色已黑,估计会停下宿营,不会再继续搜索。 麦昌顺点点头:“对,天黑了,鬼子怕被伏击,肯定不敢走了。” “咱就在这里等着,然后跟在鬼子后面,找机会捅小鬼子屁股。”无风又小声说。 “好,听你的。”麦昌顺说道。 麦昌顺仍有些紧张。其实他也是不要命的主,不然也不会上山成了绿林好汉。此后,和保安团打过,和国军打过,也和日军打过,但几乎在鬼子眼皮底下潜伏,却是第一次。 无风却毫无惧色,瞪着双眼,看着前面两头鬼子。 夕阳余晖照在两头鬼子身上,头上钢盔不时反射着微弱的光。无风和麦昌顺趴在坡顶,一动不动。 山谷里笼罩起暮色,相比之下,坡顶依然明亮。鬼子警戒哨没有发现两人,也没有向西边移动。 但距离不足一里地,两人趴在坡顶上,几乎大气不敢喘。 暮色终于从山谷爬上坡顶,最后一抹晚霞也升腾到天空,两头鬼子只剩下忽隐忽现、忽上忽下的影子。 无风轻轻从草丛爬起来,坐在草丛里。 麦昌顺吁了一口气,看着无风,却有些汗颜。他是独立二大队副大队长,也就是游击大队副大队长,无风是国军少尉,但眼下,无风比他更像游击队。他悄声问无风:“你小子不害怕?” “怕啥啊?”无风扭头看着麦昌顺。 “你不怕死?”麦昌顺问。 无风笑了:“老麦同志,我已经把自己当成死人了。” “啥?”麦昌顺不可置信地看着无风。 “什么啥啥的,把自己当成死人,就什么都不怕啦。”无风小声说。 麦昌顺明白了,点头说:“还真是这样,都把自己当成了死人,连鬼都不怕。” 无风却又说:“最好是别死,留着这条命,还能接着打鬼子。” “啊?”麦昌顺脑子差点没跟上无风的话,迷离地点着头,无风已悄然向前猫腰走去。 东边的两头鬼子不见了,估计已跟随小队去了北面。无风和麦昌顺边观察,边下了山坡。 沿着山谷,向前走了十分钟,前面就快到申河了。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山口不时看到隐约亮光,好似鬼子点起了篝火。 无风指了指东面山坡,两人悄悄爬了上去。 鬼子在西边二里之外的空地上宿营,那里较为宽敞,距离最近山坡约有四百多米,北面就是申河。他们点起了四堆篝火,三堆呈品字形,围着中间一小堆。 跳跃的火苗,不时照亮旁边的鬼子,盘腿坐着,枪靠在左肩,低着头,手里好像拿着饭盒和筷子,在往嘴里扒着饭。 小鬼子四周有三个岗哨,在火光中隐约可见,像鬼魂一样,在来回的飘。 但再往外,火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有没有岗哨,现在还不得而知。 依山靠水,无风觉得并不适合宿营,如果他手上有一个排的兵力,很可能现在就冲上去,剁了小鬼子。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鲁莽。小鬼子枪都在肩上,随时都能打仗。而且鬼子火力强,附近还有鬼子,随时都能增援,甚至包抄上来。 这群王八蛋,就是有胆大妄为的资本,无风心里愤愤不平,啥时候打的鬼子草木皆兵,缩在据点不敢冒头,就算赢下一半了。 “啥时候动手?”一旁麦昌顺低声问。 “鬼子吃饭,咱也吃饭,等吃饱喝足,再揍他娘的。”无风小声回答。 “最好能搞一挺机枪。”麦昌顺说着,从怀里布兜里掏出大饼。 “你可真是穷怕了。”无风笑着,接过大饼,小声说:“那得等鬼子睡下了。” “行。”麦昌顺答应着,转过身来,仰脸朝上。 两人半躺在坡顶上,边休息,边吃大饼。天上已露出繁星,无风算算时间,是农历八月下旬,后半夜月亮会升起来,要动手只能在前半夜。 听无风说过,麦昌顺又一声赞叹:“多读书就是好,脑子活,赶明俺老麦没死,也得弄几本书看看。” “你真没读过书?”无风问。 “读个屁。”麦昌顺低沉地说:“俺小时候,就喜欢练武,看到书就头疼。” 无风低声笑了笑:“那你怎么上山了?” 麦昌顺说:“别提了,那年俺十五岁,山里干旱,河都干了,种的庄稼全死光了,俺家越过越穷,没有存粮,俺爹病死,俺娘饿死,俺姐嫁人了,跟着一家老小去了外地逃荒,俺饿的受不了,咬牙跺脚,就上了黑云岭。” 说完,麦昌顺叹口气,仰脸看着天空,好像在想念亲人。 都是苦命之人,无风抬手,拍拍麦昌顺肩膀,又扭头看向鬼子。 鬼子可能吃饱喝足,有三个家伙,站在篝火旁,好像在跳舞。那影影晃晃的动作,简直就像刚从地下冒出来的鬼,张牙舞爪。隐约间,还听到鬼子肆无忌惮的笑声。 “王八蛋,一会就让你们好看!”无风恨恨地骂道。 第79章 爬进鬼子宿营地 鬼子闹腾不大一会,便消停下来。他们翻山越岭,折腾一天,都累了。 无风按捺住心里的着急与冲动,与麦昌顺眯眼休息。但不大一会,又睁开,看着南面暗红色火光,那是鬼子放火,引燃了附近山坡。 这样的火,不知道要烧多长时间,或许会一两天才能熄灭。幸好是散落的丘陵,如果是一座绵延的大山,估计要烧上七八天时间,直至山坡树木草丛全都烧光。 无风又强迫自己闭上眼,旁边麦昌顺却又坐起来。 两人没有望远镜,同样也没有表,不知道现在几点,也已无法判断,鬼子睡着多长时间了。 “干吧。”麦昌顺小声说。 “行。”无风也已等不下去。他告诉麦昌顺,从东面下去,先摸鬼子岗哨,再去拿鬼子机枪,然后再从东面撤回来。 其实无风想多杀几头鬼子,但既然麦昌顺想搞一挺机枪,那就依了他。 两人起身,水壶撞到枪托,发出清脆的叮咣动静。两人又赶忙趴下,看着鬼子方向。 鬼子没有反应,四处篝火只剩下暗红色火堆。 即便把水壶放在右边,不再碰枪托,靠近鬼子时,只能匍匐前进,也有可能碰到地上石头。“水壶不能带了。”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取下水壶,藏在草丛里,两人猫下腰,一步一步向北下了山坡。 来到山坡之下,是一条东西向的小路,往西走三百米,就是山口,山口正对着那座木桥。继续向篝火方向,低姿前进,距离篝火还有两百多米时,走在前面的无风趴在了地上。麦昌顺也随即趴下,他也看到前面暗影,应该是鬼子暗哨。 匍匐着向前爬了二十多米,无风看清楚,是两个暗影,还在来回巡逻。他扭头,拍拍麦昌顺肩膀,又用手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前面。接着,又拍拍麦昌顺肩膀,向下指了指,示意他在原地等着。 向下指的动作像让狗坐下来一样,麦昌顺想笑,还在心里骂了一句,你才是小狗。 无风冲麦昌顺竖了竖大拇指,扭头,像蜥蜴一样,紧贴着路边草丛,向前爬了过去。 两头鬼子在东西两百米的距离上,来回警戒巡逻。他们很警惕,毕竟不在据点之内,而是荒山野外。他们又很放松,就山里那帮穿着粗布衣衫的农民,怎敢和皇军对抗? 这个时候,他们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连头都不敢露了。 等东边小鬼子往下走,无风立即往前爬,他爬的悄无声息,但很快又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与西边鬼子碰面,东面鬼子掉头,又往回走。两人都没说话,好像心照不宣一样。其实两头鬼子都累了,恨不得下一班岗哨现在就来接替他俩,好早早躺在军用毛毯上睡觉。 鬼子走了过来,无风仍一动不动,等他走到警戒的最东边,再折返回来,刚走过无风时,无风小心爬起来,右手握着短刀,猛然扑向鬼子,左手使劲捂住鬼子的嘴,右手短刀刀刃向内,寒光一闪,隔断鬼子脖子。 在飞身扑向鬼子之前,无风也有些紧张。他紧张的不是能不能干掉鬼子,而是在干掉鬼子的时候,尽量不发出一丝动静。 他不能确定能做到。但如果做不到,哪怕鬼子发出轻微的啊一声,西边那头鬼子,也会听到,也就会引起警觉。这样的话,他和麦昌顺两人就忘了鬼子机枪吧,得赶紧向东撤离。 但无风做到了。 鬼子惊愕之间,还没有来得及发声,短刀就割断了脖子。他还想喊叫,喉管已经被割断,呜咽两声,双目圆睁,想做最后挣扎,却被两只有力的大手紧紧卡住,动弹不得。 鬼子知道自己完蛋了,却不知到底是不是山里的游击队所为,也或许是山魁。带着对死亡的惊恐,鬼子脑子已经一片空白,软塌塌倒在了地上。 无风担心鬼子没死透,又在脖子上拉了一刀,才放在地上。 他来不及想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事后他仔细回想过,他从没有练过这个动作,包括吴德奎也没教过。他好像无师自通,又好像师傅行痴和尚在冥冥间教会了他。而当时,他只想杀鬼子,用尽自己全力,也用尽自己本事。 再后来,无风明白了。只要你认真并付诸全部努力去做一件事的时候,你就会激发全身潜能,还有隐藏在身体里的天分,会促成你的成功。每个人都一样,不单单是他无风。 当时,鬼子躺在地上,右手捂着脖子,蹬了两下腿,便一动不动。 干掉第一个鬼子,无风更加胆大。他戴上鬼子头盔,学着鬼子模样,抱着三八大盖,向西走去。 被弄死的鬼子身材短小,没有无风高。无风缩着脖子,曲着腿,快步往西走。 西边警戒的鬼子没有察觉到异常,甚至他走过碰面地点时,无风已经迟到,他也没在意。看到隐约影子,他等了一下,随即转过身去,又向西走了。 无风已经手握短刀,做好了准备,又只能看着鬼子越来越隐约的背影。 狗日的,老子等着你!无风跟在鬼子后面,走了十几米远,又趴在草丛里。 等鬼子走过来,还在睁大眼看着东边,等着同类出现时,无风从背后又扑上来,以同样的动作,干掉这头鬼子。而且,同样悄无声息。 无风想去叫麦昌顺,麦昌顺已经像猫一样爬了过来,还顺手解下了东边警戒鬼子的腰带,系到自己腰上。腰带上面挂着三个子弹盒,满满一百二十发子弹。 他还取下鬼子手雷,装进自己口袋,又把鬼子钢盔扣在自己头上。 两人碰面,无风抬手,向北指了指。临近鬼子宿营睡觉的地方,两头鬼子在警戒站岗。 两人猫腰,向前走了三十多米,距离暗红色火堆更近,又同时趴在地上,像蜥蜴一样向前爬。 那两头警戒哨并没两两分开,来回走着,而是凑在一起,抽着烟,还低声依哩哇啦说着话。 无风手握短刀,麦昌顺拿着刺刀,从东边慢慢靠近鬼子。 第八十章 陈大胆,陈玩命 因为天气好,又是秋天不冷不热的时节,鬼子选择了露营。 一个小队鬼子,共三个分队,他们吃饭时呈品字形摆开,中间是小队长和掷弹筒组所在位置。休息睡觉时,也是如此。 而在三个方向,构筑机枪防御阵地,各有两头鬼子掩体内站岗,所以两两都聚在一起。等无风和麦昌顺靠近之后,才看清楚。 机枪不好搞了,麦昌顺想放弃。无风却来了劲,带着麦昌顺贴着鬼子睡觉的地方,迂回着爬向南面两头鬼子。 旁边就是睡觉的鬼子,十来头,整齐地排列在地上,若不是发出的呼噜声,夜幕之下,会误以为是一排死尸。 鬼子就近在咫尺,麦昌顺心突突直跳,几次他拉了拉无风的脚,示意他不要再往前爬了,但无风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贴着草丛,缓慢爬向站岗的两头鬼子。 说是站岗,其实是鬼子趴在掩体上,也仍在低声说着话。不知道他俩在聊什么,但很投入,偶尔会发出闷吃吃的笑声,好像在捂着嘴。 两个鬼子又划着洋火,点燃了烟。火柴棒燃烧的亮光中,能看清鬼子半边脸。但两头鬼子压根不会想到后面有人,即便有个鬼子回头看了一眼,但又迅速转过头去。他俩警戒的方向是南面,黑漆漆的山坡,像在黑布上又泼了一层墨。 麦昌顺横下心来,跟在无风后面。不是把自己当成活死人吗,大不了今天就死在这里。 两人终于爬到掩体后面,并排着能够着鬼子双脚的地方。两人又向前爬了一步,猛然起身,扑向鬼子。 无风已经有了经验,压住鬼子时,左手已经捂住鬼子的嘴,右手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断鬼子脖子。 麦昌顺略微有些紧张,捂住了鬼子鼻子,好在他的右手很快,刺刀直接插进鬼子脖子,左手还使劲向左拧了一下。 鬼子啊了一声,但声音不大,脖子便被麦昌顺拧断。 轻微的动静,北面两组鬼子听到了,却不以为然,以为这边鬼子看到了蛇,或者青蛙,或者是抽烟烫了手。他们也没想到,会有人爬进他们营地,并干掉了自己同类。 两个鬼子被干掉,机枪到手,这回该走了吧?无风却让麦昌顺带着机枪和弹药箱先爬出去,他还想干掉东北边那两头鬼子,抢下那挺机枪。 麦昌顺已经够大胆了,现在他知道,自己的胆量在无风面前,小的像粒芝麻。但他不容无风再冒险,伸出左手,死死抓住无风衣服不松开。 无风无奈,搜赶紧两头鬼子弹药,还有香烟,甚至是饭盒,小心带好,和麦昌顺悄悄翻过掩体,向南匍匐着,径直离开了鬼子宿营地。 等远离鬼子营地,麦昌顺爬起来,左手抱着机枪,右手推着无风,撒腿就往山坡跑。 跑上坡底,已距离鬼子将近一里,麦昌顺呼哧带喘,想想刚才就在鬼子身边爬了一圈,心又突突跳。他喘口气,冲无风笑道:“你小子就是孙猴子变的,胆子也太大了。” 无风仍像没事人一样,喘口气,埋怨说:“还说呢,你这黑云岭二当家的,就这么点胆量?” 麦昌顺苦笑一声,说道:“俺真不如你,你不该叫陈无风,应该叫陈大胆,陈玩命。” “还别说,这两个名字我还真喜欢。”无风小声说道:“我的营长说过,咱们武器不如小鬼子,训练不如小鬼子,和小鬼子打仗,只能玩命。” 麦昌顺又感到了汗颜,他看着面前的无风,佩服的简直要五体投地。他们自称绿林好汉,也自诩在刀尖和枪林弹雨中舔血过日子,没想到还不如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现在咱们撤?”麦昌顺小声问。 “这时候哪能撤啊。”无风看向北面山坡,从口袋拿出鬼子地雷,小声说:“捡了鬼子好几个蛋蛋,带在身上跑不快,还不如再喂给鬼子。” “你又想干什么?”麦昌顺问。 “你就瞧好吧。”无风笑笑,手指西边山口,小声说:“你带着枪,去西边山口等着我,若鬼子追我,你就用机枪掩护。” “好。”麦昌顺同意了。 刚才是经历了风险,贴着鬼子身边爬过,这都过去十多分钟,鬼子竟然还像死猪一样,什么都不知道,麦昌顺胆子也大了起来。其实他胆子本来就不小,换做别人,压根不敢跟着无风,爬进鬼子营地。 无风手拿四个手雷,又折返回去,并悄悄绕到鬼子营地西边。 他和麦昌顺过河前,从西边跑过到木桥,所以无风还记得这段河道,不仅向西南方向弯曲,下面也较为平缓,适合撤离。 所以,无风打算扔完手雷,立即向西北,跳进河道内,再向西撤退。 看着距离,大概离快要熄灭的火堆七米远,无风寻个土坑,趴下来,耐心等着。 两侧鬼子都换了岗,唯独南面没有动静,鬼子军曹起来察看,竟然吓得嗷一嗓子:“有敌人!” 这一嗓子犹如晴天霹雳,在鬼子营地炸开,所有鬼子都爬起来,并咔咔拉枪栓。他们睡觉时,枪都抱在怀里。 军曹在大声向小队长报告:“岗哨遇袭,机枪也没了!” 内外两层岗哨,却没有任何动静,小队长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人干的,还下令清点人数。 鬼子立即集合,军曹们打开手电筒,对外搜索的同时,也照着自己人。 无风不知道鬼子在干什么,反正是提供扔手雷的大好机会。 无风手里的是目前鬼子常用大正十式手雷。二十天前,缴获鬼子手雷后,无风曾专门练习过。甜瓜一样的手雷,和木柄手雷重量差不多,但因为没有木柄,没有手榴弹扔的远。扔了十多次,无风已掌握扔鬼子手雷技巧,大概能保证在落地之前,爆炸开来。 他已拔下四颗手雷保险销,举起一颗,嘴里念道:“佛祖保佑,让我扔的准些!”念完,忽地举起,朝头上钢盔猛磕一下,斜向上,用尽力气抛了出去。接着,他左手抓起一个,递给右手,再磕一下,又扔出去。 第81章 看你打过很多仗 三个分队长正向小队长报告,除去南面外围警戒哨,一个不少。忽然,头顶上方,伴随一道亮光,响起爆炸声。鬼子来不及反应,倒下好几个。 刚反应过来,小队长大声吼叫着卧倒,又一道亮光,一声爆炸,鬼子中弹的,没中弹的全趴在地上。 接着是第三颗,第四颗——鬼子趴在地上,也没起到隐蔽作用,手雷全在三米之上的高度爆炸,又有十多个鬼子中弹,疼的呜哇乱叫。 小队长左胳膊被炸伤,又气又疼,嘴里骂着八嘎,却又不敢爬起来,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五颗、第六颗。 等了一会,没了动静,他爬起来,却更加气恼,挨了炸,他只能确定手雷是用手抛掷来的,但不知道来自哪个方向。他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问着旁边鬼子。 恍惚之中,竟然有鬼子看到手雷的来向。不过这头鬼子已经负伤,躺在地上,痛苦地回答小队长:“正西方向。” 鬼子小队长指挥刀指向西边,命令全力开火。 没受伤的鬼子立即端起枪,向着西面,一顿盲打。歪把子机枪,也哒哒吐出火舌,掷弹筒也调整射击熬,砰砰地发射出榴弹。 无风已经没了影子 十多秒钟之内,手雷全部扔出去,他跃出土坑,向西北猛跑,纵身跳下河道,虽然一脚高,一脚低,但无风仍像灵敏如猴子,沿着河道,猛往西跑,除了身后鬼子射击的动静,就是呼呼风声。 鬼子小队长忍着伤疼,借助榴弹爆炸的光,观察着正西方。没有人影,那四枚手雷仿佛从天而降一样。 难道山里真有鬼魅,或者是山魁?小队长不由一个激灵,忽然,他又想起了河道。他看过河道,下面比人高出一截,河水边上,坡度较小,人可以轻松地在上面跑。 刚要命令追击,鬼子小队长却犹豫不已。 追击,担心有埋伏,他的小队有可能全军覆没。不追击,又怕再有手雷在头顶爆炸。不得已,鬼子小队长命令身边军曹,带五个鬼子兵向前搜索五百米范围,并注意河道之内敌情,其余鬼子立即救护身边伤员。 清点过后,小队长恨不得举刀自裁。加他在内,十七个负伤,四个已经死亡,十七个伤兵中,重伤还有三个。再算上被抹了脖子的四个岗哨,他的小队已经伤亡过半。 如此之下,鬼子小队长只能派通信兵,向东面四里处的中队长报告,请求撤出战斗,护送伤兵返回据点。而他本人,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西边三里,山口西侧山坡之上,麦昌顺趴在坡顶上,肩膀顶着歪把子机枪,身边放着四条刚缴获的长枪。 等待的时间最为漫长,也最为叫人心急。等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东面出现亮光,接着是轰轰的爆炸声。 亮光之下,麦昌顺看到了鬼子影子,因为距离远,就像一个个泥人。无风终于出手了,麦昌顺很是兴奋。 但不久,鬼子又猛烈向西开火。夜色中,子弹打出枪口时,麦昌顺看到一簇簇光亮。还有榴弹爆炸的光,几乎照亮南面整座山坡。 却没看到无风,麦昌顺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又无可奈何,只能继续等。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仍不见无风,而且鬼子不再开火。难道无风——一种不详预感涌上心头,麦昌顺再也等不下去,起身下坡,抱着歪把子机枪,去寻找无风。 还没到坡底,忽然从西边传来脚步声。是鬼子翻毛皮鞋踩在路上的动静,咔咔乱响。麦昌顺赶紧卧倒。 大概二十多头鬼子,从小路跑向东面,估计是听到枪炮声,赶去增援。看着晃动的鬼影,麦昌顺恨不得扣动扳机,先干死几个,然后和鬼子同归于尽。 但转念想到无风说的话,能不死则不死,留着命继续打鬼子。麦昌顺忍住了,何况还有手里的机枪,两个人好不容易才从鬼子手里抢来的,不能再送给鬼子。 麦昌顺咬牙切齿,回到坡顶,找到四杆长枪,背在身上,准备转移。到现在无风还没回来,估计已凶多吉少,何况又有鬼子向东增援。 可回去又怎么向江月明交代?麦昌顺又恨的咬牙切齿,扭头看着东面。 夜风已经凉了,也吹乱了麦昌顺的头发。 忽然,低沉的声音传来:“老麦,老麦——” 是无风!麦昌顺兴奋地差点跳起来,也立即回答:“俺在这里!” 无风从西边坡顶跑了过来,小声问道:“等急了吧?” “不急,不急。”麦昌顺言不由衷地说道,又上前一步,腾出右手,抓住无风胳膊:“下次咱俩一起打,别让俺一个人在这里等。” 这还不叫着急?无风痴痴笑了:“行,下次咱俩一起。” “走吧,赶紧转移,月亮快出来了。”麦昌顺催促无风。 今天他算是开了眼,心也被折磨煎熬的难受,不想让无风再继续下去。而且,月亮真的快要升起来了。 “好。”无风痛快地答应了,并伸手从麦昌顺肩膀上取下长枪,背在自己肩上,说道:“这地方你熟,咱找地方休息睡觉。” 是该歇歇了,麦昌顺带着无风,向西南方向走去。无风说的没错,他熟悉这片地方,能找到隐蔽的地方休息睡觉。 下了山坡,钻入山谷,麦昌顺才问无风:“你刚才为啥耽误那么长时间?” 无风嘿嘿笑了两声:“我跑过了。” “跑过了?”麦昌顺不明白。 无风笑道:“我扔完手雷,就跳进河道,然后就使劲跑,使劲跑,等我觉得安全了,才爬出河道,却又看到从西边过来的鬼子,就趴下等了一会。等鬼子过去,再爬上来,看了好一会,才知道自己跑过了。” 原来这样,麦昌顺扭头看着无风,笑呵呵说道:“你既然遇上从地面过来的鬼子,为啥不打他一家伙?” 无风白了麦昌顺一眼:“打什么打?二十多头鬼子,距离又在百米之内,你是让我死吗?” “哈哈,原来你也惜命。”麦昌顺笑道。 “不是惜命,是得留着命打鬼子。”无风解释说。 “行吧,那明天咱怎么干?”麦昌顺问。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睡一觉再说。”无风回答。 如此干练,又如此稳当,哪像是十八岁的年轻人,说他当兵五年,又参加过数次战斗,一点不为过。麦昌顺纳闷,看着无风:“看你好像打过很多仗。” 第82章 佛祖告诉俺的 当兵才仨月,无风真没打过多少仗。但当兵头一仗,就是大阵仗,弟兄们嘴里的“死战”,与阵地同存亡,向前是鬼子炮火,向后是督战队花机关。 抱定要死在阵前,可偏偏就是那么鬼使神差,全营四百多号人,几乎全部阵亡,他活了下来何其幸运,又何其叫人不可思议。 亲身经历鬼子炮火猛烈,亲眼看着兄弟们壮烈,也亲手干死十多个鬼子,一仗下来,无风就变成老兵,十足的老兵,也胆大如斗了。 就是,还有什么可怕的,鬼子飞机没炸死老子,鬼子重炮也远离了老子,还有鬼子轻重机枪、掷弹筒,都没打死老子。本就无畏生死,又何惧之有? 只是经验远没郑德奎和吉咏正他们丰富,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干,无风暂时不知道。既然不知道,那就找个地方休息一番,明天看鬼子态势,再做打算。 麦昌顺说,带无风去一个绝好的地方,保证鬼子找不到。说完,他领着无风,向东南方向,穿过山谷,爬过山坡,辗转而行,最后爬上一座山。 这座山因为怪石嶙峋,被当地人叫作乱石山。沿着西侧山坡往上爬,翻过一块块石头,又绕一阵,来到一处巨石前。看似没有了路,麦昌顺弯腰,拨开前面三棵小树,露出一个洞口。麦昌顺钻了过去,又回头招手,让无风进去。 无风照做,钻过洞口,眼前是一片平地,平地北面,又黑乎乎一片,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处巨石般的断壁。 断壁几乎垂直而下,半腰上竟然顽强地长着树木。麦昌顺先把机枪和长枪扔上去,接着往双手吐了一口唾沫,搓了搓,纵身跃起,双手抓住一棵小树,又手脚并用,呲溜爬了上去。 转身,先让无风把枪扔给他,又趴下,递下一条长枪。无风也纵身跳起,抓住枪托,双脚用力蹬了两下,爬上断壁。 断壁之上有块平地,长满草丛,还有低矮树木,周围都是巨石,还有峭壁。东面还有两块巨石搭在一起,下面形成一座石洞。果然是隐蔽藏身好地方,但有一点,这里也看不到外面情况。 这里离麦岭村已不远,作为当地人,麦昌顺知道如此隐蔽的地方,并不奇怪。麦昌顺却面带神秘:“知道俺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吗?” 无风被麦昌顺奇怪的问题逗笑了:“因为你是当地人啊。” 麦昌顺摆手摇头:“错了,当地人也不知道。” 无风纳闷:“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麦昌顺面带神秘,小声说:“佛祖告诉俺的。” 无风摇头,对这个回答不很满意。因为麦昌顺不是信佛之人,佛祖和他毫无关系。 麦昌顺却没说假话。那次被官府围剿,黑云岭大当家被打死,兄弟们四散逃亡,麦昌顺领着俩兄弟,想回麦岭村躲上几日,恰好遇到附近小庙僧人。正是那位僧人指点,让他们来到这个地方躲藏。僧人在此闭关修炼。 三个月后,麦昌顺曾带着香火钱,去小庙拜谢。但附近乡民说,三个月前,不知道什么原因,几位僧人全都走了,只留下一座空庙,任由风吹雨打。 “你说这不是佛祖的意思吗?”麦昌顺一脸虔诚,看着无风。 听着是挺神奇,不过,在无风看来,这是一场机缘巧合罢了,而那几位僧人或许去了其他寺庙,或许去四方云游。他歪头看着麦昌顺:“既然你说佛祖救了你,你为什么不皈依佛门,成为俗家弟子?” 麦昌顺使劲摆了摆手,说:“算了吧,咱之前干占山为王的营生,说白了,就是土匪,佛祖就是想留咱,咱也不好意思啊。” 无风没再说什么,靠着洞口,半躺下来。东边天空,一弯月亮已爬上山坡,撒下银白色的光。四周群山不再黑乎乎一片,露出了轮廓,朦胧又安静。 睡吧,养足精神,明天还要战斗。无风闭上了双眼。 麦昌顺仍很兴奋,还想再说会话,却看到无风好像睡着了,砸吧砸吧嘴,搂着歪把子机枪,躺在草地上。 其实无风也睡不着,偷袭鬼子真叫一个心惊肉跳,若被江月明知道,又会气得瞪眼。好啊,你就生气吧,大不了赶我滚蛋,也正合我意。 他在心里默念《心经》,不多时,进入了梦乡。 睡得香甜,早上被附近小鸟惊醒,睁开双眼,太阳已取代月亮,挂在东面山坡坡顶。而头顶之上天空,半个月亮仍隐约可见。日月同辉的好天气,无风坐起来,却看到麦昌顺忧郁眼神。 麦昌顺手指西边:“鬼子又在放火了。” 无风看了一眼,黑烟已升腾到半空中,不由骂道:“狗日的鬼子,又在作死!” “昨天夜里鬼子吃了亏,今天会更狠。”麦昌顺说。 不管鬼子有多狠,咱都给他打回去——无风想信誓旦旦说出这两句话,但忍住了。现在还真打不回去,只能让鬼子知道痛。 睡一觉,精神倍足,该下山干活了,无风活动四肢,对麦昌顺说一声,两人准备下山。 麦昌顺仍抱着歪把子不放。 这玩意是能持续输出火力,但太沉,又不知道啥时候突然卡壳,不适合他俩目前的信马由缰。无风劝说麦昌顺,先把机枪留下,等鬼子走了再来取。 麦昌顺仍然不舍,他低声说道:“万一咱俩死了,这么好的东西就没人知道了。” 这还真是个问题,因为无风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活着。他想了想,说:“你们之前在黑云岭,应该有啥联络标记吧?” 还真有联络标记,比如之前要打了土豪劣绅,东西太多,走到半道实在是累的走不动,就会埋起来,在上面做好标记。一般是用带叉的树枝,只要后面兄弟看到,就沿着树杈指的的方向,一准能找到。 不过,加入新四军,这些都不准备用了。没想到无风竟然提醒到,麦昌顺瞪大了眼睛,佩服地看着无风。 昨天夜里,觉得无风打过很多次仗,成了老兵油子,现在又觉得无风也曾当过绿林好汉。 把歪把子机枪,连同四杆长枪,多余弹药,都藏进山洞,又盖上青草,两人背着长枪,带足弹药,跳下断壁。麦昌顺弯腰,把从上面带来的树枝,放在下面,又用土和石子压住。 随后,边下山,边在拐弯的地方做着同样标记。 无风则透过山上树木,观察着四周。没有发现鬼子,但因为视角问题,不排除附近有鬼子。 直到山脚下,又在山口旁边,放下一个干枯的手腕粗细的树枝。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但知道其中意思的人来了,就会萌生出上山念头。 即便如此,麦昌顺嘴里仍念念有词:“但愿机枪和四条长枪能不会烂在山顶。” “放心,不会。”无风违心地安慰着麦昌顺。其实他和麦昌顺一样,也无法确定能不能活下来。 忽然,北面传来叽里咕噜的说话声。是鬼子!无风立即拉麦昌顺,闪身躲入山口北侧草丛之中。 第83章 再藏回去 是三个年轻鬼子。红底领章上只有一个星。三人肩上挂满水壶,看样子是去北面河里打水。从水壶数量看,应该不少,至少四十头以上。 附近还真有鬼子,麦昌顺想动手,弄死一个算一个,何况还是三个。 无风按住麦昌顺,拉着他躲入草丛,看着鬼子从踩着山谷里的草,擦擦走过。 “现在咋办?”麦昌顺问。 无风皱眉,想了想,低声说:“咱不知道附近有多少鬼子,先回山上。” 两人又原路返回,上了山。但没有直接返回藏枪的山洞,来到半山腰,无风纵身攀爬上一块石头,透过树枝树叶,看着南面。 隔着山谷,正南四里之外山坡上,隐约可见一头头鬼子,排成散兵线,从东向西走过。他们黄绿色军服,几乎隐藏在已泛黄的草叶之中,但他们的钢盔在阳光下反着光,像一头头顶着锅盖的狼。 “不好,有大批鬼子!”无风来不及细说,因为这座乱石山上,也可能上来了鬼子。他立即爬起来,冲麦昌顺低声喊道:“咱们赶紧回藏枪的地方。” “啥?”麦昌顺还不知道情况。 “别说话啦,快!”无风已经从石头上跳下来,拉着还木愣愣的麦昌顺,撒腿就往山上跑。 麦昌顺脑子仍在发懵,也觉得无风是个奇人。昨天无风敢直闯鬼子营地,贴着睡觉的鬼子往鬼子岗哨爬,胆子真真的包了天。 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巫婆跳假神,跟着无风,现在麦昌顺也胆气冲天。就是,连死都不怕,还怕个鬼?就像无风说的,干死一个鬼子,鬼子就少一个—— 可现在,无风却像被惊着的野兔,慌里慌张,撒丫子往山上跑,却又不时停下,前后左右观察一番。 麦昌顺想说话,再次被无风用摆着的手阻止,只能跟在后面,更像一只看到猎枪的兔子了。 当然,麦昌顺也知道,不管他俩金贵不金贵,都不能白白送给鬼子,但无风前后之间变化之大,还是让麦昌顺感觉无风跟抽风一样。 难怪他老爹非要给他改名叫无风,他可真是个大旋风,你都不知道他刮的什么风。 跑回坡顶,钻过山洞,无风还特意清理身后脚印,才和麦昌顺一起攀爬上断壁。 坐在山洞内,麦昌顺仍紧紧握着枪,问:“你咋这么慌?” 无风小声说:“鬼子在搜山。” “那就打它一家伙,正好让鬼子像驴一样,到处乱跑。”麦昌顺说。 “估计鬼子都过来了,咱们只要开枪,就会被包围。”无风说。 “你也不怕死啊。”麦昌顺仍不理解。 无风知道,麦昌顺没有贬低他的意思,而是不理解为什么还要藏起来。看着麦昌顺率真模样,无风笑了。 和二大队相处已近二十天,无风知道,黑云岭算不上土匪,因为他们从不欺负贫苦乡民,自己日子也过的拮据。所以,即便他们仍被当做匪,也是有正义感的匪。他们的确有正义感,也讲义气,兄弟们之间没有尔虞我诈,正因为这个原因,兄弟们才推选麦昌山做二当家的。他身手好,有力气,能打仗,更忠厚。 人忠厚,但并不是说麦昌顺没有心眼,只是他没打过这样的仗。无风也没打过,但隐隐觉得这时候,决不能暴露,因为鬼子肯定多,不得他俩多杀几头鬼子,就会把他俩干掉。 麦昌顺又盯着无风,问道:“你笑啥啊?” 无风回答说:“我猜鬼子都过来了,我怕咱俩只要一冒头,就没人知道这里还有一挺机枪了。” 麦昌顺看着无风,仍不相信地问:“你是说,鬼子都过来了?” 无风点头:“有可能。” 麦昌顺还在迷惑,说:“怎么有可能?” 无风笑笑,拿起短刀,在地上比划着,问:“咱们最远打到李家寨东面,到黑云岭西南,这段大路有多少里?” “少说六十里。” “拉直了呢?我是说一条直线过去。” 大路都绕着山坡,曲曲弯弯,所以很长,但直线并没那么远,麦昌顺想了想,说:“大概有四十多里。” 无风给麦昌顺算了一笔账:“鬼子有一个大队,一个大队四个中队,一个中队三个小队,除去巡逻大路和留守据点的鬼子,能出动的得有十个小队。四十多里路,十个小队,也就是每隔四里,就一个小队。” 麦昌顺是没经过学堂,但并不等于他不会算术,而且在黑云岭也多少学了几个字,壹贰叁也都会写,不然江月明不会让他管账。所以,无风说的这些,他自己也能算出来,但不解的是,无风为什么要给他算鬼子数量,还有他们之间距离。 无风耐心解释:“鬼子出动这么多兵力,又齐头并进,他们放火烧村子,烧庄稼,但主要目标,还是二大队,并等着咱们偷袭。” 麦昌顺有点明白了,每隔四里一个小队,不远也不近,集中二大队兵力,也能打其中一个小队。但鬼子很阴险,他们知道二大队火力,在白天时间,不等一个鬼子小队被全部吃掉,两边就会增援过来。 无风说:“昨天咱俩一闹腾,估计鬼子指挥官会判断咱们二大队就在附近。” 麦昌顺明白了,也变得激动:“那他就把所有兵力调集到这边搜山。” “我只是猜的,也许只调动一半兵力。”无风说。 “这也行啊,大队长和教导员可以找机会,抄鬼子后路,让鬼子前后不能,不能——”麦昌顺忽然忘了那句词。 “是叫首尾不能相顾吧?”无风笑道。 “对,首尾不能相顾!俺说你咋这么聪明呢,教导员说了两次,俺都没记住,这回俺一定得记着了。”说着,麦昌顺又在嘴里默念几遍。 无风说:“如果咱俩被打死在乱石上上,鬼子就会明白,昨天偷袭的就是咱俩,估计鬼子就会调转方向,继续搜索二大队,也继续烧房子烧庄稼了。” 麦昌顺彻底明白无风意思,只要鬼子找不到他俩,就会在附近继续转悠。二大队和申河北面乡民就得以安全。 “想得周到!”麦昌顺竖起了大拇指。 无风得意地笑了。 其实,无风也是刚想到,昨天单溜出来时,他还想着杀几头鬼子。现在,如果两人闹腾一番,能把鬼子主力全吸引过来,还真给二大队解决了大问题,他们可以从容地向东转移,去抄鬼子后路。 就让鬼子驴转磨去吧,等到天黑,鬼子转累了,再出去继续摸鬼子岗哨,这回要多缴获几把枪——无风越想越得意,不由呵呵笑出了声。 忽然,“砰”的一声枪响,震的无风立即趴在地上,双手握紧了长枪。麦昌顺也趴在地上,肩膀扛住歪把子。 如果鬼子发现他俩踪迹,并找到洞口,再进来搜索,肯定还会爬上断壁,那就结结实实被堵在里面。 去他奶奶地,死了也要拼掉几个鬼子。两人跑到断崖旁,瞄准洞口,也都拉上火。 第84章 又来一位国军兄弟 阳光变得炽烈,眼前明晃晃一片。两人不紧张,也不后悔。如果躲在这么隐蔽的地方,都能被鬼子发现,那只能说鬼子太多,离开这个地方,死的会更快。 看来无风猜的没错,这小子还真是个能人,麦昌顺侧脸看一眼无风,目光中又多了一分敬佩。如果能活着出去,就是抱住他的腿,也不能让他离开二大队,再去找国军。 过了一会,没再听到枪声,但好像听到隐约的“八嘎呀路”骂声,是鬼子军曹在骂开枪士兵,还打了两个耳光。 鬼子都来了。 昨天夜里,鬼子小队遭袭,鬼子大队长左木没有气恼,反倒非常高兴,因为扫荡目的,就是找到二大队。他命令东西两侧鬼子,连夜向遭袭地点集结。 通信小队鬼子带着左木命令,几乎跑断腿,才在天亮前告知距离最远的鬼子。而先到的鬼子,已开始漫山遍野进行搜索。 一伙鬼子也爬上这座乱石山一个鬼子二等兵似乎在乱石之中,发现一个身影,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影子,慌乱之间,扣动了扳机。 枪声引来其它鬼子,搜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发现。 鬼子二等兵向军曹报告发现影子方向,军曹打眼看去,气得差点跳起来。 鬼子兵手指方向,石头层层叠叠,又向上冒着石头尖,几乎乱石穿空,乱石南面还是陡崖。这样的地方,猴子都不愿意过去,何况是人? 估计这个二等兵跑了大半夜,累晕了头,看花了眼。但鬼子军曹没有惯着二等兵,若在战场上,会立即引来敌人报复。鬼子军曹冲鬼子兵骂了八嘎呀路,打了两个耳光,并吼道:“下次看清楚再开枪!” 鬼子二等兵的确累了,又结结实实挨了两个耳光,双眼冒金星,也相信是自己的错,刚才看花了眼。 鬼子军曹也没了耐心,除了石头,就是陡崖,没有平整的地方,怎么能藏得住大队人马?挥手,带着鬼子下山而去。 其实鬼子二等兵没有看错,乱石之中,就藏着一个人。他还看到无风和麦昌顺,但两人一晃,不见了踪影。 此时,他趴在乱石缝中,一动不动,看着小鬼子消失在乱石和树丛中。 无风和麦昌顺也趴在断壁上面,任凭太阳晒的头皮冒油。为偷袭鬼子,水壶扔了,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但两人忘记了口渴,一直盯着洞口。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无风估算着,至少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应该没事了。”他坐了起来,但怀里依然抱着枪。 麦昌顺也趴的肚皮发麻,刚要坐起来,忽然看到洞口处闪进一个身影。他慌忙又趴下,歪头瞄准,食指就要扣动扳机。 不是鬼子,是一个穿着黑色粗布衣衫的百姓,肩膀上打着一块褐色补丁。 无风也已趴下,枪口瞄准这位不速之客。 年轻人左右看看,又抬头看向断壁。忽然,他看到了两个黑洞洞枪口,立即举手,压低声音,说道:“自己人,别开枪——” 声音很低,听不清,人又站在洞口暗影之中,脸也看不清楚,麦昌顺挥手,让他走过来。 那人刚走几步,麦昌顺皱起了眉头,又挥手,让他走快些。 迈过乱石,来到断壁下面,麦昌顺问道:“你是杜家振?” “是俺啊,你——啊,顺子哥!”那人脸上又惊又喜。 “你怎么来了?”麦昌顺问。 两人是邻村,从小都喜欢练武,所以很熟悉,也成为好兄弟。麦昌顺没了生计时,曾拉着杜家振一起投奔黑云岭。 杜家振同样吃了上顿没下顿,但总觉得当土匪,名声不好,就远走他乡,讨饭出苦力。 麦昌顺不想离家太远,逢年过节都不给爹娘上坟,于是两人走了不同的路。 在这非常时刻,又是忽然之间,杜家振出现在面前,麦昌顺当然惊讶。 杜家振低沉地回答:“俺去年投了国军,队伍被鬼子打散,俺没死,又想家,就跑了回来。” “你没回村里?”麦昌顺又问。 “回了,前天夜里回去的,村里一个人都没了,昨天忽然就来了鬼子,还,还放火烧了村子——”杜家振哭了,也恨的跺脚:“俺的枪没了,打不了鬼子,想跑到这里躲两天,又碰上鬼子搜山。” “上来吧。”麦昌顺说。 杜家振擦干眼泪,纵身爬山断壁。 无风看的出,杜家振身手敏捷,有功夫。 杜家振看着无风,问麦昌顺:“是,这位兄弟是?” “哦,无风兄弟,国军少尉军官。”麦昌顺回答。 “啊,长官!”杜家振看着无风,有些紧张。 “你原来也在国军?”无风问。 “是的,长官。”杜家振回答。 “在哪个师?”无风又问。 “109师。”杜家振小声回答。 “哈,兄弟,咱们是一个军,我原来在141师。”无风露出笑容,却又小声问:“你不会是逃兵吧?” 杜家振低头说:“算,又不算。” “怎么说?”无风盯着杜家振。 杜家振说:“俺们团守卫林里阵地,全团都打没了,俺被鬼子炮弹震晕过去,天黑才醒,阵地上除了尸体,没有了活人,俺也不知道该去哪了,心里也想家,就跑了回来。” “这样啊。”无风又觉得哪里不对,说:“我们141师被整编为抗日游击支队,你们109师怎么还去打阵地战?” “你们141师不是被打残了吗,上峰不愿意补充太多武器弹药,就打发你们去鬼子后面——俺也只是听说,谁知道上峰怎么想。其实,去游击总队,还是正面阻击鬼子,对咱们杂牌师都一样,都是他娘的炮灰!”杜家振越说越激动,最后骂起了娘。 “也不能这么说,中央军也同样损失惨重,他们也一样很能打。”无风说。 “是,他们也打过硬仗狠仗,但俺们连长说了,五根手指不一般长,人员、弹药补充,俺们和那些嫡系区别很大。”杜家振说道。 无风不想再扯这些烂糟事,又问道:“刚才鬼子开枪,是发现你了?” 可不是刚才了,过去都大半天了。杜家振撇撇嘴说:“一个小鬼子看到了俺,开了一枪,俺赶忙在石头缝里,后来鬼子都来了,也没搜索,因为俺躲的地方不好过去。鬼子军曹以为是小鬼子看花了眼,骂了人,还打了耳光——” 这就和刚才枪声对上了,麦昌顺已完全放心下来,从怀里掏出饼子,掰开一块,递给杜家振:“饿了吧,快点吃。” “还行。”杜家振接过饼子,咬下一口,又含混不清地说:“王八蛋的小鬼子,把庄稼都给点了,俺就扒了几块地瓜。” “对了,你们现在都是国军?”杜家振问,他记得麦昌顺去了黑云岭。 “不是,俺现在是新四军。”麦昌顺回答。 杜家振愈发地惊奇,怎么两个好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怎么凑在了一起? 第85章 他真这么厉害? “无风受过伤,暂时留在俺们二大队。”麦昌顺说。 杜家振明白了。141师不知道去了哪里,无风伤好后,也就暂时留下了。“可怎么就你俩?”杜家振又问。 麦昌顺说了昨天的经过。杜家振兴奋地使劲咽下嘴里的大饼,说道:“哎呀呀,原来申河边上是你俩打的,当时俺想去找打鬼子的队伍,跑到半截,没了动静,还差点撞上鬼子,俺就跑到这里了。” “那你也想接着打鬼子喽?”无风高兴地问道。 杜家振放下了手里的大饼,说道:“家都被鬼子放火烧了,不打鬼子又能干啥?” “好样的,老麦,给杜家振发杆枪。”无风说道。 麦昌顺并不着急,笑着说道:“那俺要先问家振,你是想再回国军,还是留下来投新四军,和俺一起打鬼子?” 无风白眼看着麦昌顺,就咱仨人,又在这非常时刻,怎么还分国军、新四军? 麦昌顺不是没脑子,而是故意的,他已看出,杜家振对国军很失望,他应该能留下来。如果杜家振留下来,也会影响到无风,一起留下来。 果真,杜家振看看麦昌顺,又看看无风,低头说道:“俺不想回去了。” “啊,你怎么不想回去了?”无风吃惊地问。 杜家振抬头看着无风,小声说:“长官,您别生气,俺真不想回去,俺只想死在老家。” “说啥呢,死呀死的,走,无风,咱们进洞。”麦昌顺说着,站了起来。 无风有些郁闷,他还想拉着杜家振一起,去找吴德奎,现在看来,杜家振已经讨厌国军了。 说心里话,无风也不喜欢国军那一套。据说团长胡大明白贪墨很多军饷,涂家岭战斗之前,他的亲信赶着马车回了家,不仅带着钱,还有很多贵重的物资。 可国军有他生死兄弟,让他难以割舍。 回到洞内,麦昌顺和杜家振久别重逢,一直聊个不停。无风不想说话,因为嗓子已经冒了烟,但鬼子可能仍在附近,只能忍着。 杜家振说了从戎经过。他本不想当兵,在地主家干长工,虽然吃不好,但至少饿不死。九月的那天,乡公所来了人,还跟着十多个当兵的,说凡是有男壮丁两名以上家庭,必须出一名男丁当兵。 地主有三个儿子,按乡公所的说法,要出两名。地主一个也舍不得出,就劝说杜家振顶替,当然不白让杜家振当兵,地主拿出了五个银元。 看着白花花的银元,杜家振咬牙跺脚,当了兵。可到了队伍上,班长知道他兜里有五个大洋后,告诉他,要巴结好连长、排长,不然没有好果子吃,打仗就让你头一个往前冲。杜家振啥也不懂,被班长连忽悠带吓唬,五个银元全给了班长。 后面军饷也是团里扣,营里扣,连长还要扣,打仗的时候,他们这些半老不新的兵,还是要冲在头里,等前面新兵死光光,他们立即补充上去。天可怜见,班长死了,排长死了,连长死了,营长也被炮弹炸没了,杜家振却侥幸活下来。 麦昌顺也说了他投奔黑云岭之后经历,还说鬼子快打过来了,江月明主动与保安团联系,愿意一起打鬼子。但保安团贼心不死,还联络国军正规军,趁机剿灭黑云岭。 幸亏江月明暗地在保安团内部花了钱,找了内应,也看穿保安团的伎俩,不然,黑云岭三百多兄弟,大半会被砍下脑袋,挂在城门楼子上。 这些话,让无风听着刺耳,却又不得不承认,杜家振和麦昌顺没有杜撰和瞎编乱造。 已是下午,无风再也坐不住,先离开藏身地方,爬到山顶,观察周围鬼子动向。晚上他们继续偷袭鬼子,须侦察鬼子情况。 现在不光是他和麦昌顺了,又多了一个、杜家振不仅咬牙攥紧拳头,也似乎在向无风证明,他不是逃兵。 无风也看得出,杜家振有功夫,拿起长枪时也熟练,是打过仗的老兵,他也真心想打鬼子。 没有望远镜,只能睁大双眼,环视四周。周围仍有鬼子,不少站在坡顶,挥动着旗帜。那是鬼子通信小队,他们在打旗语。距离远,看不清怎么挥动旗帜。 但即便看清挥动的旗帜,无风也不懂得他们的旗语。不过,无风决这种方式很好,想着以后有机会,也用旗语的方式进行联络。 嘴里很干,嗓子依然在冒火,无风摘下一串槐树叶,放进嘴里嚼碎。青涩滋味很是提神,也暂时忘了口渴。 麦昌顺和杜家振仍在洞里说着话。说起两人夜爬鬼子宿营地,直接干死掩体里的鬼子,抢走歪把子机枪,把杜家振听得目瞪口呆,那表情不仅不相信,还觉得麦昌顺是在吹牛。 真不敢相信,杜家振参加了两次阻击战,鬼子的炮火,鬼子的凶残,已在心里留下阴影,觉得鬼子就是一群恶魔。但麦昌顺偏偏说,他俩爬进了鬼子营地,还贴着鬼子的边。 麦昌顺这才详细介绍无风,少林打杂和尚,却练就一副铁掌,一掌下去,至少能鬼子半条命,臂力惊人,手榴弹甩出三十多丈远,在鬼子头顶爆炸,一炸一片,他还手持短刀,割断两个鬼子喉咙—— 麦昌顺说的唾沫星子乱飞,比说书人还声情并茂。他真的很高兴,因为杜家振想留下,参加新四军。当然,麦昌顺更希望无风也留下来。此时在他心里,无风是一股旋风,也是陈大胆,陈玩命,但其实并不莽撞。 “他真这么厉害?”杜家振在心里却要改变主意了。 杜家振不是不想再回国军,只是仗打的窝囊,打的叫人灰心丧气,身边兄弟们活着的时候,都说长官瞎指挥,只会叫他们死顶,用鸡蛋去碰石头。 他也是条硬汉,但也死心眼子,一直在担心,万一顶着逃兵罪名,即便打跑鬼子,上峰追究下来,仍罪责难逃。 如果能跟诊无风这样的长官,带着弟兄们偷袭,杀上十几头,那就不白当兵一回,死了,血也不会白流。 第86章 左木的伎俩 问过二大队人数和装备,更让杜家振感到失望。 满打满算,加上昨天抢来的,就三挺歪把子机枪,一门掷弹筒,连门迫击炮都没有,也就在山里像驴拉磨一样,利用地形和鬼子周旋,顶多是小打小闹,绝对成不了大气候。 虽然经历的是一败再败,甚至全团都在鬼子炮火中灰飞烟灭,但打过大阵仗的杜家振,仍看不上二大队。不止杜家振,吴德奎也有类似想法,甚至认为游击队并非真心实意打游击战,而是手中家伙决定了,他们只能待在山里。 和吴德奎一样,杜家振没有说出来,而是像给二大队留面子一样,憋在心里。但他会找机会告诉无风,跟无风一起离开二大队,寻找141师。 傍晚,两人爬到山顶,找到无风,环顾着四周。 一无所获的鬼子正在宿营,虽然他们仍以小队为单位,但不敢再大意,三人看到一伙鬼子爬上山坡,在坡顶宿营,并在周围挖掘简易工事。还有一半鬼子在砍柴,显然他们不是取暖,而是照亮宿营的坡顶。 无风叹口气,说:“不好打喽。” “不怕,等天黑,咱们还往鬼子群里爬。”麦昌顺说道。 无风歪头,看着麦昌顺。最后的晚霞之中,麦昌顺古铜色的脸上,又像刷了一层暗黑色的油漆,透着认真。 天终于黑了,被鬼子翻毛皮鞋踩踏过的草丛里,又发出虫儿唧唧——唧唧——叫声,尤以蝈蝈、蛐蛐叫的最欢,也叫的最响。 距离杜家振三米远,夜色里的空气仍能传递出他浑身上下的失落。 今天对他来说,是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天,能在乱石山上,机缘巧合,遇到发小麦昌顺,还有少尉长官无风,就好像二十天前,被鬼子重炮气浪震晕后,刚醒来一样,看着狼藉阵地,身旁已经僵硬的尸体,精神恍惚,似梦非梦。 经历了惨烈的惨痛,又看到村子鬼子纵火烧成废墟,就连村外庄稼都不放过,但凡有点血性之人,都会和小鬼子拼了。 何况,无风和麦昌顺成功偷袭鬼子,还缴获鬼子机关枪,而且因为之前当过几天机枪射手,歪把子机枪交给了他,杜家振心头已燃起熊熊烈火。 但无风好似没有再偷袭意思,也否定了麦昌顺想法:“鬼子不傻,咱别想再爬着靠近鬼子。” 带着失望,他跟随无风和麦昌顺,悄悄来到河边。 无风和麦昌顺趴到在水边,直接把脸埋入水中,大口喝着水。干渴了整整一天,河水透着丝丝甘甜,直沁润着心肺。 杜家振也照做了。 一阵牛饮,无风和麦昌顺爬起来,又一屁股坐在河边青草上,喘着粗气。而杜家振升腾的烈火却遇上清凉河水,不由叹息一声,眼前也升腾起一团一团迷离。 他满腹渴望能像无风一样,亲手宰杀几个鬼子,哪怕一个也好啊! 无风不是不想打,而是一直在琢磨该怎么打。他的心态早已经发生了变化,这或许是受吉咏正影响。吉咏正说过,作为指挥员,务必做到保证完成任务的同时,尽可能减少牺牲。 这句话说到无风心坎里。而现在,无风已经成为三人事实上的指挥员。麦昌顺也在问他,该怎么袭击鬼子。 远近坡顶上鬼子连续点燃了火堆,开始忽亮忽暗,慢慢地都变成暗红色一片。无风脑子也渐渐清晰,他想起向西撤退时,看到了西侧鬼子立即赶来增援,速度之快,超乎无风想象。 所以,大概猜出鬼子意图,就是故意在暴露自己位置,从而引诱二大队进行伏击。 只要二大队敢向开枪,袭击一处鬼子,其它鬼子立即包抄过来。只要发现二大队主力,鬼子凭借自己火力,两个小队就能死死缠住,并给予大量杀伤。 鬼子大队长左木就是这个意思。 东南山上,一个分队士兵遭到伏击,全部玉碎,左木再次肯定之前对游击队的判定。因为大路北侧这片广袤区域,山林、平地、河流交错纵横,草木繁盛,从而让游击队成为长着人脑的兔子,会开枪的狐狸,还有手握大刀的土拨鼠。 他们不仅跑的快,还非常狡猾,不仅非常狡猾,还能给皇军士兵致命一击,不仅能致命一击,还能随时隐藏起来,像随时能挖洞藏起来的土拨鼠。 为激怒二大队,并让二大队现身,左木命令鬼子以小队为单位,齐头开进,并纵火焚烧村庄,并且沿用之前策略,不能看见活人,并且一路向北,越过申河。 左木不怕小队皇军士兵遭到伏击,如果能消灭,或者重创二大队,牺牲小部分皇军士兵是值得的。不然,二大队必成长久隐患,皇军士兵为此付出的生命也会更多。 除此之外,左木还有恶毒计划。他已打听到,二大队原本是黑云岭绿林好汉,专门和国民政府作对。这一点与皇军目标一致。 所以,左木想着,如是否可以把二大队拉拢过来,给江月明以高官厚禄,至少封个保安团长,甚至像国军地方部队那样,成为少将旅长,反正都是虚的,只要他们替皇军卖命就行。 左木是个有头脑的人,也有自己一套理论。他知道,发动战争就意味着开启杀戮,但杀戮只是权宜之计。 就比如目前,旅团长下令在大路两侧二十里范围之内,制造无人区,是为了保证前线物资顺利供应,不再被偷袭破坏。 左木心里也清楚,发动战争目的是征服这片土地,征服这里的百姓,从而掠夺财富,让大日本帝国更加强大,从而实现征服世界的终极目标。 所以,不能全部杀光,最好用扶持傀儡之手段,以更好的、更名正言顺的控制百姓和掠夺财富。 左木的想法,得到其联队长和旅团长支持。 当然,左木仍打算全歼二大队,杀鸡儆猴,从而告诉这里的百姓,大日本皇军不可战胜,任何反抗都将自食恶果,被彻底消灭。 退而求次,就是策反和拉拢江月明,为皇军服务。 第87章 三个人有三个人的打法 无风猜到了左木伎俩,但没左木想的那么多,那么复杂。无风现在想的,就是打乱左木作战计划,不让鬼子睡觉休息,并顺手杀几头鬼子。 他问麦昌顺:“哪边山林最密,最适合打完就跑?” “西南边。”麦昌顺回答。 “好。”无风说了自己想法:“咱们绕到西南边,捅一下鬼子腰眼子。” “行,听你的,就这么干。”杜家振立马来了兴头,也发现自己刚才太过着急,才以为无风不想打了。 麦昌顺却有些犹豫:“干嘛不就近打,咱们再撤回到乱石山上。” 无风眨眨眼,说道:“鬼子肯定追赶咱们,并封锁乱石山,那是块风水宝地,说不定往后还用得上。” 麦昌顺也感觉有道理,再者说,如果鬼子围了山,仔细搜索,还真就能找到小树下的洞口。杜家振不就找到了么? 三人达成一致,杜家振扛着机枪,无风挎着盒子炮,又和麦昌顺手握长枪,腰里挂着手雷和手榴弹,朝西南方向,悄然而行。 其实,无风最想对麦昌顺说的是,就往西南方向跑,把鬼子全都引过去,如果江月明和吉咏正发现这一情况,很可能抓住机会,截住一小队鬼子,猛揍一顿。这就是他和麦昌顺说的,让鬼子首尾不能相顾。 但之前没计划好,此时无风也不知道二大队已转移到何处,能不能及时赶过来。 黑夜蒙蔽了日军的双眼,他们只能看到火堆四周的光亮,还有手电筒光束之中。而正是他们制造出的光,让三人如行走在白昼。 何况,还有麦昌顺这位活地图。和赵三才一样,没正经念过书的麦昌顺却很记路。他已告诉无风,向西南过吴庄口,再过一个叫牛庙的镇子,接着往西南走,就是黑云岭了。而到吴庄口之前,小山林立,沟沟壑壑,地形十分复杂。 无风正需要这样的地形,尤其他们只有三个人,目标小,即便后半夜月亮出来,估计也已摆脱鬼子了。 鬼子宿营地似乎集中又分散着,左木带大队部居中,四周鬼子散乱地分布着。有几个小队鬼子,宿营在同一座坡顶上,又沿着坡顶,故意拉开了距离。 无风越看,越觉得自己猜测是对的,小鬼子肯定想布下一个陷阱,等待二大队主动偷袭。 一小时后,三人如夜里的幽灵,已经悄然转移到鬼子西南侧。无风并不着急,稍作休息,又和麦昌顺、杜家振边走,边观察着地形。 白天时间爬上坡顶,几乎一览无余,但在黑夜,只能边走边看。无风是在选最合适的地点袭扰鬼子,既能打,也能撤。 而且,两个人有两个人的打法,现在多了杜家振,那就是三个人的打法,缴获的歪把子也能派上用场了。 选好地形,留下杜家振躲在山谷,无风和麦昌顺去袭扰鬼子,并把鬼子引进山谷。 大无风六岁的麦昌顺信服无风,甘愿听从指挥。杜家振也比无风大五岁,打了一年仗,才是下士,面对少尉长官,又听说了无风的厉害,自然能做到服从命令。他也铆足了劲,今天至少要干掉一个鬼子。 之前,他打出了至少五十发步枪弹。开始开枪,是胡打瞎打,手都是抖的。第二仗,他不怕了,但明明瞄准了鬼子,扣动扳机,子弹却绕着鬼子飞了。 机枪手都被鬼子掷弹筒炸没了,连长也成了独眼龙,大声喊着他的名字,让他去打几枪。他力气大,之前练过。两百发机枪弹,但打没打中鬼子,他也不知道。 连长骂过他:“子弹都飞到天上去了,真是头猪!” 其实杜家振很委屈,他就打了那一次机枪,还是掩护兄弟们向鬼子反攻。枪口肯定略微朝上,不然就打在弟兄们屁股上。 这让杜家振很窝火,也气馁。 虽然在夜里,视野不好,但选的地方好,就在山谷之内,无风和麦昌顺袭扰过鬼子,会接着开枪,把鬼子吸引过来。这回不打中几个小鬼子,那真是说不过去了,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无风和麦昌顺已沿着坡底下的沟,靠近山坡。 山坡不高,一百多米,坡上没有树,只有草。可能是夏天雨水冲刷,坡底下有一条沟,算得上天助三人。 鬼子把坡顶上火堆烧的很旺,跳跃的火焰,照亮大半个山坡,鬼子岗哨身影也清晰可见。距离岗哨两百米,麦昌顺停下,把土沟当成战壕,探出头,架好枪,掩护无风撤退。 无风翻上土沟,接着往上爬,手里拿着两个木柄手榴弹。因为向坡顶上扔,手雷扔的更近,麦昌顺就把插在腰带上的两颗手榴弹,塞给了无风。 草忽高忽低,高的能到人的腰,低的只到脚脖子。无风慢慢向上爬,直到听到火堆发出爆燃的声音,躲进一处高草里。 鬼子岗哨仍在来回转悠,坡顶一圈,有六个岗哨,他们都是在来回转悠。等鬼子岗哨转过身,斜对着无风时,无风已拉下手榴弹拉环,奋力扔出去后,又拉下另外一个拉环,再次使足力气,扔了上去。随后,掉头就跑。 鬼子岗哨似乎听到坡下有动静,手拉枪栓,头向前探,却什么也没看到。他喊了一句,坡中间藏在草丛里的鬼子暗哨,已经向无风开了枪。 两枚手榴弹在坡顶连续在坡顶爆炸,橘红色的光刺破了黑夜,爆炸声在安静的山坡之间,传出了回音。鬼子岗哨被弹片击中,趴在地上,大声呼喊着身后的同类。 鬼子暗哨已向无风打出第二枪。无风没想到鬼子会有暗哨,坡下土沟里的麦昌顺也没想到,但就在手榴弹爆炸的光中,他看到了鬼子暗哨。 无风跑的风驰电掣,鬼子暗哨两枪没打中,麦昌顺一枪就打在他左肋上,鬼子暗哨啊呀一声,倒下了。 手榴弹炸伤了鬼子明哨,也炸伤了另外两个小鬼子。其余鬼子被惊醒,立即爬起来,小队长已经下达射击和追击口令。 第88章 该敲打鬼子了 鬼子经过严苛训练,反应本来就快。昨天一小队鬼子遭到袭击,损失几乎过半,鬼子心里更是紧张,睡觉仍全副武装,子弹也已压上膛,爬起来就能战斗。 坡上三八大盖、歪把子轻机枪,掷弹筒,没头没脸打了下来。为掩护无风,麦昌顺对着坡顶又开了三枪。乱打一阵,鬼子终于发现目标,子弹在麦昌顺身边啾啾——啪啪——乱响。 麦昌顺低头,缩回土沟,右手拖着枪,沿着土沟往西南方向山口跑。后面无风要猫腰,飞快追上来,子弹不时从头顶飞过,打进右边土里。 榴弹在四周纷乱爆炸开始,亮光中,鬼子小队长看到两人身影,带着鬼子穷追下来。 跑到山谷口,两人咬牙,跳上土沟,向山谷飞奔。跑了一阵,无风还回头,冲着山口开了一枪,他在告诉鬼子,老子在山谷里,快来追啊! 鬼子很听话,更想抓住他们,不多时便追进山谷,边追还边向前开枪。 两人已与杜家振会合,等鬼子距离一百米,无风扔出了手雷,杜家振的机枪也开了火。他先打出两个点射,接着又打出三个长点射。在手雷爆炸的光中,他看清了,自己打中了鬼子,还不止一个,是好几个。 麦昌顺打出第二发子弹,立即喊了一声:“撤啊!”他也把长枪交给杜家振,双手抱起歪把子,扛在肩上。他的脚力极好,挑着胆子都能在山坡上平步如飞,机枪也就由他来扛。 三个人掉头就跑,头也不回。鬼子肯定被打急了眼,肯定会拼命的追。现在就是比脚力的时候,看谁跑的快了。 手榴弹爆炸之时,左木仍军容严整,坐在东边四里外的坡顶石头上,他右手握着指挥刀,刀鞘插在脚下的土上,火堆红光照着他严肃的脸。 左木颧骨消瘦,却长着一个鹰钩鼻子,又不苟言笑,叫人看上去,就是奸诈狠毒之人。 此人也疯狂自信,好似自己圆脑壳里装的都是智慧。 他的第60大队,曾在上海,轻松击溃一个国军旅,而只伤亡不到一百皇军士兵。随后,一路打来,从扬子江畔,进入大别山区,仍所向披靡。 他见过被强征来修路、修据点的百姓,个个目光呆滞,胆小如鼠,却又为了一块掺着麦麸的干粮,竟然大打出手。他们在干活的时候,却因为怕被拉出去杀掉,又格外听话,格外卖力气。 真是一群喜欢贪占便宜,为了活下去的软壳虫。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左木也把二大队想象成和那些被强抓来,只想活下去的壮丁们一样,不过是山里的乡村野夫。若不是山林庇护,他们早已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成为皇军刀下鬼,或者早已归顺皇军。 但游击队没有见识到皇军厉害,所以还像山里猴子一样,自以为聪明的上蹿下跳,等见着了血,他们就怕了。 昨天游击队占了便宜,抢走了四支步枪,一挺轻机枪,尝到甜头,白天又藏在某座山洞里,皇军士兵难以发现。 而正因为尝到甜头,又没损失半毫,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左木断定,在没吃到骨头之前,他们今天还会继续偷袭。在左木心里,游击队和他见过的乡民没什么区别,都是爱耍小聪明,喜欢贪占便宜。 果真,最西边小队又被偷袭。左木没有意外,仿佛一切在其掌握之中。他下令,除留下一个小队保护辎重之外,其余全部兵力全部压上,全速追击,并采取既定的中间追,两翼包抄战术。 左木也随即命令,大队部向西转移,并跟上追击速度。 看着苍茫夜色,手下参谋提醒左木,不要中了游击队圈套。 左木不由哈哈大笑:“放心,我60大队就是一架钢甲战车,山里游击队不过是一棵歪脖小树,挡不住我们的前进步伐。” 手下参谋还想提醒左木,昨天偷袭宿营地,他们做的神不知鬼不觉,须加以小心,但碍于日军等级森严,以及左木迷之自信,只能跟随左木,向西转移。 在鬼子附近,有十多双眼睛,在暗夜里睁亮着。窥探着鬼子的一举一动。还有两拨战士,分散在鬼子东西两侧。 西面是铁柱,带着二中队四小队,他们的任务是偷袭鬼子,随即向西撤退。东面,江月明和吉咏正指挥二大队主力,埋伏在山坡上,静静等待着。 昨天夜里,江月明就想偷袭鬼子。经过连续侦察,各路鬼子间隔三到五里之间,每路鬼子一个小队,五十多头。江月明想集中全大队兵力,吃掉其中一小队鬼子,但前提是速战速决,并迅速脱离鬼子。 吉咏正劝江月明不要操之过急,鬼子刚扫荡一天,仍有体力,万一咱们被鬼子缠住,其它鬼子就会从两侧包抄过来。 江月明仔细想想,还真不能太着急,但又不能任由鬼子到处放火。他采纳江月明建议,挑选精干战士,组成五个偷袭小组,袭扰鬼子,不让鬼子安心睡觉。 果真奏效,申河木桥旁鬼子被偷袭,而其它鬼子又像发现二大队主力一般,从东西两侧集中过来。 但天快亮时,五个小组战士全都回来,向江月明报告,还没等他们动手,已有人抢先动了手。 不用问,是无风和麦昌顺两人干的。 可两人又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不过,江月明比吉咏正还放心,无风脑袋瓜聪明,麦昌顺也不是执拗之人,不会出事。 眼看鬼子从大半夜,又转悠到天黑,吉咏正也觉得是时候敲打鬼子了。不然,他们找不到二大队,估计会越过申河,继续北犯,也继续放火。 召集中队长开会,制定过作战计划,江月明又担心:“鬼子还是不撤,怎么办?” “好办啊。”吉咏正笑着说:“那咱俩就亲自带队,去偷袭大路,还有大路上的据点,我就不信,左木能挺得住。” 其实,江月明也想过这么干,你远离大路扫荡,我就跳过去,抄你后路。但鬼子都闯进家里杀人放火,那就让它们在山里尝到苦头。 第八十九章 像狼群一样扑向辎重小队 夜袭计划是,铁柱带领四小队,共二十八名战士,跑到西边鬼子宿营地附近,扔几枚手榴弹,打上几枪,随后向西撤退。 如果鬼子误以为是二大队主力,会全力向西追,江月明和吉咏正则带领二大队主力,伺机抄鬼子后路。 与昨夜一样,没等铁柱下令动手,无风就向山坡扔出了手榴弹。铁柱气歪了嘴,还哼哼了两声。 铁柱很想偷袭鬼子。前天下午,得知鬼子已经逼急,在大队部,他主张避开鬼子锋芒,先不打,为此,和麦昌顺争执一番。 其实,他的理由也站得住脚。小鬼子都戴着同样的钢盔,扛着同样的三八步枪,歪把子轻机枪,不仅外面一个熊样,听说连裤衩子都一个鸟样。 二大队呢?衣服乱七八糟,补丁摞补丁,有的里面还穿着媳妇的花兜兜——不要笑话,都是穷闹腾的。谁不想穿绫罗缎匹,谁不皮靴脚底鞋,谁不想扛着机关枪,看到鬼子就突突,可是没有哇,就是鸟铳老套筒,二大队人手都分不到一支。 就这样去和鬼子硬碰硬?那是觉得兄弟们都活够了,把命送给鬼子。 但后来听说,无风独自一人,拎着枪去打鬼子,也听说有战士笑话他胆小了,怕死了,原来的铁柱变成了小柳树,一掌就能砍断了。 能一掌砍断小柳树的只有无风,麦昌顺都做不到。但作为铁骨铮铮地汉子,听到这些话,脸上肯定挂不住。所以他要打,还必须亲手宰一头鬼子,让兄弟们看看,俺铁柱还是原来的铁柱,不是孬种。 江月明与吉咏正商议,选派五个战斗小组,去偷袭鬼子,让鬼子不得安生。铁柱第一个申请,甚至说了“不让我去,中队长我不干了!” 吉咏正批评了铁柱,打仗不是任由自己性子,那队伍就不叫队伍,还不如百姓。 “那无风呢,他不是自己都去了。”铁柱很不服气。 “他是国军!”江月明瞪大了眼睛。他生气,却不是针对铁柱,而是埋怨自己的小舅子,是挺厉害,但给他惹事的本事更大。 吉咏正也加码批评:“作为中队长,手下一百多战士,凡事都斤斤计较,就起这样的模范作用?” 看两位领导都瞪了眼,铁柱赶紧露出笑脸:“不是,俺就是想打鬼子。” 看两位领导都不再说话,铁柱瞬间又苦起脸:“俺说避开鬼子锋芒,结果有战士说俺怂了,不敢打仗了,俺是中队长,不打出个样来,怎么还有脸命令自己战士?” 吉咏正看看江月明,小声说:“二中队长说的有道理。” 江月明点头:“你可以去,但记住一点,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让手下战士陷入危险中。” 铁柱如愿以偿,带六名战士,潜伏到申河口东侧。附近没有桥,涉水而过,弄湿了裤管,却因为无风和麦昌顺惊扰了鬼子,没打出一颗子弹。 今天夜里行动提前,铁柱心想,这回该轮到俺了吧。没想到,刚要行动,南面又响起手榴弹爆炸声,接着便是爆豆般的枪声。 毫无疑问,又是无风和麦昌顺。 已靠近鬼子,战士就要抹上去,班长低声问:“队长,还打不打?” “还打个龟孙,让弟兄们退回到山坡上去!”铁柱已从火堆的光中,看到鬼子已经爬起来,正往山坡下冲,即便恨的咬牙切齿,也不能再开枪。 加上他,也只有二十九个人,光面前的鬼子就有一个小队,是他们的两倍。东面鬼子也可能冲过来,一旦暴露,就成了饺子馅,被鬼子的血盆大嘴一口给吞了。 江月明已再三交代,除非不得已,不能让战士们陷入危险。现在不是不得已的时候。 坡顶上的鬼子,像一群疯狗跑下山坡,消失在火光之外的夜色之中。 铁柱还在生气,也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干。忽然,西边警戒战士猫腰跑过来,低声报告:“西北边鬼子也过来了。” 又是五十多头鬼子,铁柱又低声告诉战士:“谁也不准动,都隐蔽好了!” 鬼子从眼前山谷匆匆跑过,还夹杂着鬼子官鸟语一样的喊声,好像在催促鬼子。 这队鬼子刚跑过去,不到两分钟,又有一拨鬼子跑过来——看样子,鬼子又把无风和麦昌顺当成二大队主力,铁柱想笑,气也消去大半。 虽然无风和麦昌顺率先偷袭鬼子,但也替四小队完成了诱敌任务。 又等几分钟,估摸鬼子已全部追向西南,大队主力也可能会赶过来,铁柱带着四小队,悄悄向南转移。他想就是没能和大队会合,也不说定能趁乱伏击鬼子,抄上一把。 但现在不能乱动,不然可能会影响大队作战部署。 很快侦察员向江月明和吉咏正报告,除去辎重小队和掩护他们的小队,其余鬼子已向南出击。 “鬼子这么傻?”江月明不敢相信。 吉咏正也觉得不可思议,要么鬼子是真傻,就像一条傻鱼,放下鱼钩就张开嘴咬。要么是鬼子精过了头,把二大队当成了傻子。而把别人当成傻子的人,其实最傻。 不管左木是不是真傻,但机会来了,二人不再犹豫,带领战士们,像狼群一样,扑向押送辎重的小队鬼子。 辎重小队人数不多,一共来了四十五人,赶着三十二匹马,每匹马驮着一百五十斤物资,包括弹药、口粮和部分急救医药。 因为是山路,又驮着物资,马走的不快,遇到难以绕过的山坡,那就更慢了。眼见着,前面追赶的枪声已飘忽在五里之外,小队长也并不担心。 辎重兵战斗力不强,但不是没有战斗力,何况还有一个小队鬼子保护。而他们已知道,游击队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人,都是些老枪破枪,没有重武器,就是他们胆敢追上来,也能把他们击溃。 这些鬼子兵,和他们的大队长一样,迷之自信。 二大队很快追了上来。江月明已知道,接近上百头鬼子,虽然二大队人数占优,但想要在短时间内吃掉这伙鬼子,即便拼尽全力,也难以做到。只能采取伏击方式,能杀多少鬼子,就杀多少,能抢走多少物资,就抢走多少,总之必须速战,并快速脱离鬼子。 二大队全速前进,从西南方向绕过鬼子辎重小队,在前面山坡埋伏下来,静等鬼子钻进伏击圈。三中队八小队,则埋伏到北面坡顶上,掩护主力撤退后,再撤离。 第90章 山坡下的肉搏战 夜色之中,两支队伍,像两条蛇,沿着两道山谷,向着同一方向前进。 南边是一条长蛇,还跑的快,终于抢先一步,埋伏在下一道山谷的草丛中,因为夜幕和草丛的双重遮蔽,走到近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吉咏正却有些紧张了。他担心解决不掉这上百头鬼子,反而造成尾大不掉局面。敌强我弱,远不在一个等级,决不能形成胶着局面。 以吉咏正意思,这个时候至少两个中队出现在大路附近,先破袭大路,袭击运输队,然后再伏击从据点出来的鬼子。 而江月明和三个中队长都坚持在山里打,挫左木锐气,让左木知道山林不好招惹,以后没事少来。 吉咏正无奈,因为这是一群不怕死,又敢打硬仗的家伙。尽管人多枪少,也曾经把当地保安团嗷嗷叫,不敢露头。他们也曾和国军正规部队作战,虽有损失,但仍能顽强地活下来。 这又是一群心情如烈火的家伙,刚从自由又凶险的黑云岭下来,加入革命队伍,不能一蹴而就,让他们成为老红军那样的部队,还需时间进行改造。 只要不违反群众纪律,不给二大队造成极其被动局面,眼下也只能尽量顺着他们来。 鬼子辎重队进了山谷,一道黑影在夜色中恍恍惚惚,又似乎在跳跃,像被赶着走的僵尸,慢慢走向山谷西头。 踏踏——是马蹄的声音,咔咔——是鬼子翻毛皮鞋的动静,就响在耳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也都憋着一股劲,等待命令,把手里的刺刀、大刀、长矛往鬼子身上招呼。 江月明趴在山坡中间,左右能看个大概。不是三十多匹马吗,已经过去了十几匹,差不多了。他大吼一声:“杀!”率先跃出草丛,紧跑两步,手中大刀砍向背着长枪的鬼子。 一声高喊,犹如一声晴天霹雳,鬼子几乎全部懵掉。前面战斗中队刚刚走过,这里怎么还会有游击队?不可能啊——鬼子还在愣神,近三百个影子忽地从草丛里冒出来,闷不吭声,扑上来就向鬼子招呼。 最惨的是辎重小队,他们有枪,但都斜背在肩上,手刚离开缰绳,还没取下枪,就挨上了刀。麻利一点的躲过一刀,却躲不过第二刀,还有第三刀,第四刀—— 二大队枪不够,但短兵相接的武器很充足,哪怕是从家里拿来的砍刀,也能保证没人空手。可别小看那些砍刀,一尺半长,又沉又锋利,乡民上山砍柴都用它。如果一刀砍在脖子上,能听到咔嚓一声,砍到颈椎上,小鬼子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命,无力反抗。 山谷中回到了冷兵器时代,尽管双方都有枪,也压上了子弹。江月明和吉咏正说了,为争取更多时间,这次伏击鬼子,能用刀就不用枪。 鬼子倒是想用枪解决,但二大队好像从地下冒出来一样,连给他们拉枪栓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用枪上刺刀,仓促应战。鬼子机枪手,急的呜哇乱叫,他手里的歪把子,此时还不如一根木棍。 他双手握着枪管,抡起了机枪。一根长矛,斜刺着,扎进他的肚子。钻心的疼,鬼子啊了一声,扭头看了一眼,是和他年纪相仿的游击队战士,已经刺中了他,还瞪眼看着他。 鬼子机枪手想挥起机枪,砸向战士。战士又用力,顶着长矛,继续往他肚子里扎。鬼子机枪手疼痛难忍,丢了机枪,双手握住长矛杆。 战士力气太大,鬼子机枪手向后退了两步,扑腾坐在了地上。矛头抽出了肚子,鬼子机枪手还想再躲闪,他捂着伤口还没站起来,长矛又来了,闪过一道亮光。 鬼子机枪手本能地想抓住长矛杆,但手上的已沾满了血,他抓住了矛杆,但还是滑了下去。他没听到任何响声,只觉矛头又被扎进肚子。鬼子机枪手绝望了,他很想哀求战士放过他。 但战士已经杀红了烟,拔出矛头,又扎下去,又连续山下。鬼子机枪手觉得自己肚子已经被扎透,他绝望地瞪着双眼。战士仍没收手,最后一下,瞄准鬼子机枪手胸口,扎下来。 二大队人多,双拳难敌四手,忽然间偷袭,鬼子仓促应战,甚至在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十多个鬼子已经倒在地上,战士们又拼死一战,鬼子很快处于下风。 鬼子辎重小队长感觉情势不妙,也知道左木已经上当,他在匆忙寻找步兵小队长,希望他能带人赶紧冲出去,不管用什么方式,告知大队长左木,他想找的游击队主力不在前面,而是在后边。 步兵小队长已经干了,这么多游击队,傻子也知道左木上了当,然后人家又来抄后路。可大队长满满的自信,没有留下任何警告方式,哪怕信号枪也行。 但两把信号枪都带走了,步兵小队长只能让身边军曹冲出了,往坡顶上扔手雷,希望爆炸的亮光,能吸引皇军回来。他们也肯定会回来。 步兵小队长没打算撤退,他必须带着自己的小队,像一条蟒蛇死死缠住面前的这头牛,等待援兵。 他也自恃练过惊天剑法,手握指挥刀,连砍伤两个战士。 “轰——”“轰——”两声响,手雷在坡顶上爆炸。步兵小队长更加来劲,大声呼喊着手下鬼子兵,继续战斗。 一道黑影从西边闪来,手中大刀高高举起,以力劈华山之势,向步兵小队长头顶砍下来。步兵小队长慌忙举起指挥刀,边向外磕大刀,边往后退。 握刀之人正是江月明,他已经砍翻两个鬼子,混战之中,隐约看到手举指挥刀的小鬼子,直接斜刺杀过来。这一刀势大力沉,小队长指挥刀已经磕到大刀,还是没挡住,大刀擦着小队长右耳朵,咔嚓一声,砍在右肩胛骨上。 步兵小队长疼的啊呀一声,指挥刀落在地上。江月明抬脚,把步兵小队长踢翻在地。旁边被小队长砍伤的战士,用没受伤的左手,捡起一个掉落在地上的头盔,照着步兵小队的脸,如捣蒜一样,一下一下狠狠地砸下去。直砸的步兵小队长口鼻喷血,牙齿掉落,整个脸烂成一堆肉泥。 手雷在坡顶炸响,前面鬼子得到信号,会掉头返回。吉咏正扣动手中驳壳枪扳机,打掉两个鬼子,奋力大喊道:“收拾残余鬼子,撤退!” 第91章 用刀,还是用枪? 前面没有了游击队的影子,枪都是自己人打的,追在最前面的鬼子已感觉上当,不会是主力,而是零散游击队。 但后边又传下命令,继续追击。不得不承认,小鬼子服从性和纪律性,的确超强。莫说前面没有游击队主力,就是刀山火海,他们也敢往前冲。 执行命令的同时,鬼子中队长派手下士官,去向大队部报告情况。 尽管上坡下坡,但已经追出去半小时,算算路程,至少十里之外,左木也感到诧异,但仍相信自己判断,游击队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仍想打皇军伏击。 只不过,因为他的中间追击,两翼包抄战术,让游击队心有余悸,不敢轻举妄动了。 “就地搜索!”左木下达了命令。 通信兵转身刚跑出去不远,东北方向传来亮光,过了一会,听到两声爆炸,因为距离远了,听着有些隐约。 不好!参谋暗叫一声,立即向左木报告:“可能是辎重小队遭遇袭击。” “也可能是游击队小股部队。”左木虽然嘴硬,但仍不放心,大声说道:“命令野尾中队返回接应辎重小队。” 不多时,中队长野尾带着手下鬼子兵,掉头急速返回。而前方不断传来报告,没有发现游击队。 左木连同刀鞘一起,摘下指挥刀,右手拿着,找到一块石头,坐了下去。石头并不平整,硌着他没有几两肉的屁股,很疼,但左木入定一般,坐着没动。 脚下是平缓山坡,再往前没有黑乎乎的影子,应该是大片山谷,或者叫山间的平地。天上朦胧着一层云,只有几颗星星闪烁不定,如果是晴天,它们是最亮的星星。 但现在近乎阴天,天上迷离,地上也迷离。一团团影子,像轻飘飘的雾,也像是山里的鬼魂在游走,更或许是眼里的游丝。 左木三天没睡好觉了,脑子一直在想,怎么剿灭游击队。他想尽快消灭游击大队,随后带着他的大队,赶赴前线,那里才是他建功立业的地方。 着急上火,让他嗓子发干,鼻头也长出脓包,暗红颜色,用手摸一下,火辣辣的疼。 左木顾不上嗓子和鼻子,他已预感到自己失算,前面跑的才是游击队小队,而他们的大队应该在东北方向,并偷袭了辎重小队。 原先的迷之自信,已有大半淹没在这苍茫山林的夜色里。这里真叫人迷乱,若不是有军用指南针,左木已经找不到了北。 现在左木仍迷离的晕眩,前面到底有没有游击队主力,他已经钻进了牛角尖。虽然他知道,这是指挥官大忌,但他自己都觉得好像鬼魂附了体,让他控制不住自己。 这种感觉很不好,左木站了起来,刚要下令两个中队集合,却又听到西南方向传来密集枪响。 是三八大盖,左木又犹豫了。 一小时前,无风、麦昌顺、杜家振三人,像风一样,拼命往西南跑。无风已经习惯了,从李家寨东北方向,就一路被鬼子追。麦昌顺脚力好,扛着机枪也平步如飞,三人当中,就数杜家振最为兴奋,因为他终于如愿以偿,打中了几头鬼子。 一口气跑出多远,谁也没记着,反正有山谷就钻,绕不过的山坡,就爬上去。他们没注意到身后手雷爆炸,也因为耳边风声和粗重喘息,没听到手雷爆炸。就是身后追赶的零落枪声,已越来越远,甚至听不见了。 无风忽然站住了,转身往回看。 两人也随即站住,麦昌顺喘口粗气,小声问:“还想打?” 杜家振也觉得差不多了,估计已经把鬼子打急眼了,不能再贪得无厌。不然,会把自己小命搭进去。 “看鬼子情况再说。”无风觉得不能让鬼子消停,还得让他们继续跑,把他们的罗圈腿累得走不成路,都累成一头头趴在地上哼哼的猪,江月明他们就有机会了。 三人穿过一块平地,爬上山坡,隐蔽起来,等待着鬼子。 小鬼子没他们仨跑的快,等了好一会,才看到一簇簇黑影。此时,鬼子已接到命令,就地展开搜索,所以彼此间拉开距离,散开来。 大概一个分队的鬼子登上了山坡,又分成三组,分别在坡顶和两边坡下搜索。 趴在坡顶上,隐约能看到鬼子影子分开来。 到嘴的肉,不吃白不吃,到手的鬼子,不杀白不杀,无风左右拍拍两人肩膀,示意向南下山坡。 鬼子也是昏了头,记吃不记打,他们还以为游击队打完就躲起来,不敢再露头。可他们遇到了无风,一个胆大包天,却又心细的家伙。 其实就连麦昌顺都不想打了,他和杜家振想的一样,见好就收。但无风坚持,他没再说什么。昨天夜里,连鬼子宿营地都爬过来,现在又算得了什么。他只是问无风:“用刀,还是用枪?” 无风暂时还不确定,仍然回答那几个字:“看鬼子情况。” 三人先小心走到山坡下,躲在树丛里。 几个影子走了过来,他们也散开着,走近了,看清了,五个鬼子距离不远,北面三个算是紧挨着,边走向两边看着,还用不时用刺刀扫一下两侧草丛。 鬼子看的认真,很仔细,但因为夜色,仍是在走马观花,甚至看到一棵小树,就立即举起枪。 这让无风感到他们很愚蠢,一个大队来了顶多千把号人,在半夜漫无目的进行搜索,能找到鸡毛?但随后无风明白了,鬼子不是在找他们仨,而是在找二大队。 两三百人队伍,即便都躲在夜色草丛里,距离近了,也能看的出来。说不定还有冒失鬼,不小心发出动静。 无风把长枪交给麦昌顺,自己抽出短刀。麦昌顺小心把歪把子机枪斜背在肩上,杜家振本来有些紧张,看着无风和麦仓顺,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长枪。两支长枪上,都带着刺刀。 无风挥手,三人轻轻钻出草丛,猫腰尾随着鬼子。 鬼子翻毛皮鞋走的咔咔响,谁也没注意后面。 距离三米远,无风在挥手,三人猛扑上去。鬼子听到动静,慌忙转身。无风已纵身跃起,手起刀落,咔嚓一声,短刀砍在鬼子左边脖子上,血立即喷射出来。 麦昌顺和杜家振也将刺刀扎进两头鬼子后心。 另外两头鬼子已转过身来,其中一个手中刺刀已经刺向位于左侧的无风。 第92章 不敢再追 无风闪身,躲开刺刀,忽然间,他龇牙咧嘴,冲鬼子“啊吼”怪叫一声。 鬼子竟然吓蒙了,不知道无风是人还是鬼,倒退几步,枪也差点丢了。无风上前,手中短刀闪过一道寒光,又抹了鬼子脖子。 最后一个鬼子也被无风吓到了,撒腿就跑,麦昌顺和杜家振已追上去,两人打一个,鬼子惨叫两声,倒在地上。 “快,捡枪!”无风已从地上,接连捡起三支长枪,又看到鬼子饭盒和水壶,索性全都解开,连同鬼子背包,和挂着子弹盒的武装带腰带一起,都斜背在自己肩膀上。麦昌顺和杜家振也捡起另外两条枪,解开武装带,随后三人沿着坡底,又是一阵狂奔。 坡顶上鬼子听到鬼子无风喊声,还有鬼子惨叫声,慌忙跑下来。有两个鬼子听到无风身上丁零当啷的动静,也看到仨人影子,连续开枪,但仨人跑的太快,好像没打中。 鬼子军曹气急败坏,命令机枪手向西射击。鬼子连续长点射,迅速打完弹仓里的子弹。其它鬼子也一起射击,枪声再次撕裂夜的安静。 随后,鬼子军曹带其它鬼子追了上去,哪还有仨人影子。站在茫茫夜色,鬼子军曹忽然一阵阵发冷。 密集枪声,引来其它鬼子。鬼子中队长得到消息,已基本确定,他们拼命追赶的游击队,也就是三个人。但左木并未下达撤退命令,也只好指挥鬼子继续向西搜索。鬼子又如蠢驴一般,走在黑夜之中。但这次他们队形变得密集,不再放过任何一处草丛,也变得小心,只要看到疑似可以藏人的地方,先拉枪栓,打上一枪。 无风和鬼子反其道而行之,鬼子下坡,他带着麦昌顺和杜家振又上坡,随即他把饭盒和水壶分给两个人,再用手握住,没有了来回碰撞,也就没有了动静。 翻过山坡,向西北方向跑了一阵,感觉已甩掉鬼子,让麦昌顺辨明方向后,又转向正北,一路小跑着前进。 “你带这些东西干啥?”麦昌顺举着饭盒问,刚才叮叮咣咣响,引来鬼子好几颗子弹。 “大饼没有了吧?”无风反问。 说的是,现在不觉得饿,等歇过劲来,肚子该叫唤了。 “还打不?”杜家振问。 “你们俩想打,咱们接着打。”无风无所谓地说道。他肯定想接着牵着鬼子鼻子,使劲遛,但在山坡上,就感觉麦昌顺和杜家振都不想再接着打下去,只好向北转移。 此时,杜家振已经来了精神。被自己刺刀捅进后心的鬼子,保证活不了,心里那叫一个爽快。所以,他又想再打下去了。 但麦昌顺不想了。昨天下午,吉咏正让他出来追无风,除了两人一起袭扰鬼子,还有一点,吉咏正想让他保护无风。 可这两天经历,好家伙,简直就是行走在鬼子刺刀尖上,见到吉咏正,麦昌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过,话说回来,无风如此勇敢,又如此细心,麦昌顺心里无比敬佩,这才叫爷们,响当当有血性的爷们! 东面亮起暗红色的光,闪耀在山林之上。“大队和鬼子干上了,准是抄了鬼子后路。”麦昌顺兴奋地喊道。 “咱们也过去?”越来越兴奋的杜家振高兴地喊道。 “算了,太远了,等咱们赶过去,大队也该撤了。”麦昌顺说:“咱就一直往北,过了申河,再向东寻找大队部。” “行。”无风回答道。反正不打了,怎么走,就听麦昌顺指挥,他熟悉这一带地形。 小跑着,又向前跑了一阵。东面又闪起亮光,麦昌顺说道:“怎么又打起来了?” “可能是殿后的弟兄还在阻击鬼子。”无风说道。 前面那次是八小队阻击了鬼子,但这次不是了。 一场短兵相接,步兵小队长挨了江月明一刀,又被受伤战士,拿着头盔活活砸死,辎重小队长也负重伤,趴在了草丛里。鬼子被打懵,但仍死战不退。 不能再拖下去,江月明和吉咏正分头指挥,一半战士继续围住鬼子猛打,另一半战士开始背伤员,并把成箱的物资从马背上卸下来,扛在肩上。有人试图干脆牵着马,一起走,但很快被制止。在山里撤退,牵着马反倒是一种累赘。 只搬走不到一半物资,吉咏正就下令撤退。不能贪图物资,而让战士陷入陷阱。 还有三十多头鬼子,挺着刺刀,继续战斗,江月明带着一中队和二中队五小队,和鬼子又打一阵,江月明也下令撤退。 鬼子军曹带着残余鬼子追了上来,等跑过到北面山坡,八小队让过自己人,两挺歪把子机枪,二十多条长枪,对着鬼子猛烈开火。鬼子丢下十多具尸体,仓皇撤了回去。 此时,就剩下二十多个鬼子,又怕中埋伏,不敢再追了。 十分钟后,野尾中队匆匆赶来,恰巧铁柱带着四小队也赶到了。为掩护主力顺利撤退,铁柱下令爬上坡顶,向着鬼子开火。战士们每人扔出一颗手榴弹,打了两枪,铁柱下令撤退,向北狂奔。 游击队还没撤退?野尾懵了一会,命令手下鬼子向坡顶攻击。鬼子轻重机枪、掷弹筒猛烈开火,随即野尾下令冲锋。 等鬼子冲上坡顶,发现已空无一人。 野尾气急败坏,命令手下第三小队向北追击,他带领两个小队赶往刚才响枪的地方。 山谷里还剩下二十多头鬼子,正收拾残局,给受伤鬼子包扎伤口。看到援兵来了,鬼子军曹立即报告。野尾带领两个小队鬼子,向西北追赶了一阵。 月亮出来了,藏在云彩之上,山林里却依然茫茫苍苍。只能靠着手电筒的光,照着地上脚印,向前追。追了一阵,手下鬼子呼哧带喘,体力渐渐不支。 野尾担心游击队再设埋伏,下令停止追击。 第三小队也没追上,丢失目标后,听到南面传来尖锐的滴滴哨音。 第93章 他俩救过我的命 这是撤退信号。当然,撤退之前,须先集结。不久,野尾中队所有鬼子看到一处红光,应该是燃烧火堆。火堆就是集结的地点,哨音也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野尾带着手下两个小队,向着火堆方向撤了回去。途中经过游击队伏击点,帮着把伤员和尸体抬了回去,还有一个因为腿部受伤,被抓住的二大队战士。 在抵达烧着火堆的坡顶之前,又遇上三小队。 火堆之下的山谷中,左木像木头一样,背对着火光站立着,双手叠在一起,下面右掌心撑着指挥刀。 已经扫荡两天,再继续搜索下去,只能让手下士兵继续无谓的消耗体力,最终结果,不仅徒劳无功,还会增加伤亡。 天上云彩飘到了东边,还在继续往东移动。月亮明亮了,银光洒进了山林。近距离的参谋能看清左木的脸,却看不出他的表情,至少看不出沮丧与恼怒。 但参谋知道,这是左木担任大队长后第一次失败。 皇军已不是第一次失败,平型关,台儿庄,像大队级别的失败会更多,但左木不想失败,他有他的野心,他想平步青云,成了联队长、旅团长、师团长,甚至更高的官阶。但这需要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胜利,来展现他的非凡能力。 但这一次,左木非但没有达到作战目标,反而被游击队连续伏击,还抄了后路,袭击了辎重小队。 这是左木所不能容忍的,面对第一次失败,左木想杀人的心都有。但又很清楚,这是他指挥失误,他把游击队也当成像保安团,认为是一群乌合之众。 但事实证明,游击队不是,他们很聪明,知道用最少的兵力,不断袭扰左木大队,让皇军士兵疲于奔命,四顾茫然。 野尾中队回来了,带着辎重小队以及保护辎重小队的残兵败将。步兵小队长已一命呜呼,辎重小队长身负重伤,命悬一线,左木心中邪火已无处发泄,参谋缩着脖子,站在一边,一声不吭。这个时候,谁也不愿意招惹左木,触这个霉头。 好在野尾带来了一个游击队俘虏,年纪轻轻,像个大孩子。他的大腿被刺刀扎了个通透,脸色也如月光一样的惨白。估计是负伤后昏死过去,被当做战死人员,遗弃在战场,才被皇军俘虏。 他已不能再逃跑,但双手依然被反绑在背后。押送他的士兵报告说,这名游击战士想自杀,必须紧紧绑着他。 参谋悬着的心放下一半,有了这个俘虏,左木也就又有了发泄对象。他已预感到,左木会直接挥刀,砍断俘虏脖子,让俘虏尸首分家。 左木左手握住刀鞘,走向了俘虏。参谋想错了,左木没想杀死俘虏,留着他,或许还有用。 但左木看到俘虏眼神时,确实动了杀心。俘虏眼神里没有慌乱,反而是充满仇恨和蔑视,还有视死如归。这种眼神,让久经战场的左木都感到一丝寒意。因为不难想象,二大队其他人员,都像这名战士一样。 对付这样的人,左木还一时想不出更好办法。而在此之前,他的想法就是杀光。 左木最终没有举起刀,留着这名游击战士,或许还真的有用。 语言不通,现在问了也白问,左木挥手叫来参谋,让他给战士治疗伤口,并好生照顾。 参谋不理解,但必须照做。 左木又下令,加强警戒,就地宿营,天亮后返回李家寨。 鬼子尸体也全部搬运回来,整齐摆放好,又点起一堆火。昨天夜里不算,今天又新增六十七个皇军。左木挂好指挥刀,整理军容,站在尸体前面,弯腰鞠躬。 他在谢罪,这些皇军玉碎,皆是他指挥原因。但从他自责和杀伐的眼神里,不难看出,他一定在想着,如何为这些皇军报仇。 月光更亮了,半弯的月亮像笑的捂着嘴的脸,在偷偷看着这些鬼子兵。 无风、麦昌顺和杜家振三人已从浅水处,渡过申河。皎洁月光下,目光所及范围,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麦昌顺说,万一鬼子发了狂,继续追赶,现在更加危险,不如先找个地方休息,天亮后根据情况,再去找大队部。 无风和杜家振也都疲乏了,于是答应下来。 在山坡上寻一处隐蔽草丛,放下水壶、饭盒和行军背包,三人轮流警戒,轮流休息。 天亮后,无风坐在草丛里,环视着四周。他睡了一会,替下麦昌顺,却没叫醒杜家振。杜家振依然睡得香甜和安详,就像回家了一样。 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山坡上升腾着白色浅雾,但没发现鬼子,小鸟也没有被惊着,在树枝上唧唧喳喳叫上几声,又轻盈地展翅飞走。 杜家振终于醒了,他揉了揉眼,看着无风依然在警戒,一脸自责,又埋怨无风:“咋不叫俺?” “我不困。”无风轻松回答。 “啥不困——” 说话声惊醒麦昌顺,咕噜坐起来:“有情况?” “没有。”无风小声回答。 “你再睡一会,反正咱先不着急走。”杜家振一把按倒无风,自己猫腰站了起来。 无风真不困了,索性拿出缴获的鬼子饭盒,三个人吃了里面的饭团。所谓的饭团,就是米饭冷凉之后,里面再配以腌菜,压制成圆形状。 天气已经凉了,只有中午太阳高照的时候,才感觉有那么一点热。饭团没馊,吃着还挺香。杜家振反倒不高兴,恨恨地骂道:“鬼子每天都吃上这么好的饭,咱啥时候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无风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麦昌顺低声说了一句:“等打跑鬼子。” “那还要咱仨都活着。”杜家振说着,又往嘴里塞进大饭团。 “咱们都能活着。”麦昌顺看了一眼无风,说:“往后咱们就一起打鬼子,使劲打。” 无风知道麦昌顺意思,他在挽留无风,而且说的已经很直白了。这么多天相处,无风知道麦昌顺性格率真,有话就说,不藏着,不掖着。 无风也说出自己真实想法:“营长和三才兄弟救过我的命,我肯定要去找他俩。” 第94章 再有机会,我去掏鬼子据点 麦昌顺点点头,不再说话。他也是有情有义的汉子,就像他发誓不离开黑云岭弟兄们,现在不离开二大队一样,因为若不是黑云岭收留他,现在他的尸骨都已化成了土。 救命恩情,用那两句话怎么说来着,叫重生父母,再造爹娘,所以他理解无风。 吃过团子,又喝了水,三人下山,向东逶迤而行。太阳热烘烘照着,山风又凉快地吹着,脚下的小草没有了夏天的绿,已朦胧着发黄的颜色,走上去也擦擦响了。 大队去了哪里,麦昌顺也不知道。当时情况紧急,谁也没想到鬼子一路向北,就要靠近申河。吉咏正没说在哪里集合,他也是刚来不久,对这片山林并不熟悉。 再者说,和鬼子进行游击战,下一步会去哪里,吉咏正和江月明也无法确定,如果鬼像狗一样,在屁股后面一直追着咬,那就跑到哪算哪,没有固定的地方。 但麦昌顺心里想,往后得有固定的地点,让失散的兄弟能早点找到队伍,尤其带着伤员,早一点找到队伍,能早一点得到救治。 杜家振一直没说话,他不时看着无风。无风已经亲口说了,他要去找吴德奎和赵三才,杜家振也等待机会,和无风说悄悄话。 爬上山坡,来到坡顶,前面一片空旷,东面山坡已在十里之外。麦昌顺去东面侦察,只要发现鬼子踪迹,三人就只能在山坡上继续隐蔽。 有机会了,杜家振小声问:“排长,你啥时候走?” 排长?无风看着杜家振。无风被破格提拔,成为少尉排长,可手下并没有兵。第三天,吴德奎成立了“复仇队”,无风担任副队长,弟兄们便叫他副队长,从来没叫过他排长。 第一次有人叫他排长,无风听着很不习惯,也一时不知道杜家振什么意思,他问杜家振:“去哪儿?” 杜家振也被无风问的莫名其妙:“排长,你不是说去找营长和三才兄弟。” 无风明白了,回答说:“哦,也可能现在就走,也可能等到年底,我姐学习回来。” “如果等到年底,还早呢。”杜家振有些失望。 “嗯?”无风扭头看着杜家振:“你啥意思?” 杜家振侧脸看了一眼,麦昌顺还没回来,低声说道:“俺想跟你一起走,二大队枪太差,怎么和鬼子斗下去?就这样天天钻山沟,那也打不跑鬼子啊。” 杜家振说的是实情,虽然有这山望着那山高的嫌疑,但不知道为什么,无风却觉得这不再是理由。 装备好管个屁用,就是和鬼子一样,有飞机大炮和坦克,遇上糊涂长官,就会喊口号,再遇上那些只善于贪墨和升官发财,却不懂指挥打仗,甚至听说鬼子打过来,双腿就发软的长官,打到最后,还是让弟兄们拿头去撞鬼子坦克? 若不是和吴德奎、赵三才已是生死兄弟,三个人也发下誓言,一起生一起死,无风真乐意留下。 短刀割断鬼子喉咙,刺刀扎进鬼子心窝,看着鬼子软塌塌倒下,试问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爽快的事吗? 无风告诉杜家振,别想着去找国军了,就留下来,痛痛快快杀鬼子,不然,你跑回来干啥? 杜家振有些急眼了,他已经后悔回来了,搞不好已经顶着逃兵罪名。他想摘掉逃兵的帽子,最好是回国军。 麦昌顺回来了,告诉他俩,没发现鬼子,可以往东走。 “咱们快点走。”无风说道。 三人扛着枪,下了山坡,向东一路小跑。 快到对面山坡时,忽然看到山坡上好像有人影晃动,麦昌顺赶紧喊卧倒,无风却笑了。 山坡上是自己人,穿着杂色的衣服,他们也早已看到三人,正在挥手。 三人跑到山坡,铁柱已在坡顶等着他们。 无风和麦昌顺赶紧跑上去,面带高兴。铁柱张口就是一通埋怨:“没你俩这么干的,俺刚要偷袭河边的鬼子,你们就甩手雷,昨天夜里,俺带着四小队都摸到鬼子跟前了,你们又扔手榴弹,害的俺们又只能撤下来。” 麦昌顺憨憨笑了两声:“嘿嘿,这么巧吗?” 无风也咧嘴:“没办法,谁先打算谁的。” 铁柱翻了翻白眼,看到身后的杜家振,问道:“咋还多了一个兄弟?” 麦昌顺把遇到杜家振的经过,说了一遍。 “好,又多了一位能打仗的兄弟。”铁柱说道。 “知道大队部在哪吗?”麦昌顺问。 铁柱回答:“刚见过侦察员,说是去了东北边的柳行,离这里十里地。” “鬼子都撤了?”麦昌顺又问。 “对,侦察员说,今天一大早就跑了。” “太好了,咱们走找大队部。” 三人身上物件很多,水壶、饭盒、鬼子行军背包,还有枪支弹药。 几名战士走过来,拿走多出的三八大盖和弹药,铁柱也从麦昌顺肩膀上夺下歪把子,抱在怀里,爱不释手。他笑着冲麦昌顺说:“副大队长,你回去和大队长说说,这挺机枪就留给俺二中队了。” “行。”麦昌顺答应了,又告诉铁柱,在南面乱石山上,还有四杆长枪,两百多发子弹,找时间派人取回来。 “好家伙,你们可真厉害。”铁柱竖起大拇指。 “厉害?说出来俺们怎么缴获的机枪,能吓你一个跟头。”麦昌顺说着,还看了无风一眼。 “对啊,你俩咋抢到的机枪?”铁柱问。 麦昌顺说:“无风带着俺,直接爬进鬼子睡觉的窝里,从鬼子岗哨身后,夺下了机枪。还说咱们胆大,比起无风来,也就是芝麻比西瓜。” “啥?”铁柱不相信地看着无风,感觉俩人就是在两座悬崖之间走钢丝,万一哪个鬼子醒了,看到他俩,就逃不出鬼子窝了。 “这事千万别让大队长知道了,不然——”铁柱看看麦昌顺,又看看无风,小声说:“大队长又该冲无风发脾气了。” “大队长早晚知道。”麦昌顺无奈地耸了下一肩。 “晚几天知道,大队长气消了,也就没事了。”铁柱说。 无风还就想让江月明知道,最好把他气得头脑发昏,一脚把他踢走。他就可以正当地去找吴德奎,也不用再等姐姐了。 他轻松地说道:“怕什么,再有机会,我去掏鬼子据点。” “啥?”麦昌顺和铁柱同时瞪大了双眼。 第95章 柳行是座山 柳行是一座山,因为山坡下长满柳树而得名。柳树林旁边有一个百十户人家的村子,和山名一样,也叫柳行。 鬼子没过申河,柳行百姓也就没跑反,依然留在村里。二大队没有打扰百姓的平静,转移过来后,住在了山上。 因为需要休整几天,并观察鬼子动向,战士们动手,搭建草棚。山下有现成的材料,成片的柳树。 刚搭建好的草棚下面,江月明和麦昌顺席地而坐。左木领着鬼子跑了,还缴获众多物资,尤其是枪弹,大大小小十几箱,二大队从没这么富裕过。仗打胜了,应该高兴,但有很多经验值得总结。 总体来说,连续袭扰鬼子,策略是对的。但吉咏正仍在强调,最后袭击鬼子辎重小队,很是冒险,说是虎口拔牙,都不为过。当时,应该去大路,偷袭鬼子据点,或者伏击鬼子运输队,这样可能让左木更觉得疼。 但对江月明来说,富贵险中求,就该这么干,只是有些瑕疵罢了。尤其是没搞到鬼子的药,让陈婧噘起了嘴。 吉咏正只能耐下性子,慢慢告诉江月明,打鬼子不是一朝一夕,需要持久抗战,所以急不得,在与鬼子斗争中,寻找机会,不断发展壮大自己。 最后,吉咏正说起了掩护主力和百姓撤退时牺牲的一小队,如果战术得当,并及早撤退,三十一名好同志不会牺牲,吴德奎送的二十杆好枪,一挺歪把子,也不会有奉还给鬼子。 一小队是江月明心里的痛。当时他和麦昌顺都在观望,有些迟疑,认为只有东南面的鬼子,没想到围攻黑云岭的鬼子忽然向东,杀了过来。 江月明点上了烟,心里又琢磨一番,慢慢地心头亮堂了。吉咏正说的对,鬼子大队主力都已进了山,那就别在山里和鬼子缠斗,直接反其道行之,去大路,袭击鬼子运输队,说不定缴获的物资比现在还多。 看着江月明已经明白过来,吉咏正不再絮叨,他看着江月明,小心说道:“还有无风,你不能生气。” 还不生气?想起无风,江月明心里就憋着一股火,这位妻弟,像发神经一样,听到鬼子快接近申河,提着枪就跑。难道吴德奎就教他这么干?不可能。吴德奎行伍出身,又久经战火,更懂得纪律重要。 “这个无风,就是在使小性子,故意气我!”江月明脸都气红了。 “原来你也知道。”吉咏正笑了,又说道:“可你还是当局者迷。” 江月明没听明白,抬眼看着吉咏正。 吉咏正又微微一笑:“无风答应了无月,等无月回来,可他心里还是想走。” 是这么说。江月明叹口气,说:“可人家伍营长说了,让他留下来。” 吉咏正摇了摇头:“是,伍营长是这么说了,可他和三才不仅是无风生死兄弟,还救过无风的命,换做你,想不想走,想不想履行三人誓言,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江月明没有说话,因为吉咏正闻到了他的心坎上,换做是他,也要去寻找吴德奎。 “我看得出来,无风和你,和麦副大队长、铁柱一样,都是有情有义之人。”吉咏正的话又说到江月明心坎上。 “那只能让他走了?”江月明小声说。 “那怎么可能。”吉咏正脸上露出了微笑。 江月明叹口气,说:“其实我也不想让他走,但不是因为他是五月的弟弟,这家伙还真有点本事。” “可不是一点,留下他,他就是咱们二大队的赵子龙、霍去病。”吉咏正不吝言辞地夸奖着无风,又抬右手在自己上了两圈:“所以咱得想办法。” “怎么想?这小子一点都不听话。”江月明火气又顶了上来。 “所以你当局者迷啊。”吉咏正笑笑:“既然无风这么想激怒你,又真心想打鬼子,咱们就选十一个脑袋灵活,又能跑力气大的战士,交给无风。” “啥?”江月明瞪大了双眼。 对于无风,江月明还真的深陷其中。无风虽是无月亲弟弟,但如果是二大队战士,还能到公私分明,赏罚分明,可他至今仍顶着国军少尉的“帽子”,并不隶属二大队,让江月明非常为难。 听了吉咏正的主意,江月明又连连摆手:“他自己都管不好自己,怎么还能管好别人?” 吉咏正哈哈笑了:“我看你真是钻了牛角尖,无风为啥管不好自己,一是他想杀鬼子,二是他就是想激怒你。” 就是,话怎么又绕回来了,江月明平静了一会,又说出下一个理由:“把战士交给无风,我真不放心。” 吉咏正收起笑容,严肃地说道:“你能保证谁打出的每一颗子弹,都能打中敌人?你又能保证谁领兵打仗,没有伤亡?” 江月明摇了摇头,说:“肯定都不能。” 吉咏正说道:“就是啊,如果无风能带着自己的小队,杀十个以上的鬼子,就是胜利。” 江月明低头不语。他听吉咏正说过“战损比”这个词语,凭鬼子训练水平和装备,咱们能和鬼子战损比达到一比一,就是胜利,就是成功。 看着江月明似乎面带难色,吉咏正说道:“这事你不要管了,交给我和麦副大队长。到时再给无风压压担子,我就不信了,就是无风不惜自己的命,也会考虑战士安全。” 江月明点头:“好,就当我避嫌了。” 吉咏正说道:“你是要避嫌了,我觉得你啊,就是可怜无风是苦命的孩子,又和无月骨肉分离十一年。” 江月明叹口气,又自责地说:“就是这样,让我做不到公私分明。” “谁能分得这么清?何况无风又不是咱大队的人。” 吉咏正的话,让江月明如释重负,心里也亮堂了。 中午,岗哨报告,麦副大队长和四小队一起回来了。 江月明和吉咏正迎下山坡。上午就已得知,鬼子已向南撤退,所以两人并不担心四小队,也不担心无风和麦昌顺,打心里就觉得他俩肯定没事。 果真,他俩和四小队一起平安回来,并带回一挺歪把子机枪,还多了五杆长枪,听麦昌顺说,乱石山上,还有四杆长枪。 不仅如此,还带回一位有作战经验的杜家振。 “好样的!”吉咏正抬手,照着无风肩膀给了一拳:“快说说,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麦昌顺看一眼江月明,又看着无风,微微摇了摇头。他在示意无风,你姐夫可就在旁边呢,别把你光荣事迹全说出来。 无风却昂着头,把前后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江月明听了,都觉得心肝发颤,双手也握成了拳头。 麦昌顺偷偷看了一眼江月明,心想这下坏了。江月明动了怒,无风可就撒丫子,去找吴德奎和赵三才去了。 第96章 他为啥不生气,他该生气啊 气氛也有些紧张,所有人目光都看着江月明。奇怪的是,江月明脸色不好看,但没有说话,也没有吭声。 吉咏正拍拍无风肩膀,小声说:“你的胆子也太大了,都爬到鬼子窝里了。” 无风满不在乎,仍昂着头说道:“怕啥啊?鬼子在山里走了整整一天,乏了,也困了。再说,鬼子有两道岗哨,俺俩头上又戴着钢盔,鬼子打死也想不到,俺俩爬到它们的营地,就是鬼子看到了,也误以为是自己人。” 对于无风的解释,所有人都信服。而且,从结果上来说,无风和麦昌顺毫发无损,甚至离开了鬼子窝,鬼子还都没发现。 “这就叫出其不意。”江月明说着,扭头看了一眼无风。 刚才,无法呢个已收到江月明目光,感觉是在反对刚才的提议。其实无风没有解释之前,吉咏正也觉得无风太过胆大,真给他十一名战士,他敢去摸鬼子老窝,也就是去打李家寨。 现在江月明似乎也接受了无风的说法。他和吉咏正已分析过,鬼子胆敢平头向北推进,就是没把二大队放在眼里,认为二大队不过是一群有着匹夫之勇的游击队,所以他们大胆地分散在申河岸边宿营。 大胆的没把二大队放在眼里的鬼子,也就不可能想到,会有人擅闯他们的营地,那还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可能无风想到了,才会如此胆大妄为。 江月明冲吉咏正点了点头。 吉咏正翘了翘嘴角,扭头看着对大家说:“同志们辛苦了,都赶紧去吃饭休息,晚饭前集合。” 无风在用眼睛余光,看着江月明,心里在想,你怎么不发火呢?这个时候你该发火啊! 吉咏正又拍拍无风肩膀,亲和地说:“无风,好样的,先去吃饭休息,下午我和麦副大队长找你说说话。” “干啥?”无风问道。 “下午再说,跑两天了,先好好休息。”说着,吉咏正转身走到杜家振面前,热烈握手。 “欢迎,欢迎啊。”吉咏正带着十二分的热情,又说道:“听麦副大队长说,你愿意留下,我和大队长代表二大队所有同志,表示热烈欢迎。 江月明也走到杜家振面前,亲切地握手:“这下好了,咱们二大队又来了一位英雄好汉!” 杜家振一副受宠若惊地样子,连连喊着:“长官好!” “这里不叫长官,叫职务,或者是同志。”江月明又亲和地说。 “是,是,麦副大队长在路上说了。”杜家振赶忙说道。 无风却失落地站在阳光下,看了江月明一眼。 江月明不仅没了生气模样,反而扭头冲无风微微笑了笑:“干的不错,你姐姐也会为你高兴。” 高兴?无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恨不得扑上去,拉住江月明的手,求他生气,动怒,大声吼。 身旁麦昌顺一颗石头落了地,拉着无风的手,又招呼杜家振:“走,上山吃饭。” “吃饭。”无风咂吧咂吧嘴,又耸耸肩,无奈地跟着麦昌顺,走上山坡。 其实无风知道,必须藏住自己的小心思,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否则,江月明就像现在这样,不会再生气,不会再动怒,也不会让他滚蛋。 可惜的是,无风感觉吉咏正已看穿他的心思。这事可真不好办了,只能慢慢想办法了。无风后悔了,不该答应姐姐,不然,现在他已经在寻找吴德奎和赵三才的路上了。 也不知道他俩现在去了哪里,现在又咋样了。 三人走上山坡。一片平地上,支起三口大锅,已经过了饭点,只有一口大锅里还装着饭。炊事班长抽着烟袋锅,坐在大锅旁边,嘴里不停说着:“打胜仗啦,管饱随便吃,碗是从老乡家借来的,吃完记得还回来——” 山坡上零落地长着槐树,柳树,还有一颗皂角树,伸展的枝丫,像一个尖尖的锅盖,下面一片阴凉。因为皂角能洗衣服,皂角树上只剩下了郁郁葱葱的叶子,还有枝丫最顶端,残留的几个皂角,在风中轻轻摇摆。 无风从箩筐中拿过一个粗瓷海碗,排队打了饭。一碗高粱米,两块地瓜,咸菜,还有两个黢黑的掺杂着野菜的饼子。看杜家振已独自坐在皂角树下,无风也端碗走了过去。 杜家振还在看着碗里的饭,撇嘴嘟囔着说:“不是打胜仗了,就吃这,一点油花都没有。” 同样在国军待过,无风知道,尽管当官的层层克扣,吃的也比现在好。 “吃吧,就这样。”无风说着,坐在杜家振旁边。 “俺看咱还是走吧——”杜家振闭上了嘴,他看到麦昌顺也端碗走过来,坐在皂角树西边的铁柱身边。 麦昌顺显然饿了,还没坐下,嘴里已嚼着地瓜。 杜家振低头扒饭,等麦昌顺坐下,又抬头,偷偷看着麦昌顺碗里的饭。他想看看,游击队长官们都吃些什么。 无风杜家振心思,冲他笑笑:“别看了,都一样。” “怎么可能?”杜家振索性站起来,假装去再夹些咸菜,走过麦昌顺和铁柱身边。 果真,两人吃的一模一样。杜家振回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无风:“排长,咋还真一样?” “游击队就这样的规矩。”无风往嘴里扒了一口高粱米。 “确实和咱们不一样。”杜家振故意把咱们说的很重。从早上,确定无风仍想去找吴德奎和赵三才,杜家振就把无风当成自己人,并尊敬地喊着排长。 刚才吉咏正和江月明二人的热情,让杜家振感到了温暖,也感觉真像把他当成了人。可上了山坡,看到二大队战士们身上衣服,手里的家伙……竟然一半战士没有枪,身上连子弹带都没有。 光靠游击队长官们的热情,打不败鬼子,何况碗里的饭就是猪食。天天吃这样的饭,还不如去找国军,至少阵亡之前,还能落个肚儿圆。 “排长,咱还是尽快走吧。”杜家振低声说。 “你真想走?”无风问。 “想。”杜家振肯定地说。 无风叹气说道:“我也想走,但天下这么大,又不知道师部去了哪儿,所以咱们走前,得打听清楚。” 第97章 执行特殊任务的战斗小队 吃过饭,麦昌顺过来打声招呼,和铁柱一起去了大队部。 麦昌顺是副大队长,不仅配合江月明打仗,还要管着全大队吃喝拉撒。和无风在山林转悠两天多,接下来又有他忙的了。 无风看着麦昌顺背影,又想起吴德奎。吴德奎是不折不扣的老行伍,但没有兵痞的做派,他和麦昌顺一样,心地善良,也讲义气。 都是好人,也都是铁骨铮铮的爷们,为啥就不能在一起打鬼子,还要分啥国军、新四军? 旋即,无风又为自己的天真感到好笑。 和杜家振还了碗筷,又回到皂角树下,解下缴获的鬼子背包,枕在头下,准备睡上一会。 刚躺下,杜家振忽地又爬起来。拿起行军背包,打开扣子,掀开了盖子,接着便是一阵翻找。 帆布做的行军背包里,东西还不少,雨衣,防毒面具,手电筒,急救包,还有两包压缩饼干。杜家振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吃的,还真有,拿出来,迫不及待撕开包装纸,一共两块,淡黄的颜色,像刚出炉的烧饼。 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带着淡淡的面粉香味,杜家振咽着口水,先塞给无风一块。 所有人目光都放在枪上,没人过多关注他们缴获的行军背包。这玩意也有分量,撤退的时候,杜家振差点给扔了。 没想到,还有吃的。 “你没吃饱?”无风问。 “没有。”杜家振已开始咬压缩饼干,碎末从嘴角洒落下来,赶紧抬手捂住,也不敢大口咀嚼,旁边不远的地方,就有几位战士。 其实无风也不觉得饱,吃没有油水的饭,就是这样,仿佛刚吃进肚子,就被消化了。无风摆开压缩饼干,分成两份,一份藏在手心,慢慢吃。另外一份,他想留给麦昌顺。毕竟是三人一起缴获的。 “干啥不全吃了?”杜家振问。 “给麦副大队长留半块。”无风回答。 “他背包里有,你背包里也肯定有。”杜家振说。 “我的留着,等没粮食的时候再吃。”无风说。 “你还真会过日子。”杜家振说着,又放下背包,躺在地上。 饼干很干,无风硬生生吞下,才想起水壶里没了水。无风站起来,刚要去炊事班大锅里打点开水,陈婧来了。 陈婧仍是二大队唯一穿新四军军装的人。军装灰白颜色,有三处打着补丁,但戴着军帽,还扎着一条棕色腰带,让陈婧显得精神利索,而那双水汪的眼睛,在帽檐之下,又呈现着一种庄严的美。 她也一直严肃着,很少能看到她笑,已有战士在背后说她是“冰美人”。 陈婧来要急救包。 她早就看到了三个人身上的日军行军背包。她知道,里面一般都有急救包。刚才,麦昌顺背着的行军背包,已经全部交公,陈婧已在背包里找到了一个。 向无风伸手要急救包的时候,陈婧仍带着严肃,好像是在要她自己的东西。她有这个权力,江月明和吉咏正都下了命令,凡是二大队缴获的医药物资,都要交给陈婧。 无风不是二大队的人,但陈婧给他治过伤,也就把他当成二大队的人。 而且,再看到无风时,这位冰美人心里却泛起了一丝丝涟漪。 刚知道无风时,陈婧心里有几分抵触。全民族抗战前,在南方两年时间,她一直跟随红军游击队与国军作战。看着战友一个个倒下,她恨透了国军。 但得知无风是打鬼子英雄,她没有了芥蒂。“兄弟阋于墙,外御其辱。”陈婧懂得这个道理。她也把无风当成了英雄。 无风两次不打招呼,擅自行动,若是在老部队,肯定受处分,关禁闭,哪怕你干掉了鬼子旅团长,部队就是部队,纪律就是纪律,该奖的奖,该罚的罚,还要给扣上个人英雄主义的帽子。 不知为什么,在陈婧心里,无风却只是英雄,没有英雄主义。第一次,他是给二大队找枪。第二次,陈婧也听说了,鬼子已经逼近申河,铁柱却和麦昌顺争的面红耳赤。 就在那天下午,陈婧还亲眼看到,无风一掌劈断那棵小柳树。 现在,无风又带回来三个日军行军背包。麦昌顺说了,都是无风从三头鬼子尸体上解下来的。 这给陈婧,也给伤员解决了燃眉之急。与鬼子一场肉搏战,撤下来二十多名伤员,急需用药,而从鬼子手里抢来的物资,三十多口箱子,除了弹药,就是单兵口粮,竟然没有一箱药品。而急救包里,有上好的创伤药。 陈婧站在无风面前,伸出了手,面色依然冷峻。 无风没有在意,从行军背包里找出来,交给陈婧。 陈婧又看着杜家振。 或许是看着陈婧板着面孔,杜家振却不想给。他摆着手说:“俺看过了,没见着啥急救包。” 她瞪眼看着杜家振,以命令的口气说道:“把你的背包给我!” “凭啥?”杜家振也来了脾气。 无风看了一眼陈婧,又看着杜家振,说道:“估计伤员多,救人要紧。” 杜家振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背包丢给陈婧。 陈婧弯腰,从行军背包里找到急救包,拿在手中,冲无风说了一句:“谢谢。”转身跑了。 “这妮子,向别人要东西还这么横。”杜家振悻悻地说着,忽然又瞪起了眼:“排长,往后咱受伤了咋办?” “她一样给看。”无风说。 “那还好——啊,呸呸呸,咱俩都不受伤,也不用那破玩意。”杜家振说着,捡起背包,扔在脑袋后面,随后躺在地上。 阳光很好,微风吹着,不冷不热,两人躺在地上,很快睡着了。这两天来回跑,又紧张费神,确实疲乏了。 麦昌顺还没福气睡觉,他在大队部开会。 吉咏正先给三个中队长安排了工作,对这次战斗进行总结,并且强调下次再打鬼子,记着解下鬼子行军背包,里面不仅有防毒面具等物资,更重要的是有急救包。 接下来工作就是训练,还有筹集粮食和继续搞枪。 又有五十八个青壮年报名参军,想要人手一支枪,还要进行缴获。打河东保安团的作战计划,再次摆到桌面上。 三个中队长都同意,只要打下保安团,枪的问题基本解决。江月明随即命令侦察小队长,今天晚上就派出侦察员,赶往河东县。 下一个议题,便是成立战斗小队的事。吉咏正称之为特务队,就是执行特殊任务的小队,并提议由无风担任队长。 除麦昌顺举手同意外,三个中队长都低头不语,尤其是铁柱,若不是碍着江月明情面,他已经站起来,大声喊反对了。 第98章 都是打鬼子,都是一家人 吉咏正看的出来,直接点名铁柱:“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 既然被直接问道,铁柱也就不藏着掖着,实话实说:“要论功夫和杀鬼子的胆量,俺没话说,可无风纪律性太差,两次了,一声招呼不打,扛着枪就跑,俺怕把战士交给他,会捅出大篓子。” 另外两个中队长也附和着说: “是啊,大队长,无风太喜欢擅自行动了。” “咱们不是一直强调纪律吗?现在有弟兄,不是,有同志说了,往后咱也这么干,去鬼子手里抢枪。再这样下去,队伍真不好带了。” 江月明没说话,三个中队长说的有道理,他无法反驳。现在他也是避嫌的时候,一切都交给吉咏正了。 吉咏正已虎起了脸:“为什么要和无风比?他现在仍然是国军少尉,暂时留在二大队!” 是的,无风不是二大队的人,从隶属关系上来说,吉咏正和江月明都无权指挥他,可话又说回来,无风毕竟人在二大队,不该成为独行侠。 还有,二队干部战士都在心底反感国军。三年前,正是国军正规军突袭黑云岭,大当家、二当家,连同上百个兄弟都没了。若不是江月明带着残余兄弟,杀出包围圈,哪里还有二大队? 看着江月明不吭声,吉咏正发了火,而麦昌顺也支持这件事,三个中队长不再吭声,但肚子里仍保留着意见。 尤其江月明是无风姐夫,有这层关系,三个中队长不好再多说话。 吉咏正缓和了声音,小声说:“知道无风为什么喜欢单溜吗?” 这谁知道,三个中队长也没多想过,只是以为无风自恃有功夫,像发人来疯一样,在大家面前显摆一番,于是无组织无纪律。 “无风心里不是没有纪律,大家见过吴营长,那是一位行伍,当兵多年,无风是他手下的兵,自然懂得纪律重要性。何况无风在寺院呆了十一年,守过清规戒律,做事也不会如此莽撞。他想走,所以用这种方式来激怒大队长,然后让他滚蛋。” 吉咏正又说道:“可咱们正是用人之际,尤其像无风这样,细心又胆大。” “还有功夫,脑子还活泛。”麦昌顺也由衷地说道。 这些毫无疑问。但是,即便无风有天大本事,就连江月明和无月都留不住他,又能怎么办?三个中队长仍保持沉默。 “无风重义气,因为伍营长和赵三才救过他的命,又一起并肩战斗,明知去找国军面临更大凶险,仍痴心不改。” 吉咏正点上一支自己手卷的旱烟,又说道:“但咱们不能让无风像伍营长和赵三才一样,无谓地去送死,咱们得想办法留下他,为咱们二大队所用,为新四军所用。” 铁柱有些明白了,小声说:“让无风担任特务队队长,就是让他留下?” “就是这个意思。”吉咏正赞许地看了铁柱一眼。 得到吉咏正肯定,铁柱思路更加开阔:“等时间长了,无风感觉咱们二大队好了,也舍不得离开手下战士了——嗯,这还真是好办法。” 能留下无风当然是好事,自从遇到无风开始,就接连搞到鬼子的三八长枪,就连机枪都有了三挺。当然,第一批二十支长枪,又还给了鬼子。但这不是人家无风的错。 如果无风留下,肯定还能搞到更多的枪,何乐而不为? 意见达成一致,吉咏正又提出两个要求,不准战士与无风攀比,特务队战士由麦昌顺和无风亲自挑选,三个中队必须无条件放人。 对于第一条,三个中队长心里也明白,就是有战士和无风攀比,放他们出去,也难以搞回来枪。也就是说,战士们发发牢骚罢了,谁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想搞枪,没那么容易。 对于第二条,既然都同意吉咏正意见,也都想着把无风留下,那就必须全力支持,反正拢共就十一名战士,还从三个中队出,不算多。 无风在晌午阳光下醒来,皂角树冠的阴影已移到西边,明亮的光刺着无风的眼,他坐了起来,浑身也晒得热热乎乎。 拿起水壶,灌了两口水,清爽很多。忽然,无风发现一双眼睛在看着他,是二中队的小猴子。 小猴子姓李,叫李石,人瘦个头不高,但十分机敏灵活,还善于攀爬,一棵大树,转眼间就能爬上树梢,在上面摇摇晃晃,所以人送绰号小猴子。 “你干啥?”无风被小猴子看的有些发毛。 “教官——”小猴子手指无风缴获的鬼子腰带,用弱弱的声音说:“您有两条腰带,能送俺一条不,还有上面的子弹。” 无风留下两条腰带,六个子弹盒。既然小猴子开口了,无风顺手丢给他一条:“好,拿去。” 小猴子弯腰捡起腰带,却不肯走,眼睛又看着杜家振。杜家振也醒了,他也有两条腰带。 和交出急救包一样,杜家振心里十个不情愿,他瞪起了眼:“干嘛呢,别贪得无厌!” 又是无风说道:“你留这么多子弹干嘛?” “打光了呢?”杜家振说。 “打光之前,咱就从鬼子手里抢回来了。”无风说道。 “哪有那么轻巧?”杜家振说着,双手还捂住腰带。 无风直起腰,斜眼看着杜家振。 杜家振无奈,只好松开手,捡起一条,丢给小猴子。 小猴子捡起腰带,双手抱着,欢快地跑了。 “吃的猪食,医药弹药,啥啥都缺,连统一军装都没有,怎么和鬼子打下去?”杜家振小声嘟囔着。 “你不是打过了吗?”无风在紧自己绑腿。 杜家振叹口气,说:“偷袭打闷棍,打完就跑,这叫什么打法啊。” “就是这个打法,有没有胆量,和我去大路,咱们再搞两支枪回来。”无风说道。 “才不去呢,弄回来也是交给他们。”说着,杜家振伸个懒腰,又想倒头接着睡。 “谁是他们啊?”无风抬手拍拍杜家振屁股:“都是打鬼子,都是一家人。” 对无风来说,可不是一家人,他姐夫就是大队长。杜家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困意全无,坐起来,看着无风,嘴里说道:“排长说的对,什么你的,他的,都是一家人。哎,你干啥去?” “我去坡顶练习瞄准。”无风说道。 “俺也去。”杜家振说着,右手抓枪,左手抓住腰带,腾地站了起来。 第99章 请你当队长 晌午的太阳依然明亮,但不再炽烈,坡顶上的风更显得凉爽。柳行小半个山坡已变成兵营,虽然是搭建的草棚,还因为地势,有些散乱,虽然,战士们身上衣服破破烂烂,仍像一群农民。 坡顶上两侧岗哨背着长枪,站立在阳光之下。他们刚刚换过岗,下哨的战士还走在山坡上。 战士们已开始了训练,拼刺、瞄准,还有两个小队在走队列,个个绷紧着身体,却又歪歪斜斜。 不要笑话他们,他们并没有经过正规训练,包括吉咏正。他说过自己经历,第一天参加红军,第二天就扛着梭镖,上了战场。后面打枪、拼刺,几乎都是边训练边战斗,很多技巧都是与敌人拼杀之中学会的。 抵达涂家岭之前,无风好歹经过了一个月整训。营连长们大都经过军官团培训,他们的副营长还上过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也就是黄埔军校。而训练他们的老兵,也都经过数次实战后幸存者,他们有丰富的经验。 所以,来到山顶,无风以站姿据枪,瞄准一块石头时,旁边杜家振已暗挑大拇指,姿势非常标准,不像刚当兵三个多月的新兵。 而凭无风杀鬼子身手,早比老兵更像老兵了。 但就射击而言,已经当过机枪手的杜家振还是微微叹息一声,问无风:“排长没打过多少实弹吧?” 无风还真没打过,新兵训练结束,只打了五发实弹,到了战场,吴德奎发现他甩手榴弹又远又准,索性让他专门扔手榴弹来炸鬼子。 “能不能打准都是子弹喂出来的,可惜了那三盒子弹。”杜家振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这个道理,无风知道,也明白杜家振是让无风去打实弹。但无风不后悔。现在就练瞄准,到了战场,再用鬼子当靶子,再练实弹吧。 他瞄着那块石头,又把石头想象成鬼子模样。 风儿吹过他的脸颊,一只小虫子落在他的手上,又把他当成一块带着温度的石头,轻盈飞着,落在他的耳朵上。无风仍纹丝不动,入定一般。 旁边杜家振已歇息过两次,又第三次放下枪,甩了甩酸痛的胳膊,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看日头,快要到了西边坡顶,算算时间,从开始据枪到现在,没有一小时,也有四十分钟了。 无风仍没放下枪。杜家振擦擦脸上汗珠,不好意思地看着无风。他心里也好奇,不知道无风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于是说道:“排长,加把劲,现在据枪时间越长,到时打的越稳,也就越准。” 无风本来已经想歇了,他胳膊酸痛难忍,额头上也冒出汗珠,听杜家振如是说,咬咬牙,继续据枪瞄准。 杜家振说的也是实话,新兵练习瞄准时,就这么干过,有的排长还在新兵枪管上吊水壶,或者吊砖头,练的就是据枪稳定性。 看无风仍在坚持,杜家振索性抱着枪,坐在在一旁看着无风。 会议结束,吉咏正和麦昌顺走出草棚,来找无风。 麦昌顺很高兴,他觉得让无风担任特务队队长,真是英明,不仅无风有那个能力,保准打的鬼子嗷嗷叫,还有,搞好了,无风就能留下了。 但有一个问题,麦昌顺也为之担心,无风会不会接受这个队长职务。毕竟当上队长,就要服从大队领导,听从大队指挥,再不像之前那样,一声不吭,拎着长枪就跑了。 吉咏正也有同样的担心,而且,即便无风答应,也可能会提出条件,争取自由发挥的更大空间。这次他和麦昌顺一起袭击鬼子,又尝到了甜头。 皂角树下,没找到无风,也没看到杜家振。问旁边战士,战士抬手指向坡顶。两人抬头,麦昌顺看到坡顶上的无风。 一路往上走,一路看着无风。无风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屹立在坡顶。 “这小子练瞄准呢。”麦昌顺说。 “是个好战士。”吉咏正说。 “肯定的。”麦昌顺已真心喜欢无风,也拿无风当成亲密兄弟,言语之间透着自豪。 “你说这两天一直在服从无风指挥?”吉咏正问。 麦昌顺并没有感到任何不好意思,反而认真地点头:“谁厉害,听谁的。” 走到坡顶,无风依然站着,旁边杜家振坐着。杜家振身上已没有了汗,无风身上已经湿透,汗水还顺着脸颊往下滴落。 “多长时间了?”吉咏正问。 杜家振站起来,双脚并拢,大声回答:“至少一个半小时了,开始的时候,太阳在那个位置。”说着,杜家振抬手指向西南方向的天空。 没有表,杜家振也是瞎猜,而且往大了说。不过,他忽然想起,两侧刚换过岗哨,又对吉咏正说了。 肯定时间不短了,无风也在咬牙坚持,脸都要拧在了一起。吉咏正说:“歇了吧,把胳膊练肿,万一鬼子来了,都不好打枪了。” 后面两句很管用,无风立即放下枪,抬起左胳膊,擦擦脸上的汗。 “家振,你到下面休息一会,我俩和无风说点事。”吉咏正亲和地说道。 见了一面,就记住了名字,杜家振感受到了一份尊重,立即答应一声,扛着枪,走下了坡顶。 吉咏正挥手示意无风坐下,他和麦昌顺也席地而坐。麦昌顺看着无风,目光中带着期待。 “啥事?”说着,无风取下背在肩上的水壶,仰脸喝了两口水。他没有看麦昌顺,而是在观察吉咏正。 这次又擅自跑出去,江月明不生气才怪。但吉咏正和江月明已似乎看穿他的心思,估计也商议过,到现在,江月明也没找无风,发泄肚子里的火气。 吉咏正来找他谈,大概就是为这件事,希望他不要擅自行动。算了,既然心思已被看穿,往后跟随大队部行动,就当个乖孩子。 无风也知道,江月明是为他好,担心他出事。 吉咏正却开门见山地说道:“无风,根据你这两次表现,我和大队长、麦副大队长商议,想请你担任特务队队长。” “啥?”事情突然,无风猛然一愣。 第100章 那我试试 麦昌顺以为无风不同意,赶紧说道:“你别慌啊,听教导员给你细说。” 细说?好,那我就洗耳恭听。无风盘腿坐好,看着吉咏正。 吉咏正早已想好怎么说,他不慌不忙看着无风,用平缓的语气说道:“无风,你非常勇敢,脑子更灵活,我和大队长早就想成立一支战斗小队,作为大队锋利的匕首,执行特务任务,比如偷袭敌人据点,伏击重点敌人,潜入县城,狙杀鬼子指挥官,等等。” 无风瞪大了眼睛,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诱惑,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用麦昌顺给他的短刀,割断鬼子指挥官脖子。 傍晚凉风吹来,无风也瞬间清醒,他知道想和做是两码事,于是低声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没有战斗经验,别没完成好任务,再把战士搭进去,那可就是天大罪过了。” 眼看着无风真的要拒绝,麦昌顺着急了,冲无风喊道:“臭小子,你领着我爬进鬼子窝里时,也没说自己没啥经验啊!” 说完,麦昌顺又白了一眼无风:“当时吓的我心都突突跳,你还跟没事人一样。” 无风哈哈笑了:“老麦,当时咱已干掉鬼子外围岗哨,就是鬼子醒了,看见咱俩了,黑灯瞎火的,咱俩也能跑掉。” “对啊,你能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正确的判断,还艺高人胆大,这就是常人没有的本事,也是选你当特务队长的原因。”吉咏正说道。 “对啊。”麦昌顺慌忙附和,还看了一眼吉咏正,心想还是教导员说话有水平。 的确是有水平,无风也感觉到,吉咏正的话就像神枪手,一枪就精准命中目标,他若再推辞,就是不给吉咏正,还有一直没露面的江月明面子了。 不过,无风呵呵笑了两声,还是找到了借口:“教导员,也不是我本事大,还有老麦的。别看老麦长得老气横秋,跟三十多岁人似的,可他脚力好,有功夫,和他一起打鬼子,我才有那么大胆量。” 无风是在表扬麦昌顺,但这种表扬,明显是在推脱。麦昌顺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吉咏正笑了笑,心想好你个无风,真是精明,知道麦昌顺是副大队长,不能总是和无风一起行动,就把麦昌顺抬出来作为挡箭牌。 不过,吉咏正看得出,无风并不是真心拒绝,而是担心自己没有经验,完不成好任务。这就好办了。吉咏正又笑了笑,说道:“无风,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商量好了,让你和麦副大队长一起,从全大队遴选十一名战士,交给你指挥。” “可是——”无风心里已经想答应了,但又明白,只要当上这个小队长,就要服从江月明和吉咏正指挥,至少不能再像之前,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了。 吉咏正打断了无风:“我知道你没有经验,咱们都没有经验,但咱们武器和鬼子差距太大,得想其它办法,和鬼子周旋。特务队就是其中之一,经验不足,可以慢慢摸索啊。” 无风已经感觉到吉咏正扑面而来的诚意,微微点了点头。此时,他也想起吴德奎。从涂家岭撤下来后,吴德奎就领着三十个兄弟去打伏击鬼子运输线。 那就是游击战。之前,吴德奎也没打过。但他对阵地战已完全失去信心,才想着让自己,也让弟兄们死的更值一些。结果,不仅伏击两个运输队,还烧了草料场。就那三十多个兄弟,最后算下来,打死打伤一百多个鬼子。 吉咏正见无风动心了,又接着说道:“你也别有那么多顾虑,大队只给你设定目标,或者你有了目标,向大队报告,别耽误大队整体作战计划就行。至于怎么打,由你和同志们商量,当然,你是队长,最后主意还是由你来拿。” 无风明白吉咏正意思,是在含蓄地说,往后你要服从大队指挥了,不能再擅自乱跑了,但好像又不是绝对的指挥与被指挥的关系,只要不和二大队作战计划冲突,从中捣乱,你还是自由的。 这面子给的够足了,再不答应,就是给脸不要脸了。不过,无风又呵呵笑了,吉咏正、江月明和麦昌顺如此宽厚,其目的也不言而喻,就是想让他留下来。之前让他担任教官,又想让他担任小队长,都是如此。 行吧,先答应下来,反正腿长在我身上,等找到141师,仍然随时都可以离开。至于姐姐无月,肯定会生气,但为了生死兄弟,无风顾不上了。 他面带微笑,谦虚地说:“那我试试。” 麦昌顺高兴了,使劲拍了一下自己大腿:“这就对了,放心,无风,你一定能干好这个队长!” 吉咏正似乎没太多欣喜,还略有所思地看着无风:“不过,让你当特务队队长,不是信马由缰。” 啥?无风瞪大眼睛,皱紧眉头,心想你这也太精了,我刚答应,就要给我戴紧箍咒? “就是纪律。”吉咏正严肃地说:“虽然你是141师的军官,但特务队是新四军的特务队,新四军纪律必须遵守,尤其是群众纪律。” 在二大队快一个月了,无风知道新四军纪律严明,这没问题。无风眉头松开了,问道:“还有吗?” “暂时没有了。对了,听麦副大队长说,杜家振也练过功夫,又和鬼子打过硬仗,你是不是考虑由他担任副队长?” 完全是商量的口气,而且明知道杜家振也是从国军那边过来的,又是刚来,就得到如此信任,无风感觉通体的舒服,点头说道:“我看可以,就是怕兄弟们有意见。” “放心,谁有意见,都不用找大队长和教导员,让他来找俺!”麦昌顺拍着胸脯说。 吉咏正站了起来,挥手说道:“好,咱们去大队部接着商量,后天早上,就把特务队成立起来。” 这也太快了,无风眨了眨眼。 吉咏正就是想这么快,快刀斩乱麻,只要无风答应下来,那就相当于拴住了他一条腿,半个心。 走到大队部时,晚霞如虹,燃烧着西边天空,以麦昌顺经验,接连几天都将是好天气。 第101章 牢记住手下战士 太阳刚出来,就发出炽烈的光,仿佛叫人回到炎热的夏天,忘记了时节已过了仲秋。今年夏天真不算热。 皂角树下,整齐站着十一名战士,排头是杜家振。无风则背向皂角树,站在队列前。 一分钟前,吉咏正代表二大队,宣布特务队成立,无风任队长,杜家振为副队长。 都是二十岁左右年龄,杜家振最大,二十二岁,小猴子最小,刚满十八岁。 作为比小猴子大五个月的无风,特务队里一大半都要叫哥哥,但队长就有队长的样子,与年龄无关。 清清嗓子,无风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开始了讲话:“弟兄们——哦,不是,同志们!” 就说错了话,引得小猴子几个痴痴笑。 无风不温不火,也不急不笑,一脸严肃,继续往下说:“大队长、教导员说了,要给咱们特务队都人手一支鬼子的枪,我说不用了,原来用什么,还用什么,但是,我也说了,不出一个月,咱们都要用上鬼子的枪。” “我不想吹牛皮,我是个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但能不能说到做到,还要看大家伙的。我也想和鬼子进行正面作战,用飞机对飞机,大炮对大炮,坦克对坦克,可咱们不是没有吗。所以咱们每个人都要开动脑筋。” “往后,咱们就使出浑身本事,伏击、闷棍,挖鬼子据点墙,炸鬼子汽车,打鬼子指挥官,不管用啥办法,使啥手段,都要往鬼子身上使劲招呼。但有两条,第一是咱们只占便宜,不许吃亏,还有一条,教导员说了,不能违反纪律,尤其不能侵害百姓。” “我还想说的是,每个人都必须留着最后一颗手榴弹。这颗手榴弹留在最后的最后,你可以炸鬼子,但必须能炸死自己。我不想看到我们中间出现叛徒,投降鬼子,如果有了,出卖了自己人,只要我无风还活着,我发誓会一刀一刀拉死他!我也保证,如果陷入险境,我和杜家振副队长一定最后撤退。” …… 十米之外,站着吉咏正和江月明。 吉咏正双眼看着无风,低声说:“这小子像咱们二大队的人了,但还有点那边的习气。” 那边指的是国军。江月明没注意这些细节,因为他也刚参加新四军不久。他也正眼看着无风,低声说:“这小子还挺能说。” 是啊,吉咏正也笑呵呵地看着无风,真没想到,一个下山不久的和尚,已经成为响当当的指挥官了,真好像是天上掉下来的奇才。 其实无风也是赶鸭子上架。站在队列前,对弟兄们讲话,他感到了紧张,还有不自在,作为队长,也只能硬着头皮,把想说的话都要说出来。 无风有立威的意思,担心手下兄弟不听他指挥,也担心弟兄们效仿他,一言不合,扛着枪就走。 其实无风不是目无法纪,但他不能向弟兄们解释这么干目的,除了想打鬼子外。真的不能告诉兄弟们,他仍然想去找141师,寻找吴德奎和赵三才。 一个不想留在二大队的人,多少会影响到弟兄们情绪,甚至产生对立,何况副队长杜家振也是从那边过来的人。 杜家振背着三八大盖,仰首挺胸。因为家里穷,自打从娘胎出来后,他从没有如此趾高气扬过。昨天,吉咏正和无风一起找他谈话,让他担任副队长,他的第一反应,是当官了,祖坟冒青烟了。 但吉咏正的话,又让他的心从天顶掉到半空,他的副队长只是代理,无风也是,仗打的好了,会向六团打报告申请,正式任命两人,到时才是真正的军官,无风是副连级,杜家振相当于排长。 一番迷离过后,杜家振重心里重又升腾起了火。不管怎么说,已经看到当官的希望,何况跟着鬼精又有鬼胆的无风,何愁不打胜仗? 正因为看到无风,又听说了吴德奎,杜家振心里才重燃希望,非要跟着无风去找国军。 江月明放心地走了,头也不回。之前,他觉得无风是愣头青,混不吝,和无月说的小时候一样。人家香儿姑娘对啊情有独钟,他却装傻充愣,两次擅自行动,让江月明尤其又担心,仿佛无风就是从小被惯坏的孩子,任性又执拗。 此时,在江月明心里,无风属于大智若愚,外表放浪不羁,冒冒失失,其实干什么都心里有数。仔细想想,也是自己心里过于着急,没有想太多。 用吉咏正的话说,无风在少林寺十一年,也守了十一年清规戒律,肯定有个“律”在他心头。 现在真的不用多想了,吉咏正用成立特务队的方法,暂时拴住了无风这头倔驴。而且,无风也说了,只占便宜不吃亏,也就不用替他有太多担心了。 当然,只要有行动,就会面临危险。如果不是因为冒失,无风在战斗中牺牲,江月明也好给无月解释,也不用背负沉重心理负担。国难当头,有血性的汉子都会随时牺牲自己的生命。 江月明对无风放心了,无风却开始了紧张,还有满满压力。当兵已三个月有余,让他深刻懂得,战场态势瞬息万变,而要及时判断及时反应及时调整,战斗经验非常非常重要。而他欠缺的,就是战斗经验。 他把自己的困扰已说给了吉咏正听。吉咏正告诉无风,这不是事,先由简到繁,先打小目标,再搞大目标,慢慢地,经验不就有了? 吉咏正还告诉无风,眼下最紧要的是,是了解每一名战士的性格,掌握他们的特长和本领,把十一名战士团结起来,紧紧攥成一个拳头,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执行任务时,才能做到游刃有余。 无风决定,先和杜家振先带战士们进行队列训练。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副营长说过,队列训练是培养军人整齐划一、令行禁止的有效途径。 山坡下的平地上,无风带头站在队列里,杜家振指挥,全队齐步走,在五十米范围内,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到东。 惹得柳行村里里大姑娘小媳妇,在一旁看着他们,抿着嘴偷偷地笑。小孩子们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嘴里喊着:“开步走,左右左,左右左,左右左!” 无风一脸严肃,目视前方,而在他心里,已牢记着手下队员,小猴子,赵顺子,齐大个,刘二拐,张福、张其光—— 第102章 鬼子设伏 第六天早上,特务小队沿着柳行山跑一圈,大汗淋漓过后,又在“左右左,左右左——” 麦昌顺和铁柱带着二中队回来了,他们又去刨了一夜的地瓜。 鬼子放火烧了村子和庄稼,但埋在土里的地瓜毫发无损。百姓们不敢再回村里,逃荒去了外地。时间久了,地瓜会烂在地里,二大队趁着夜色,把地瓜从土里刨出来,分别藏在六个隐蔽的山洞内,以作过冬粮食。 累的腰酸腿疼,满头大汗,却看到特务小队仍在排着队来回走。铁柱不由撇起了嘴,悄声对麦昌顺说:“特务小队就这么特殊?” 麦昌顺打了哈欠,说道:“不服气?那你和无风比比,拼刺,据枪,扔手榴弹,随你挑。” 无风据枪半天不动,已传遍整个二大队。铁柱撇撇嘴,白了一眼麦昌顺:“傻子才和他比。” “比不过就闭嘴。”麦昌顺笑道。 铁柱使劲挠挠头,叹息一声:“早知道,俺也去少林当十年和尚。” “是十一年。”麦昌顺向坡上走去。 他大概算计着,西南面已经挖的差不多了,顶多后天,该向西转移了。 二十分钟后,炊事班大铁锅里的地瓜熟了,特务小队停止训练,跑上山坡,和二中队一起开饭。 白天,二中队和其他战士睡觉,特务小队又好像在“左右左”。傍晚,二中队出发,继续去挖地瓜,特务小队则返回山坡草棚之中。 人各有命,铁柱没再多说什么,但仍在后悔,咋就没去少林寺学些功夫? 早上再回来,不见无风和特务小队踪影。连续来回奔走,就连麦昌顺的眼都眯成了一条缝,铁柱也无心再想着特务小队,回到草棚,连饭都不想吃,躺在干草上,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晌午。拿着两个地瓜,边吃边往大队部走。铁柱去大队部看看,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今天晚上去麦昌顺老家麦岭村附近几个村子。再累也要挖,这关系到冬天的肚皮。 迈步走进大队部草棚,铁柱立即感到一种紧张气氛。 “今天不去挖地瓜了,天黑后,立即向西转移。”江月明说。 铁柱最后一口地瓜还在嘴里,他使劲吞下,问道:“鬼子来了?” “有可能会来。”江月明说:“侦察员报告,天亮前,一队鬼子偷偷埋伏在麦岭村附近。” 铁柱很生气:“啊,王八蛋的小鬼子知道咱们去挖地瓜了?” 左木真知道了。 最近几天,鬼子没再进山,但不等于鬼子就守着大路,不再冒头,左木连续派出侦察兵,试图找到二大队。鬼子侦察兵没有发现二大队踪迹,昨天下午,鬼子侦察兵走过一片庄稼地时,走近一看,土被翻过,上面有凌乱脚印,还有从土里被翻出来的地瓜根。 返回据点,向中队长报告。中队长又立即派出更多鬼子,进山侦察,并向左木报告。 午夜,进山鬼子竟然在牛家山庄,侦察到二中队在挖地瓜,鬼子军曹立即鬼子返回报告,他带另外一头鬼子继续监视。 左木得到确切消息,但派兵进山为时已晚,于是命令野尾中队,立即赶往麦岭村附近三个村子,分散。那里的庄稼还没有被翻过,潜伏的鬼子可守株待兔。 幸好,江月明担心天天夜里去挖地瓜,会被鬼子发现,于是命令侦察员提前埋伏起来,侦察接下来挖地瓜的村子。 天色微明之时,野尾中队赶到,被侦察员发现。 听到侦察员报告后,江月明、吉咏正和麦昌顺几乎惊出一身冷汗。若没有提前派出侦察员,若侦察员粗心大意,后果不堪设想。 不顺心的事不止这一件,前往河东县的侦察员陆续带来消息,说河东保安团三个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全龟缩在据点里,听当地百姓说,他们刚刚遭到伏击。 龟缩在据点,只能强攻,就二大队现在这点家底,不好打。江月明很恼火:“这是谁干的?” 吉咏正回答说:“可能是二营,上次听团长说,他们最近在河东以北铁牛山一带活动。” 听说是主力营,江月明也只好抱怨一声:“一个主力营没收拾掉保安团,还耽误咱们发财。” 吉咏正也感到惋惜,摇头说道:“肯定有原因,但至于什么原因,要等通信员从团部回来了。” 着急也没什么办法,江月明下令天黑后,立即拆掉草棚,山坡恢复原样,向西转移到王家山。 可还有叫人担心的,特务小队已经向西南方向出发,而他们行军路线恰好经过麦岭村附近。 他们在执行行军训练,就是熟悉附近地形。 除无风之外,十一名战士都是山里人,就连杜家振也是紧挨着麦岭村的杜家村人,但都是对某一区域熟悉,所以吉咏正认为进行熟悉地形训练,非常重要。因此,还和特务小队专门制定了几条路线。 昨天他们从柳行向西南方向出发,抵达大路侦察后,再向东北方向行军,然后经过麦岭村,在东面杜家庄休息,天亮后折向东南,再次靠近大路,伺机伏击大路,或者鬼子零散据点。 谁能想到,会有这么巧?吉咏正后悔不迭。 江月明也后悔,他想让无风袭扰鬼子,是为了吸引鬼子注意力,让鬼子在东边折腾,而大队向西转移,继续挖地瓜。 现在看来,真是太过天真,想当然了,还可能把特务小队陷入危险境地。 “放心,无风机敏过人,应该没问题。”说这话的时候,吉咏正显然底气不足。 江月明使劲吐了一口气,说:“这或许是对无风和特务小队的考验。” 麦昌顺想了想,说:“让俺去找他们,俺知道他们该走哪条路。” 江月明和吉咏正互相看了一眼,或许麦昌顺真能遇上他们,于是点头同意。 铁柱来到大队部的时候,麦昌顺正好回自己住的草棚。 江月明告诉铁柱,现在就拆除草棚,尽量不要留下痕迹,天黑后出发,并命令铁柱选两个机灵点的战士,去藏地瓜的山洞监视。现在江月明怀疑,鬼子有可能尾随侦察,知道藏地瓜的地方了。 铁柱答应一声,走出大队部,看到拎着长枪的麦昌顺。 第103章 训练路上 “你干嘛去?”铁柱拦住麦昌顺。 “俺去找特务小队。”麦昌顺回答。 “他们干嘛去了?”铁柱问。 “不该知道的事,少打听。”麦昌顺拒绝回答。 “肯定去偷袭鬼子了,无风不是说了,一个月之内他们全用上鬼子的枪。”铁柱说着,却又惊讶:“不对啊,走了几天队列,就去打仗?如果这样,俺们二中队天天走队列。” “你知道个屁!”麦昌顺转身要走,又回头告诉铁柱:“回来再跟你说。” 不是麦昌顺不想说,包括特务小队训练,麦昌顺能不说就不说。吉咏正有过所交代,关于特务小队,能保密尽量保密。 除了第一天,特务小队不是每天都走队列,中间也已进行其它训练,其中摸岗是重点训练内容之一。 躲在柳树林,战士们轮换扮演站岗鬼子,也轮换着从后面贴着地皮悄悄爬上去,随后扑上去,锁喉抹脖子,必须做到一气呵成。 没有现成教官,无风和战士们一起商量,该怎么做。江月明和吉咏正也先后来和大家一起琢磨。中午,麦昌顺睡醒,也赶过来和无风切磋一番。 夜里,特务小队也在偷偷训练。选来的十名战士,又都脑子灵活,所以动作要领掌握很快。就连齐大个,也能悄无声息爬过草丛,一下把“岗哨”扑倒了。 当然,这与战士们的本身素质有关。 在黑云岭,麦昌顺是功夫教头,弟兄们除了练枪,就是练拳脚,练大刀长矛,十一名战士,包括杜家振都有功夫底子。 也都经过无数次战斗,毫不客气地说,他们参加战斗的时间都比无风要长。尤其是黑云岭的兄弟,他们和保安团作战的时候,无风还在少林寺提水。但无风的起点高,上来就在涂家岭和鬼子死战,干掉敌人的数量也最多。 另外训练的内容是大路伏击。除杜家振外,无风跟随吴德奎,十名战士跟随江月明和吉咏正,也都实战过。只不过大路两侧有了变化,鬼子强征来民夫,挖了壕沟。 解决的办法,就是隐蔽在壕沟北侧草丛里,躲过鬼子巡逻队的眼,等鬼子汽车驶来,用手榴弹炸车头,用枪打汽车轱辘。 一边进行战斗训练,一边让大家做到彼此了解,尤其队长无风,必须了解每个人性格特点和战术优点,把十二个人拧成一股绳,攥成一个拳头。前后七八时间,无风已掌握的大差不差。 天近黄昏,特务小队离开大路,走向麦岭村。 今天早上,头戴柳条编成的冒圈,从柳行出发,向西南绕过麦岭村,中间休息一个小时,爬上大路北面三百米处的坡顶时,无风看了看怀表,刚过下午四点。 大路北侧挖了大概三米深的壕沟,大路南侧也同样挖了壕沟。西边不远处,鬼子对着山口,修了一座炮楼。 短短一个月时间,鬼子每隔两公里就修筑了一个炮楼,而且一座大炮楼两侧,各有三到四个小炮楼不等。 据侦察员说,往西还在挖壕沟,也在修炮楼。一个月之前,141师和二大队连续对大路进行破袭,鬼子被打怕了,不得不采取这种手段。 无风不仅有了表,也有了一副望远镜。望远镜是袭击鬼子辎重队时,从鬼子小队长身上缴获的。江月明交给了无风,以表明大队部对特务小队的重视。 举起望远镜,无风观察着鬼子炮楼。 石头垒成的炮楼不大,大概两间屋子大小,也不高,顶多四米。炮楼顶上,一个小鬼子背着枪在站岗。炮楼下面,还有两个鬼子守着门口。三个小鬼子看着都很矬,也就一米五左右,身高和炮楼高度很相配。 这么大的炮楼,最多能住下二十多个鬼子。以鬼子编制,无风推测,里面可能住着一个分队的鬼子。 十三头鬼子,守卫着东西各两公里的大路,震慑的意味会更大一些。也就说,鬼子在警告二大队,我这里有人,别来附近捣乱。 炮楼外侧也挖了壕沟,壕沟中间,用吊桥连通大路。如此仓促的修成炮楼,无风估计,壕沟不会太宽,也不会太深,估计两个人搭起人桥,能从壕沟里爬上去。 无风真想练练手,等天黑后,摸进这座炮楼,干掉里面的鬼子。 但江月明和吉咏正交代了,要打也必须打东面的据点,最好距离李家寨近一些。不仅为了掩护多挖地瓜,左木的大队部也设在李家寨。 鬼子小炮楼应该都大差不差,无风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过炮楼,又把望远镜传递下去,让每一名战士都看上一会,以便对鬼子炮楼有大致了解,尤其注意炮楼射击孔。 虽然感觉是没有射击死角,但鬼子小分队只有一挺轻机枪,平常会摆在中间,对向山口。所以偷袭炮楼时,要避开中间位置。 这些军事知识,吴德奎教过,这两天吉咏正也讲过,无风已牢牢记在心里。 东面传来汽车轰隆隆的动静。无风扭头看去,六辆卡车,排成长队向西边开来。 鬼子还没有完全越过大别山,但国军也付出惨重牺牲,像杜家振所在的109师,二十天前就被鬼子打残。至于现在什么状况,无风等人还不得而知。但接近傍晚,鬼子仍急急运送物资,估计惨烈战斗还在进行。 无风的手又痒了。若不是江月明、吉咏正有交代,若不是现在距离炮楼太近,无风真想带着特务小队,伏击这六辆卡车。 找机会吧,就在两座炮楼中间,在伏击鬼子卡车。三米深的壕沟,对特务小队麻利敏捷的队员们来说,不是多大障碍,保证在鬼子赶来之前,能越过壕沟。 不仅无风,杜家振看着从大路上驶过的卡车,眼里也冒出了光。就是这些狗日的汽车,源源不断地给鬼子运送着炮弹,才让他们的109师被打残。 无风拍拍杜家振肩膀,安抚着说:“以后有的是机会报仇。” 日落西山,暮色升腾,无风小声问道:“都看清炮楼了吗?” “看清了。”队尾的张其光回答道。 “好,咱们去麦岭村,吃现成的地瓜。”无风说道。 铁柱不知道特务小队干啥去了,但无风知道今天夜里二中队将赶往麦岭村。 第104章 全部收拾干净 午夜,杜家振和小猴子当排头兵,走在前面,特务小队靠近了麦岭村。 无月的夜晚,满天星斗,四周山坡茫茫苍苍,依稀看得出轮廓。无风努力回忆着地图,记着脚下的路。 无风又想起了赵三才,一个五大三粗,看着憨憨的家伙,竟然对地形和道路过目不忘。无风没有这个本事,而且小队之中,也没有人有这个本事,这可能是赵三才独有的特异功能。 真想这个家伙,还有吴德奎——无风不得不收起思绪,前面杜家振停住了,在等着他。 杜家振依然沿用原来的称谓,对无风说:“排长,俺记得一条近路,直接赶往俺们村。” 他们本来经过麦岭村内,再赶到东面杜家庄休息,既然有近路,那就抄近道,无风点头同意。 说去吃现成的地瓜,不过是无风开的玩笑,特务小队有随身带的干粮。而且,昨天下午,麦昌顺给无风说了,今天夜里要来麦岭村挖地瓜,就是告诉无风,让特务小队避开二中队,从村里过去就行了。不过,可以学两声猫头鹰叫,麦昌顺知道特务小队过去了。 夏天学布谷鸟,冬天学猫头鹰,是二大队在夜间互相联络的信号。 无风和杜家振、小猴子一起,走在了前面。 向东北方向走了不远,面前出现一座山坡,杜家振领着,沿着坡底向东而行。 杜家振小声告诉无风,左边山坡就叫麦岭,村子在山下,庄稼地在村子北边。 “他们在挖地瓜了吧?”小猴子小声说道:“队长,要不给麦副大队长联络?” 无风摆手说:“到前面再说。” 脚下野草很高,蛐蛐、蝈蝈的叫声,打破着夜的安静,也掩盖了踩在草上的擦擦声。秋虫们的叫声很正常,无风却从中感到丝丝诡异,他瞪大眼睛,看着前面,也不时看向山坡。 应该没啥吧?无风在问着自己。 忽然,一只鸟扑棱着翅膀,像一道黑色闪电,从头顶飞过。夜里,除了猫头鹰、蝙蝠,极少有鸟飞过,除非受到惊吓。 肯定有情况。无风示意两人站住,同时敏锐地观察着四周。鬼子不会放弃对山林侦察,就像二大队一直侦察敌人一样,有可能二大队夜里偷挖地瓜,被鬼子发现,从而在这里设伏。 “怎么了?”杜家振小声问。 无风嘘了一声,蹲下来。杜家振和小猴子,还有后面战士也都蹲下。 无风拍拍小猴子肩膀,低声说:“你上去看看。” 小猴子刚要猫腰往上爬,无风捕捉到咣的一声响,虽然很小,但能听得见。接着又听到一句隐约的“八嘎!”骂声 无风立即伸手拉住小猴子,又向后挥手示意,都藏进草丛中。 小猴子也似乎听到了,贴着两人耳朵说:“好像有鬼子。” “用短刀,准备战斗。”无风小声说道,并向后传。 就是鬼子。他们已在山坡上潜伏了整整一天。已经午夜,游击队要来也该来了,而且西北方向已传来好几声猫头鹰叫声。 叫声很奇特,不像真的猫头鹰,鬼子小队长觉得奇怪,思忖良久,他怀疑游击队已经来了,但没有进入麦岭附近,而是去了西边。 于是,小队长命令手下一个分队,向西边搜索,并分散侦察。若发现游击队,向中队报告的同时,小队立即向西转移,并伏击游击队。 距离特务小队大概五十米,一个鬼子被野草藤蔓绊住了脚,一个趔趄,枪托磕在前面鬼子后背上挂着的饭盒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鬼子分队长扭头,骂了一句八嘎。 鬼子分队继续前进。 已经看到了黑影,无风短刀也握在手中,但只是准备战斗,是不是真的战斗。来了多少鬼子,并不知道。如果鬼子人多,先不动手,等他们过去,立即开枪。枪声一响,挖地瓜的战士们一定撤退。 鬼子全部走了过来,也就十三个。仔细看东面,没有暗影。那就弄死这些鬼子,王八蛋地,竟然敢来伏击。 等最后三个鬼子走过身旁时,无风压低声音,喊了一声:“杀!”随即跃出草丛,手中短刀砍向倒数第三个鬼子脖子。 鬼子压根没想到草丛中会埋伏着游击队,还在猛然吃惊之时,无缝短刀已砍在鬼子脖子上。血喷出来的同时,无风又举起刀,扎向前面鬼子脖子。 身后两个鬼子也被杜家振和小猴子解决。前面还在噗呲噗呲扎着鬼子。有两个战士干的不利索,鬼子接连发出低沉惨叫声。刀子捅进肚子的时候,鬼子的嘴已经被堵上。 无风跳跃着,想跑过去帮忙,鬼子已全部倒地。 “全部收拾干净!”无风低声命令。 所有战士都在给鬼子补刀,而且都扎向脖子。 “捡枪,打扫干净!”无风又低声说道。 所有战士弯腰,取下鬼子手雷,装进兜里,解开鬼子腰带,连同子弹盒先挂在脖子上,接着又把鬼子翻过来,取下鬼子行军背包,连同背包上的毛毯、饭盒,都统统背在自己身上,随后扎上武装带。 无风也这么干了,并把一支三八大盖背在身上。一共缴获十一条长枪,一挺歪把子,歪把子交给齐大个,多出的行军背包交给另外一个大块头张福。 一切准备好,让战士们在坡底下等着。无风戴上鬼子头盔,爬上半山坡,拔掉一枚手雷保险销,往头顶上磕了一下,奋力向坡顶扔了出去。 无风跑下来,挥手带着战士,向西撤退。 一声轰响,亮光在坡顶闪耀。爆炸点距离鬼子尚远,还有五十多米,但还是吓了鬼子一跳。 鬼子小队长也脑袋发懵。刚向西边派出一个分队,就有手雷爆炸,难道游击队已经发现他们,并从西南侧偷袭他们? 本来要伏击游击队,就要被游击队偷袭,本就置身于黑夜之中,现在鬼子小队长更像掉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里。 鬼子小队长立即命令防守,并向西开火。他相信能守住坡顶,并等待野尾中队长增援。 无风已带特务小队转向往北跑。他还知道今夜并未来挖地瓜,还想着手雷亮光,能照亮山坡,提醒麦昌顺,赶紧撤退。这样,也能与大队会合,一起撤退。 跑出去一里多路,忽然有人在喊:“无风——” 第105章 你说啥? 是麦昌顺,一直在北面山口等着。 他不知道特务小队是打西边,还是打南边来,反正要进入麦岭村,必须经过前面山口。 没想到,杜家振带着特务小队,走了南面近道。 算算时间,无风他们该到了。麦昌顺学起了猫头鹰叫,而且很急促,想提醒无风注意。因为距离远,声音不大,特务小队没人听到。 但好在特务小队没有受到损伤,还干掉十三个鬼子。麦昌顺告诉无风,侦察员已发现鬼子,今天没来挖地瓜。 无风嘿嘿笑笑,扭头看了一眼麦岭坡顶,说道:“早知道这样,俺们就不冒风险了。” 麦岭坡顶,鬼子已经停止射击。 乱打一通,却打了空,没有任何还击。小队长又感觉上了当,估计是游击队小队发现了他们,并引诱他们开火。 小队长亲自带队下山搜索,除了十三具还略带着体温的尸体,什么也没发现。小队长感到了恐惧,究竟是什么人,杀了十三具尸体,又几乎不发声响。 特务小队继续往北跑,无风忽然站住了,拉住张其光:“亮亮你的嗓子,吓唬鬼子!” 之前张其光嗓门洪亮,还学过唱戏,听无风说,他先取下水壶,喝两口水,润润嗓子,接着双手掐腰,头往上抬,气沉丹田,打开腔体,先发出“哦——”的尖叫声,接着又昂头“哈哈——”大笑。 张其亮嗓门确实大,站在旁边的无风恨不得捂上耳朵。 急的杜家振在一旁低吼:“排长,你这不是招鬼子追咱们吗?” 无风笑道:“哈哈,我倒是希望他们来,咱们还能再打一次伏击。” 声音飘向四周扩散,最后漫过低矮山坡,传到鬼子耳朵里。 那哦——的叫声,本就似狼非狼,在漆黑的夜里,更像鬼魂发出的嘶吼,吓的鬼子汗毛都竖了起来。接着又是凄厉笑声,更让鬼子毛骨悚然,不得不相信,就在这山林里,真有鬼魂。 鬼子慌了,哆哆嗦嗦从行军包里拿出手电,打开电门,卡在左手大拇指上,同时托着护木,右手握着枪托,食指扣着扳机,弯着腰,四处照着,四处察看。 小胆的鬼子军曹,仿佛看到坡顶上有个暗影,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响,又吓鬼子一大跳。 鬼子小队长本来还想就近搜索,如果发现游击队踪迹,立即追上去。现在他只能努力保持镇定,但握着指挥刀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没办法不害怕,地上躺着十三具尸体,与刚才埋伏的坡顶,也就是两百米距离,竟然无声无息。 或许,真是山鬼咬死了这些皇军士兵。 特务小队又向北急跑下去。扭头看一眼,鬼子手电筒的光四处乱照,但停在原地,麦昌顺大半夜的着急,已随风飘散,心情格外舒畅,冲无风龇牙笑道:“还是你小子坏。” 杜家振也是服了,问无风:“排长,你怎么知道鬼子会害怕?” 无风笑笑,提醒杜家振:“你忘了,咱们仨在山坡下面,咱们干死了三个鬼子,我冲另外鬼子龇牙咧嘴,鬼子吓到掉头要跑。” 杜家振想起来了,不由更加佩服,也笑道:“原来鬼子也信鬼神。” 他们就是相信鬼神,也把他们的天皇当成了神。而且,在日本帝国主义蛊惑之下,他们相信死后能上天,也能成为神。既然相信神的存在,那也就相信这世间真有鬼,还是要命的鬼。 无风却叹口气,对麦昌顺说:“老麦,现在应该回去继续吓唬鬼子,不能让他们消停了,好像欺负山里真没了人。” 这是又想去打鬼子,麦昌顺明白无风心思,他看着战士们身上的枪,说道:“见好就收吧,你们也也跑一整天了。” 缴获十一条长枪,一挺歪把子,机枪组加上其他鬼子携带子弹,至少两千发,如果再回去,只能交给麦昌顺一个人。算了,无风带着几分惋惜,又回头看了一眼,说道:“累倒是不累。” 十分钟后,野尾带着另外一小队鬼子赶来。 他就埋伏在杜家村内,若特务小队没有提前发现鬼子,并经过麦家岭取取道杜家村,保准一头撞进鬼子怀里。 看看时间,已过了凌晨十二点,仍没见游击队踪影,野尾有了不好的感觉,要么是游击队提前发现了他们,要么是游击队跳过麦岭附近,去了西边。 野尾耐下性子,计划再等一个小时,然后向西搜索。他的想法,与小队长不谋而合。 十五分钟前,野尾看到麦岭坡顶亮起红光,以为双方已经开打,立即带队小队翻过山坡,赶了过来。 没想到出了差错,非但没看到游击队影子,一个分队的皇军也离奇地被干掉。 听了小队长诉说,野尾心里也在发毛,真担心山里真有恶鬼,能咬断人的喉咙。打着手电筒,野尾仔细察看尸体,喉咙都被割断,而且齐整,明显是利刃所为。 野尾忽地站起来,抬手对着小队长,啪啪就是两个耳光:“八嘎呀路,没有鬼,是游击队用刀干的!” 其实,野尾心里仍不平静,仍有些发慌。毕竟是十三个皇军士兵,即便是用刀,也不会干的如此利索,还几乎没有声响。看来干掉皇军士兵的人,非同寻常。 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似乎苍茫夜色之中,四处都升腾着危险。此时,第三小队也从南面小虎岭村赶来,野尾下令占领坡顶,就地固防,等待天亮,再撤回据点。 跑着,跑着,前面山谷出现一队黑影。是自己人,铁柱在喊:“是无风吗?” “是我。”无风回答。 “遇到麦副大队长了吗?”铁柱又问。 “我在。”麦昌顺立即回答。 两边会合,无风先看到了跑在头里的江月明。 向王家山转移途中,江月明越走越生气,王八蛋的小鬼子,庄稼都被你们烧了,老子们挖点地瓜,你们还想打黑枪。 可战争的双方就是你死我活,就是想置对方于死地——“不行!”江月明站住来了,他告诉吉咏正:“鬼子不是想冲咱们打黑枪吗,咱们为什么不能从他背后刺上一刀?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松走了!” 江月明和吉咏正商量过后,带大队赶了过来。 看到特务小队和麦昌顺安然无恙,又看到特务小队身上背着的长枪,还有一挺歪把子,江月明和铁柱都笑出了声:小鬼子还想偷袭咱们,结果反被偷袭了! “无风,你们累不累,还想不想打?”江月明问道。 “你说啥?”无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看着江月明。 第106章 先坐下来,研究怎么打 无风一直以为,江月明不想让他打仗,因为他不是二大队的人,也因为他是无月亲弟弟。今天,江月明忽然主动问无风想不想打,肯定是想让特务小队打头阵,无风脑子一时拐不过弯来,感觉明天的太阳恐怕要从南边出来了。 “你允许我去打?”无风弱弱地问道。 “我啥时候说过不让你打仗了?”江月明反问道:“倒是你小子,一声不吭,撒丫子就跑。” 无风哼了哼鼻子,没吭声。 江月明终于赢了一回,让无风无话可说,麦昌顺背身偷笑。 说实话,或许是心里面的那么一点点私情,江月明还真不想让无风打仗。他和无月都是可怜之人,爹娘没了不说,还分离十一年,好不容易相认,万一无风再出了意外,无月该怎么活? 可谁又让无风生在这个乱世之中,何况现在面对的是鬼子,任何一个有骨气的男人,都应该扛起枪来,和鬼子打到底。 无风不仅有骨气有血性,还脑子灵活,甚至,他还是一个福将。不然,今天不是他的特务小队干掉十三头鬼子,极可能是被鬼子干掉。 现在还有什么理由不让无风打仗了,还是那句话,如果无风牺牲在打鬼子的战场上,无月会伤心,但不会埋怨,甚至还以无风引以为豪。 江月明挥手,冲无风说道:“鬼子不想让咱们好过,那咱们也不能叫鬼子顺顺当当,他们的剑还没刺在咱们身上,咱就要反手给他一刀。” 麦昌顺立即转过身来,点头说:“无风也这么想,是俺没让,你看特务小队缴获这么多枪,还有子弹,俺怕丢了。” 无风想的没错,不能让鬼子消停,更不能让鬼子舒舒服服,大摇大摆。麦昌顺想的也对,现在二大队装备仍严重不足,现在不能打河东保安团,只能像蚂蚁搬家一样,从敌人手里一点一点,撬来武器。而到手的武器,不能再弄丢了。 江月明心里很舒坦,正如吉咏正所说,无风即将成为他的左膀,而麦昌顺一直是他的右臂。 无风告诉江月明和吉咏正,从刚才枪声判断,麦岭上顶多一个小队。可鬼子既然想来伏击我们,不会只派一个小队兵力,怀疑鬼子至少有一个中队。 吉咏正赞许地说道:“根据白天侦察员报告,就是一个鬼子中队,分别藏在三个村子山坡上,为彻底摸清敌情,侦察小队又去了麦岭,还有附近杜家村、小虎岭。” 吉咏正让特务小队先休息,等待侦察结果。 特务小队把多的枪支和弹药,都上交给大队部。当然,没人那么傻,放着鬼子三八大盖不用,非要留下自己的破旧老枪。 就这样,无风向大家保证的,一个月之内全部换上鬼子的枪,不到十天就实现了。当然,这要感谢鬼子,弄巧成拙,给了无风机会。 前面早已派出警戒哨,众人隐蔽在山坡上,等待侦察结果。无风躺在草丛里,搂着枪睡着了。他猜到,鬼子现在不敢乱动,会待在坡顶,等待天亮。那就等着挨揍吧。 缴获两千发子弹,无疑又是给二大队雪中送炭。吉咏正高兴,江月明却有些发愁了。他本想偷袭麦岭上的小队,现在无风他们已经惊动鬼子,很可能鬼子已经集结在一起。 “各有利弊。”吉咏正说:“即便我们偷袭一小队鬼子,也很难一口吃掉,另外两个小队肯定增援,他们依然能发挥火力优势。只要咱们突然接近鬼子,与之肉搏,他们轻重机枪和掷弹筒就彻底哑火。” 一个半小时后,二中队三名侦察员先返回,向江月明和麦昌顺报告,应该是一个鬼子中队,他们戒备很严,还不停地向四个方向打枪,看来很担心被偷袭。一小时后,二中队也完成对杜家庄和小虎岭的侦察,没有发现鬼子。 就这一拨鬼子,江月明放下心来。看看时间,已是凌晨四点,天就快亮了。转身找无风,发现这家伙还在睡着。 这个时候竟然还能睡得如此香甜,江月明笑笑,悄声对麦昌顺说:“有时候觉得无风真是没心没肺。” 麦昌顺并不赞同,而是说道:“换成别人,你就不会这么说啦。” “啥意思?”江月明问。 “还啥意思?”麦昌顺笑笑:“你忘了你说过的话,叫啥胸有啥雷,而面如湖面,可拜上将军。” 旁边吉咏正呵呵笑道:“麦副大队长,不是这么说的,是胜不骄,败不馁,心有惊雷而面如潮平者,可成大将军。”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麦昌顺又冲江月明说:“你啊,就是和无月一样,把无风当成小孩子。” 江月明深吸一口气,小声说:“他就是小孩子,在我和无月面前。” 麦昌顺也叹息一声。吉咏正说过,江月明和无月两家都支离破碎,就剩下三个人,肯定更珍惜彼此,无月更是想替代父母,照顾无风,所以才把无风当成小孩子。 可无风长大了,还有了本事。 正要去叫醒无风,无风已经醒了,瞪着一双大眼,问江月明:“侦察员回来没有?” “回来了。”江月明把侦察结果,说了一遍。 “开干吧。”无风说。 “别慌,咱们先坐下来,研究怎么打。”吉咏正示意大家围成一圈坐下。 先没人说话,都在思考。 麦昌顺甚至没有在想怎么打,他看看江月明,又看看无风。暗夜里,看不清两人的脸,但麦昌顺早就想过,江月明和无风一样,聪明机智,脑袋里都有货,如果这俩人能联起手来,那可够鬼子喝上一壶了。 铁柱很想表现一把,想出绝妙主意,可即便抓耳挠腮,脑子里冒出的想法,都立马被自己否决。 他想趁着天黑,直接冲上去,和鬼子刺刀见红。但小鬼子不是猪,他们有轻重机枪,不会轻易让战士们冲上山坡。再说,鬼子拼刺技术不赖。 “无风,你不是想打了吗,那你先说说。”吉咏正直接点了名。 第107章 光束与冷枪 无风回头,再次看向麦岭坡顶。 西侧坡顶上,至少十束手电筒的光来回照着,还有零落枪声,不断传来。鬼子担心被偷袭,加强了戒备。 不用再问,江月明肯定和鬼子来一场硬仗,但就凭二大队手里这点火力,硬冲肯定不行。无风想了想,说:“我们小队去偷袭,后面埋伏好至少一个中队,如果鬼子追击,打它个措手不及,并顺势攻上山坡,与鬼子拼刺刀。” 这是唯一能直接与鬼子肉搏的办法,也与刚才江月明的说法不谋而合,吉咏正和麦昌顺都频频点头。 尤其吉咏正,他已经想过很多次,如果江月明和无风能珠联璧合,一个坐镇指挥,一个充当急先锋,二大队将前景远大。 “好,老麦,你还有什么意见?”江月明问。 有这俩人就足够了,而且说的也都句句在理,麦昌顺立即摆手:“没有。” “铁柱呢?”江月明问。 铁柱也没啥说的了,但他惦记上特务小队缴获的枪,于是吭吭哧哧地说道:“万一没冲上去,和鬼子对射,咱们怕是弹药不足。” 麦昌顺呵呵笑了:“俺说铁柱啊,已经给你五百发子弹了,你还嫌不够?” 铁柱还想说什么,江月明挥手,说道:“二中队跟随特务小队行动,一中队一小队从正面靠近山坡,另外三挺歪把子都交给一小队,若鬼子不追赶,你们立即佯攻,掩护二中队冲锋,再次引诱鬼子。二小队、三小队和三中队在二中队后面,只要二中队得手,立即全部冲上去,剁了小鬼子!” “无风,你想好怎么偷袭鬼子了吗?”吉咏正问。 无风早已想好,也胸有成竹:“我和齐大个从西侧靠近鬼子,给鬼子喂上四颗手榴弹。杜家振带其他战士,在鬼子西北边三百米外开枪掩护。” “如果鬼子不追呢?”铁柱担心地问。 “那就不打了,撤退。”江月明果断地说。 “我估计他们会追。”无风说。 “为啥?”就连麦昌顺都想知道答案。 “他们在坡顶上趴了一天一夜,啥狗屁没捞着,还让咱干死十三个,鬼子中队长现在火气比大队长还大。”无风说着,痴痴笑了。 “你咋知道我有火气?”江月明问。 “没火气,你和教导员怎么想着来揍鬼子?”无风挥手。 江月明笑了笑:“这小子,咋还学会猜人心思了?” “但愿我都能猜对。”无风转身,冲杜家振挥手说道:“特务小队集合。” 特务小队已准备完毕,随时都能出发,麦昌顺拦住无风:“等等,俺跟着一起去。” “你是副大队长,跟着干啥?”无风说着,又看了一眼江月明。 江月明没有拦着:“让老麦跟着去吧,他熟悉地形。” 麦昌顺得意地冲无风点了点头:“就是,小时候俺一天爬八回麦岭。” “那得说清楚,咱俩谁指挥谁?”无风一本正经地问道。 麦昌顺哈哈笑了:“俺听你指挥,还不成?” “那行。”无风也毫不客气。 无风和齐大个两人,各带一杆长枪,六十发子弹,四颗手榴弹,其余东西统统交给大队部通信员,让他暂时保管。 麦昌顺索性也和无风一样,只带着枪和手榴弹。 随即,特务小队向南出发,重新回到麦岭西侧山坡。铁柱带领二中队,紧随其后。 鬼子依然驻守在坡顶西侧,手电筒的光也依然四处照射,枪也依然零落地打着。 “狗日的小鬼子。”麦昌顺低声骂了一句,告诉无风和杜家振,山坡西北角有一道土沟,雨水大的季节,就是一条小河,可以埋伏到土沟里,撤退时,也可以沿着土沟向北。 无风听出麦昌顺意思,小声说道:“你也想跟我俩去坡顶?” “俺能给你俩带路。”麦昌顺笑着说。 无风假装叹口气:“行吧,哪儿都少不了你。” 麦昌顺笑了两声:“嘿嘿,别忘了,俺和你一起爬过鬼子窝。” 就是因为一起冒险并肩战斗,已让两人凝结成能为对方挡子弹的袍泽兄弟,无风说话也相当随意,听着没大没小了。 三人从西北面山坡,蹑手蹑脚,斜着向爬了上去。 鬼子仍在放冷枪,三八大盖的零星动静,歪把子、九二重机枪哒哒哒短点射,伴随着枪口的红点,不时传来。枪声之下,秋虫儿停止鸣叫,估计它们也在骂着该死的鬼子,打破了属于它们的快乐。 向西,鬼子部署一挺歪把子机枪,刚爬上坡顶不久,就哒哒吐出火舌。无风努力记住它的位置,接着小心往前爬。此时,还看不到鬼子人影。 坡顶都是土,没有石头,凌乱地长满杂草,还有小树,三人趴在草丛里,鬼子压根发现不了。 麦昌顺爬在最前面,他是向导,知道哪里能隐蔽,看到鬼子枪口亮光,也比无风更清楚鬼子位置,距离还有多远。 一束光照了过来,随即又两声枪响。两个鬼子举着三八大盖,向草丛里打。他们没有发现什么,但因为成了惊弓之鸟,借助手电筒的光,还有枪声,来给自己壮胆。 手电筒的光能照一百多米,三人在光柱范围之外,又在半山坡上,但仍看着明晃晃的刺眼,三个人停下了,一动不动。 鬼子照射一阵,关掉了手电筒。三人又悄悄往上爬。 隐约听到鬼子的说话声了,只剩下不到五十米远,麦昌顺躲在一棵树后,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无风。无风和齐大个爬上去,麦昌顺双手比划出了扔手榴弹姿势。 无风点头,看一眼齐大个,从绳上解下手榴弹。 每人两颗,全都拧下盖子,拉出拉环。无风举起手榴弹,鬼子手电筒的光又照了过来,接着又哒哒几声机枪动静。 三人赶忙趴下,头上身上干草,让三人与山坡浑然一体。鬼子三八大盖也来凑热闹,胡乱开了几枪。两发子弹打在小树上,啪的一声轻微脆响,一条树枝被打断,落在麦昌顺头上。 第108章 夜空中的照明弹 手电筒的光连续照着。照向西边的光束不止一个,而是三个。它们仔细地在草丛中搜索,照亮着山坡。 之前缴获的鬼子行军背包里,找到了两个手电筒。说明鬼子基本都有手电筒,一个手电筒没电了,他们会立即更换。 无风取下第三枚手榴弹,拧开了盖,右手举着,左手食指勾住了拉环。等手电筒光束移过面前小树,无风猛然起身,瞄准光束最初发射的地方,用力抛了出去。接着,他蹲下来,左右两只手各捡起一颗手榴弹。 第一颗手榴弹在暗夜里旋转着,飞向鬼子。还没等落地,凌空爆炸开来。伴随着橘红色的光,手电筒跌落到地上,光柱晃动着,斜向上照向天空。 又三颗手榴弹飞向鬼子,接着又是三颗。 亮光照亮山坡,爆炸声飞向四周,又从山坡传来回音。无风和麦昌顺、齐大个斜着向西边山坡,像风一样,跑了下去。 土沟下,杜家振喊了一声打,九支三八大盖,一挺歪把子,无需瞄准,向着山坡连续开火。 野尾没有睡,坐在坡顶一棵大树下。这个夜晚,他的中队都不敢睡着,也睡不着。一百五十多头鬼子,守在东西两百米宽的坡顶,四周挖了简易工事,九二重机枪面向正北方向,余下八挺轻机枪防守其它各个方向。 四周茫茫苍苍,像处在无边的大海,而脚下山坡又像一条飘摇的船,随时都可能沉没。 野尾知道二大队实力,人多枪不多,估计子弹更少,重武器为零,能爆炸的只有手榴弹,还有从皇军手里缴获的为数不多的手雷。 如此装备,不如最多相当于国军一个连,如果硬碰硬,野尾相信,一个小时之内,他的中队就能解决战斗,就能将二大队彻底击溃。 但新四军不是国军,不玩你攻我守的战争游戏,他们大大的狡猾,利用山里的地形,利用夜色,与皇军周旋。 附近肯定还有他们的小队,他们像独脚的山魁,也像漂浮的幽灵,在等待着机会。野尾在等着他们,只要他们出现,就猛扑上去,即便真是山魁,也要用皇军枪弹,将他们打成筛子,并撕碎开来。 他们来了,手榴弹在距离野尾五十米远的地方爆炸开来。接着又是连续爆炸,刺眼的光亮中,野尾看到,六七个皇军士兵倒在地上。 “八嘎呀路!”野尾抽出指挥刀,命令打照明弹。 鬼子掷弹筒早已准备好,“砰”的一声,大正十年式掷弹筒,打出小口径的十式照明弹,榴弹拖着尾光,在空中爆炸开来,耀眼的光四射开来,照亮阵地前六百余米的区域。 天似乎亮了,而且明亮异常,鬼子发现,距离三百多米土沟下,还有十多个“草人”,向他们开枪射击。 野尾也看到了,因为一颗子弹打在他脚下,噗一声钻进土里。就是这伙人干掉了十三个皇军士兵,还装神弄鬼,野尾暴怒了,命令全体出动,追击游击队。 前方或许有伏击,野尾却不怕,在二大队面前,他的中队不仅是二大队攻不破的“战车”,他还有信心,即便他的一个小队,凭借手中火力,也能将二大队全部击溃。 特务小队多半战士没见到过照明弹,有些慌乱,好在杜家振见得多了,而且还都是中口径以上,能照亮方圆一公里的区域。这照明弹不大,杜家振大声喊着“趴下”,所有人都缩在土沟下面。 鬼子轻重机枪打了过来,子弹“啾啾——”“噗噗——”打在他们附近土里。小鬼子机枪手枪法确实不赖。 鬼子军曹也发现无风、麦昌顺、齐大个三人,他们也是“草人”,沿着山坡,猛往西跑。 机枪斜着扫射,步枪也斜着射击,但第二颗照明弹亮起时,已不见了他们踪影。他们要么跑到了山坡背面,要么全被打中,滚落到坡底下。 鬼子全部出击,轻重机枪也随之向北转移。 第一小队已冲下山坡,奔向土沟。白天时间,他们就已发现那条土沟,估计游击队小队会沿土沟向北撤退。 掷弹筒又打出第三发照明弹,试图为鬼子照亮目标。但同时也暴露鬼子意图,明亮之外,隐约看到鬼子全部冲下山坡。 这让江月明和吉咏正感到意外。他们隐蔽在二大队身后土坡下面,江月明和吉咏正趴在坡上,看着西南面的鬼子。 鬼子过于大胆,过于看不上二大队了,江月明不由握紧手中大刀,让通信员向后传达命令,待会冲上去,都不能孬种,枪砸烂了,刀磕飞了,就用牙咬,也要咬下鬼子脸上一块皮下来! 同时,留下二小队、三小队,由吉咏正指挥,江月明带三中队,向南绕过土坡,准备从鬼子侧后方包抄上去。 铁柱也没想到鬼子会全部压上来,鬼子轻重机枪,已打中好几名战士,幸好随后全都趴在土坡下,头上也带着干草遍的冒圈,鬼子没有发现他们。 特务小队已经撤了回来,后面鬼子边开枪,边追赶。 大队长失算了,如果把三挺轻机枪全摆在土沟里,一定能给鬼子迎头痛击。但谁又能想到鬼子能全部冲下来?很明显,这伙鬼子,压根就没把二大队放在眼里。 他娘的,敢看不起老子们,和你们狗日的拼了!此时,铁柱和江月明想的一样,他的手握紧了手中长枪,他已看到鬼子暗影。不过,他先推上一颗子弹。 他已告诉战士们,先向鬼子开火,打出第一发子弹后,立即冲上去,和鬼子肉搏。 鬼子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鬼子小队长催促的动静。铁柱喊一声“打!”手中长枪,对着鬼子暗影,开了一枪。随即,他跃出土沟,迎着鬼子冲了上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 二中队战士和特务小队,也高声呐喊着,冲了上去。 一排子弹,打中十几头鬼子,剩下鬼子却没有慌乱,反而挺着刺刀冲了上来。 此时,鬼子又打出第四颗照明弹。 第109章 麦岭下的血战 眼前黑夜,再次亮如白昼,却因为血肉在利刃中被割裂,而变得惨白。野尾已冲下山坡,看到了前面景象。 前面损失的分队,隶属第一小队,他们冲在了最前面,又撞上游击队第一排枪,小队已损失过半,此时已经淹没在游击队人影之中。 但游击队人数不多,也就百十号人。野尾手举指挥刀,继续命令手下皇军向前冲锋。他依然相信,即便不用轻重机枪和掷弹筒,依然能把面前百十号游击队击溃,甚至全部消灭。 野尾命令三小队在后,保护重机枪和六个掷弹筒小组。因为偷袭,中队三挺重机枪只带来一挺,但决不能被游击队抢走。 知道二大队缺枪少弹,野尾已下过命令,宁可战死,也不能把武器留给游击队。只要缺少武器,二大队就永远不会对皇军构成威胁。 命令第二小队冲上去,野尾也站在后面观战。他相信战斗很快就会结束。 野尾仍然很自信,但自信并非来自臆想。野尾中队和国军一个营短兵相接过,不到十分钟,态势就呈现一边倒。野尾中队追的国军营到处乱跑。他们的武器不行,拼刺刀还是不行。 铁柱已捅倒一个鬼子,又踢翻一个,身边战士也倒下几个。他们还还没牺牲,但捂着肚子,已无力再战。 又一拨鬼子冲了上来,二小队、三小队也增援上来,双方仍混战在一起。 无风和麦昌顺、齐大个已跑到西边山坡底下。回头,感觉鬼子都已冲下山坡。果真,第四颗照明弹亮起时,看到鬼子已冲到山坡底下。 鬼子竟然不要坡顶的阵地支撑,全都追了下来。无风哈哈笑了,举起枪,向东北杀了过去。 “这个陈玩命!”麦昌顺说了一句,也和齐大个举着枪,冲向鬼子。 此时,江月明已带领三中队绕过土坡,向鬼子斜刺冲去。 没有看到三中队,但野尾已感到不妙,因为正前方,喊杀声只增不减,他忽然意识到上当了,二大队就是打算进行肉搏,已避开皇军强大火力。 野尾下令撤退,重新返回麦岭坡顶,固守待援。 已经晚了。 一小队早已发现鬼子全部冲下山坡,立即转移机枪阵地,掩护机枪手向西南斜刺冲向鬼子。 他们绕过已被烧的面目全非的麦岭村,跑到鬼子身后,距离一百米,三挺机枪忽然向鬼子开火。 野尾惊出一身冷汗,也知道已身处危险。他又接连命令,第三小队原地固守,前面第一、第二小队脱离二大队,避开肉搏战,转而以火力与二大队对抗。 他又亲自指挥轻重机枪和掷弹筒组,向西南方向进行火力压制。 他的第三小队刚要进入防御状态,三中队已经杀到。无风也冲了过来,他取下最后一颗手榴弹,拧盖拉环,嘴里默念一番,扔向鬼子机枪阵地。 一声炸响,鬼子重机枪哑火,野尾左臂也中弹,扑倒在地。 三中队与鬼子短暂接火,也碰撞在一起。 无风抖擞精神,索性依然背着长枪,手握短刀冲了上去。 黑灯瞎火,彼此都靠钢盔相认。戴钢盔的是鬼子,不戴钢盔的是自己人。 冲进人群,看到一个鬼子刺刀刚扎进一名战士肚子,无风一个健步,冲上去,短刀砍在鬼子脖子上。 另外一个鬼子向他刺来,他向左闪身,躲过鬼子刺刀,接着转身,反手一刀,扎进鬼子心口。用力拧一下,左胳膊又撞向鬼子脖子。鬼子哦一声,倒在地上,枪也扔了。 野尾已忍着左臂伤疼,举起指挥刀,两名战士围了过来,一个刺刀,一个砍刀。 “啊呀”怪叫一声,野尾躲过战士刺刀,指挥刀磕开砍刀,一脚把战士踢倒,又回手一刀,砍伤手握长枪的战士。 这家伙也是个练家子。 江月明赶到,手中鬼头大刀,砍向野尾脖子。野尾吓得低头后退,躲过大刀,手中指挥刀刺向江月明。江月明赶忙闪开。 两人双手握刀,对峙在一起。 无风又踢翻一个鬼子,看到影影晃晃像江月明,撇开身边鬼子,疾步赶来。 野尾指挥刀砍向江月明,江月明鬼头大刀磕开指挥刀,抬脚踢向野尾肚子。野尾闪身躲开。 无风已跳到野尾身后,手中短刀砍向野尾脖子。野尾感觉不妙,又闪身避开。无风右掌又砍下来。 野尾再也躲不开,砰的一声,趴在地上。 无风上前弯腰,要抹野尾脖子,一个鬼子刺刀已刺向无风,无风赶忙一个前滚,躲过鬼子刺刀。鬼子还想再刺无风,江月明鬼头大刀到了。咔嚓一声,鬼子扑倒在地。 野尾挣扎着刚要站起,无风向回转身,手中短刀寒光一闪,噗呲一声,扎野尾心口。 野尾惨叫一声,瞪眼看着无风。无风用力拧动刀柄,野尾直觉灵魂出窍,痛的已经喊不出声来。随即口吐鲜血,瞪着眼睛,死去。 “好样的!”江月明大喊一声,手中大刀,又砍翻一个鬼子。 鬼子顶不住了,兵败如山。残余鬼子拖着枪,撞开战士,纷纷向东南败退。 无风追上一个鬼子,短刀砍断鬼子半拉脖子。随后,他收起血淋淋短刀,插在腰间,取下枪,瞄准鬼子背影,拉枪栓,扣扳机,一口气打光弹仓内五发子弹。 战士们高声呐喊,继续追杀残余鬼子。无风已重新装填好子弹,正准备往前跑,却听到吉咏正却大声喊道:“停止追击,打扫战场!” 那就不追了,万一有鬼子进山接应,又将是一场血战,而且鬼子肯定不会再与二大队 肉搏。 无风转身,去找野尾。他并并不知道野尾是中队长,甚至没看清野尾军衔,只觉得这家伙颇有身手。他想留下此人指挥刀,让特务小队每名战士看看,也摸摸鬼子军官指挥刀。 连鬼子指挥官都成为刀下鬼,往后再打鬼子更没啥可怕的了。 无风找到了野尾,捡起他的指挥刀,又看一眼野尾领章,竟然是个大尉。 “哈哈——鬼子中队长被咱们干死了!”无风大声喊着。 话音未落,一声爆炸传来,就在无风附近。亮光刺眼过后,炸起的泥土飞溅在无风身上。 第110章 陈婧的眼泪 是鬼子伤兵,肚子被扎了一个大窟窿。他在等待救援,但他的同类扔下他,跑了。 他缓过劲来,不愿被二大队俘虏,在头盔上敲了手雷。他身边的两名战士也跟着遭了殃。 江月明愤怒至极,命令不管躺在地上的鬼子是死是活,全都再补上一刀。 这种事不需无风再做。他又取下松尾领章,腰带,盒子炮,还有望远镜——看着松尾鬼子军服,无风灵机一动,让齐大个去找特务小队,让每个人找个头与自己高矮胖瘦差不多的鬼子,把军服扒下来。 江月明和麦昌顺看到了,问无风脱鬼子衣服干啥。无风诡秘一笑,说往后有可能化装成鬼子。 五分钟后,把日军军服叠好,塞进日军行军背包内,无风背在身上。 江月明和麦昌顺没想太多,此时他俩精力全集中在一个大宝贝身上——九二重机枪。据说三个主力营,每个营也顶多一挺马克沁重机枪,二大队有了它,那都不叫游击队了。 “抬走,快抬走,别忘了子弹箱!”江月明声音带着无边兴奋。吉咏正、麦昌顺恨不得亲手抱起来。 战场打扫干净,返回路上,看着担架上牺牲烈士的遗体,江月明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在站旁边,低头看着一副又一副担架,从身边经过。 经过清点,消灭八十五头鬼子,加上特务小队弄死的一个分队鬼子,已接近百头鬼子,还干掉大尉中队长。然而,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各中队报告牺牲人数,加起来已超过六十一人,还有重伤员十七人。而这十七位重伤员中,有的失血过多,已重度昏迷,恐怕熬不过天亮。 一仗这么多牺牲,吉咏正也心里也在流血,但又不得不劝慰江月明:“这就是战争,不可能只占便宜不吃亏。再说了,咱们战士也打的极其勇敢,都是英雄。” “对,都是英雄。”江月明昂起头来。 头顶上天空依然朦胧着夜色,而东方已露出晨曦,很微弱的亮光,弥漫在山坡之上。天就要亮了,江月明振奋精神,走在队列里。 特务小队没有牺牲,轻伤两名,杜家振已熟练战场救护,给两名伤员包扎过后,又去给卫生队帮忙。陈婧也在,但伤员过多,她和两个卫生员忙不过来。 刚才走过山口时,无风从脚步声中分辨出低沉抽泣声。是陈婧,躲在山口小树后面。无风走过去,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陈婧擦擦眼泪,赶上队伍。 “刚才又两个弟兄阵亡了,陈军医说,如果能及时输血,他俩或许还有救。”杜家振低沉地说。 无风知道了陈婧为啥哭泣了,眼睁睁看着战士死去,作为军医,陈婧却无能为力,没人能体会到她的伤心,也没人能切身体会到她心里的压力和无助。很多时候,不是因为陈婧医术不高明,而是没有救命的药。 此时,无风也明白,陈婧为啥总是冰冷,每次战斗结束,都有伤员因为缺药而牺牲,她真的无法做到喜笑颜开。 无风从行军背包里找出急救包,追上了陈婧。 中午,部队转移到王家山。无风累了,困了,倒头躺在草地上,盖上刚缴获的鬼子军用毛毯,呼呼大睡。 夜里星光之下,江月明、吉咏正、麦昌顺、无风、铁柱等人,席地坐在坡顶上。 鬼子吃了亏,左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以他的狂妄和自信,恨不得立即张开血盆大口,吞噬整个二大队。不难想象,鬼子侦察小队已散落在各处,寻找二大队下落。而且,吉咏正分析说:“这回咱肯定把左木打疼了,大概率鬼子会增兵。” 接下来怎么办,是接着连续转移,吸引鬼子在山里乱跑,还是向北撤退?江月明不想走,二大队已经放弃了黑云岭,再往北走,乡民们该骂二大队是没骨气的东西了。 麦昌顺也猛拍大腿:“之前保安团围剿,国军围剿,咱们都没走,现在小鬼子来了,咱们走了,往后乡民怎么看待咱们?” 铁柱几乎吼着说:“对,就是死,也不能走!” 吉咏正理解大家心情,其实他也不想走。左木最大的失误在于他的残暴,距离大路二十里,甚至三十里的范围之内,都让他变成了无人区。不用再保护乡民,二大队与鬼子周旋,更游刃有余。 “那就把重伤员转移到团部卫生队,那里医疗条件相对较好,咱们留下来,继续战斗。”吉咏正说着,看了一眼江月明。 “好。”江月明点头说道:“立即转移重伤员,侦察小队,各中队侦察班都立即出动,严密监视鬼子。” 无风一直没说话,也很反感第一个议题。 还想着往北走,想啥呢?你往北走,鬼子就可能撵着腚追上来,到最后,让你无路可走。 再说,鬼子祸害了那么多村子,烧光了那么多庄稼,走了,真叫乡民们笑话,说二大队游而不击,徒有虚名。 好在没人想走,都想留下来和鬼子干。但还有一个问题,让无风血往上涌,甚至跃跃欲试了。 但他仍保持着沉默,因为吉咏正说过,特务小队的行动属于秘密,尽量不要公开。 散会了,大家分头行动。江月明和麦昌顺也要迈步去卫生队,指挥转运伤员。但无风仍坐着没动,吉咏正看出端倪,拉住江月明和麦昌顺。 “无风,你有话要说?”吉咏正问。 无风这才站起来,回答:“有。” “还是想去大路?”江月明问。 “对。”无风简单地回答。 一旁麦昌顺偷偷笑了。他知道,江月明已不把无风当成小孩子,无风也不想再激怒江月明,这两人一旦绑在一起,那就是叫啥心有灵犀了。 江月明看了看吉咏正。吉咏正问道:“无风,说说你的具体想法。” “我不能等着鬼子来,这样太被动。”无风顿了一下,继续说着自己打算:“就好比鬼子手里举着大砍刀,咱们手里只有木棍,就在原地等着,很容易被鬼子砍伤,咱们应该主动出击,让小鬼子的刀砍不下来,至少让他有所顾忌,不能全力砍下来。” 无风担心江月明和吉咏正不同意自己想法,才啰里啰嗦说了这一通。 第111章 我们有十三个 江月明早已明白无风意思,但有所顾虑。干掉鬼子大尉,也就是中队长,左木肯定被打急了眼,也肯定想报复。这时再去大路闹腾鬼子,极可能是往枪口上撞了。 无风说的又没错,不能坐等鬼子来,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说难听点,就是去浑水摸鱼,说必定还有机会再打一回胜仗。 江月明仍有担心,他低声说:“特务小队有两名同志负伤,你们就剩十个人了。” “我们原本有十三个。”无风立即说道。 “十三个?”吉咏正哈哈笑了:“哦,对,加上老麦,十三个。” “还有张福,胳膊被鬼子刺刀划伤,不碍事,还是十二个。”无风又说道。 看着无风脸上的热切,双眼都要冒出光来,吉咏正先点头同意:“好,我同意,但要见机行事。” 江月明还有些犹豫。 无风知道江月明的担心,大声说道:“我保证,出去十二个,回来整六双,不然,我这个小队长就不干了!” “你急什么!”江月明埋怨一句,又笑着说:“我看你啊,就是想指挥咱们的麦副大队长。” 无风赶紧摆手:“不是,谁说的对,就听谁的。” 麦昌顺真诚地说:“哪里啊,谁厉害,听谁的。” 江月明终于同意:“行吧,老麦,你就跟着去,有事无风也能和你商量。” 吉咏正说:“也别太着急,今天夜里好好休息,明天等侦察员回来,再出发。” “是!”无风立正回答。 东南方向的李家寨,寨子西头财主大院,左木正坐在院子内,仰望星空。 自从鬼子来了,这座三进的院子,就成为鬼子指挥部。被留下保护这段大路后,又成为左木大队部。 堂屋内,原本的八仙桌被抬走,换成长条桌,一部电话位于左上角。前面摆着一个刀架,一把刀连同刀鞘,放在刀架上。 长条桌后面,摆放着一把八仙椅,上面墙上金玉满堂的中堂画被撕烂,烧了,换成红白相间的日军军旗。 西面墙上,挂着一幅地图,从李家寨东面小李河,一直到黑云岭西南的桔山,属于左木大队防区。 近期,大路没有遭到伏击,而左木的任务并不只是保护运输线,消灭附近抵抗力量,也是他的职责。所以,左木不想,也不能和二大队和平相处。 左木心里也清楚,二大队不会就此消停,与他相安无事。 上次扫荡失败,左木就已知道,他与二大队的较量已经开始。而且,左木判断不是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可能是更长的时间。 但左木的血在喷薄,激情在荡漾,他想带着他的大队,上前线拼杀,从而获得更多升迁机会。他要努力,在有生之年,成为威风凛凛的将军。 所以,左木不想被困在这段山里的大路。对他来说,留下保护运输线已经是不公平。他曾恳求过联队长和旅团长,给他上前线的机会。 可还是被留在了李家寨。旅团长亲自打电话给他:“运输线乃我军之绝对命脉,不管采取何种手段,保护好运输线,你都将大功一件。” 受旅团长鼓励,左木心里的魔鬼也彻底爆发。他担心游击队潜伏村寨,混杂于百姓之中,伺机偷袭大路,于是命令扫荡大路南北两侧的村子。他还千方百计,甚至不惜焚烧已经无人的村子,借以寻找二大队下路,并力求围而歼之。 结果却失败了。他的自信被无情淹没在黑夜里,辎重小队连同步兵小队遭到偷袭,损失惨重。昨天夜里,他又遭到当头一棒,近百名皇军士兵玉碎,就连中队长野尾也被二大队击毙,凋零在那座叫麦岭的山坡上。 失利的不止他的左木大队。第三军指挥的四个师团,虽经过浴血战斗,直到武汉守军主动撤退,也没有达成越过大别山,向南包围武汉的意图。皇军占领武汉时,第三军前锋才攻击到京汉铁路附近。 而占领武汉,并不是皇军取得完胜,以华东方面军作战计划,是要在武汉大量歼灭国军有生力量,但皇军只是占领了武汉这座城。 这也让左木陷入思考。从攻打上海起,他以为万事开头难,只要连续击溃华夏军队,往后就会越打越顺。事实也是如此,攻击上海,打了七十余天,突破上海后,皇军势如破竹,就连首都南京,也不过是打了三天。 但现在,情势已完全出乎左木预料。虽然国军指挥官们,仍没有太多办法,伤亡依然巨大,但他们越挫越勇,依然摆出拼死抵抗的精神意志。 更要命的是,八路军、新四军又像是刚刚崛起的另外一股力量,他们武器低劣,可他们比国军更聪明。而且,左木也真实见识到他们的机智勇敢,甚至连续败在他们手下。 交通线一直畅通,他本该受到嘉奖,也听说因为攻击不顺利,旅团长有意让他的大队赶赴前线。可因为野尾中队折损大半,联队长在电话里告诉他,加上上次失败,旅团长很生气,现已抽调两个中队,并河东保安团,增援你部,限你在一个月之内,消灭游击队。 放下电话,左木又羞又气又急,像三伏天又喝了辣椒水,鼻子再次变得通红,叫人想起酒糟鼻子。 左木命令侦察小队,全部进入麦岭以北区域,仔细寻找二大队下落。但他知道,这只是徒劳。之前侦察小队不仅一无所获,还有三个侦察兵出去十天,至今未归。左木大概猜到,这三个皇军士兵,估计像被兔子一样,被打死在山坡上。 不过,他还有另外打算,而且酝酿已久。 左木一直想“招抚”二大队,他也已把自己当成这片土地的统治者和管理者。他也将这个想法,报告给联队长和旅团长。 旅团长比他更知道,随着战线无限拉长,皇军兵力已经受限,急需招降华夏军队、地方保安团,甚至是警察,以维护后方治安。 是时候打出这张牌了。这家伙熟读《水浒传》,知道朝廷招降宋江等人,不仅消除水泊梁山这个后顾之忧,而且借宋江等人之手,灭了南方的方腊。 他也知道,皇军不是朝廷,而是外来者,招降并非一蹴而就。但在他心里,山里人都是无脑之人,只要让他们吃饱穿暖,再许江月明以高官厚禄,享受到别人享受不到的地位,此事大概率就能办成。 左木不是臆测,眼下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东边小院内,关着上次扫荡时带回来的“俘虏”。 第112章 放李武回去 被俘的战士叫李武,还是个十六岁大孩子。 从小就聪明机灵,六岁那年,算盘就打的啪啪响,上私塾时,教书先生都啧啧称奇,说自己教了一辈子学生,还没见过如此聪明的孩子。可惜命运多舛,李武被迫离开学堂。 八岁那年,娘和妹妹病死,拉了一屁股饥荒,爹再无力供他读书。李武回到家里,从此和爹相依为命。 上个月,鬼子冲进村里,见人就杀。李武跑了出来,爹心疼家里的牛,让李武赶紧跑。 李武听话,跑上了山坡。爹牵着牛,跑得慢,被鬼子追上。李武眼睁睁看着,鬼子冲爹开了枪。人没了,牛被鬼子牵走。 没了爹,也没了家,李武找到了二大队,就这样,成了一中队新战士。他想杀鬼子,想的睡不着觉。偷袭辎重队,他却被鬼子刺中大腿,又被枪托砸晕在地。醒来,被鬼子抓了。 李武想到了死,也肯定要死了。 但鬼子带他回到李家寨,不仅给他重新包扎伤口,每天还大米白面。去他奶奶地,给吃就吃,鬼精的李武大概想到,鬼子并不想杀他了。 两天后,来了一个头戴礼帽,身穿长袍的家伙。这是个汉奸,也是刚来的翻译,会说鬼子话。他对李武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你投降皇军,保你升官发财,成家生子。 这对年轻人来说,是极大诱惑。 一直在想鬼子想要怎样,现在李武大概知道了,他装作可怜楚楚,满口答应。 “那你告诉我,游击队经常驻扎在什么地方?”汉奸翻译问。 “没有常驻的地方。”李武装作一本正经地回答:“俺加入他们,才二十多天,从来没在一个地方待过两天以上。” 接着,李武又东拉西扯,连说了十几个地名。最后说:“他们就是担心被皇军包围。” 看着李武眼神,汉奸翻译信了,给李武留下五块银元。 话传到左木耳朵里。左木也相信,他知道二大队实力,硬拼硬打,火力不及他手下一个小队,只能天天转移。 汉奸翻译又回到隔壁院子,坐在屋里床上,以兄长模样,对李武关爱有加,还问他腿上的伤疼不疼,家里还有几口人。 李武说伤口还疼,又说家里已经没人了,都病死饿死了。 “可怜啊。”汉奸翻译脸上装出了悲悯,又给李武五块大洋,说:“以后就跟着皇军吧,左木少佐说了,会提拔你当连长。” 俺连兵都没当明白呢,就让俺当连长?李武心里想笑,却又装出感激涕零,那架势好像不是因为腿上有伤,恨不得要给汉奸翻译磕一个。 就看谁比谁装的像。汉奸翻译三十多岁,却没比过十六岁的李武。看着李武表情,汉奸翻译深信不疑,脸上装着惺惺相惜,嘴上说着,以后咱们为皇军服务啦,心里却在说,这熊孩子,比老子还汉奸! 左木亲自来看望李武,还带着两盒肉罐头。果真,正如汉奸翻译所说,李武就是见利忘义的小人。左木不由大喜过望。 他没指望李武干什么,就是等他腿伤好了,替他给江月明送一封信。但他从李武身上看到了,江月明的游击队,不是一群意志坚定的人,也就是说,招降之事大有希望。 但现在,左木依然要让李武回去送信,但他改变了主意。左木要为野尾,还有八十多头鬼子报仇,也就是跟踪李武,找到二大队下落,并围而歼之。 早上吃过饭,左木走进李武住的院子,面带亲和。 李武的伤势已大有好转,没事就在院子里来回溜达。正在屋里坐着,看到左木和汉奸翻译进来,李武立即站起来,并躬身施礼:“太君好!翻译官好!”这都是汉奸翻译教他的礼仪。 “你地,也好。”左木挥手说道。 “谢谢太君!”这也是汉奸翻译教的。 “呦西。”左木坐在椅子上,冲翻译汉奸摆了一下手。 “哈依!”汉奸翻译先向左木鞠躬,才转身对李武说:“你表现很好,皇军非常喜欢,为了证明你对皇军的忠诚,皇军托你带一封信,交给江月明。事成之后,皇军将封你为连长。” 李武眨了眨眼,他终于知道皇军让他干啥了,原来是当跑腿送信的,估计还是劝江月明投降。他肯定得答应,这样就可以逃离鬼子虎口了。 刚要说话,又听汉奸翻译说:“你找到游击队之后,告诉江月明,只要归顺皇军,皇军将允许乡民回归村子,并保证他们安居乐业,共同打造大东亚共荣圈。” “太好了,感谢皇军。”李武赶忙说。 汉奸翻译又吓唬李武说:“还有,不许做背叛皇军的事。不然,你知道皇军的厉害,下次再抓到你,就要抽筋剥皮点天灯!” 狗日的小鬼子能干出这样的事来,李武装作害怕,慌忙使劲点头:“嗯嗯,俺才不傻呢,自打从娘胎里出来,俺就没吃过白面馍,跟着皇军,俺天天吃。” 汉奸翻译满意地笑笑,又转过身,低头哈腰,给左木翻译一遍。 左木哈哈笑了,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李武听不懂左木说啥,但能听得出,左木似乎带着诚意。若不是和鬼子有杀父之仇,李武还真相信左木,会给他带来荣华富贵,并不再招惹附近百姓。 等左木说完,翻译官又转身,看着李武:“太君说了,请你告诉游击队队员,只要他们肯投降,来皇军这里,每天都是大米馒头,还有酒,还有肉,当然,你会比他们的待遇更好。太君希望你能出色完成这个任务,皇军绝不会亏待你。” 李武转身,装作感激地说:“谢谢太君,可是游击队原来都是土匪,他们也心狠手辣,俺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但是俺一定找到游击队,把信送到,以报答太君,但也可能需要时间。” 汉奸翻译又叽哩哇啦,向左木翻译一通。左木听后,不由说道:“呦西,大大地好!” 左木也看出李武是聪明之人,但又从心里感到厌恶,这是一个没有骨气的软壳虫,如果整个华夏都想身边翻译和李武,那就顶好,顶好了! 左木哪里能想到,李武向他鞠躬时,心里憎恶至极,也想着,等着,王八蛋的小鬼子,让俺出去,俺一定苦练本领,再回来,宰了你,为俺爹,还有俺村的人报仇。 迫切的左木,立即命令汉奸翻译和手下鬼子,送李武到双驾山,然后让李武从双驾山向北,寻找游击队。 下了鬼子汽车,李武身穿一身新衣服,带着汉奸翻译给的二十多个白面馒头,兜里还装着十个赏给他的银元,向北走去。 第113章 军犬追踪 李武边走,边不时回头,察看后面,有没有鬼子尾随跟踪。 一直没有发现,但或许鬼子已在前面安插好了,谁知道呢,李武索性大胆往前走。反正他知道大队部一定在申河以北,天黑后再过申河,就是有鬼子跟踪,也能甩得开。 以前鬼子没来的时候,走在山间路上,还能看到行人,爬到山坡上,也看到村庄和升腾的炊烟。现在一个人都看不到,村庄也成为残垣断壁,走在阳光之下,也觉得心底发慌。 他撒腿跑了起来,尽管伤口还有些疼。他渴望看到一个行人,年轻的,老的,男的,女的,都行。可是没有,阳光下,泛黄的山坡越来越透着凄迷。 伤口越来越疼,他停下了,爬到一座山坡上,折断一棵小树,掰掉树枝,做成一根棍子。左木和翻译官都没给他武器,心里的担心,真需要一把武器。 手里握着棍子,李武索性不走了,躺在山坡草丛里,呼呼睡着了觉。直到晌午,才爬起来,左手拿着棍子,右手拿着馒头,继续向北。 天黑了,他找到木桥,过了申河。申河以北的村子还都有乡民,李武踏实了很多,却又不知道大队部在什么位置。 上次队伍出发前,驻扎在王家山,距离赵家楼不远,而且大队部曾在赵家楼常住,或许村里有联络员。李武扛着木棍,向西北方向走去。 李武身后五里之外,五个穿着乡民衣服的鬼子兵,悄悄跟随其后。这是一伙特殊的鬼子,牵着狼狗,背着装在笼子里的信鸽。 野尾,陆军士官优等生,曾跟随他从上海一路打来,立下赫赫战功,他死了,死在一群泥腿子手里,优秀的帝国军官,左木痛心,恼火,心里像塞了一颗炸弹,随时都能把自己炸碎。更恨不得,全歼二大队,抓住江月明,将他碎尸万段。 冷静下来,却又再次觉得,二大队并非头脑简单的泥腿子。他们就像梁山好汉,不光有勇,还有谋略。想要征服他们,必须打败他们,但现在,二大队却是胜利者。 既然是胜利者,即便归降,这帮人仍会心不甘情不愿,并桀骜不驯,难以管控。左木已放弃这个念头,他要让二大队从眼前消失,以绝后患。 军犬小队已来增援,还有军鸽通信小队。 军犬小队长大田恒一告诉左木,他带来一种药水,看似无色无味,浸泡过衣服后,至少七天之内不会完全散去,可让军犬一直追踪。 只要确定二大队具体位置,军鸽通信小队会立即放飞军鸽,迅速将情报传递给大队部。 左木非常高兴,让李武扔掉破旧衣裳,换上浸泡过药水的新衣服。左木仍相信李武是真心投降,但为了消灭二大队,李武不过是路边一棵小草,更像一根牙签,用过就随手扔了。 李武哪里知道左木的毒计,天黑后,他走到了申河边,身上依然穿着汉奸翻译给他的新衣服。 此时,西边五里之外,无风、麦昌顺带特务小队,走到申河旁。 他们身后三里,是二大队主力,也将渡过申河,向南进入牛山镇附近。那里距离黑云岭不远。 江月明和吉咏正改变了作战计划,还要从昨天说起。 麦昌顺将和特务小队一起行动,这就不再是秘密,但这触动了整个二大队。 大家目光都盯在无风身上。无风来自国军,也仍想着到国军那边去,他不是二大队的人却不顾生死,想着主动出击,三位中队长脸上先挂不住了。 铁柱直接找到江月明和吉咏正,表示二大队也要向大路靠拢,伏击鬼子。随后,一中队和三中队也来请战。 其实吉咏正想过这么干,却又担心二大队刚加入新四军不久,人心还没有完全聚拢在一起,如果出现重大伤亡,会让战士们对新四军失去信心。而此时靠近大路,肯定有机会,但也要冒更大风险。 吉咏正坦诚心扉,给江月明说了自己想法。 “快两个月了,你还不了解弟兄们?”江月明的话是在告诉吉咏正,你多想了。 江月明接着说道:“黑云岭的弟兄们和其他绿林草寇不一样,没有残暴之徒,不想和官府作对,都想在家安安生生过日子,可是活不下去啊,只能上山,靠开荒种地,靠做生意,靠抢那些为富不仁的东西们,混口饭吃。” 吉咏正了解这些情况,所以六团才积极主动联络黑云岭,请弟兄们加入新四军,一起打鬼子。 江月明又说道:“有些情况,你还不知道。” 大前年,黑云岭被国军一个整编团突袭,弟兄们守不住了,只能突围下山。大当家的和二当家被国军堵住,死在山坡下。江月明带着一百多个兄弟,向北逃了出去,麦昌顺趁乱,带着几个兄弟,逃往了东北方向。 再回到黑云岭,就剩下江月明和麦昌顺两个小头目。麦昌顺比江月明大两岁,也比江月明早来六年,江月明已诚心诚意,认麦昌顺为大当家的。 麦昌顺拱让,不想当。铁柱等人也不想让他当。麦昌顺和之前大当家的一样,只想着让弟兄们有口饭吃,甚至只要保安团真心招降,他们也会学做宋江,下山被整编。 问题是,当地官府和保安团心狠手辣,绝不会真心招降他们。江月明甚至说过,如果被招降,他和无月就离开黑云岭,另寻他路。 而之前大当家犹豫不决,左右飘忽,还想与国军整编团谈条件。结果,那些王八蛋趁黑云岭防守松懈,摸黑攻下山头。 血的教训,让弟兄们没齿难忘,于是都拥护江月明为老大。而麦昌顺有功夫,为人忠厚,弟兄们便一致同意,让他为二当家的。 吃一堑,长一智,弟兄们不再相信国军。当那个叫马伟才的狗屁国军团长,还想让黑云岭弟兄下山整编时,江月明果断拒绝,转而加入新四军。 大家的心境也随之变化。最明显的,当属麦昌顺。刚加入新四军,被整编为独立二大队时,麦昌顺曾告诉江月明,打鬼子没有二话,但最好能让弟兄们活着。 第114章 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麦昌顺是忠厚之人,胆量也并不出众,但自从无风独自一人,去东南山上找枪之后,麦昌顺忽然变了,竟然成了“好战分子”,甚至不惜与铁柱争吵,坚决立即袭扰鬼子,不能再避其锋芒,接着后退。 后来,又在申河边上,跟无风摸到鬼子窝。麦昌顺回来后,告诉江月明,他真不如无风。麦昌顺又说,之前弟兄们为了活下去,才上了山,为了活命,才和官府、保安团为敌。 但现在不一样了。麦昌顺说,现在是为了打鬼子,不能再惜命,何况咱们武器又远远不如小鬼子,只能出奇制胜,胆子必须大一些,再大一些。 当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麦昌顺的胆子大了,也只是和以前的他相比,要比胆量,还是远不及无风。 这并不是坏事,队伍不能只有年轻人的冲动,也要有沉稳。 有些情况,吉咏正还真不知道。在加入新四军之前,江月明曾提出过一个条件,过往的事情既往不咎,不再回头追查。吉咏正明白江月明意思,当时山上就有三百多人,本就占着半“匪”字,人多了,也难免会干出打闷棍绑票的一些“匪”事。 但不管是谁,只要不身背命案,没干过强抢民女等伤天害理之事,并从此洗心革面,全力抗战,就是好同志。 其实,吉咏正也能感觉出战士们身上的变化,尤其无风来了之后,大家胆量越来越大,求战心理越来越强,这是大好事。但吉咏正仍有所顾虑,担心地说:“打仗必须胆子大一些,但对咱们二大队来说,还算是年轻的队伍,万一遇到困难和挫折,将会军心不稳。” 江月明摆手说:“放心吧,就是我和二哥都死了,队伍也不会散,因为有了你,代表新四军,咱就有了靠山,哈,不是,有了组织。现在如果越胆小,越避战,反倒会打击弟兄们——不是,是打击同志们的信心。” 江月明也越来越坚定,他说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完全,只要隐蔽好,左木不会想到,二大队就钻到他眼皮子底下,如果有机会,再次收拾左木一顿,没机会,也能安全向北撤退。 看着江月明坚决的态度,想想三个中队长求战的急切,吉咏正下了决心:“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随即,江月明叫来无风,说了作战计划。特务小队先在双驾山附近,连续伺机袭击鬼子运输队、鬼子据点,随后向西转移,再袭击鬼子,并吸引向北追击,二大队寻找机会,伏击鬼子后,再往北撤退。 吉咏正笑了,这个办法真的不错,很符合游击战打法。为统一思想,激励士气,吉咏正召集全体干部战士,由他和江月明进行动员。 走到申河边,无风仍兴奋不已。特务小队既能袭扰鬼子,又可以配合大队伏击鬼子,一举两得。 麦昌顺看着无风模样,不由说道:“这小子,就是为打仗而生的,浑身没有二两老实肉,竟然能当十一年和尚。” 无风拨楞一下脑袋,说道:“这有啥,等打完仗,如果我没死,还回去当和尚,伺候师父。” “恐怕你想回去,也会有人拽着你,不让你回去喽。”麦昌顺坏笑道。 “你啥意思?”无风扭头问道。 “还啥意思?”麦昌顺左右看看,把嘴凑到无风耳朵边,低声说:“你小子啊,前面有香儿姑娘,现在俺觉得陈军医对你也有那个意思。” “不是,你咋看出来的?”无风不解地问道。 “摸摸你行军包里,就知道了。”麦昌顺笑着,向前走去。 “行军包?”无风晃晃脑袋,想了起来。出发前,陈婧专门跑来,塞给他一个急救包。说就要转移到团部卫生队,急救包不需要了。 这不是恶意,更不是希望无风负伤。战场之上,子弹不长眼,有急救包,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而且,无风也给过陈婧一个急救包,并没有觉得陈婧有别的意思。没想到,麦昌顺竟然拐到这上边来。 “还副大队长呢,忘了新四军有纪律?”无风冲麦昌顺背影喊道。 麦昌顺转过身来,狡黠地说道:“哈哈,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新四军的人了?” “你这个老麦,坏的很。”无风笑道。 轻松之中,特务小队从木桥上过了申河。 十二个人,十二条好汉,扛着缴获的三八大盖和一挺歪把子,向着东南方向,走在无边夜色中。 在他们东面五里,侦察小组也慢慢靠近申河。那里也有一座木桥,李武刚刚走过。 天亮前,特务小队抵达双驾山,无风让杜家振带战士,在后面密林中休息,他和麦昌顺捆扎好草衣和帽圈,佩戴完毕,来到大路边,在坡顶寻一处隐蔽位置,埋伏下来。 天色微明,大路上一片安静,连个鬼影都看不到。需要侦察一整天时间,无风眨巴眨巴眼,闭上,打了一个盹。再微微抬头,东方已是红光一片。 东面炮楼鬼子在出操,十多个人,排成两排,扛着枪,绕着炮楼跑圈。炮楼顶上,鬼子岗哨转动着身体和脑袋,看着四周。 爬上坡顶时,无风就注意到炮楼顶上的汽灯,还有炮楼位置,正好对着北面山口。鬼子在大路上修筑的每一座炮楼,要么对着北面山口,要么对着空地。 “夜里,咱们打这个炮楼,怎么样?”无风小声问麦昌顺。 麦昌顺扭头看着无风,小声问:“你有把握吗?” “有,但不大。”无风回答。 麦昌顺有些犹豫:“那还是再想想吧,你是出家人,不打诳语。” “我咋了?”无风问。 “你自己说过的话,忘了?”麦昌顺看着无风,小声提醒:“你说,出来十二个,回去六双。” 无风想起来了,嘿嘿笑道:“我现在不是出家人啦,是特务小队队长。” 麦昌顺叹息一声:“俺说你咋这样呢,越来越不实在了。” “还说我呢,当初就不该开会讨论,还往北撤,撤个屁,现在不是都来了?”无风小声嘟囔着说。 无风说的对,就不该讨论这个问题。但非紧急情况下,开会讨论也不是啥问题,麦昌顺眨眨眼,解释说:“教导员说了,这就叫军事民主,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意见,叫,叫啥来着——”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无风说道。 “不是,就四个字,叫啥广,哎呀,俺记不得了,反正就跟你说的意思差不多。” “那叫集思广益吧?” “啊,对,就是这个词。” “但打仗的时候,不能再这样了,得有人冲在头里。” “咋,你又想当先锋?” “我是队长,得冲在前面。” “俺说你小子咋就那么大胆,一点都不怕死?” “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在涂家岭。”无风扭头看着麦昌顺:“你说,人都死了,无所羁绊了,还怕啥?” “你说啥呢,滚蛋!”麦昌顺惊讶地瞪着无风,若不是担心被鬼子发现,他肯定会摸摸无风眉头,看这小子是不是病了。 无风噗呲笑了。 其实无风没说实话,至少半真半假。在涂家岭,他还有个念想,就是此生之年,还能看到姐姐。 已经看到了,还成亲了,丈夫江月明,光明磊落,有胆识,是个好人。无风再无牵挂。 第115章 连你们主人都要被收拾 霞光淡去的时候,鬼子军曹留下两个鬼子,在大门前站岗,其它鬼子收操,进了炮楼。和三天前观察过的鬼子炮楼一样,周围一圈是壕沟,前面一座大门,大门前面是吊桥。 既然想偷袭,肯定不走大门,从一侧壕沟爬上去,有机可乘。 太阳已挂在东面坡顶之上,绽放着金色光芒,大路上仍不见人影,也不见车辆。拜左木所赐,乡民们在这条大路上绝迹,只有鬼子才走在上面。那个王八蛋,早晚要给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活活疼死他! 无风心里发着狠,又接着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中午时候,仍不见人影,也不见鬼子汽车,无风困了,打着哈欠,眼睛也一直想闭上打盹儿。 “哎,哎,东面来了好多鬼子。”麦昌顺低声提醒无风。 无风略微抬头,打眼看向东面。 大路之上,先后驶过六辆鬼子军车后,又来了一队人马,扛着枪,还抬着重机枪。还没等无风看仔细,麦昌顺又低声说:“看他们走的熊样,不像鬼子啊。” 真不是鬼子,是穿着黄布军服的保安团,头上都戴着软帽舌的军帽。没看清还好,看清楚了,无风心里更愤怒。 “狗日的,认贼作父,忘祖背宗,真不是爹娘生的玩意!”无风低声骂道。 “就是一群不是人的玩意。”麦昌顺也骂道,但并没有像无风那般凶狠。 他见识过当地保安团,也就是西南应城的保安团,一群乌合之众,只善于欺负乡民,他们听到鬼子就来的风声,就像受到惊吓的猴子,散开了。在国军没到来之前,应城几乎成了一座空城。那时,鬼子还在百里之外。 但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孬种。听说鬼子在攻击应城时,还是有大部分人回来,与国军一起守城,直至城破人亡。 他们还算是爷们,汉子,至少没全部投降日本鬼子。但眼前这些王八蛋,从哪里来的,麦昌顺还不知道。 牛四贵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中间,说不上洋洋得意,也并非一脸悲催。 日军一个大队进攻河东县,驻守县城部队,除了保安团,还有国军正规军的另外一个团。鬼子距离县城还是三十里,正规军团长告诉牛四贵,他们将奉命撤退,河东县由保安团来守,并做到与城池共存亡。 牛四贵说,可以呀,但兄弟枪破弹药少,你们给支援一部分。正规军团长答应了,说明天早上交接。可在夜里,他们就跑了。牛四贵不敢阻拦,这家伙地痞出身,吃喝嫖赌,欺软怕硬。 当然,他也不想拦。若不是国军在,他早就撒丫子跑了。现在他也不想跑了,鬼子已送信过来,只要投降,大大地优待,并保证牛四贵的荣华富贵。 那还等啥,跟谁混饭吃都一样。鬼子距离河东县城还有十里地,他就下令打开四座城门,自己也跑到南城外,迎接日军。 当狗的感觉还不错,鬼子不仅继续让他担任保安团长,还兼任河东县长,在河东地界,除了他的狗爹小鬼子,就属他说了算了。 但当狗也有当狗的风险,还有无奈,他不仅要看鬼子脸色,听从调遣,半个月前,六团二营逼近河东县成,吃掉他一个连,吓得他关闭四城。危险刚过,又接到命令,来增援左木大队。 保安团还等着被鬼子整编,牛四贵摘掉了头顶上的青天白日帽徽,他的手下都摘掉了帽徽,一个个像没了魂。他不想来。 河东县暂时没有鬼子驻军,牛四贵在河东县城团部内,即便六团二营逼近县城,吃香喝辣,左拥右抱,觉得自己就是河东县的皇上。 牛四贵不能不来,因为他已经是皇军的一条狗。狗不听话,主人轻者鞭打,重者杀了吃肉。 好在是打游击队,不是打新四军主力部队,也不是打国军。他也听说,二大队不过是之前黑云岭绿林,也就没啥可怕的了。 何况,不是让保安团单独去打,只是配合皇军作战。跟着皇军打仗,牛四贵心里有底气。 一个营留守县城,牛四贵带领手下两个营,从河东县赶到李家寨,在大队部见到左木。 左木站在李家寨东门外,面带威严,如一尊雕像,仿佛出寨子来迎接,掉了他的身价。说话也简洁明了,也就是上嘴唇碰了下嘴唇。 汉奸翻译也狗仗人势,只是冷冷地说:“牛团长,太君说你辛苦了。” 见到日军,牛四贵就已忘了自己是河东县土皇上,看到左木,他一脸谄媚,更像一条活脱脱的土狗。 左木打心里看不上牛四贵,出城来迎接保安团,是想让他们赶紧通过李家寨。看到牛四贵和他手下伪军,左木更是打心里看不上,估计远不如山里游击队。 这样的部队岂能打仗?在左木眼里,并以皇军战斗标准,连担任辎重队的资格都没有。但若搜索游击队,这帮子人还能派上些许用场。他已告诉参谋佐藤加一,把保安团部署在双驾山东侧小石岭,等待命令。 牛四贵只是临时听从左木指挥,而左木又这副尊容,不怒而威,他也不想留在李家寨。牛四贵喊了一声:“哈依!”带着手下两个营,从李家寨北侧,绕道继续西行。 两个营的队伍走的稀稀拉拉,像一条松软的蛇,从双驾山南侧大路通过。无风握紧了枪,真想给骑在马上的家伙们,个个都来上一枪。 骑马的都是保安团的营连长,一队小鬼子与他们反向而行,擦肩而过时,竟然纷纷下马,冲鬼子打敬礼。 距离四百多米远,无风都能感到他们身上那股奴才气息,估计还有皇上在,他们一准争着去当太监。 这群王八羔子的汉奸,做二鬼子,真不要脸,真该杀! 等着吧,有你们好看的,老子今天要偷袭炮楼,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现在连你们主人都要被收拾,何况这些二鬼子? 第116章 摸进炮楼 麦昌顺已注意到无风目光,仍紧紧盯着炮楼方向。他知道,无风真的要偷袭炮楼了。其实他也想这么干。 为什么不干呢?偷袭成功,既能杀鬼子,又能缴获枪弹。但从没这么干过,麦昌顺心里没底。 无风已满含杀伐之气,已似乎冒出了火,麦昌顺也感觉血在往上涌,那就学习无风吧,把自己当成死人,去咬断小鬼子喉咙。 一小时后,杜家振和小猴子爬上坡顶,来接替他俩,继续侦察和监视鬼子。无风叮嘱两人,重点侦察东边炮楼,随后和麦昌顺慢慢滑下坡顶,回到密林。 一棵大树下,无风闭上眼,盘腿而坐。 麦昌顺在旁边,偷偷地笑,若给无风一串念珠,肯定是和尚在念经。但他知道,无风不是在念经,而是在想怎么偷袭炮楼。 天黑后,杜家振和小猴子撤回密林。 两人报告说,大路上又从西边来了一批鬼子,得有二十辆汽车,浩浩荡荡,看样子是从前线掉头来增援的鬼子,估计他们赶往了李家寨。 不管来了多少鬼子,也不管这些鬼子去了哪儿,只要不分散住进炮楼,无风仍坚持偷袭炮楼。 但有样学样,无风把大家聚拢在一起,商议摸鬼子炮楼。这就是吉咏正所说的军事民主,让大家畅所欲言。 没打过炮楼,几名战士心里没底,绷着嘴,双眼瞅着麦昌顺。 麦昌顺没想到又来了一批鬼子,情势的变化,让他又变得小心翼翼。 杜家振却激扬慷慨,几乎要振臂高呼:“怕啥啊,咱这就好比天上掉下来个媳妇,咱第一回当新郎,可鬼子也是第一回当新娘,谁也不知道谁。” 这不伦不类的比喻,惹的兄弟们捂着嘴笑,但仔细品,却有一定道理。特务小队是没打过炮楼,但鬼子也大概想不到,特务小队真敢偷袭炮楼。 何况,上午已经来了两个营二鬼子,现在又来这么多鬼子,加上左木大队,至少两千多敌人。如此兵力,鬼子戒备会有所松懈。 无风说了自己想法,还说了自己计划。计划看似冒险,但麦昌顺觉得可行,战士们纷纷摩拳擦掌,杜家振更兴奋。 无风说了,他和杜家振先潜入炮楼,去干掉炮楼里的鬼子。 午夜,无风趴在大路边上,悄悄探出了头。左右仔细观察,两侧影影晃晃,没有脚步声,也看不到任何影子。但一个个炮楼上,闪着手电筒光柱,偶尔也响起零星枪声。 鬼子胡乱开枪,并不是发现了目标,而是借以威慑可能存在的危险,也就是警告二大队,不要靠近大路。 无风贴着沟壁,轻松滑下,向前急走两步,又轻松纵身跃起,手攀脚蹬,爬上壕沟,顺势趴在大路边上。 杜家振也爬上来。三米深壕沟,对两人来说,只不过是一道低矮土墙,轻松迈过。两人转身,伸手去拉身后战士。 全都爬上来,俯身弯腰,迅速越过大路。南侧壕沟不深,也就算是路边土沟。大路南面没有游击队,鬼子防范重点在北边。 特务小队先向南,以鬼子炮楼顶汽灯,还有时不时亮起的手电筒光柱为参照,迂回着,来到炮楼正南方向,距离两百米处。 炮楼顶上汽灯发着惨白的光,照不到脚下的草丛。叫战士准备好后,无风和麦昌顺不放心,又挨个检查一遍。 第一次偷袭鬼子炮楼,既紧张又刺激,但都不怕。 准备妥当,无风和杜家振在前,麦昌顺带着战士们在后,身披捆扎好的干草,先弯腰走,接近鬼子炮楼大概五十米后,全都趴在地上。 麦昌顺带战士先略微等待,无风和杜家振继续匍匐前进。 鬼子手电筒主要照向大路北边和两侧,偶尔也会穿过汽灯的光,巡视一下南面。 两人爬的很快,当手电筒光柱漫不经心,照射过来之后,两人已滚落到壕沟之下,并悄无声息。 手电筒光柱冲天上晃了一下,熄灭了。麦昌顺挥手,带战士迅速向前,匍匐前进。 无风和杜家振贴着壕沟,猫腰向西走,来到炮楼西边,杜家振弯腰,无风踩着杜家振双肩,慢慢向上站了起来。杜家振身高一米六五,无风身高一米七,正好从壕沟露出双眼。 吊桥两侧,各有一个鬼子站岗。一个趴趴在工事上,抱着枪,看着大路北漆黑的夜。另外一个,来回踱着步。 趁鬼子转身之际,无风纵身爬上去,又伸手,拉杜家振上来。两人迅速就地打滚,贴着炮楼,躲在汽灯暗影之下。早已从望远镜里看到,炮楼的门在西侧。 来回走着的鬼子,似乎看到一闪的影子,但他仔细看了两眼,没看到什么。又接着来回踱步。 或许鬼子真的相信,不会遭到偷袭,门口并没有鬼子站岗。甚至,门都虚掩着,里面没有插上。 两人轻轻推开门,闪身进了炮楼。两层的炮楼,鬼子全睡在第二层。第一层存储物资,也是鬼子吃饭的地方。 二楼传来磨牙打呼噜的声音,也有微弱的光,沿着楼梯飘下来。无风和杜家振抽出短刀,高抬腿,轻迈步,沿着石头垒成的楼梯,毫无声息的走上二楼。 无风先探了一下头。一盏煤油灯,灯芯调到最小,如豆一样,发着昏黄的光。通往楼顶的楼梯上,亮着从楼顶传下来的汽灯的光。 十个鬼子,分成两排,躺在地板上,仍在睡梦中。没有了磨牙的动静,但至少三个鬼子张着大嘴,打着呼噜。一个鬼子还放了个响屁,噗的一声。 无风挥手,他在北,杜家振在南,背靠背,蹑手蹑脚,小心移步。等靠近鬼子,无风再次挥手,两人举起短刀,弯下腰来,反握刀柄,对准鬼子脖子,抹了下去。 锋利的刀刃,划过鬼子喉咙,直接割断喉管。接着快速移步,第二个,第三个——睡梦中的鬼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喉头充满了血,想喊也喊不出来。惊恐之中,双手紧紧抱住脖子,在地上打滚。 第四个鬼子侧卧着睡觉,无风刚割断他的动脉,第五个鬼子忽然爬了起来。他听到了动静,醒了,却在极度惊愕中,发出已经不是人声的叫声。 第117章 对这些小鬼子发啥善心? 无风扑上去,又把鬼子按倒在地,短刀依然扎向鬼子脖子。 南面第五个鬼子已扑在杜家振身上,右手也抓住杜家振手腕,企图夺下短刀。无风起身,手中短刀寒光一闪,割断鬼子左边动脉,血喷如柱。 鬼子喔地惨叫一声,本能地捂着脖子,翻倒在一旁,两腿乱蹬。他已经看到了死亡,脑子也一片空白。 无风站起来,立即冲向楼梯口,并取下挂在腰上的盒子炮。快没子弹了,就还有九发,但炮楼之内就剩下一个楼顶岗哨,够用了。 岗哨听到了动静,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跑到楼梯口,向下察看。他的上半身,挡住了汽灯的光,什么也看不到,但闻到了血腥味。 他喊了一声,无人应答,心里立即慌了,刚要缩回身子,准备冲天鸣枪,无风双手抱住盒子炮,对着暗影接连扣动两次扳机。 岗哨的头先向上扬,又想努力挣扎着退出楼梯口,但身体已不听使唤,栽了下来,叽里咕噜,滚落到无风脚下。无风上前,脚踩在鬼子脖子上,再略微抬起,猛踩下去。磕巴一声,鬼子脖子断了,最后一口气也没了。 吊桥下面两个鬼子岗哨听到楼顶喊声,还以为炮楼又爬进了蛇,等他俩转身来,却立即傻了。西边壕沟,忽然冒出几个“草人”。 反应过来,鬼子低头拉枪栓。麦昌顺已手握三八大盖,如闪电一般,冲过来,枪刺扎进左边鬼子心口。鬼子惨叫一声,扔了自己的枪,双手紧紧抓住了枪杆。 鬼子不想松开,他知道只要松开,他就一命呜呼了。麦昌顺抬起大脚,把鬼子踢翻在地,上前又刺了下去。 小猴子也快如狸猫,飞奔着刺向右边鬼子。鬼子躲闪不及,刺刀扎进了他的肋骨。刘二拐跟上来,对着鬼子心口又补了一刀。 解决了这两头鬼子,带走所有武器,麦昌顺留下小猴子和刘二拐警戒,带其余战士跑向炮楼。 无风和杜家振还在二楼,看着鬼子。他俩生怕哪个鬼子没死透,再引爆手雷。杜家振已把射击孔的歪把子机枪,抱在怀里。 好几个鬼子一动不动,张嘴瞪眼,死翘翘了。还有几个仍在抽搐,像没死透的蛤蟆。血仍在从他们脖子往外流,汇聚在一起,沿着不平整的地板,流向楼梯,又沿着楼梯向下滴落。 浓烈血腥味,让杜家振感觉走进了杀猪场,一阵阵干呕。 微弱灯光下,无风也禁不住竖起单掌,口中念到:“阿弥陀佛,下辈子你们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别再来为非作歹了。” “跟这些王八蛋发啥善心?咱不弄死他们,他们就想弄死咱们!”说完,杜家振捂住嘴,又狠狠踢了旁边鬼子一脚。 这头鬼子竟然还在翻身,但挨过一脚之后,再也不动了。 麦昌顺和战士们沿楼梯跑上来,鞋底踩在粘稠的血上,发出噗呲噗呲的响声。 “都干掉了?”麦昌顺问。 “都死了。”杜家振回答。 “带上枪弹,赶紧撤。”麦昌顺低声喊道。 战士立即收拾鬼子枪支、弹药,还有行军背包、军服和头盔。 二楼清理完毕,无风让杜家振爬上楼顶,拿起鬼子手电筒,来回照了一番。其他战士跑到一楼,打扫一遍,带着粮食和罐头,撤出炮楼。 放下吊桥,走过大路,一半战士跳下壕沟,接过枪支、弹药、行军背包、成袋的粮食,成箱的罐头,绳子系好的鬼子军服……全扔向北边壕沟之上。 所有人戴着鬼子头盔,跳下壕沟,在爬上去,肩背手提,带着所有缴获,向北穿过山口,消失在山林夜幕之中。 十二双鞋,踩在半干的草上,沙沙响。麦昌顺背着三杆长枪,跑在后面。他不停回头,看着后面。附近炮楼手电筒光柱在来回晃动,也依然响着零星枪声,估计临近鬼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麦昌顺停下脚步,叫住前面无风。 这小子真行,上次爬鬼子窝,这回直接钻了鬼子炮楼。现在麦昌顺觉得,无风不只是胆量和机智,还如有神助,是天上的星宿下凡,附在无风身上,专门来要鬼子的命。 可不是这样?上午侦察鬼子的时候,无风说他是已经死了的人,让麦昌顺头皮都有些发麻。再想想无风干过的事,活人哪能干的出来——麦昌顺的左脚被藤蔓绊住。 无风已停下,扭头等着麦昌顺,却看到麦昌顺踉跄两步,扑倒在地。 “咋还摔倒了?”无风赶忙回身去扶。 无风的手很暖和,也非常有力。无风额头上已冒出汗珠,两眼炯炯有神。无风就是正常人,不是什么星宿下凡。麦昌顺拨楞了一下脑袋,仿佛刚才是一种幻觉。 夜色之下,依然能看到麦昌顺怪异表情,无风盯着麦昌顺,问:“你咋了?” 麦昌顺笑笑:“俺把你当成了星宿下凡,专门来打鬼子的。” “啥?”无风愣了愣,哈哈笑了,抬头看着星空,说道:“你还别说,也许真是呢。” “去你的吧。”麦昌顺笑道:“你就是下山的和尚。” 无风撇了撇嘴。 “鬼子还没发现咱们,不用跑这么急。”麦昌顺说。 “行,那就慢慢走,但鬼子会来搜索,咱们还是往北走远点。”无风说。 “要俺说,咱就别打了,直接回大队部。”麦昌顺有些担心。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而无风不是天上的星宿,是个凡人,凡人就总有出差错的时候。鬼子接连吃亏,那个叫左木的鬼子,肯定是个少佐,还不气的七窍生烟,暴跳如雷?这个时候,就别招惹鬼子了。 无风斜眼看着麦昌顺,低声说道:“老麦,你是不是害怕了?” “害怕?没有,真没有,俺觉得鬼子肯定加强戒备,咱没机会了。”麦昌顺连摆手,带摇头。 无风小了:“那行,咱就等等,若真没机会,就按你说的,去牛山镇找大部队。” “行。” 无风不执拗,麦昌顺也不倔强,两人瞬间达成一致。先找个地方休息,等明天再看鬼子情况。 第118章 想不想要一挺捷克轻机枪 左木睡了个好觉,梦里他看到了李武,正给鬼子带路,包围了独立二大队——他被叫醒了,参谋向他报告,第九号炮楼遭到袭击,十三个皇军士兵玉碎。 “什么?”左木不可置信,迅速穿上军服。 参谋报告,左右两处炮楼发现九号炮楼情况不对,楼顶很久没有亮起手电筒光亮,派人去察看,才发现炮楼皇军全部被杀掉,尸体已经僵硬,楼梯上的血已经凝固,而偷袭者早已不见踪影。 “八嘎呀路!”左木气的哇哇乱叫,挎上手枪和指挥刀,冲出院子,骑马赶往参谋所说的九号炮楼。 鬼子尸体已抬出来,摆在炮楼北侧空地里,并蒙上白布。这里属于第二中队第三小队,也就是横田中队三小队。中队长横田已经赶到,他和左木表情一样,气的龇牙咧嘴,并连续打了小队长十个耳光。 其实小队长应该能及早发现。无风用盒子炮打掉炮楼顶山鬼子,八号炮楼岗哨隐约听到动静。小队长就在八号炮楼,接到报告,他无动于衷,认为可能是炮楼内鬼子开的枪。 横田向左木报告,附近已勘察过,游击队大概一个班兵力,从西侧二里处翻过壕沟,又从炮楼南侧潜入炮楼,得手后,从炮楼正面,向北越过壕沟。偷袭者动作敏捷,据推测,炮楼内十名皇军士兵都在睡梦之中,来不及反抗—— 太阳已高高挂在东面山坡之上,左木的脸阴沉的像个死人。他面前就是死人,十三具尸体,崭新的白布,像冬天的雪一样,在阳光下反着光。 左木知道自己大意了,就像第一次进山扫荡,他的自信导致了他的大意,让辎重小队遭到游击队袭击。 撤回之后,左木只是想,一时难以消灭二大队,但二大队也不敢再来大陆附近作乱。事实上,从国军最后一支部队,国军141师从黑云岭撤退之后,大路就非常安全,没遭受过伏击。 经过交手,左木认为江月明是精明之人,不会来捣乱,因为他没有实力来捣乱。 结果却是,没有左木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事实上,从野尾中队就该吸取教训。据逃回来的军曹报告,在麦岭西北角的坡下,一个分队皇军士兵遇袭,袭击者刀法娴熟,十三个皇军士兵死的悄无声息。 眼前又是十三个,检查过尸体,都是抹脖子,刀法也像军曹说的那样,娴熟。 早就该预料到二大队有一个特殊的小队存在。之前,左木也没有感到奇怪。他已探得,山里游击队原本是黑云岭绿林,就是效仿梁山好汉的存在,肯定有人会功夫。 想到了,却没引起警觉,导致炮楼戒备松懈,让游击队轻松进入炮楼,轻松杀死皇军士兵。 左木低头,看着面前鬼子尸体,又不得不再次提醒自己,二大队就像幽灵,是难缠的对手。但他已经有了对付二大队的办法,他相信那个活灵活现的李武,会带来好运。 没有命令搜索袭击者下落,他们肯定已经跑远,左木下令,夜里也要派出巡逻队,严密防范大路。同时,命令增援而来的军犬小队,均匀散布开来,一旦有情况,立即追踪偷袭者下落。 军犬小队带来十五条军犬,进山追踪刘武的三条,还有十二条,此时秘密驻扎在李家寨。 无风已经睡了一觉,浑身轻松。天亮前,特务小队转移到西北方向密林之中,距离大路二十多里地。 麦昌顺仍乐呵呵地看着无风,眼里透着佩服。缴获的枪埋在了东面山坡上,九条长枪,一挺歪把子,还有机枪弹药手的两把王八盒子,还有三千多发子弹。 二大队缺枪少弹的局面没有改观,麦岭之战,缴获了七十多条长枪,但也损失了二十多条。那些老套筒,砸在鬼子身上,护木和枪管便分离开来。他们太老了,再经不起猛烈撞击。 每一把枪,每一发子弹都弥足珍贵。藏在乱石山上的四条长枪,三个中队还争来争去,最终交给铁柱,给了二中队。 而无风到来之后,已经搞到至少五十条长枪,三挺歪把子机枪了。江月明说的没错,无风就是一员福将。 阳光渐浓,四周一片安静。没有看到搜索的鬼子,无风和麦昌顺反倒更加小心,派出岗哨,前出警戒。 喝着小河里的水,吃着缴获来的罐头和饭团,轮流警戒,轮流休息。天黑后,特务小队又悄悄出动,向着西南方向,距离大路五里远的树林里。 不能再偷袭炮楼,估计鬼子夜里睡觉都会睁着双眼,只能等着天亮后,再想办法伏击鬼子汽车。为搞清楚鬼子情况,无风让杜家振和小猴子前往大路侦察。 两个小时后,两人返回报告,说大路上增加了巡逻队,隐约看着有戴钢盔的鬼子,也有戴布军帽的二鬼子。 “鬼子被打怕喽,加强了戒备,俺看不好再打了。”麦昌顺一半兴奋,一半又是失落,也在告诉无风,撤吧,去找大队部吧。 无风却眨眨眼,问麦昌顺:“想不想要一挺捷克轻机枪?” 那怎么不想?麦昌顺早已知道,小鬼子的歪把子,远不如捷克轻机枪好。但那玩意不是你想要,就能要来的。 “咱去伏击二鬼子。”无风说。 “啥?”麦昌顺抓住无风胳膊,恳求说:“小祖宗,枪声一响,鬼子二鬼子肯定玩命追,就是咱们抢过来,也恐怕扛不走啊。” 无风轻松地说:“那咱去看看呗,没机会就撤。” 那就去看看。反正只有干二鬼子,才有机会搞到捷克机关枪,不干,就永远没机会。 但麦昌顺还是提醒无风:“到时你可别心急,看见鬼子就想打,咱可是占了好几回便宜了。” 麦昌顺提醒的没错,干啥都不能只沾光不吃亏,一不小心,能把之前吃的全吐出来。 这样的事麦昌顺见过很多,尤其生意人多,之前挣了点小钱,觉得自己是生意奇才,又想去挣大钱,就昏了头,大了胆,结果一个不小心,就赔个底掉,甚至倾家荡产者不乏有之。 正因为人们这种贪心,才有心术不正之人,先施以小利,慢慢诱惑,最后一把把受害人推进万丈深渊,而自己却吃个脑满肠肥,买田地,置房产,娶小妾。 而对于特务小队,若左木设计挖坑,那就是面临灭顶之灾。 第119章 有一支特殊的小队存在 无风的确越来越兴奋,越来越想打。他下山干嘛来了,连仇人胡秋都先放在了一边,就是来杀鬼子。 而且,自从来到二大队,虽有过惊险,但从没吃过亏,还都是满满缴获,算的上顺风顺水。 麦昌顺的提醒,让无风静下心来。幼时惨痛经历,十一年提水打沙袋,还有十一年师父谆谆教诲,已磨炼了他的心智,不仅过早成熟,也有着常人难有的淡定。 但大路还是要去的,不去怎么知道,有没有便宜可占?不去又怎么知道,鬼子是不是设下圈套? 在无风坚持下,特务小队向南出发。 月亮落在山坡西面有一会了,苍茫天空,又像一口反扣的大锅,那无数颗星星就像镶嵌在这口大锅之上。不远处大路上,仍闪着无数个手电筒光柱,零星的枪声也此起彼伏,好像和昨天没有什么两样。 鬼子没有变化,才是最大的变化,谁知道左木那个老鬼子,会埋下什么机关,设下什么圈套。 半小时后,留战士在后面山坡休息,无风、麦昌顺、杜家振和小猴子,悄悄趴到壕沟边上。四颗脑袋头戴帽圈,看着大路,也看着来回巡逻的鬼子,还有二鬼子。 两个小时后,除了大路上多了巡逻鬼子,其它好像真没有变化,杜家振沉不住气了。 昨天手刃鬼子的感觉,那叫一个爽,感觉天灵盖都要被顶飞,现在想来,仍让他手心发痒。 麦昌顺看着大路,看着黑乎乎影子,像一拨一拨的野鬼,从大路上飘过。每隔十到十五分钟之间,从东边过来,走向西边,或者从西边过来,走向东边。 有戴着钢盔的鬼子,也有散乱队形的二鬼子。偶尔还看到他们相遇,彼此间互相询问着口令。 小鬼子说口令两个字时,和咱们差不多,只是像嘴里吃着东西,说话也急促。不知道他们就是这么发音,还是为了能让二鬼子们听懂。 不进山搜索,大半夜的也在路上来回巡逻,狗日的小鬼子到底在搞什么鬼?一阵苦思冥想,麦昌顺觉得,可能这两天大路上有重要人物通过,或者是运送重要物资,从而让左木放弃进山搜索,全力保证大路安全。 一拨二鬼子黑影走向东边后,麦昌顺小声说了自己想法。 无风也在想鬼子到底要干什么,麦昌顺说的有可能,但想要伏击大路,就凭他们十二个人,成功的希望微乎其微。无风小声解释说:“夜里鬼子都这么紧张,白天更会严阵以待,甚至会派出小队,在大路两边各个坡顶站岗警戒。” “那咱们怎么干?”麦昌顺小声问。其实麦昌顺也想干它一家伙,然后向西转移,赶到牛山镇和大队部会合后,再去大路边,打鬼子冷枪,吸引鬼子追击,大队则伺机打小鬼鬼子伏击。 作战计划本就是这样。 杜家振更心急,眼巴巴看着无风:“要不,咱把机枪调上来,干它一家伙。” “打个屁。”无风小声说道,目光又看着前面暂时空寂下的大路。 干鬼子很容易,他们毫无防范,近距离搂它一家伙,保证一弹仓子弹,能干死十多头。 但打过之后呢?无风无法想象后果,因为小鬼子不会这么傻,肯定有圈套。甚至无风觉得,他们背后就埋伏着小鬼子,只要他们开火,小鬼子就会从后面扑上来。 这只是个感觉,小鬼子究竟想要干什么,无风还猜不到。就像眼前的黑夜,大路上影子,不走到眼巴前,都分不清是鬼子,还是二鬼子,就连十几米外小树都影影晃晃,叫人觉得扑朔迷离。 现在最好什么也不干,无风小声说道:“老麦,我和小猴子留下,接着侦察,你和杜副队长先回去带大家隐蔽,我俩没回去,不要动。” 无风不急不躁,麦昌顺非常欣慰。他抬手,轻轻拍拍无风肩膀:“好,你俩也注意着点。” “放心。”无风低声说。 杜家振咂咂嘴,又搓搓发痒的手心,跟麦昌顺爬起来,弯腰转身,小心退了回去。 过了一会,无风小声告诉小猴子:“走,咱们去东面坡顶。” 坡顶距离大路远了些,只能看到恍恍惚惚的影子,再也分辨不出是鬼子,还是保安团二鬼子。但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搞清楚鬼子要干什么。 启明星从东方升起,明亮的闪耀在夜空之中。天快亮了,无风和小猴子依然睁大着双眼。 选小猴子留下,因为他更灵活,若鬼子二鬼子越过封锁壕沟,来北面山坡,他俩可以迅速撤退,还要保证不留痕迹,不让鬼子知道,他俩曾经来过。 大路上依然没有变化。炮楼里鬼子依然在零星地打着枪,手电筒也依然照个不停。即便大路上有来来回回,几乎不间断的巡逻队,鬼子们仍然担心。昨天夜,九号炮楼里的鬼子被团灭,还死的惨,血都流干了。但更恐怖的是,游击队做的悄无声息,他们仿佛会遁地术,瞬间就出现在炮楼里。 牛四贵更是慌张,有鬼子怀疑,九号炮楼皇军是他手下干的。牛四贵觉得比窦娥还冤,他手下要真有那个本事,杀人于无形中,还有那个胆量,连皇军都敢杀,他的头早就没了,压根活不到今天。 牛四贵恨游击队,你早不杀,晚不杀,偏偏选在保安团来的当天夜里,动手杀皇军,岂不是想往保安团身上泼脏水,扣屎盆子?他也更担心,这帮人不是一般的厉害,想要他的命,估计像说书人经常说那句话,如探囊取物一般。 夜里,牛四贵都不敢睡觉,手里握着勃朗宁手枪,身边加派了人手,个个端着枪,如临大敌。但他同样不明白,左木那个老妖精,咋就不进山搜索,却让手下的兵和皇军来回晃荡? 牛四贵恨不得请求皇军,立即马上向北扫荡,找到游击队,消灭他们,一个不留,以绝后患。毕竟,这里距离河东县并不远,只有百里路程。 左木比牛四贵更想消灭二大队,但须等待时机,也就是等待跟踪刘武小队,用军鸽送来的情报。左木也不断回顾之前作战情况。 申河岸边,皇军小队营地遭袭,手雷凌空爆炸,让皇军小队伤亡近乎一半。第二天夜里,他们又偷袭大队营地,并引诱皇军向西南追击。麦岭坡下,十三名皇军士兵死的悄无声息,现在又是九号炮楼—— 种种迹象表明,二大队有一支特殊的小队存在。 第120章 军犬和挎斗摩托车 不仅如此,左木还推测,这支小队成员行动敏捷,还都有功夫,并善用断刃,能做到一击毙命。 而且,这只是目前判断,至于该小队还有什么过人之处,甚至是特异功能,暂时还未可得知。但正由于这支小队存在,才让皇军接连失利,接连遭到袭击。 这支小队就是二大队的刀锋,獠牙,如皇军特工队一般的厉害。左木认为,只要消灭这支小队,就等同于砍掉二大队的一只手臂。 所以,左木借着巡逻大路,防备游击队再次偷袭的名义,让保安团,协同皇军一起,沿大路巡逻。其真实目的,是想引诱特务小队出来。 特务小队出现,肯定伴随着偷袭,其目标还大概率是皇军。不过,左木仔细算过,只要能把游击队特殊小队吸引出来,并利用军犬跟踪,追上他们,消灭他们,还是划算的。 不然,他们依然神龙见首不见尾,继续偷袭皇军,损失会更大,甚至他们会偷袭更大目标,到时将无法收拾。 左木就是这样的狠人,为达成目的而不择时段,即便牺牲他手下皇军士兵,也在所不惜。 一夜无事,早上六点,左木准时起床,站在院子里。 晴空万里,又是好天气。 无风仍趴在坡顶上,看着霞光下的大路。曲曲弯弯的大路渐渐清晰,又一队鬼子从西向东走来,两个排头兵之后,是机枪手和弹药手。东边炮楼,距离大概一里多远,西边炮楼有三里多远。 好像没发现特别情况,鬼子、二鬼子仍在来回巡逻,只不过比夜里清晰,老远就知道,是鬼子还是二鬼子,也能看清机枪手肩膀上扛的是歪把子,还是捷克式。 无风听吴德奎、杨老三他们说过,捷克式并非全是从国外买来的,咱们也仿制,甚至仿制的数量比进口的还多。但不管是仿制,还是进口,性能都盖过小鬼子的歪把子。 当时无风还觉得两人在信口开河,就好像有人在说,咱们的汉阳造比鬼子三八大盖还厉害。无风打过汉阳造,也打过三八大盖,就他自己感觉,就稳定性来说,三八大盖绝对在汉阳造之上。 这一点,杜家振也说过,他在109师的那把老汉阳造,一百五十米距离上,瞄得再准,也打不中。 当然,近距离射击,汉阳造7.92mm的圆头弹,杀伤力远比小鬼子6.5mm尖头弹大很多,以无风不多的战场经验,只要鬼子被打中,基本失去战斗力。 有时无风就在想,好就是好,差就是差,比如捷克式,不管进口还是国造,都能压过小鬼子歪把子,但要比重火力,那就不用说了,咱和鬼子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认清自己短处,发挥自己长处,才能更好地打鬼子。就像现在,装备不如小鬼子,就不能硬碰硬,而是以智取胜,利用地形,利用广袤的空间,伏击,偷袭,然后大踏步撤退,让小鬼子找不到北。 还要有耐心。就好比眼前,来来往往的鬼子、二鬼子,就在几十米之外,无风很想扣动扳机,但又一次次劝住了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小猴子拿着望远镜,说是看到西边炮楼南面山谷里有狗,还和咱们的不一样,耳朵都竖着,肯定是狼狗。 无风早就看到了,以为是鬼子用来看炮楼的,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整夜也没听到它们叫唤。”小猴子似乎在自言自语,他手里依然拿着望远镜。这是他第二次用望远镜,也把望远镜当成宝贝,看不够似的。 其实他在打发时间,所以到处都在看,也仔细看了西边炮楼,和东边炮楼有什么不一样。果真不一样,西边炮楼里不仅有鬼子,还有狗,东边炮楼只有鬼子。 “可能军犬都受过特别训练——”无风停住了。 无风想了起来,刚才看到的不止是一条狼狗,还是三条,而且东边炮楼没有,折痕奇怪。左木会不会利用这些狼狗——无风忽地扭头,看着小猴子,眉头拧在了一起。 “啊?”小猴子扭头,看一眼无风,双眼又回到望远镜上,感觉无风还在看着自己,放下望远镜,也扭过头来,看着无风:“队长,咋了?” 无风低声说:“有没有可能,这些狗是用来来追咱们的?” “咋没可能?”小猴子一脸悲愤。他告诉无风,三年前,应县保安团从南京借来了四条警犬,等国军攻下山头,就用狼狗搜捕兄弟们。 “那狗会猛扑上去?”无风小声问。 小猴子肯定地点头,他亲眼所见,一条狼犬嗅到草丛里被丢弃的衣服,就狂叫着,猛扑上去。还真幸亏那件衣服,也幸亏那时小猴子才十三岁,比现在还瘦小,等警犬调转头,向他扑过来时,他已手脚并用爬过乱石,又从陡坡上滑了下去,避开了狗,躲过保安团的子弹。 无风点头,记在心里。他从小猴子手里,拿过望远镜,又调整焦距,对向西边炮楼。现在需要确定的是,这三条狼狗到底是来帮鬼子守炮楼,还是用来追踪特务小队。 西边炮楼距离三里多远,无风只是重点关注东边炮楼,现在他要仔细看看西边炮楼,到底还有什么不一样。 无风看到了,两头鬼子在炮楼下边,一辆挎斗摩托车旁边,蹲着两个鬼子。具体干什么,因为躲在光的阴影里,镜筒里的影像不是很清楚,无风判断应该是在修挎斗摩托车。 他们前面,靠近吊桥的地方,有两块帆布展开着,也就是盖着什么东西,看帆布大小,无风觉得那也是两辆挎斗摩托车。 三条狗,三辆挎斗摩托车,无风脑子里迷乱的影像,渐渐清晰,也似乎看到了一幅画面:一个小鬼子开摩托车,他旁边是狗,坐在挎斗里,他后面是另外一个鬼子,牵着狗链子。 左右十里之内,不管哪里遭到袭击,鬼子挎斗摩托车都能载着狼狗,快速赶到。那挎斗摩托车突突突震天响,速度也快,跟箭似的。 无风低声说:“娘的小鬼子,够狠的,就是想用狗来追咱们,咱俩还就在狗嘴边上。” “啊?”小猴子想想那立起来,个头都比他高的警犬,仍心有余悸。 “可是,”小猴子心头有个疑问,他说道:“队长,鬼子把狗藏在炮楼,肯定是等咱打伏击了。可咱只要打伏击,能干死十多头鬼子,鬼子官会那么傻,宁愿死十多头鬼子?” 无风也想过这个问题,也迷惑没有答案,他模棱两可地说:“也许,鬼子官觉得咱们的命,比他手下鬼子值钱。” “对,对,对——”小猴子竟然相信了,连说了一串“对”,又嘿嘿笑着说:“前前后后,咱特务小队弄死几十头鬼子了,肯定比小鬼子的命值钱。” “哦——”无风心头心头豁然开朗。 估计还就是这样。上次扫荡时,那个叫左木的鬼子大队长,让他手下小队齐头并进,明明就是引诱二大队出来伏击。他也知道,被伏击是要死人的,但为了消灭二大队,他肯定觉得这样做值得。 再想想,这家伙为保护大路安全,杀乡民,烧村子,烧庄稼,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第121章 就是狼来了,也不怕 因此,无风判断,没有什么重要人物要通过大路,也没有啥重要物资要运送,左木目标就是特务小队。估计他已猜到,炮楼里的鬼子是特务小队杀的,麦岭坡下的鬼子也是特务小队杀的,因为两次手法都大致一样,都是用短刀割断鬼子喉咙。 无风想撤下去,又担心附近有埋伏的鬼子,那就接着侦察,看看鬼子还有没有其它圈套。无风和小猴子继续趴在坡顶草丛里,一动不动,并收起了望远镜。 不知道什么时候,西侧炮楼里的三条狼狗回去了,再没看到它们的踪影。这些军犬,鬼子可以控制它们在听到的动静的时候,不发出叫声,整整一夜,它们保持了安静。但鬼子必须给它们放风,同时也进行训练,所以鬼子悄悄带它们出去,跑到了山谷。而恰好被无风和小猴子看到。 炮楼下面空地上的三辆挎斗摩托车还在,鬼子似乎在进行保养,一辆弄好,又换下一辆。 太阳从东边,跑到西边,最后好像累了,通红着脸,落在了西面山坡下。夜幕渐渐拉开,西边炮楼先影影晃晃,再是东边炮楼,也变得模糊不清。 西边最后一抹光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炮楼上的汽灯,还有手电筒的光柱。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天空又变成一口倒扣的大铁锅,几颗星星,眨着眼睛出现了。 鬼子、二鬼子仍在巡逻,和白天一样。估计鬼子知道他们在当诱饵,但这是属于他们的战争,他们毫无怨言。只是那些二鬼子,估计还不知道,现在的他们就是炮灰,鬼子的炮灰,活着被人骂,死了也一样被人骂。 从天亮等到天黑,麦昌顺一直火急火燎。但无风说了,在他和小猴子回去之前,让大家隐蔽不动。 其实没有多远,也就四里地,穿过山谷就是。杜家振更着急,不停嘟囔着:“早知道就干它一家伙,然后撤退,多好。” 一遍又一遍,说了五六遍,麦昌顺终于忍不住,冲杜家振瞪眼:“闭嘴吧,你,跟娘们似的!” 杜家振立马闭上了嘴。他也不敢不听话,他知道,因为选他当副队长,刘二拐、张福、张其光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都憋着气。 他和无风一样,都是国军。来的时间也不长,也就是二十多天前,在乱石山上,说是阴差阳错也好,说是鬼使神差也罢,竟然遇上麦昌顺和无风,这才来了二大队。 来二大队时间短,也不像无风那样,能掌劈小柳树,能给二大队找来枪,能在申河岸边,摸鬼子岗哨,用缴获手雷炸倒鬼子一大片,还是大队长亲小舅子,让无风当特务小队队长,弟兄们无话可说。 他杜家振呢?也就是跟着无风和麦昌顺吸引过鬼子,也就是打过机枪,在正面战场和鬼子浴血拼杀过,但到头来,算不算逃兵还另说,竟然让他当副队长,弟兄们口服,心不服。 在二大队,杜家振曾把麦昌顺当做最大靠山。两人从小就认识,还在麦岭东边山谷,一起呜呜喳喳,切磋拳脚和棍棒。说也奇怪,两个村的小孩,甚至是年轻人经常打架,但两人始终惺惺相惜,像亲兄弟。 麦昌顺是副大队长,虽然在江月明和吉咏正之下,但也是三把手,也有一定权力和威严。但他想错了,在二大队不讲这个,无风也是凭借自己本事当了队长。 现在,麦昌顺又让他闭嘴,他无话可说,乖乖听话。 好不容易煎熬到天黑,杜家振才张口:“麦副大队长,要不,俺前前面看看无风队长。” 杜家振也真的担心无风,不止无风已成为他的袍泽兄弟,他还想着有一天,跟着无风去寻找国军。二大队也太清苦了,天天地瓜,吃的他都恶心冒酸水。 “再等等。”麦昌顺拒绝了杜家振的请求。他怕走岔了,无风回来了,再丢了杜家振。 又等一会,杜家振还想再说话。没能打着鬼子,他心里总是像塞着一团麻,想吐,吐不出来,想咽下去,还卡着,想理清楚,却又找不清头绪。 麦昌顺也担心无风和小猴子,正要答应,两个黑影出现了,像山猫,又像——两人冒着腰,真像山里的奔跑中的野猪。 岗哨齐大个知道大概是无风和小猴子,为防范未然,还是举起了枪,并低声问道:“谁?” “是我。”无风回答着,已来到齐大个近前。 “哎呀,队长,你俩可算回来了!”齐大个语气,让无风觉得,虽然他们只是距离四里之近,却像等了远隔万里之远。 “有点情况,好好警戒,待会再给你说。”无风走上前,拍拍齐大个肩膀,问:“都在上面?” “嗯,都在呢。”齐大个回答。 隐约中,听到无风声音,麦昌顺和杜家振立即迎上来,其他战士也站起来,跟在两人身后。 “怎么才回来?”麦昌顺问道,语气中带着焦急、埋怨,还有一块石头,终于落在了地上。 “有点情况。”无风轻松地回答,也带着些许歉意。 “来,坐下说。”麦昌顺拉住了无风胳膊。 树林浓密,树叶半黄半绿,飘落了不少,大部分仍挺立在秋风中的枝丫上,遮蔽了弯弯的月亮。树下面,夜色更浓,坐在一起,几乎看不清相邻弟兄的脸。 无风说了鬼子的狼狗,又说了他的推测。 一半战士相信,无风的话,基本完全解释鬼子在大路上巡逻。这很奇怪,白天还好,到了夜里,也就是现在每一个山口,每一座山坡,都能偷袭他们。若鬼子不留后手,怎么会这样? 另外一半战士不相信,觉得无风说的太玄乎。就凭几条狼狗,就想消灭特务小队?那狼狗是跑的快,撒开四蹄,嗖嗖的像飞一样,但还是鬼子牵着走,想跑也撒不起欢来。 即便鬼子放开来,即便数量像狼一样成群,一挺歪把子机枪,扫射一阵,把前面的打倒,后面的保准会吓得夹着尾巴就跑。何况还有刺刀,十多个人围成一圈,就是狼来了,也不怕,何况是狗。 第122章 这不是试衣服 但不是这么简单。左木这个奸诈贼人,是想出其不意,也就是在特务小队不知情的情况,让狗闻着味追。 即便现在发现了军犬,但如果鬼子牵着它们,一直搜索一直追,谁敢保证,他们追不上,找不到? 别看小鬼子个头矬,但据说他们刚参军,就进行野外长途行军,脚力和耐力都不错。 麦昌顺想了想,觉得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小心为上,于是小声说:“要不,咱还是撤吧。” 无风暂时不想撤。鬼子越是想歪招阴招,他越是兴奋,想着见招拆招,给鬼子颜色瞧瞧。还有,特务小队撤了,没了动静,鬼子会不会向北搜索?如果搜索,隐蔽在牛山镇附近的主力可就危险了。但无风先没说话,他要先听听大家意见。 麦昌顺说完,一片安静,只有旁边秋虫在奋力鸣叫着。天气越来越凉,它们仍在奋力地嘶喊。 没人说话,无风大概猜到了大家意思,仍然想找机会,打鬼子一下。而且,肯定有机会。 无风小声说:“我觉得现在还不能撤。鬼子不是想吃掉咱们吗?咱不仅不让他吃掉,还要借机搞他们一下,让他们知道咱们特务小队的厉害。” 有了回音,暗夜里响起几个声音:对啊,就该这样,好—— 麦昌顺知道战士们都想打,尤其杜家振,仍牙酸尿急。可鬼子极可能已挖好陷阱,撒下捕兽夹子,难道还要往上踩不成?这可真就应了那句话,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但现在不是抬杠的时候,麦昌顺小声问:“那你准备怎么打?” 没想到,无风的话让麦昌顺更加吃惊,恨不得摆手,让战士拖着无风,立即撤走。 无风想让特务小队,都换上鬼子军服,去大路上浑水摸鱼,直接解除伪军小队武装。 伪军巡逻队都是一个排,三十多号人,就特务小队十二个人,去解除他们武装,让他们乖乖放下武器?这已不是异想天开,而简直是疯了。 不止麦昌顺,刘二拐几个,原来想打伏击敌人的战士,此时也瞪大眼睛,看着无风。刘二拐犹豫着说:“这,恐怕不行吧?” 无风不急不慌,平静地问:“咱偷袭炮楼,为啥能成?” “你和杜副队长有功夫,鬼子没有发现你俩。”刘二拐回答。 “有这点可能。”无风笑笑,说:“最主要的,是鬼子想不到咱们会偷袭炮楼。” “那你意思说,现在伪军也想不到咱们化装成鬼子?”刘二拐问。 “对喽。”无风轻松地回答。 “那不一样,咱就十二个人,伪军巡逻队至少一个排,两边还都有鬼子,他们能轻易缴枪?”麦昌顺真的急眼了。他知道,保安团没啥战斗力,都是怂包蛋,但这些怂包们有了鬼子当靠山,没准就变得硬气。 在无风面前,麦昌顺从未这样过,他又连串地提出反对的理由:“两边还都有鬼子,只要闹出点动静,都能追上来,说不定能包抄咱们的后路。就是缴获伪军的枪,三十多条,加上子弹、手榴弹,咱们都能搬走?还有鬼子狼狗,肯定在后面追。” “你别急啊。”无风笑嘻嘻地说:“我不仅想要捷克式,还想杀了鬼子狼狗。” “你真有把握?”麦昌顺还真的不急了,他看着无风的气定神闲,似乎觉得面前不是无风,又是下凡的天上星宿。 “没有。”无风小声说:“我就想试试。” “啥?”麦昌顺懵了,声音都变了调。 这不是试新衣服,不合适再改,也不是试锅里的菜有没有盐味,盐少了,再加点,盐味重了,可以多放点水。这是打仗,试不好,是要死人的。 “咱们离牛山镇还多远?”无风问。 “还有二十里,咋了?”麦昌顺看着无风,不知道无风想说什么。 “我估计,牛山镇南面也有狼狗。”无风小声说。 麦昌顺也这么想,看来无风没真的疯,还保持清醒。 无风担心地说:“我怀疑左木还在等咱们袭击大路,但咱们撤了,没了动静,鬼子说不定明天就开始搜索,大队那么多人,鬼子狼狗肯定能找到。” “这还真有可能,左木还不知道大队在牛山镇。”麦昌顺说。 “对,他以为大队还在申河以北。”无风忽然瞪眼看着麦昌顺:“老麦,申河北面会不会也有鬼子狼狗?” “有可能!”麦昌顺使劲拍了一下大腿:“得赶紧告诉大队长和教导员。” 不管他们发没发现鬼子的狼狗,都要通个气,提醒江月明和吉咏正,但无风觉得,这还不够。原本只想搞捷克轻机枪,还有枪支弹药,现在无风更迫切,继续袭击敌人了,以引开鬼子注意力。 麦昌顺已叫来小猴子,让他立即赶往牛山镇,向江月明报告。 “先别着急。”无风叫住小猴子,又对麦昌顺说:“咱往东四里,伏击二鬼子后,接着向东北方向撤退,这样大队长他们会更安全。” 麦昌顺明白了,这才是无风想再次偷袭鬼子的目的,他立即点头同意。 无风告诉小猴子:“你去告诉大队长和教导员,我们向东北方向,最后可能到柳行附近。” “那俺怎么去找你们?”小猴子有些舍不得,跟着无风打仗,那真叫一个爽快。 “你就跟着大队部。”麦昌顺说。 “那行吧。”小猴子刚要迈步往山坡下走,忽然从北面传来隐约咕咕叫声。 麦岭战斗结束后,夜间联系变了,不再是猫头鹰,而是野鸡的叫声。 “是不是大队部派人来了?”麦昌顺看着无风。 无风也觉得有可能,毕竟大路形势变了,鬼子不仅来了援兵,还来了“援狗”,不能再轻易伏击鬼子,估计江月明和吉咏正已选择主动北撤。 虽然都渴望胜利,但并不是每次作战计划都必须达成作战目标,也并不是每次出击都必须有所获,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必须根据战场态势变化,而调整作战计划,甚至直接放弃。 这些道理,在涂家岭上,无风就已懂得。不过那时,他和吴德奎、赵三才都准备好了死战,但即便如此,还是因为敌我态势变化,让三人侥幸活下来。 麦昌顺跑到山坡北面,双手拢在嘴上,发出咕咕叫声。 第123章 握住了无风的手 是铁柱,他身后还有江月明和吉咏正。 二大队牛山镇附近,隐蔽两天后,侦察员发现大路上所有新增情况。也就是无风说的,不仅有了援兵,还有了援狗。 好汉不吃眼前亏,江月明已深谙其道,决定向北撤退。此时,他和吉咏正还没想到,左木是否已偷偷派军犬,向申河以北搜索。 无风和麦昌顺的提醒,的确值得注意。并由此,江月明判断,鬼子主力仍在大路上,还加强巡逻,有可能是左木在故意在示弱,以疑兵之计,来迷惑和麻痹二大队。 吉咏正赞同江月明判断,即便炮楼遭到特务小队袭击,左木仍按兵不动,就是故意摆出搜索也找不到你们的架势,我就死守大路,并加强巡逻,不让二大队破袭大路,从而让二大队放松警惕,以为左木不会进山扫荡。 而事实上,随着日军第三军进入京汉铁路,战事日趋缓和,这两天大路运输车辆已明显减少。 如此看来,左木藏着一个大阴谋。 麦昌顺又告诉江月明和吉咏正,无风决定带 特务小队向东四里,伏击二鬼子,然后向东北撤退,以吸引鬼子注意力,以减轻大队那边压力。 大树下,江月明和吉咏正互相看着,眼里里也好似有一轮弯月,都冒出了光。两人亲自来找无风和麦昌顺,就是这个目的。 敌情的变化,不得不让两人小心,以保证大部队安全向北撤退。江月明提议,让无风的特务小队,向东北方向转移,并吸引敌人。 关于无风,这两天吉咏正又和江月明聊了很多。江月明说无风是福将,吉咏正同意,但又不同意。他说,是的,战斗中存在运气成分,而且不在少数,比如迫击炮弹落在脚下,却没有爆炸,但运气只是一时一地,不会长久光顾哪一个人身上。 而无风的“福”,在于他的灵性,在于他的胆魄,在于他的睿智,也在于他在少林寺的修心养性,给他了城府。 前面三条,江月明都赞同,但第四条,就无风,年轻人一个,嘴巴下面都没长胡子,还城府,开玩笑吧。 “我不是在说无风心机过重,是说他有谋略,有大局观。”吉咏正解释过,又对江月明说:“你等着吧,估计很快你就会知道。” 不用江月明再给无风布置任务,无风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这让江月明意外又惊喜,也不得不佩服吉咏正,是识别千里马的伯乐。 无风和麦昌顺提醒注意鬼子军犬,也必须引起重视,江月明决定向北撤退,但暂不过申河。等搞清情况,到底有没有鬼子的狼狗,再过申河不迟。 麦昌顺又说了藏枪的地方,地上有树枝作为标志。 又搞到鬼子一个分队装备,江月明和吉咏正都不知道该怎么表扬特务小队。 该走了。天上飘起了一层云,月光暗淡下来,周围更加朦胧。“小心些,机灵点,把弟兄们都安全带回来。”江月明握住了无风的手,说话语气既是领导,又是兄长。 无风嘿嘿笑了两声:“知道了,江大队长。” 江月明和吉咏正带大部队走了,他们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无风、麦昌顺也整装,向东走去。 无风依然想着搞一挺捷克轻机枪,这也符合杜家振心意。他打过捷克式,现在只能用歪把子,两相比较,仍青睐于捷克式。唯一让他担心的,是后面不好搞子弹。 “放心,咱可以去二鬼子手里去抢。”无风说。 麦昌顺依然不敢太过冒险,仍想在山口伏击鬼子,然后立即撤退。这样保险,也能快速脱离鬼子。 他劝无风:“万一还没靠近二鬼子,就被他们识破,万一碰上脑袋不开窍,想不开的二鬼子,打死不交枪,那可就麻烦了。” 两个万一,都有可能,两个万一,只要出现一个,确实会带来很大麻烦。但无风有信心,就那帮认贼作父的东西,毫无骨气,个个贪生怕死,老子吓,也能吓他们个半死。 “你为啥就觉得他们就是一群怂瓜蛋?”麦昌顺问。 无风当然肯定,昨天上午他们刚来的时候,就认定他们没有骨气。他们营连长们骑着马,看到鬼子,就老远下来,站在路边打敬礼。 与他们碰面的鬼子,不过一个分队,领头的不过是伍长,而伍长也顶多是中士军曹,堂堂上尉、少校,见了鬼子军曹,都低三下四,那不是软骨头,那是啥? 估计这帮家伙看到鬼子,双腿都发软,只要换上鬼子军服,冲他们随便喊一声,他们就吓没了魂。 无风也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是有风险的,但觉得成功机会更大。更何况,他打心里都想搞到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杜家振、小猴子、张福、刘二拐,大都同意,麦昌顺也只能咂了下嘴,低声说道:“你个陈大胆,陈玩命。” 无风不仅毫不生气,还嘿嘿笑道:“你说对了,咱就和鬼子玩命。” 是要和鬼子玩命,但这种玩命的方式也太过刺激。在一片树林里,麦昌顺换鬼子军服的时候,赵顺子和张其光凑过来。两人已换好鬼子军服,有点小,紧绷绷的,感觉稍微用力,就能把扣子崩开。 “副大队长,咱真去装鬼子?”赵顺子说。 张其光也苦了苦脸。 麦昌顺知道两人担心,怕装不像。看着两人,麦昌顺反倒淡然了,低声说道:“是啊,现在咱们就把自己当成日本鬼子。” 说心里话,麦昌顺相信无风,尤其在申河边爬鬼子营地,他就觉得无风不仅胆大,还细心。当然,化装成鬼子,的确感到冒险。 “可咱不会说鬼子话啊。”张其光低声说。 “你们不用说话,由俺和队长呢。”麦昌顺说。 “就跟你会说鬼子一样。”赵顺子撇撇嘴。 “真害怕了?”麦昌顺瞪眼说道:“真怕了,就留下。” “一点都不怕,死了也就碗大的疤,就是觉得——”张其光挠挠头,说:“就是觉得跟闹着玩一样。” “不怕就行,赶紧准备。”麦昌顺说着,赶紧换裤子。 小鬼子个头矬,衣服也小也瘦,套在腿上,有点勒得慌。这还是在麦岭,按照自己个头挑的捡的。因为时间紧,就简单在河里冲洗两遍,洗去上面血迹,褂子刺刀刀口还在,没来得及缝。反正夜里,鬼子、二鬼子也看不清楚。 头上钢盔,脚下翻毛皮鞋,也感觉小,钢盔卡在头皮上,翻毛皮鞋挤着脚指头。刚扎好腰带,就听到无风在低声喊:“都准备好了吗?” 第124章 什么他娘的太君 十分钟后,一队“鬼子兵”向南开进。天上依然飘着一层云,遮住即将西沉的弯月,那弯月位置已在西面坡顶之下。四周依然朦朦胧胧,影影晃晃。还刮起了小风,已半干枯的草叶沙沙作响。 仍担心鬼子在大路北侧布置了暗哨,特务小队没走山口,而是翻过低矮山坡。观察一阵,待一队黑影走过,才小心走下山坡。又不着急进入大路,小猴子向西,杜家振向东,各在一百米外侦察鬼子、二鬼子。 鬼子、二鬼子是流动的,像来回穿梭的鱼,想要把二鬼子肩上的捷克式拿过来,不仅要和二鬼子“相遇”,还要避开鬼子。 等了一个小时,机会终于来了。 另外一队鬼子向东刚刚走过,杜家振发现西边又来了一队伪军。他沿着壕沟,急跑过来,向无风和麦昌顺报告。 无风立即命令,全体跳入壕沟,随即向西跑。等看到小猴子,再向西观察,没有情况。无风率先爬上壕沟,伸手拉起扛着机枪的齐大个子。 随后,特务小队慢慢往东,边走边等从西边过来的二鬼子。 两边手电筒光柱仍在来回转动,远处炮楼上,也不时响着枪声。麦昌顺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砰砰跳。这回真是掉在鬼子窝里了,比在申河边上爬鬼子营地,还惊险,还刺激。 二鬼子走的软软塌塌,他们仍不知道,如此巡逻有什么意义,只是为了保护大路,保护皇军的运输线?晚上也没运输车辆啊。 但他们知道,走在大路上很危险,万一游击队不高兴,趴在路边草丛里,给他们一梭子,一个排保准能报销一半。 端谁的碗,服谁管。如今跟了日本人,就得听日本人的话。而且这些日本人很多都不是人,不仅没好脸色,看着不顺眼,就抬脚踢。 牛四贵也接连下发命令,甚至召集营连长开会,言语之间,要告诉他们,只有把皇军当祖宗供着,才有饭吃,才有饷领,才能保全家人性命。有些弟兄们已经恨得牙根痒痒,早知如此,还不如和小鬼子拼了,不至于像现在,人不人,鬼不鬼,连狗不如。 名叫黄存举的排长带着手下的兵向前走着,他们已来回走了大半夜。两分钟前,遇到了鬼子兵。黄存举手下班长问了口令,又立即让全排站在路边。 这群鬼子兵还客气些,为首的伍长还冲他们竖起大拇指,说了一句:“呦西,大大地好。” 伪军们恭敬地看着鬼子兵走过,才小心翼翼往前走。走出几十米远,黄存举手下班长扭头,低声骂道:“好你娘的腿儿!” 他的骂声,并未得到附和,所有人都低头走着。包括黄存举,他心里也憎恶日本鬼子,但骂几句,又能怎样,除了发泄之外,传到连长、营长耳朵里,那又是大逆不道,轻者罚跪,重者挨鞭子。 “行了,好好走你的,小心别遇上了鬼。”黄存举好心提醒。 没人再吭声,他们的处境好像走在这漆黑的路上,看不到光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活着,人不人,鬼不鬼。当然,对于怕死的懦夫来说,这却是他们以为最好的路。 前面又出现影子,恍恍惚惚,刚才骂鬼子的班长看到了,又抢先问道:“口令!” 无风知道鬼子口令,在和小猴子撤出大路之前,他俩就听到了。前后两道口令,撒卡拉和仁根,还默读了十多遍。率先发现对方的,先问口令,对方回答:春雨,接着反问口令。如果对方回答是稻田,就证明是自己人。 这一组口令,其实就是樱花和水田,只是两人一时发不出正确读音来。当然,伪军发音也不准确。 无风还真担心自己说错了,情急之下,他低沉地骂了一句:“八嘎!” 这个发音的意思是混蛋。刚到442团时,就听杨老三等老兵念叨过,鬼子骂人就骂八嘎呀路,着急了,就俩字:八嘎。 后来在乱石山上,他和麦昌顺躲在断壁之上时,也隐约听到鬼子骂八嘎。现在,他索性学着鬼子,骂了八嘎。 没想到,这俩字竟然比口令还管用。黄存举立即下了口令:“立正——” 其实黄存举也在骂,但是在心里面,不敢发出声。他骂牛四贵,死不要脸的东西。他召集营连长们开会,说每天必须牢记口令,如果错了,皇军就会立即开枪。到时,不管是死的谁,不管死了多少,都他娘的活该。 一个连长问了,如果皇军回答错了,怎么办?牛四贵差点跳起来,指着那位连长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娘的,还想打皇军?你他奶奶地,想死就提前给老子说一声,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就是这么不讲理,跟着牛四贵投降了鬼子,也无理可讲。但黄存举纳闷的是,皇军不是最讲纪律吗,怎么还会搞错口令,用八嘎来代替? 这群龟孙王八蛋——黄存举在心里骂了十多遍,但还是举起右手打敬礼,等着西面“皇军”走过来。 看到前面影子站住了,无风挥手,迈步走了过去。 黄存举低头站在路边,等皇军走过去。他心里还在纳闷,不是刚遇到一伙皇军吗,咋这么快又来了一拨?更让他纳闷地是,“伍长”在他身边站住了。 抬头,看一眼“伍长”,好像很年轻,却又横眉冷对,也不像一般鬼子那么矬,个头比自己还高——黄存举赶忙低头鞠躬,并喊了一声:“太君。” 不能直勾勾看着鬼子,这样恐怕会惹鬼子不高兴。鬼子不高兴,就像疯了一样,又打又骂。 伍长没说话,却大大咧咧,伸手摸向他佩戴的盒子炮。 这是要干什么?黄存举知道,面前伍长大概听不懂他的话,但还是赔着笑脸问道:“太君,您要看俺的枪?” 枪被拔了出来,接着又顶上火。黄存举愣住了,抬头问道:“太君,您这是?” “什么他娘的太君,老子是新四军,叫你手下全都蹲下!”无风厉声说道。 “啥?”黄存举脑子一片空白。刚才还骂手下班长,别遇上了鬼子,没过三分钟,就撞上了比鬼还吓人的游击队。自己这张臭嘴啊!黄存举恨不得抬手,掐掐自己的腮帮子,是不是在做梦。 “不想死的,都给老子蹲下!”麦昌顺、杜家振等人走到伪军队列前面,刺刀举在第一排伪军心口上。 伪军一片慌乱,又茫然不知所措,他们扭头看着黄存举。有些迷惑蛋,还在发愣,心想皇军咋还会说咱们的话了,连口音都这么的地道? 第125章 教你怎么活命 盒子炮枪口已被顶在脑门上,黄存举也清醒过来。好汉不吃眼前亏,在鬼子和牛四贵手下,都能委曲求全地活着,何况遇到专打鬼子的游击队? 何况,看他们模样,看他们敢化装成鬼子的胆量,肯定是手刃九号炮楼的英雄好汉。听到这个消息时,牛四贵吓得像乌龟一样,缩起了头,但弟兄们别提有多高兴,还想着让他们再多偷袭几个炮楼,让鬼子死的更多一些。 没想到,自己竟然遇上了游击队小队,黄存举只能自认倒霉,也准备放弃抵抗。他举起了手,向后喊道:“都蹲下!” 麦昌顺正在紧张,担心这帮二鬼子是铁杆汉奸,或者有不要命的二杆子,愣头青,带头反抗,那就不好收拾了,那就和他们拼杀一阵,再撤退了。 可如果甩不掉这帮家伙,北面那道深三米的壕沟,成了天堑,只能向南撤退——心里还在发慌,这帮家伙都乖乖听话,都蹲在了地上。 保安团装备不如国军正规团,但每个排也都有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杜家振早就盯上了那挺捷克式轻机枪,暗夜里,依然是那么熟悉。伪军刚蹲下,他就背上长枪,一步上前,夺在手中,咔一声,拉上枪栓。那清脆动静,更加熟悉,几乎让他陶醉。 他抱在怀里,枪口对着面前伪军。 “叫你们的人都放下枪。”无风说道。 机枪都被抢走,黄存举更不会再抵抗,他立即说道:“看在都是国人的面子上,弟兄们,听新四军长官的话,放下枪。” 伪军们乖乖照做,因为他们看到的,不只是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还有他们自己的捷克式轻机枪,现在已在人家手里,枪口也调转过来。 “再放下子弹带和手榴弹,然后都跳进南面壕沟里。”无风说道。 “是。”黄存举扭头,刚要下命令,伪军们已抱着头,跳进南面路沟,又一个个蹲下。 无风放下盒子炮,说道:“好,那老子今天就不难为你了,今天老子就要你的盒子炮,一挺轻机枪,还有几条长枪,几十颗手榴弹。” 带走多少武器,已经无所谓了,黄存举叹口气,说:“长官,带俺们一起走吧,留下来,俺们可能也是一个死。” “是吗,你叫什么名字?”无风小声问。 黄存举也小声回答:“俺叫黄存举。” 无风看着黄存举,说道:“现在跟我们走,说不定会被鬼子追上,看你还有点国人的良心,我教你怎么活命。” “长官,您说。”黄存举问道。 无风小声说道:“等我们走后,让你手下把你打晕,然后告诉鬼子,说从山里跳出一帮山鬼,上来就打,你们来不及还手,那个叫左木的,大概会相信。” 黄存举睁大了眼睛,这还是个办法。 麦昌顺手都在发抖,这回不是紧张,而是过于激动。看着地上的汉阳造、子弹袋、手榴弹袋,啥都想要,也啥都想带走。但后面还要撤退,还要和鬼子狼狗赛跑,带太多东西,就是要命的负累。 无奈之下,麦昌顺也只能和其他战士一样,背起一杆长枪,捡起一条子弹袋,又拎起四颗手榴弹。 伪军很老实,没敢乱动。特务小队顺利翻过壕沟,消失在夜色山坡上。 翻过山坡,向东跑出山谷,转向北,一口气跑出四里地,全体坐下,脱下鬼子翻毛皮鞋,又脱下鬼子军服,杜家振等人想把鬼子军服扔掉,被无风制止:“先别扔。” “为啥,现在东西够多了。”杜家振问道。 “等会再扔。”无风说着,麻利地换上原来粗布衣裳,穿上鞋子,系上布条做的鞋带。 虽是布鞋,但穿着合脚,跑起来比挤脚指头的翻毛皮鞋舒服。 把鬼子军服塞进行军背包,鞋子挂在背带上,背上缴获的汉阳造,挎上子弹袋,挂上手榴弹袋,扛着三八大盖,又撒腿往北跑。 南面已连续响起枪声,并亮起手电筒。鬼子已发现伪军排遭到伏击,迅速追上来。西边炮楼,已传来挎斗摩托车轰鸣声,鬼子军犬要出动了。 特务小队向前跑了一段,无风忽然停住了,让大家拿出鬼子军服。 “赶紧跑吧!”杜家振扛着捷克式轻机枪,有些着急。 “不慌,老麦,咱想办法给鬼子布个手榴弹阵,炸鬼子军犬。”无风说道。 麦昌顺心里也着急,听无风如是说,他乐了。吉咏正教过,可以把手榴弹拉环拉出来,系在绊绳上,就能制作简单的绊发地雷。 无风脑子就是好使,这么紧张情况下,仍能想出对付鬼子的好办法。麦昌顺兴奋地大喊:“都快递啊,张福、小猴子,到俺这边来!” 说着,麦昌顺站在原地,就从口袋里扯出绑腿,拿出刀,就要把绑腿分割成窄条。 “老麦,别慌,把手榴弹放在坡下草丛里。”无风提醒道。 “对,副大队长,咱也把衣服藏进草丛里。”小猴子也喊道。 “这,这行吗?”麦昌顺问道。 “放心,一定行。”小猴子喊道。 把衣服丢在显眼的地方,鬼子借助手电筒的光,一眼就能看到,说不定会小心观察,看到绊绳。藏在坡下草丛里,鬼子看不到,但鬼子军犬能闻到。小猴子亲眼看到过,有经验。他也给无风说了。 大家七手八脚,把衣服扔到小猴子寻找的草丛里,然后麦昌顺带着张福、小猴子等人,小心地布置好了“雷场”。其实数量也不多,六枚手榴弹,但只要鬼子军犬扑过来,够用。 看看南面,晃动的手电光柱,已距离不远,也就三里地。无风挥手,带着特务小队,向东北方向,撒腿跑了下去。 军犬藏身的炮楼,遭遇伏击位置,也就四里多地,三轮跨斗摩托车,轰轰叫着,说话间就到。 鬼子牵着军犬,跳下摩托车,先让军犬嗅上一遍,喊一声“追!”三条军犬拖着训犬鬼子兵,跑上山坡,又向西跑出山谷,接着一路往北追下来。 第126章 死翘翘 大路边上,黄存举头上已缠上绷带,脸上的血迹还没干,向伪军连长报告刚才情况。另外还有十多个伪军受伤,战战兢兢,都低头站在一边。 伪军连长没有话说,游击队小队连炮楼都能摸进去,杀鬼子于无形之中,就他们保安团,没让人家全都弄死,就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了。 伪军营长和鬼子中队长横田也骑马赶到,他俩顾不上黄存举等人,立即但增援的鬼子、二鬼子,也向北追了出去。 横田已打电话向左木报告,说发现了游击队小队。左木很意外,他以为游击队小队不敢再来大路袭扰,却没想到,这支小队简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太不把皇军放在眼里了。他命令横田,一定要抓住他们,全部消灭。 有军犬在,他们还能跑掉?横田一阵咬牙切齿。 手电筒光柱成为鬼子、二鬼子联络方式,前面追出去的鬼子已丢失目标,他们没有灵敏的狗鼻子。后面军犬追上来,两边会合在一起,继续向北追赶。 忽然,军犬变得异常兴奋,跳跃着,似乎要挣脱绳子,并向东北方向草丛狂叫。训犬的鬼子知道,这是军犬有了发现,并就在草丛中。他们放开了狗链。 三条军犬同时扑了过去,训犬鬼子兵也右手拿着王八盒子,左手拿着手电筒,跟了上去。 军犬扑向军服时,前腿子趟到绑腿做成的绊绳。军犬有力气,还带着冲击力,一共六枚手榴弹,拉环全被拽下来。由于绑腿被短刀割成细长条,又和枯草颜色相似,训犬鬼子没有发现。 当军犬撕咬鬼子军服,翻毛皮鞋,闻到了手榴弹喷出的硝烟气味。鬼子军犬愣了,想要躲开,但已来不及,六枚手榴弹爆炸开来,轰轰连续响声,训犬鬼子兵翻倒在地,三条军犬也被炸飞两条,另外一条趴在地上,呜呜惨叫。 紧随其后的三头鬼子也被炸趴在地。 亮光之中,后面鬼子全都卧倒在地。过了好一会,鬼子才爬起来。小队长和三个鬼子兵,打着手电筒,小心翼翼,走上去,看到一地残像。 被炸飞的军服、翻毛皮鞋,已被撕烂,散落到四周干草丛中,显然,手榴弹就藏在军服之下。两条军犬脑袋都被炸烂,一个只剩下半张脸,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翘翘。 另外一条军犬躺在草丛里,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它的肚子被弹片豁开了,估计也活不成了。 三个皇军训犬兵也两死一伤,活着的趴在地上,和狗一样,发出呜呜呻吟声。仔细看,他身下已流出大片的血,估计也没救了。 拥有三条军犬的小组,就在一瞬间,完了,没了。鬼子小队长气急败坏,大声骂道:“八嘎,八嘎!” 随即,小队长又大声命令,沿着脚印,继续追击。同时,命令通信兵,向后面中队长横田报告。 横田已越过封锁沟,步行向北追赶。看到手榴弹亮光,又听到沉闷爆炸声,他还以为特务小队并不知道军犬的存在,更想不到军犬会追踪他们。 所以,他以为已经追上特务小队。不由一阵狂喜,也不由加快脚步,追了下去。他倒要看看,这些游击队士兵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是不是能飞天遁地。 结果很让横田非常失望。其实跑出去十几步,横田的心就开始往下沉。只有手榴弹爆炸声,再没听到枪声。若抓住特务小队,肯定会发生战斗,他们不会束手就擒。傻子都知道,他们杀了那么多皇军,被活捉,肯定没有好下场。 跑出去二里地,前面来了通信兵,慌里慌张,向横田报告:“军犬小组遭到伏击,已失去战斗力。” “什么?”横田恨不得一个耳光打过去,再一脚把通信兵踢死。 横田忍住怒火,低声问道:“游击队呢?” “没发现踪影,仍在追击。”通信兵回答道。 “八嘎呀路!”暴怒的横田抽出了指挥刀。 通信兵吓得缩起脖子,不敢抬头。 “火速向大队长报告,请求增援。”横田大吼道。他知道还有军犬小队带来十五条军犬,至少还有六条在附近,很快能赶过来。 气晕的横田还以为,特务小队并没走远,说不定他们还想打皇军伏击。只要他们在附近,就一定能找到他们。 横田想错了,特务小队撒开双腿,已跑出去六里之外。 看到后面亮光,又听到隐约爆炸声,毫无疑问,肯定是鬼子军犬发现了那堆鬼子衣服,扑过去的时候,弹到绊绳,拉响手榴弹。 杜家振扛着捷克轻机枪,腰里还揣着六个弹夹,却一点也不觉得累,还扭头大笑:“哈哈,少说也得炸死它两条狗。” 小猴子直接跳了起来,嘴里发狠地骂着:“王八羔子地,看你们还敢不敢放狗追老子们!” 杜家振笑过,却又叹气:“唉,可惜了,刚缴获的机关枪,就凭俺的枪法,埋伏在大路边上,一梭子保准撂倒七八头小鬼子!” 麦昌顺喘口粗气,冲杜家振说道:“别说话了,省点力气,赶紧撤吧!” 无风看一眼麦昌顺,偷偷笑了。他知道麦昌顺意思,连续占鬼子便宜,可不能再折腾了。 这回确实占了便宜。宰了十三头鬼子,缴获了他们全部装备,包括一挺歪把子轻机枪,现在又搞到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两挺机关枪,对麦昌顺来说,已经很了不得。可对于相当于营级编制二大队,这又算得了啥? 就轻机枪数量来说,加上手里的两挺轻机枪,二大队也不过是六挺轻机枪,这些火力,也就是和442团最好的连旗鼓相当,但远不如鬼子一个中队。鬼子一个中队就配备九挺轻机枪。 而442团编有机枪连,共八挺重机枪,需要时,可将火力提供给连队,而二大队不过是新近刚缴获一挺九二式。 当然,二大队刚成立不久,又和左木大队连续作战,能有如此发展,已难能可贵。 但缴获两挺轻机枪,并不是无风心满意得,选择撤退原因。不确定鬼子军犬被炸死几条,也不确定屁股后面有多少追兵,而且,还有其它军犬,如果鬼子牵着军犬追上来,特务小队将处于危险之中。 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第127章 赵家楼外有军犬 鬼子没有继续追赶,他们听到了撤退的哨音。 李家寨大队部内,左木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个死人。他接到第二中队报告,隐蔽在十五号炮楼里的军犬小组,已全部玉碎。游击队以缴获的日军军服做诱饵,设置诡雷,炸死三条军犬,三个训犬士兵,还有两个第二中队的士兵。 损失不算大,却让左木头痛不已。因为再次证明,游击队确实存在一支特殊小队。 本想消灭这支小队,却不曾想,又是一个开始。而且,这支小队的狡猾,已远超过左木想象。 左木命令,停止追击。他担心继续追下去,会付出更多士兵和军犬伤亡。他要重新总结与二大队的作战经验与教训,并力求找到破解方法。 就现有火力,不用请求重炮支援,只用大队炮小队,双方摆开阵势,左木保证三十分钟之内,能将二大队消灭。但二大队不和左木大队照面,这让左木感觉自己空有一把子力气,却无处可使。 好在现在他还有一张牌可打,由上士军曹井口一郎指挥的军犬小组,仍在追跟踪李武,估计快有消息了。 找不到特殊小队,重创,甚至全歼江月明的游击队,也将是空前胜利,甚至他可以提前离开这个地方,赶赴前线。那里,才是他左木该去的地方。 深深吐出一口气,左木木讷地站起来,回卧室休息,却又烦躁地坐起来,下达大队部离开李家寨,向西转移的命令。 二大队在西沟村隐蔽了两天。 短短两天时间,战士们思想明显起了变化,从开始的紧张,到质疑,最后感觉可笑,因为几条狗,就吓成这样,若鬼子再派些狼狗来,二大队干脆解散去球了。 在江月明和吉咏正面前,铁柱说了战士们的风言风语,并请求二中队先转移到申河北面,去打狗。 “告诉 同志们,现在需要冷静。”吉咏正说。 铁柱摇头说:“教导员,又不是鬼子的飞机大炮,咋叫人冷静?” 江月明一脸冷峻。他不怕鬼子的飞机大炮,还有坦克。飞机找不到他们,坦克爬不上坡,大炮能进山,但二大队不像国军那样,死守阵地,等他们打炮,早撒腿撩了。可就是军犬—— 那些狗比鬼子飞机大炮还可恶,就像夏天里的苍蝇蚊子,嘤嘤嘤,嗡嗡嗡,赶不走,灭不净,烦死个人,又无可奈何。但因为几条军犬,二大队窝在西沟村里不动弹,这要传出去,独立二大队就别在应山混了。 思忖再三,江月明说道:“转移,去乱石山,然后侦察小队去申河以北,搜索鬼子军犬。” 吉咏正点头同意:“行,让侦察小队通知堡垒村,一起防范鬼子军犬。” 天黑后,侦察小队先分散出去。侦察小队队长刘志武带着一名侦察员,赶往赵家楼。 钱郎中柴房里,门被锁着,李武在里面默默地坐着,他再也睡不着了。五天前,他赶到赵家楼,却与大队擦肩而过。钱郎中告诉他,二大队刚走,去了南面。 一句南边,让李武傻了眼。南面很大,而且估计是去伏击鬼子,第一枪,换一个地方,更难寻找。 但转念一想,大队刚离开赵家楼,可能十天半月不能再回来,还是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到。 刚要走,李武被民兵小组拦住了。 李武向钱郎中承认,他被鬼子俘虏,假装投降,又被释放回来,并且带回来一封信。但他不是真投降,落在鬼子手里,他也没打算再活着回来。 难辨真假,又担心李武会向鬼子告密,透露二大队行踪,民兵小组把李武关了起来,并告诉李武,如果不是奸细,就老实待着,等大队回来。民兵许诺,会尽快联系二大队。 看着民兵手里的汉阳造和鸟铳,李武知道,只要跑了,那就是裤裆里抹黄泥,不是屎也是屎了。他欲哭无泪,也只好睡在钱郎中家柴房里。 不用民兵主动联系,李武来到赵家楼的第五天晚上,侦察小队队长刘志武来了,和他一起的还有另外一名战士。 二大队已转移到乱石山,除警戒鬼子动向的侦察员外,侦察小队,各中队侦察班,已几乎全部出动,越过申河,侦察、搜索鬼子军犬。 刘志武来赵家楼,是来告知民兵,发动乡民,只要发现竖着耳朵的狼狗,就想办法到东边仙林村,或者直接去乱石山报告。 民兵组长叫赵二旦,黑壮的汉子,手里有二大队给的一把汉阳造。他说没问题,咱村有老黑,明天就牵着它去溜一圈。 老黑就是赵二旦家的狗,虽然是一般土狗,但长着壮实。赵二旦还嘿嘿笑着说,这老黑猛的很,也霸道的很,咬遍十里八乡,没有对手,所有的狗看到它,都低头夹尾巴。今年春天,还跑到东面范家沟,去找母狗,当时还以为它跑了,不回来了。 说完干,赵二旦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向刘志武报告,村里还有疑似奸细的人,随即把李武交给刘志武。 李武是新兵,刘志武并不熟悉。可熟悉又怎样,即便投降鬼子当了奸细,脸上也没写着字,无法判断李武是真投降,还是假投降。 何况,部队正在隐蔽之中,不能冒失带李武去找大部队。刘志武也觉得此事棘手。他安慰李武说:“大队还要进行隐蔽作战,你先留在这里,等过后回来接你。” 民兵不信任他,自己同志也不信任他,李武要哭了。但刘志武不能因为李武情绪,而带他一起走。 李武继续留在赵家楼,但把信交给了刘志武。 刘志武带着战士,连夜走了,赶往乱石山。李武回来,还带着左木劝降信,算重要情报,应该向江月明和吉咏正报告。 井口一郎小组就在南面山坡密林里。他们一直在后面尾随李武。来到赵家楼,李武留下了。井口一郎判断,游击队会很快来这里,于是找一个隐蔽地方,白天把三条军犬藏起来,并悄悄放风训练,而每天两个鬼子潜伏在村外,轮流监视赵家楼。 夜里,训犬士兵又把军犬牵出来,在村子二里之外的路上,继续监视。 刘志武进村,被军犬发现,立即出现躁动。训犬鬼子抚摸着军犬后背,发现了两个黑影,遂潜伏到村口。半小时后,刘志武和战士出村,向南走去。这回鬼子看清了,两人肩上背着枪,那就肯定不是家里有急事,连夜来串门走亲戚的人了。 鬼子迅速报告给井口一郎。 两个人,带着武器,夜里进村,匆匆来,匆匆走——井口一郎毫不犹豫,让两头鬼子牵着一条军犬,立即跟上去。 第128章 英勇的大黑 两个鬼子牵着一条军犬,带着一笼三只信鸽,保持三百米的距离,跟在刘志武和侦察员身后。 天黑,五十米之外就看不到人影,刘志武和侦察员没有察觉背后鬼子。他俩一路走,向东南趟过申河,后半夜来到乱石山。山坡下,遇到岗哨,又见到值班小队长,得知江月明和吉咏已在山顶休息。 而刘志武还要赶回到申河北面,并且这份情报重要,但不紧急,刘志武向值班小队长交代清楚后,带着侦察员又匆匆走了。 尾随而来的两个鬼子,很快确定这就是二大队藏身之地。 他俩找到隐蔽之处,撑起雨衣,躲在里面,打开微型手电筒,对照地形,再次确定方位坐标,鬼子通信兵兵写在纸上,小心卷成筒,又小心塞进鸽子左腿上的铝制鸽符内,放飞一只军鸽。 军鸽已在李家寨鬼子大队部上空飞过,训练过,所以知道方位,径直飞向李家寨。 暗哨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鸽子,但天黑看不清,还以为是被惊醒的斑鸠。 左木不在李家寨。两天前,他搬到李家寨往西十五里的张南集。张南集也在大路边,村里百姓已被赶走,村头修建了炮楼,第二中队队部驻扎在炮楼里。 不只左木和他的大队部,已悄悄转移到南张集,他手下两个中队,增援来的两个中队,还有河东县保安团,都已在附近集结待命。 只要收到井口一郎小组的情报,二十分钟内,就可向北出发。 又三天过去,井口一郎小组没有任何动静。左木已不抱希望,觉得这张牌也已被游击队撕烂。 而连续失利,就像穿成串的黄连,强迫着左木一口一口吃掉,苦的左木夜不能寐。辗转反侧间,电话铃响了。 左木猛然一惊,以为二大队特殊小队又发起偷袭,值班军曹却向他报告,电话是留守在李家寨的参谋打来的,务必请您亲自接电话。左木披上衣服,穿着愤怒地接过了话筒。 参谋兴奋地向左木报告:“井口小组发现二大队位置!” “什么?”左木大声问道。 “井口一郎小组送来情报,确定游击队就在乱石山上!”参谋的回答非常简洁。 左木立即命令点上三根蜡烛,照亮面前地图。他兴奋地忘了自己叫什么。 左木找到了乱石山,几乎就在正北,看着高高低低的地形,又用铅笔描着能走的路,旁边另外一个参谋,大致计算,距离三十五到三十八里之间,需要行军三个小时。 左木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时间是凌晨三点五十分,天亮前已无法抵达。 在地图前,来回走了两圈,左木又拿起笔,亲自重新画了三条行军路线。他要分成三路,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势,向乱石山包抄。保安团不能单独行动,那些都是草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他们独当一面,肯定会坏了大事。 十五分钟后,参谋下达了出发命令。 鬼子的行动,不仅二大队一无所知,远在西北方向的赵家楼,更毫不知情。天亮后,赵二旦带领民兵小组,开始搜寻鬼子的军犬。 八个人牵着三条狗,向东走出村子。刘志武说的情况,是大事,万一鬼子来了,还牵着军犬,那赵家楼也要跟着遭殃。用狗找狗,是赵二旦的主意。 赵二旦牵着大黑,走在前面。大黑是他喂的狗,通体黑亮,壮实威猛,不仅在赵家楼,就是附近十里之内,也是佼佼者。 鬼子在南边,他们来侦察,估计也在南边,而且南边山坡高低不平,有山洞,有密林,便于隐藏,所以民兵小组决定从东边开始,向南仔细搜索。 埋伏在村口南面二里的鬼子,看到了他们,但看到他们牵着狗,扛着枪,还以为是打猎。深秋时节,野兔、野鸡,还有野猪还长的正肥,没有掉膘。 树上叶子已开始飘落,一阵风吹来,像落雪一样。山坡上的草,也已金黄颜色,踩在上面,沙沙脆响。赵二旦还真看到一只肥大的野兔,应该是公的,它抬头看了一眼,嗖地钻进了草丛。 大黑也发现了兔子,它好像被挑衅一样,几乎要挣脱绳子。赵二旦伸手拍拍它的脑袋,说道:“今天有任务,等明白再带你抓兔子。” 一个小时后,走到东南山坡上。这里距离村子将近四里多路,树高林密,还夹杂着小树丛。走到一堆乱石前,大黑忽然站住了,双眼警觉地看着乱石堆。 民兵们知道,乱石堆下面有个洞。 忽然,它冲着乱石堆,汪汪——汪汪——狂叫叫声,又趴下前蹄,撅起屁股。赵二旦知道,大黑发现了同类,并准备好了战斗。 人闻不到狗的气味,但狗能闻到人的气味,当然,还有它们同类的气味。但乱石堆后面是鬼子军犬,还是流浪来的野狗,赵二旦还不可而得。前段时间,鬼子烧杀抢掠,很多狗变成了野狗,有的还三五成群,四处游走。 赵二旦松开了老黑,另外两只黄狗也被松开。民兵举起手中家伙,慢慢走向乱石堆。 民兵手里的家伙只有两杆汉阳造,三只鸟铳,另外两把大刀,一杆长矛。 忽然,一条也纯正黑色的狗扑了出来,张口径直咬向大黑的脖子。是鬼子军犬,井口一郎没想到民兵会带着狗来巡逻,想继续躲,也躲不开,只能闪出身影。但他发现,游击队只有七八个人,手里也没像样武器。 大黑躲开了,但鬼子军犬比大黑还高,还壮,竖着两只耳朵,一下把大黑扑倒在地。大黑扭头爬起来,与鬼子军犬撕咬起来。 大黑没有军犬力气大,但毫无畏惧。而民兵带来的另外两只黄狗,竟然呜呜叫着,夹着尾巴跑了。 手持长矛的民兵冲上去,要帮大黑。从洞口伸出一杆长枪,砰的一声,民兵一个趔趄,趴在了地上。 赵二旦瞄准了鬼子的头,开了一枪,没打中。他又赶紧拉枪栓,鬼子也已上膛,躲在一块石头下,等着赵二旦。 赵二旦咬牙,站起来,再次瞄准鬼子。鬼子先开了枪,子弹打中赵二旦肚子。赵二旦还没觉得疼,对着鬼子扣动了扳机。 因为子弹金贵,赵二旦没打过实弹,现在又是第一次战斗,心里紧张,第二枪仍没打中三十米外的鬼子。他也觉得肚子不对劲,慢慢趴了下来。 两位民兵也举起鸟铳,但鬼子很老道,看到举起的枪管,立即隐蔽在石头下面。 第129章 俺不是奸细 鸟铳响过之后,井口一郎也从乱石后面探出了头,他手里举着南部十四手枪,也就是王八盒子。井口一郎算是老鬼子,枪法精准,他连续扣动手枪扳机,子弹飞过中间乱石,两位手持鸟铳的民兵中弹倒地。 这家伙知道鸟铳厉害。 另外一条军犬也扑了出来,向大黑发起攻击。大黑野路子出身,而鬼子军犬受过严格训练,单挑大黑就已吃亏,何况又来一条。大黑倒下,又站起来,又被鬼子军犬咬中。 它身上已有四处伤口,但仍没有往后跑,而是奋力向前攻击,趁着机会,它咬中鬼子军犬后蹄。鬼子军犬惨叫一声,退下阵来。另外一条鬼子军犬,则咬中大黑脖子,鲜血直流。 隐蔽在村口的鬼子,也已撤回,向民兵包抄,乱石堆鬼子又接连开枪,民兵先后被打倒,赵二旦右肩也被鬼子手枪打中,枪举不起来了,还撕心裂肺的疼。 完了,赵二旦看了一眼大黑。大黑已站立不稳,但仍继续和鬼子军犬撕咬着。好样的,赵二旦掏出手榴弹,准备扑上去,和两头鬼子同归于尽。 清脆的枪声忽然响起,很密集,好像还有机关枪的动静。赵二旦抬起头,看到东面来了十多个战士,穿着粗布衣服,手里端着三八大盖,还有两挺机关枪。 紧要关头,特务小队来了。 两天前,还没过申河,鬼子就已撤退。无风和麦昌顺商量,咱往西走,到赵家楼和王家山附近,等着主力。昨天夜里,特务小队赶到赵家楼东南,在申河河边宿营睡觉。 早上起来,继续赶路,并准备在赵家楼休息,把带来的汉阳造,先交给民兵小组保管。 听到枪声,特务小组立即全速赶来。无风看到了狼狗,顿时怒从心头生,端着枪冲了上来。 井口一郎和另外一个鬼子被打成筛子,当场死掉。西面还有一头鬼子,见状不妙,撒腿要跑。 杜家振把捷克轻机枪架在石头上,哒哒——哒哒——两个短点射,鬼子像麻包一样倒下,又向山坡下滚落。 小猴子和张福冲了过去。不能让鬼子跑掉,还有鬼子身上的枪、弹药和急救包,都必须留下。 两条鬼子军犬怕了,也想夺路而逃。哪还能逃得了?杜家振和齐大个手中机枪,哒哒——把鬼子军犬打倒在地。两名战士追上去,刺刀解决。 大黑高傲地抬起了头,却一屁股坐下,又慢慢瘫在地上。它已浑身是血,冲着赵二旦发出呜呜的悲鸣声。 麦昌顺立即带战士,抢救伤员,还有大黑。 赵二旦告诉麦昌顺和无风,赶紧派人去乱石山,告诉江大队长,申河以北也有鬼子军犬。 “放心,早猜到了。”麦昌顺继续给赵二旦包扎伤口。 “大队部的人来过?”无风问。 赵二旦忍着疼,说:“嗯,昨天夜里来的,是刘志武队长和一名战士,他俩来了,又走了。” “来了,又走了?”无风皱起了眉头。 “咋了?”麦昌顺问。 “不好。”无风神情愈发沉重。 麦昌顺抬头看着无风,一脸诧异。 “丢下汉阳造,戴好帽圈,集合!”无风大声喊道,扭脸又对赵二旦说:“汉阳造先留给你们了!” 战士也已为伤员包扎过伤口,小猴子和张福也回来了,手里拎着鬼子的长枪,还有一只王八盒子。 “到底咋了?”麦昌顺已经站了起来,但不知道无风想要干什么。 “全速,赶往乱石山。”无风喊道:“待会再给你解释!” 说着,无风扛起长枪,招呼战士,撒腿往南跑。 战士们不明就里,但看着无风像疯了,也赶紧跟着往南跑。 麦昌顺追上去,问:“到底咋了?” “我看过鬼子炮楼外面的狗,有三条,这里只有两条。”无风大声说道。 “这又怎么了?”麦昌顺还没想明白。 “万一有一条跟踪刘志武,刘志武又回了乱石山——”无风不想再说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麦昌顺猛然一个激灵,冲后面战士喊道:“跟上,赶紧跟上!” 后面又多了一个人,是李武。他听到枪声,立即坐不住了,撞开柴房的门,在钱郎中惊愕的眼神中,跑向大门,又忽地停住,对钱郎中大喊:“赶紧让乡民转移!” 说完,撇下钱郎中,向着响枪的南面跑了下去。 来到山坡时,麦昌顺和无风等人正往南跑,李武夺过一支汉阳造,又拿起一个子弹带,冲赵二旦说:“俺对天发誓,俺不是奸细,现在俺跟着麦副大队长打鬼子去了!” 把鬼子都引来了,还说不是奸细?赵二旦恨不得举起枪,要打李武。李武已撒腿往南跑了。 麦昌顺看到了李武,大声问到:“你怎么在这里?” 李武边跑,边说了之前经历,包括身上衣服,还有银元都是鬼子给的。银元他会交公,衣服只能留着穿。最后,李武几乎哭着喊道:“俺爹就是被鬼子打死的,俺宁死,也不会真投降!” 麦昌顺不相信李武会投降,他看了一眼无风。无风挥手:“赶紧跟上!” 从刚才李武眼神里,无风看到了憋屈,还有愤怒。但无风和李武并不熟悉,无法确定他真不是奸细。那就留着他,若他真是奸细,无风非活剐了他不可,还要想办法,让小鬼子和他一起上路。 第130章 阳光下的寒光 乱石山位于赵家楼东南方向,经申河口距离最短,大概二十五里山路。但若向东,过木桥,那就要三十五里以上了。 情况紧急,无风和麦昌顺带着战士,取直线赶往乱石山。 久未下雨,申河水位下降很多,原本申河口附近水流较为湍急,现在也只是哗啦啦的响,最深处也只没过膝盖。 兄弟们脱下鞋,鞋带系了挂在脖子上,胡乱卷起裤管,边扑腾着跑进河里。 李武好几年没穿过新衣服,很小心卷起裤管,一双新鞋也小心挂在脖子上,因此落在后面。 张其光和李武都在一中队,也同在第二小队,他看着李武模样,张嘴骂道:“鬼子给的衣服都这么小心,你他娘的真成了汉奸?” 李武被骂的脸色通红,忍不住呛道:“你手里拿的,还不是鬼子的枪?” 无风手拿水壶,正弯腰灌水。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武身上新衣服,没太往心上去,抬起左手挥了挥:“少说废话,赶紧跟上!” 李武扛着汉阳造,低头往前跑。 张其光瞥一眼李武,又哼了一声。 其实不止张其光,刘二拐、赵顺子、小猴子,都对身穿新衣裳的李武起了疑心。虽然不能认定李武就是奸细,但至少有了防备之心。他们甚至在心里埋怨无风,不该带这家伙来。 过了申河,无风扭头看了一眼。他记着这里,西边三百多米,是香儿姑娘的家,她的义父秦老先生已随着茅屋升天。如今只剩下废墟,听说村里人已经收殓钱老先生遗骨,埋在茅屋后面。 穿上鞋,整理好装束,尤其帽圈,才继续往前跑。无意之间,申河已成为交界的地方,南面鬼子已袭扰过三次,但从未渡过申河,也就是申河以南,是交战区,而申河以北,算得上安全区域。 在赵家楼发生的小规模战斗,不过是鬼子侦察兵,渗透到申河以北。 顶着秋天浓烈阳光,钻过一段山谷,进入开阔地,边观察边跑,四十分钟后,特务小队又进入低矮山坡。 已经跑了二十多里路,这二十里路,不是平地上的二十多里,至少翻过了四道山坡,还趟过了两道河,又几乎是全速行军,爬上脚下这座坡顶,兄弟们已气喘吁吁。 麦昌顺仔细听了听,前面没有动静,对无风说道:“前面还有五里,就是乱石山了,歇会吧。” 无风抬头,看一眼日头,又掏出怀表,确定已是上午十点半。若鬼子确定二大队位置,并来偷袭,估计战斗已经打响。看来平安无事,虽然着急,累出一身汗,但心里也舒畅。 为小心起见,无风举起望远镜,左右前后,都看了一遍。因为干旱少雨,又是晴空万里,秋天颜色比前两天更为浓重,阳光下,草叶已几乎失去绿色,山坡上已带着金色的黄。 没有情况,连二大队的人都没看到,无风放心下来,坐在小树下,放下望远镜,拿起挎在腰带右边的水壶。 清凉的河水,带着甘甜,滋润着干渴的嗓子,通体的舒服。 眼睛余光,看到了李武。不知是弟兄们故意要划清界限,还是李武有意避开弟兄们,他独自坐在一旁,低着头,双手紧紧握着枪,表情冷峻,但眼里没有了愤怒。 无风看出李武的年龄,比小猴子还小,但似乎有着城府。可他能有那么多心眼,能装的这么像?若没有,左木怎么相信他,还委托他来送信?若有,能骗过左木,也就能骗这里所有人。 “放心,他不是奸细。”麦昌顺低头喝着水,悄声说道:“他是李王庄的,俺听逃难的乡民说过,他爹是舍不得家里的牛,才被鬼子追上,打死在村外荒地里。除了他,家里没人了,鬼子抓不到他的把柄。” 抓不到李武的把柄,也就鬼子没办法要挟李武,除非他不想过二大队当前的清苦的日子——不是没可能,无风抬头,又要喝水,忽然眼前好像闪过一道光。不是好像,是有光,而且在西南山坡上。 无风立即放下水壶,举起望远镜,仔细看着西南山坡。 “老麦!”无风惊呼了起来,嗓音都变了:“有鬼子!” “啥?”麦昌顺双腿用力,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也举起自己的望远镜。 “准备战斗!”无风已对后面弟兄们在喊。 麦昌顺看清了,一伙鬼子正从西南方向,跑向其北面山坡。他们也戴着帽圈,身上也披着草衣,但他们枪上都上着刺刀。 鬼子作战时,一般都上刺刀,这是他们的佐汉习惯。无风看到的那隐约的光,就是鬼子刺刀反射的太阳光。 “他,他,他们可能在包围大队。”麦昌顺慌了,说话也磕巴了。 什么可能,一定就是!无风看到东面也出现一拨鬼子,心里更着急,就像要爆裂一样,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得赶紧让江月明和吉咏正知道,得赶紧惊动鬼子——但转念间,无风知道现在做这些已经晚了。 无风又举起望远镜,看着正南,东南,也都发现了鬼子。麦昌顺说的没错,鬼子就在包围二大队。现在要做的,就是掩护二大队顺利突围。 突围,也要有个方向。无风大声问道:“老麦,依你看,大队想要突围,最好从哪个方向?” 自然是向北突围,越过申河,而西北角最容易突围。麦昌顺大声回到:“西北那个山坡,突出去后,就能一路向北,过申河了。” 两人想的一样,就是往北突围,过申河。既然他和麦昌顺都想到了,江月明和吉咏正也都能想到,无风大喊道:“跟我走!” 说着,无风猫腰,向西南方向跑去。 麦昌顺先原地不动,挥手让弟兄们跟上。 李武想冲在前面,看看张其光和小猴子脸色,他停住了。他想跟在最后面,却又被小猴子嘲讽道:“干嘛呢,还想被鬼子抓走?” “老子不是奸细,过一会,老子死给你看!”李武已近乎忍无可忍,愤怒地喊着,左手拎着汉阳造,跟着张其光身后,跑了下去。 小猴子抱着枪,紧紧跟着李武。 刚才,弟兄几个嘀咕着,要盯着李武。现在又发现鬼子,这是要命的时候,谁都知道,不光是特务小队的命,而是整个大队的命,更要盯紧李武。 第131章 援兵到了,跟我冲啊 天亮后,江月明和吉咏正才看到左木劝降信。 左木在信中写道: 江先生:悉闻阁下曾率部与国府对抗,甚至敬佩。国府腐败昏庸,导致贵国成为欧洲列强之附庸,大日本帝国乃友善之邦,此次征伐国府,是为将贵国百姓解救于水火之中,脱离欧洲列强之魔爪。如此,你我之间有着共同斗争之目标。 如今大日本皇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已攻取武汉,并剑指长沙,威逼重庆,国府时日不长矣,江先生乃人中豪杰,自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恳请阁下归顺皇军,以造福本地之乡民,本人可代表皇军承诺,若阁下与皇军合作,定当给予江先生及部下士兵以尊贵待遇,详情愿与阁下面谈—— 后面又说了一通,只要江月明与鬼子合作,鬼子可保证不再杀人,等等。 这是一封揣在李武兜里五天的信,现在才交到江月明手中。看过之后,江月明哈哈笑道:“我说左木咋就守着大路,原来在想这等好事。不过,他也是个笨蛋,老子怎么可能向他投降,做他的春秋大梦吧!” 吉咏正也觉得左木太过天真,不过还是提醒江月明:“左木印象,咱们还是要加以小心。” 江月明点头:“说的是,一个不小心,咱们就掉进左木的陷阱里。”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低估了左木,也低估了井口一郎的军犬小组。 刚过十点,侦察员报告,大批鬼子二鬼子从南张集方向,越过封锁沟,向东北方向行军。重武器少,他们身上还披着草衣,戴着帽圈等伪装,很像是偷袭。 这是鬼子发现了二大队,还是追踪到了特务小队?江月明和吉咏正立即查看地图,又命令加强警戒。 后续侦察员连续报告,敌人兵分三路,都向北偏东方向行军。 从敌人行军方向来看,应该不是来乱石山,顶多是擦着乱石山东南五里的地方过去。 再说,昨天夜里十点多,二大队就来了乱石山,若被鬼子侦察兵发现,他们早来了。 江月明命令继续隐蔽。现在是白天,也只能隐蔽,若有个风吹草动,被鬼子察觉,他们会立即掉头,把目标对准乱石山。 但鬼子的目标就是乱石山,刚才不过是疑兵之计。左木已多次想算计二大队,这回真要得逞了。 左木在中路亲自指挥,距离乱石山还有五里路,忽然改变行军方向,沿着山谷,直接向乱石山压了过来。 东西两路鬼子看到坡顶上的旗语,也瞬间改变方向。东路鬼子从东北方向,西路鬼子向西,同时迂回包围乱石山。 三路鬼子也加快行军速度,几乎是全速前进。抬着九二重机枪的鬼子,累的咬牙切齿。 接到报告时,中路鬼子距离乱石山已不足三里,还是坡顶上了望哨率先报告。 大事不好!但江月明和吉咏正已来不及后悔与震惊,现在必须立即想出对策。 乱石山地形复杂,可以坚守,但也肯定陷入鬼子包围之中。二大队仍处于弹药不足的境地,子弹够防守到天黑,夜里就无法再突围。除了特务小队,再无援兵。而满打满算,特务小队只有十二个人,偷袭小股敌人可以,攻击大批鬼子,断然做不到。 所以,决不能被鬼子包围,只能是走为上策。 江月明立即命令,全体下山,向北转移。 各中队立即忙了起来,但即便只带枪弹,其它东西都丢弃不要,狭窄的山路,想要冲下去,也需要时间。 刚下山,又接到警戒哨报告,北面和西南都发现鬼子,并向乱石山包围过来。 北面不能再硬冲,估计只有西北方向兵力薄弱。江月明咬牙跺脚,大声命令:趁敌人立足未稳,向西北冲,杀出一条血路。 铁柱一声高喊,带二中队,率先冲了过去。 刚跑到西北边山谷,就看到鬼子二鬼子已在山坡上。吉咏已取下盒子炮枪套,枪柄卡在枪套卡槽上,手枪变成可抵肩射击的短自动步枪。他边向鬼子开枪,边冲了过去。 铁柱也嗷嗷喊着,边拉枪栓,边往前冲。 鬼子一个小队,加保安团一个连,已经冲上山坡,如此可以控制山谷,卡断二大队退路。 二大队像狼群一样冲过来,来不及占领坡顶。鬼子小队长抽出指挥刀,命令鬼子、二鬼子在半山坡上开火,拦阻二大队。 鬼子立即趴在地上拉枪栓,机枪手也把子弹推上膛。随即,三挺歪把子机枪,加上伪军三挺捷克式轻机枪,形成弹雨,打了过来。 “卧倒!”吉咏正大喊着,和铁柱扑倒在地,躲过敌人子弹,但后面十多名战士中弹倒地。 鬼子掷弹筒也开了火,发射的榴弹在山谷炸响。 江月明咬牙,命令机枪掩护。唯一一挺九二重机枪也吐出火舌,但鬼子掷弹筒迅速调整角度,瞄准了重机枪。 不能再耽误,必须争分夺秒冲出去,不然后面鬼子追上来,二大队一个也别想撤出去。吉咏正举枪打中一个鬼子机枪手,猛地站起来,呐喊道:“同志们,狭路相逢勇者胜,跟我冲!” 鬼子立即瞄准了吉咏正——忽然,坡顶上冒出人影,八九颗手榴弹扔了下来。 危急时刻,无风和麦昌顺带领特务小队赶到。先扔手榴弹,接着趴在坡顶上,瞄准了敌人。无风还大声喊道:“先打鬼子!” 顷刻间,杜家振的捷克式,齐大个子的歪把子,哒哒——哒哒——向着鬼子连续打出点射。 居高临下,距离不超过五十米,两人就跟打野猪一样,每人一梭子下去,二十多头鬼子身上冒出血雾。 小猴子赶忙放下枪,给身边齐大个歪把子机枪弹仓压弹夹。杜家振则自己来。他拿起新弹夹,右手握着,向前磕下打空的弹夹,随即向前,把新弹夹向前压在弹仓上,再往后下压,弹夹卡在弹仓上。右手顺势向下,扣住机柄猛向后拉,第一颗子弹上膛。瞄准鬼子,扣动扳机,又打出短点射。 坡顶上忽然冒出一群“狼兵”,鬼子慌了,伪军乱了。见此情形,江月明大喊一声:“同志们,援兵到了,跟我冲啊!” 第132章 再来一梭子啊 坡顶上的确是一群“狼兵”。 无风在喊:“老杜,打拿指挥刀的!” 杜家振正好瞄准鬼子小队长,三发子弹,把鬼子小队长打的滚落下山坡,指挥刀也扔了。他嘿嘿笑了笑:“排长,俺打中啦!” “好样的!”无风喊着,看到人往下冲了下去。 十多个鬼子,还有二鬼子已调转枪口,但这人不要命一样,扔出一颗手榴弹,迎着子弹,发狠地冲了下去。 是李武。他可以用自己的“演技”,骗过汉奸翻译,也骗过左木,但他容忍不了自己人对他的怀疑和猜忌,甚至横眉冷对。毕竟他是才十六岁的大孩子。 李武不想活了,他要用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而且,他看到鬼子,就想起惨死的爹,他在山坡上看着鬼子,不仅向爹开了枪,还用刺刀挑开了肚子。 “掩护李武!”无风说着,瞄准一头鬼子,打出子弹。随即,他爬起来,右手拎着枪,也冲了下来去。 越不怕死,子弹越绕着走。转眼间,李武已冲到二鬼子机枪手跟前,在二鬼子们慌乱中,他抓住枪管,倒举汉阳造,狠狠砸在机枪手脑袋上。二鬼子吓得扔下手中的枪,掉头就跑。 弯腰抱起轻机枪,对着残余鬼子,一顿扫射。弹匣还有十多发子弹,让他一口气打完。因为抱着射击,后面子弹也全打在天上。李武趴下来,寻找着轻机枪弹夹。 无风和麦昌顺也冲下来,刺刀扎进鬼子肚子。吉咏正和铁柱也带战士冲上来,迅速解决残余鬼子。而另外十几头鬼子,还有几十个二鬼子们已被打下山坡,向南跑了。 “快撤!”吉咏正大喊一声,又告诉无风:“一起撤。” 无风摆手:“我们往北撤,吸引鬼子。” “走!”麦昌顺喊着,弯腰捡鬼子子弹,行军背包。 随后,无风弯腰,先解下鬼子一个行军背包,背在身上,又捡起四个机枪弹夹,插在腰带上。 “还没用过机枪吧?”无风冲李武笑笑,拿过李武手里拿过机枪,又把长枪交给李武,大喊一声:“撤!” 李武还在发愣。无风冲他说道:“你不是奸细,跟我们特务小队走!” “好,是!”李武想咧嘴笑,眼泪掉了下来,却又看着无风手里的机枪,脸上露出失落。 “行了,赶紧去捡子弹!”无风喊道。 李武只好答应一声,跑到西边,弯腰解开鬼子腰带,系在腰上,又捡起鬼子手雷,还有二鬼子的手榴弹袋,挂在身上,跟着无风和麦昌顺,向北跑去。 什么奸细不奸细?吉咏正没有多想,他挥手,指挥后面战士,快速爬上山坡,又等着江月明赶上来,一起撤退。 北面响枪密集枪声。 江月明也不顾上多想,大声喊着,让一中队掩护,阻击南面敌人,其他战士们赶紧撤退。 特务小队翻过坡顶,刚向东跑,就远远看到一伙鬼子向西跑来。杜家振立即趴在地上,就要搂火。 “起来,赶紧撤!”无风大声喊道。 杜家振又赶紧爬起来,跟着大伙往北跑。 穿过山谷,无风带头跑上山坡,就是刚才他们休息的地方。鬼子中队长横田看到他们,以为只是被打散的零散人员,所以只派一个分队拦截他们,其余鬼子仍然向西,企图追赶二大队。 坡顶距离坡底两百多米,特务小队一口气跑上去。无风深深喘口气,让战士们隐蔽在草丛之中。 拦截的十三个鬼子从东面跑上山坡,其它一百多头鬼子就要从山谷通过。无风让麦昌顺指挥杜家振和齐大个等人,消灭东侧鬼子,他带着小猴子和李武,向坡底下的鬼子开火。 无风左手扶住枪身,右手拉机柄,上子弹,肩膀使劲抵住枪托,先瞄准带指挥刀的,哒哒——打出短点射。 两百多米距离,仍能看到那个带指挥刀的鬼子,也就是横田,一头栽倒在地。 无风打过机枪,还曾和赵三才一起伏击过鬼子。后来,他一直练瞄准,虽然是三八大盖,但基本通用。 “队长,你枪法真好啊!”小猴子喊道。 无风已打空一个弹夹,边换弹夹,边说道:“我以前打过,等咱们再缴获了子弹,让你们俩也练练手。” 李武明白无风为啥抢机枪了,原来是打过机枪,算是个高手了。他不是小气人,又再次听无风把他当成自己人,还要让他练习打几枪,被怀疑的憋屈、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奈,都烟消云散。 心情也大好,就像头顶太阳一样灿烂,李武咧嘴笑了笑,又紧握着枪,瞄准了鬼子。 小猴子再也不把李武当奸细了。刚才李武冲下去的时候,小猴子还以为他要投奔鬼子的怀抱,差点开了枪。 正在犹豫,幸好李武甩出一颗手榴弹,炸趴下三头鬼子。又看他一阵风似的,跑到二鬼子机枪手跟前,一枪托砸烂二鬼子机枪手的脸,又抱起机枪,向鬼子扫射。 这么勇敢,这么不怕死,怎么会是奸细? 东边,杜家振打得畅快,打得淋漓。以前汉阳造还没打准,只因为排长看他练过功夫,有把子力气,就让他当了机枪手。 可除了打不准,除了挨骂之外,排长没给过他好脸色。后来才知道,排长不是真心让他当机枪手。和鬼子打仗,除了排头兵外,最危险的也就是机枪手了。 每次摸到机枪,心里就发慌。他却没死,全团全营全连都基本阵亡了,他却活了下来,还跑回老家。但他也喜欢上了机枪。谁说机枪手就必须先死?俺还不是臭不要脸的活着?小鬼子也没老兵说的那么邪性。 可能是心里不慌,又太想杀鬼子,他打的准了,也成了老手,都学会了单手换弹夹。 就刚才一梭子子弹,他又撂倒至少六个鬼子。让旁边的麦昌顺大声喊好,齐大个子脸色铁青,又不得不亲自往弹仓里压子弹。 但剩下的鬼子不多,三四个,像猪一样拱在草丛中,举着枪向坡顶射击。 杜家振又连续点射,加上弟兄们的八条长枪,最后一个鬼子直接趴在草丛里,变成了死猪,一动不动,任由后背上至少三处枪眼,呼呼往外冒血。 南面坡下鬼子被打急了。起初,横田没看清特务小队的武器,以为只是被打散的游击队小队,他压根没想到,这支游击队小队非但没有继续跑,反而向他们开枪射击。 横田已经中弹,肩膀好像被撕裂,他仍嘶吼着,命令鬼子向山坡冲锋。他大概猜到了,这就是左木心心念念,又恨之入骨的游击队特殊小队。 鬼子端着枪冲上山坡,掷弹筒也密集打来榴弹,在坡顶前后轰轰炸响,扬起一股股尘土。 “东面又来了鬼子,无风,咱撤吧!”麦昌顺大喊。 杜家振却在喊:“排长,南面鬼子上来了,再来一梭子啊!” 第133章 老麦,带兄弟们撤 南面山坡鬼子冲了上来,距离坡顶还有一百五十多米。杜家振很想再干它十多头鬼子,刚才子弹打在鬼子身上,喷出血雾时的感觉,那叫一个爽。以前怎么没打过这样的仗呢?想干掉一头鬼子,都那么难。现在不一样了,杀鬼子变得轻松,手到擒来的感觉。 齐大个也想打。刚才三十发子弹,顶多打中三个鬼子,比杜家振差太多。而且,杜家振一个弹匣才二十发子弹。他不服气,一点也不服气,非要再和杜家振比一比。 “老麦,带兄弟们撤!”无风大声喊道。 “撤!”麦昌顺大手一挥,领着兄弟们向东,避开鬼子榴弹,跑下山坡。 无风瞄准鬼子,哒哒——哒哒——连续点射。至少六头鬼子中弹,趴倒在地,有的还滑了下去。鬼子立即卧倒,向坡顶射击,轻重机枪和掷弹筒也没头没脸地打了上来。 打出去弹匣最后一颗子弹,无风握住捷克轻机枪提把,斜向东北,避开掷弹筒直线方向,掉头就跑。 鬼子九二重机枪瞄准了刚才位置,啪啪——小树被打的晃动,枝条纷纷掉落。榴弹越过坡顶,在无风身后山坡连续爆炸,扬起飞尘。 麦昌顺担心无风,扭头看着。只见无风好似从尘雾中跳出来一样,飞奔过来。这个陈疯子,这个陈玩命!麦昌顺不知该表扬,还是埋怨。他回过头来,催促战士们加快速度。 无风也像风一样,往坡下跑。遇到坡度大的地方,索性往下一趟,直接滑下去。磨的屁股和后背火辣辣的疼,觉得裤子都要磨破,露着屁股。 到坡底时,无缝已跑在了前面。 鬼子爬上坡顶时,特务小队已翻过一个土坡,消失不见。鬼子小队长举着长枪,砰砰乱开两枪,又不得不回头,向横田报告。 是追,还是不追,的确棘手。横田捂着肩膀,疼的直吸凉气,也在发愁。左木给他第二中队的任务,务必拦住二大队主力。现在时间耽误了,西北枪声越来越远,但横田还是想追上去,不然放跑游击队,左木饶不了他。 可往北面跑的肯定是那支偷袭九号炮楼的特殊小队,左木也肯定想消灭他们。但这伙人太过狡猾。三天前,就是他们,炸死三条军犬。 而且,他们神出鬼没,熟悉地形,就凭他的第二中队,即便有军犬小组配合,也难以抓到。 可不追,也是罪过。横田急得咬牙切齿,急得忘了肩膀撕心裂肺的痛,咬牙切齿,命令第一小队向北追击,第二、第三小队按原定计划,并指挥身后两个保安连,继续向西追击。 第一小队刚要出发,军犬小组来了,向横田报告,说军犬异常兴奋,可能是发现左木大队长放走的那个俘虏。 横田听左木说了,为了寻找游击大队藏身地方,给那个叫李武的俘虏,换了新衣服,而新衣服已浸泡过特种药水,军犬可在两公里之外捕捉到这种气味。 “李武在这支小队里?”横田问道。 “是的,横田队长。”训犬鬼子点头答道。 “山武中尉!”横田喊道。 山武士第二中队执行官,矮个子,略胖。听到横田召唤,立即跑过来,立正站在横田面前。 横田大声命令道:“由你指挥第一、第二小队,由军犬小组配合,抓到游击队特殊小队,务必全部消灭!” “是!”横田弯腰回答过后,立即转身挥手,喊道:“第二小队,出发!” 第二小队刚从坡顶撤下来,准备向西追击,听到命令,又折返跑上坡顶,与第一小队会合。军犬小组三头鬼子,牵着三条军犬,跑在前面。 不打鬼子了,就该猛跑。不到二十分钟,前面就是申河,无风担心鬼子没追上来,又不时回头。 还真没发现鬼子,无风有些失望。 麦昌顺也纳闷,鬼子咋就不追了? “要不,咱们往西走,再去戳鬼子腚眼?”无风问道。 “先别慌。”麦昌顺把望远镜交给小猴子:“你去坡顶,看看后面有没有鬼子。” 小猴子接过望远镜,一溜烟,爬上坡顶,趴在草丛里,向南察看。他看到了上百头鬼子,还牵着狼狗,正沿着刚才他们走过的路,不紧不慢地追了过来。 “有鬼子!”小猴子大声喊道。 那就没啥说的了,无风挥手,接着往北跑。 很快,来到申河边上。看看后面,鬼子还没追上来,跟来时一样,全部脱鞋,挽起裤管,趟水而过。 李武也和来时一样,小心卷好裤管。 这回没人再怀疑李武了,而是羡慕他的一身好衣服。虽然颜色普通,但肯定是上好的棉布,穿着特别舒服,也结实。 不只李武,这几年没穿过新衣服特务小队大都是穷家孩子,即便在黄土岭讨生活,即便是二当家的麦昌顺,也没穿过这么好的布料。好几天来,还带着新布的气味。 看着李武小心模样,小猴子酸酸地说:“你就不该穿着这么好的衣服打仗。” 李武已被无风和弟兄们信任,心情爽快,他也大大方方地说:“没办法,俺就这一身衣服,谁喜欢,可以换,俺才不喜欢这样的衣服。 小猴子哼哈笑了两声:“拉倒吧,要俺给你换了,你不跟俺急眼才怪。” 李武说道:“急啥眼啊,俺要鬼子的银元,要鬼子的新衣服,要鬼子枪,要鬼子的子弹,也要鬼子的命!” “哈哈,说的好。”小猴子大笑道。 “别废话了,灌满水,赶紧走!”麦昌顺说着,拿出水壶,先咕咚咕咚喝下大半壶,又赶紧弯腰灌满。 灌满水,就要过河,无风看一眼前面地形,喊道:“都往东北走!”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最近的山坡就在东北面。麦昌顺带头,无风断后,踩着河边细沙,到了岸上,穿上鞋子,接着往东北方向跑。 往东北方向跑出一里多地,无风又招呼麦昌顺,往西北方向跑。 刘二拐问:“为啥啊,队长?” “看看鬼子的狗到底有多厉害。”无风喊道。 这主意不错,麦昌顺带头,又转向西北,疾跑一阵,穿过一片小树林,爬上离河边大概里地的山坡,隐蔽下来。 无风立即举起望远镜,看着申河对岸。 第134章 老麦,真不对劲 鬼子出现了。 挎着军刀山武举起望远镜,向北观察。他看到了近处空旷之中的野草、孝顺林,还有远处的山坡,没发现特务小队的影子。不过,现在他有军犬,鼻子超级灵敏的家伙。 他向前挥手,三条军犬下了河。 军犬现在浅水中跳跃而行,走到河中央,游了起来,像露着头的鱼。鬼子跟在后面,他们没有脱鞋,在河里溅起一片片水花。 过了河,军犬依然走在前面,沿着特务小队刚离开河边的方向,往东北跑。山武下令,加快速度。 他想尽早消灭游击队的这支小队。 无风趴在坡顶,继续观察着鬼子。 眼看鬼子一直往东北跑,就要上当,望远镜里的军犬忽然调转方向,向特务小队藏身坡顶跑过来。后面鬼子也立即改变方向。 “军犬这么厉害吗?”无风纳闷地看着身边小猴子。 小猴子也吃惊,脸上也带着担心:“知不道啊,可能是闻到咱们鞋底的味了。” 也许吧。那些狗没有两下子,也不会被派来上战场。既然狗这么厉害,那就只能接着往北跑。 无风真低估了那些军犬,即便没有李武衣服上那特殊气味,军犬也能追踪到他们身上的汗味。当然,现在军犬就是在追踪李武的衣服气味,人辨别不出来,顶多像是新衣服散发出来的,那种叫人觉得好闻的味。对经过特殊训练的军犬来说,闻到那种气味,非常兴奋。 无风肩上的轻机枪,已被张其光扛着,他拎着长枪,继续和杜家振断后。特务小队成立的时候,无风说过,遇到危险时,他和杜家振一定会在后面。 前面暂时看不到山坡,但地面并不平整,有高坡,有洼地,有就要见底的水沟,还有胡乱生长的树木,成片的,零散孤立的。 避开鬼子视野,绕过一片高坡,西北三里外,还有一处高坡,树丛之间,隐约看到房子。是个村庄,恬静地坐落在秋高气爽之中。已是晌午,还看到几处炊烟,升腾到树顶之上,便被北风吹散。 战士们都没来过,也不知道村名,看到炊烟,就肯定有人家。 麦昌顺停住了,让小猴子和李武去通知村里人,鬼子就要来了,赶紧跑反疏散。麦昌顺又往北仔细观察,告诉他俩,通知过乡民后,立即往东北树林里跑,小队会在那里等着。 李武很高兴,他终于等到了命令,这也是对他的信任。两人撒腿就跑,留下青春又活泼的背影。 半小时后,穿过一片低洼地带,特务小队跑进树林。 除了战斗,小队一直在奔跑,就连麦昌顺也气喘吁吁,浑身湿透。坐下来休息,等着小猴子和李武。 等了二十分钟,仍没看到两人的影子。麦昌顺有些着急,一直抬头,向西张望。 张其光则瞪大双眼,担心地说道:“不会李武真是奸细,害了小猴子?” “放屁!”麦昌顺骂了一句,脸上也露着担心:“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 是遇到了点麻烦。两人苦口婆心,好言相劝,让乡民们赶紧离开。 而这个无名村子,有着几十户人家,上百口人,就好似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记》里的世外桃源,不仅没听说新四军,还认为鬼子远着呢,所以听两人说鬼子就要来了,乡民们压根不相信,你们两个小屁孩,拿着两支打不响的枪,糊弄谁呢? 不仅如此,乡民把两人当成了“小土匪”,误以为两人故意把村里的人骗走,好抢劫村里的粮食。 不能让土匪跑了,年轻人手举鸟铳,棍棒,围住两人。年轻人却看中了两人枪上的刺刀,说想要活命,就把枪留下。 这哪行,枪就是命,两人被堵在一道土墙之下,迫不得已,举起了枪。 李武没见过这种阵势,又有纪律,都不准拿乡民一针一线,何况是冲乡民开枪?他冲乡民喊道:“鬼子说话间都来了,你们赶紧跑吧!” 类似的话已经说了不下十遍,说再多也毫无用处。好在小猴子在黑云岭呆的时间长,遇到的事也多,他知道来软的,已经行不通,于是拉下脸,露出凶狠,咔咔两声,拉上枪栓:“哪个不怕死的,上来!老子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李武也被逼急了,同样拉枪栓上弹,冷笑着说道:“你们真是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那就来吧,但俺告诉你们,这是缴获的鬼子三八大盖,一枪能撂倒好几个人?不信,好,你来试试!” 村里的年轻人被吓住了,他们听到拉枪栓时的脆响,这才意识到,绝对是好枪,尤其那刺刀,闪闪发亮,也绝对是上乘的好物件。但现在枪口对着他们,如果真的一枪撂倒好几个,再用刺刀扎几个窟窿,那就不划算了。 一位老人说话了:“那你们走吧,以后别来俺们村。” “你们让来,俺们也不来了,就等着鬼子来收拾你们吧!”小猴子很生气,好心当做驴肝肺,没见过这样的。 前后折腾了半个小时,两人才得以出了村子,又赶紧撒腿往东面树林里跑。无风和麦昌顺该等急了。 两人前脚刚跑出村子,村里就乱了套。村里的人并不死心眼,以防万一,村里族长派人到南面村口站岗。果真发现了一队人马,前面还好像牵着狗。 看来两个年轻人说的是真的,也要真的去躲一躲,顿时扶老携幼,抱着鸡赶着猪扛着粮食,纷纷往村外跑。 小猴子和李武肯定遇到了麻烦,无风和麦昌顺急了,正要收起望远镜,赶往村子,却忽然看到鬼子的影子。 无风又举起望远镜,仔细看着南面。这次他希望鬼子赶紧追过来,别骚扰西边的村子。 可令人诧异的是,鬼子并没有按照他们的路线,反而是向西北,走向了洼地。而这时小猴子和李武两人走的方向。 或许是鬼子的狗意识迷糊,把两人当成了整个特务小队,它们还会再折返回来。无风想着,仍举着望远镜看着西南方向。 小猴子和李武已经跑出村子,麦昌顺看到了,过了一会,又从望远镜里看到村里乡民在往外跑。 “咱们撤吧。”麦昌顺对无风说。 无风仍举着望远镜,说道:“老麦,真不对劲!” 第135章 又像奸细了 “怎么了?”麦昌顺也举起了望远镜。 鬼子并没有进村,而是从低洼地冒出了头,直接往北走。 徐徐北风,吹过李武的新衣裳,鬼子军犬在空气中捕捉到让它们兴奋的气味。它们转着圈,慢慢对向李武和小猴子奔跑的方向。 三条军犬就是在追踪李武新衣裳的气味。无风和麦昌顺仍不知道,但他俩同时看到三条军犬绕着一圈,最后跑向树林。 毫无疑问,鬼子军犬是在追小猴子和李武,或者是两人中间的其中一个。 “这么吸引鬼子军犬,他俩谁有狐臭吗?”无风皱起了眉头。 “没闻到过啊。”麦昌顺一脸纳闷。 无风低头,想了想说:“老麦,你带小猴子,我带李武,咱们分成两组,你往东北,我往西北,在北面——北面山坡会合。” “行。”麦昌顺也早已看到北面的山坡。 小猴子还喋喋不休,说村里的人不识好歹,被麦昌顺叫着,穿过树林,先往西北穿过低洼地带。 避开鬼子视野,特务小队分成两拨,麦昌顺带小猴子、张其光等六名战士往东北跑下去。 李武还要跟着,被无风叫住,剩下六个人一起向西北方向跑去。 鬼子没看到特务小队,十分钟后,还没跑到高岗上的树林,军犬又捕捉到李武身上的气味,径直向北面追了上来。很快,它们沿着李武走过的地方,几乎分毫不差地原路追上去。 李武新鞋上也浸泡了特殊药水,鞋面碰到干草,或者泥土,都会留下极其轻微的痕迹,而军犬灵敏的嗅觉,完全能捕捉到。 麦昌顺小组已跑到东北方向的土坡上,七个人隐蔽在草丛中。麦昌顺举起望远镜,看到军犬和鬼子,没追赶他们,而是往西北方向,去追无风小组。 过了一会,已经西斜到树梢太阳之下,肉眼可见鬼子的钢盔,像一个个甲壳虫,反着光,他们刚刚离开洼地,走在已在五里之外的斜坡上。 都知道为啥分开跑了。小猴子还在担心,可能是自己身上有特殊气味,让鬼子军犬盯上了。如果是这样,他必须一个人,吸引鬼子跑开。 也都知道大概就是李武的原因了。张其光又骂开了:“这个龟孙,还是当了奸细!” “也许,李武自己也不知道。”麦昌顺低声说道。 张其光急赤白咧地看着麦昌顺:“副大队长,都啥时候了,你还替他说话。” 麦昌顺小声说:“可不管咋样,咱们没有真凭实据,不能冤枉自己的兄弟。” 张其光没有被说动,反而更着急,他几乎吼道:“都这样了,还要啥真凭实据?” 小猴子也一脸迷糊,说李武是奸细,压根不像,也有很多疑点。他说:“要是李武真是奸细,俺俩去村里的路上,他就从背后给俺一刺刀,然后转身去找鬼子,直接领着鬼子追你们。” 麦昌顺也是感到可疑。要是李武真是奸细,投降了鬼子,他不仅不会拼死往前冲,也有机会帮鬼子干掉特务小队。尤其吸引鬼子时,李武和无风、小猴子打坡底下鬼子,他完全可以向无风打冷枪,用刺刀干掉小猴子,再向东面阻击鬼子的阵地扔手榴弹。 可眼下,鬼子军犬追的,就是李武。 一切谜团,须等到与无风会合再理清楚。麦昌顺挥手,带领小组战士,继续向北转移,赶往山坡。 无风小组也已发现身后鬼子。躲在树丛里,无风举起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那三条军犬,都在尾随而来。而且路径与他的小组丝毫不差。 没啥疑问的了,所有人都盯上了李武。杜家振甚至抱着捷克式轻机枪,枪口对准李武:“说,你到底是不是奸细?” 刚刚得到的信任,瞬间随风飘散,李武已经无语了。还能再说什么呢,他和小猴子进村,鬼子跟在屁股后面,现在和小猴子分开了,鬼子还是跟在他后面。 这到底是因为个啥?李武很想知道,也无力辩解。他咬着牙,低声说道:“你们走吧,俺去跟鬼子拼了。” 这是他自证清白的办法,也能让特务小队摆脱鬼子追踪。李武转身,就要往回走。 “等等。”无风叫住了李武。从李武绝望和愤怒的眼神之中,无风再次相信,李武不是奸细,他只是被左木利用了。 “跟我们一起上山。”无风说道。 “队长,俺——”李武已觉得浑身上下都被左木监控着,他不想再跟着无风走。 “这是命令!”无风大声说道。 这四个字,不止是指挥官的威严,而此时,还有另外一重意思,无风依然把李武当成自己人。如果是敌我双方,除非是被俘者,不会说出这四个字。 “是。”李武抬手擦了擦眼泪。 无风发了话,杜家振便不再言语。 所谓的队长、副队长,不过是俩人在新四军当麦客、做短工的临时身份。麦昌顺都对无风言听计从,指望不上,他也没有指望麦昌顺,他把无风当成自己长官,也就是他口中排长。 这是他和其他战士的区别,他也把无风当成最亲近的人。既然是最亲近的人,又是长官,当然说啥就是啥。 杜家振不言语,其他战士也不说话。一个是队长,一个是副队长,尤其是无风,既然这么信任李武,还能说啥呢?即便有想说的话,也要看到麦昌顺再说。 杜家振扛着机枪,跑在了前面,无风依然跑在后面,他身边是李武。 “小武子,你再好好想想,鬼子还给你了啥?”无风小声问道。 李武几乎要停下来,他在努力回忆,但除了这身新衣裳,十个银元,再就是二十个白面馒头,而白面馒头早就进了肚子。 新衣服他必须穿着,因为除了这身衣服,他只能光屁股。十个银元,他早就想交公,也就是交给麦昌顺。可弟兄们对他不信任,他心里赌气,想等着彻底厘清他的身份,就交上去。撤退路上,无风把他当成自己人,他想交出这十个银元,但没顾上。 现在呢,峰回路转,他又成为最大嫌疑,李武心里只有苦。 他如实跟无风说了。 第136章 只上来一条军犬 无风边跑,边不时扭头看着李武。六天了,白面馒头早就顺着肠子拉了出来,肯定没啥问题。只是新衣服,还有那十个银元——无风小声对李武说了几句。 李武慌忙点头,却又抬头看着无风:“啥?” 无风要李武把衣服全部脱了,连同那十块银元,到时找个地方可以伏击鬼子的地方,藏起来。 李武立即答应,却又低头摸了摸那已用一块布紧紧包起来的银元。那可是十块啊,从小到大,兜里第一次装这么多钱。还 有,把衣服全部脱了,那不就……光屁股了? 但李武又猛然抬起头来,为了证明清白,死都不怕,还怕在弟兄们面前光屁股? 无风不会让李武光屁股。他行军背包里还有一套鬼子衣服,还有一双布鞋。 继续躲避着鬼子视线,钻土沟,进树林,在荒草中低姿前进,日落西山前,来到北面山坡下。 麦昌顺小组早已等着了,看到李武仍在,张其光第一个瞪眼,让李武赶紧滚蛋。 无风制止了张其光的躁动:“就是没有李武,他们也会另想办法,这些军犬夜里也能行动,咱们防不胜防。” 随即,无风说了自己计划。必须打掉那三条军犬,那狗东西本来鼻子就灵,鬼子又训练过,鼻子会更灵,就是把李武的衣服和银元全部埋起来,它们还会闻着特务小队身上气味,继续搜索。 无风说的对,不敢掉那三条军犬,特务小队就不会安生,麦昌顺却又在心里又打起了鼓,后面全是鬼子,有上百头,去打三条军犬,比摸鬼子窝,比爬进炮楼偷袭鬼子,比化装成鬼子骗伪军,比之前任何一次战斗都要冒险。 但每次无风都赢了,麦昌顺不想再反对,点头说:“好,俺们听你指挥。” 无风又说道:“还有,只要进了特务小队,都是自己生死弟兄,谁都不准再抱怨,不然,就是跟我过不去。” 张其光看了一眼无风:“咋,队长,李武已经是特务小队的人了?” 无风反问张其光:“都一起打过仗了,你说是不是?” 麦昌顺补充说:“李武也不想这样,他是上了鬼子的当。” 小猴子叹口气,说:“是啊,李武骗了鬼子,鬼子也骗了李武。” “行了,上山,找合适的地形,收拾鬼子!”无风挥手说道。 李武通红着脸,窘迫地低着头。他想过以死自证,但没死掉,现在想想,还不如死了呢,特务小队可能已经甩开了鬼子,也就没这些糟心事了。 看着李武难受模样,张其光心也软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走吧。” 无风则给张其光一个肯定的眼神,并依然让他扛着捷克式轻机枪。 特务小队都想扛着机枪,这玩意打起来,可比步枪过瘾,不用拉一次枪栓打一发,可哒哒连发,还可以单发。 中尉山武终于看到了特务小队,他们正在往山坡上走。这家伙笑了,命令鬼子快速跟上去。 追了大半天,他刚看到特务小队影子,但更固执地相信,特务小队仍没发现他们。不然,他们怎往山上跑? 不过,这支游击队小队的确能跑,一口气跑了四五十里地。鬼子们也追了四五十里地,而且他们比特务小队疲惫,从凌晨四点出发,直到现在,几乎没有停歇。 但山武依然急切。特务小队只有十几个人,而他指挥两个小队兵力,还有被左木都信以为神的军区小组,若还放跑特务小队,回去肯定要被左木骂成废物,还要被赶到马队去喂马。 马上就能解决战斗了,山武判断,这支小队会在山上过夜。他指挥鬼子,借助树林掩护,快速向山坡靠近。 来到半山腰上,天色越来越暗,山上树木开始朦胧,隐约。 走在前面的军犬越来越兴奋,也越来越躁动。训犬鬼子告诉山武,目标距离不远了。 看来特务小队跑累了,也以为甩开皇军了,山武和军犬一样兴奋,他抽出指挥刀,命令鬼子继续悄悄地行动,并做好战斗准备。 前面是一处十多米高的陡坡,下面平整,军犬更加兴奋,抖着身体,几欲挣脱狗链。目标更近了,山武挥手,鬼子散开来,一小队爬上北面陡坡,另外一小队从南面坡下包抄。 训犬鬼子没有全部上去,因为上次三条军犬被炸死,他们吸取了教训,也变得小心,只有一人一狗,慢慢向前靠近,还时刻注意脚下。 李武的新衣裳和银元丢弃在陡坡前面,特务小队已做好准备,只要军犬上来,都先打军犬。可朦胧中,无风只看到一个鬼子,一条军犬。而另外两条,仍在两百米外的陡坡后面。 无风已想到了,鬼子会吃一堑长一智,所以没用手榴弹做诡雷,但没想到,小鬼子更狡猾,只上来一条军犬。 “打掉这条,你带兄弟们立即撤退!”无风说着,掏出了手榴弹。 “不行,太危险。”麦昌顺知道无风又要单干,肯定不同意。 “你想让弟兄们一起死?”无风瞪眼说道:“现在我是队长,我说了算。” “你——” “少废话,开枪!” 鬼子军犬已来到放衣裳和银元的近前,训犬鬼子还在小心察看,草丛里有没有绊绳。 杜家振的机枪响了,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听到无风顶命令,反应最快,立即扣动扳机。三十米距离上,两个点射,训犬鬼子扑倒在地,鬼子军犬都没有发出惨叫,也倒在地上,四脚乱蹬一阵,不动了。 “快撤,还来这里集合!”无风又低声喊道。 麦昌顺不想撤,但不撤,特务小队将全部报销在这里。他看了无风一眼,带着大家立即撤退。 杜家振不想走,他要和无风在一起。但鬼子子弹已经打了过来,还有刚才跑到坡上面的鬼子,也向这边包抄。 “快走!”随着麦昌顺一声喊,杜家振无奈地抱起机枪,转身就跑。 鬼子追了上来,还有那两条军犬。无风拉开了手榴弹拉环,忽然迎头向鬼子军犬丢了过去。随即,他往下翻身,如狸猫一般,弯腰冲下东南山坡。 训犬鬼子没想到草丛里还趴着人,更没想到,两枚手榴弹扔了过来,就掉在军犬前面,往外冒着烟。两个训犬鬼子知道,如果两条军犬被炸伤炸死,特务小队依然会跑掉。 这两头鬼子,竟然不约而同,拉住军犬,纵身向前扑,挡在手榴弹和军犬中间,还紧紧抱住了军犬。 第137章 沿着脚印追 两枚手榴弹几乎同时爆炸,弹片乱飞,连跟随军犬冲上来的鬼子,也炸倒了三个。由于训犬鬼子用自己身体,挡住弹片,军犬无恙,但两个训犬鬼子却趴在地上,疼的昏死过去。 两条军犬嚎叫一声,冲着无风背影,追了下去。 狗通人性,但不管主人是恶是善,是家缠万贯富人,还是吃上顿没下顿的穷人,都会忠于主人,听主人的话,也会保护主人。 两条军犬去追无风,就是想给它们的主人报仇。 两个分队鬼子跟在军犬后面,追了下去。 无风跑的快,狗跑的更快,即便还拖着脖子上的狗链。 跑下去五十米,一条军犬就要追上无风。 无风已感觉到狗从后面追来,他扭头,看到狗已高高跃起,扑向自己。 为了隐蔽,无风的步枪没上刺刀,现在抽出来也来不及了,他把枪翻转过来,双手握住枪管,抡起来,呜——带着风声,砸向鬼子的头。 狗已悬在空中,无法躲闪,只听砰的一声,枪托正好砸在狗的右边脸上,头向东歪,身子向西拧,狗呜的惨叫一声,下巴都打烂,鼻子和右眼也冒出了血,重重摔在地上。 等待它的,只有死亡了。 另外一条军犬又扑上来。 无风已来不及抽回步枪,他抬左胳膊,连同步枪一起,挡住军犬,腾出右手,掌带风声,砍向军犬脖子。 这一掌,结结实实砸在军犬脖子上,咔吧一声,军犬脖子被砸断,跌落到地上,四条腿乱蹬,却再也站不起来,只是呜呜的惨叫着。 顾不上再宰杀狗,无风转身猫腰接着往下跑。 十多头鬼子只有二十多米远,他们看到了无风身手敏捷,转眼间就把两条军犬打倒在地,也就举起枪,向无风射击。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清脆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无风只觉得子弹从耳边,从脚下飞过,啪啪打在两边小树上。他左手拎着枪,右手抱着头,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此时,鬼子身后,也就是西边山坡也响起枪声,砰砰的动静,很像汉阳造,还有手榴弹爆炸声。 难道有援兵来了?无风不敢确定,但确确实实是汉阳造的动静,却又不顾不上回头,身后鬼子还在向他开枪射击。 左肩好像有点麻,手也有点不听使唤,无风把枪交到右手,继续跑。 就快要到坡底了,无风却看到下面黑乎乎一片,算不上断崖,但至少是几米深的坑!因为下坡,无风速度又快,再也收不住脚,飞了下去。 无风双脚着地,赶紧就势向前,打了三个滚。腿脚没事,但左肩像被烧红的铁棍捅了进去,疼的无风直吸凉气。他意识到,左肩中弹了,刚才又挤压到伤口,才这么的疼。 鬼子仍在开枪,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在南面土里,啾啾地响。咬牙,忍着疼,右手支撑,爬起来,转身捡起枪,沿着深坑,向东猛跑。 鬼子又追了下来,但撤走了十多头。 真有一支援兵,好像天上掉下来一样,就连鬼子也不知道,并尾随着他们上了山,在他们屁股后面,一顿猛揍。 山武被打的晕头转向,连忙命令通信兵,从东、南两侧,调回部分兵力,去消灭西边的队伍。山武也恨的咬牙切齿,发誓要将三个方向的游击队全部消灭掉。 追无风的鬼子也没注意到深坑,和无风同样的方式,掉下来四头,一个崴了脚,另外三个摔了狗吃屎,哎呦一声,几乎重叠在一起。 后面鬼子刹住了脚,从坡上滑下来,打开手电筒,看到无风向东跑脚印,也看到地上血迹。 崴脚的鬼子只能留下来,鬼子分队长指挥其余鬼子向东,继续追无风。 无风已跑出去两百多米远,看到后面手电筒的光。不能停,绝对不能停!无风忍着左肩火辣辣的疼,咬紧牙关,仔细看着前面,使出全身力气,猛跑下去。 耳边呼呼风声中,北边和西边,仍响着枪声。无风身后鬼子也在打枪,他们没看到无风,盲目乱打,只是希望瞎猫碰到死耗子。 鬼子军曹知道无风受了伤,估计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只要沿着脚印追,就一定能追上。 跑过两道沟,又穿过一片平地,绕过树林,前面一道土坡,像一条蟒蛇横在面前。又看到脚印,接着再往前追,前面是一条小河。脚印向南跑了,鬼子毫不犹豫,继续追了下去。 脚印又离开了河边,脚印又翻过了土坡——鬼子军曹觉得就要追上了,受了伤的人,哪还能这么猛跑,即便他有功夫,能在几秒钟内,打败两条军犬。 前面的土不再松软,变得硬实,脚印也不再清晰,还是能在草丛前,看到了一只右脚脚印。鬼子兵跑到脚印前面,用枪刺扒拉着已经半干的草,却再也找不到了脚印。 “就在附近,仔细搜!”鬼子军曹下了命令。 鬼子都取出行军背包里的手电,四处照着。 无风已向南跑出去三里之外。他知道鬼子没了军犬,只能沿自己的脚印追,他感觉到了脚下的土,忽然变得很硬。他故意在草丛外,留下右脚脚印,然后提气,高抬腿,轻落脚,转向东南。 看到鬼子在原地停下了,拿着手电筒四处乱照,无风知道鬼子上了当,轻轻松了一口气。但伤口又开始了疼,还是那种拿着烧红的铁棍捅进去的感觉。 无风小心爬上土坡,躲在草丛里,放下枪,右手摸了摸伤口。是贯通伤,子弹从后面打过来,从肩胛骨下面穿过。前后都有眼,前后衣服也都已湿透,是伤口流出的血,还有混杂的汗,但主要是血。 忍着疼,艰难取下行军背包,撕烂肩膀上上衣,露出伤口,又低头在行军背包里找急救包。 天上飘着一层薄薄的云,隐约的月光下,无风找到急救包,打开来,又找到磺胺药粉,右手拿着,低头咬开瓶盖,先把药粉撒在前面伤口上。接着咬牙,趴下来,背过右手,摸到伤口,又撒上一层药粉。 转过身,坐起来,拿起三角巾,套在左肩膀上,接着又口手配合,扎好三角巾。 愚蠢的鬼子,还在西北方向草丛,搜索着无风。 第138章 杜家庄的逃难乡民 夜已经凉了,还刮着微微的北风。无风却不感觉到冷,伤口的疼仍让他冒出细细的汗,还有心里的担心。北面枪声已经停了,不知麦昌顺带着弟兄们摆脱了鬼子没有。 若没有,若有闪失,王八蛋的老麦,看老子回去怎么收拾你,别看你是副大队长,老子并不隶属你,只是单独执行任务的特务小队队长。 还有鬼子屁股后面的枪声,到底是谁?是二大队被打散,不知哪个小队跑到了这边来,无意间撞见了鬼子。 有这个可能,也似乎没有。二大队向西北方向跑,而现在无风所处的方位,应该是乱石山东北方向。 但不管怎样,他们算是救了特务小队。不然,追赶无风的不只是一个小队,而剩下鬼子,也会全力追赶麦昌顺他们。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鬼子熄灭了手电筒。他们要撤退了,西北方向,鬼子在用手电筒,左右晃着,这是鬼子撤退的信号。这边鬼子也用手电筒左右晃了几下,便集合离开了草丛。 鬼子手电光柱代表的意思,无风并不知道,但二十分钟后,他知道鬼子撤退了。因为追他的鬼子,又打开手电筒进行联络,光柱距离越来越远了。 奶奶的,竟然如此大胆,要是和麦昌顺他们在一起,就追上去,干掉这伙小鬼子。可惜的是,现在麦昌顺在哪里,无风都不知道。 无风背包里也有手电筒,但不能打开,和麦昌顺联络。 其实无风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他不想再动,伤口的疼,还有连续奔跑的疲惫,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他拿起水壶,喝了两口水,趴在草丛里,大口喘着气,却又感觉到了饿。 跑整整一天了,粒米未进。他想起背包里还有一盒压缩饼干,找出来,嘴咬着,撕开包装,咬一口,就着水壶里的水,吞下去。 吃过压缩饼干,身上有了点力气,伤口也不再那么的疼。但无风没打算回去。 鬼子从大路奔袭到乱石山,再从乱石山跑到这个没来过的地方,至少上百里路。鬼子不是四条腿的马,而是两条腿的畜生。即便是马,跑上一天,也肯定累了。 他们肯定聚拢在坡顶上休息,等到天明,或继续搜索,或者撤退。 而且,两者都有可能。因为这伙鬼子没了军犬,也就成了睁眼瞎,就这复杂地形,周围又荒无人烟,他们上哪里去找? 但另一方面,左木肯定急了眼,他们就这么撤回去,没法交代。 小心为上吧,现在不能和鬼子干了,无风咬咬牙,忍着疼,站起来,背上行军背包,右手把枪扛在肩膀上,向东南走去。 东南方向,有一座山坡的轮廓。隐蔽在坡顶上,站得高看得远,鬼子来了,能及早发现。 山坡不高,也可以说是一座土坡,坡上长满了树,树叶已落了一半,走在上面,沙沙的响。最后几步,无风是拄着枪爬上去的,找一个舒服地方,再归拢一些树叶,无风靠着树,半躺下来。 长枪放在右侧,紧贴着身体,盒子炮从枪套拔出来,就放在屁股下面,还顶上了火。 周围一片安静,除了不知名的小虫偶尔发出的鸣叫。但这些声音让无风感到安全,没多大会,再也顶不住疲惫与困倦,无风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窸窸窣窣动静,传到了无风耳朵里。猛然醒来,眼还没睁开,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抓枪。 枪被摁住了,无风抬手,猛然推开抢枪的人,右手忽地抓起盒子炮的同时,用力撑地,翻身坐了起来。 是两个乡民,一个年轻人,已经被无风推开,还打了个滚。另外是中年人,古铜脸色,带着凄苦。手里拿着镰刀,身后背着柳条编的筐子。 “你们是干什么的?”无风厉声问道。 看着黑洞洞枪口,中年人赶忙解释说:“俺们就是附近百姓,看你受了伤,想看看你咋样了。” “那怎么还想抢枪?”无风把枪口又对准年轻人。 年轻人蹲在地上,举起双手,吓得脸色都白了:“不是,不是,这位大爷,俺爹说的都是真的。” 无风双脚用力,后背靠着大树,站了起来。 太阳已爬上山坡,金灿灿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中年人脸上。再仔细端详中年人,身上衣服补丁摞着补丁,面容还带着憔悴,无风知道不是坏人,放下盒子炮,问道:“你们村在哪儿?” 中年人苦楚地说:“这位大爷,俺现在没村子,俺是从南边逃难来的。” “逃难?哪个村子?”无风问。 中年人叹气说:“杜家寨。” 无风明白了,这爷俩为躲避鬼子,逃到这里,还没曾想和杜家振一个村子。 “你们叫什么名字?”无风问。 中年人看无风眉清目秀,一表人才,也不是坏人,诚实地回答:“俺没有大名,村里人都叫俺杜老栓,俺儿子叫杜家旺。” “哦,那杜家振该叫您叔。”说着,无风冲杜老栓笑了,这世界真不大。 “家振?那孩子还活着?”杜老栓吃惊地看着无风。 昨天天黑前还活着,现在——无风看看北面,小声说:“应该没死。” 年轻人已经站起来,问无风:“你们昨天一起打鬼了?” 无风点点头:“我们分头跑的,他往东,我往南,就跑到这里来了。” “他怎么参加队伍了?对了,你是哪支队伍上的?”赵老栓问。 因为国军确实名声不太好,无风回答说:“新四军。” “就是黑云岭上的人吗?”赵老栓又问。 无风看着赵老栓,问:“您怎么知道?” “你们来过俺们村招兵。”赵老栓回答。 “哦。”无风明白了。 “那你也该认识麦昌顺喽?”赵老栓问。 “认识啊,昨天他也在。”无风又隐隐担心,希望他俩都能平安无事。 “爹,俺想跟着这位大哥走。”杜家旺扭头看着杜老栓。 之前招兵时,村里人都不想去,包括杜家旺。现在家都让鬼子烧了,也没了耕田,杜老栓恨恨地说:“去,要不是俺这把老骨头了,也跟着去!” 杜家旺扛着栓子的三八大盖,先带无风回到山坡上的家里。其实就不叫家,只是两个窝棚。家里也只剩下爷俩,睡在干草上。旁边两筐地瓜,还一堆高粱穗子,是爷俩在夜里偷偷跑回去,挖回来的。 杜家旺说,这就是爷俩一冬天的粮食,压根不够吃,他本想去河东县打短工,可兵荒马乱,上哪能找到活? 从大路北面逃出来的乡民不少,无风心里一阵阵发紧。 第139章 招了六个兵 因为不知道鬼子有没有撤退,无风暂时留在窝棚休息。 杜家旺用一口破铁锅,煮了地瓜。他告诉无风,不用怕,山下看不到烟。 地瓜煮熟,无风边吃,边和爷俩说话。 不止杜家旺一家,附近还有几家逃难来的乡民,杜家旺说去联系附近乡民,很多年轻人都想投军。 “鬼子不让咱们活,咱只能和他们干了。”杜家旺愤怒地握紧了拳头。他想拿无风的枪,就是这个意思。 “就该这样!”无风点头说:“待会你联系一下,咱们一起走。” 正说着,忽然听到草棚下面传来说话声音。 无风拔出了盒子炮,杜家旺也抱起了枪。他没打过枪,双手握枪的姿势很别扭。不过,无风立即放松了,是小猴子和杜家振的声音。 “这上哪去找啊?”小猴子声音很着急。 杜家振比小猴子更着急:“找吧,找不到排长,俺也不回去了!” “干嘛,你还想去国军?”小猴子问。 “排长走,俺就走。”杜家振回答。 小猴子咧咧嘴,说:“无风是咱们的队长。” “俺就叫他排长,他也就是俺的排长。”杜家振说着,冲草棚喊道:“里面有人吗?” “在二队,你叫我队长!”说着,无风闪出身影。 “咦——哈哈,你在这儿呢!”杜家振抱着机枪,跑了过来。 小猴子扭头喊道:“副大队长,找到队长了——” 听到回音,小猴子也跑到无风跟前:“呀,队长,你负伤了?” 无风笑了笑:“被鬼子子弹咬了一口。鬼子撤了?” “嗯,一大早就撤了,俺们就开始找你。”小猴子回答。 “赶紧,俺再给你检查一下。”杜家振说着,抬起右手,就要扶无风坐下。 杜家旺冲他喊了一声:“家振哥。” 杜家振愣了。刚才他就看到杜家旺非常熟悉,但精力都在无风身上,没多想。没想到,在这里竟然遇到村里的人。 “家旺,哎呀,老栓叔,你们还都活着——”山河破碎,家园被焚,即便他乡遇故知,也没有了太多欣喜,只有心中那抹不去的酸楚,杜家振眼睛已经湿了。 “活着,你也活着。”杜老栓已抬手抹眼泪。 “俺活着呢,现在还打鬼子呢。老栓叔,你咋遇到了俺排长?”杜家振说着,解开无风左肩上的三角巾,又让小猴子从自己背包里找急救包。 “你的留着,我的药还没用完。”无风让小猴子从自己行军背包里拿出了磺胺药粉。 “你们忙着,俺给你们煮地瓜。”杜老栓说着,进了窝棚。 无风冲杜家旺摆手:“粮食就留给大叔吧,咱们待会就走。” 麦昌顺带着其他战士跑了上来。看到无风,麦昌顺又高兴,又生气,并以命令的口气,说道:“往后你再这么单干,俺就不在特务小队了。” “这不没事?”无风笑嘻嘻地说。 “这还叫没事?”麦昌顺瞪眼说。 “都没受伤吧?”无风转移了话题。 麦昌顺回答:“有,张福屁股中了一弹,刘二拐耳朵被打掉半个,头皮也破了。” “张福呢?”无风问。 “藏在山坡上了,待会回去,抬着他一起撤。”麦昌顺说。 “你们回过山坡了?”无风问。 “嗯,天一亮,鬼子就撤了。”麦昌顺回答。 武山担心被袭击,就在山上住了一夜。鬼子一大早就撤了,他们砍了很多树,做了很多担架,包括那两支军犬,排成了长队,足有三十多个。昨天从天上掉下来的那支队伍很猛,噼里啪啦一顿揍,至少十个担架蒙着白布。 估计是伤兵太多,三条军犬也没了,武山不敢耽搁,也不想继续搜索,只能撤退。 夜里特务小队向东跑出去十里地,鬼子追了八里地,知道追不上了,鬼子悻悻撤回。休息到天快亮了,麦昌顺带战士悄悄返回。 小猴子去山坡侦察,发现鬼子已经撤退。等鬼子走远,大家在山脚下喊了一阵,也没听到无风动静。无奈,只能向着昨天响枪的方向,一路找了下来。 大家平安无事,李武脸色也好看了很多,但看着无风的伤,又想想张福的屁股,还有刘二拐被子弹撕烂的耳朵,还是有些内疚。 李武和麦昌顺去了打死鬼子军犬的地方,衣服还在,还有那十块银元。李武想一把火烧了,再把银元扔进断崖下面。麦昌顺只是让他烧了衣服,而是留下了银元。他仔细检查过,银元都是真的,大不了在水里泡上一天,也就没啥了。 麦昌顺认得杜老栓,邻村,麦昌顺还经常去杜家寨,和杜家振切磋功夫。看着杜老栓眼下光景,麦昌顺也愁上心头。 杜家旺已经出去,联络附近青壮乡民。都是逃难出来的人,只要想参军打仗,那肯定都是好战士。 麦昌顺拿出那十块银元,说:“看看有几家跟咱走的,把这钱分了。” 半小时后,窝棚外来了逃难的乡民,加上杜家旺,六个年轻人,来自六家,这六家又来自五个村子。十块银元不好分,无风想出了主意,交给杜老栓,全部用来买粮买盐,然后平均分。 无风又把麦昌顺拉到一边,低声说:“回去告诉大队长和教导员,以后打了胜仗,也得想着点这里的乡民。” 麦昌顺说:“这个你放心,教导员说了,咱们打仗就是为了老百姓。” 无风挑了挑眉头,说:“哦,那你们不是活菩萨了?” “嘿嘿,你也是。”麦昌顺说。 心里还挂念着二大队大部队,半小时后,特务小队出发。无风的长枪,交给了杜家旺。为此,小猴子还说:“家旺,你真行,刚当兵就扛上了三八大盖,要知道,咱们很多兵,当了好几个月,连汉阳造都没有。” 杜家旺嘿嘿笑了:“俺就是有福气,遇上了队长。” 回到北面山坡,做了一副担架,抬着张福下了山。无风已经和麦昌顺商量过了,先往西走。因为昨天那支援兵,向西北方向撤退。 杜家旺来这里已经一个半月,没听说过有打鬼子的队伍。不然,他早参加了。所以,关于那支援兵,仍是一个谜。 刚走不远,有人拦住了他们。 第140章 这世界真这么小吗? 是一位身穿新四军军服的年轻人,虽然打着补丁,但紧紧扎着棕色武装带,腰间别着一把手枪,仍显得威武。阳光里,帽檐下,一张黝黑的脸,却又带着斯文:“敢问各位兄弟,你们是哪支队伍?” 除了杜家旺几个新兵,大家都认得这身军服,因为军医陈婧就如此穿着。而且挎着手枪的,一般都是干部。 麦昌顺回答:“我们是六团独立二大队。” “请问你尊姓大名?” “俺叫麦昌顺。” “哈哈,终于找到自己同志了,都出来吧!” 话音刚落,从两侧草丛里,哗啦站起三十人,个个都穿着军服,手里举着汉阳造。还看到,他们右臂都有臂章,上面写着新四军。他们的衣服比国军要破,但都如同面前新四军干部一样,面带威武与坚毅。 这肯定就是昨天从鬼子背后偷袭,帮了特务小队大忙的队伍了。无风又看了一眼面前新四军干部,似曾相识,好像是少林寺东边杏林小学余文斌老师,声音更像。 刚要开口问,新四军干部握着麦昌顺的手,自我介绍说:“我叫单鹏,奉四支队政治部命令,来应山向二大队同志们学习。” 哪里有上级向下级学习的道理,明明就是下来指导工作,麦昌顺懂得,人家只是谦虚,赶忙说道:“欢迎,欢迎—— 单鹏抬起右手,又介绍刚走到他身边的两位新四军,介绍说:“咱们六团一连郑远连长,一排张勇排长。” “好,两位同志好。”麦昌顺和郑远、张勇握手过后,介绍身边的无风:“这位是咱二大队特务小队队长无风。” 无风已听到单鹏名字,可能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大有人在,此人并不是余文斌老师。他也学着单鹏模样,伸出手。 当双手相握,互相看着对方眼睛时,无风又愣住了。这位单鹏和余文斌长的也太像了,尤其那明亮的眼神,越看越像。 单鹏看到无风,也吃惊,还问道:“无风队长,咱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无风点头说:“就好像见过。” 一旁麦昌顺呵呵笑道:“那您应该去过少林寺。” “少林寺?”单鹏想了起来,哈哈笑道:“原来真是永辰师父,以前你都是——” 说着,单鹏摸了摸自己头。他的意思是说,无风以前都是光头,现在留着头发,和以前模样有了变化。 无风确定就是余文斌,却又不敢相信,这世界真这么小吗?他迟疑地问道:“你真是余文斌老师?” “对,就是我。”单鹏已明白无风的诧异:“刚才听见我名字变了,你就不敢认了吧。” “是啊,你咋就改名了?”无风问道。 说来有点话长了,两队合并成一队,继续往前走。单鹏也边走边说,为什么从余文斌变成了单鹏。 余文斌是真实名字,因为从事发动群众工作,也就是地下工作,组织为保护他,在档案里取了单鹏这个名字。离开杏林小学,单鹏被安排到四支队工作,也就沿用了档案里的名字。而且,从此他也改叫单鹏。 “那你以后不姓余了?”无风笑着问道。 单鹏微笑着回答:“咱们干革命,打鬼子,命都不要,何况一个姓氏?再说,咱们天下本就是一家,都是炎黄子孙。” “说的对!”无风冲单鹏竖起大拇指,又问道:“你们怎么发现我们和鬼子的?” 单鹏回答说:“我们来两天了,在等着二大队前来接应。傍晚,警戒哨没看到你们,而是看到了鬼子,匆匆往北走,还牵着狼狗,郑连长和张排长就判断,这北面有咱们的人,于是尾随鬼子,可能还真帮了你们的忙。” “是帮了大忙。”麦昌顺又皱起眉头,问单鹏:“你们怎么等了两天,通信员小吴呢?” “小吴和陈婧提前走了,去联络大队部。”单鹏回答。 嗯?无风看着郑远和张勇,还有列队行进的战士,个个都扛着枪,还有一挺捷克轻机枪,怎么还在这里等着? 单鹏看出无风心思,又哈哈笑了:“忘了说了,四支队和六团知道咱二大队家底薄,又连续与日寇作战,所以提供了些弹药——” 微微叹了口气,单鹏接着说:“咱们八路军、新四军都穷,所以这些弹药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还主要是火药和地雷、手榴弹,大家别嫌弃啊。” “这嫌弃啥,就是提供几把大刀,那也是上级心意,想着咱们二大队。”麦昌顺说道。 麦昌顺说的是心里话,吉咏正已说过八路军和新四军情况,并告诉二大队所有弟兄,要做好长期自力更生的准备。 但无风扭头看看麦昌顺,心想笑了,不愧是副大队长,见了上级,都快巧舌如簧了。 单鹏仍有点谦虚,前面树林里,停着两辆大车,车上蒙着帆布,看样子枪支弹药不少。单鹏也说了具体数量,四十支长枪,五千发子弹,剩下的就是地雷、手榴弹,还有火药。 按六团首长意思,这些火药仍用来制造地雷,但需要二大队自己动手了。不过,一排的同志会教二大队,怎么制造。 因为担心二大队继续和鬼子作战,鬼子会向申河以北扫荡,单鹏、张排长和通信员小吴商量,先让小吴去寻找大队部,确定位置,并确定是否安全,才把武器弹药运回去。 武器不在乎多少,但的确是支队和六团首长的关心,务必毫无损失地交给二大队。 麦昌顺却开始了担心,并告诉单鹏,二大队确实在和鬼子作战,而且差点被包围在乱石山上。就连特务小队,也险些被鬼子军犬追上。 刚一见面,尤其遇到无风,要说的话很多,现在单鹏终于明白,特务小队为什么被鬼子追着跑了。而二大队是否脱离危险,仍未可知。估计通信员小吴也仍在寻找大队部。 无风也在担心江月明和吉咏正等人安危,急着要走。 单鹏与郑远商议,留下一个班和伤员,继续看守两辆大车,另外两个班跟随特务小队,一起向西,寻找二大队大队部。 “副排长和三班留下,看好弹药,保护好伤员。”郑远对张勇说道。 “是!”张勇回答一声:立即告诉副排长,带三班留下,继续隐蔽在树林里,保护弹药和伤员。 但接下来,单鹏为难了。 第141章 离不开一个缘字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尤其行军作战,必须统一指挥。由二大队特务小队和六团一连一排两个班,混编而成的小队,必须有一人,而且只有一人担任指挥员。 单鹏是支队干事,本就是机关干部,郑远、张勇、麦昌顺都已把他当成领导。级别也是这样,支队政委已准备让他去基层营部担任教导员,那级别算是正营职,至少是副营职。所以,他可以担任指挥员。 但单鹏只是政工干部,还没领兵打过仗,他本人也谦虚,要让麦昌顺担任指挥员。独立二大队不是主力,但编制在那儿,妥妥地营级单位,作为副大队长,麦昌顺那就是正经八百的副营级干部。 麦昌顺也谦虚,摆手说:“俺在大队是副大队长,在特务小队,都听无风指挥。” 无风也摆手:“我当兵才四个月,打仗就是摸着石头过河,肯定不行。” “那就让郑远同志担任指挥员。”单鹏不想再啰嗦,而且他告诉无风和麦昌顺,别看郑远同志才二十岁,但已参加红军四年,参加大小战斗不下百次,有丰富战斗经验。 麦昌顺说好,无风也跟着点头。人家郑远是正规主力团的连长,自然要比他这个入伍刚四个月的兵,厉害很多。 郑远谦虚一阵,也就答应下来,但表示行军由麦昌顺和无风做主,遇到鬼子,由他指挥战斗。 其实郑远和张勇此次过来,是奉团长、政委命令,就是对二大队进行正规整训,尤其进行军事训练,并配合二大队作战。 只是,单鹏暂时没有说,要等到与吉咏正、江月明沟通之后,再由江月明亲自宣布。 单鹏走在了无风身边,他很关心无风。在少林寺中,他就关注着无风,甚至和行痴和尚,也就是无风的师父,说起过让无风下山,加入到伟大的抗日救国行列之中。 无风告诉单鹏,跪别师父下山后,他去了杏林小学,只可惜晚了一步,单鹏已经走了。随后,把如何遇到国军抓壮丁,到部队被打散,与吴德奎、赵三才,又如何遇到二大队,前后经历说了一遍。 “你说你排长叫啥?”单鹏吃惊地都带着老家口音。 “吴德奎。”无风回答说。 “442团的吴德奎?”单鹏说。 “好像我们团就排长叫吴德奎。”无风说:“他是许河人。” 单鹏笑了,说道:“脸黑黑的,个头到你鼻子,很壮实,对了,他左眼负过伤,他说弟兄们给他取了个绰号,叫三瞎子。” 无风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单鹏:“你是怎么知道的?” 单鹏也没想到,无风竟然和吴德奎曾一起战斗过,嘿嘿笑着,告诉无风:“他是俺表弟,俺姑家的孩子。” 这世界也真他娘的小,荒山野岭之中,杜家振遇到杜家旺,无风遇到了之前的余文斌,现在的单鹏,而单鹏与吴德奎竟然是亲表兄弟。 “这世界很奇特吧?”单鹏哈哈笑着说。 “就是很奇特,但都离不开一个缘字。”无风说道。 “对,是打鬼子这个缘,让咱们走到了一起。”单鹏说。 “是啊,没有鬼子,我可能还在山上提水种菜。”无风说。 可这种缘,又让无风开始了另外一个担忧,也不知吴德奎和赵三才去了哪里,又怎么样了。 无风脸上飘起阴云,旁边麦昌顺小声对单鹏说:“吴营长和三才兄弟救过无风的命,无风一直想去找他俩。” “去找他俩?”单鹏一时没明白麦昌顺意思。 “无风想去找442团,和吴营长、三才兄弟接着一起打仗。”麦昌顺说。 无风没有说话,这时候他也不想说什么,因为麦昌顺说的是实话,即便麦昌顺不说,他也会主动和单鹏说起这些。 单鹏明白了,却又糊涂:“无风不是特务小队队长吗?” “临时的。”麦昌顺借着这个开头,又说了特务小队,尤其是无风的战斗经过。听得一旁富有战斗经验的郑远和张勇,目光都止不住,瞄在无风身上。这也太胆大,太勇猛,太厉害了。 起初,单鹏以为无风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在逞强,但听麦昌顺仔细说过,也不由一阵阵惊叹。其实,无风还在少林寺时,单鹏就感觉到无风身上有一股特别的气质,坚定的眼神不仅明亮,还带着坚定和睿智。 没想到,无风还是个打仗高手,至少无风目前表现惊艳了单鹏。 这样的人才,怎么去国军呢?单鹏扭脸看着麦昌顺。 麦昌顺似乎明白单鹏意思,低声说道:“无风重义气讲感情,其实吴营长说过,让无风留在新四军。” 单鹏明白了,不再说话。在杏林小学,他工作了一年多时间,主要从事发动群众工作。以往工作经验表明,想让百姓加入到革命阵营中来,不仅细心,还要有耐心。不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反而招致别人反感和猜忌。 对于无风,必须让他自己认识到,留下加入新四军,要远比去找国军更有意义,更能实实在在,无所拖累地打鬼子。 队伍在向西急进,找到二大队,才是当前最为紧迫的。 昏黄的云层遮蔽了阳光,风也比刚才大了,瑟瑟地吹动着脚下的草丛。近处山坡和旷野,都披上枯黄颜色,而远处山坡依然露着青色。 翻过一座土坡,前面看到一处村庄。跑下土坡,趟过一条小河,进了村子。村里已经没有了人,乡民已提前看到他们,便像麻雀一样散开了。这年头太乱,还有鬼子就在西南边打仗,谁知道来的是好人,还是坏人,万一是趁火打劫的土匪,全村人肯定会跟着遭殃。值钱的东西保不住,粮食也保不住,就连大姑娘小媳妇也要跟着遭殃。 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没看到一个人影。连个人都遇不上,又怎能找到大队部? 麦昌顺凌乱地站在昏黄之下,呼呼风中。他不是迷失了方向,而是着急了。他担心这么走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大队部? 无风小声劝说:“没事,咱就往前走吧,我都能遇上单鹏老师,何愁找不到大队长他们。” “对。”麦昌顺说着,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远,忽然从草丛站出来一位老人,问道:“你们是打鬼子的新四军吗?” 第142章 秋雨里的寒 秋风挟裹着秋雨,飘落着秋天的冷。江月明坐在草棚之下,看着眼前的凄迷。 在乱石山,二大队冲出鬼子二鬼子包围,向西北方向渡过申河,鬼子二鬼子像疯狗一样,追了上来。 二大队继续向西北撤退,经过赵家楼西面山坡,鬼子二鬼子仍后面追。打头的,是九条军犬。 江月明命令铁柱,留下四小队阻击鬼子。前面鬼子却从两侧绕过,继续追。后面鬼子将四小队包围,铁柱只带着两名战士,杀了出来。 天终于黑了,江月明心想鬼子不会再追了,刚下令休息,后面出现手电筒亮光。鬼子仍牵着军犬,继续追击和搜索。 再这么跑下去,不是办法,江月明挑选十三个枪法准的战士,留在后面。他们目标就是鬼子军犬,此时,这些狗东西比他们主人还可恶。 江月明告诉战士们,不要非得打死它们,只要子弹打中,手榴弹炸中,那些王八蛋的军犬就没了用处。 随后,江月明和 十三名战士分散开来。 吉咏正咬紧牙关,带其他战士,继续往西北跑。后面枪声不断,还有手榴弹爆炸声,甚至他听到一声狗的惨叫。 天亮时分,江月明带着五名战士追了上来。江月明浑身是血,还背着两把三八大盖。他告诉吉咏正,身上的血有他的,有鬼子的,也有军犬的,而且鬼子军犬基本报销,暂时不用再担心那些狗东西。 而付出的代价是,八名同志牺牲。 军犬都被消灭了,这下鬼子该消停了吧,吉咏正趴在高坡上,却从望远镜里,鬼子仍在追赶,但已经跑的踉踉跄跄。还看到一个鬼子跑着跑着,突然吐出一口血,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上。 左木疯了,为置二大队于死地,已不管手下皇军士兵死活。 但看不到了二鬼子身影。从大路出发,近乎急袭到乱石山,再从乱石山向西北,早就超过了一百五十里,二鬼子们抬不起了脚,迈不动了腿,累的胸闷气短,口吐白沫,累的真想哀求鬼子,拿机关枪突突死俺们吧!早死早托生,但下辈子当猪当狗,当牛当马,也不再当人。 上午,跑过一片旷野时,鬼子骑兵小队又从西边冲杀过来。四十多匹战马,四十多头鬼子,举着四十多把马刀。 吉咏正指挥两挺轻机枪,向鬼子骑兵扫射,打掉十多头鬼子,余下鬼子还是冲到了近前,江月明手握大刀,带三中队冲了上去。吉咏正带领其他战士,迅速向北撤退。 一番恶战,鬼子骑兵小队只剩下十多头,撤出了战斗。后面鬼子又追上来,二大队交替掩护,接着跑向东北方向山坡,才摆脱鬼子。 此后,有两次,江月明火了,怒了,要掉头和鬼子拼了。 吉咏正劝住了他,左木就希望全部消灭咱们,咱们不能让这个乌龟王八蛋得逞,就要活着,往后再接着和他斗。 到了晌午,天空密布乌云之时,鬼子终于撤了。 江月明亲自清点人数,还有六十多位战士。重机枪丢了,轻机枪剩下两挺,步枪四十八条——江月明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恨不得举枪崩了自己。 吉咏正心里也在滴血,来二大队担任教导员,从三百余人到眼前的六十多人。其他战士估计也大都遇难。因为鬼子有军犬,可以找到他们。 吉咏正也什么都不想说,但又必须说:“不能因此被鬼子吓破了胆,那不叫爷们,更不叫革命战士,仗还要打下去,还要给牺牲的战友报仇。” 对,报仇!江月明腾地站起来,把战士聚拢在身边,大声说道:“今天咱们吃了亏,责任在我,有怕了的,想走的兄弟,我江月明不拦着,是爷们的,站着撒尿的,咱们打回去,和鬼子死磕到底,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没人想走,都抬头看着江月明和吉咏正。 吉咏正大声说道:“同志们,胜败乃兵家常事,但咱们决不气馁,就如同大队长说的,打回去,给牺牲的同志报仇,但咱们也要总结经验,找到消灭敌人的方法与对策!” 第二天早上,二大队掉头返回,先驻扎在王家山上。鬼子的军犬没那么邪门,有战士散开来,躲在草丛里,避开了鬼子军犬搜索。 被鬼子骑兵小队小队冲过来时,慌乱之间,很多战士往东西两个方向跑,也躲开了鬼子追击。 战士零零散散的回来,江月明派侦察小队又四处寻找,两天时间,加上散落在申河以北的侦察小队,总共回来七十多位战士。 兵力折损大半,还大都是黑云岭上的老兄弟。更可怕的是,战士们情绪低落,甚至有人说,游击战也不灵光,让鬼子咬住,竟然差点全部打光。 “必须总结经验教训,让同志们重新树立信心。”吉咏正告诉江月明。 江月明点头,却看着窝棚外面的雨,暗自发呆。 除非打上一仗,不然,他不知道怎么让弟兄们树立信心。可怎么和小鬼子打?现在全大队满打满算,只剩下两挺轻机枪,七十多条长枪,不到五百发子弹,弹药都快没了。 雨已经下了两天,好像从秋天下到了冬天,江月明感觉到了冷。他已打算辞去大队长职务。 看着飘飘落下的雨滴,吉咏正也在发愁,因为他已感觉到,江月明信心也不足了。 这是最为可怕,让吉咏正最为担心的。不过,相处四个月,吉咏正已了解江月明。他聪明,敢打敢拼,是好指挥员,但缺乏战斗经验,这也给他造成了巨大压力。此时,因为牺牲了那么多老弟兄,江月明也深陷悲伤之中。得给他时间,还有恰当时机。 吉咏正也在为麦昌顺和特务小队担心,两天前就已派侦察员向东寻找,但直到现在,也毫无消息,也不知道他们情况怎样?时间越长,越叫人担心。 雨依然飘着凄迷,也越来越冷。 穿着蓑衣的侦察员跑过来,向两人报告,副大队长和特务小队回来了,还有两个班的新四军。 第143章 得弄死他 江月明腾地站了起来,大声问道:“特务小队都回来了?” 侦察员回答:“张福屁股受伤,没能回来,其他人都在。” 江月明和吉咏正抓起雨衣,跟随侦察员一起下山,迎接特务小队。 特务小队不仅一个没少,还多带回来两个新兵。除了杜家旺六人,从柳行东边开始,一路之上,先后又有十七个年轻乡民,报名参军,一起来打鬼子。 但因为下雨,耽误了行程,所以今天才找到大部队。 吉咏正喜出望外,又听说支队和六团送来两车弹药,更是高兴不已,抓住单鹏和郑远的手,晃个不停。 江月明与单鹏、郑远和张勇打过招呼,把无风拉到一旁,问:“受伤了?” “嗯。”无风点点头。 “重不重?”江月明伸手要掀开无风雨衣。 无风挡住了江月明的手,指了指左肩胛骨下面一点,回答说:“小伤,这里被鬼子钻了个眼,现在都不疼了。” “又逞能了吧?”江月明语气中带着埋怨。 无风翻了翻白眼:“说啥呢,打鬼子怎么叫逞能?” 江月明叹了口气。 “我听侦察员说,这次损失很大。”无风小声说。 江月明低沉地回答:“牺牲加失踪,一共一百四十六人,现在弟兄们情绪很低落。” “这有啥,我们营——”无风想安慰江月明,告诉他,442团二营打了一天时间,就剩下六个人。但这种安慰的方式不好,难道还要比谁阵亡更多?无风改口说道:“找机会打一仗。” 江月明一脸愁容:“怎么打?九二重机枪丢了,算你们带回来的三挺机枪,才五挺。” “揍保安团啊,在咱们二大队面前,那帮龟孙和纸糊的一样。”无风说道。 江月明眼睛忽地明亮了,就是,光想着杀鬼子报仇,想着收拾左木那个乌龟王八蛋,咋就把保安团给忘了?打它一家伙,缴获了武器弹药,弟兄们——哦,不,战士们的士气,可不就上来了。 到时再以特务小队为主,收拾大路上的鬼子,这口气就彻底能缓过来。 江月明扭头看着吉咏正,说:“单鹏干事和郑连长、张排长都来了,人多力量大,咱们马上开会,商量怎么打一下次仗,把士气扭转过来。” 吉咏正冲单鹏说道:“看看咱们的江大队长,猛似项羽,但不学楚霸王,不肯过江东,那四句关于胜败的诗怎么说来着?” 单鹏说道:“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人。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吉咏正挥手说道:“对,对——走,咱们开会!” 走进窝棚,在干草上围坐一圈,吉咏正先介绍了整个战斗过程。江月明站起来说:“这次损失重大,我作为大队长,负主要责任,愿意接受任何批评和处分,并请单干事报告团部,我也愿意辞去大队长职务。” 侦察小队队长刘志武也走进帐篷,他万分后悔,也万分羞愧。他已知道,鬼子一个军犬小组就藏在赵家楼,而正是他,急于向江月明和吉咏正报告李武情况,并转送左木的劝降信,才导致整个二大队损失惨重。 刘志武颤抖着声音,说道:“都是俺的错,把俺抓起来吧,枪毙,砍头,俺都没话说,反正俺这个小队长是不能再当了。” 吉咏正和江月明也掌握了情况,鬼子之所以目标直指乱石山,应该就是李武返回送信,被军犬追踪,然后鬼子用电台,或者其它方式,告知了左木。 但是不知者无罪,还是以结果为依据,所以处理刘志武,两人都犹豫不定。何况,看到左木劝降信,三路鬼子已逼近乱石山,他和江月明也并未觉察到危险的存在。要处理,应该先处理他们两个军政主官。 但不能随便撂挑子,尤其江月明也说了这种话,让吉咏正不得不拉下脸来,批评李武:“什么砍头,枪毙,又什么小队长不能再当了?当不当小队长,是大队和团部说了算,不是你想当就能当,不想当就不当!” 刘志武满脸通红,低头不语。 “回去反省!”吉咏正又厉声说道。 “是!”刘志武转身,走进雨中。 江月明脸色也有些尴尬,他知道吉咏正在埋怨,刚才不该说愿意辞去大队长职务。 吉咏正看一眼江月明,平缓语气,说道:“仗打败了,我和江大队长承担主要责任,我已经写好报告,烦劳单干事转交给团部,尤其是我,作为教导员,应承担更大责任。” 单鹏摆手说:“教导员,这事还是您亲自报告吧,我说了,往后一段时间,我是来学习的。不过,这个叫左木的鬼子指挥官,也太阴险狡猾了,是不是,郑连长?” 郑远一直在复盘整个战斗的前后过程,包括听无风和麦昌顺说,左木一定在李武衣服或银元上涂了什么东西,能让军犬一路追踪。毫无疑问,二大队遇到了一个阴险狡猾,又狠毒的对手。 郑远也一直在想,如果换做他是二大队大队长,该怎么做。也毫无疑问,作为一个刚担任四个月的游击大队大队长,江月明已做的够好,反应也及时,尤其他带头留下,狙杀鬼子军犬,又带头冲向鬼子马队,郑远以旁观者的角度,还有他的作战经验,判断江月明绝对是合格的大队长。 但也有问题,最大的问题,是江月明低估了左木的狡猾与狠毒。在路上,无风和麦昌顺就讲过左木作战风格,他让手下士兵齐头并进,向北扫荡,宁愿让手下士兵当做诱饵,也要把二大队置于死地。 还有,既然已经猜到鬼子会派军犬搜索,为何不及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像赵家楼民兵一样,让咱们的狗去找鬼子的军犬,这样不就能避免这场失利? 郑远说了自己想法。同时,他也诚恳地说:“我说的这两条问题,其实属于马后炮,刚才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江大队长,估计十之八九,也会上了左木的当。” “但有两点,”郑远接着说:“我觉得绝对给以肯定,第一,打河东保安团,以提振士气。第二就是特务小队,打的真是漂亮,让我打了四年仗的老兵,都感到望尘莫及。 得弄死他,那头叫左木的该死鬼子。无风没听郑远表扬自己,而是在心里发着狠。 第144章 奖励一把新驳壳枪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树叶飘落,野草枯黄,大地一片深秋颜色,接下来,将是漫长的冬天。但这也是坚毅的颜色,在寒冷中坚持,在寒冷中积蓄,不用等到来年春天,滚滚地火将蓬勃而发。他似乎已急不可耐。 通信员小吴又去了团部,带着战斗报告,还有江月明、吉咏正的自请处分报告。两辆大车终于顺利抵达王家山,战士们围着大车,想要看看团部新送来的地雷长啥模样,是不是和之前的十六颗地雷一样,却又被一连一排战士无情地挡在三米之外。 “早晚有你们看的,现在保持距离,保证安全。”一个老兵班长解释道。 二大队遭此一劫,吉咏正想到团领导会来,但不确定是团长,还是政委。不管是团长,还是政委,也不管是给予什么样的处分,挨批肯定少不了。 都是挨批,团长和政委还有差别。政委是苦口婆心,让从思想上挖根源,让写深刻检查。团长则像机关枪扫射,像重炮轰击,像狂风夹杂着冰雹—— 而营连长们最头疼是写检查,营连长们都没念过几年书,文化水平不高,他们宁愿和鬼子去拼刺刀,也不想拿着笔头,一整天憋不出三个字。而有几个连长,压根不会写字。 相比之下,营连长更喜欢团长批评的方式,咔咔一顿,疾风暴雨,批就批了,骂就骂了,留下经验教训,这一页也就掀过去了。 而且,团长批的对,骂的对,别看乌云压城,雷霆万钧,其实都是为你好。还有,团长不是随便骂人,他骂人是出自关怀,也觉得还值得他骂。 但因为不确定是谁来,吉咏正和江月明都会写字,也都提前写了一份检查,让通信员小吴一并送到团部。 还好,第三天傍晚,团长向云峰来了,骑一匹枣红色战马。后面两个警卫员,骑着两匹黑色战马上。三个人都挎着盒子炮,威风凛凛。 二大队刚结束训练,郑远和张勇正对当天训练情况进行总结。看到向云峰,江月明、吉咏正、郑远带着中队长,立即跑过来迎接。 江月明见过向云峰,慌忙举手敬礼,却又右手五个手指头岔开着,不伦不类。吉咏正教过他怎么敬礼,但看到团长,他紧张了,忘了敬礼手型,也忘了五个手指须并拢。 向云峰跳下马来,右手握着马鞭,走到江月明面前,瞪眼骂道:“看你个熊样,连军礼都敬不好!” 江月明更加慌张,赶紧放下手,又低下了头。 倒是吉咏正,至死也要昂着头的模样,大声说道:“二大队打了败仗,愿意接受一切处分!” 向云峰背过手去,大声吼道:“打败仗怎么了?打败仗就让你这么骄傲吗!” 哪里骄傲了?吉咏正刚要张嘴解释,向云峰又吼道:“老子也打过败仗,还不是照样当团长,照样指挥你们打仗!别他妈的因为吃了一回亏,就这副怂样,娘们兮兮的,居然还有人说不当大大队长了,老子最看不起这种人,是新四军的干部,就把面子找回来,找机会揍那帮狗日的,为牺牲的同志报仇!” 向云峰也读过书,所以骂人都显得有些文明,但看着又是那么粗犷,威武霸气模样。 江月明低着头,不敢看向云峰。 向云峰走到江月明跟前,弯下腰,头歪到左边,从下往上看着江月明:“我说江大队长,听说你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么就不像你旁边的教导员,昂起您高贵的头呢?” 幸亏在向云峰眼里,江月明还算是新同志,若接触时间长了,熟络了,马鞭子早就直接下来了。 没人愿意打败仗,更没有哪个团长看到部队遭受损失,所以不管江月明低头,还是抬头,向云峰都要发火,都要骂人。 发火,骂人不是目的,是让江月明长点记性,并振作起来。 从团部赶来王家山之前,向云峰和政委刘致远讨论过二大队。 二大队之前是打过仗,但在向云峰心里,和那些保安团打仗,就是和小孩在打架,根本提高不了指挥和战斗经验。而二大队成立后,连续与鬼子战斗,总体情况非常好,出乎两人意料。他们也分析过这次战斗,能脱离鬼子魔爪,没被鬼子全部剿灭,就已是万幸。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不经过摔打,江月明成不了优秀指挥员,二大队也成不了扎在鬼子心口的一把钢刀。 吃过地瓜饭,就在窝棚里,向云峰又和江月明、吉咏正、麦昌顺聊天说话。至于说了些什么,无风不知道,反正他们聊的很晚,很投机。 第二天上午,召集全体战士开会。向云峰又嘁哩喀喳,一顿表扬,说此次战斗,面对凶残又狡猾的敌人,能脱离虎口,说明二大队已是一支坚强的集体,已成为一支英雄的队伍,也说明每一名战士,每一名班排骨干,都是优秀的,都是值得信赖的。 “打仗么,尤其和鬼子打仗,它咬咱一口,咱捅他一刀,都实属正常,不过,咱们以后得多动脑筋,尽量多占便宜不吃亏,你们特务小队不是打的很好吗?无风,给老子站起来!” 听到向云峰喊自己名字,无风刷地站了起来,看着向云峰。 他仔细观察过向云峰,穿着和战士一样,甚至都不如他的警卫员,裤子两个膝盖上,都打着补丁,还一块黑布,一块黄布,左肩膀上可能因为经常挎着盒子炮,也磨烂了,打着黑色补丁。 人也瘦,但双眼放光,和442团的胡大明白团长截然不同。那家伙肚子往前挺,两只眯眯眼,眼珠子经常滴溜乱转,更可气的是,那家伙逮到机会,就克扣弟兄们军饷,还以各种借口养小老婆。据说师长关向平几次要撤他的职,但胡大明白上面有人,关向平撤换不动。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看到向云峰,无风肃然起敬。 向云峰挥手,让无风上前面来。表扬就表扬呗,还上前面干啥?无风纳闷地走到前面。 “打得好,就要奖励,虽然你现在还不是咱们新四军。”向云峰说着,从皮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炮,交给无风:“咱新四军穷,没有拿出手的东西,这支盒子炮,是一营的缴获,崭新的原装进口货,我代表新六团,奖励给你了!” 第145章 美丽夜空,美丽河山 太阳出来了,天空仍一片朦胧,不由叫人想起,现在已是深秋。 向云峰走了,他是团长,手底下三个营,两个独立游击大队,还要组建游击小队,很忙。走前,向云峰留下了话,河东保安团已是二营嘴边的肉,但团里决定,为了给这次在战斗中牺牲的同志们报仇,先留给二大队。不过,只有一次机会,不然,就还给二营。 向云峰又说了条件,如果二大队能打掉河东保安团,缴获只留一半,剩下的上交给团部。 江月明早就想收拾河东保安团,至少两次,都准备动手。现在不仅必须动手,还要干掉保安团,不然,这块肉就掉进二营的碗里。 行动之前,仍先进行侦察。张勇和刘志武带着侦察员们走了,河东保安团回了河东县。 刘志武继续担任侦察小队队长。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是大队长和教导员让他戴罪立功,完成不好任务,再出差错,那就谁也对不起了。 郑远和一连一排继续留下,带其他战士继续整训。 无风的伤好了,也就十多天时间。小鬼子子弹本就杀伤力不强,没什么大碍,陈婧天天来给他换药,麦昌顺时不时地抓野鸡,套野兔,炖肉喝汤,连续大补,无风左胳膊已经活动自如了。 单鹏天天来看无风。早在四百里之外的少林寺,两人就已熟悉,缘分又让他俩相聚在一起,共同的目标,让两人无话不谈,成了挚友,也成了袍泽。 无风很想把新盒子炮送给单鹏。但单鹏果断拒绝,这是团长奖励给你的,你一定很珍惜,君子不能夺人所爱。 原来的盒子炮对无风也很重要。那是吴德奎给他的,那时无风被破格提拔为少尉,又被任命为“复仇小队”副队长。无风想一直把它留在身边。 但有了一把新的,还是向云峰奖励的,不留下,是不给团长面子。无风把原来的给了杜家振。 杜家振是副队长,而且团里已经正式任命。也就是说,杜家振也是军官了。这对杜家振很重要,老家祖坟冒了青烟。 麦昌顺却冲无风撇起了嘴。无风已给他了一把盒子炮,上次化装鬼子,从保安团排长黄存举手里缴获的。排长本就该扛长枪,配的盒子炮肯定不好,膛线就快磨平了。而无风之前那把盒子炮,八成新,也是进口货。 无风看出麦昌顺心思,保证说,下次肯定给他缴获一把新枪。 “说准了!”麦昌顺不是小气人,也就愉快地答应了。 无风就很想去大路了,也想去应县县城转转。 左木的大队部已经搬到了应县县城,改为什么狗屁警备司令部,李家寨只留下一个中队守备。 事实上,在想向乱石山发起攻击之前,左木就接到以防应县县城,确保后方安全的命令。眼看从野战旅团步兵大队,就要改为后方守备部队,左木很上火,没想到扼守旅团长口中的“生命线”,却落到这个下场。 不过,移防到应县县城后,旅团长亲自给左木打电话,告诉他,这次扫荡,大获成功,师团准备晋升为中佐,而且他的大队随后可调往前线,他也将以副联队长职务参战,望他继续守好运输线,确保皇军后方不被游击队袭扰。 去大路,是想为麦昌顺弄一把好手枪。守备大路的不止有鬼子,河东县保安团留下一个连,并以这个连为基础,募集原来地痞流氓,又抢抓壮丁,先扩充为保安营。装备则是来自鬼子打国军时的缴获,据侦察员说,装备还不错。 去应县,无风是想在打河东保安团之前,干掉左木,为牺牲的战士报仇。 刚说出想法,李武、小猴子、张其光立即兴奋的搓手,尤其李武,恨不能一口咬死左木。 但带着特务小队去,需要江月明和吉咏正批准。而无风推测,他俩可能同意,因为左木那个狗东西,太阴毒狡猾。 无风来到大队部,向江月明和吉咏正说了。两人互相看了看,说商量一下,再给特务小队答复。 晚上,单鹏来了,拉着无风坐在坡顶上。 天空终于变得明净,点点繁星,如镶嵌在深邃夜空中的宝石。遥望星河,单鹏忽然不再平静,掀起波澜壮阔。 单鹏对无风说,相比宇宙,相比广袤大地,咱们人类实在太渺,就应山附近这片土地,你就跑,使劲跑,从早到晚,也就跑出去那巴掌大的一块地。有体力,接着再跑,两天后,你能跑出应山这片区域,可外面比应山更辽阔,比应山不知大多少倍。 单鹏又滔滔不绝,说起长江,说起黄河,说起东北的大小安岭、长白山,西北的天山、火焰山,东南隔着海峡的阿里山、五指山,西南的玉龙雪山—— 这些名山大川,无风没去过,但小时候听父亲讲过。 那时记忆已变得模糊,清晰的记忆,从七岁起,身在少林。无数个清晨,拎完那二十桶水后,师父站在他身边,不仅讲解经书,也讲名山大川,讲华夏历史源远流长。 还有之前的余文斌,也就是现在的单鹏,无风也听他讲过天下之事,讲华夏大地幅员辽阔,岂能容倭贼侵犯。 “想出去看看吗?”单鹏问。 “想啊,如果有机会。”无风的心已飘在长城内外,大河南北。心大了,境界也远了。 “我也想,到时咱们结伴去。”单鹏说道:“但前提是,赶跑鬼子之前,我们能活下来。” 无风扭头,看着单鹏:“你今天怎么了,怕打仗了?” 单鹏也扭脸看着无风,笑着说:“我一点都不怕,而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无风问。 单鹏说:“据侦察员说,应县现在防备森严,估计左木知道,咱二大队不会放过他,据说他躲在司令部,都不出门。” 从东南西北,绕了一大圈,原来是劝我别去应县。无风看着单鹏,哭笑不得:“我说你咋变得婆婆妈妈了,直截了当点,不好吗?” 的确,这就是吉咏正意思。二大队必须集中精力,干掉河东保安团,有了缴获,才能振奋战士们士气,并且打算让特务小队先潜入河东县成。 吉咏正知道无风打心里尊重单鹏,于是就让单鹏来劝说无风,暂时放弃刺杀左木计划。 单鹏笑笑,又抬头看着星空,说道:“很久没看到这么美的夜色了,我有点激动。” 无风也昂起了头。星光璀璨,今晚夜色就是美,还有一颗流星,刚刚从天空划过。 第146章 昌顺小酒馆 已近黄昏,残阳如血,无风和单鹏,头戴礼帽,身穿长衫,走在河东县城东西大街上。 河东是一座古老县城,相传两千年历史,久未修缮,已变的斑驳破败。站在城墙之上,四周可见群山逶迤。西边光河由北向南,涓涓水流,穿过这片盆地,流进南边山谷,继续向南,进入平原,汇入长江。 这里民风淳朴,但多年贫穷与战乱,百姓水深火热。乱世出英豪,乱世也出坏蛋,像牛四贵这样爹娘不认、牲畜不如的邪恶混蛋,却如鱼得水,自从他当上保安团长,霸占良田,控制草药、木材,乡民到光河打渔,也要上交一半赋税。 城墙之内,更显萧条荒凉,青石板路上,匆匆行人,低头快走,看到鬼子二鬼子,更如同在躲避着瘟神。 前面走着黄存举。 上次在应山境内的大路上,他的排遭到化装成鬼子的游击小队袭击,丢了一挺轻机枪,一支盒子炮,十一支长枪。当时他就想投降投降游击队,但他也知道,就凭手下这帮家伙脚力,保准被鬼子追上。 黄存举听从无风建议,让手下士兵,把他打了个头破血流,并告诉连长,还有中队长横田,说特务小队化装成皇军,还说对了口令,可他们上来就打,弟兄们都被吓傻了。 横田没惩罚黄存举,左木也没有,因为他俩都知道特务小队厉害。 牛四贵却不依不饶,说黄存举丢了那么多武器,必须扣发全排三个月饷钱。这还不算,回到县城,又让黄存举带着全排镇守东门—— 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一下肩膀。黄存举蓦然回头,两个人已悄然站在身后。他俩身穿长袍,头戴礼帽,似曾相识,却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再看二人,都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质,肯定有来头。黄存举拱手说道:“两位先生是?” 没有回答,而是低低的声音在说:“黄排长,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黄存举猛然一个激灵。这声音太熟悉了,就在应山大路上的那个夜晚,他的盒子炮被“皇军”拿在手中,直到枪口顶着太阳穴,才缓过劲来,明白是那支游击队特殊小队。 今天又遇到无风,黄存举面带惶恐,小声问:“长官,你们怎么来了?” “别紧张,走,借一步说话。”无风低声说道。 为缓解黄存举的紧张,一边单鹏哈哈笑道:“黄老弟,好久不见,咱们去喝一杯。” 黄存举立即反应过来,做了请的手势:“两位先请。” 东门内,昌顺街上有个昌顺酒馆。无风和单鹏好像轻车熟路,径直走了进去。黄存举惴惴不安,跟在后面。 牛四贵已经疯了,把自己当成河东县土皇帝,乡民进城卖两捆干柴,都要收税。河东县已是百业萧条,酒馆内除了掌柜的和伙计,没有一位顾客。 掌柜的脸上强挤出的笑容,掩盖不住苦楚,上前迎接:“哎呀,黄排长,你就在东城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黄存举摆手:“唉,兜里没钱了,你这是小本生意,也不好赊账啊。” 三人走到靠墙的桌子坐下,单鹏点了两个小菜,一壶老酒。 酒菜端上,掌柜的伙计回到柜台旁。 黄存举坐在无风旁边,又小声问:“长官,您来河东县城,有何贵干?” 无风给黄存举倒上酒,小声说:“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你。” 来看看俺,您可别逗了——黄存举小心接过酒杯,看着无风。 无风又小声说:“听说你们那个狗屁团长,对你们可不好啊。” 黄存举摆摆手,说不出话来。想起牛四贵,他恨得牙根痒痒。 这牛四贵比鬼子还狠,他想霸占整个河东县农田,山林,甚至连河道都不想放过。他对保安团弟兄们也吝啬,吃的不如猪食,他的排又被克扣三个月军饷,弟兄们都快没了活路。 黄存举手下三个班长都想造反,弄死牛四贵。 “怎么,你们想干掉牛四贵?”黄存举问。 无风喝了一口酒,小声说:“不光是牛四贵。” 啊?黄存举知道了无风意图,但这个问题很棘手。他扭头,扭头看了一眼茶馆掌柜的,挥手说:“你们先到后边去,俺和两位老板有事要谈。” 反正没啥生意,掌柜的答应一声,招呼伙计转身去了后院。 “长官,您想打河东县城?”黄存举小声问。 “怎么,不行吗?”无风笑着问。 黄存举一脸担心,他知道无风来找他,要么提供情报,要么做内应。黄存举也很想弄死牛四贵。 但是,黄存举参加了奔袭乱石山,随后也被鬼子驱赶着,追赶二大队。当时场景,二大队在他心里,算是被打的丢盔弃甲,损失惨重。以现在二中队实力,估计连保安团都打不过,何况还有一个小队鬼子。 所以黄存举担心打了,却弄不死牛四贵。若事情败露,黄存举不怕,现在他已是茕茕孑立,孤身一人,但他手下士兵不仅要粉身碎骨,家人都要跟着遭殃。那狗日的牛四贵就是如此狠毒。 旁边单鹏一声不吭,只是注意着牛四贵的眼神。 “你怕什么,又不是让你们去杀牛四贵。”无风说着,从烟盒里掏出两支烟,递给黄存举一支。 “不是这个意思。”黄存举双手接过烟,小声问:“你们人手不多了,现在城里又多了小鬼子。” 无风已划着洋火,点上烟,低声说:“这个你不用担心,不光我们二大队,还有整个六团,都已移动到河东县,就是左木来了,这仗也必须打。到时牛四贵插翅难逃,而你就就成了铁杆汉奸。” 黄存举猛然一个激灵,他甚至都不敢看无风。 就是这个无风,带领游击队特殊小队,奇袭鬼子九号炮楼,十三个鬼子死的悄无声息。他们又神出鬼没,化装成皇军,若不是他手下留情,黄存举早就过了奈何桥。 还有武山带着三条军犬,两个小队,去追击他们,结果三条军犬全完了,鬼子也抬回来十五具尸体,还有近二十个伤兵。 黄存举知道,无风不是在吹牛,他现在如此淡定,已胸有成竹。所以黄存举心里在想,无风此番来找他,也就是想让他行方便,做内应,更顺利地干掉牛四贵。 可仍担心,干不掉牛四贵,黄存举又深深抽了一口烟。 第147章 这是绝好机会 “我告诉你,只要我们主动出击,就从不打无把握的仗。”无风又告诉黄存举。 其实是无风在吹牛。没有一个团,只有一个二营,现在已靠近县城十五里的地方。而且,二大队的任务也不是吃掉保安团,干掉牛四贵。 干掉保安团,只是无风个人想法,还是临时起意。 看黄存举仍在犹豫,无风站了起来,冲黄存笑笑:“既然黄排长不想为民除害,那就不为难了。” 黄存举慌忙拉住无风,急切地说:“您别着急啊,这么大的事,得容俺好好想想。” 单鹏示意无风坐下,说道:“别为难黄排长,让他仔细想想。 黄存举端起酒盅,仰起脖子,一口喝掉,抹了抹嘴。 黄存举家在城东南黄阁村,原来还有几亩田,后来被恶霸占了,家里也穷的叮当响,俺这才投了保安团。因为认得几个字,做事勤恳周到,打仗也勇猛,受到上任保安团赵团长欣赏,就让他当了排长。 赵团长为人还不错,至少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他带着兄弟们打土匪,也不欺负乡民。去年年底,赵团长忽然得了怪病,当天夜里就死了。有人说,是牛四贵在酒里下了毒。牛四贵花了五千大洋,当了团长,弟兄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但百姓的日子更难过。想到这里,黄存举点头说:“是得弄死他!” “那你还犹豫什么?”无风问。 黄存举看了一眼无风,小声说:“俺的意思是说,要弄就彻底弄死,那王八蛋就是一条毒蛇,只要让他还有一口气,活下来,不光俺们排,还有俺们连,还有兄弟们的家人,都得死。” 这个情况,无风和单鹏已经知道。牛四贵是个没有王法的恶棍,为控制整个保安团,不仅施行连坐法,还殃及保安团士兵们的家人。 “放心,只要俺们采取行动,牛四贵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无风小声说。 黄存举看着无风,下定了决心,小声问:“好,刚才您们也说了,这是为民除害,俺干了!” 端起酒盅,黄存举一饮而尽,又问道:“长官,您们打算怎么干?” 无风看了看单鹏。 单鹏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说,黄存举值得信任,可以说。 但无风不想说了,而是告诉黄存举,有了你这个内应,牛四贵更逃不掉了,等回去再仔细商议,明天,或者后天再来。 喝完一壶酒,黄存举先离开酒馆。如果有人问起,他和谁喝的酒,他会说,和两个做生意的朋友。三个月不发饷,黄存举已在琢磨,做点生意,以补贴排里的弟兄们。 看黄存举走出屋门,无风立即从腰里拿出盒子炮,检查一番,又打开保险。现在只要拉开机头,就能开火了。 “放心,我觉得黄存举可靠。”单鹏小声说。 无风笑了。就在黄存举没来的时候,单鹏还觉得这事太悬,尤其担心黄存举不可靠。 现在反过来,无风带着小心,单鹏的心却放在了肚子里。 举起酒盅,无风说道:“那就借你吉言,最好能把保安团干掉。” 单鹏却不想再喝酒,而是看着无风,说道:“你待过的442团得有多乱套,连你这个和尚都学会吸烟喝酒,还一嘴谎言。” “我啥时候撒谎了?”无风抬头问道。 “你说整个六团都做好了准备。”单鹏提醒道。 “哈,兵不厌诈呗。”无风笑道。 单鹏点头,说:“是啊,兵者,诡道也,这与是不是出家人没有关系。” 掌柜的从后厨走了过来,小声问道:“谈的怎么样?” 这是自己同志,姓胡,已加新四军,现在酒馆已是河东县秘密交通站。 “他同意了。”单鹏说。 “应该没问题,他手下班长喝多了酒,说过要找机会弄死牛四贵。”胡掌柜点头说。 昨天夜里,胡掌柜给无风说过,黄存举和其他保安团当官的不一样,每次来喝酒吃饭都给钱,是个好人,可以争取。 等到天黑,无风和单鹏离开了酒馆。他们要出城,但因为担心二鬼子们搜身,没打算走城门,而是翻越城墙,悄然出去。 城墙年久失修,因为风化,很多砖体脱落,两面城墙都可徒手攀援上去。翻过城墙时,无风扭头笑了。他仿佛回到小时候,有门不走,非要跳墙。 “你还笑,回去之后,还不知道大队长、教导员怎么说。”单鹏又埋怨道。 无风嬉笑着说:“那俺管不着了,大不了,俺就带着杜家振,去找伍营长。” 单鹏气的指了指无风,又毫无办法。 最初作战计划并不是如此。 当时团长向云峰把打保安团的任务交给二大队,只是说打,不是打掉。而且,黄存举担心的对,以现在二大队实力,无法吃掉保安团。向云峰离开时,也给江月明和吉咏正交了实底,能干掉牛四贵一个营,就算是胜利。 但想要吃掉一个营,都很难。保安团已经征得大批粮食,全囤积县城,二鬼子们大都窝在县城,不肯露头。除了小股巡逻队,白天出城活动,也是去也匆匆,回也匆匆。 江月明和吉咏正打算,让特务小队干掉巡逻队,吸引保安团和鬼子部分兵力出来追赶,然后打伏击。 这是最为稳妥的打法,也是目前唯一能采取的打法。 为进一步掌握保安团和山武小队的活动规律。无风陪着单鹏,进了县城,联络胡掌柜。 两人在河东县城转了一圈,走到东门时,无风忽然看到保安团排长,好像见过。进了酒馆,向胡掌柜打听,才知道是黄存举。无风想起那天夜里,黄存举要跟特务小队走,说明他在保安团不顺心。胡掌柜也说,黄存举可以争取。 无风立即想到,如果策反黄存举成功,就可让队伍从东门进来,先搞死鬼子小队,同时攻击保安团团部,弄死牛四贵。贼先擒王,让特务小队带着炸药包,翻越城墙,去炸鬼子小队。只要搞掉鬼子小队,就牛四贵那个熊货,肯定魂飞魄散。 如果加上二营,保证全歼保安团,一举拿下河东县城。这是绝好机会,无风不想放过。 单鹏觉得这很冒险,不说保安团有上千人马,万一只炸掉一半鬼子,还剩下二十多头,特务小队就和鬼子陷入对峙。而牛四贵为了活命,肯定硬着头皮抵抗,即便加上二营,估计也会成为一锅夹生饭,吃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第148章 我就想把天捅破 单鹏想拦住无风,不只是黄存举有可能靠不住,还可能向牛四贵和山武告密,会影响整个大队作战计划。 但没拦住。无风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单鹏切身感受到,麦昌顺说的那句话,这家伙就是个疯子。 见了黄存举,单鹏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他相信了无风的判断,黄存举可以信赖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擅自行动。更要命的是,搞不好,真要打草惊蛇。 队伍已隐蔽在西南方向玉皇山上。 这里山高林密,再藏上一个团,也没有问题。但不能长时间隐蔽,毕竟距离县城只有十五里远。 听无风见了黄存举,还说了要打保安团,吉咏正差点没指着无风鼻子,说出那六个字:无组织,无纪律! 着实不像话,江月明也瞪着无风。 单鹏知道大事不好,赶忙往自己身上揽责任,说自己也同意了。 “你的问题,以后再说,现在是说无风的事。”吉咏正狠狠瞪着无风:“不让你去刺杀左木,你就乱来!” 吉咏正从未对无风发过火,这与无风身份有关,他现在仍是国军少尉,从人事关系上说,他仍隶属于141师442团。还有就是,他和江月明的特殊关系。有些事,最好让江月明与无风掰扯。 但这次,吉咏正忍无可忍。 无风知道自己唐突了,冒失了,但他也知道,吉咏正和江月明大概不会同意,才擅作主张。他耐心说着他的理由。 策反黄存举,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因为出主意救过黄存举。化装成鬼子,与黄存举不期而遇的那天夜里,无风就感觉到他眼里的忧郁,还有对保安团和鬼子的不满。 又听侦察员和胡掌柜说了,因为牛四贵的暴虐,现在保安团怨声载道。无风判断,牛四贵的暴虐,已不仅仅让伪军们心生怨气,而是怀恨在心,只要有人点一把火,就会调转枪口,向牛四贵开火。 何况,黄存举因为丢了盒子炮、机关枪和十多条长枪的,正被牛四贵惩罚,肯定憋着一股火。 吉咏正被无风说动了,可人心隔肚皮,谁能保证黄存举为了钱财,会甘心成为铁杆汉奸,并主动向牛四贵邀功请赏? 不过,江月明态度明显变了,认为此举可行。他说:“既然黄存举心存良善,肯定很陡了牛四贵,我也觉得可以争取。” 接着,江月明又说道,虽然无风再次擅作主张,擅自行动,仔细想,他的做法倒也没错,兵出险招,剑走偏锋。如果策反黄存举成功,从东门进城,先由特务小队和侦察小队一起行动,偷袭武山小队。仍采取突袭的方式,就可干掉牛四贵警卫排,打死或活捉牛四贵。 鬼子被消灭,团部被干掉,三个伪军营已不在话下。但为了保证做到全歼,最好向团长请示,并请求二营协同作战。 “我就是这个意思,只要进了城门,咱们二大队,加上二营,肯定能干掉牛四贵,吃掉整个保安团。”无风说道。 吉咏正看看无风,又看看江月明。 两人能珠联璧合,是吉咏正早就希望能看到的景象,只是现在时机不对,现在需要提振二大队干部战士的士气,不能再遭挫折,而是通过积小胜为大胜,彻底扭转二大队当前被动局面。 但无风已经干了,江月明又同意,也只能如此了。吉咏正既无奈又高兴,还有担心,立即写报告,送交团部。通信员走后,吉咏正又指着两个人说道:“你们俩啊,联起手来,能把天捅破。” “我就要想着把天捅破。”躺在草丛中,看着星河,无风对单鹏说:“机会这么好,必须争取,打完这一仗,二大队就能成为六团主力。我也能找机会去弄死左木了。” 单鹏已经迷迷瞪瞪,就要睡着了,他含糊地问:“怎么还有机会干掉左木?” 无风回答:“山武小队和保安团被干掉,他左木能不着急?肯定又要扫荡,他没了军犬,这回老子要好好收拾他。” “你想的还挺远,挺周密!”单鹏忽地睁开双眼,腾地坐了起来。 无风却闭着眼,睡着了。 此时,保安团团部内,牛四贵刚喝过酒,上床睡觉。 从应山回来,每一天晚上,他都美美地喝着小酒,左拥右抱地搂着小妾。因为官员不准纳小妾,之前他还偷偷地,掩耳盗铃一般地,金屋藏娇,不想让别人知道。现在他不属于国府官员了,也就可以明目张胆了。 牛四贵心里也真的美,因为县城来了皇军。 之前,鬼子不费吹灰之力,打下河东县城,而随后一段时间,鬼子全部精力都在守备运输线,就让牛四贵的保安团守备县城。 同时,让牛四贵兼任伪县长,河东县也就成了他的天下。但不久,来了新四军,吃掉他手下一个连。牛四贵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就凭手下营长连长,最大本事也就是欺负本地乡民,行军打仗那都是废物一群。 如今,鬼子已倾力向长沙进攻,应山至京汉铁路,已无战事。一部分鬼子,如左木大队,改为守备部队,以防备八路军、新四军,还有所谓的国军游击队总队。 于是,河东县城也驻扎了一个小队鬼子。指挥官是中尉武山,曾带领两个中队追击特务小队的家伙。 山武不仅无功而返,还损失惨重,自然收到左木关照,抽了六个耳光不说,被发配到河东县城。 在左木眼里,河东县城不过是大路守备区向北的突出部,远没有大路重要。何况河东已有一个保安团,而活跃在河东北部山区的六团一个营,没有攻坚武器,县城可保无虞。 山武职责相当于监军,监督和控制牛四贵。而事实上,如果牛四贵把自己当成河东县成皇帝的话,山武就是太上皇。征税抢粮都属于鸡毛蒜皮,可以不管,固守县城,出城扫荡等作战行动,必须由山武指挥裁决。 牛四贵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也沾沾自喜。上次新四军在东城偷袭他的伪军三连,吓的这个兔崽子躲在城里,不敢出门,直到接到左木增援应山命令。 跟随左木追击二大队,虽然累成灰孙子,还被左木噼里啪啦打了几个耳光,但牛四贵亲眼看到二大队,被皇军漫山遍野地跑,他心里还是乐开了花。如果皇军再把六团赶跑,那就更好了。 现如今鬼子住进河东县城,牛四贵觉得有了靠山,就好似身后有了上百门大炮,就新四军那几杆破枪,还敢再来?量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 牛四贵好生伺候着山武,又对百姓更加暴虐,对手下更加苛刻。 山武也看不惯牛四贵,恨不得天天都想用马鞭抽他一顿。但左木说了,只要牛四贵忠于皇军,不和新四军有瓜葛,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不激起民变就行,无须在意他的小节。 第149章 黑夜里的紧张 无风担心怕夜长梦多,天亮就想提前进城,继续侦察,继续联络黄存举,晚上二大队就进城收拾牛四贵。 但吉咏正不同意,江月明也告诉他,团长向云峰很重视这次战斗,已亲临二营,并带领二营进抵县城西北二十里处的张桥山,随时准备策应二大队战斗。 等两天不是问题,无风也相信,团长一定会同意。 不出所料,通信员带回团长向云峰亲笔批复,已接到城内同志情报,黄(存举)可策反,同意二大队战斗计划。向云峰还专门指示,往后作战,须开动脑筋,全面掌握敌情,如能策反,为上上策。 两天后的下午,无风和单鹏又走在河东县城东西大街上。街叫府前街,在县城中心与南北大街交叉,正好把四方的县城,分成四个区域。 晌午,两人又坐在昌顺酒馆靠墙方桌旁,等着黄存举。 黑漆方桌上,摆着四样小菜,一壶酒,一壶茶,还有三个酒盅,三个茶杯。 尽管胡掌柜已监视黄存举,还有他手下的士兵,没有什么异样,仍可以信任。 对于马上到来的黄存举,单鹏有些紧张,也就是又不托底了。他富有地下工作经验,但第一次参加战斗,又关乎特务小队和侦察小队的生死存亡,心里紧张,让他有了担心。 反倒无风,不慌不忙,还翘着二郎腿,左手夹着烟,右手捏着茶盅盖,悠闲自在,还略带着纨绔子弟那种玩世不恭。 “看你现在这个模样,哪像个在少林寺呆了十一年的和尚。”单鹏抿嘴笑道。 无风一本正经地说:“别忘了,在去少林寺之前,我家不说是大富之家,也不缺钱花。” 单鹏摇头:“可那时你才七岁。” 无风哼了一声:“七岁怎么了?我三岁练字,五岁就能背《唐诗三百首》。” 单鹏嘿嘿笑道:“你就吹吧。” “不信,你现在随便考——” 黄存举出现了,刚走进茶馆的门就喊:“是谁找俺?” 掌柜的慌忙迎上去,点头哈腰:“黄长官,是这两位,您的老朋友。” 刚才茶馆伙计跑到东门,说有两位做生意的老朋友,请黄排长到昌顺酒馆。 这两天,黄存举时而忐忑不安,心里一阵阵紧张,时而又暗自握紧拳头,咬紧牙关,为民除害,只要弄死牛四贵。他记着无风话,这是为民除害。 他盼望着无风早点来,不管鱼死,还是网破,都早点行动为好。 酒馆生意依然冷淡,仍只有三人。黄存举放心坐下来,和无风、单鹏喝了一盅酒,小声问:“准备好咋干了吧?” 无风低声说:“很简单,夜里你让弟兄们打开城门,悄悄放我的弟兄们进来,一个小队先炸鬼子,另外一个小队收拾牛四贵的警卫排,大部队会立即进城,并分出部分兵力,堵住另外三座城门。” 黄存举抬起了头,说:“夜里门口还有两头鬼子,交给俺们了。” “不用,我担心兄弟们干不利索。”无风举起酒盅,说道:“待会还有一个兄弟过来,你准备三套军装就行了。” “您不出城了?”黄存举问。 “那还出去干啥,今天夜里就要了牛四贵的狗命!”无风说道。 “行,等干掉牛四贵,俺跟你们走。”黄存举也举起酒盅。 “那你家人呢?要不,跟我们一起走。”单鹏说道。 “走不了啦,都没了,俺是担心俺手下兄弟,三十三个人,七成以上还都有爹娘。”黄存举说着,举起酒盅,又一饮而尽。 单鹏也喝下酒,拍拍黄存举胳膊,小声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嗯,一家人!”黄存举点点头,又赶紧站起来:“俺得回城门了,要是连长来了,看俺不在,该来找俺了。到晚上,俺再来找两位长官。” “好,先别给弟兄们说,夜里十一点前,不准外出,到时安排信得过的兄弟站岗。”单鹏叮嘱说。 “明白。”黄存举冲两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无风看看单鹏,单鹏也看看无风。两人都带着些许紧张,因为此时,二大队已进入河东县城西南十五里的山林,隐蔽下来。 “怎么样,应该可靠吧?”无风问。 单鹏点点头:“我没看出有啥问题。” 无风说道:“还是小心点好,让杜家振继续监视,再让小猴子出城,告诉大队长和教导员,按计划行动。” 其实单鹏也有所担心。他喝完酒盅里的酒,走上了阁楼。 其实昨天夜里,四个人就翻墙进了城。 夜里,鬼子只在四座城门,各安排两个岗哨。中间城墙,由保安团的伪军巡逻。牛四贵醉生梦死,下面二鬼子也就不会那么认真,不会戒备森严,可以轻松而过。 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通过城墙进来更多的人。城墙毕竟是城墙,三丈多高,特务小队可以翻过,如果再加上侦察小队,就不一定了,人太多,万一出了差错,弄出动静,就会惊扰了城头巡逻的二鬼子。 二鬼子不敢松弛的没边没沿,他们都在心里记着牛四贵的毫无人性,并涉及到到家人的连坐法。 天黑后,江月明和吉咏正带领二大队,已抵近东门五里之内。看着城头那隐约如鬼火的光,江月明很想抽根烟。 县城内情况仍一无所知,两人也从未打过仗这样的仗,即便团长同意了战斗方案,两人也捏着一把汗。尤其万一情况有变,黄存举改变了主意,特务小队、侦察小队,还有提前进入城内的二中队,将处于危险之中。 但此时,麦昌顺、铁柱已带领特务小队、侦察小队、二中队,进入到距离东门三里之内。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天黑前,无风、单鹏爬上阁楼,和杜家振一起看着东门。没有伪军出东门,更没有人去保安团团部,这让无风有所放心。 无风相信黄存举,但随着夜色降临,心里也紧张。毕竟关系重大,万一出现纰漏,就会导致重大伤亡。所以,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等小猴子回来,将和胡掌柜分别去保安团团部、鬼子驻地附近,监视敌人。他俩手里有枪,发现异常,立即发出信号。 第150章 来到城门口 无风判断的没错,黄存举早就想离开保安团。他没了家里的牵挂,他最后一位亲人,也就是他的父亲,两个月之前撒手人寰。但他跑了,手下还有三十多好兄弟,按牛四贵的军令都会被枪毙。 没什么道理可讲,牛四贵就是这么规定。班里士兵违反军规,班长排长跟着受罚,班长违反军规,全班受罚,排长违规,全排受罚。如果排长当了逃兵,全排都砍头。 不作,就不会死。 七点十分,黄存举登上城门楼。作为排长,巡视是他的职责之一。 城门楼上点着两盏汽灯,但只能照亮下面很小的一块区域。三五十米之外,黑黢黢的像无底洞。 两个鬼子扛着枪,站在城门楼下面。排里的弟兄们散落在两边,双眼无神。 没人愿意守东门。 一个月前,三连出东门不远,就遭到新四军伏击,打死二十三个,抢走全部武器。三连长逃进城里,又被牛四贵派人捆了,押到东门外,一枪给崩了。 又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说东门风水不好,有邪气,必遭血光之灾,从那以后谁也不想来守东门,甚至就连进出东门的人都少了。 而都是牛四贵亲随,在四座城门收税,守城门的兵落不到什么好处,不仅如此,白天站岗,晚上放哨,很多时候,却和其它弟兄们一样,连饭都吃不饱。 八点,黄存举走下城门楼,来到城墙根的小屋内,叫来手下一班长,让他偷偷准备三套军装。 “要军装干啥?”一班长问。 “有三个生意上的朋友,需要军装。”黄存举说。 “生意的朋友?俺说排长,是不是这个来了?”一班长伸出四个手指头。 不是一班长敏感,弟兄们都在想,新四军什么时候能打过来,除掉牛四贵。他们不敢杀牛四贵,只能把希望寄托到别人身上。 “是又怎么样?”黄存举说。 “那哥几个还要给你磕头,还要谢谢你没当逃兵。”一班长又担心地问:“能干死牛四贵不?” “保准能。”黄存举说。 “那就行了。”一班长转身要走。 “先别跟其他兄弟说。”黄存举叮嘱道。 “放心,就是说了,咱们也一条心。三个月不发饷,又饿的脸发绿,吓的俺天天睡不着觉,担心哪个小子跑了,咱俩就等着砍头吧。”班长说完,转身走了。 黄鹏举点起了一根烟,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抽着。他知道,这就是民心,牛四贵暴虐,就是把自己送上死路。 九点,两头站岗的鬼子依然在城门楼下。他俩仍是孤立的存在,虽然伪军们看到他们都面带恭维,但没人敢和他们说话。 他们也似乎懒得搭理这些伪军们。就像现如今的山武和牛四贵,牛四贵看到山武,就像看到了亲爹,却又立即躲开。而山武也很少主动找牛四贵,除非是让牛四贵向四周派巡逻队和侦察兵。 十点半,黄存举大声喊着一班,去城墙下面巡逻。同时悄悄带上了四套军服。 走到胡同口,黄存举悄悄离开了队列。伪军看到了,哼哈着说:“排长又吃独食,自己去喝酒喽。” 一班长装作不屑地说:“他喝不了酒,他没钱了。” 黄存举听到了,自言自语地说道:“今天若是杀了牛四贵,老子就带你们去他小老婆那里,抢了她的钱,后半夜,咱喝个痛快。” 没有路灯,街上黑漆漆一片,也很安静,黄存举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脚步声。来到昌顺酒馆门前,他轻轻敲响了房门。 里面传来轻微动静,随即开了门。仍没有电灯,整座城除了鬼子睡觉的院子,保安团团部,还有团营长们的家,其他都黑乎乎一片,像一座死城。 “没啥情况吧?”无风小声问。 “一切正常,鬼子刚换过岗。”黄存举回答。 “好,那就赶紧走。”无风回答。 三人摸黑换好衣服,关上酒馆的门,跟着黄存举,走出胡同,向东门走去。 今天的夜空依然晴朗,天上繁星点点。星光下,无风看着黄存举背影,坚定地相信,黄存举已经是自己人了。 城门南侧,一排低矮的房子,是守城士兵居住的地方,目前只有黄存举的排。黄存举所在的五连,住在南面两百米的地方,营部在连部西面胡同一处院子内。 刚走到城门楼下,抬头看见城门楼的连长。连长在汽灯之下,看的清楚,他们在暗影里,连长看不清楚。 “你们去南面第三间屋子等俺。”黄存举说着,跑上城门楼。 连长过来查岗,排长必须在位。好在一班长回来了,说黄存举刚带队巡逻,肚子疼,找地方上厕所了。陪连长上了城楼,一班长还抱怨,本来肚子里就没油水,还给吃带糠的窝头,这谁受得了。 “别他娘的抱怨了,谁让你们连机枪都丢了?”连长训斥道。 “这能怪俺们,皇军不也——”一班长说着,看了一眼面向城外的两个鬼子岗哨。 “我说你他娘的不说话能死啊!”连长狠狠地瞪了一眼一班长。 一班长低头,不再说话。 黄存举从登城马道,跑了上来。他知道连长是来查岗,但担心出意外,心里紧张,汗都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苍白的汽灯光亮中,连长看了黄存举一眼,骂道:“娘的,拉个屎还能拉出汗来?” 一班长赶忙给黄存举使眼色,还捂了捂自己肚子。 黄存举会意,抬手捂着肚子说道:“疼啊。” “你这段时间可够倒霉的。”连长说道。 说实话,连长对黄存举还不错,很想袒护一排,但王八羔子的牛四贵很生气,他也没辙。 “这几天注意点,营长脾气不太好。”连长说着,转身往下走。 “咋了?”黄存举跟着一起,走下登城马道。 “还不因为——算了,不说了。”连长摆手,快步走下去。 黄存举赶紧跟上。其实他听说了,营长埋怨牛四贵干啥都独吞,牛四贵吃肉,三个营长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牛四贵还喜欢四处藏钱,但都是藏在他外室小老婆那里。 躲在屋里的无风、单鹏和杜家振,紧张地等着黄存举。无风想好了,如果二鬼子连长进来,直接拍晕。 旁边就是伪军宿舍,不时传来呼噜声。 第151章 还是说来了两个团 有惊无险。响起敲门声,还有低低的声音:“长官,排长派俺来接你们。” 杜家振开了门,无风和单鹏在后面悄悄举着驳壳枪。是一班副班长,奉黄存举命令,来接三人去城楼。一班副还带着三把汉阳造,给每人一把。 三人背着汉阳造,跟随一班副来到城门下。 黄存举已经把岗哨和城上巡逻小队,全换成一班,弟兄们也知道了怎么回事。恨透了牛四贵的伪军,心里又害怕牛四贵。现在终于有人要宰牛四贵,要给他们出头了,肯定高兴。 即便如此,黄存举又给他们说了:“知道他们是谁吗?就是宰九号炮楼鬼子的英雄好汉,也是在咱们巡逻的时候,化装成皇军的特务小队。不光他们,外面还有新四军两个团,今天牛四贵肯定要死,是俺兄弟,还想活着的,都给老子机灵着点。” 一班本就是黄存举的死忠,又听黄存举如是说,个个都认为这是在给他们往活路上带,所以都立即点头。 时间差不多了,一班长领着无风和杜家振上了城楼,单鹏和黄存举在城门守着。 无风坚持要亲自动手,宰了那两头站岗的鬼子,还真是信不过黄存举手下的弟兄。万一没直接弄死,让鬼子还剩半口气,开枪报警,或在脑袋瓜子上磕手雷,会惊动鬼子。 登上城楼,两个鬼子正站在垛口旁抽烟,还呜哩哇啦说着什么。其实,他们并不是真正来站岗,而是像监工,看二鬼子是否偷懒。 听到脚步声,两头鬼子还扭头看了一眼。他们认得一班长,却不认识无风和杜家振。但鬼子没想到是来要他俩性命的游击队,又看到一班长冲他俩点头哈腰,也就扭过头去。 很快,三人走到鬼子身后。一班长已开始了紧张,他不知道身边两位英雄好汉怎么弄死鬼子。在他右后面的无风扯扯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 一班长刚闪开,无风和杜家振对视一眼,右手抽出藏好的短刀,突然转身,扑向鬼子。 杜家振就在鬼子旁边,左手捂住鬼子的嘴,向怀里拽,鬼子脖子露了出来,右手短刀寒光一闪,鬼子脖子冒出了血。 无风距离鬼子稍远,但动作更麻利,鬼子察觉出有动静,但没有丝毫反应,只觉得脖子一凉,喉管被割断,想喊也喊不出来了。 两头鬼子挣扎一会,身体瘫软下来。无风和杜家振把鬼子放下来,捡起三八大盖,又取下手雷。 一班长都看得傻了,直到鬼子像被杀的鸡,抽搐一阵,又蹬蹬腿,回了老家,才竖起大拇指:“两位英雄好汉,都是练家子!” 杜家振骄傲地笑笑:“俺还不算,这位才是,在少林寺呆了十一年。” 无风谦虚地摆摆手,但也没反对杜家振的话。这些杀人的本事,是当兵之后才学会的。十一年时间,行痴师父只是让他提水打沙袋,但这都是基本功。基本功练好了,学什么都快。 “原来这样——”一班长还想再说什么,无风已经冲他要手电筒。 “准备好了。”一班长立即掏出手电筒。 杜家振接在手里,立即对着正东方向,按住电门,往前推,又想回拉,往复两次后,推上电门,又来回照了两圈。 麦昌顺已距离城门两百多米远,正等的着急,他担心无风和单鹏等人的安全。忽然看到城门口楼上好像动了手,很快又看到手电筒闪了两下。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麦昌顺挥手,和铁柱带着弟兄们往城门急急跑了下去。 他们身后,向云峰指挥二营,已与二大队会合。 城门已经打开,麦昌顺等人就奔跑着,通过了城门。无风和杜家振已到城下,等候着。 按照战斗方案,无风指挥特务小队、侦察小队,携带炸药,从北面胡同,向西直奔鬼子小队驻扎的小院内。 麦昌顺和铁柱带领二中队,从南面胡同,赶往牛四贵的团部,也就是老县衙。 山武小队驻扎在南北大街西侧,而老县衙在南北大街东侧,二中队可以从府前街直接走过去,但夜里的大街上也有巡逻队。为了保证无风他们偷袭山武小队时间,二中队不仅要躲过巡逻队,还要在无风他们得手之后,再向牛四贵的团部发起攻击。 二中队刚走不久,向云峰和江月明也随即进城。单鹏带与黄存举一起留在城门洞接应。 前天,接到吉咏正报告之前,向云峰也没想到,二大队要干掉河东县保安团,还要打下县城。打下县城并不重要,以六团现有实力,即便打下来,也守不住,但消灭保安团,还有城里的鬼子小队,对现在的二大队来说,确实有气吞山河的宏伟之势。 虽然乡民有所觉醒,不少青壮年参加参军打鬼子,但直到目前,二大队才有两百三十兵力,想要一口吃掉五十多个鬼子,上千兵力的保安团,未免蛇吞象,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向云峰带二营前来增援,由原来的策应作战,改为直接进城参战。 看到江月明和吉咏正时,向云峰心里也有所担心,直到跑到城门下,看到单鹏,向云峰才完全放心下来。只要进了城,这场战斗已稳操胜券。 为以防万一,向云峰立即命令二营,派一个排守住东门。 扭头看到大部队进城,还有齐刷刷的六团主力,一班长不由吐了吐舌头,觉得黄存举没有骗他。估计还真来了两个团的主力。 无风骗黄存举,说整个六团都来了,没想到,黄存举又加码,说来了两个主力团,目的都是一个,干掉牛四贵,消灭河东县城里的武山小队和保安团。 但单鹏告诉一班长,其实只来了一个营的兵力,四百多人。一班长看看单鹏,不相信地问:“真的?” 黄存举抬腿踢了一下一班长屁股:“这些还不够?待会告诉连长,还是说新四军来了两个团。” “知道了。”一班长赶紧说道。 吉咏正已找到黄存举,让他再接再厉,再立新功,去劝降他所在的保安五连和保安二营。 黄存举立即答应,和单鹏一起往南走。 五连长正带人往东门冲,与黄存举刚碰面,还没说话,西边传来剧烈爆炸声。那连续地动静就像夏日里耳边响起的炸雷,轰隆隆,四周还传来回音。 看着亮光方向,一班长痴痴地说了一句:“小鬼子完喽,这比来两个团还厉害——” 第152章 活捉牛四贵 山武小队住在关帝庙旁边。从东门到院子,已走了好几趟,两边房子长什么样,都已了然于胸,几乎闭着眼睛都能走过。 一进的院子,坐北朝南,鬼子住在后面一排中间的三间房子里。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山武单独住在西厢房内。 大门位于东南方向,一堵迎门墙,挡住看到院子里的视线。但这并不神秘,胡掌柜给他们送过几次酒,又通过给他们送菜送水的乡民口中,已掌握清清楚楚。 胡掌柜知道了,特务小队和侦察小队也都知道了。 鬼子戒备同样松懈,夜里的门口有两个鬼子兵站岗,其余除了四座城门的八个岗哨,都在床上呼呼大睡。 无风和杜家振、小猴子,抱着自制的炸药包,轻轻跳进院内,躲在墙角下,点燃引线,分别站在三间门口外,轻轻推开门,把炸药包扔进去,又轻轻关上门,立即撤退到两边,蹲在墙角,捂住了耳朵。 有鬼子听到了动静,也闻到引线燃烧时的硝烟味,感觉不妙,赶紧大叫着,要往外跑。三个炸药包相继爆炸开来,刺眼的红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窗子全部被炸飞,房顶也被掀翻。里面的鬼子即便没被炸死,也肯定昏死过去。 “真他娘的响!”杜家振晃晃脑袋,冲无风大吼。 房屋已经着火,暗红色火光,无风看到一个人影,从东厢房中冲出来。估计是山武,无风立即手举盒子炮,冲着黑影连开三枪。 就是山武,中弹倒在地上,仍龇牙咧嘴。 无风冲杜家振喊道:“去看看,那家伙死了没有!” 杜家振答应一声,举着长枪,跑向山武,还冲他脑袋补了一枪。 后续战士从墙头翻进院子,还有六名战士,打死大门口的鬼子岗哨,冲了进来,准备收拾从屋子里跑出来的鬼子。 等了好一会,才有两个鬼子摇摇晃晃,出现在门口。几十杆长枪几乎同时开火,两头鬼子被打成了筛子。 里面估计还有半死不活的鬼子,冲进去肯定危险。无风下令,去西南角的厢房内找柴火,成捆地点着,从窗户下扔进去。 三间房子内顿时浓烟滚滚,又有几个鬼子被呛的受不住,边胡乱开枪,边冲了出来。但很快被打死在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 差不多了,五十多头鬼子不是成了烤乳猪,就是变成熏肉,无风让刘志武留下五名战士,继续守着,其他人赶去枪声激烈的地方增援。 确实还有二鬼子在抵抗,尤其西、北、南三座城门,还有站岗的鬼子,他们身边的伪军害怕鬼子,不敢投降。 无风跑到山武身边,这家伙还睁着双眼,面目狰狞。无风捡起他的指挥刀和王八盒子,骂了一句:“活该,谁让你这么不松懈麻痹!” 无风还真有点冤枉山武了,山武不是牛四贵,他不是真正的松懈,而是和左木一样的狡猾,只是用错了地方,也用错了时间。 牛四贵判断,二大队被追的丢盔弃甲,也起到敲山震虎作用,估计六团和各处游击队不会贸然行动。但是山武觉得,六团肯定会报复,而牛四贵绝对是出气的好对象。 他屡屡命令牛四贵派出巡逻小队,重点搜索二营活动的区域。他希望伪军小队能遭到伏击,以判断二营位置。随后,他将指挥本小队鬼子,还有保安团,偷袭包围二营。 但一直没动静。这让山武非常泄气,他非常渴望打一仗,洗刷身上的耻辱。他带领两个小队,追击特务小队无果,反而带来伤亡。左木怒斥了他,他也深感羞愧。 看来真如牛四贵判断的那样,六团怕了,暂时不敢有所行动。 山武躲在了县城里,而且是最中间,外围有城墙,城墙内侧有整个保安团,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万没想到,新四军不仅来了,还给中间开花,直接偷袭他的小队。 牛四贵更没想到。剧烈爆炸,让他从床上跳了起来。但大门外响起枪声,院内也落进手榴弹,弹片击碎了窗玻璃。牛四贵吓傻了,趴下钻进了床底。他还在做梦,以为他的警卫排能挡住新四军的进攻。 警卫排长是牛四贵堂弟,就和警卫排一起,住在东西厢房内。作恶多端的人,最怕别人来找他报仇,所以警卫排就一直在他身边。 听到爆炸声,又听到外面枪声,警卫排长先冲出屋门,浑身上下只穿一条裤衩子,手里拎着盒子炮。这家伙倒也灵活,看到游击队已冲进大门,立即赤脚翻过墙头,准备逃跑,却跳进二中队战士脚下,被生擒活捉。 整个团部,也就是牛四贵的家,已被二中队包围。 警卫排长都跑了,牛四贵手下爪牙无心抵抗,全都跪地投降。铁柱带着战士,冲进牛四贵卧室。打开手电筒,看到床上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妾,裹着被子,却伸出手来,指了指床下。 牛四贵像死狗一样,被战士拖了出来。他也只穿一条裤衩,但对这样的恶棍,没有情面可留,立即被五花大绑,押到院子。 除东门外,其它三座城门方向,仍响着枪声。伪军一营不顾城头两个鬼子阻拦,已冲出西门,却被一挺机枪打回城内。一营又往南冲,企图和二营会合,却遇到二营营长,并听到喊声:“广茂兄,投降吧,新四军来了两个团,冲不出了,新四军长官说啦,只要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除了投降,真没了活路,手下兄弟也纷纷说投降。一营长咬了咬牙,告诉一连长:“去,把那两头鬼子宰了!” 南城的三营已经这么干了,他们还把两头鬼子岗哨尸体,从城墙上丢了下来。三营长带着弟兄们往保安团部冲,他们还想亲手剁了牛四贵。 只有北城。不知是过于害怕小鬼子,还是昏了头,城上一营三连二排的伪军,还在负隅顽抗,还在玩命的打。他们还用机枪,封锁住两侧城墙。 向云峰火了,要调迫击炮上来。江月明拦住,派人去叫无风。 江月明告诉向云峰,不用浪费炮弹,无风手榴弹扔的更准。 第153章 去叫杜家振 无风已经赶到。他隐蔽到东侧房子后面,接连向城门楼扔出四颗手榴弹。还想再扔,城门楼上伪军大声喊道:“新四军爷爷们,鬼子死了,俺们投降——” 娘的,现在喊投降,刚才干啥去了?江月明从战士手里夺过大刀,就要冲上去,剁了那帮混蛋。 向云峰叫住了他:“算了,他们喊了投降,就是俘虏了。因为杀俘虏,我都被支队政委批评过好几次了。” 江月明只好把刀交给了战士。 战斗结束了。鬼子住的院子,火已被扑灭。侦察小队从中间房子里,抬出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中间屋子大,鬼子九二重机枪组与第二分队住在一起。 吉咏正想把重机枪留下。上次缴获的重机枪又还给了鬼子,现在必须这挺重机枪留在二大队。有了它,二大队就是主力。 但这逃不掉向云峰的眼睛,因为他知道,鬼子一个小队单独行动,一般都携带重机枪。他告诉江月明和吉咏正,有两个选择,重机枪可以抬走,但只给二大队一个连的装备。若重机枪留下,那就能带走一个营的装备。 江月明眨眨眼,装傻充愣,又据理力争:“团长,你说过,缴获一家一半。” 向云峰瞪眼说道:“老子是说过,但你连老子,还有二营都调动了,之前的话就不作数了。” 一个营的装备不算少,也足以让二大队跻身主力行列。他装作很无奈,叹口气,说:“算了,大队长,官大一级压死人,咱就要一个营的装备吧。” 向云峰哈哈笑道:“这就对了,你们才是一个独立大队,就拿走一个营的装备,还不满足?告诉你俩,这也就是看在你们想出好计策的份上,老子才这么大方。” 江月明笑道:“团长,您想表扬,就表扬无风吧。” “这是那位小师父想出来的?”向云峰问。 “是的。”江月明回答。 “够大胆。”向云峰竖起了大拇指。 “也别说他大胆了。”江月明低声说道:“这家伙擅作主张,把教导员气得够呛。” 向云峰还不知道其中情况,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吉咏正说了一遍,还说:“这个无风,副大队长说他是陈疯子,陈玩命,我看他就是孙猴子,指不定哪天,真能把天捅个窟窿。” 向云峰听了,不由哈哈大笑:“我看出来了,无风真有把天捅破的本事,但咱们也得有给他补窟窿的能力。” 这难道是纵容无风吗?江月明和吉咏正露出了迟疑,没敢回答。 向云峰看着两个人:“你们觉得无风是个隐患?好,那就交给老子,老子还在琢磨着,你们二大队有了特务小队,老子就得成立特务中队,或者叫特务连,这个连长,老子就让无风当。” 吉咏正说:“千万别,他当兵才四个月,排长还没当好呢,就让无风留在二大队吧。再说,他仍想回国军。” “什么?”向云峰瞪起了眼,训斥道:“你这个教导员怎么当的!” 吉咏正很委屈,想解释。向云峰挥手:“老子不需要什么理由,只要无风想走,就是你的失职!” 俘虏全部集中在南城。天亮后,牛四贵和其堂弟也被五花大绑押到南城下。此二人作恶太多,不能再留,但又不想痛快了牛四贵,于是命令枪毙牛四贵堂弟,把交给伪军和乡民们。 牛四贵堂弟被一枪毙掉。两名战士摁着牛四贵,让他双膝跪地,随后闪开。可一时没人敢动,都直勾勾地看着牛四贵。人们恨牛四贵,但也怕牛四贵,有的看到他,就不寒而栗。 更可气的是,牛四贵还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人们。 黄存举和一班长再也按捺不住,冲过去,把牛四贵踢翻在地。有人带了头,其他人也就有了胆量,一拥而上。 南城外传来杀猪般的惨叫声,不过,就维持了一会,牛四贵被打的面目全非,气绝身亡。 无风就在一旁看着,他眨眨眼,记上了心头。往后再遇到为了保命,而心不甘情不愿投降的,就用这个方法。 县城的义工,把牛四贵拉到乱坟岗子,草草埋了。新四军已开仓放粮,又做俘虏思想工作,只选苦出身的伪军留下,其余一律放走。但单鹏对他们讲了,若再为非作歹,甘当汉奸,下场比牛四贵还要惨。 看到牛四贵被活活打死,黄存举心里一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手下一半兄弟,要参加新四军。但他的连长、营长选择了走,并带着家眷,准备远离河东县。 临走前,连长还对黄存举说:“你小子骗了我,哪来的两个团的新四军?” 黄存举嘿嘿笑着说:“照这个速度,新四军别说两个团,三个团都有可能。” 连长叹口气,转身走了。 黄存举带着弟兄们,向二大队报到。随后,他准备带兄弟们去抄牛四贵小老婆的家。 牛四贵是个色鬼,明里娶,暗地养,有多少小老婆,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但黄存举记着两个,其中一个就在昌顺酒馆北面第五家,附近人们都叫她马婆惜。也就是说,马婆惜是牛四贵的外室。 马婆惜长的妖艳,还给牛四贵生了儿子。黄存举听说,牛四贵最喜欢这个马婆惜,并把大量钱财,藏到她的家中。 黄存举想去马婆惜家中,把牛四贵藏的钱财搜出来,但他听无风说,二大队和新四军今天晚上,就要撤走。 “这就要走?”黄存举很是吃惊。早上,他还跟着单鹏,到东城贴安民告示,说新四军是老百姓的队伍,不侵占百姓一分一毫。 无风冲黄存举笑笑:“不走干嘛,非要留在城里,等小鬼子架炮轰咱们?” 黄存举说:“小鬼子来不了这么快。再说,与牛四贵有牵连的坏蛋还有不少,还没抄他们的家。” 无风说:“别瞎搞了,团长和教导员都说了,不准扰民。” “扰牛四贵小老婆,也叫扰民?”黄存举惊讶地问。 “也算吧。”无风也不知道,反正吉咏正已下了命令,罪责只有牛四贵一人担着,其他人能放过,就放过。 “可听说牛四贵把很多钱,都藏在他小老婆家里。”黄存举说。 “啥?”无风看看黄存举:“你咋不早说。” “早说管个屁用,不是不让扰民。”黄存举嘟囔着说。 “我又不是新四军,我是国军。”无风冲小猴子喊道:“去把杜家振叫来!” 第154章 老子冷静不了 缴获太多,还有好东西,一挺九二重机枪,三挺马克沁重机枪,二十挺轻机枪,还有一门迫击炮,长短枪、子弹、手榴弹更是无数。 像这种县属保安团,原本只有轻武器,人数也最多时只有六百人。但左木让牛四贵当狗,还要守备县城,自然也就多给点骨头。所以,每个连也能装备两挺捷克轻机枪,交给本连能打的排使用。 这些武器全落入六团手中。好几年了,没打过如此顺心舒服的仗,直让向云峰乐开了花 部队马上撤离县城,向云峰已牵马站在北城外,但江月明和二营长同时报告,已经把牛四贵家翻了底掉,找到的钱并不多,也就是八千块大洋,还有五十根金条,和一些珠宝。 牛四贵当上保安团长,就疯狂捞钱,不仅压榨乡民,还做生意,甚至贩卖大烟。三年了,他不可能就这么点家底。 光看武器了,这一点反倒给疏忽了,部队马上就要出发,向云峰很是后悔,但他冲江月明和二营长喊道:“我说你俩早干嘛去了?” 注意力都在装备和粮食上,为了几杆好枪,为了几袋米,两边还争来争去,直到出发,江月明拿着分到的两千块银元,才想起此事。 二营长也是,他们只分到一千五百块银元,还以为被二大队多吃多占了。 那么多钱,牛四贵会藏在什么地方?现在想问,也找不到人了。牛四贵的亲随都放走了,留下的保安团士兵,也不知道情况。 正在着急,一个妇女披散着头发,匆匆跑到北城门,看到向云峰的枣红色战马,一下扑倒在地,哭天抢地:“老总呀,您可要给俺们孤儿寡母做主呀——” “怎么了?”向云峰问道。 此人就是马婆惜,已经哭的趴在地上,哽咽着对向云峰说:“你们队伍上的人抢了俺家的钱,他俩还说自己是国军,不归你们管,他俩还要杀俺——” 两个国军?向云峰走到马婆惜跟前,说道:“这位大嫂别哭,放心,不管是谁抢了你家的钱,我都给你做主。 随即,向云峰冲江月明瞪眼:“是不是无风和杜家振干的?”随即,” 江月明也愣了,按说无风不会做如此出格的事。 江月明愣了,此时,他看到了城内大街上的无风和杜家振。 二营长幸灾乐祸地说:“江大队长,您的手下可真能干!” “哈哈,那是。”江月明说完,又冲无风招手。他仍不相信是无风干的,无风当过和尚,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怎么能强抢民财呢?老子当过土匪,都不这么干。 但无风和杜家振人影一闪,不见了。 马婆惜露出了肚兜,也一脸妩媚妖艳,向云峰已经感觉到厌恶。但私闯民宅,又抢劫钱财,军法不容。向云峰大声吼道:“部队集合,让这位大嫂挨个看,一定要把人给找出来!” 命令迅速传达到二大队。吉咏正正在集合队伍,并从西城撤离。听通信员说,抢钱的自称两个国军,吉咏正第一时间想到无风和杜家振。 吉咏正和江月明一样,也不相信是无风干的。但仔细想想,这世界上就没无风不敢干的,于是集合队伍的同时,把无风和杜家振找来。 三中队的战士看到了他俩,说是躲在胡同里,还推着一辆车,车上装着一个大木箱。 让战士带着,跑过去一看,果真是一木箱的银元,杜家振还往自己怀里塞着银元。 人赃俱获,吉咏正头都大了,还嗡嗡响。尽管无风和杜家振隶属国军,但犯下如此错误,特务小队队长、副队长,肯定不能干了,甚至按纪律,他俩也不能留在新四军。 这可是二大队损失,还是极为重大的损失,吉咏正指着无风和杜家振,骂道:“你们俩,怎么就改不了国军那臭习气?” 一句话,直接激起无风心中怒火,老子是国军,但老子从没抢过乡民东西。他瞪眼吼道:“老子就是国军,怎么了?” “你还嘴硬!”吉咏正对身边战士喊道:“下了他俩的枪,给我抓起来!” “你凭什么抓我?”无风知道新四军纪律,抢劫民财,肯定是死罪。可老子不是抢普通乡民的钱!无风生气了,冲吉咏正吼道:“这是牛四贵喝民血的钱,你们不要,我和杜家振带走。” 吉咏正气的已血往上涌,觉得无风是在胡搅蛮缠,大声吼道:“不要再胡搅蛮缠,先给我抓起来!” 几名战士要去抓无风和杜家振,并举起了枪。 看着黑洞洞枪口,无风忍无可忍,腾地拔出了盒子炮,瞪眼吼道:“我看谁敢上来?” 吉咏正赶忙拦住战士冲无风喊了一句,又冲无风喊道:“你要干什么?放下枪,你不能把枪口对着自己同志!” 无风冷笑两声,说道:“吉咏正,平常看你还算是正人君子,我看你是真虚伪,凭什么你能让战士拿着枪对着老子,老子就不能举枪?” “无风,请你冷静!”吉咏正喊道。 “老子冷静不了!”无风瞪眼看着吉咏正,满腹委屈和愤怒。老子想办法出主意,甚至舍生忘死,帮你们打下保安团,现在又冒着国军名义,帮你们找来一箱子银元,还有上百条金条,还要下老子的枪,还要拿枪指着老子,还要把老子抓起来,竟然如此对老子! 无风越想越生气,冲吉咏正又冷笑一声:“既然你心里还是把我们俩当成国军,好,杜家振,咱们走!” 抢了钱,还这么理直气壮,吉咏正真火了:“要走可以,杜家振,把兜里的钱留下来!” “老子还真就把钱带走了!”无风左手拉盒子炮机头,顶上火,径直往前走。 杜家振也掏出盒子炮,在后面紧紧跟上。 “你——”吉咏正看着无风和杜家振,气得说不出话来。 但事情不能再扩大,矛盾不能再激化,吉咏正摆摆手,让战士放下枪,又使劲喘口气:“让失主过来认领,他俩拿走多少,咱们给补上,记住,不准拿群众一针一线,下次谁敢违反,大队将严肃处理!” 战士赶忙放下枪,推着车子,跟随吉咏正,去找江月明。 刚走出胡同,铁柱跑了过来,报告说,部队已经集合,他还看到无风和杜家振气呼呼走了。 吉咏正叹口气,说:“看这俩家伙干的好事,闯进人家家里,抢出了这么多钱——”吉咏正忽然感觉到了哪里不对,不是娘俩吗,咋来这么多钱?而且无风说了,这是牛四贵藏在小老婆家的钱—— 铁柱也感到奇怪,看着吉咏正:“教导员,你咋没问个明白呢?” 吉咏正是想问个明白,而且必须问个明白。 第155章 后会有期 黄存举又跑了过来。他刚才听铁柱说了,抓到后,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枪毙。 这下就把无风和杜家振害了,但这事是他黄存举引起的,必须站出来,要死一起死。 他跑到吉咏正跟前,扑通跪倒在地,说:“教导员,是俺出的主意,因为俺听说过,牛四贵把钱藏到他小老婆家,咱们纪律又不让扰民,所以才偷偷告诉了无风队长。” “你说的都是真的?”吉咏正伸手拉起黄存举。 黄存举不起,抬头继续解释:“保准不带错的。那个女人叫马婆惜,是牛四贵最喜欢小老婆,还给牛四贵生了儿子,牛四贵也就把钱藏在她那里。教导员,您想想,她就一个女人家,就是有良田百亩,也不会存下一箱子银元,还有上百根金条。” 吉咏正更加后悔,冲铁柱和黄存举喊道:“还愣着干啥,赶紧去把无风追回来,我要亲自给他道歉!” 无风和杜家振走向了西门。缴获了三十多匹战马,麦昌顺让悄悄藏在两家宅院内,让特务小队看着,等二营撤了,再牵出来。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就连一发子弹,都金贵着呢。 两人走进藏马的院子,各自选了一匹。缴获那么多,两人立下了大功,骑两匹马走,心安理得。 都去集合了,院子里只有小猴子。他问无风:“队长,又干啥去?” “看好战马。”无风看了一眼小猴子,和杜家振牵马,走出院子。 单鹏跑了过来,他知道了情况,但他知道,无风不爱财,不会无缘无故去抢钱。他去找无风,看到从胡同匆匆而过的影子,于是追了上来。 “无风,你没事吧?”单鹏已猜到情况不妙。 无风叹口气,说:“我没事,我知道新四军纪律严,但如果严格到黑白不分,那就是你们所说的教条了。” “无风,不能这么说,可能是一时误会。”单鹏试图打断无风。 “老子还就说了。我还告诉你,老子就是国军,现在就要走了,是兄弟,别拦着,我不想动枪。”无风冷冷地看了一眼单鹏,转身跨上了战马。 单鹏都傻了,呆呆地看着无风:“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说道动枪了?” “问问你们的教导员去!”无风愤怒地说完,扭过头来,冲单鹏说道:“就此别过了,但我记着您的话,无风只要活着,就一定和鬼子干到底!” 说完,鞭子抽了一下马背,喊了一声:“驾!” 战马腾地往前蹿出去,无风在马背上歪了一下身子,差点没栽倒下来。他第一次骑马。 单鹏知道事情闹大了,严重了,他慌忙进院子,牵出一匹马来,赶紧赶往北门。 北城门,向云峰和江月明轮番问着马婆惜,问丢了多少钱。开始,马婆惜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江月明告诉马婆惜,如果你说不清楚,那钱就不好找回来。 马婆惜这才回答,一万银元,还有一百根金条。 这么多?就连向云峰也感到震惊,问道:“钱是哪来的,你家男人呢?” “钱,钱——”马婆惜不想回答,却又理直气壮地说道:“这位长官,你们抢了我家的钱,还审问我?”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必须调查清楚,向云峰和江月明互相看了一眼。 铁柱跑了过来,向两人报告:“团长,大队长,不好了,是无风和杜家振抢了钱——” 向云峰和江月明已经想到了,但还没有确定,向云峰吼道:“两个人呢,到底怎么回事?” 铁柱脑子缓过了劲,说道:“黄存举说,这是牛四贵藏在马婆惜家里的,还说是喝民血的钱。” 江月明明白了,气的脸色顿时通红。他扭头看着马婆惜,恶狠狠地问道:“这是不是真的?” 马婆惜晃晃脑袋,厚颜无耻地说道:“是又怎样,这是俺拿身子换来的,就是俺和俺儿子的钱。” 竟然如此厚颜无耻,毫无做人尊严,江月明恼怒至极,拔出枪,并推上子弹。 向云峰也已气得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不管怎样,她不是牛四贵,不能直接处死,只好命令战士把马婆惜拉一边去,等候处理。 二营长也听傻了,告诉战士:“这个混蛋娘们再胡闹,就和牛四贵同罪,毙了!” 马婆惜已经看到江月明手中的枪,又听到二营长怒吼,她不敢再造次,乖乖地跟着战士离开北城门。 其实,马婆惜就是在试探,抱着侥幸心理,万一能要回来呢? 这马婆惜本就是好吃懒做、卑鄙下流之人,靠着几分姿色,跟了牛四贵,成为外室小老婆,变得愈发不要脸,只要为了钱,什么都豁得出去。何况那么多钱,光银元就是一万,相比之下,脸又算得了什么呢,本来就不要了。 “团长,大队长,赶紧去看看吧,无风和杜家振已经走了。”铁柱又着急地报告。 按下葫芦浮起瓢,向云峰又是一阵恼火。听说无风要走,他和江月明骑着马,返回城内,找到吉咏正,要问个究竟。 无风和杜家振走到西门时,遇到了麦昌顺。 十几辆大车,大车上分别装着枪支弹药和粮食。麦昌顺又听投诚过来的伪军说,西北角一营营部,还有一个小仓库。麦昌顺立即带战士赶过去,果真又找出六十多条长枪,还有十箱子弹、手榴弹。 刚把缴获扛回来,麦昌顺站在大车旁边,正乐得合不拢嘴:这下好了,光缴获就有一个营的装备,二大队草鸡变凤凰,也要成为主力了——抬头,看到一脸严肃的无风。 无风本想直接走过,但必须要和麦昌顺道个别。道别还不能说清楚,讲明白,不然,就麦昌顺那脾气,非得抱住他不可。 “老麦,俺俩先走了。”无风一语双关地说。 “你俩干啥去?”麦昌顺问。 “有任务。”无风小声说。 “啥任务啊?”麦昌顺没注意到无风不舍的眼神,还乐呵呵地说:“就你俩忙!” “待会你就知道了。”无风看着麦昌顺,很不舍,但心里仍憋着火,也想着吴德奎和赵三才,现在终于有正当理由走了。 无风要催马前行,又回头,喊道:“老麦——” 麦昌顺笑着说道:“咋了,是不是让俺跟你一起去?那你等一会,俺跟大队长说一声。” “不用了。”无风催动了战马。后会有期——他在心底说了一句,但也许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了。 那又如何?此生再不相见,是因为死在打鬼子的阵地上,死得其所,死的壮哉!无梦拍着战马,向西绝尘而去。 第156章 悔青了肠子 向云峰和江月明已骑马来到十字街口,看到正懊恼万分的吉咏正。 吉咏正最痛恨欺负普通百姓的行为。而且,早在红军时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就成了纪律,而且严格的铁律。打土豪,分田地,是为了打倒那些为富不仁的地主,是为了穷苦百姓。 吉咏正万没想到,从少林寺出来的无风,竟然干出如此恶毒之事,带着杜家振抢了孤儿寡母的钱。那时,他还想着如何给无风请功,这回可不只是奖励一把新盒子炮的事了。 巨大的反差,让吉咏正万丈怒火。即便如此,吉咏正想把无风抓起来,并没打算置于他死地。至于怎么处置无风,以后再慢慢商量。 可结果,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无风和杜家振搜出来的,是牛四贵从乡民身上压榨来的钱。这不是犯错,即便现在是统一抗战,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但只要欺负百姓,就不能容忍,何况牛四贵就是铁杆汉奸。 看到向云峰,尤其看到江月明,吉咏正惭愧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又不得不说:“团长,大队长,无风和杜家振走了,得赶紧追回来。” “还用你在这儿废话!”向云峰问道:“他俩往哪个方向走了?” 单鹏已骑马赶过来,大声报告:“他俩往西门去了,还骑着两匹马。” 向云峰没有说话,立即驱赶战马,向西狂奔。江月明也紧紧跟上。 不多时,来到西门。刚缴获来的枪支弹药,还没装完,麦昌顺仍在带战士往大车上塞着。看到向云峰,麦昌顺有些慌,还以为二营的弟兄打了小报告,团长来兴师问罪了。 向云峰脸色确实不好看,大声问道:“看到无风了吗?” 麦昌顺慌忙指向城门:“和杜家振一起出去了。” 江月明埋怨道:“为啥不拦着他们?” 麦昌顺纳闷地问:“不是执行任务吗?啊,这小子又想干啥啊!” 江月明没时间回答,跟着向云峰纵马跑出城外。 已是暮色沉沉,光线不再明亮,旷野之中,已不见两人身影。 城内,单鹏也骑马过来。麦昌顺才明白无风和杜家振已经走了。他懊恼万分,使劲甩着双手,早知这样,说啥也不能让无风走了。 他慌忙骑上一匹战马,和单鹏出城而去。 江月明正望着旷野,一声叹息:“这回是真走了!” “团长,大队长,俺请求去追他俩。”麦昌顺喊道。 “我也去!”单鹏也说道。 “这是你们大队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向云峰铁青着脸,说完,拨转马头,回到城内。 江月明看看二人,说道:“你俩去吧,记住,不管找到找不到,后天早上,必须到柳行集合,咱们可能还要接着打仗!” 两人明白,山武小队和保安团被全歼,左木肯定坐不住,也肯定要报复,答应一声,骑马向西北跑了下去。 向云峰入城后,又看到吉咏正,不由瞪眼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吉咏正抬头,如实说了一遍,并自我检讨说:“是我太着急了,以为无风真的违反了群众纪律。” 向云峰扬了扬马鞭,最终没有使劲落下,大声骂道:“刚打掉保安团,你就把首要功臣给气跑了!吉咏正啊吉咏正,让老子怎么说你好呢,你的脑子真让驴踢了!我看你他妈的,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骂的很重,吉咏正却不敢抬头,也没有任何狡辩。二营教导员没来,团部也只来了团长和两名参谋、三个通信员。入城后,安民工作和部队纪律,只能靠吉咏正来做。他也只是强调纪律,因为二大队是黑云岭上下来的,更不敢有冒犯乡民之处,不然就会背负土匪的骂名。 所以,纪律强调的严格,安民告示上也明确写着,除了牛四贵作恶多端之外,对其他百姓,新四军保证秋毫无犯,才让那个马婆惜有了胆子,想钻空子。 无风没报告,没请示,就带着杜家振去抄了马婆惜的家,有他的过错,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纪律强调过严,导致所有战士都认为,除了牛四贵的团部,牛四贵的家,此外都是不能冒犯的地方。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自己一刀切,工作上有了疏忽。 更不该不问青红皂白,甚至无风已经解释了,是牛四贵藏在马婆惜家里的脏钱,仍要下他俩的枪,还要把他俩抓起来,无风能不恼怒,这小子本就年轻气盛,还带着桀骜不驯,不该这么冲动,应该好好说,好好问——吉咏正使劲摇着头,追悔莫及。 “找不来无风,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向云峰撂下一句话,骑马走了。 留下吉咏正,在暮色中凌乱。忽地,他喊道:“快,给我一匹马!” “你要干啥去?”江月明也回了城内。 “我要去追无风,一定把他找回来。”吉咏正跺着脚说。 “算了,老麦和单鹏已经去了。”话虽这么说,江月明知道,即便麦昌顺和单鹏追上无风,也很难把无风再拽回来了。那小子,就是一头倔驴。 江月明也不想再埋怨吉咏正,他已感觉到吉咏正的内疚与后悔。 其实,最早还是吉咏正发现了无风的潜能,并告诉江月明,一定想办法,把无风留下来。 也其实,无风两次擅自行动,江月明发了火,若不是吉咏正相劝,无风早就跑了,去找吴德奎和赵三才。 最终无风还是走了,这或许就是命吧,命运使然,谁也改变不了。江月明下令,立即出城,向柳行方向转移。 吉咏正仍深深陷入自责之中。走在路上,他与江月明商量:“特务小队怎么办?” 队长、副队长都走了,又没人能顶起特务小队的大梁来,还能怎么办,只能解散。江月明叹息一声,说:“都是有战斗力的好战士,就暂时划到侦察小队,等无风回来再说。” 无风还能回来吗?吉咏正又一阵后悔,肠子都悔青了。 麦昌顺和单鹏一阵猛追,还大声喊着无风的名字。天色越来越暗,跑进山里,没有了路,两人意见一致地埋怨着吉咏正,又不时喊着无风的名字。只有夜里的山风,沙沙地吹着马蹄下的枯草,哪里还有无风和杜家振的影子? 第157章 周围无敌情 黄河故道北二十里,汤家镇。 天亮了,吴德奎坐在南面寨墙门楼下。接连几天,雾气越来越重,四周一片苍茫,连百米之外的外围战壕,也淹没在浓雾之中,看不见了。骤起的北风一阵急似一阵,正式告知着人们,漫长的冬天已经来临。 吴德奎掏出烟和洋火,弯下腰来,躲在寨墙垛口下。可能火柴受了潮,连划断三根火柴,都没着。 旁边赵三才走过来,掏出自己火柴,给吴德奎点上。 吴德奎狠狠地抽了一口,浓烈的烟味,像喝了一口浓烈的酒,却又在五脏六腑转了一圈,吐出来,白色的烟,打了一个转,立即消失在风中。 一支烟很快抽完,吴德奎站了起来,顺手把烟屁股丢到寨墙外面。脚有些麻,身上有些冷,吴德奎扣上衣领上的风纪扣,左右两枚中校领章,又紧密凑在了一起。 赵三才小心说:“团座,该吃饭了。” 吴德奎还算不上团长,离开赵家楼,赶往141师部所在的牛尾山,他被任命为442团副团长,人称团副。但团里暂时没有了团长,吴德奎又高升一级,成为代理团长,也就是赵三才口中的团座。 “嗯,好。”吴德奎说着,转身沿着石梯,走下寨墙。其实他心里在说,吃吧,吃吧,估计很快就没命吃了。 141师在上峰眼里,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是推不坏的小车,即便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下残肢断臂,一堆肉泥,也能敛巴敛巴,揉巴揉巴,再胡巴胡巴,又成为上峰嘴里的钢铁洪流,继续推向战场。 不仅如此,141师像一块补丁,脱离原来建制,成为战区游击队总队第三支队,而其番号没变,仍为141师。 命令下达前,军长已知道上峰意图,赶往牛尾山,与师长关向平见面。晚上,军长喝多了酒,掩面而泣。141师还能暂时保留番号,而他的军部已面临撤编,包括109师,其残部划拨到108师,而108师将转隶到第九战区,暂归第64军指挥。 军长对关向平说:“老子对不起你,让你死守黑云岭,还能当面向你道歉,可老子的一个军伤亡过半不说,又被拆解,至今无人给老子说句暖心的话。” 关向平知道其中原因,也知道其中情况。重庆那位老头子已达到清除异己的目的,却只是假惺惺,给军长一个中将参议的闲散职务,军长已经书面拒绝了,打算去四川乡下,买一处宅院,从此解甲归田。 人心不古,却只有无奈。如果此时选择抗命,那就立马沦为逃跑将军,被千夫所指,淹死在国人唾沫里。与良心上也过不去,毕竟身为炎黄子孙,华夏儿女。关向平举起酒杯,对军长说:“心中再有悲愤,也只能勇往直前,以死明志了。” 军长就是这个意思,不管受多大委屈,只要手里有兵,就不能后退。他拿出自己的配枪,一把勃朗宁手枪,交给关向平:“此枪已跟随我九年有余,夜晚休息也要放置于枕边,如今我已是无用之人,把此枪转赠给你,代表我仍有一颗杀敌之心。” 关向平起立,双手接过。第二天,便告知全师全体官兵,凡畏缩不前者,将用军长配枪执行军法。 但部队临出发前,不少军官以各种理由请假,包括442团团长,说自己病了,不能随军出征。 这些人都是游击总队下派来的,对于此等贪生怕死之辈,离开队伍反倒是好事。当然,关向平也不惯着,直接向游击总队打报告,凡请假者,一律撤销职务,并立即选人补任。吴德奎临危受命,成为代理团长,也就成了中校“团座”。 离开牛尾山,向东北开进,继续扩充兵员,整训,补充弹药,一个月后,越过黄泛区,进入宋梁县以北区域。 日军推进过快,加上兵力有限,敌后仍有大片大片的区域,没有占领,甚至还有少量国军和地方保安团仍在固守。关向平收编了这些零散部队,并以申县为中心,建立游击区。 其实这不叫游击区。在师部作战地图前,吴德奎与关向平探讨过,就连关向平也认为,这是在抢地盘,或者是叫策应作战。但兄弟们都说,啥游击支队啊,就是战区长官司令部为牵扯鬼子兵力,将几个杂牌师投送到敌后。 吴德奎最后笑着说:“师座,咱又成敢死队了。” “准备好恶战吧。”关向平背着双手,昂头看着天花板,他左边挂着佩剑,右边挂着军长给他的勃朗宁手枪。 吴德奎已经做好了恶战准备。他的442团就部署在师部南侧的汤家镇,距离宋梁县只有六十里。宋梁县驻扎一个大队鬼子,还有一个团伪军。 这点兵力倒也没什么,吴德奎不怕。即便他们倾巢出动,442团也能顶住两天两夜,到时,师部援兵肯定能赶来。现在141师不缺人枪,越过黄泛区前,就已齐装满员,加上收编散落武装,全师兵力一万两千余人。 关键是宋梁城以东三百里的彭城,西面两百里外的卞城,各驻扎鬼子一个师团,只要从一处调兵过来,141师就处于危险境地。 当然,鬼子不敢轻易调动两处兵力,他们要守护运输线,还要防备活动日益频繁的八路军、新四军,另外,还有像141师一样,挺进敌后的游击队,还有日军急于进攻重要目标时,绕过的少量国军部队。 吴德奎回到了团部,勤务兵端上了早饭。赵三才在一旁陪着。现在的赵三才比无风官阶还高,中尉军衔,还如愿以偿,成为吴德奎的副官。 像141师这样伤亡过大,又坚强生存下来的队伍,只要有战功,就容易被提拔。赵三才本来是副连长,吴德奎担任代理团长后,也就把赵三才调到团部,当了副官。 赵三才的脚依然臭,即便吴德奎每天让他洗脚,但只有两双袜子,两双鞋,似乎改变不了他旱脚的臭味。久而久之,吴德奎习惯了,但赵三才必须独自睡在隔壁屋子。 早饭和往常一样,小米粥,玉米窝头,一盘小咸菜。 正吃着,侦察连长进来,报告说:“周围没有任何情况,包括宋梁城。” 吴德奎点头:“知道了,回去吃饭吧。” 侦察连长转身离开,赵三才叹口气,说:“来一个月了,真想去趟宋梁城,看看无风老家长啥模样。” 第158章 鬼子来了,还有坦克 吴德奎也想着无风,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前后也就两个月,但一起打过仗,经历过生死,却又对脾气的人,那就是袍泽兄弟,感情比有些亲兄弟还要亲。 很庆幸,吴德奎把无风留在了二大队。无风也应该留下,那里有他的姐姐无月,姐夫江月明,生逢如此乱世,能和家人在一起,该是多么好的事。还有香儿姑娘,秦老爹已经把她托付给了无风。 重要的是,吴德奎想让无风活着。或许是涂家岭战斗过后,无风没死,他就应该活下来。仔细想想,又不对。赵三才也没死,按照对无风的想法,赵三才也应该活着。 可以让赵三才走,吴德奎现在有办法,也有这个权力。只要让军医给他赵三才开个证明,说他得了重病,最好是传染性疾病,吴德奎就能批准让赵三才离开。 吴德奎却想把他留在在身边。对待两人有区别的想法很奇怪,吴德奎也不知道为什么。事实上,吴德奎也已经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 鬼子不会让141师一直留在申县,卧榻之旁,岂能容他人酣睡?而且,只要鬼子腾出手来,进攻141师,141师将完全处于被动。 还好,上峰已不再让141师死守某地,也就是可以像八路军那样,利用纵深,迅速纵深,摆脱鬼子。 因为442团守护着申县南大门,若鬼子攻击,必须掩护师部先撤退,所以442团必须给师部转移时间。 除非能及时侦察到日军有进攻141师企图,及其兵力、装备情况。若只是驻扎在宋梁的鬼子,442团就可坚守汤家镇,并等待增援。 现在,侦察连每天早上、晚上,各报告一次,没有发现日军异常,吴德奎仍不放心。吃过早饭,告诉赵三才:“刮这么大风,该云消雾散了,从明天起,你亲自带队侦察。” “是,团座!”赵三才憋着劲的回答。他现在已经是中尉了,老家祖坟不是冒青烟,而是爆炸了,他必须表现的更积极,更有军人气概。 呼呼北风,一直刮到夜里,飘落了树上的叶子,也让天气变冷了。夜里站岗的弟兄不敢再打瞌睡,背着枪,不停地来回跑着。棉袄、军大衣还没运到,每人军装里,只多了一层夹衣。 天冷了,但天晴了,雾散了。太阳从东方地平线上跃出来,红彤彤的颜色,天上没有一丝的云彩,地上枯草上却亮着一层晶莹的霜。周围视野忽然间变得辽阔,站在两丈高的寨墙上,十里之外的村子,也一眼能看到了。 披着太阳的红光,赵三才骑着马,带着一队侦察兵,向南离开了汤家镇。其实赵三才不想骑马,天气太冷,手冻的都有些僵硬。可他是中尉,团座副官,得有这个派头。 团部内,吴德奎喝完最后一口小米粥,擦了擦嘴,又站在地图前。他现在已是代理团长,而且正式任命马上下达,碗筷自有勤务兵收拾,不用他再亲自动手。 和赵三才做梦都没想到能当官一样,吴德奎也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成为中校团座。人的命也好像就是这样,比他有能力的人大有人在,比如原来副营长,正经八百的黄埔军校步兵科毕业,走出校门就佩戴中正剑的军官,却在涂家岭死在鬼子重炮之下。 但团座也有团座的样子,团座也更有团座的职责,必须每天都要掌握情况,部署团里的训练和战备,还要深入研究周围地形、民情和敌情。 不一会,副团长和参谋也围过来,站在吴德奎身边。侦察连长又来报告,没有异常。 除了天冷了,需要催促师部军需官,赶紧配发棉衣,情况与前几天没有多少变化。对442团,还有整个141师有利因素,仍是附近鬼子兵力较少,往北、往西,地域广阔,不利的因素仍是周围都是平原,若与鬼子骑兵遭遇,那估计就是一边倒的战斗。 半小时后,全团展开训练。训练必不可少,每天都要进行。拼刺,射击,甩手榴弹——并不多的动作,一遍又一遍。 士兵们不敢偷懒,因为他们的团长在各营来回巡察。 忽然,赵三才骑着马,跑了回来。他的脸色发白,军帽都跑丢了,头发乱蓬蓬地像草窝,像身后跟着上百头狼。 “鬼子来了,还有坦克——”他大声喊道。 作为中尉,团长副官,他不该这么紧张,因为他的紧张,会让士兵更加紧张。何况全团八成以上士兵,还没打过仗。 但赵三才看到了鬼子坦克,还不止一辆,一共六辆,估计是鬼子战车中队。后面还是排成长龙的鬼子,后面还有鬼子汽车和骑兵——距离只有十里地,已来不及数。 吴德奎就在寨墙南面,看着一营训练。当赵三才慌慌张张,在他面前跳下马时,吴德奎瞪起了眼:“慌个屁,日本天皇来了?” “不是,是大批鬼子,后面还有坦克,六辆!”赵三才报告说。 “距离还有多远?”吴德奎问道。 “已不到十里。”赵三才报告。 吴德奎命令道:“命令全团,停止训练,立即固防,传令兵,去把侦察连长叫来!”随即,吴德奎又指着赵三才,说道:“你立即带着督战队,疏散百姓,走的越远越好!” “是!”赵三才牵着马,跑进镇子。 吴德奎依然站立在寨门前,一动不动,像一棵青松挺立着。 刚才赵三才那几声喊,胆小的新兵吓得头皮发麻,险些扔下武器逃跑。现在看到吴德奎泰然若之,心绪也镇定起来,听着连排长指挥,按照之前之前无数次的演练,进入战壕,并各就各位。 侦察连长慌慌张张跑出来,站在吴德奎面前。 吴德奎面无表情,掏出手枪,并顶上了火。昨天大雾,你看不见,今天天气晴好,你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娘的,鬼子的刺刀都要抵在弟兄们胸口了,你早上仍给老子报告,没有异常。 侦察连长吓得举起双手,嘴里喊着:“团座,团座,侦察连都是按您吩咐——” 吴德奎本想留他一命,让他带队去炸鬼子坦克,听他还在狡辩,怒上加怒,扣动了扳机。 连续两枪,都打在侦察连长心口。侦察连长惊恐地捂住胸口,慢慢瘫倒在地上。 第159章 骂的过瘾 还未开战,先射杀连长,吴德奎出于军纪,出于愤怒,也出于无奈。 关向平说过,国军之所以总是打败仗,原因在于人心不齐,中央军,地方军,嫡系,非嫡系,亲娘养的,后娘养的,各有打算,又互相猜忌。 除此之外,就是松懈倦怠和麻木不仁。就比如现在的侦察连连长,吴德奎已告诉他,事关全团兄弟安危,务必亲力亲为。但长时间没发现敌情,估计侦察连长躲在一边睡大觉,让排长带着弟兄们去侦察。 连长在睡大觉,排长也就效仿。排长睡觉了,班长也就跟着糊弄,派出几个兵,随便看看。气温骤降,士兵们怕冷,又无人督促,估计蜷缩在草堆里,也在睡觉。 所以,配属坦克的鬼子已距离十里地,侦察连还是没有发觉。若不是派赵三才去,鬼子坦克真就要开到寨墙之外的战壕前,鬼子的刺刀真要抵住弟兄们的胸口了。 鬼子距离已经太近,鬼子侦察兵已可能埋伏在附近枯草丛中,想要在镇子外面伏击鬼子坦克,已无可能。 吴德奎命令,一营一连,守在外围战壕内,先牵制鬼子,其余各营连都退守到镇子之内。鬼子发起冲锋,一营一连抵挡一阵,也立即撤回镇子。 因为有坦克,吴德奎心里清楚,必须与鬼子打巷战,让鬼子重武器失去作用。各营连务必坚持到天黑,再撤出汤家镇,脱离鬼子。 镇中青壮年来了,手里握着大刀、长矛等各种兵器,为首的却是一位老者。老者告诉吴德奎,全镇年轻人愿意留下,与官兵一起坚守。 吴德奎一番好言相劝,说打仗是当兵的分内事,与百姓无关。 老者说,汤口镇乃明朝开国功臣、东瓯王,汤和之后代,鬼子来了,如果扔下家就跑,辱没了祖先,死了也没脸进祠堂。 既然如此,吴德奎也就不再坚持,告诉乡民,就躲在镇子里,等鬼子冲进来,和他们肉搏。 随即,吴德奎登上寨墙门楼,举起望远镜,观察鬼子。鬼子兵力不少,至少一个步兵大队,一个骑兵中队,后续还有伪军,一个团兵力。 其装备不仅有坦克,还有九二步兵炮,后续还看到牵引的九二步兵炮,还有拆解开来,分别驼在马背上的迫击炮。 通信班已把电话接过来,吴德奎拿起话筒,正准备向关向平报告,而关向平已打电话过来,大声骂道:“三瞎子,你他娘的耳朵塞驴毛了,还是眼睛被狗屎糊上了?鬼子都越过你的防区,打到老子指挥部了!” “啊?”吴德奎赶紧报告:“我们也是刚发现鬼子,足有一个步兵大队,一个团伪军,还有坦克等重武器。侦察连没有发现,连长已经被我枪毙!” 关向平说道:“干的好,那些麻木不仁的东西,就是在资敌。我这儿有一个联队的鬼子,不仅有坦克、装甲车,还携带榴弹炮等重武器,三瞎子,老子顾不上你了,你尽快脱离鬼子,向西撤退。” “师座,鬼子有骑兵,只能坚持到天黑,再撤退。”吴德奎说道。 “好,怎么打,你自己定,但估计小鬼早有预谋,万不可轻敌。”关向平大声说道。 “是,师座。”吴德奎大声回答。 刚放下电话,一旁赵三才问:“师座怎么说?” “另一拨鬼子已越过咱们防区,进攻师部。”吴德奎说。 “啊?”赵三才感到了紧张,他还想着,师部能给442团增援,现在同样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怕个鸟!”吴德奎瞪眼看着赵三才,骂道:“你他娘的成了军官,就怕死了?” 赵三才赶紧露出笑脸:“没有,哪能呢。” “看你回来的时候,那慌张的熊样。”吴德奎又骂道。 赵三才又嘿嘿笑着说:“不是突然看到鬼子了,还这么近,还有坦克,现在俺不怕了,给俺一个班,俺去炸鬼子坦克。” “这还差不多。”吴德奎看了赵三才一眼,没再骂他。 吴德奎告诉过赵三才,越是关键,越是危险的时候,指挥官必须淡定。作为指挥官,你要是慌了神,没了主意,那手下兄弟比你还慌,比你还乱,鬼子再打上几炮,他们可能不再听从命令,而是扔下武器,掉头逃跑了。 就像刚才,已是大敌当前,并来势汹汹,师长关向平仍在喊吴德奎的绰号,没有丝毫慌乱。 鬼子已来到近前,坦克停在距离寨墙五里远的地方。他们或许已经知道,442团没有专打坦克的战防炮,只有两门80mm迫击炮,所以有恃无恐。步兵在准备,还在挖简易掩体,步兵也在准备,九二步兵炮已推进至距离城门三里的地方。 从鬼子群中,走出一个鬼子官,还有一个穿着伪军军服的人,他俩径直走向寨门。 “娘的,来劝降啦。”赵三才骂道。 “你,和李参谋去会会他俩,把你骂大街的本事全使出来。”吴德奎说。 “好嘞。”赵三才整理军装,扎紧腰带,戴好帽子,跑下寨墙。 鬼子就是先来劝降。等赵三才和李参谋走出寨门,走到近前,二鬼子大声说道:“两位兄弟,我看你们也是豪爽之人,咱就开门见山,皇军说了,只要贵军投降,保留原来建制,并在原来基础上,增发一倍军饷,以保证诸位荣华富贵!” “哈哈,价码还挺高,可是——”赵三才口风一转,直接开了骂:“谁是你兄弟,啊呸!你个乌龟王八蛋,你娘给你爹戴了绿帽子,才生下你这种不忠不孝的混蛋玩意儿,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老子们是顶天立地的爷们,绝不会像你这样人事不懂的狗杂碎,投降罗圈腿的小鬼子!” 二鬼子被骂的七窍生烟,天旋地转,捂着胸口,几乎要吐血。他身边鬼子官听不懂,但从赵三才的语气,也能感觉到什么。 距离战壕已经不远,一营一连弟兄,黑洞洞枪口正指着他俩。鬼子官瞪眼咬牙,却又无可奈何,转身离去。 二鬼子也不敢还嘴,只是边往后走,边扭头冲赵三才,像狗一样往往叫着:“行,你们是英雄,你们是好汉,你,你们等着——” 赵三才冲二鬼子哈哈大笑。 “骂的真过瘾。”一旁李参谋竖起大拇指。 “准备防炮吧!”赵三才小声说道。 第160章 血战汤家镇 两人往回走,刚走进寨门里面,鬼子坦克已抵近外围战壕,率先开炮,九二步兵炮也轰轰开火。都是直瞄火炮,并瞄准了寨门。 坦克炮口径37mm,九二步兵炮70mm,迫击炮90mm,虽然都是小炮,但土夯的寨墙仍经不住炮弹连续轰击,半座门楼垮塌下来。 李参谋惊出一身冷汗,赵三才却嘻嘻哈哈:“怕啥呀,如果是鬼子重炮,一炮就能把门楼子给轰平喽。” 吴德奎早就防备着鬼子,不仅撤下门楼上的所有士兵,就连寨墙上,也只保留五个火力点,六个观察哨。 鬼子迫击炮、掷弹筒,又对外围战壕进行轰击。九二步兵炮和坦克炮也转向,轰击两侧寨墙。 霎时间,黑色硝烟挟裹着黄尘,弥漫在寨墙之外。 几处寨墙也被轰塌,露出了缺口。寨墙已年久失修,吴德奎曾想过加固,后来转念一想,即便劳民伤财,也经不住鬼子大炮。而且,汤家镇地处平原,易攻难守,并非久留之地。 只是糊涂的上峰,也就是游击总队那帮指挥官们,压根不懂游击战术,非要141师固守汤家镇和申县一带。但关向平不管那一套,该撤就撤。 鬼子开始了冲锋,坦克开在前面。虽然是轻型坦克,但浑身的钢铁,哒哒的发动机动静,过小沟如履平地的两条履带,还是让弟兄们恐慌和紧张。 团里仅有的两门迫击炮,持续向鬼子轰击。一连组织了爆破手,也就是敢死队,携带炸药包,或捆扎在一起的手榴弹,等鬼子坦克靠近,爬出战壕,冲向鬼子坦克。 十二个爆破手,倒在车载机枪下七八个,后面鬼子步兵也向他们开枪射击。最终只有两个炸药包炸响,两辆鬼子坦克趴了窝,火苗从舱盖上蹿起,几头鬼子成了火人,先后从舱盖里跳出来,被烧的呜哩哇啦乱叫。 而爆破手无一生还。一连其余士兵立即向后撤退,从炸塌的大门和寨墙缺口,跑进镇子。几处火力点掩护过后,也迅速往里撤。 鬼子和二鬼子越过外围战壕,冲了进来。鬼子指挥官,大队长大田左一下令后续兵力,继续发起冲锋,并命令骑兵中队向北迂回,包围汤家镇。 刚才去劝降的二鬼子,对他说了,里面的国军丝毫不给皇军面子,还骂皇军是罗圈腿儿。大田左一气急败坏,发誓要把442团全部消灭,并不准投降,一个不留。 冲入寨墙的鬼子二鬼子,先挨了一顿手榴弹,被炸的晕头转向,死伤无数。鬼子用手雷还击过后,又继续往前冲。 442团边打边撤,每一个胡同口,每一座院子,都留下鬼子和二鬼子尸体,或者是伤兵。 半小时后,大田左一指挥最后一批步兵,从南寨墙缺口涌进寨内。此时,鬼子参谋向大田左一报告,皇军已占领大半个汤家镇,战斗将在两个小时之内结束。 “呦西——”大田左一挎着指挥刀,走向被轰塌的寨墙,向里面察看。 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响成一片,双方在逐街逐院争夺,十多所房子被点着,滚滚黑烟,升腾而起,又向南飘荡。 鬼子早就发现了141师,并经过汉奸和侦察小队连续侦察,确定了番号,兵力,布防情况,甚至打听到了141师过往历史,师长叫关向平。 进攻汤家镇是日军第十七师团所属第53、54两个联队,他们秘密乘坐火车西进,随后与辎重联队,在利民镇集结,并借助雾天气,向西北方向出发。 因为没有任何情报,141师毫无察觉。 三天前,大田左一接到情报,驻守在汤家镇的是442团,兵力一千六百余人,所谓重武器,不过是两门迫击炮,六挺重机枪团长吴德奎,四个月前还是一个排长。 而且,整个141师大部为新近补充兵员,缺少实战经验,官兵之间不熟悉,加上武器低劣,这样的部队,形同汤家镇土夯的寨墙,一推就倒。 昨天,当接到联队命令,说来自宋梁的皇军、保安团会向汤家镇增援时,大田左一笑了,他的步兵大队已配属战车中队和骑兵中队,还要援兵,纯属笑话。他对身边参谋说:“联队长真是过于小心,那就让我们在援兵到来之前结束战斗吧。” 果真,第一轮攻击就让国军缩回寨墙之内,但损失了两辆坦克,还是让大田左一心情不爽。那些战车联队的家伙们,总是想着冲在步兵前面。 但一个小时过去了,大田左一皱起了眉头,现在的战斗进程,已出乎他的想象。伤兵不断被抬下来。伤了腿的,有的露出了骨头,被刺刀扎中肚子的,肠子还挂在外面,被手榴弹炸的面目全非,成了“黑人”。 而442团仍在顽强抵抗,他们甚至发起反击。站在寨墙上,大田左一甚至看到十几个百姓,他们用大刀、长矛,甚至是木棍这种原始的武器,把一伙子伪军堵在院子,并把他们放倒。 原来是这样——忽然,大田左一明白了,吴德奎就是把他手下的皇军,还有配属作战的伪军团放进镇子里打,这样他身后的坦克、步兵炮、迫击炮,就失去了作用。 大大地狡猾,狡猾大大地,但双方已交织在一起,不好把兵力撤出来,重新进攻。即便重新进攻,吴德奎仍把兵力留在镇子里,等待皇军再次冲进已成锯齿状的寨墙。 而且,大田左一仍想在援兵到来之前,结束战斗。他是个要面子的人,如果他的大队,加上保安团,还不能消灭国军一个杂牌团,会让他颜面扫地,颜面尽失。 大田左一下令加强攻击,并叫来保安团长,训斥一顿,让他的部队,全力进攻,不然死啦死啦。 从上午打到晌午,大田左一脸上的筋都在跳。442团伤亡惨重,仍在苦撑。他的大队也伤亡过半,他明白,白天时间,吴德奎不会撤出汤家镇。只要离开这些房屋和胡同,他们会立即被骑兵中队,被坦克吞噬。 大田左一更明白,他遇上了对手,吴德奎的狡猾再次超出他的想象。 参谋向他报告,从宋梁城增援而来的两个中队鬼子,外加两个保安营的伪军,已经赶到。 第161章 我想让你走 尽管巷战规避了鬼子炮火,但兵力上,还有新兵战斗力的差距,到了午后,442团已被压缩在镇子西北角,只剩下整个镇子不到四分之一的区域。鬼子似乎稍微再加把力气,就能消灭442团。 大田左一也意识到了,他不想与他人分享来之不易的胜利,所以尽管伤亡已经巨大,仍命令援军,配合骑兵中队和坦战车中队,堵截从镇子里逃出来的国军。 大田左一已判断出吴德奎意图,苦撑到天黑,再冲出汤家镇。但现在已不再只是单纯地觉得吴德奎大大地狡猾,更重要的是,他手下的士兵,竟然一直在战斗,毫不退缩。 而这也证明,吴德奎治军有方,他能把一群毫无战斗经验的士兵,在短时间内训练成一群野狼。 自以自己很强,能做到天下无敌,孤独求败的境地,却没想到,在小小的汤家镇,一个无险可守的地方,居然撞到了石板上。 尤其加上保安团,他以绝对装备之优势,加上兵力之优势,仍未能完全击败对手,不能不说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大田左一为遇到此等对手,感到兴奋与激动,这样的对手,必须得到尊重。 大田左一甚至想要与吴德奎见上一面,畅聊一番,切磋一番,看看这位四个月前还是少尉排长的国军军官,是哪所军事学校毕业的人才。 也就在这个时候,吴德奎却感到了绝望,因为他听到趴在西北寨墙上的士兵冲他喊道:“团长,鬼子又来了援兵!” 但绝望只是藏在心底,从二等兵到代理团长,他深深知道,一个长官绝望了,他手下的士兵会更绝望。他波澜不惊,反而点上一支烟,笑呵呵地说道:“行啊,小鬼子还真看得起咱,让营长们过来。” 已经没有营长了,三个营长都已经战死。代理营长的连长们来了,抬头看着吴德奎。 吴德奎说:“我要你们天黑前,向鬼子发起一次反击,并趁机分散突围,不要管团部,能冲出去多少算多少,一营别忘了带上镇子里的人。” 镇子留下的青壮年不多,事实上,各营兵力也不多,尤其二营,全营已不到百人,镇子外面,还有虎视眈眈的骑兵,还有鬼子坦克,还有刚刚赶来的敌人援兵——五连连长,代理二营长说:“团长,俺担心冲不出去了,还不如就留在镇子里,和鬼子拼了。” 吴德奎又点上一支烟,呵呵笑着说:“试试呗,大不了咱就留在这里和小鬼子拼了。告诉兄弟们,不要怕,黄泉路上,咱们结伴一起走。” “是,团座!”三个年轻营长站起来,向吴德奎举手敬礼,又回到各自营部。 赵三才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铁锤,叮叮咣咣的敲着他的大刀。打到卷刃了,十分钟前,他一刀劈在鬼子钢盔上。鬼子的钢盔很硬,咔嚓一声,刀滑了下来,又砍在鬼子肩膀上。 鬼子疼的跳了起来,赵三才又砍一刀,才干死了鬼子。他已经砍死了一个鬼子,一个二鬼子,现在是第三个。 赵三才浑身是血,但神奇的是,没有他自己的,他仍毫发无损。赵三才撤下来,喘口气,并像铁匠那样,叮叮咣咣的修着刀刃。找机会,还得弄死俩仨鬼子。 吴德奎走过去,蹲下来,悄声说:“三才,估计咱冲不出了。” “啊?”赵三才抬头看了一眼吴德奎,又嗯了一声,低头,锤子又一下一下落在石头上。 他觉得今天凶多吉少,兵力本就少于鬼子,又他娘来了援兵,即便冲出去,四周一片旷野,方圆百里之内,连座山都没有,能跑的过鬼子骑兵,还有那装着履带的坦克车? 刚才吴德奎是在给弟兄们希望,打下去的希望,有了希望,也就能接着打下去。没了希望,估计新兵们该崩溃了。 “娘的,咱们就跟睁眼瞎一样——”吴德奎骂道。 吴德奎在骂情报部门。临出发前,游击总队承诺过,会监视鬼子动向,并及时向141师通报。关向平也知道上峰是在吹牛皮,或者他们真有心,却根本做不到。就像眼前,鬼子至少调动两个联队,情报部门仍是睁眼瞎。 赵三才嘿嘿笑了笑,劝吴德奎:“团座,别想那么多了,咱不是也不没侦察到吗?这就是命。” “也许吧。”吴德奎叹息一声。 赵三才终于停止了敲敲打打,他放下锤子,伸出大拇指,在刀刃上刮了刮。“就这吧,还能用。”赵三才又嘿嘿笑着。 他和早上骑马跑回来时,已判若两人。那些王八蛋的小鬼子好像从天上掉下来一样,还有坦克。事出突然,所以紧张。 现在他一点不怕了,仿佛又回到涂家岭,又回到“复仇小队”,让鬼子追着跑,子弹嗖嗖从头顶飞过。早就是死过几次的人了,能活到现在,还戴上中尉军衔,足以光宗耀祖了。 听因害痨病死去的爹说过,他们赵家,往上数祖宗十八代,都是农民,连个秀才都没出过。 “三才。”吴德奎喊了一声,又低头点了一根烟。 “咋了,团座。”赵三才放下刀,看着吴德奎。 “我想让你走,回应山,去找无风。”吴德奎声音很低,接着说:“看看这小子是否活着。” 赵三才乐了,嘿嘿,嘿嘿,连笑几声,说:“团座,你是想让俺活着吧?” “那要看你能不能冲出去了。”吴德奎说。 赵三才拨楞一下脑袋,说道:“能冲出去,俺也不去。俺是你的副官,就该留在你身边。” 吴德奎说:“如果我说这是命令呢?” 赵三才还是坚决地摇摇头:“把俺放出去,你就不怕下面营长造反?” “不会。”吴德奎说:“老子还在,再说,老子回告诉他们,你去搬救兵了。” “俺说你咋变得不实在了?”赵三才埋怨说。 “老子很想实在。”吴德奎说:“无风年轻,我总是担心他会做出出格的事来。” “放心,他有姐姐,姐夫管着。” 吴德奎说:“可无风一定会来找咱们,如果得知咱们——那他会和鬼子拼命,无风那小子,太重感情了,尤其咱和他同生共死过,还救过他的命。” 赵三才张大了嘴巴。 第162章 本团长以你们为荣 “等天黑就走。”吴德奎说:“找到无风,告诉他,不管哪里的鬼子,都是鬼子,只要杀了鬼子,就是给我报仇。” 赵三才没吭声。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到现在我还没办好。”吴德奎说着,低下了头。 “你是说杨班长的事?”赵三才问。 “是。”吴德奎说。 杨老三抚恤金已经领出来了,由吴德奎代领。那些肥头大耳的家伙们,没敢克扣,还给多发了,一共一百五十法币,现在存在吴德奎身上。这些钱,能买两头母牛。 吴德奎许诺过,只要他活着,就一定把钱送到杨老三家去。吴德奎也想过这么做,部队开拔前,他就想请假,赶到杨老三家去。但当时军务繁忙,招兵、训练、后勤补给,几乎全部压在吴德奎一个人身上。还没开拔,团长已经请假,作为代理团长,吴德奎更是分身乏术。 吴德奎很后悔,早知如此,就让赵三才跑一趟。 情势危急,吴德奎又想起这件事。当然,还有无风,他很不放心。 吴德奎拿出了那个小纸袋,交给赵三才。三个小时前,它还在团部,放在抽屉里。 赵三才没接,又拿起锤子,叮咣砸了两下,又使劲吐了一口:“该死的鬼子钢盔,就是他娘的硬!” 吴德奎吼道:“别他娘的犯倔,五分钟前,我还想着和你一起上路,但你的脚太他娘的臭,老子讨厌你了!” 赵三才仍没说话,眼泪却流了出来,顺着脸颊,又滴落到大刀片上。 “团座——”李参谋跑过来,报告说:“临时军械库又被鬼子占了,最后运送弹药的弟兄也都殉国。” “怎么搞的?老子不是让你提前运出来吗!”吴德奎吼道。 “是提前运了,但临时仓库又被鬼子占了,里面弹药也不多了。”李参谋解释说。 吴德奎摆摆手,心里也明白过来,是转运到镇子西北的临时仓库,又被鬼子占了。里面弹药已经不多,因为仓库大部分弹药已分发下去。而那些弹药,要么跟随阵亡的弟兄,落在鬼子手里,要么就在拼杀中快消耗光了。 “告诉弟兄们,节省弹药,务必撑到天黑!”吴德奎大喊道。 天终于黑了下来,遵照吴德奎命令,三个营准备开始反击。 就在这时,鬼子、二鬼子忽然停止攻击。枪声停了下来,但传来二鬼子的喊话声:“442团弟兄们,你们听着,大田左一太君说了,想和你们吴团长面谈——” 黑暗中,传来一个回音:“谈你娘的腿,告诉鬼子,俺们团座忙着呢,没工夫搭理你们!” “兄弟,还是谈谈吧,大田左一太君说了,你们都是英勇的士兵,他很敬重你们,希望你们方希武器,皇军会重重优待你们!” “这还差不多,你等着,俺去请团长过来!” 五分钟后,忽然亮起手榴弹爆炸火光,连串爆炸声过去后,随即又响起喊杀声。442团向鬼子开始了反击。鬼子、二鬼子被打的措手不及。趁镇子里的敌人慌乱之际,士兵们奋力向外冲杀。 打了整整一天,刀砍卷刃了,子弹已经不多了,刚才扔的是最后一批手榴弹。一部分战士,杀出寨墙,冲了出去。 赵三才已脱下军装,换上百姓衣服,从北寨墙跳过,猫着腰,拼命往东北方向跑。 他不想走,要和吴德奎同生死。但吴德奎说,他背了很多债,杨老三的债,全团的债,就是枪毙了侦察连长,他也要负责。他不能再逃走,不然天天会做噩梦。 跑出去的兄弟,没有立即散开,由于目标太大,被鬼子骑兵发现,立即围了上来。 黑暗中,他们用枪身挡着鬼子的马刀,然后没命地想往前跑。 鬼子坦克打开了车灯,照明弹,也打上了天空。站在光亮之下,弟兄们像被扒掉裤子一样,暴露在鬼子视野之中。他们索性不跑了,转过身来,向鬼子骑兵,打出弹匣里的最后两发子弹,又扑了上去。 大部分士兵都没跑出去,他们又被鬼子火力压了回来。大田左一知道自己脑袋撞在了石板上,所以不再顾及自己脸面,命令从宋梁城增援来的鬼子、二鬼子,从西门进入镇子,加入战斗。 大田左一也快顶不住了。 又一番冲杀,除跑出去的上百人外,全团还只剩下三百多人。吴德奎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中已飘满血腥和尸体的气味,他握着赵三才留下的大刀,对身边弟兄们说:“有怕的吗?老子可以允许他出去投降。”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吴德奎哈哈笑了:“好,弟兄们,今天就让鬼子见识见识,有血性的汉子,不怕死的爷们,本团长以你们为荣!” 说完,吴德奎手举大刀,向南冲了下去。 鬼子掷弹筒连续打来榴弹,爆炸的光,照亮了旁边的房屋,脚下的胡同。 翻过了外围战壕,赵三才拼命地跑,直跑出十多里地,身后已几乎听不到了枪声和爆炸声,他才停下来,看着隐约的光亮,他扑通跪倒在地,眼泪哗哗流了下来。 是的,吴德奎有没完成的心愿,也担心无风,但吴德奎是想让他活下来,如果有机会,能冲出来。 现在赵三才侥幸冲了出来,可心里非常难过,还不如留在镇子里,和吴德奎一起和小鬼子拼了。 吴德奎已经想到了杀身成仁,最后道别时,他郑重地告诉赵三才:“找到无风,你务必告诉他,就当是我的命令,不要再来国军,留在新四军,好好打鬼子。” 而且,吴德奎告诉赵三才:“你也一样。” 作为吴德奎副官,也是心腹、亲随,赵三才知道,吴德奎对国军已从失望,变为绝望,哀莫大于心死。可吴德奎不能走,已是中校代理团长,他必须和他的弟兄们在一起,也只能把活着打鬼子的希望,寄托给无风和他赵三才。 虽然吴德奎没有明说,但赵三才明白他的意思。一个团又要没了,说不定,整个141师也不复存在,现在死了反倒安逸,不再有痛苦,活着却要悲伤,难过,还要背负着嘱托。 磕了三个头,赵三才起身,向西猛跑,消失在茫茫夜色。 第163章 你该啊 无风并没有离开应山。 国军炸开花园口,滔滔黄河水汹涌向南,确实阻断了日军西进之路,应山以北地区仍在国军手中。而且,无风早已打听到,正北一百五十里外,吴岗地区驻扎着国军暂编第36师。 本想直接吴岗,打听141师下落,仔细想想,无风放弃了念头。军队部署乃军中绝密,而当前形势,暂编36师形同与日军对峙,肯定戒备之心极强。两人又没有任何证件,贸然打听,搞不好就会被当做奸细。 想要打听141师下落,只能去第一战区长官司令部。无风也通过单鹏了解到,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已迁到洛阳。那里处于后方,自报家门,兴许会与师部联系,以核实两人身份。 再仔细想想,即便确定两人身份,也可能不被派往141师,而是留在其他部队。无风不愿意,他要找的不是国军,而是自己生死兄弟。 所以,无风决定自己去找。他推断,既然已改编为游击支队,141师应该去了黄泛区以东地区,那里才是敌后,打游击的地方。 一个师,上万人马,寻找起来,并不困难。再说,只要越过黄泛区,到处都是鬼子,就冲发生战斗的地方寻找,只要找到抗日队伍,就好打听141师下落了。 但走之前,无风还需了却一个心愿,那就干掉左木。无风对杜家振说:“先干掉狗日的左木,再去找营长和三才兄弟。” 想起吉咏正下令下两人的枪,杜家振仍非常生气,嘟囔着说:“排长,咱都要走了,还管这里的破事干啥?” 说心里话,无风并不忌恨吉咏正。相处近三个月,无风知道吉咏正人如其名,是个正直的人。吉咏正对打仗,对处理同志们关系,对战士进行思想教育,等等,很多方面都很灵活。但在维护纪律上,吉咏正就非常呆板,甚至到了固执、刻薄程度。 幸亏无风和杜家振不是二大队的人,如果是其他干部战士入户抢钱,不仅是下枪,而是立即绑起来,准备枪毙了。 当时无风不明白的是,那马婆惜的钱,就是牛四贵的钱,值得你吉咏正如此愤怒吗?原来那么明白的人,忽然间成了糊涂蛋。同样,让无风不能容忍的,是吉咏正身后几名战士冲他举起了枪。 但仔细想想,这符合吉咏正性格,也是他职责所在,因为他是教导员。 无风也有些后悔了,不该负气离开,至少要和团长向云峰说个明白,再走也不迟。当然,说明白了,无风又走不脱了。 麦昌顺和单鹏没找到无风,回到柳行与大部队会合。看着一个营的缴获,麦昌顺再也高兴不起来,在他眼里,无风可比这些枪支弹药贵重多了。而且,没有无风坚持,能一举活捉牛四贵,干掉山武小队和保安团? 看着吉咏正,麦昌顺也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看那架势,恨不得要直截了当对吉咏正说,你有本事,也把俺这个副大队长赶走? 因为无风,吉咏正先后做了三次检讨,最后自己都觉得自己焦头烂额。与江月明独处时,他神色黯然:“这回我真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无月同志回来,我也无法交代。” 江月明哼了一声:“你该啊!”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江月明已经原谅了吉咏正。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何况牛四贵老婆小妾一大堆,马婆惜是外室小老婆,谁都没搞清楚。这里面存在误会,并非吉咏正专门针对无风。 而且,江月明相信,吉咏正和麦昌顺一样,希望无风留下。 无风走了,是二大队重大损失,也让江月明担心,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是防备左木报复。 按照团部指示,二大队又转移到王家山,并随时向北撤退。支队已与暂编36师联系好,二大队可通过其防区。同时侦察员已潜入应县县城,县城情况,接连报告到大队部。 这些天,左木没有闲着,他的角色也有了变化。 县城位于应山北麓,黑云岭往西四十里。全县地域呈扁平状,东西超过一百四十里,南北只有八十多里。东北方向是山林,西边有大片平原,南面翻过应山,则是大片水域,京汉(当时也叫平汉铁路)铁武从县城穿过。 有山,有水,有耕田,有铁路,应县自然要比河东富裕。 因为重创二大队,加之之前战功,左木晋升中佐军衔,并兼任第40联队副联队长。进驻应县后,为宣扬“大东亚共荣圈”,左木不再像对付大路北侧的乡民一样,如野兽一般的凶残。 左木亲自召见城内知名士绅,打着让应县百姓“自治”的幌子,成立维持会。不久,维持会又改为应县伪县府,并设有侦缉队,专门侦查和破坏反抗皇军活动。 保安营也在扩编为相当于保安团的警备大队,左木调来武器装备,还给警备大队拨付经费,甚至是三八大盖、歪把子、掷弹筒等武器装备,并修缮、加固城墙,在城墙外围修筑碉堡,在县城东西两侧设立据点。 同时,奉左木命令,伪县府汉奸不仅到处宣传,皇军会亲善乡民,甚至还广为贴出告示,劝说那些被皇军赶出山林的乡民,只要放弃抵抗,皇军欢迎他们返回村子,继续开荒种田过日子。 这是愚民手段,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个明白。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慈禧老佛爷跑到西安城,最后赔款求饶,才又回到北京,坐上金銮殿。 日本更狠更可恨,一个马关讲和条约,就要赔偿两亿两白银,除非脑子被驴踢了,又被门夹了,破了,漏了,进了雨水,变得蠢不可及,才会相信这些侵略者能和咱们共荣,亲善。 他们的目的就是控制和攫取。 普通百姓,毫无反抗能力,只能在淫威之下,暂时忘记左木在山林里的血腥。但无风不能忘记,尤其为二大队牺牲弟兄报仇,必须干掉这头披着羊皮的狼。应县的英雄豪杰们,也在暗中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无风和杜家振已顺利进入县城。 第164章 夜遇黑衣人 尽管河东县消息已经传来,为营造“共荣”假象,应县县城防范并不严密。 只是快接近县城时,两人看着自己的战马,犯了难。盒子炮必须随身带着,长枪好说,应县南面就是绵延高大的应山,随便找个地方能藏起来。可两匹马,属于活物,又是庞然大物,不好藏。 杜家振在脑海里翻了几遍,终于想到找到一个“远亲”:一位远房表叔家,倒插门到应山脚下的靠山村,在县城东南四十里。 两人赶了过去,夜半时分进了靠山村。杜家振来过一次,凭借记忆,找到那座院子。远房表叔还活着,但得知他俩是来打鬼子,远房表叔面带难色,告诉他俩,现在乡里,村里都在成立维持会,若被鬼子知道,全家都被活埋。 最后,看着打鬼子,还是亲戚,还有五块大洋的份上,远房表叔才答应下来,带着干粮,牵着两匹马,拖着两杆长枪,连夜进了山,去了鹰嘴坳。 鹰嘴坳是一处极为隐蔽的地方,极少有人去。事成之后,两人也去鹰嘴坳去牵马。 战马的事解决,无风倍感轻松,有一种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感觉。走在赶往县城的路上,还和杜家振切磋着功夫,怎么能一招毙敌,抹了左木的脖子。 上午,两人各扛着一根扁担,扁担上还系着一捆粗麻绳,扮坐挑担的脚夫,从南门进了城。扁担和粗麻绳是在路上买的。 城门口有鬼子,也有二鬼子站岗,连问都没问。 两人就在城里转开了,从东城到西城,从北城到南城,有时还真能揽到活,挑着上百斤的东西,走街串巷,甚至出城而去。 一晃七天过去了,有两次,无风和杜家振就要得手。左木戴着中佐军衔,挎着佐官指挥刀,骑在马上,招摇而过。他俩只要掏出盒子炮,顶上火,就能干掉左木。 但左木出门,总是前呼后拥,至少一个分队的鬼子跟着。还有警备大队二鬼子,也在附近巡逻。 如果开枪,不仅无风和杜家振不好脱身,还有殃及无辜。应县县城大街上,不说人头攒动,但也是人来人往。 想在夜里,潜入左木住处,用短刀抹了左木脖子。但鬼子警备司令部,也就是原来老县衙,周围戒备森严,尤其鬼子修复了原来县城发电厂,到了夜里,警备司令部四周挂着足有十六盏电灯。十六盏电灯,把大街和两侧胡同照的亮如白昼。 白天时候,还能和过往的乡民一起,走过大门。晚上连个人影都没有,稍微露头,就会被发现。 天黑后,坐在街边,啃着凉窝头,杜家振叹口气,小声说:“排长,左木不好打,都是咱种下的因。” 无风皱眉,看着漆黑里的杜家振,问:“为啥?” 杜家振回答:“你忘了,咱们偷袭过鬼子炮楼。” 偷袭鬼子炮楼时,特务小队干的漂亮,而且听黄存举说,左木已经知道了特务小队。看来还真有可能。 昨天一场大风,刮来了冬天,夜里的钟鼓楼,也带着沁入皮肤里的冷。 “要不,咱们撤吧。”杜家振小声说。 没有机会,是不能这么干耗下去,但无风不想走。其一,有志者事竟成,只要等下去,一定有机会干掉左木。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河东县仍属于左木防区,山武小队和牛四贵保安团被全歼,左木不会无动于衷,肯定憋着大招坏招,然后像上次那样,偷袭二大队。 这家伙又阴险,又毒辣,如同恶鬼一样,所以,无风觉得必须降妖除魔,干掉它。 无奈之下,无风想到了伏击左木。 入夜后,两人躲在司令部对面废弃的钟鼓楼上。钟鼓楼是夜间打更击鼓报时的地方,距离县衙大门,不过六十多米。趴在钟鼓楼三层阁楼上,等天亮后,左木走出司令部时,用盒子炮能干掉他。 这很冒险,但有成功机会。两人趴在窗台上,看着对面的灯火通明,还有安静一片。 鬼子司令部东边,原先是文庙,现在是警备大队大队部,与鬼子司令部相比,光线暗了很多,但同样安静。 夜半时分,杜家振有些瞌睡,趴在窗沿上,迷迷糊糊打起了盹。 无风也想打个盹。就在他就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忽然看到警备大队院内,出现一个黑影。 那黑影很模糊,忽隐忽现,像眼里的游丝一样。但无风确确实实看到了他,而且他从警备大队东墙翻过,跳进胡同,又向南跑。 在三层的钟鼓楼上,无风看的仔细。 是一位小偷界的绝顶高手!“你接着睡。”无风小声说了一句,转身从东边窗户,攀援而下。 杜家振反应过来时,无风消失在夜色之中。 无风跳下来时,落地很轻,跑在胡同里,脚步也很轻,但速度极快,像一只奔跑中的狸猫。 向南,又向东,站在胡同口,无风左右察看,没有影子,也听不到任何脚步声。无风撒腿又往南,跑过一个胡同口,左右看看,仍什么都没有看到。 漆黑的夜,百姓又不敢点灯,随便往哪里猫下来,就发现不了。无风小声说道:“不知是哪位好汉,可否现身?” 没有回应。无风叹息一声,转身往回走。 忽然,身后出现微弱动静,无风猛然回头,看到了隐约影子。那人穿着一身黑衣,用他们的行话,叫夜行衣。黑衣人听到无风轻微脚步声,于是爬上了房子。 “敢问好汉,是哪条路上的?”黑衣人小声问道。 无风不知道黑衣人手里有没有武器,但是夜半从警备大队出来,估计仇视鬼子二鬼子,至少不是汉奸,干脆直接亮明身份:“我是来打鬼子的。” “哦?那借一步说话。”那人小声说着,扭头就往南走。 无风在后面跟上。 拐了三道湾,走过四条胡同,黑衣人在一座院长门前站住,却从旁边,纵身跳起,轻盈地爬上墙头。 无风也纵身,爬上墙头。 “功夫不错。”黑衣人小声说了一句,轻轻跳进院内。说不上落地无声,但也只是微弱动静。 无风提气,也跳下,自然没有黑衣人落地那么轻,动静也大了些。 这黑灯半夜,也没人会注意。黑衣人挥手,没进屋门,带着无风,走进后院,掀开一块木板,跳了下去。 第165章 闲下来的左木 这是一个地窖,无风听黑衣人跳下去的动静,不算深,便毫不犹豫,也跟着跳了下去。等无风落地,黑衣人抬手,盖好木板,地窖里立即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黑衣人拉着无风,向里走,拐过一道弯,走过一道门帘。黑衣人轻车熟路,伸手摸到洋火,嗤的一声,划着后,又点亮蜡烛。 跟在黑衣人后面时,无风就打量过他,个头不高,也就到无风鼻子,人也瘦,像一只大猴子。但他的灵敏更像一只猴子,无风能猜得出,此人轻功了得,翻墙上屋,如走平地。 黑衣人黑布裹头,又黑布蒙面,只露着一双眼睛,光亮之下,那双眼也似乎灼灼发光,如两把匕首。但此人眼里没有邪恶,即便是贼,也是那种不偷盗普通百姓的正义之贼。 “你说你来打鬼子?”黑衣人问。 “是的。”无风点头。 黑衣人接着问道:“那你是国军、新四军,还是自立门户?” 无风笑了,回答说:“这怎么跟您说呢?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属于哪支队伍了。” “什么意思?”黑衣人问。 无风拱手,解释说:“兄弟我原来在国军141师,负伤后留在新四军的独立二大队,现在又离开了二大队。” “为啥离开二大队?”黑衣人似乎知道些情况。 也肯定知道,黑云岭原是应山附近实力最强的绿林好汉,他们归属新四军,应县乡民也肯定知道,何况城墙门口仍张贴着江月明和麦昌顺等人像,不过内容变了,原来是土匪,现在被鬼子称为破坏亲善的游击队。 无风说了实情,他想把黑衣人拉过来,一起干掉左木,所以他不想隐瞒。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保证,尤其眼前这位身手极好,如果能同意,那真是位好帮手。而且,无风看得出,黑衣人相信他。不然,黑衣人也不会带他来地窖。 即便这位高手不同意,也可以交接成为朋友。只要他反对侵略者,反对汉奸,就是朋友,也一定成为朋友。 最后,无风说:“我俩准备干掉左木。” 黑衣人吃了一惊,不相信地看着无风:“就你们俩,想干掉左木?” “是的,不除掉左木,应山百姓还会遭殃。”无风回答。 黑衣人沉思片刻,说道:“这事我帮不了你们,我只求财,不害命。” “什么?”无风感觉这不像黑衣人心里话,于是说道:“那是鬼子,不是人。” “对不起,这个我真帮不了你。”黑衣人仍摆手拒绝。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无风也不再勉强,于是拱手说道:“那好吧,敢问好汉尊姓大名?” 黑衣人拱手回答:“小的王五,江湖都叫我老五。” “好,五哥,咱们后会有期。”无风再次拱手,转身向外走。 王五也不再留,爬出地窖,盖好木板,送无风到大门前,才说一句:“后会有期。” 无风回头,拱了拱手,转身攀爬上墙,左右看看,没有动静,纵身跳下,沿着胡同,返回钟鼓楼。 王五从后墙翻过,在无风身后,一直跟到钟鼓楼,直等到天光快放亮时,才悄悄转身离开。他确定无风是来杀鬼子,却又不放心。 无风和杜家振仍趴在钟鼓楼上,看着对面鬼子司令部。钟鼓楼与鬼子司令部就隔着一条街,鬼子有可能上来搜索。所以这很冒险,但又无奈,就像王五这样的人,都不肯出手相帮,无风也只能咬牙,靠自己了。 王五没有再回刚才的院子,而是向西,来到一座院子,同样有门不走,跳墙头,进了院子。 这是一处木匠铺,院子里有尚未锯开的木材,还有做了一半的桌椅板凳和柜子。王五刚推开屋门,就听到有人在问:“老五,怎么现在才回来?” “大哥。”王五走进屋内,悄悄关上门,把遇到无风经过说了一遍。 问话的人叫牛望田,出身佃农,从小拜师学艺,颇有功夫,也会做些木匠活。后与朋友一起合伙做皮毛、布匹等生意,家业越来越大,并买下良田百顷。但他性格豪爽,又乐善好施,久而久之,结交一票兄弟。但他们不像黑云岭,扯起大旗,只是暗中与为富不仁者作对。 鬼子来了,又有了汉奸警备队和维持会,那自然就把目标放在这些人身上。但弟兄们还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听说左木此人心狠手辣,还十分狡猾。 王五此次去警备队,也不过是先探探里面情况,等待时机,牛望田就让王五,把警备队里钱全偷出来,然后火烧警备大队。 牛望田也想干掉左木,可就凭他手下七兄弟,压根不想要,只要开枪,就会被鬼子一窝端,除非让王五偷偷潜入鬼子司令部,悄悄要了他的性命。 王五也看过警备司令部,他能找机会进去,但在干掉左木的时候,只要弄出动静,肯定出不来。 牛望田不想让兄弟和左木一命抵一命,也担心鬼子会对城中百姓报复,只能作罢。 忽然杀出一个程咬金,听王五说,也有功夫,牛望田心动了,问王五:“你说这个人可靠?” “应该可靠,再说他也在江月明老大手下待过。”王五说。 牛望田与江月明有过交往,但为了避开官府眼线,只是书信往来,还没有写上姓名,他从未与江月明见面。其中两封信,还是王五送过去的。 “天黑后,领他俩去南院见我。”牛望田说。 “好的,大哥。”王五却又摇摇头,说:“就看他俩能不能熬到天黑了,这个无风,胆子够大,就在鬼子眼皮子上面。”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牛望田说。 天亮了,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早上六点一刻,左木准时起来。他上身只穿一件衬衣,手里握着指挥刀。 每天早上练刀,是他刚养成的习惯。 镇守应县县城,与守大路完全不同,不仅轻松很多,也可能有仗可打,也就是那种他擅长的攻伐之战。 他迫切地等待命令,向北进攻。他估计北面国军已是惊弓之鸟,给他一个联队兵力,他就保证能击破国军暂编36师。 但一个月了,双方指挥部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暂编36师不向南攻击,而他接到的命令,只是坚守应县,也就是不准主动出击。 如果只是守备应县,留给左木的只有轻松。他手下已是加强大队的兵力,总共五个中队,还有一个炮兵小队,骑兵小队,总兵力,已是半个联队。除此之外,他还能指挥一个相当于保安团的警备大队。 如此兵力,就是暂编36师倾巢出动,左木也毫不担心,而且会向第36师发起反击。 河东县城失守,山武小队和河东保安团全军覆没,让左木非常恼火。就在河东县城遭袭的头一天,他接到命令,河东县城不再归属应县司令部指挥,第三师团会另派山下大队进驻河东县城。可就在左木准备亲自去交接时,传来噩耗。 第166章 咱先喝酒吃饭 据情报说,偷袭河东县城的,不止是新四军的第六团,独立二大队也参与其中,还以二大队为主。 这个消息,让左木倒吸一口凉气。上次已经把二大队打的山穷水尽,丢盔弃甲,没想到,短短二十天之内,他们就恢复了元气。 现在的左木,不忌惮暂编36师八千人马,反倒担心不到两百人的二大队——不,他们缴获了整个保安团装备,会立即扩充兵力,用不了多长时间,又会拉出四百多人的队伍。 之所以,担心二大队,是因为他们的游击战术,还有他们身后广袤的山林、平地、河流,就左木现有兵力,想要再次重创他们,会变得很难。 因此,左木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请求军犬部队增援。 三天后,左木接到军犬部队回复,告知军犬训练仍在实验之中,尤其对上次作战经验进行检讨,故暂时无法派出军犬增援。 上次偷袭二大队,左木赢了,但军犬小队只回去一条瘸狗,也没了用处,等同于全军覆没。军犬部队非常恼火,因此才找借口拒绝左木。 军犬说的也有一半实话,军犬训练仍在实验之中,最多保障重要战场。而且,上次军犬小队来应山,也是一场实验。只可惜对军犬部队来说,却是一个惨痛教训。 没有军犬,靠人力搜索,很难抓到二大队,所以左木即便怒火冲天,也只能忍着。 让左木担心的还有,游击大队特殊小队。这支小队非常了得,以至于让左木不得不小心,出门上街,至少出动一个分队鬼子,以保护他的安全。 到了夜里,司令部周围更是戒备森严。 这两天,左木总是感觉心神不宁,就连司令部院内空气中,都飘着危险。他决定不再出门,并且加强对城内过往人员盘查。他预感到,游击队特殊小队很可能已潜入城内。 在左木心里,二大队像一群狼,吃了亏,会进行报复。而事实上,他们已经这么做了,河东县只是他们第一步,同时补充物资装备。 下一步,就可能是他的大队,尤其他们的特殊小队,如同幽灵一般地存在,更像一条隐蔽在草丛里的眼镜蛇,极度隐蔽,又极度危险,还极度疯狂。 他的预感并不完全错,但不是来了整个特务小队,而是只有无风和杜家振。 一天时间,无风和杜家振没机会出手。 左木在后院练剑,后院距离钟鼓楼一百五十米,超过盒子炮射程,想要击毙他,只能用长枪。而整整一天,大门口鬼子、汉奸进进出出,没有看到没有左木。 之前两人没有见过左木,但中佐军衔,已把左木长相牢牢记在心里,颧骨消瘦,鹰钩鼻子,眯缝眼,看着就狡猾凶残。 天黑了,两人又冷又饿。等到夜里八点,街上已不见行人,在路上巡逻的鬼子、二鬼子,也大部回了营房。无风和杜家振下了钟鼓楼,先找点吃的。天亮前,继续爬上钟鼓楼,守株待兔。 今天左木没出门,明天就会露头,这王八蛋不会躲在司令部,当缩头乌龟。 天黑后,王五就来到了钟鼓楼南面胡同,纵身爬上房顶,隐蔽起来。 王五没有去钟鼓楼。五年前,三位更夫先后离奇死去,夜半三更,又有人在里面听到哭泣的声音,此后钟鼓楼就破败了。而王五没去更楼,却不是因为钟鼓楼“闹鬼”。 今天白天,四座城门忽然加强了戒备,也加强了盘查,王五担心左木已有所察觉,不得不小心。 还有,对于从天上掉下来的无风,牛望田的意思是,还要进一步摸清底细。小心行得万年船,如果无风和杜家振仍在钟鼓楼上藏着,那就多了一份放心,大概真就是想干掉左木的好汉了。 王五盯着前面钟鼓楼,等了两个小时,看到从鼓楼一楼窗户上跳出两个黑影。看来这俩人还真是好汉。王五从房顶跳到墙头,又从墙头跳下来,躲在墙根下,等着无风和杜家振。 两人向南走到胡同口,无风感觉后面有人跟上来,立即拔出盒子炮,扭头看着黑影。 “无风好汉,跟俺走。”来人是王五,已在这里等着他俩,也顺便观察鬼子司令部情况。 “好。”无风收起枪,冲杜家振摆了摆手。 杜家振已听无风说了,遇到一位轻功高手,却不肯出手相帮。他和无风一样,没多想什么,人各有志,不可勉强。 这位“高手”却又在等着他俩。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啥药,反正不是坏人,两人跟在了王五身后。 仍是昨天那座院子,无风来过,但这次没有再跳墙,而是从虚掩的大门走进去。随后王五插上了大门。 也没有再去后院地窖,堂屋里的门也虚掩着。屋里点着油灯,亮着如黄豆大小的火焰,微弱光影里,牛望田坐在屋子中间方桌旁。 桌子上已摆上吃食,烧鸡,炖鹅,炖鱼、瓦罐汤,还有花生米、莲藕两个小菜,一瓶白酒放在桌子中间。 无风和杜家振进来,牛望田立即站起来,先抱拳说道:“两位好汉,慢待了,快请坐!” 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再借助光亮,看到牛望田三十左右年龄,身材魁梧,面带爽朗,无风也赶紧施礼“打扰您了!” 说话间,王五已插好门,又拉下门帘,加上两边窗帘,遮盖的严严实实,从外面看,已觉察到不到屋里的亮光。 没有相互介绍,却好似已经是早已熟识的朋友。钟楼长期无人,两人脸上身上很脏,牛望田亲自给两人打水,并拿来毛巾。 在水盆里洗过手和脸,四人分主宾落座。牛望田亲自倒酒,并说道:“能认识两位好汉,是我牛望田福分,本应一醉方休,但眼下县城局势紧张,只能喝上两杯,驱驱身上寒气。” 原来姓牛,叫望田,这名字取得好!无风赶忙说道:“在下无风,和兄弟杜家振前来应县,能得到两位哥哥盛情款待,已是感激不尽。” 牛望田低声笑着说:“无风兄弟,客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先喝酒吃饭。” 第167章 老哥,有何高见? 两人也确实饿了,身上又冷,拿起碗筷,毫不客气,大口朵颐。 牛望田看着二人,面带微笑,小声说道:“果真是当兵出身,吃饭都这么麻利。” 语气中并无嘲讽意思,无风抬头笑笑。 牛望田和王五也拿起筷子,举起酒杯,陪着二人。 吃饱喝足,牛望田才问:“敢问两位好汉,是哪里人?” 无风回答:“我是东北方向宋梁县人,杜家振兄长是本地人,家在山里杜家寨。” 牛望田微微点头,还要接着问,王五却诧异地看着无风:“你是宋梁县人?” 无风点头:“是啊。” “那你可认得江月明夫人无月?”王五问道。 杜家振笑了:“王五哥哥,那是俺们排长的姐姐。” 王五更是皱起眉头:“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二大队?” 为什么要离开二大队,昨天夜里王五已经问过,就在后院地窖里。两人初次见面,不可能聊的那么详细,无风只说了缘由,是因为搜出牛四贵藏在外室小老婆家里的钱财,与教导员吉咏正产生了矛盾,并一心想去寻找在国军的兄弟,所以才离开。 无风也不可能直截了当介绍自己,江月明就是他的姐夫。他也不想说,姐夫就是大队长,还要选择离开,王五肯定会误会。 现在王五已经误会了。即便灯光微弱,无风依然能看得出,他脸上已满是质疑,甚至是怀疑。 为解除王五怀疑,无风无奈,只好从与姐姐分开说起,详细道出前因后果。 牛望田也叹口气,说道:“你们国军在应山打的惨烈,从县城以东,打到县城以南,都是十七八、二十郎当岁的年龄——不说了,不说这些了。无风兄弟,你想去找自己的生死兄弟,老牛我佩服。” “我们三个经历了生死,他俩还是我救命恩人。”无风小声说。 王五不仅明白了,也对无风刮目相看,无风重义气,已让他尊敬。在少林寺十一年,能放下家仇,为打鬼子而下山,更叫人仰望。他站起来,拱手说道:“无风兄弟,往后若有用得着老哥的地方,尽管说话。” 牛望田低声笑道:“哈哈,无风老弟,想必你已看到我家老五本事,别说小小鬼子司令部,就是以前皇上金銮殿,老五也一样能进去。” 王五挠挠头,低声说:“大哥,你就别夸我了,现如今鬼子司令部,我能找机会进去,但就是怕没机会出来。” “是啊,那一个个电灯,就跟小太阳一样。”牛望田叹口气,又看着无风,问道:“两位兄弟藏在钟鼓楼,就是想干掉左木?” 无风点头,说:“我俩进城,只带着盒子炮,躲在钟鼓楼上,只能等着左木出门,但那老小子一天没露头。” “我听说他天天在后院练剑。”牛望田说。 杜家振说:“我俩也看到了,但盒子炮够不着他,要是有两条长枪,今天保准要了他的狗命。” 县衙后来改为国党县府,牛望田去过,庭院很深,三进院落,估计左木住在最北面,也就是后院。他问道:“你是说,如果给你们长枪,就能干掉左木?” 无风肯定地点头:“能,但枪不能太旧。” 牛望田有几杆好枪,但为了躲避侦缉队搜查,已转移到城外。而今天鬼子像发了神经,加强了城门口的戒备,再想运进来,恐怕不好办了。 王五看一眼无风:“枪好搞,昨天我进了警备大队仓库,应该是来了一批好枪。” 有王五在,能搞到枪,但牛望田看着无风,问道:“干掉左木,怎么脱身呢?” 无风回答:“把枪留在钟鼓楼,迅速撤出,我俩还有扁担和麻绳,立即混入乡民当中。” “可这个做法很危险,鬼子会围住你们,然后清查每一个人。”王五说。 牛望田也说:“还有,鬼子抓不到你们,附近乡民可就要倒霉了。” 无风想过这些,为了干死左木,冒点风险不算什么,而且只要跑得快,在鬼子做出反应之前,说不定能逃出城门。 但牛望田的话,触动了无风。别看鬼子现在装出一副亲善的样子,如果左木遭到伏击,即便没死,鬼子也会立即报复,也就有可能变回原形,成为一群饿狼,扑向无辜乡民。除非他和杜家振被抓到。 “老哥,你可有高见?”无风小声问道。 “绑架左木,拉到城外,再弄死他。”牛望田小声说。 “绑架?”无风眨了眨眼。 这么做,可以摆明身份,明确告知鬼子,就是老子们干的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不会伤及无辜。但是,想要把左木这个大活人,还是鬼子在应县最高指挥官,活捉他,并运到城外,难度远比在钟鼓楼直接射杀大太多。 牛望田说:“无风兄弟,心急吃不到热豆腐,咱慢慢找机会,实在不行,再回头用你的办法。” 无风已从王五身上看得出,牛望田等人不简单,或许真有办法,能搞定这件事。既来之,则安之,无风看一眼杜家振,点头答应。 牛望田看着无风和杜家振,小声说:“那就要辛苦两位几天啦。” 所谓的辛苦,就是去西城做木工的宅院干活。 这里是牛望田埋下的另一处宅院,平常也有人住。商议好之后,四个人便离开院子。外面一直有人在放哨,等他们走后,立即回到屋内,插上屋门。 第二天早上,无风和杜家振跟着牛望田开始了忙活。而王五是“侦察兵”,已去监视左木动向。他还去了钟鼓楼,小心抹去无风和杜家振留下的痕迹。 吃过早饭,无风和杜家振又继续拉大锯。整条木材,牛望田用墨斗打好线后,一条三米长的大锯,两人各坐一边,你拉过去,我拉过来,将木材锯成三段。 牛望田手下还有四个伙计,拿着短锯、刨子、凿子,在一旁忙活着。 正拉着大锯,维持会汉奸来了。两个家伙,长的歪瓜梨枣,贼目鼠眼,带着奸相,都斜跨着盒子炮。汉奸登门,是来调查牛望田家有无外来的人。 第168章 也是一石二鸟 牛望田经常和这些家伙打交道,不仅请客,还要送钱送礼,所以非常熟识。牛望田赶紧介绍说:“这俩都是老家的人,进城来讨口饭吃,一个叫牛二柱,一个牛小山,他俩来两天了。” 挎枪的家伙打量着无风和杜家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我说老牛,这两天风声有点紧,你可给我小心着点。” 牛望田哈哈笑着说:“我说马队长,你看我老牛脖子上长几个脑袋,敢把不正经的人往家里领?我还想问问马队长,这两天咋回事,城门忽然盘查严了,是不是要打仗了?” 姓马的队长摇头说道:“这倒没听说,说是左木太君下的命令,咱就是跑腿的,让咱咋干,咱就咋干。” “那是,那是。”牛望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塞到姓马的队长手里:“不管咋干,咱得先保住吃饭的家伙,再吃点好的喝点好的,这才对得起自己。” 姓马的队长赶紧握住钞票,冲牛望田说道:“你看,你看,又让老牛破费了,哈哈,你再这么干,咱都不好意再登门了。” 一连三天,应县城内风平浪静。 天黑前收工,两人已经把三根两米长,一抱多粗的木材,锯成了两指多厚的木板。晚上,牛望田应酬去了,请警备大队的人吃饭,也就是去刺探左木和鬼子情况。 四个伙计吃过饭,到厢房睡觉去了。无风和杜家振坐在天井下,点上一堆锯末,烤着火。 “好家伙,俺都想留下当木匠了。”看着面前成排木板,杜家振语气里带着成就感,但也让无风听出乐不思蜀的感觉。 虽然只是拉大锯,但每天吃的很好,碗里有荤腥,还有大米馒头,杜家振自然非常满意。 无风抬头看着星空,心里却隐隐着急。不能因为一个左木,就长期逗留在应山,他还要去找吴德奎和赵三才。 “娘的,干掉一个中佐,就这么费劲?”无风使劲吐了一口气,又在小火堆上,搓了搓手。 “哈,排长,你还想去干掉鬼子师团长?”杜家振小声说。 “师团长算个屁,老子还要干掉他们华中派遣军司令。”无风刚握紧的拳头,却又立即松开,捂住了脸。这都十一天了,连鬼子中佐都没干掉,吹啥牛呢? 应县情况也的确复杂。 这三天也不是拉大锯,晚上无人打扰的时候,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商量着怎么活捉左木。狡猾的左木,精力十分旺盛,尤其喜欢女人。牛望田早已打听到,这家伙来到应县,装了几天正人君子,就装作半推半就,去了汉奸刘运财的家。 听牛望田说,刘运财原是小商小贩,后来与人合伙,在火车站附近开了公司,做起了茶叶生意。此人不是个东西,等生意做成,便想方设法,把合伙人投进监狱,最后一人把持茶叶公司。 此后,他继续攀附应县官僚,家大业大,成为本地有名的财主,还当了副县长。鬼子进了城,好多有钱人跑了,国府县长也跑了,他没跑,鬼子进城当天,他让家里人烧水做饭,等鬼子来了,他亲自组织一帮人,站在路边迎接,手里举着小膏药旗,亲自给鬼子盛饭端水。鬼子喜欢他这样的软骨头,还是之前副县长,成立维持会,他也就自然当上会长,随后又成为伪县长。 为了钱,这家伙毫无底线,什么仁义孝悌,都狠狠踩在脚下,扔在脑后。为巴结左木,他忍痛,把自己小老婆送给左木享用。 就连汉奸们都看不下去,有人笑话他,皇军应该给你一顶黄帽子,而不是绿帽子。这家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反讽道:“你这是嫉妒,当然,你也娶不上小老婆。” 左木依然掩耳盗铃地做他的正人君子,他不让刘运财把小老婆送到司令部来,怕别人看到笑话。隔三差五,由一个分队鬼子,装作巡逻队保护着他,夜半偷偷去刘运财家。 估计是上次军犬小队的狗,也把灵敏的嗅觉传染给了左木,这几天他似乎闻到了味,很消停,成天呆在司令部内不出门。 甚至,左木派人收拾钟鼓楼,并进驻了六个鬼子。那可是“夜半闹鬼”的地方。 其实钟鼓楼没有鬼,牛望田最知道,之前县府为了争权夺利,三个更夫成了他们的牺牲品。 因为应县地界物产丰富,又因为铁路从这里经过,尤其中原大战之后,相对安定的应县成了风水宝地,还有了附近县城没有的发电厂。 但因为争权夺利,应县又一片乌烟瘴气。原国府县长为官倒也不错,至少不横征暴敛,但也得罪县府一帮人,但副县长想把他挤走,从而独霸应县。他和县党部书记长联手,并未撼动县长,于是想出毒计。 第一个更夫被杀后,又找来两个更夫,没过几天,也死于非命。在县府眼皮子底下,三名更夫死于非命,也就等同告诉国府县长,再不离开应县,这就是下场。 国府县长怕了,担心再留在应县,一家老小都性命难保,于是收拾细软,逃之夭夭。 而县警察局已接到副县长授意,宣布无法侦破此案,又有人听到夜半哭声,从钟鼓楼里飘出,于是普通百姓也真就相信闹了鬼。于是钟鼓楼就闲置了,夜里再也听不到敲鼓报时的声音。 牛望田不仅知道这些,还知道当时给副县长出主意的人,就是刘运财,他有钱了,也想谋个官职。他也如愿以偿,成为国府副县长。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且心狠手辣。若是在鬼子司令部射杀左木,刘运财为求自保,一定会命令侦缉队大肆杀戮无辜百姓。 之前只专注和左木打仗,无风并不了解应县情况,现在知道了,也惊出一身冷汗。如果真的在鬼子司令部大门前射杀了左木,后果不堪设想,整座应县都可能会血流成河。 那就按牛望田的策略,等左木再去刘运财家时,直接把左木打晕,再从城墙下的暗道,把左木运出去。 不仅左木,牛望田还想把刘运财弄死,为民除害。 无风摆手,说:“咱就不用动手了,只要把左木从刘运财家弄走,小鬼子绝对饶不了他,这也是一石二鸟。” 第169章 左木的心悸 牛望田竖起大拇指说:“对,对,无风兄弟,咱就借鬼子的手,杀了刘运财,看以后谁还敢给小鬼子卖命!” 关键是要等机会。不过,想想能活捉左木,并把左木从城内运出去,又叫无风心里发痒。这么干,一定很刺激。 每天夜里,王五都会去蹲守。左木去刘运财家中,都是十一点之后,也从不走前门,而是从后门偷偷地走,天亮前返回。王五蹲守的地点,是在后门对面街上的屋顶。 九点钟,牛望田先回来了,带着一身的酒气。他告诉无风,鬼子、二鬼子马上要去打仗了,说是消灭二大队。 “啊,他们发现二大队了?”无风猛吃一惊。 “这个还真没有。”牛望田说:“警备大队的人说了,鬼子在河东县吃了亏,到现在没有动静,左木脸色很难看,估计是挨骂了。他们还和驻河东县的鬼子一起行动。” 无风明白了,就是狠狠挨了一耳光,得出去装装样子。无风又问道:“没听说有军犬吧?” “没有。”牛望田回答。 无风放心了。而且,左木要带着鬼子去打仗,在出城之前,他肯定要去刘运财家,发泄兽性。 接到师团围剿二大队命令,左木更加心烦意乱。事实上,汉奸侦察队已发现二大队踪迹,在五十里外的王家山上。沿向北大路可以过去,也就一天时间就能到达。 但左木知道,二大队也有侦察小队,会及早发现他们。然后,就只能在山里转圈,不仅追不上他们,还反被他们偷袭。 左木在等待时机,尤其等二大队麻痹的时候,突然包围二大队,一举歼灭。但若是只靠皇军和警备大队,成功希望也非常渺茫。 他在物色汉奸,以乡民名义,参加二大队,用秘密手段发送情报,或者留下痕迹。但这需要时间,一个月,两个月,甚至半年以上。 可师团长等不及了,并在电话中训斥了他,骂他胆小,懦夫,现在只知道找女人了。 这是对左木最大的羞辱,比打耳光要难受百倍、千倍。他也必须有所行动了,不然,他会失去指挥战斗的机会。 左木下达了作战命令,后天清晨七点,两个中队皇军、两个中队警备队,同时向北进发。 这是师团长下令进攻的期限,左木也与河东县的大队长山下通过电话,一起行动。 左木并不担心暂编36师,因为鬼子已截获国军第一战区命令,暂编36师只是守备。也就说,36师并没有主动向南进攻计划。 不仅没有担心,左木甚至期待暂编36师向南攻击,如此,他就可以大显身手了。但坐在司令部太师椅上,左木心里仍然惶惶不安。这种不安又不知道来自哪里,却又飘忽迷离。 侦缉队会同警备大队,已把应县翻了底朝天,现在进出城门都要搜身,没有任何异常。左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紧张过度,有些神经质了。他劝说着自己,那二大队是厉害,但也是在山林野外,估计他们还没胆量,敢进入应县县城。 或许是因为出城作战。二大队就是幽灵,尤其他们的特殊小队,想起来,左木肚子里就一股邪火。他不想立即去扫荡,却又不敢违抗命令。左右为难,让左木心底慌乱,又在燃烧,也让他难受。他喝了酒,却更睡不着,夜半,在床上辗转反侧过后,他穿上衣服,叫来参谋。 参谋明白左木意思,退出左木房间,立即叫醒翻译,给刘运财打了电话,随后集合一个分队,跟随左木,从后门溜出司令部。 其实,参谋并不同意左木这么做,离开司令部,就多几分危险。既然刘运财如此客气,他小老婆又有几分姿色,勾着左木的魂,还不如偷偷把人带进司令部。 可能这位中佐有其特别癖好,非要去刘运财家里。之前也不觉得左木有这个毛病。 好在刘运财家不远,就在警备大队东面,也好在最近已经城内盘查一遍,就是有那么几个可疑人员,也已被侦缉队拉到审讯室,打的皮开肉绽。 当他们刚消失在电灯光影之外时,王五已从房顶轻轻跳下,随即向北消失在夜色之中。 无风与牛望田已做好准备,随时可以行动。参加行动的,除杜家振之外,还有牛望田的六个兄弟,其中就包括成天在一起做木工活的四个伙计。他们不仅是木匠,还是功夫高手,各配短刀短枪。 每个人都知道,此次行动无异虎口拔牙,面临很高风险,也可能面临各种突发情况。但都是忠义的汉子,也都刀尖上舔过血,没人害怕。 加上赵五,一共十条好汉,从北面胡同绕过鬼子司令部,又迂回跑到刘运财家东面墙下。 因为家大业大,已成为应县首富,刘运财家比县衙还要大,东西四十丈,南北三十丈,分成四处大院子,大院子又套着小院子。 王五跟踪左木来过,知道刘运财把左木安排在东北独立小院内,临近后门,进出方便。 左木心里发慌,自然会小心,留下四个鬼子兵,两个守在后门外面,又两个守在他偷欢的小院门口。 而刘运财比左木还小心,他知道,能讨到左木欢心是天大好事,若左木出了事,那就是天大的祸事,所以他从侦缉队调来六个汉奸,东北院外来回巡逻。 加上鬼子兵,十个人保护左木一个人,够了。 刘运财家的墙头又高又厚,无风和王五先纵身翻过墙头,仔细看院内情况,避开来回巡逻的侦缉队,从外墙跳到内墙,再从内墙轻轻落到地上。 无风已看过王五画的草图,知道左木偷欢的房屋,坐北朝南,是一个小独院,隔着两道墙,此时仍明目张胆地亮着灯。 先不着急收拾左木,无风和王五翻过南面院子,跳到墙外。 侦缉队汉奸头戴礼帽,身穿黑色薄袄,黑色裤子,就在外侧的东、北、西三侧巡逻,两两来回巡逻着,不时在墙角相遇。 但谁都不敢说话,生怕打扰了鬼子,尤其左木,在他们眼里,比祖宗还祖宗。 两人趴在南面墙根下面,等着两个汉奸轻轻走过来。侦缉队汉奸也没想到墙下有人,他们只想左木尽快完事,然后赶紧完成这份差事,回去睡觉。 他们眯着眼,掉头走了过去。他们不敢往东走,小院门口有两头鬼子。那些家伙,个个跟瘟神一样,能远离他们两丈,绝不靠近一丈。 忽然两个汉奸感觉身后有人,想要回头,已经来不及,左边脖子已被卡住,嘴也被死死堵住,只觉心口猛然一凉,随即脖子也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气,猛地向左拧。 轻微磕巴一声,两个汉奸身体瘫软下来。 第170章 抓左木,过五关 扶着汉奸站了一会,确定没有了气息,才慢慢拖到墙角下,又慢慢放下。无风和王五收起鬼子盒子炮,斜挂在肩上,又摘下两个汉奸礼帽,戴在头上,转身往北走。 找到拐角处,等到另外两个汉奸,两人还微微点了点头。各自掉头,两人又迅疾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同样方式,干掉两个汉奸。 拐过墙角,继续往东走,路过后门,走到拐角,又干掉另外两个侦缉队汉奸。 两人没有停步,径直走向后门,并打开了门栓。 外面两头鬼子正冷的跺脚,听到门栓声,立即在门口两侧站好。他俩以为左木已经完事,要走了,却看到两个黑影,刚回过头来,就看到一道寒光,脖子也感觉到了凉。 知道大事不好,想大声喊,喉管已被割断,喊不出来了。两头鬼子惊恐地扔了枪,双手使劲捂住脖子,但已无济于事,血毫不留情地向外喷射。 无风和王五又手握短刀,狠狠捅向鬼子心脏。 杜家振就躲在东面墙根下。 天很黑,杜家振看不到两头鬼子已经被干掉,但听到微弱动静,随后,又听到细微的嘘声。 这是暗号,杜家振知道,无风和王五已经得手,他挥手,率先向后门猫腰跑了过去。 就剩下两头鬼子了。无风和王五互相看了一眼,更加小心,分头从东西两侧,包抄过去。留下两个弟兄守着后门,其他人跟在了无风身后。 里面动静很大,让两头鬼子感到烦乱,也就自觉地站在小院门外。他俩也不敢说话,无聊地靠在墙上,默默地抽着烟。 墙不算高,无风和王五分别从两侧墙头翻过,细微的动静,也淹没在屋内叫人纷乱的动静之中。 无风贴着墙角,爬到门口,王五也从从对面过来。两人猫腰站起来,手里握着带血的短刀。 大门虚掩着,两头鬼子仍然没感觉到危险存在,但一头鬼子似乎闻到了血腥味,还哼了哼鼻子。 大门吱呀闪出一道缝,身后有似乎有凉风吹来,鬼子又闻到血腥味,扭头,看到两个暗影。 里面怎么会有人?两头鬼子还在惊愕,无风和王五左后已经捂住他俩的嘴,随即短刀如一道闪电,迅速从鬼子脖子上划过。 两头鬼子瞪大眼睛,已发不出声来,头也被按在墙上,两条腿还在挣扎,短刀又扎进心脏。 想活把左木运到城外,一共五关,现在已经过了三关,也就是先干掉侦缉队,再干掉大门外两头鬼子,现在是第三关。第四关,就是进屋捉左木。 翻墙进屋,是王五拿手好戏。他断定门肯定上了栓,所以没有走门,而是用短刀,敲开东边屋里的窗子,掀开来,让无风扶着,自己先蹲在窗户上,然后慢慢下去。等站到地上,小心清理干净窗子下面物件,再让无风轻轻跳进来。 王八蛋的左木看上去骨瘦如柴,可在女人身上,却十分勇猛,劲头也足,所以动静很大。他也正集中精力,完全没有感知到东边屋内有动静。 两人轻手轻脚,穿过堂屋,走到西屋门口。无风点了一下头,王五轻轻推开了门,无风闪身,一个健步冲了进去。 左木听到动静,刚要回头,无风右掌已经落下,砍在左木后脑勺上。左木一声没吭,昏了过去。 刘运财小老婆正紧闭着双眼,在她听到动静,睁开眼之前,王五也已赶到窗前,短刀直插进她的脖子。来不及呼喊,喷出的血涌在就要趴下的左木脸上。 无风转身,打开房门。杜家振和牛望田等人进来,扯开一床被子,把光着屁股的左木双臂紧贴着身体,严密包裹好,又用已准备好的绳子,像包粽子一样,捆扎好,两个身强力壮的兄弟抬着,走出西屋。 有两个兄弟仍在翻着财物,牛望田喊一声,所有人赶紧离开。但无风没忘记拿走左木的王八盒子和指挥刀。这家伙脑子真是进了水,来干如此坏事,竟然还带着指挥刀。 出小院,从东边绕过,向北来到后门,十条英雄好汉,轮番扛着左木,向南走去。 没有遇到鬼子巡逻队,轻松来到南城,来到一处院子前面。无风和杜家振记得,就是和牛望田见面时的院子。 进门,直奔后院,打开地窖的门,先有兄弟跳下去,然后再把左木放下,随后所有人都跳入地窖。在此看见的兄弟,又把盖地窖的门板盖好,上面压上了土,平整好,又盖上劈柴。 这不是小小的地窖,而是通往城外的密道。这座密道相传是由捻军占领应县时,为准备偷袭包围的清军而偷偷挖掘,已近百年历史,密道用砖垒墙,直到现在还十分坚固。 但是不是捻军挖掘的,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十条好汉顺利出城,完成了第五关,也就是最后一关。 王五如狸猫一样,跑向南城门,他怀里有一张事先写好的信,也就是告知鬼子,左木已经被我应山抗日游击队抓走,想要赎回左木,拿一万银元、五挺机枪、两门迫击炮,子弹一万发,炮弹一百发,到河道村东南山坡上进行交换。 这是缓兵之计,让鬼子误以为还能救回左木,从而不会伤及无辜。 把信从大门缝里塞进去,王五又悄悄离开城门,向南追上无风他们。 城外一片空旷,城头上亮着白炽灯、汽灯,还有鬼子来回晃动的手电筒管住,但已照不到众位好汉身上。紧张过后的兴奋,洋溢在每个人心头。 杜家振更是激动,一个人扛起了左木。扛着歪把子,也扛过捷克式的他,因为心中的激动与兴奋,感觉左木比轻机枪重了多少。 左木好像醒了,还动了动。“狗日的,老子扛着你走,你还不舒服?”杜家振骂了一句,又照着左木的腰给了一下。左木又挣扎两下,才不动了。 进了山,无风让杜家振把左木放下来,他担心左木会被捂死。 打开包裹左木头部的被子,里面还有热乎气,左木却一动不动。 “左木,你他娘的少在这里装死!”杜家振骂道。 “他啊,光着屁股呢,不敢看咱们。”王五笑道。 “左木,你知道要脸?”杜家振鄙夷地说道。 “别说了,他听不懂——” 无风却感到不对劲,蹲下来,伸出食指和中指,探左木鼻息。 第171章 心智大乱的汉奸 左木已没有了呼吸,无风又摸左木脖子,已经开始发凉,而且找不到了脉搏。 “左木死了。”无风小声说。 “真死了?”牛望田蹲下来,也伸手探左木鼻息。果真,左木已经没有了呼吸。 “王八蛋的,这么不经折腾?”杜家振带着些许懊悔,他不想让左木就这样轻易死去,他还想着,让左木跪下来求饶,但就是不饶他,让他亲眼看着刀砍向他的脖子。 其他人何尝不这么想,狗日的混蛋,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到应县来杀人放火,作威作福,骑在乡民头上拉屎,就得好好弄死这个家伙。 无风还真想给鬼子换点东西,哪怕就两挺机枪也好。 但左木真的死了,被子里的热乎气也在慢慢变凉。王五问:“怎么办?” 无风想了想,说:“先当他还活着吧,只可惜了,一个死的左木,换不了啥东西了。” 牛望田噗呲笑了,而且呛了两口。止住笑,牛望田才说:“无风弟弟,你需要啥,给哥哥说一声,枪炮咱也有一些,钱更不用担心,给你凑个一万,哥哥能做到。” 不是开玩笑,只要无风张口,牛望田能散尽钱财。因为他知道,无风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打鬼子。 就这几天接触,牛望田看得出,无风不仅胆大果敢,重情重义,还一脑子智慧,他已把无风当成异姓兄弟,情同手足。而牛望田又是仗义疏财之人,不然像王五这样的绝顶高手,也不会死心蹋地,追随这牛望田。 无风不会要牛望田的钱和枪,即便他也把牛望田当成和吴德奎、麦昌顺一样的兄长,对他来说,钱暂时没用,而枪也不需要。他和杜家振都有枪,找到郑德奎,也肯定缺不了枪。 但牛望田有钱有枪,还一心为乡民安危着想,无风动了心,想请他与二大队合作,最好成为一支队伍,一起打鬼子。这话,还要细细聊,无风看得出来,牛望田他们都是江湖人士,受不了那么约束,尤其吉咏正的正规与纪律,恐怕这些人真受不了。 十条好汉沿着山路,继续往前走。不久,他们改变了方向,向东进入河道村。 死了的左木,杜家振无心在一个人扛,四个兄弟,每人扯着绳子一角,像抬着一条死狗。 两个小时后,赶到河道村。 从实际意义上说,河道村已不复存在,因为原本很小的村子,现在已无人居住,只留下十多处残垣断壁。 天就要亮了,无风兄弟们隐蔽在了村南面山坡上。 城内已经大乱。 时间到了,该去接左木了,中尉参谋带着七头鬼子,走出司令部后门。三分钟后,他们来到刘运财家后门。两头鬼子半躺着,靠在墙上,中尉还以为他俩在偷懒,刚要开口骂,感觉不对劲,上前察看,闻道冰凉空气中的血腥气味。 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中尉连打了两个激灵,他颤抖着手,推开了大门,带着鬼子冲了进去。 绕过墙角时,又看到两个汉奸尸体,参谋又一个激灵,知道左木凶多吉少,他这才想起,让身后一个鬼子赶快去叫增援。他拔出手枪,快步绕过西南墙角,跑进院子。他又看到门口,躺着两个鬼子尸体。 彻底完了!参谋跑着,撞开房门。西屋仍亮着灯,推开门,浓烈血腥气息扑面而来,昏黄灯光下,刘运财小老婆直挺挺躺着,床上血糊糊一片。 却不见了左木踪影!参谋已浑身冰凉,声音颤抖,让鬼子军曹去叫刘运财。 刘运财比参谋还恐慌,魂都没了。他睡了一会,看看闹钟时间,觉得左木就要走了。他起来,亲自到小院子,恭候左木出来。可他看到的是侦缉队汉奸的尸体,他几乎不敢再往前迈步。 但他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他希望这两个侦缉队鬼子杀的,这样左木就平安无事。可走到门口,看到两具鬼子尸体时,他已经没有了魂。他壮着胆子,走过院子,走到屋内,当他看到床上血迹时,嗷的一声,扭头就跑。 毫无疑问,左木被暗杀了,还死在他家里面,弄巧成拙,裤裆里抹黄泥,不是屎也是屎,左木手下那些小鬼子绝对饶不了他,轻者倾家荡产,还要蹲大狱,重者一刀活劈了他。 可蹲大狱要天天挨打,生不如死——越想越害怕,刘运财跑进屋里,拿了些金条,就往院子外面跑。这个时候,他只能顾得上自己了。他想,靠他伪县长的身份,估计能让守城的鬼子、二鬼子打开城门。 刘运财也是往南跑,只要跑进山里,就可能躲开鬼子搜捕。 惶惶如丧家之犬。能置办这么大家业,刘运财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可在他家里死的是谁?不仅是凶狠的鬼子,还是日军中佐,应县县城最高指挥官——刘运财背负头顶绿帽子的屈辱,本想找个像应山那般巍峨牢固的靠山,靠山却成了一颗巨响炸弹,要把他炸的粉身碎骨,把他坑蒙拐骗,积累下的财产,也炸的灰飞烟灭,一点渣都不剩。 军曹没找到刘运财,而参谋也亲自跑过来,他拿起电话,告诉司令部值日军曹,立即命令四座城门,不准任何人外出,皇军、警备大队、侦缉队,立即全体出动,搜索全城,寻找左木下落。 刘运财没跑出去。跑到南门,刘运财拿出伪县长的架子,告诉站岗的二鬼子,有紧急公务,需要出城。 二鬼子不敢得罪他,但被鬼子军曹拦住。鬼子军曹听懂了二鬼子的解释,却很纳闷,既然是公务,怎么一个人出去?鬼子军曹挥手,让刘运财回去。 平常鬼子见了刘运财还挺客气,今天怎么遇到了这么个东西?刘运财心里发慌,又赶去东门,碰碰运气,可还没跑到东门,城内已经响了枪,还是他家的方向。紧接着,凄厉的哨声响起,门口鬼子、二鬼子也打开手电筒,到处乱照。 鬼子已经发现左木出了事,刘运财慌了,心智也乱了,已变得愚蠢与麻木,他不想再跑,他转身往回走,因为左木的死和他毫无关系。 怎么没关系呢?不管左木去他家做什么,都是死在他家里。鬼子又不讲理,而且,在鬼子眼里,什么狗屁伪县长,不过是一个工具,一条狗而已。 遇到一队鬼子,刘运财被押了回去。鬼子参谋已接到报告,说刘运财想从南门出去,立即命令手下鬼子,严加审讯。 第172章 死的丢人 县城不再安宁,自从鬼子来了之后,百姓心里就从没安宁过。尽管左木假意惺惺,要搞亲善,要搞共荣,但只要不是傻子,都会明白,这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不定哪天,就会露出獠牙。 家门被砸开,人们来不及穿上厚衣服,就被赶到院子里,稍有反抗,枪托就砸下来,有的鬼子,还凶残地开了枪。 包括刘运财老婆,当鬼子在院子搜索时,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以为是伪县长夫人,竟然质问鬼子。鬼子毫不客气,一枪打中她的脑袋。 而想逃跑的刘运财,已被关进鬼子审讯室内。汉奸翻译还没到,鬼子先给刘运财一顿暴揍,打的刘运财鼻青脸肿,哭爹喊娘。汉奸翻译到了,刘运财已被吊起来,双脚离地,他哀求汉奸翻译:“请告诉皇军,我是冤枉的,我待左木太君比亲爹都亲,怎么会找人害他?” 之前,刘运财为巴结左木,也巴结汉奸翻译。但刘运财眼只往上看,舍出去自己小老婆,自认为已是左木眼中红人,对汉奸翻译态度变了,还经常摆出维持会长,也就是伪县长的架子。 凡是奸人,心眼一般不大,汉奸翻译也是这样的人,睚眦必报。让你用完老子,就把老子甩到一边,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汉奸翻译给鬼子说了,但叽哩哇啦,刘运财听不懂,不知说了什么。但汉奸翻译说完,鬼子又是一顿暴揍,皮鞭沾凉水,打的刘运财昏死过去。 凉水泼醒,汉奸翻译劝说刘运财:“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干嘛要跑?你还是招了吧,能免受皮肉之苦。” 刘运财后悔了,当时不该跑,而是立即向皇军报告,或许还能保全性命。可转念一想,不可能,鬼子肯定不会饶过他。但他心里更清楚,只要被屈打成招,会死的更惨,他咬着牙说:“可我真的没干对不起皇军的事。” “真是煮熟的鸭子,就剩下了嘴硬。”汉奸翻译轻蔑地看了一眼刘运财。 鬼子用了洛铁,三角形的头,烧的通红,刘运财听到自己胸口皮肤滋滋啦啦的声音,还冒起了烟。他惨叫一声,又昏死过去。 再次被凉水泼醒,汉奸翻译问他招不招。 刘运财摇头。 鬼子似乎怒了,其实左木不见了,他们一直恼怒。他们找来了带铁丝倒刺的鞭子。 这还是刘运财的发明。为表达对皇军的忠心,他不仅献出了自己小老婆,还要全力镇压敢于反抗的乡民。他发明了这种鞭子,告诉警备大队和侦缉队,遇到不听话,就给他三鞭子。 没想到,请君入瓮,这种鞭子用在了他身上,上衣也被早已被撕烂扔掉。 鬼子一鞭子下去,就是皮开肉绽,一道血沟。 刘运财再次昏死过去。 鬼子没有停手,又打了两鞭,刘运财后背已是血肉模糊,他挣扎一下,头又低了下来。 鬼子再用凉水泼,刘运财没再醒过来。 汉奸翻译也看不下去,想替刘运财求情,但他凑上去,把手指放在刘运财鼻子下面时,发现刘运财已被打死了。 此时,天已经大亮,守南门的鬼子已发现门洞里的信,并急忙转交给中尉参谋,中尉参谋又交给少佐大队附,大队附让另外一个汉奸翻译,读了一遍。 但这不能说明与刘运财无关。而且,眼下刘运财不过是一只蚂蚁,最重要的是怎么救回左木,他还在应山抗日游击队手中。如果左木死了,别说一个刘运财,就是死十个,一百个,也不足为惜。 一万银元好凑,抄了刘运财的家,就大差不大差,不够的,再找城内的财主来凑。至于机枪和迫击炮,鬼子少佐也做不了主,必须向联队和旅团报告。 不过,以鬼子少佐估计,应山抗日游击队也是穷疯,穷愚蠢了,一万银元,他们得多少人能运走?而之前,压根没听说过这支游击队,不可能呼啦一下,冒出几百人。即便几百人,带着枪炮和一万银元,也能被追上。 少佐再次给联队打电话,报告情况。 对于左木的失踪,联队长和旅团长都恼火不已。本来该进行扫荡,消灭应山新四军游击队,现在倒好,应山警备司令部指挥官被游击队抓走了。 再次接到报告,联队长气愤至极,恨不得命令直接发起攻击,连左木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一起干掉。 毕竟左木是中佐,联队长也只能向旅团长请示。 旅团长在电话里大骂一顿,最后也只能答应,解救左木的同时,剿灭应山抗日游击队,再让左木戴罪立功,去剿灭应山新四军游击队,并且不成功,便让左木成仁。 左木已经一命呜呼,鬼子还不知道。鬼子少佐也是聪明之人,得到联队回复后,立即派中尉参谋和汉奸翻译带人赶往河道村。 条件可以答应,但必须见到活的左木。同时,鬼子参谋还有一项任务,就是先大致观察河道村周围地形。 中午,他们骑马来到河道村,随后登上东南山坡,走了不远,便看到枯草丛中,停放着一具尸体。 参谋急忙跑过去,一把掀开蒙在上面的白布。是左木,张着大嘴,瞪着眼睛。把白布全部掀开来,没有伤痕,看来是窒息而死。 旁边放着一封信,汉奸翻译捡起来,读了一遍。 信的大意是,正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左木作恶多端,自尽死亡死有余辜,这也是侵略者下场。 信中没说左木死亡原因,算是给鬼子留下谜团。 抬着左木尸体,走下山坡,又放在马背上,驼回县城。左木死了,死在一个女人床上,这是左木的悲哀,也给皇军丢了脸。鬼子少佐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也不能擅自处理,只能向联队报告。 电话中的联队长沉默了。其实左木很能打仗,如果不死,前途无量。过了两分钟,联队长才说:“封锁左木死亡原因,立即清剿应山,务必消灭游击队。” 第173章 不能让炮闲着吧? 无风还真打算利用左木,换些武器弹药,但可惜,左木死了。而左木不是死在战场上,相当于死在女人床上,死的窝囊,也死的丢人。同时,围剿二大队战斗计划也为之搁浅,左木上峰气他恨他都来不及,怎么还会用武器来换死了的左木? 所以,死了的左木,已没有太大利用价值,虽有些可惜,但瑕不掩瑜,毕竟目的就是干掉这头凶残的恶魔。 而且,无风相信,鬼子肯定会来谈判,确定左木是否活着。那就别浪费口舌了,把左木交给他们就是了。 当鬼子参谋看到山坡上左木尸体时,无风、杜家振跟随牛望田已赶到西南十里的林里。 林里是个地名,位于平汉铁路西侧。这也是杜家振伤心之地。 鬼子第三师团占领应县后,随后继续向南进攻。当时109师负责守卫林里阵地,上峰又把阵地分为三道防线,梯次配置。杜家振所在328团守卫第三道,也就是最后一道。 仗打的惨烈,上峰严令誓死不能后退。坚持两天过后,就只剩下328团。又打整整一天,到了傍晚,鬼子又增调重炮轰击阵地。杜家振被震昏过去,醒来已是半夜,阵地上一片狼藉,没有了活人,尸体和武器杂乱地散落着。 杜家振爬起来,一脚踩到一颗脑袋上。那是一颗被重炮撕裂,尸首分立的脑袋。杜家振怕了,慌了。他朝一个方向,猛跑下去。当时他已分不清东南西北,却跑对方向,回了并不远的家。 包括涂家岭在内,惨痛记忆仿佛就在昨天,那隆隆炮声也似乎响在耳边,但无风和杜家振没了悲伤,他们手里有枪,他俩干死的鬼子,虽仍不足以告慰那战死的英灵,但相比之前,用吉咏正的话说,已经是很大进步。 何况,无风手里还有左木的指挥刀。左木官职不算太大,也就是中佐副联队长,但能打死这种层级的指挥官,就当前来说,也属于难能可贵了。 左木指挥刀,无风本想留给牛望田。但杜家振说,等找到141师,这把军刀是他们一直在打鬼子的证明。而且,有了这把左木的指挥刀和盒子炮,到时无风能当上上尉连长,而他也有可能是中尉副连长了。 牛望田也大方,他说:“既然两位兄弟有用,那就留着。” 林里是一个乡,除了林里镇,周围还有二十几村子。但除了林里镇,其他村子都在山里面。 村落大大小小,散落在山坡,或者山脚下。牛望田带无风和杜家振继续向西南方向,登上一处坡顶。坡顶向南,竟然有一片开阔地,有庄稼地,也有十几户人家。 而南面又矗立着一座山坡,而且陡峭。牛望田笑着说:“俗话说,天外有天,咱这里叫山上有山。”东西长三十公里的应山,地形就是如此复杂,可以说的上巧夺天工。 开阔地上,还是无名的小村,五年前,牛望田带着手下兄弟,在此建了房屋,开垦了荒地,对外说是一群穷困潦倒的人。 但无风已经知道,这些人不穷苦,更不潦倒,都是有本事的人。尤其一起行动的另外六个人,也都身怀绝技。牛望田能把这些人聚拢在身边,足以见得他堪比宋江。 牛望田朋友也遍布五湖四海,各行各业。他认得第一战区司令部的两位参谋,还是好朋友。他已派人赶赴洛阳,去找那两位参谋,帮着打听141师下落。 干掉左木,无风本该要走,既然如此,那就留下暂住几日。 牛望田也希望无风留下来。干掉左木,在应县地界来说,比孙悟空大闹天宫动静还大,鬼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在行动之前,牛望田已告知维持会的汉奸,县城不太平,他将回乡下过冬。这只是权宜之计,暂时说法,其实是县城里的房产不要了,牛望田正式回归山林,正式拉起抗日打鬼子的大旗。 无风有功夫,有头脑,在国军打过仗,又在二大队打过游击,还当过特务小队队长,死在他手下的鬼子,已不下三十头。这样的人才,牛望田不只是想留他住上几天,而是不想让无风走了。 来到无名小村,先没休息吃饭,牛望田面带盛情,先带无风和杜家振来到陡坡上的一座山洞里。山洞很宽敞,像一座仓库。还真就是,牛望田让弟兄们掀开篷布,无风和杜家振都看愣了。 成箱子弹不算,长短枪有三百多条,还有三挺马克沁重机枪,至少七挺捷克轻机枪,还有一门迫击炮——杜家振看着十分熟悉,和109师装备大差不差。他兴奋地跑到马克沁重机枪跟前,弯腰仔细看着,还伸出双手,握住握把,做出射击姿势。 无风扭头,看着牛望田,问:“这些装备哪里来的?” 牛望田看看杜家振,又看看无风,小声说:“有买的,也有捡来的。” “捡来的?”无风更加吃惊。 牛望田不笑了,还叹了口气,说:“现在想想,还真宁愿不捡这些枪,只希望国军能打胜仗。” 无名小村往东五里,就是109师阻击阵地。进攻的鬼子只有一个联队,他们攻了上去,一时顾不上后面国军遗留下的武器。于是牛望田手下兄弟们,等天黑后,悄悄摸上阵地,一趟又一趟给捡了回来,直到天亮。 牛望田拱手说:“两位弟弟,我老牛不缺钱,也不缺枪,就缺少你们两位会打仗的指挥官,你们要去寻找自己的部队,是因为有生死兄弟,我老牛不想拦着,但只求两位,教会我的兄弟,怎么使唤这些枪炮。” “教兄弟们怎么打枪,这没问题,但迫击炮,我俩也没打过。”无风抱歉地看着牛望田。 “不能让炮闲着吧?”牛望田也很失望。 “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哥哥同不同意。”无风说。 “弟弟快说。”牛望田脸上露出了急切。 无风眨眨眼,试探着说:“可以去找二大队,然后请六团团部的机炮连派人过来。” 牛望田的眼睛明亮了,点头说:“这个办法应该行得通,江月明江老大光明磊落,也乐于助人。” 第174章 他们肯定不敢 无风就想让牛望田与二大队取得联系。散落的武装,很容易被鬼子各个击破,如果能互通有无,互相支援,就能更好地保存自己。 如果有可能,各路武装攥成一个拳头,统一指挥,那打鬼子将事半功倍。也就是说,无风希望牛望田带着他的兄弟,一起加入新四军。 这是希望。牛望田手下这些好汉们,虽然和二大队一样,想打鬼子,也为乡民着想,但他们大都是江湖人士,来去自由,无拘无束的性格,比黑云岭绿林好汉们还没有组织。能把他们团结在一起的,是因为牛望田的江湖义气,还有他的仗义疏财。 如果给他们讲纪律,每天按时起床、吃饭、训练,并统一号令,步伐一致,行动一致,估计难度太大。尤其吉咏正要求过严,眼里揉不得沙子,这些兄弟更难融入到新四军当中。 当然,无风在国军待过,也在二大队呆过,知道纪律重要性,吉咏正也是好人,体贴战士,率先垂范。但总是觉得,牛望田等人江湖习气太重,还和二大队不是一路人,除非吉咏正有变化,牛望田他们也有改变。 还有,两家合并,谁指挥谁?牛望田是宋江,自然是领导兄弟们,但江月明已是大队长。若让牛望田当大队长,麦昌顺和铁柱等人肯定不服气——算了,不想了,至于两家能否合并在一起,还要看今后情况发展。 无风难以左右,他能做的,是让两家先取得联系。只要互相联系,江月明和吉咏正两人,肯定会劝说牛望田联手打鬼子。 对于牛望田来说,现在最急迫的,是把兄弟们聚拢起来,正式成立游击队。杜家振带着两个兄弟,骑马去了鹰嘴坳,去牵回那两匹马,取回两杆长枪。他的远房表叔还在鹰嘴坳,都半个月了。 无风和牛望田坐在屋里聊天,商议抗日游击队成立事宜。还没成立,就以抗日游击队名义,先干掉番号,这还是前所未闻。其实,那只是为吸引鬼子注意力,不让他们骚扰百姓,而想出了临时办法。 牛望田也不想叫游击队,觉得名字太小,至少叫游击总队,或者游击纵队,甚至干脆叫应山抗日第一军。 无风笑笑,告诉牛望田,树大招风,现在又干掉了左木,肯定被鬼子死死顶上,先隐忍,等打了胜仗,消灭了鬼子,在乡民中有了威望,再改名不迟。 牛望田还想立即招兵买马,立即把队伍扩大的五百人以上。他对无风说:“咱有四百多条长枪,不够,咱再去买。” 无风相信牛望田有这个实力,也能做到,但他摆手,对牛望田说:“哥哥,咱不是去打架,人多气势大,咱是和鬼子拼命,而且,鬼子肯定会对应山进行扫荡,咱呼呼啦啦招来五百多人,都没打过仗,也没摸过枪,人多目标大,万一遇上鬼子,损失可就大了。” 牛望田仔细想想,的确是这样,遭遇鬼子,打了败仗,损失的兄弟多,往后乡民们可就不信任他了。“依弟弟,该怎么办?”牛望田问。 “先把眼下兄弟训练好,练成精兵,和鬼子打上几仗,有了经验,也就成了战斗骨干,到时再招兵不迟。”无风说完,又笑笑:“哥哥,到时就不用招兵了,人们都会跑过来,加入咱的队伍。” “对,就是咱的队伍!”牛望田故意把咱说的特别响亮。 无风明白牛望田意思,搓着手,笑了笑:“哥哥,鬼子可能马上进山扫荡,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怎么打,听弟弟的。”牛望田信任地看着无风。说实话,牛望田真没打过仗,也不知道怎么打仗。 无风已经想好了,抬头看着牛望田,说:“如果按我的意思,有两种打法,一种就是让咱兄弟们埋伏鬼子,然后往西撤,把鬼子引出应山,这也让鬼子确定应山有了游击队。” 牛望田不明白了,问:“咱都给鬼子留信了,说咱是抗日游击队,现在还能迷惑他们吗?” “当然能了。”无风笑笑:“选七八个兄弟,一路往西,搞他两三个乡维持会,然后告诉维持会的人,说左木杀了东北乡乡民,其中有咱的亲人,所以就把左木杀了,让维持会的人离小鬼子远点,不然,老子还会再回应山。” “好,就这么干!”牛望田使劲拍了一下大腿,又冲无风竖起大拇指。无风说的东北乡就是黑云岭以东的山林,左木在那里烧杀抢掠,整个东北乡都没了人烟。 以此为借口,干掉左木,鬼子肯定相信。然后让兄弟们一路向西,会让鬼子误认为即便真有抗日游击队,也因为鬼子扫荡,离开了应山。 鬼子真要进山了,而王五和六个弟兄,带着短枪,骑着快马,一路往西。新来的鬼子队长俊谷接,连接到太平桥、马街和望山三个维持会报告,说有一伙强人袭击维持会,还放出话来,他们就是应山抗日游击队,让维持会不要再为皇军效力,不然挨个割脖子放血。 这三个地方都在县城以西,而林里镇维持会报告,没有听说过抗日游击队。再往东,胡集乡、白马庙乡,也同样报告,没有听说过。 不光初来乍到的俊谷相信了,就连少佐大队附、参谋和中队长们都信了。攻击应县时,消灭国军两个团,而国军更依赖的应山防线,109师更是被消灭,只有不到百余人撤出战斗。 国军打的如此惨烈,时间还没过去四个月,山里的那些乡民怎么敢造反?他们肯定不敢。 俊谷下令皇军撤出应山,但为小心起见,派驻警备大队第四中队,共一百八十多个二鬼子进驻林里。 就那群二狗子,牛望田丝毫不怕,仍留在无名小村。不过,他指挥兄弟们把多余装备,先转移到挖好的地道之内。就是二鬼子来了,他们也可隐蔽散开,只留三五个人来应付。 干掉左木的第七天,又一场北风席卷而来,天气又冷了,但少有的晴朗天气,阳光明晃晃刺刺眼。村子中间三间房子内,点着火盆,非常暖和,三十多位好汉,肩背长枪,每人举着一碗酒。 牛望田双手端着酒碗,告诉弟兄们,从今天起,应山抗日游击队就正式成立了,之所以叫游击队,是咱们人少,目前就三十三个,等咱们招兵买马,队伍壮大后,再改换名字—— 正说着,去洛阳打探消息的两位兄弟,带着一路风尘,回来了。 第175章 再也待不住 两位兄弟打探到消息,说一个月前,141师渡过黄泛区,进驻申县,442团驻扎在申县与宋梁县之间的汤家镇,但六天前,141师遭到鬼子重兵进攻,师部已经失去联系,游击总队正派人前去联络。 无风愤怒地握紧了双拳。也就一个月时间,师部就被打的失联,这是他娘的去打游击吗? 仔细想想,尽管关向平战法并不保守,但游击总队那帮官老爷,估计又是让141师去占地盘。让他们指挥游击战,纯属瞎闹,纯属是让羊爬树,根本爬不上去。 无风又开始了担心,他不知道吴德奎和赵三才怎么样了。但估计442团仍没有配备电台,即便吴德奎等人脱离鬼子,也联系不上。 必须立即马上赶往汤家镇,去寻找442团。他们竟然跑到宋梁县附近,也就是无风的家乡。 牛望田不想让无风走,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想必442团也已被鬼子击溃。牛望田担心的是,鬼子派出的是重兵,估计现在还没有撤退,无风现在就赶往申县,肯定危险。他劝无风:“再让兄弟去洛阳打探,等有消息,再去也不迟。” 无风摇头:“洛阳离这里四百里地,来回至少六天,我不能再等了。放心,哥哥,我会注意安全。” “那也不行,太危险!”牛望田抓住了无风。 无风笑了笑:“哥哥,我在涂家岭就已经是死人了,现在没啥可怕的了。” 杜家振正一脸郁闷,因为他听从洛阳回来的兄弟说,109师已经被打光,连番号都没了。虽然排长一直拿他当新兵,也总是骂他,他不喜欢109师,但毕竟是老部队,也有几个好兄弟。可听到106师被取消番号,他心里仍非常难受。 还有,估计141师和109师一样,打光了。再回国军,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留在应山,痛痛快快地杀鬼子。 但杜家振知道无风和吴德奎、赵三才的感情,就像现在他和无风一样。既然无风执意要走,他就一定跟着。 因为都重情重义,牛望田也理解无风心情,只好放手,并让王五取来两百个银元,放在褡裢里,死活挂在杜家振马鞍上。 两人收拾妥当,就要走了。其实无风也舍不得走,二十天时间,他和牛望田、王五等人,也成了生死兄弟。他站在牛望田面前,轻声说道:“兄弟我临走前,还想提醒哥哥两件事。” “兄弟,你说。”牛望田握住了无风的手。 无风说:“应山虽大,但与东北乡山林相比,还是小很多,不利于今后更大发展,还望哥哥与二大队继续联络,必要时可转移到东北乡。” 牛望田点了点头,觉得无风说的有道理。因为穷,申河两侧属于三不管地带,应县说归德阳县,德阳县说归应县,其实本该属于德阳县。距离县城远,三不管,地域辽阔,鬼子扫荡,回旋余地也就大。 “哥哥记住了,还有呢?”牛望田问。 无风说:“二鬼子战斗力不强,但就在林里,距离不过二十里,稍有不慎,就被他们察觉,还是尽量转移,然后再找机会,收拾他们。” 牛望田又点点头,却又舍不得无风走了。他本想让无风指挥弟兄们,先收拾林里的二鬼子。可141师遭了难,无风再也无心留下。 可这一走,就可能是生死离别。七尺的汉子,牛望田也流下眼泪。他握住无风的手,说:“向东北走,要绕过林里,可二鬼子到处搜山,天黑再走吧。” 想想吴德奎和赵三才,无风心急如焚,一刻也不想再停留。“谢谢哥哥了,就那帮二鬼子,拦不住弟弟。”无风向牛望田和弟兄们拱手告别,转身上马,与杜家振一起,跑向坡底。 牛望田叹息一声,站在阳光下,直到无风和杜家振拐进东面山谷,看不见了。 无风和杜家振钻过山谷,又下马,小心登上山坡。他俩尽量走小路,避开搜山的二鬼子。他俩不怕那些没骨头的汉奸,但被二鬼子发现,估计会给牛望田带来些许麻烦。 牛望田没真刀真枪的打过仗,这是他的短板。因此,无风不仅提醒牛望田,必要时与二大队联络,并向东北乡山林靠拢,也对牛望田说过,二大队与鬼子交过手,可以请江月明派人来,协助指挥应山游击队打仗。 牛望田胸怀大度,答应了无风。江月明与牛望田脾气相像,已经答应派人来教游击队使用迫击炮,而为了打鬼子,吉咏正对此事会更加积极,说不定已开始琢磨,如何劝说牛望田加入新四军。 从南面绕过林里镇时,看到了山坡上的阻击阵地,经过雨水冲刷,仍保留着明显痕迹。还有累累弹坑,不知多少国军兄弟在此灰飞烟灭。 周围没有人影,两人下马,向四个方向深深鞠躬,才牵着马,继续向东走。 已是晌午,两人走进无人的区域,看不到村庄,也看不到炊烟。两人上马,沿着山谷,快速行进。 太阳依然明亮,天气也似乎不再那么冷。骑在马上,看着两边山坡,杜家振心里也渐渐亮堂了,没了刚听到109师被取消番号时的难过和惆怅。 他紧紧跟在无风后面。其实他想跑到前面探路,但无风总是快过他,好像他是排长,而无风是大头兵。 这正是杜家振死心塌地跟随无风的原因,从乱石山上偶遇,到二大队,到遇到牛望田,无风总是在前面,不管有多危险。当然,这也是艺高人胆大。 这几天,和王五等人切磋过功夫。王五对无风的评价是,基础牢固,所以学啥都快,照这么下去,将来一定成为功夫大师。 跟着有德有才又有智慧的无风,杜家振死而无憾。他挥动马鞭,抽了一下马背,又啾啾地喊了两声,跑到了无风前面。 等到天黑,他们从应县东边,穿过大路,随后连夜向北,先赶往吴岗,再向东北走大路,越过黄泛区,赶往宋梁县方向。 忽然,东北方向传来枪声,还越来越密集,还有捷克式轻机枪的动静。 “老杜,过去看看!”无风喊了一声,调转马头,跑上东面山坡。 第176章 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在军部医院学习战地救护,圆满毕业,无月和何香提前回来了。如今两人都穿上了新四军军服,英姿飒爽,无月腰里还别着一把勃朗宁手枪。 其实支队首长最初打算,是让无月到支队工作,担任宣保干事,主要从事宣传工作。无月自幼熟读诗书,有文化,还写得一手好字,撰写文章肯定不差。 只因为二大队前身是黑云岭好汉,刚加入新四军,就把无月和江月明分开,好像是把无月当人质一样,有可能影响到江月明。又得知,两人感情非常好,思忖再三,就让无月暂时留在二大队。 此次回来,六团已做出决定,让小两口团聚些时日,就让无月和何香,还有陈婧到团部卫生队,并由无月担任救护队副队长。 其实三人都想留在二大队,其中有一个共同的原因,就是无风。 曾几何时,何香已把无风当成未婚夫,因为秦老爹说了,把她托付给了无风。而且,无月也俨然把她当成了自家人。只是无风不冷不热,脑袋瓜像榆木疙瘩,不往那个方向想。 强扭的瓜不甜。无月也很无奈,又可怜何香,如今孤苦伶仃。她对何香说过:“不管无风那臭小子咋想,也不管你以后和谁成亲,往后我都是你姐姐,咱都是一家人,谁敢再欺负你,姐姐给你做主。” 何香羞红了脸,心里却更温暖。 从军部返回二大队,五百里地,中间要穿过鬼子占领区,最后一道封锁线,是应县东面大路。 同行的工作队,不仅有工作小子,有军部下派的军事干部,还有一个班的战士护送,共二十一人。 下午四点,距离大路还有十五里地。再往前走,担心被鬼子、二鬼子巡逻队发现,队长下令隐蔽在半人高的草丛里,歇歇脚,晚上一口气穿过大路。 根据情报,这里应该属于安全区域,没想到,从工作队西南侧后方,出现一小队二鬼子。 这伙二鬼子来自林里。不能在县城舒服待着,二鬼子心里很不舒坦,这些人又大都是地痞流氓,或者心术不正之人。他们要吃好喝好玩好,于是就借搜山名义,窜到村里,搜刮一番。 这帮家伙听说姚庄是个大村,全村采药材种药材,算是个富村,于是不惜脚力,一大早就直奔姚庄。 没有白来,全村共交了三百银元的保安税,中午还大吃一顿,个个左手扛枪,右手拍着肚子往回走。 已是晌午,得加快速度,排头兵爬上了一座山坡。刚到坡顶,站在枯草之中,排头兵看到坡底下走过一支队伍,大概二十多人,穿着灰白军装。 难道是传说中的新四军?两个排头兵赶忙趴下,又揉了揉眼,才向后面报告。 “这里怎么会有新四军?”二鬼子小队长也以为排头兵看花了眼,爬上坡顶,躲在草丛里,举起了望远镜。 二十多人的队伍,统一穿着灰色军装,扎着棕色腰带,右臂上还有缝着臂章,距离远,二鬼子小队长看不太清楚,但基本确定是新四军。汉奸翻译和警备大队大队长都讲过,新四军军装就是这个样式。 二鬼子只是一群怂货,一群酒囊饭袋,只善于欺负百姓,看到新四军,小队长起初脑袋也冒凉气,怪自己出门没看黄历,竟然遇上正规的新四军。 再仔细看,一共二十一个人,只有十一条长枪,其余都是手枪,还有一个女新四军,连枪都没有。 还有一个女新四军,佩戴着枪,看着模样周正。没带枪的也是,都应该绝色美人。 小队长咽了一口口水,问身边班长:“如果抓到两个活的女新四军,大队长会怎么赏咱们?” “还有女的?”二鬼子班长问。 “两个小娘们,看着很带劲。”小队长说。 二鬼子班长拿过望远镜,仔细看了一遍,使劲点着头说:“嗯嗯。”却又担心地说:“头儿,咱就四十多个,能打的过他们?” 应县警备大队人数是按鬼子大队编制编成,一个小队54头二鬼子,差别是小队之下仍叫班,而不像鬼子叫分队。 兵力是眼前新四军队伍的两倍,还有两挺捷克轻机枪,小队长很生气,使劲拍了一下身边班长的头,骂道:“你个猪头,他们就是十一条长枪,其它都是短枪,还没机枪,再打不过,你他娘的回家吃屎去!” “嘿嘿,是,是。”二鬼子班长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骂:你是不怕,可打起来,你他娘的又不往上冲! 小队长回头,大声喊道:“兄弟们,请赏的机会到了,干掉这二十多个新四军,活捉两个女新四军,老子保你们吃香的喝辣的,还有大把的赏钱!” 后面二鬼子个个心里叫苦,弄不好就是有命挣,没命花,但谁也不敢说不,抗命不遵,或临阵逃脱,下场会更惨,若要王八蛋的大队长知道,会被吊在树上,活活渴死饿死。 “头儿,他们停下来了。”身边班长说道。 “哈哈,好啊,这不等着咱们立功请赏吗?”小队长更加兴奋,又大声喊道:“今天谁打的勇猛,老子先赏他十块大洋!” “嘿嘿,头儿,能把女新四军赏给兄弟吗?”二鬼子班长龌龊又下流。 “去你娘的,少废话,从北面山坡下去,悄悄靠近他们!”小队长大声喊道。 十分钟后,二鬼子从山谷突然冲出来,两挺机枪也迅速架上。 哨兵刚发现他们,机枪就打出子弹。队长立即下令就地防御,他已判断出,在这荒山野岭遇到二鬼子,纯属巧合。但二鬼子就那么点战斗力,打死几个,其余也就会逃跑。 但这次情况有所不同。二鬼子小队长仗着人多,还有两挺轻机枪,一定能打的过眼前的这支新四军小队。他心里也盘算着,自己手下死上一半才好呢,回去之后的赏钱,就能少分一半,少分的一半,他就可以和中队长平分。 小队长使劲挥舞着手枪,命令手下二鬼子拼命往前冲:“二愣子,你他娘的趴在地上干啥,再不往前冲,老子崩了你!机枪,给老子狠狠打!” 已有五六名战士中弹,趴在草丛里。无月本来让何香躲在身后,她用自己的勃朗宁手枪,向二鬼子射击。看战士负伤,她把手枪交给何香,一个侧滚战术动作,爬到负伤战士跟前,拿过长枪,瞄准一个二鬼子,扣动了扳机。 二鬼子仍拼命往上冲,机枪也压的战士们抬不起头来。估计这次难以摆脱这群二鬼子,也顾不上抢救伤员。 无月把手枪弹夹丢给何香,大声喊道:“香儿,别打光了,咱是女人,更不能被敌人俘虏,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知道了,姐!”何香也早想好了,宁死,也不会把活着的自己留给二鬼子。 第177章 冥冥之间,自有天意 无风和杜家振把战马拴到一个小树上,抱着三八大盖,快速爬上坡顶。还有四十多个二鬼子,已逼近北面新四军。新四军人数不多,除负伤牺牲之外,还只有十来个人。而二鬼子小队长仍在呜呜喳喳,命令二鬼子往前冲。 此时,二鬼子小队长异常兴奋,因为新四军马上就要顶不住了。他站了起来,也要往前冲。 无风和杜家振已快速向二鬼子冲了过来。接近一百米,无风举起三八大盖,瞄准二鬼子小队长。一枪正打中二鬼子小队长后心,子弹钻了一个空,又从前面飞出来。 二鬼子小队长只觉得心口一热,低头看了一眼,血已经心窝冒了出来。他不相信这是真的,还扭头看了一眼。后面果真有人,像两匹野狼,正冲过来。 “后,后面——”二鬼子小队长刚说出这几个字,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随即一头栽倒在地。 无风和杜家振又打中二鬼子机枪手,随即两人收起长枪,拿出盒子炮。 二鬼子已发现后面有人,慌忙回头,但无风和杜家振已双手握住盒子炮,枪身放平,打出连发的扇面。随着砰砰——砰砰——清脆的响声,十多头二鬼子中弹倒地。 看到援兵,新四军战士大喜过望,呐喊着,举起枪,冲向二鬼子。何香已准备把枪口对准太阳穴,却似乎看到熟悉的身影。 “姐,好像是无风!”何香大声喊道。 无月已经看到了,但不相信,怎么可能在这里看到无风,他应该在申河附近。可就是无风,没错! 二鬼子就是一群怂货,看到小队长死了,机枪手也死了,全都慌了,二鬼子班长带头向西边坡顶,仓皇跑了下去。他还顾不上骂太贪心,却落个横尸黄草坡,就被机枪子弹打中,一头栽倒在地上。 盒子炮已打出两个弹夹,无风和杜家振又跑到两挺轻机枪跟前,推开死去的二鬼子,拿起新弹夹,换上,哒哒——向逃跑的二鬼子开火。 给鬼子当狗,还咬自己人,无风最看不起这些王八蛋,扳机扣的非常起劲。残余二鬼子刚跑到坡顶,他已准备换第三个弹夹。 “排长,二鬼子跑了。”杜家振冲他喊道。 无风提着轻机枪,站了起来。北面战士也停止追击,返回刚才阵地,协助无月和何香抢救伤员。 因为无月和何香都隐蔽在草丛里,无风没看清,他也着急离开,放下机枪,去二鬼子小队长身上找到盒子炮弹夹,分给杜家振两个,又拿起盒子炮,插在腰里,转身往坡顶上走。 队长跑过来,向两人举手敬礼,感激第说道:“我们是新四军,感谢两位英雄好汉出手相救。” “不用客气,都是自家人,轻机枪留给你们了。”无风说完,和杜家振走上坡顶。 “两位英雄,能否留下姓名?”队长在身后问道。 无风回头,冲队长笑笑:“都说了,是一家人。” “一家人?”队长抬手挠了挠头。 两人来到西边山坡,无风想骑马就走,但转念想到,附近可能还有敌人,就现在新四军这点人手,肯定挡不住。好人做到底,送佛上西天,无风和杜家振牵着马,又走了回来。 无月和何香正紧张地给伤员包扎,学了四个月,还没回到二大队,就先用上了。牺牲了三名战士,两名干部,队长正在难过,忽然无月问道:“那两个人呢?” “走了。”队长回答。 “啊?”无月正在给战士扎绷带,冲队长喊道:“麻烦你把他俩叫回来。” “你认识那两个人?”队长问。 “是无月姐姐的弟弟,叫无风。”何香回答。 “我说他说是一家人呢,可他俩为啥走啊?”队长一脸迷惑,赶紧往坡顶上跑。没走跑几步,无风和杜家振牵着马,翻过了坡顶。 队长跑上去,冲两人喊道:“你好,无风同志。” 听到队长喊他名字,怎么认得我?无风愣了,小声问:“你是谁?” “你不认得我,但你认得无月吧?”队长问。 “你说我姐姐,她在哪?”无风急切地问道。 队长指了指北面。无月已经站起来,冲无风挥手。 真是姐姐!无风拽着战马,跑了过去。 “真是你呀!”无月依然惊讶。 没想到,竟然救下了姐姐和何香,无风自己都在发懵,真感觉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无风挠挠头,回答:“来救你们啊。” “怎么就你们两个人?”无月问。 “是啊,就我们俩。”无风回答。 无月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回来,又走这里?” 我哪里知道?无风抬手指了指天。 无月知道是凑巧了,不是江月明和吉咏正派过来的。可这里离申河,离赵家楼还至少七十里地,无风怎么到这里来了? 此地不可久留,无风和杜家振让出战马,驮着牺牲战士,迅速往东北方向撤离。 和姐姐肩并肩走着,无风才说了为什么离开二大队,又跑到应县,干掉左木,现在听说141师在申县一带,遭到鬼子重兵围攻,已经联络不上,他和杜家振要赶过去,寻找吴德奎和赵三才。 “怎么这样呀?”无月不停地摇头。 无风不知道姐姐在说吉咏正,还是说141师,反正都足够叫人惊讶。 旁边队长认得吉咏正,还曾在一起工作,听了无风述说,禁不住一阵惋惜,说道:“这个小吉,优点是认真,缺点是太认真,不是,是有点教条了。” 无风已没心思在计较这些事,问无月:“姐夫知道你们回来吗?” 无月摇头:“知道,半个月前,司令部就给支队发了通知。” “那他不派人来接应你们?”无风埋怨道。 “也许还在前面。”无月说着,看着无风。 何香也在看着无风,眼里带着炽烈,还有柔情。今天无风又救了她一次,而且抱着双手握着盒子炮,向二鬼子扫射的模样,是那么的神武,好像无风就从天上掉下来的神仙一样。 无风注意到了何香的眼神,扭头和何香四目对视时,竟然一个激灵。他赶忙眨眨眼,问:“何香,这几个月学习的咋样?” 何香知道了自己事态,赶忙收起目光,如同向领导汇报一样的口气,回答道:“挺好的,就是比姐姐差一些。” 第178章 这枪归俺了 附近没有鬼子,也没有二鬼子,那一小队伪军就像跑错坟的鬼,纯属意外的是,他们发现了工作队。 向东北方向,走了没多远,遇到二中队侦察员。麦昌顺和铁柱已带着二中队一小队,正在赶来。他们昨天夜里就越过大路,潜伏在清口附近,准备接应工作队。 清口距离十多里地,隐约听到枪声,麦昌顺和铁柱立即带领四小队赶过来,并向两边山坡派出侦察员。 还是西边坡顶上的两位侦察员先发现工作组,一个向麦昌顺报告,另外一个迎了上来。 十分钟后,工作队与四小队会合。看着马背上牺牲干部战士尸体,麦昌顺和铁柱仍惊出一身冷汗,看到无风和杜家振,麦昌顺砰地抓住两人手腕,说啥也不让无风走了。 看到麦昌顺,无风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不想走,如果吴德奎和赵三才都在应山地界,他打死都不会走。但现在吴德奎和赵三才有难,他必须立即赶往汤家镇。他忍住心里不舍,面带微笑:“老麦,等我找到伍营长和三才兄弟,我一准回来。” 麦昌顺坚定地说:“不行,必须跟俺回大队部,因为你,教导员肠子都悔青了,连做了三回检讨。” “早干嘛去了,当时都给他说,是牛四贵小老婆。”杜家振小声嘟囔着说。 无风却大方地说:“你回去告诉教导员,我不生气,等我找到吴营长和三才兄弟,带着他们一起回来。” “那你最好亲口给他说。”麦昌顺仍抓住无风右手腕不放。 “老麦,真的很急!”说着,无风抬起左手,拿出刚缴获的盒子炮:“送你了,九成新。” 麦昌顺看都不看:“俺不要枪,就要你跟俺走!” 无月劝道:“副大队长,让无风走吧,不然他心里不安稳。” 无风也说:“老麦,放心,我会回来的。” 既然无月都说了话,无风态度又如此决绝,麦昌顺只好松开无风,却一把夺过盒子炮,说道:“这枪归俺了。” “就是给你的。快走吧,过了大路,千万别停。”无风提醒说。 麦昌顺点头回答:“知道了,你路上小心点,找到吴营长,就赶紧回来。” “如果发现敌人,我和老杜开枪,把他们吸引过去。”说完,无风冲麦昌顺笑了笑。 马背上牺牲战士的尸体,已被抬了下来,无风和杜家振上马,沿着山谷,向正北跑了下去。 四小队保护着工作队,向东北方向的清口走去。麦昌顺不舍地看着无风背影,渐渐远去。 太阳快要落山时,残余的二鬼子才跑回到林里。这是一群已经失了魂的家伙,他们被痛揍的地方,距离县城反而近一些。 负伤的副小队长夸大其词,向二鬼子中队长报告说,他们就要消灭新四军的一个小队,却没想到,他们后面还有一队人马,弟兄们殊死战斗,但寡不敌众,小队长也被打死,只能冲出包围。 难道是新四军主力?二鬼子中队长立即给警备大队打电话,说有一支新四军部队,打南面过来,赶往北边。 谷村接到报告,皱起了眉头。干掉左木的应山抗日游击队,刚向西离开不久,又来了新四军主力部队,一波刚平,一波又起,而东北方向还有二大队,应山地界可真不安稳。 而五十多里长的大路,想要封锁住新四军,就像用一张破渔网去抓一条小鱼,但也不能无动于衷,谷村命令城内鬼子和二鬼子,火速出城向东,沿大路巡逻。同时,命令大路上各据点鬼子、二鬼子,悉数出动,就近巡逻。 靠近县城,大路两侧也挖了壕沟,但不像双驾山两侧,完全封死,这边都留有路口。一是为了彰显鬼子的亲善,二则是也方便鬼子、二鬼子下乡扫荡。 距离县城十里,无风和杜家振已经过一处路口,越过大路,躲在树林里。树林东边,是一条向北的小路。松开战马的嚼子,让战马啃着枯草。 天气又冷了,旷野之下,看不到人影。无风和杜家振手持短刀,砍着树枝,放在小路上。这是为了迟滞鬼子追赶。 天近黄昏时,县城方向传来嗵嗵的动静,是鬼子挎斗三轮车。后面跟着汽车,暮色之中,已隐约看到昏黄的车灯。 这么晚,鬼子还大批出动,毫无疑问,是城里鬼子得到消息,并开始封锁大路了。两人立即给战马戴上嚼子,并把缰绳拴在树上,随后抱着枪,等着鬼子。 先放鬼子挎斗摩托车过去。光线已不好,那破玩意儿跑的又快,距离两百米,压根打不上。那玩意又嗵嗵地震天响,估计鬼子也听不到枪声。 等挎斗摩托车过去后,是鬼子卡车,满载鬼子,拖着黄尘,滚滚而来。两人举起了枪,瞄准车头上方,接连开枪。 卡车引擎轰隆声中,鬼子捕捉到了枪声。还有两个鬼子中弹,子弹钻进胳膊,或打在钢盔上,又弹开来。 “遭到伏击,在北面!”鬼子军曹大声呼喊。鬼子司机紧急踩了刹车,还没等车停稳,鬼子就跳下车来,向北猛烈开火。坐在车内的鬼子小队长,抽出指挥刀,命令鬼子向北搜索 攻击。 鬼子轻机枪猛烈开火,掷弹筒组也拉开架势,打出榴弹。无风和杜家振已跨上战马,向北绝尘而去。 鬼子挎斗摩托车已跑出去三里之外,回头看到后面已猛烈开火,赶忙掉头回来。等他们拐上小路,清除掉路上树枝后,无风和杜家振早已消失在暮色之中。 而鬼子仍向北,傻傻追了一阵,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四小队和工作队已埋伏到清口附近。这里是预先接应地点,向北就可进入山林。出城的鬼子、二鬼子被无风和杜家振吸引着向北追击,而清口距离两侧据点较远,没等据点里的敌人出来,麦昌顺和铁柱指挥四小队,掩护着工作队,越过壕沟,快速进入山林。 担心鬼子、二鬼子会尾追搜索追击,麦昌顺不敢有任何停留,一路向北,天亮前,抵达申桥口南侧山坡上。 二大队刚转移过来,江月明和吉咏正已在山口的大树下,等候他们了。 第179章 他一定还会走 转移到申河口,并不是因为何香在这里长大,而是为了防备鬼子侦察,二大队几乎每天都转移一个地方。而且是,夜里行动,白天隐蔽。 之所以如此小心,首先是奇袭河东县城,干掉牛四贵汉奸保安团,还有山武小队。而七天前,应县县城又传来消息,左木被干掉了。 江月明和吉咏正感到震惊和意外。应县能人多,英雄好汉也多,但干掉左木,还是从城内绑到城外,再给弄死,现在和将来都是一个传奇。二大队做不了,更干不成,看来真是天外有天,能人之外有能人。 而且侦察员报告,干掉左木的是应山抗日游击队。 独立二大队就是游击队性质,现在又多了一支游击队,还超乎寻常厉害,江月明担心,往后在应山这片地界上,二大队没有立足之地了。 吉咏正也惊讶地摸了摸鼻子,却又从另外一个角度,安慰江月明:“这是好事,说明乡民已开始自发组织,抵抗鬼子,不仅能减轻咱们二大队压力,还能一起对付鬼子、二鬼子。” 说的对,江月明点点头。但鬼子肯定会报复,仍可能把二大队当成目标。毕竟二大队干掉了河东保安团和山武小队。于是二大队天天转移,一天换一个地方,今天巧了,来到了申河口。 先组织战士,掩埋牺牲的干部战士。看到二大队,牺牲的干部战士算了回了家。工作队的同志,还有江月明、吉咏正等人,在坟前脱帽默哀。 对于工作队,江月明和吉咏正还不知道此行目的。他们是去支队,只是路过这里。团里通知,也只提及工作队,并要求二大队过大路接应。在安全地域遇到敌人,只能说是纯属意外。 吉咏正认识工作队长,资历远在他之上,站在工作队长面前,他只能尊敬地称为老领导,老首长。而且听说这位老首长在西山组建游击队,可能调到了军部,来支队传达重要命令。 安排工作队住下,吉咏正和江月明、无月等人,坐在一起聊起了天。 而何香看到熟悉的山坡,独自一人,爬上坡顶,又看到熟悉的河,已完全坍塌的茅草屋,还有河道与茅草屋之间,那已荒废了的田园,禁不住泪如泉涌。她想秦老爹了,也想起秦老爹说过的话,把她托付给无风。 而无风看到她时,十分平静,甚至带着冷淡。这让何香非常伤心。 半山坡的一处阳光下,吉咏正和江月明、无月等人仍在聊天说话。 当听说,是无风和杜家振联手应县好汉牛望田等人,弄死了左木,又是他俩救了工作队,吉咏正和江月明等人,不由瞪大双眼,张大了嘴。 都以为无风已经走了,去寻找吴德奎和赵三才。可他并没着急走,而是去了应县,与牛望田等人联手,干掉了左木。 江月明知道牛望田,有兄弟说他是应县地界上的宋江。他也曾想和牛望田联手,成为一家。但牛望田有自己的门道,而且总是避而不见。而无风则轻易地和他相遇,并一起采取了行动。 不过,江月明听无月说,牛望田已经派人来和二大队联系,并寻求支援,也就是教他们如何使用迫击炮。正如吉咏正所说,这是好事。如果两家联起手来,那就够应县鬼子喝上一壶了。 让江月明高兴又失落地是,干掉左木,有无风的份。而且,江月明相信,无风还起了大作用。 作为姐夫,无风有这通天本事,当然高兴。但无风却真的走了,去找吴德奎和赵三才了,作为姐夫,江月明又十分失落。虽然知道无风脾气,知道无风怎么想的,但仍忍不住生气:“这小咋想的,他想干掉左木,连自己的特务小队都不用,非要自己逞能吗?” 吉咏正摆手:“这不怪无风,主要怪我。” 单鹏心里也无尽失落,但为了安慰江月明和吉咏正,说道:“打河东县之前,无风已经在琢磨要干掉左木,如果他不走,也会这么干,但就不可能再遇上工作队被二鬼子伏击,救下工作队,还有无月和何香,也同样会惨遭敌人之手,这就是因祸得福吧。” 麦昌顺仰天长叹:“仁义啊,无风真是仁义啊,他知道左木狡猾狠毒,是咱们的劲敌,所以在临走之前,冒着危险,还是想替咱们解决掉左木,也是在为牺牲的战士们报仇。” 众人一阵沉默,也在为无风担心。 此去申县汤河镇,路途凶险,到了目的地更危险,据情报说,鬼子已扩建宋梁机场,宋梁城也即将增加驻军。 愧疚又涌上吉咏正心头,连续向无月道歉:“无风走了,原因在我,当时我太唐突太教条了,我已经向团长、政委写了检讨,也向同志们做了三次检讨,现在我向你再做检讨——” 看着吉咏正真诚的态度,无月连连摆手,终于打断了说话如同机关枪开火的吉咏正:“教导员,不用再检讨了,无风说了,他不怪你。” 吉咏正摇头说:“无风不怪我,是不怪我的事,但我错了,就是错了,这也是给我提了醒,以后在工作中,要避免类似错误。” “记住教训就行了。”江月明低声说:“就是无风留在二大队,只要听说141师被鬼子重兵进攻,他也坐不住,照样会走。” 这话说的没毛病。麦昌顺和铁柱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他俩已两天两夜没睡好觉。更因为无风,麦昌顺脸色铁青。 众人散去,吉咏正去检查岗哨,江月明和无月两人走到一旁,坐在草丛里。江月明想起麦昌顺刚才表情,不由摇了摇头,说:“无风走了,我看最难过的就是麦副大队长。” 无月小声说:“副大队长与无风接触时间不长,无风与吴营长、三才兄弟在一起的时间也不长,可他们就能成为生死兄弟。” “你不懂。”江月明解释说:“无风和他们都一起战斗过,一起经历过生死,又彼此肝胆相照,那就自然是生死兄弟。别忘了,吴营长和三才兄弟还救过无风的命。副大队长也和无风一起打过仗,还一起摸进鬼子营地,他是敬佩咱家无风。” 江月明已经把无风当成了骄傲,无月笑了,却又嗔怪道:“可无风就是有个臭脾气,连我这个当姐姐的都拉不住他,一刻都不想多待,叫着杜家振,骑马就跑。” “可这就是无风,所以弟兄们都喜欢他。”江月明说着,揽住了无月。他现在还在后怕,若不是无风和杜家振,两人恐怕就要阴阳相隔了。 第180章 他可能回不来了 上午休息。下午,江月明、吉咏正、麦昌顺、单鹏,还有工作队队长,一起开会。 牛望田手下兄弟已经来过,但没找到游击队,最后只能按无风说的,把信交给赵家楼民兵小组组长赵二旦。 赵二旦也不知道二大队转移到什么地方,只好派民兵到处找。终于在申河口,找到了二大队,并带来牛望田的信。 江月明和吉咏正看过信,和无月说的一样,就是想请二大队帮忙,教他们使用迫击炮,更好地打鬼子。江月明没见过牛望田,但知道此人颇有钱财,遇事很少求人,能写来这封信,就足以证明,牛望田想和二大队联合起来,打鬼子。 信中没有提及无风,毫无疑问,无风去意已决,不想让江月明和吉咏正知道。这也不奇怪,如果知道无风在应山,光是麦昌顺,也会不顾一切去寻找无风,绑也要把他绑回来。 而且,信上还写的详细,甚至说,如果二大队没有懂迫击炮的人才,还烦劳江大队长,请求六团机炮连给予支援。 这也很明显,是无风给出的主意。而无风这么做,是希望让二大队与牛望田联手。 这小子还胸怀大局,目光长远。江月明脸上再次露出失落,可又没办法,无风就是无风,他有自己性格脾气。 对于牛望田,也应该联手。拳头攥紧了,才有力气,才能退可守,进可攻,把敌人置于死地。 但因为团部也在准备反扫荡斗争,估计暂时抽不出人手。江月明说:“这件事必须要给牛望田说清楚,待稳定下来,咱们立即请求团部支援,我建议,先让麦副大队长去联络应山抗日游击队。” “好。”吉咏正点头答应,又说道:“往后再加强联络,看有没有希望把应山抗日游击队拉过来,加入咱们新四军。” 工作队长看着吉咏正,严肃地说道:“但你的工作方法方式必须改变,牛望田他们可都是江湖好汉,自由惯了。” 吉咏正明白工作队长意思,无风在少林寺呆了十一年,又参加过国军,都被你弄跑了,何况那些江湖好汉?他点了点头,内疚地说:“放心,领导,我记住这次教训了,以后不再莽撞。” 工作队长满意地点点头:“其实强调纪律并维护纪律,你做的并没有错,这一点必须坚持下去,只要有人违反纪律,尤其是群众纪律,必须坚持原则。” 吉咏正使劲点了点头,回答道:“是,首长。” 首长又说道:“至于教习迫击炮,不用再麻烦你们团部,咱这次来的,有懂迫击炮的干部,可以让他暂时留下来,和你们一起联络牛望田。你们奇袭了河东县,左木又死了,鬼子很定会报复,说不定那门炮能用得上。” “对。”江月明冲工作队长说道:“那感谢首长了。” “还有无风。”工作队长又严肃地说:“他擅自行动,不请示不报告,确实是毛病,是问题,但在我看来,又不全是。我们要考虑他的身份,作为友军,我发现他已倾向于咱们新四军。” 与无风只接触一两个小时,就能看出无风心里想法,吉咏正佩服地看着工作队长,并点头说:“无风很重义气,当然,这不是缺点,若不是因为吴营长和赵三才,估计他已留在咱们新四军。” 麦昌顺还在因为无风的走,而精神不振,此时他忽地抬起头,说道:“无风说了,如果找到吴营长和赵三才兄弟,他就会回来。” 江月明双眼也变得明亮,问麦昌顺:“他真这么说了?” 麦昌顺说:“俺拉着他,不让他走,俺觉得他是为了让俺放他走,才说了这些话。” 江月明叹口气,眼睛又黯淡了下来。 吉咏正也在叹气。他觉得无风就是出笼的小鸟,一去不复返了。 单鹏却不这么想,他说道:“我觉得无风一定会回来。” “为啥?”麦昌顺问。 单鹏一时也说不出具体原因,这是他的直觉,但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说道:“无风算是出家人,出家人不打诳语,他说回来,就一定回来。” 麦昌顺不认同,摇头说道:“杀起鬼子来,他比谁都狠,还抽烟喝酒吃肉,哪里还像个出家人?” 单鹏反驳说:“无风不是从戎了么?扛枪打仗,你还让他守着清规戒律?” 工作队长知道麦昌顺是担心无风不回来,于是点了点头:“单鹏说的对,还真有可能,无风说的是真心话。” “真心话?”麦昌顺扭脸,看着工作队长。 “你想啊,那位姓杜的兄弟是109师的,而109师几乎全部伤亡殆尽,连同他们军都被取消番号,而141师又被派往敌后,现在估计也是全部伤亡,无风能不伤心和失望?而咱们打鬼子的战法和手段,估计正合无风心意。” 说心里话,单鹏也在担心无风,这小子完全不像在少林寺那样了,估计变回了原形,胆大妄为,潇洒飘逸,有门不走,非要跳墙。 可他就是讨人喜欢,更重要的,他总是能出其不意地打胜仗。单鹏也和麦昌顺一样,恨不得立即马上把无风拉到身边,却又担心无风回不来。 虽然单鹏就要离开二大队了,他已接到支队命令,让他尽快赶回去,有新任务,但只要无风再回来,加入新四军,他心里就高兴。 所以,听了工作队长的话,单鹏立即兴奋地说道:“是这样,他当特务小队队长,摸进鬼子炮楼,无声无息,干掉十三头鬼子,又化装成鬼子,缴获伪军的捷克轻机枪,奇袭河东,是他先斩后奏,策反看守县城东门的排长黄存举,那可是如鱼得水,如鲲鹏展翅入仙瑶,如鹰击长空傲九霄!” “好家伙,你这个单鹏,真是腹有诗书,出口成章啊。”工作队长哈哈笑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无风可能就回不了二大队啦!” “什么?” “啥?” …… 麦昌顺更是惊讶不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第181章 赵三才回来了 工作队长说的可能,还真就有可能。 这位工作队长看着年轻,也就是三十岁,但可不是一般的工作队长,他姓陆,名文亭,文武双全,参加革命已近十五年。 去年,奉命组建西山抗日游击队,一年时间,队伍由三百发展到两千七百,前不久,队伍整编,部分加入到四支队,并被改编第七团,陆文亭也即将担任四支队副司令。 正准备上任,陆文亭被叫到军部,首长告诉他,先在应山工作一段时间,过了春节,准备赶赴宋梁县以东的以芒山为中心,成立抗日游击队。 究其原因,是因为芒山四周,属于战略要地,而敌我形势复杂,军部思虑再三,认为只有陆文亭才能担起此任,于是计划由陆文亭担任四支队副司令员的同时,掌握了解芒山周围情况,随后从西山游击队抽调三百人,以陆文亭为游击队司令,开辟芒山游击区,待发展后,成立抗日根据地。 已经拉起一支队伍,又去新的区域开辟新的战场,对此,陆文亭毫无怨言。 军部也给陆文亭以最大支持,其中一条,可以从第四支队抽调各级干部,名额控制在十人之内。 别看不到十名干部,但对支队司令员们来说,无疑是割身上的肉,因为各级都缺干部,尤其成熟有经验的指挥员。 四支队司令员刘东海是老战友,陆文亭想都不用想,见了面后,刘东海肯定会说,好不容把你盼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你去当司令吧,我拦不住,但你别在老哥我身上打主意了。 该打的主意还要打,老子拉起来的队伍,不也是并入你二支队了吗?但主意不能打狠了,尤其团长、营长,那都是刘东海的心尖宝贝。 但无风不一样,他现在是国军,算不上四支队的人,再说,无风这么年轻,陆文亭也喜欢上了无风,虽然带着桀骜不驯,但是个打仗的好材料。更重要的是,成立游击队,特别需要无风这种有胆量,有智慧,有创造性的人才。 当然,以无风性格,如果加入新四军,也会选择回二大队。到时就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尽力而为吧。 另外,他也记住了单鹏,一位出口成章的年轻人。 而陆文亭即将担任一段时间的支队副司令,无月和何香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即便吉咏正也与陆文亭熟识,在上级正式下发通知之后,也不知晓。 而这正是陆文亭的“小心思”,今天他到独立二大队,明天将赶赴六团,随后还要去五团,他的身份都将保密,为的就是能寻找年轻有创造力的干部。 成熟有经验的干部,刘东海肯定不舍得,年轻干部,还在培养期,刘东海大概率会放人。而陆文亭就喜欢无风这样带着毛刺的年轻人,他的骄傲不逊,他的擅自行动,却证明他有智慧,有创造力。 在二大队又休息一天,第二天夜里,陆文亭走了,赶往六团团部。单鹏也一起走了,他已接到命令,让他立即到支队司令部报到。 应县、河东县的鬼子已开始扫荡,二大队也转移到赵家楼,暂时安顿下来。 这是陆文亭的建议,不要前往国军防区,那些人不可靠,万一被赶出来,鬼子又在后面追赶,二大队将落入危险境地。“平常可以把他们当做友军,关键时候,只有靠自己,才能活下来。”陆文亭对江月明和吉咏正说道。 两人觉得有道理,决定留下,和鬼子周旋。 刚转移到赵家楼,赵家楼民兵小组向他们报告,原来吴营长手下的赵三才回来了。 从汤家镇逃出来的第二天,傍晚时分,他跑到宋梁西边的陵县县城,买了十多个烧饼,包袱包了,一路向南。此后,为躲避着鬼子,赵三才夜里赶路,白天躲在无人的荒草中休息。一路向南,靠着双脚,日行百里。 杨老三家不远,就在黄泛区边上的泽西县,走了两天,感觉快到了,等到天亮,遇到行人,打听后才知道,走过了。 又掉头回来,一路打听,终于在杨家楼,找到杨老三家人。老三家人还都在,得知老三阵亡消息,老三父母已经没有了眼泪。他们知道,和鬼子打仗,能活下来,是个奇迹,眼泪也早就流光了。他们只是关心,老三埋在了哪里,甚至在问,老三杀了几个鬼子—— 连吴德奎都殉国了,赵三才也没有了眼泪,拿出抚恤金,交给杨老三父母,并代死去的兄弟,给二老磕了三个响头,辞别而去。他记下了杨家楼,如果以后活着,肯定还会再来,哪怕二老不在了,也要去坟上,替杨班长磕头祭拜。 但这种希望非常渺茫,因为赵三才觉得自己活不到打跑鬼子。 离开杨家楼,赵三才向西,赶往自己的家。 谁没有爹娘,谁没有家?自从被王八蛋的连长强行抓走,将近五个月了,赵三才不知道家里任何消息,是不是回了家,还是仍在外面逃难,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现在有机会了,就回去看一眼,哪怕只看一眼,这辈子也再无牵挂。赵三才又想到了阵亡,估计是下一次,或者下一次的下一次,反正能活着回来的机会不大。 赵三才的家在黄泛区西边,想要回家,必须越过黄泛区。过去半年了,黄泛区依然是一片沼泽与泥泞,五十多里宽的路,赵三才整整走了两天两夜,最后还是找来一个木盆,过了最后一道积水区。 夜半三更,终于回了家。媳妇已带着娘回来了,而且一家人奇迹般地熬过夏日里的瘟疫,都还活着。 赵三才如愿以偿,把攒下的饷钱,全留在家里。鬼子没过黄泛区,一家人的生活仍是一如既往的贫苦。过了一天,赵三才重新上路。老娘、媳妇和孩子,哭的撕心裂肺。赵三才后悔了,不该回来,还不如就让家里人当他已经阵亡,也不用再牵挂了。 可他还活着,活着的他还是想回来再看上一眼。现在,他也有了牵挂,就是无风。他心里开始了着急,想早点找到无风,劝说他留在新四军。当然,这也是吴德奎留下的命令,让他留在新四军。 第182章 进入国军防区 走啊,走啊,已不分白天和黑夜,过吴岗时,还差点被暂编三十六师拦住,抓了壮丁。赵三才火了,掏出盒子炮,拿出自己证件,告诉拦他的国军班长:“老子刚从前线下来,奉团长命令,去寻找失散的兄弟,让他早点归队!” 中尉军官的证件,晃着国军班长的眼,赶紧放行。 随后,赵三才凭借记忆,来到赵家楼,也恰好看到江月明和吉咏正。当听说无风和杜家振刚刚离开,赶往汤家镇,赵三才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如果不回家,及早过来,或许还能拦住无风。 赵三才白打了自己耳光,他还是不够了解无风。即便无风知道,汤家镇被鬼子包围,吴德奎再无生还希望,他还是要去。 没能与吴德奎、赵三才并肩战斗,无风已心怀愧疚,所以生要见人,死要见坟。 向着东偏北方向,无风和杜家振策马奔腾。 第二天上午,他们已跑出一百五十里开外,进入吴岗县正东南方向。这里已经属于国军地盘,算是安全区域。 虽然心里火急火燎,但不能一直跑,胯下战马,还有马鞍上屁股,都受不了。跑了一夜,也就休息两个多小时,现在已是马累人疲,人饿马饥。看到一处客栈,两人跳下马来。战马已呼哧带喘,两人屁股也已麻木,走路都一摇一晃。 之前,在打下河东县城之前,无风没骑过马。在无名村的山坡下,牛望田教会了无风怎样骑马,也怎样伺候马。牛望田是个懂马爱马的人,他告诉无风,只有先伺候好马,马才能驮着你跑的更远。 所以,旁边就有小河,但无风和杜家振不能让马去喝水。马还在淌汗,如果这时候冰凉的水,灌进战马肚子里,搞不好战马会暴毙。 现在已进入国军地盘,无风和杜家振现在身份仍是国军,所以两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客栈不大,分为前后两个院子,破旧的幌子上,绣着平顺客栈字样,已几乎看不出原来金黄的底色。大路边上的客栈,不仅供人吃饭睡觉,还能喂马。他们给马喝得是热水,并添加少许盐粒。 听到马蹄声,掌柜的跑出门来,他先看到两人背上的长枪,猛然吃了一惊,本来想给两人抱拳的双手,也不知所措地放下来,呆呆地看着两个人,小心地问道:“两位客爷,您这是打哪里来?” “我们是国军,从这里经过。”无风回答道。 “问那么多干嘛,又少不了你的钱!”杜家振冲掌柜的说完,背着枪,取下马褡子里的褡裢,背在自己肩膀上。 褡裢里,是牛望田送的二百银元。有钱,人就可以张狂,杜家振大大咧咧,从兜里掏出两个银元,拿在手里,冲掌柜地喊道:“有好吃的,都上来,还有马,都给喂好了!” 掌管脸上的苦楚,就能猜到生意是如何的冷清,兵荒马乱,又处在敌我对峙的区域,生意能好了才怪。 看到两枚银元,掌柜的眼里都放了光,双手接过,还拿起一枚,拇指食指捏着边,使劲吹了一口,又贴在了耳边。有清脆的声音,应该不假。 掌柜的笑逐颜开,请两人进屋,又扯着嗓子喊后面伙计:“小二,你他娘的死在后面啦?赶紧地,把两位客爷的马,牵到后面,好生伺候啊——” 走进屋内,掌柜的赶紧拿起毛巾,给两人擦板凳,擦桌子,又满脸笑容:“两位客爷,小店是小本生意,酒菜只能说得过去,不过,您放心,今天两位客爷大驾光临,小的一定拿出浑身本事——” 无风抬手,打断了掌柜的:“行了,能吃饱就行,赶紧再收拾一个屋子,我俩要睡上一会。” “那哪行呢,两位客爷稍等。”掌柜的又看一眼两人的长枪,转身去了后院。 但掌柜的第一时间没有去后厨,而是跑到后院。一共两个伙计,刚把战马拴在马棚内,正准备饮马喂马。 掌柜的跺着脚,低声说:“小二子,你赶紧去陈塘啊,这还用再教你!” “哎,知道了。”小二子转身,从东面大门走了出去。又向东走了一阵,这家伙撒腿往北猛跑。 掌柜的已回到后厨,和媳妇一起,洗菜切菜,又煎炸烹炒,饭菜摆满了一张方桌。 无风真不想这么麻烦,想着他俩赶紧吃饱喝足,也让战马吃饱喝足,休息几个小时,赶紧赶路。可光是这一顿饭,就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无风也发现,掌柜的眼神越来越飘忽,还不时看着大门外。 他给杜家振使了一个眼色,杜家振刚喝了一口酒,又拼命地往嘴里扒饭。掌柜的说,他家饭菜说的过去,那是谦虚,光是整条的鱼,就能让杜家振吃上三碗米饭。 无风又看了一眼掌柜的。 而掌柜的眼神又在看着他俩身旁的长枪。或许是掌柜的看出了他俩的枪,和国军兄弟不一样。从外形上看,三八大盖和汉阳造最大的区别,是枪机上有着拱形的防尘盖,而且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无风也在想着这个问题。两人穿着老百姓衣服,顶多是腰带扎的紧些,宽松的裤腿,扎进了棉布鞋内,但背着鬼子的三八大盖,却有些不伦不类,过了黄泛区,进入鬼子地盘,更容易引起怀疑。 早知如此,就不带长枪了。可手里没有长枪,又总觉得缺点什么——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很嘈杂。 无风放下了碗筷,扭脸看着门口。门被撞开了,先看到枪管,随即冲进来国军,呼呼啦啦,一共八个,他们也立即把枪口对准了无风和杜家振。 杜家振慌忙扔了碗筷,去拿长枪,左后却碰到褡裢,掉在地上。银元大都是用红布紧紧包着,五十个一卷,但杜家振已打开了一卷,给了掌柜的两个,剩下的落在地上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为首国军是上士班长,听到动静,向前探了探头,眼里和刚才掌柜的一样,放出了光。他手举着中正式步枪,大声问道:“干什么的?” 第183章 还想挨揍? 无风不动声色,平静地说:“这位老兄,咱们是自己人。” 上士班长又打量着两个人,问道:“自己人?那你们是哪部分的?” “141师。”杜家振抢先回答。 上士班长对杜家振说出的番号,并不感兴趣,包括两支三八大盖,他的眼睛不停地瞄着地上的褡裢。他已猜出。那里面装的,肯定有不少银元。他哼了一声,说道:“141师?都他娘的在北面打光了——哦,老子知道了,你俩要么是逃兵,要么就是奸细,弟兄们,把他俩给老子抓起来!” 两个家伙上前,先把长枪拿走,又上来四个家伙,举着枪,对着两个人,还气势汹汹地喊着:“站起来,跟俺们走!” 杜家振气坏了,忽地站起来,冲上士班长喊道:“老子不是逃兵,更不是奸细!” “老子说你是,你就是!”说着,上士班长咔一声,把子弹推上膛,顶住杜家振心口。 什么逃兵,什么奸细,无风已注意到,上士班长目光一直瞄着地上的褡裢。这家伙已经猜到,里面装的是银元。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而兵遇上贪婪贪财的兵,更没有道理可讲。无风也站起来,冲杜家振摆摆手,又使了一个眼色,说:“别喊,咱们就听班长的。” 刚才光顾得吃,也觉得到了国军地盘,就是自己的地盘,杜家振已放松警惕,所以无风给他使眼色,他压根就没注意。但面前的国军兄弟明显要搞他俩,所以杜家振已进入战斗状态,他收到了无风的眼神,所以不再说话,也装出了顺从。 无风也摆出了架势,冲上士排长说道:“我是141师军需处长副官,既然这样,你带我们走,见你们长官。” 官与兵不一样,尤其在国军,官大一级,那真叫压死人。上士班长把枪收了回去,眉毛也不自觉地挑了挑,说到:“你真是军需处副官?请你拿出你的证件来。” “在怀里。”无风抬起右手,插进怀里,装作拿证件,并沿着桌子边,向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无风已能抬脚够着上士班长,也与身后想押他走的兵闪开距离。无风猛然抬脚,踢向上士班长肚子。随后甩右手,照着身后士兵,就是一耳光。 上士班长哎呦一声,向后倒去,顺便把他身后的兵也一起撞倒,摔倒在地。而无风身后士兵被无风打的,两颗牙齿连带着血,喷了出来。他身体拧着向后倒了下去,把他左边的兵也撞了个趔趄。 当无风说“在怀里”三个字的时候,杜家振已领会意思。看无风动手,他也猛然支起双肘,照着身后两个兵的肚子,猛击下去。两个兵哎呦一声,佝偻着身子,趴了下来。 还有两个兵,无风连看都不看,右手从怀里抽出驳壳枪,左手顺势拉上枪栓,大吼道:“都别动!” 杜家振也掏出盒子炮,拉枪栓,推上子弹,瞪眼吼道:“都不许动,谁动打死谁!” 上士班长枪也仍在一旁,捂着肚子,脸色苍白,龇牙咧嘴,坐在地上起不来。被无风打中耳光的兵,半天了,才刚爬起来。看到眼前阵势,又吓的趴在了地上。 两个还站着的兵手里握着枪,不知所措。他们压根没想到,这俩人还有短枪,更没想到,这俩人还是功夫高手。而且,两个兵的枪都没上膛,而人家的短枪已顶上了火。 “把枪放下!”杜家振吼道。 手里拿着的枪的兵,都乖乖放下了枪。无风枪口指着他们,站到墙根。 士兵们很听话,还搀扶着他们的班长。杜家振上前,对着上士班长,又是一耳光:“娘的,如果老子是逃兵,或者是奸细,你的狗命都没了!” 上士班长被无风一脚踢得,差点看到了自己的太奶,他不敢再有任何抵触,左手捂着肚子,右手捂着脸,颤巍巍地说:“是,是,长官说的是。” “把他们押到后院去!”无风冲杜家振说道。 “是,长官!”杜家振回答着,猛然抬脚,踢翻了桌子。 桌子翻了,上面的盘子和碗全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杜家振很生气,他已察觉出,就是掌柜的告了密。 长官的已吓的魂不附体,双手使劲撑着桌子,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你!”无风指了指长官的,说道:“把他们的枪都捡起来。” “是,是,军爷。”掌柜的也相信无风就是长官。 他抖抖抖索索,从西往东,连带无风和杜家振的三八大盖,一共十条步枪,全都捡起来,背在左右两个肩膀上。 “去后院。”无风轻声说道。 “是,是,军爷。”掌柜的已吓得不知该先迈哪条腿,加上十条步枪的重量,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 看着掌柜的模样,无风心软了。他可能也是被逼无奈,有情况必须赶紧向暂编三十六师的弟兄们报告。 但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因为后院还有那帮家伙。那帮家伙已经猜到,褡裢里都是银元。为了钱,这帮家伙什么都干的出来。 杜家振已经让那帮家伙,一字排开,靠墙根蹲下。还有两个伙计,茫然不知所措,却又吓得半死,已趴在地上,全身都抖若筛糠。 无风捡起褡裢,挎在肩上,押着掌柜的,走到后院,让掌柜的把枪放在地上。 掌柜的按照无风说的做了,端在地上,没敢站起来。 “靠墙蹲着!”无风吼道。 掌柜的不敢起身,直接爬了过去。 无风手中盒子炮,来回指着国军士兵,说道:“在给你说一遍,老子不是奸细,也不是逃兵,141师遇了难,老子是要去找失散的兄弟。你们警惕性很高,但不能见利忘义,胡作非为。” 上士班长苦着脸,装无辜:“长官,俺们没有。” “还想挨揍?”杜家振吼道。 上士班长赶紧低头,不敢再说话。他的肚子仍铰着劲的疼。 “把你们的子弹袋和手榴弹袋都取下来,放在枪的旁边。”无风说道。 国军士兵赶紧照做,取下子弹袋和手榴弹袋,不敢直身,弓着步子,全放在步枪旁边,又倒退着,靠在了墙根。 第184章 黄泛区 看着上士班长软塌塌模样,无风骂道:“真是一帮怂货,老子恨不得毙了你们!” 这是长官说的话,也是长官说话的口气,国军士兵更不敢吭声。 “老杜,留下两支中正步枪,其余的,枪栓全部拆下来,带走。”无风说道。 “是,长官。”杜家振答应着,收起盒子炮,走到步枪旁边,选了两支,其余的挨个取下了枪栓。 没了枪栓,枪就是烧火棍。 无风又说道:“让伙计拿着枪栓和手榴弹袋,放进马褡子里,你带上子四条弹袋,让伙计收拾好战马,咱们走。” “是,长官。”杜家振答应一声,把枪栓扔在地上,又让伙计捡起来,去了马棚。 无风不再说话,但仍没放下盒子炮,眼睛也瞪着上士班长和他手下的兵。 上士班长后悔啊,今天是啥日子,怎么碰上这两位祖宗?还好,他们不是奸细,不然,他们的小命可真就交待在这里了。上士班长又不免埋怨身边掌柜的,你他娘的,倒是搞清楚状况,再去找俺们啊! 战马收拾好,牵出马棚。无风举着枪,指着上士班长,说道:“待会,你们去三里之外,把枪栓找回来。老子告诉你们,往后就好好当兵,好好打鬼子,别打歪主意!” 上士班长赶紧点头:“是,是,长官,往后不敢了。” 无风和杜家振上马,冲出客栈,向东奔驰而去。 跑出去三四里路,才把枪栓和多余弹药,扔在路边。无风不得不小心,因为上士班长看着褡裢眼神,就像狼看到了肉,估计这帮家伙为了褡裢里的银元,把他和杜家振打死,也会回去向上峰报告,是打死了两个汉奸,或奸细。 原本以为凶险将从渡过黄泛区东边,到了鬼子地盘才开始,没想到,现在已经开始了。这件事也提醒无风,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所以他把长枪换成中正式,而两杆三八大盖留了下来。等进入敌占区,估计能用的着。 此后,两人离开大道,转走小路,走穷乡僻壤。第二天天黑后,两人来到村外一座篱笆园前。两间草屋,一间草棚搭的厨房,住着两位老人。 两位老人有两个儿子,先后参加了国军,当着大头兵。村里房子塌了一半,没钱再修,就在从村外,盖了两间草屋,守着几亩薄田,过着清苦的日子。 敲开房门,两位老人先是吓了一跳。 虽然有惊无险,还换了他们的中正步枪,但国军兄弟的做法,让无风无法容忍,他不再说自己是国军,而是对老人亲和地说:“老人家,我们是路过的新四军,想在您家借住一晚。” 说着,让杜家振先给了一块银元。 虽然风吹日晒,无风皮肤黝黑,但微弱油灯下,仍能看的出眉清目秀,不像是坏人。两位老人答应下来。虽然吃着窝头咸菜,但老人尽心尽力,又帮着给战马饮水喂草。 为不再打扰老人,两人睡在四面漏风的厨房内,但厚厚的草,挡住了夜里的寒。夜班时分,老人还特意起来,给两匹战马加了草料。 人和马都吃饱喝足,还休息的很好。第二天天色微亮,两人就要赶路。看着两位老人过的清苦,无风又让杜家振拿出二十块银元,交给老人。 两位老人先是拒绝,杜家振瞪了双眼:“不要,就把你家房子给点了!” 还有这样逼人家收钱的,无风哑然失笑。 两位老人知道面前的两个后生都是好人,也只好收下。一阵千恩万谢后,老人忽然想到,如果两人向东过洪灾区,千万要小心,洪灾区边上,国军巡查的很严,抓住了,没有证件,那可是要被当做奸细。 老人家的小儿子,就守在黄泛区边上,前几天刚回来过。 这还真提醒了无风。就他俩身上有枪,却没有任何证件,说自己是新四军,恐怕人家也不信,若被当做奸细,给毙了。他说道:“老人家,我们就是要过洪灾区,向东找自己的部队。” 老人又交待一番,无风记在心里,和杜家振跨上战马,向东疾驰而去。 这次,好人确实有好报。吴岗东北二百里,就是黄泛区,而此处地势较高。洪涝已经过去。驻扎在此的国军为防备日军越过黄泛区,不断加强戒备,几乎要封锁整个防区。 想要从此通过,要么向北绕行,要么天黑后,避开巡逻队,穿过黄泛区。 向北绕行,至少要多花费两天时间,无风选择天黑后,向东直接穿行。 他们先来到一个叫丁家湾的小镇,买了烧饼、大饼,天黑前,还在小饭馆吃了饭,喂饱了马,随后向东北方向,沿着小路走了下去。 丁家湾距离黄泛区还有三十里地,天黑后,两人来到黄泛区边上。因为地势较高,洪水退去的快,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水淹过的地方。沿着小路,小心往前走着,前面忽然看到了灯光。 可能是寻常人家,无风和杜家振商量着,想赶过去问问。 不曾想,他们进入了国军阵地,亮灯的地方,是修筑的永久工事,也就是地堡。距离还有一里地,被暗哨发现,并听到警惕的问话:“谁,哪部分的?” 什么他娘的哪部分的,说了你们也不信。无风和杜家振调转马头,催促战马,撒腿往南跑。 暗哨开了枪,引来枪声一片。还好,两人跑得快,又转向东南,避开了国军阵地。 绕了十几里地,再转向东。不久,月亮升了起来,大地一片银白颜色,还略微反着光。马蹄走着,也咔咔作响。 不是结的冰,地面已很干燥,而是洪水过后,土地向上返碱,黄土地都快变成了白土地,又经过风吹日晒,变得又脆又硬。再往前走,看到倒塌的房子,无风断定已经过了国军防线,进入黄泛区了。 无风听说了,炸开花园口后,黄河上游又下了暴雨,滔滔黄河水,沿着低洼地区,一路流向东南,造成大面积黄泛区。而缺口并未堵住,黄河水依然经贾鲁河、涡河,汇入淮河——无风心情无比沉重,如果国军能挡住日军铁蹄,最好能拒敌于国门之外,哪会有如此天灾人祸? 第185章 村外的枪声 杜家振却在一旁絮絮叨叨,说咱们是为了寻找141师,可到了国军地盘,还像做贼似的,上哪说理去? 无风收起思绪,告诉杜家振:“世界上有的事情,就无法讲道理,也讲不清道理,现在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能活下来,能继续打鬼子。” 杜家振不埋怨了,但痴痴笑了两声,说道:“排长,我发现你打鬼子打的已经魔怔了,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打鬼子。” 无风回头看了一眼杜家振,说道:“怎么,跟着我后悔了?” 杜家振摇了摇头,回答:“那倒没有,不跟着你,俺能去哪?” “那你可以留在二大队啊。” “那不行,你自己出来,俺也不放心啊。” “哈哈,是好兄弟。”无风催马前行,自己又嘀咕道:“我不仅想打鬼子,等找到伍营长和三才兄弟,说不定去趟宋梁县城,为家人报仇——” 战马忽然踩到一处草坑里,连人带马都摔倒在地。 “哎,排长,你没事吧?”杜家振赶忙跳下马,去搀扶无风。 无风毫发无损,从马背上跌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就地打滚。他只是心里在嘀咕,怎么一想到要给家人报仇,就跌了跟头? 当然,这纯属意外。无风也没多想,而是骑上战马,继续前行。 随后,两人继续避开大路,走小路,继续前行。不久,向北进入卫真县,并从该县东南,渡过了涡河。 此时,距离宋梁县城已经不远,过了宋梁城,又不远就是汤家镇。无风不由加快了速度,杜家振在后面紧紧跟着。 心里再着急,路也要一步一步走,而且胯下战马,需要休息,需要喂料吃草。如果强行走下去,欲速则不达。而且,他们昨天夜里,在借宿的老乡家里,听说宋梁县四周正在抓壮丁,说是宋梁城将扩大伪军数量。 贸然行进,会碰上鬼子、二鬼子。 晌午,两人骑马趟过一条小河,下马休息。其实是让战马休息,接连跑了四天,战马都掉了膘。 爬上北面河堤,观察四周,两边空旷,隔着一片杨树林,北面三里之外有个小村子,土坯的房屋,不见炊烟,也看不到人,冬日阳光下,显得萧瑟凋敝,毫无生机。四周空空荡荡,也不见人影。现在地里没有活,加上伪军到处抓壮丁,乡民们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藏起来,就藏起来。 他们打算就在此休息,等天黑后,再一路往北,加快点速度,明天能赶到汤家镇。 两人放开嚼子,卸下马鞍,让战马吃草饮水。两人就在长么旁边,喝水吃干粮。吃饱喝足,又从马褡子里取出胡萝卜,塞进战马嘴里。 胡萝卜是从老乡家里买的,略带着甜味,战马用清脆的咀嚼声,在告诉无风,自己很受用。无风已喜欢上了自己的战马,纯黑的颜色,个头比无风高出一头。他搂着战马的脖子,继续喂着胡萝卜。 十来根胡萝卜喂了下去,为了让战马尽快吃饱,无风和杜家振又用刺刀去割草。不多时,成捆的草,丢在了战马跟前。 战马很通人性地扬起脖子,蹭着无风的头。无风拍拍战马,继续去割草。 半小时后,战马吃饱,又跑到河边,饮水。饮水回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抖抖马棕,双眼明亮了很多。 天色还有点早,无风和杜家振牵着战马,来到河边枯草丛中,让战马卧下,继续休息。两人拽着缰绳,躺在战马旁边,闭目养神。 忽然,砰——砰——从北面传来枪声。两人立即爬起来,来不及观察是否有敌情,先给战马套上马鞍,戴上嚼子。 又砰砰两声响,显然是汉阳造动静,也就是二鬼子。 整理完毕,无风让杜家振牵马,他爬上了河堤。 肯定有情况,无风本想向南,趟过小河,然后向东跑。他不想耽搁,他恨不得现在就赶到汤家镇。但听到枪声并不密集,这里又偏僻,可能只是二鬼子的小队。 待确定之后,再决定是绕行,还是收拾这帮混蛋。 无风,前面三个青壮乡民,已跑进仅挂着几片枯叶的杨树林,他们后面,是两个二鬼子,抱着枪,追了过来。那俩家伙还举着枪,瞄准青壮乡民,又开了两枪。 只是二鬼子枪法太差,没打中。 一伙子伪军来到前面小村,不仅催收捐税,还来抓壮丁。三个壮丁趁他们不备,跑了出来。两个二鬼子追了出来,他们班长说了,抓不到活的,就地打死。 就两个二鬼子,小菜一碟。无风回头,告诉杜家振:“就俩二鬼子,你先别动,让我来收拾他俩。” 杜家振也着急,可越着急越有事,在这偏僻的地方,也能遇到二鬼子。去他奶奶的,待会抓到两个二鬼子,看老子不扒了他俩的皮! 三个强壮年爬上了河堤。他们不想去当兵,而且还是二鬼子的兵,他们只想守着几亩薄田,过自己的日子。于是,他们就跑。 后面又响起了枪,河堤下面有看到端着盒子炮的无风,三个青壮年以为是堵截他们的,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向河堤下面滑了下去。下面还有一个人,站在两匹马旁边,手里握着长枪。 “继续跑,俺们收拾后面二鬼子!”杜家振冲三人喊话。 不是来堵他们的,三个青壮年向河道跑去。跑出去几步,有个青壮年还回头说道:“谢谢,谢谢您了——” 二鬼子已累的气喘吁吁,不想再追了,等跑上河堤,再开几枪,就回去交差。可他们跑上河堤,准备拉枪栓时,看到无风手中的盒子炮。 “放下枪!”无法厉声喊道。 杜家振站在战马旁边,也举起中正式步枪,枪口对着俩。 这俩人从天上掉下来的?这真是大白天的遇到了鬼,两个二鬼子傻了。但距离无风只有十多米远,他俩清晰地看到,无风手中盒子炮已张开机头,只要连续扣动扳机,两人小命就玩完了。 努力镇定下来,一个二鬼子说:“兄弟,别嚣张,村里还有俺们大部队。” “就你们?老子杀过保安团长,还干掉过鬼子中佐!”无风大声说道。 “你们两个混蛋,看老子旁边的马背!”杜家振也大吼道。 第186章 竟然是老乡 因为是证明干掉鬼子中佐的证明,所以左木的指挥刀带在身边,并挂在马背上。二鬼子们认得鬼子指挥刀,而且知道,尉官刀刀把是黄铜颜色,而刀把镀银的,白色的,是佐官刀。 能有鬼子指挥刀,两个二鬼子知道这两位不是善茬,估计他们一个班过来,都是两人对手,慌忙丢了枪,跪在地上。 “给我滚下去!”无风抬手指了指河堤下。 二鬼子爬起来,畏畏缩缩地跑到河堤下面。 “把衣服全脱了!”杜家振吼道。他说了,要扒二鬼子的皮,但不是扒肉皮,是扒掉他俩的衣服。 “是,是——好汉爷。”二鬼子慌忙照做。 无风仍站在河堤上,冲下问道:“你们是哪个汉奸部队的?老实回答,不然要了你俩狗命。” 二鬼子赶紧回答:“好汉爷,俺,俺们是宋梁剿匪军。” 啥,你们还剿匪?真是颠倒黑白,贼喊捉贼!杜家振恨不得一脚踢爆两人的蛋蛋,“就你们这些乌龟王八蛋,比土匪还土匪,竟然还有脸说剿匪?” “好汉爷——”一个二鬼子苦着脸回答:“上峰说了,是对付八路军和新四军。” “你们可真是一点脸都不要啊!”杜家振忍无可忍,上去就是两枪托,把两个二鬼子砸倒在地。 三个青壮年已趟过清浅的河水,跑到对面河堤。他们没再听到枪声,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二鬼子已经被制服,还脱下了军服。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救命菩萨,他们三个转身,齐刷刷跪下。 无风不想再耽误时间,无心再去收拾村里的二鬼子,于是冲三个青壮年挥手,让他们继续往南跑。随后,无风也走下了河堤。 “附近还有没有像你们这样的汉奸?”无风问道。 “北面林口有个据点,还有东北、西北都有据点。”二鬼子小声回答。 “有鬼子吗?”无风又问。 二鬼子点头:“有,各有一个小队。” 无风皱眉:“这里的据点为啥这么多?” 二鬼子回答:“宋梁城外有一座机场,皇军——哦,不,鬼子已重新启用。” 无风明白了,鬼子是守卫机场,所以在附近建了据点。 两个二鬼子脱的只剩下裤衩子,无风看到他俩的军服,或许有用,但又不想让二鬼子知道,正要赶他们走,然后放一把火,把二鬼子的秋裤衬衣烧掉。 杜家振已装作牵上马,冲两个二鬼子喊道:“滚蛋!” “是,是,好汉爷!”两个二鬼子答应着,转身就要跑。 杜家振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于是又叫住两个二鬼子:“站住,你们是哪里人?” 二鬼子吓了一个激灵,转身回答:“好汉爷,俺们是德阳县人。” 德阳就在应县北面,两县紧紧挨着,杜家振就觉得两个二鬼子口音不对头,和他老家差不多。他皱起了眉头,问道:“老子是应县的,你们怎么跑到这里当汉奸了?” 听杜家振说是应县人,两个二鬼子哭了:“好汉爷,咱们也算是老乡了,可俺们命苦啊,在老家咱们被抓了壮丁,跑到这边来打仗,队伍被打散了,俺们连长就带着俺们,投降了鬼子。俺们也不想当汉奸,可不当汉奸,俺们就得死。” 无风也皱起眉头,问道:“你们师的番号是多少?” 二鬼子擦了一把眼泪,说道:“回好汉爷,俺们是141师的。” 无风瞪了两个二鬼子一眼,又赶紧问道:“那442团呢?” “442团?”二鬼子抬头看了一眼无风,才回答道:“442团在汤家镇,被鬼子包围,听说只冲出去几个,其余全部阵亡。” “什么?”无风差点一屁股坐下。他隐隐觉得,依吴德奎性格,他将留在汤家镇,绝不会丢下兄弟,自己突围。 二鬼子又哭了,呜呜咽咽地说道:“好汉爷,俺们不想当二鬼子,原来俺们就是442团的,后来又跟了441团,俺们原来副团长叫吴德奎,过黄泛区前,他成了代理团长,他人可好了,俺们连长说了,如果跟着吴团座,俺们就是死也不会投降。可俺们441团团长,不是东西,吃喝嫖赌,还喝兵血——” “那关师长不管吗?”无风问道。 二鬼子已经猜到面前这两位好汉与141师有渊源,不然不会一下子就提起442团。一个二鬼子说道:“好汉,您原来也是141师的吧?441团是上面派下来的,压根就不是141师的人。” 无风不由叹了口气,包括他和赵三才刚到442团时,师参谋长吴世伟,甚至团长胡大明白,归根结底不是141师的人,都是上峰指派。但上峰的目的,不是为了加强141师,而是控制141师。 一股怒火,又从心底熊熊燃烧。但这和面前的两个二鬼子没有多大关系,无风咬咬牙,冲两个二鬼子轻轻挥了挥手,说:“你俩带着枪,走吧,记住,千万别再干坏事。” “是,长官。”一个二鬼子已看出无风,气度不凡,肯定是原来141师的军官。 “不要叫老子长官,就说你们在河滩遇到了鬼!”无风愤怒地喊道。 “是,是,好汉爷!”两个二鬼子捡起枪,还有子弹袋、手榴弹袋,慌忙跑上河堤。 “记住,这次只烧你俩的衣服,下次就把你俩扔进火堆里,活活烧死!”杜家振大声喊道。 两个二鬼子头也不回,也不敢回答,跑上河堤,没了影子。 “排长,和他们置什么气啊,他们就是兵,只能听长官的话。”杜家振说着,已掏出洋火,点燃二鬼子的衬衣,扔到枯草丛中。 河堤下面,枯草很高很密,转眼间,噼里啪啦地顺着西风,向东蔓延开来。 无风已牵着战马,上了河堤。他不是在和这两个二鬼子置气,而是恨那些“上峰”们,把好好的队伍搞的乌烟瘴气,让本该打鬼子的士兵们,要么阵亡,要么掉头,当了二鬼子。 “告诉你们的人,老子今天不想杀人!”无风又怒吼道。 两个二鬼子头也不敢回,全身上下,只穿着鞋和裤衩子,跑在夕阳之下。 河道里已冒起黑烟,火势顺着风向,向东蔓延。杜家振一把两套伪军军服,塞进马褡子里,牵着马,上了河堤。 两人沿着河堤,冲出河道里冒出的滚滚黑烟,向东疾驰而去。 第187章 一片死地 村里的二鬼子已准备走了,押着抓到的二十多个壮丁。二鬼子班长却没看到追出去的两头货。那两头货死了没关系,但那两条枪不能丢了,不然回去无法交代,他不得不到村口来察看。 一看不要紧,看了吓一大跳。手下那两头货几乎光着屁股跑了回来,却好像还带着枪。怎么回事?二鬼子班长抬头往河堤上看。树梢之上,飘起黑烟,黑烟之下,两匹战马向东疾驰而去。 娘的,大白天的,撞见鬼了?二鬼子班长都看傻了。这个时候,他应该带着手下二鬼子去追,肯定追不上。他也心虚,不敢追。 两个二鬼子跑过来,已经冻得嘴唇发青,也报告说,在河堤里遇到了鬼,还扒了他俩的衣服,然后点起一堆火,烧了。 伪军班长却不再相信是鬼,明明是骑着马,怎么是鬼呢?再说,如果真是鬼,不把这两头货摁在水里,活活淹死? “可他们动作太快了,俺俩还不知道咋回事,就被打晕了。”二鬼子又为自己找着理由。 “你俩是遇到高手了。”二鬼子班长说。 好在只是烧了衣服,枪没丢,但回去不能这么说,十一个人,眼睁睁看着人家骑马跑了,说给当官的听,至少一顿臭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说这俩货看到村里俊俏小媳妇,那啥的时候,衣服被偷了。他们连长就喜欢这个,听了肯定哈哈笑着骂两句吃才无用的王八羔子。 二鬼子班长不敢再停留,让这两头货赶紧进村,找两身衣服穿上,押着抓到的壮丁,向北面的据点,急急跑了下去。 天色已晚,那两个祖宗再追上来,就他们这十多头货,也肯定被他俩收拾掉。 那俩祖宗还挺邪门,啥也不要,就烧衣服。 无风和杜家振已换上二鬼子军服,还戴着帽子。衣服有点小,像紧紧勒在身上,帽子必须把帽带拉到下巴上,不然走不了两步,就会颠下来。但配上右肩左斜,背着的中正步枪,远远望去,还真就是两个二鬼子。 一路向北。 没有地图,儿时也没有关于汤家镇记忆,只知道在宋梁城北面。不知道路,鼻子下面就是,。杜家振敲开村头一户人家的门,说话很客气:“俺们是打南面卫真县来的,迷了路,要去北面汤家镇,麻烦问一下大哥,该怎么走。” 军服加长枪,像看到瘟神,乡民大哥眼神里充满恐惧,赶紧说道:“往北过黄河故道,刘口北面有石桥,刘口在西北边,沿着村里这条路,遇到弯就拐,拐两个,走上大路,再一直往北走,就到了。” 乡民大哥说的很详细,因为他想着,能赶紧打发走杜家振,绝不想多停留半秒 “谢了。”杜家振拱手说道。 但乡民大哥仍局促不安,好像面带客气的杜家振,仍像一条恶犬,随时都能扑上去。 杜家振转身上马,身后大门立即关上,而且动作很轻,生怕杜家振回头。 夜已黑,家家闭户,偌大的村子,寥寥几户人家亮着灯。骑马走在村子里,只是偶尔传来狗吠声。 一种压抑的氛围在村里里升腾、蔓延,鬼子,二鬼子,还有维持会的汉奸,来回折腾,让乡民们生活在恐慌之中。 随后的路很顺利,两人来到了石桥。过了石桥,又一路向北,又敲门问了两户人家。终于,东边太阳冉冉升起,无风和杜家振看到汤家镇南面寨墙。 土夯的寨墙已多处坍塌,城门楼也垮掉一半,而另外一半,仍倔强的伫立在冰冷的晨风中。 无风的心都要碎了,他举目四望。 四周一片空旷,汤家镇就像孤立存在的小城,而汤家镇和申县已处于敌占区,所以以无风有限的战斗经验,以及有限的军事理论,汤家镇并不是适合固守,既然是打游击战,此地也不可长期驻扎。 除非有精确的情报支撑,在敌人准备进攻之前,就主动撤离。不然,当鬼子逼近,想跑都跑不掉。鬼子有汽车,有坦克,还有骑兵—— 以关向平和吴德奎作战之经验,442团不会固守于此,估计又是奉上峰命令,最后仍打出“十万青年十万军,一寸山河一寸血”的惨烈。 现在也只是猜测,但一次又一次血的教训,却仍不能引起警醒,只能叫人心痛和无奈。 周围不见人影,想必一场血战后,镇子里的乡民一时半会不敢再回来,或许他们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两人下马,通过已经被掩埋一多半的战壕。另外一半战壕,几乎完好无损,没有被连续炮击的迹象。被土掩埋下的战壕下,是阵亡的将士。无风和杜家振看到了不知是谁插的一块木牌,上面毛笔字写着:国军141师442团阵亡士兵。 这就是他们的袍泽兄弟,死在鬼子子弹刺刀之下,死于无能上峰的瞎指挥——无风和杜家振摘下军帽,低头默哀。 过了好一会,他们在向北,沿着车辙印,通过一道低矮的缺口,进入镇子。 镇子里满目疮痍,到处都有战斗过的痕迹,燃烧过后垮塌的房屋,砖墙上留下的弹孔,土墙上已发黑的血迹,还有钻进里面的弹片——地上还有弹壳,碎布,砍断的刺刀,上面挂着带着毛刺的晨霜。 为什么不撤退,为什么要死守——无风想了起来,从洛阳第一战区传来的消息,是遭到鬼子重兵突袭,估计442团来不及撤退,只能留在镇子里和鬼子打巷战。 无风仿佛看到了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一股凉气从脖领子向上喷薄而出,他颤抖着声音喊道:“有人吗,吴营长、三才——” 没有人回应,整座镇子似乎已变成一片死地,一座曾经战死过一两千人的阴沉之地。 杜家振的心也在发紧,他见过阵地上的伤亡,残肢断臂,左脚还踩过一个战死兄弟的头颅,只剩下了头颅。但那些都是死了的,不能再动的人。 而眼前场景,却更叫人发寒发冷,他掏出了驳壳枪,跟在无风身后,慢慢走着,左右看着,生怕有人会冒出来,扑向他俩,撕咬两人脖子。 第188章 都在土里面了 从南走到北,又走到东面,再走到西边,三座寨门之外,都有鼓起的土包,毫无疑问,那里也都掩埋着阵亡战士的遗体。 再回头,无风发现,西北方向战斗应该最为激烈,因为越往西北角走,墙上弹孔越密集,碎布条越多,地上发黑的血迹,几乎盖上了整条胡同。 无风渐渐明白了大致战斗进程,鬼子从南面发起突然袭击,外围战壕几乎没有抵抗,442团在寨子内,与鬼子拼杀,并逐渐丢失阵地,退守到西北角。 最北面一座院子里,冲北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散落着子弹箱,无风迈步走了进去。子弹箱都空了,这是最后的仓库,也可能是指挥所。东面的墙已经倒塌,铺在地上的青砖,上面有踩过的痕迹,而且是鬼子的翻毛皮鞋的脚印。 估计这是最后的阵地,也估计是吴德奎就守在这里。无风的眼泪涌了出来,他仿佛看到了吴德奎和赵三才,在冲他笑。 “排长,外面有人——”院子外面的杜家振在冲无风喊。他已爬上北面寨墙,向北观察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影。 无风赶紧跑出院子。 杜家振回头,小声说:“有人,像在烧纸。” “出去看看。”无风说着,骑上了马。 杜家振也赶紧跳下来,骑上马,跟在后面。 北面寨墙损毁并不严重,想要骑马出去,只能从北门绕过。 北寨门外,一个老汉挎着篮子,里面装满了纸钱。他蹲在长长的坟包下面,边擦着眼泪,边说道:“昨天是你们的二七,可鬼子还在搜索,俺不敢来,晚了一天,别见怪啊——唉,都是大好青年啊,都没娶亲,也没个后人,等俺死了,谁再来给你们上坟烧纸?” 出了寨门,无风和杜家振看到缕缕青烟,正在坟包下面升起。他俩不敢惊动老人,慢慢走过来,距离二十多米,才喊了一声:“大叔——” 即便如此,老人还是一个激灵,猛然转身,脸上却露出了愤怒,大声骂道:“都死这么多人了,你们还想怎么着?有本事,你们也把俺给杀了,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王八蛋!” 无风知道老人为什么如此愤怒,因为他俩身上还穿着二鬼子军服。无风赶忙摘下帽子,冲老人解释:“大叔,我俩不是二鬼子,是原来442团的兵。” “442团的兵?”老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二人。 “是的。”无风边慢慢走过来,边轻声说:“我是吴营长手下的兵,在应山打仗时负了伤,所以来晚了。” 老人看了看无风,嗯了一声。 “吴营长他们呢?”无风急切地问道。 “都在土里面了,听说一个没跑出去。”老人回头,又捡起一根木棍,挑起烧着的纸钱。 火旺了,灰烬随风和热气扬起,又落在无风身上。 无风已预料是这个结果,尤其吴德奎,不会丢下兄弟们不管,自己跑掉。他死也要和兄弟们死在一起。 但是,无风总是抱有一丝幻想,吴德奎和赵三才能逢凶化吉,躲过这次灾难。从此之后,三人仍在一起,痛快地杀鬼子——现在已被老人证实,442团都没了,一个都没跑出去。 吴德奎没走,赵三才也不会走,无风的心向下沉着,就像坠入万丈深渊,又像坠入深不见底的大海。 他跪在了地上,掩面而泣。 杜家振想起109师战死的弟兄,也嚎啕大哭。他的哭像是在干嚎:哎呦呦,俺的兄弟们啊,你们都走了,留下俺一个,还要接着打鬼子—— 老人提着篮子,向东走了,边走还边说道:“造孽啊,都是大好的年轻人,连家都没成,也没了后人——” 其实无风不想哭,哭有个卵用?直起腰杆来,多少鬼子,才是给吴德奎,给赵三才,给阵亡兄弟们最大的安慰。 但忍不住的眼泪,从手指缝里流了出来。杜家振也满面悲伤,走过来,劝无风:“排长,还是去买些纸钱和酒,来祭奠一下吴营长和兄弟们。” 无风不想再俗套,烧纸钱,洒酒,不过是寄托自己哀思。而吴德奎那些兄弟们,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才不会在乎有没有钱花。 想要让他们在地下有灵,泉下有知,还不如马上去干鬼子,用鬼子的人头,来祭奠他们,这样才更酣畅淋漓,大呼痛快。 但现在就他两个人,附近敌情又不明朗,不能蛮干,搞不好,一个鬼子头没弄来,反倒让鬼子割了首级,这样到了九泉之下,见到吴德奎和赵三才,也会被笑话——先让死去的兄弟受用一些,再想拌饭,用更多的鬼子头颅,来祭奠战死的英灵。 无风使劲劝着自己,使劲点了点头:“咱这就去。” 站起来,使劲擦擦眼泪,举目观望,北面好像有个村庄。无风扭头,又骑上疲惫不堪的战马,向北而去。 老人已走到寨墙西北角,扭头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北面是个小村子,买不到啥东西,但听乡民说,西北七里有个孙老家镇子,那里啥都有卖的。 两人又驱马前往,一来一回,时间已近中午。 让战马在一旁吃着,两人先蹲在北面坟包前,摆好买来的点心,瓜果,烧鸡,还有猪头肉,无风烧着纸钱,杜家振往上面浇着酒。 眼泪又止不住的流,无风也不抬手擦,任由泪水顺着面颊滴落。悲愤如同一股火,喷射二处,无风几乎咬着牙说着:“说好的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可你们俩扔下老子,就走了——王八蛋的小鬼子啊——” 泪眼中,无风想起赵家楼西北山坡,大清早,两人不辞而别,无风拖着还未痊愈的身体,跑到西边村口。吴德奎和赵三才冲他挥手,他也使劲地挥手。 无风想起自己中弹,吴德奎和赵三才做了简易担架,抬着他,一路走到赵家楼。 无风想起,在赵家楼西南山坡,吴德奎摸了摸无风的额头,急的他满头是汗,还有赵三才,一天一夜,跑了一百多里路,找来藏在东南山附近的急救包,这才救下了他的命。 再想想,整个“复仇小队”,就剩下三个人,相互支撑,相依相命,逃脱鬼子追击——又一阵泪如泉涌,天地之间都昏黄一片。 第189章 你不是来祭奠我吗? “营长,三才哥哥!”无风撕心裂肺地喊出了声——天也在哭,地也在哭,身后的汤家镇在哭,远处的村庄在哭,面前的坟包在哭,脚下的枯草也在哭。 旁边的杜家振也在哭:“哎呦呦,哎呦呦,这么好的长官,俺也没见上——” 无风真的伤心欲绝,不只是吴德奎和杜家振救过他,也不是因为吴德奎之前是他的排长,教会了他怎么打仗,还像对待老兵一样,对待他,重要的是,吴德奎不仅重情重义,是条汉子,还懂得怎么打仗。他不该死,真的不该死! 吴德奎不是父母,不是师父,但他是患难之中见真情的生死兄弟! 无风使劲擦了擦眼泪,眼泪却又涌了出来,他昂着头,冲着天空,大声说道:“营长,三才哥哥,各位阵亡的兄弟,我无风无能,但向你们保证,半个月之内,要用二十颗鬼子二鬼子的头,为你们报仇,来祭奠你们!” “你说的是真的?”一个声音似乎就在耳边响起,接着一个身影,坐在了无风对面,手还伸向摆在地上的贡品,挑了一遍,最后拿起一块蜜三刀,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我说到做到!”无风还在无尽伤心之中,泪眼婆娑,仿佛看到了吴德奎,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不,你是谁啊?”杜家振忽地拔出了枪。 “你们不是来祭奠我么?”那人说道。 “啥?”杜家振吓得猛然推了无风一把。 无风也愣了,又使劲擦了擦眼泪。 面前就是坐着吴德奎,不过比以前消瘦很多,头上也有了白发,左手扶着一根拐棍,右手的蜜三刀已经咬掉一半。 “哎呦,营长——”无风向后跌坐在地上。 “吓成这个熊样子?一看你小子就在说假话。”面前的吴德奎已经把蜜三刀全部塞到嘴里,又伸手,拿起一块桃酥,还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说道:“就是这个味,这你小子没哄我。” 杜家振吓得两腿打颤,颤颤巍巍地问无风:“这,这就是吴营长,吴哥哥?” “啊,是啊。”无风反倒不怕了,又使劲擦擦眼泪,笑着说道:“营长,三才呢,让他也出来,和你一起吃。” “三才那厮,生你气啦,他非要去应山找你,我拦都拦不住。”吴德奎嘿嘿笑着说,刚咬了一口的桃酥,喷出了渣。 “他倒是能记着路——不是,你这个鬼吃东西,还能跟活人一样,往外喷渣子?不对,你别动,别动!”无风边说,边坐起来,他想去摸摸吴德奎的脸,是热的,还是凉的,眼睛余光却看到挎着篮子的老人,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的兵,穿着破烂棉衣棉裤。 “不是,你没死?”无风扭头看着吴德奎。 “你小子是不是盼我死?”吴德奎不笑了,看着无风。 无风又忽地坐在地上,捂着胸口,说道:“我不希望你死,可真没想到,你还活着。三才呢?” “他真去应山了。”吴德奎说。 无风已经乱了,张着嘴,看着吴德奎:“啊?他到底活着走的,还是死了以后才走的?” “反正走之前活蹦乱跳。”吴德奎用力扶着拐棍,站起来,转身向坟包鞠了一躬。 “他去应山了?”无风也站了起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进镇子。”吴德奎说。 吴德奎没死,但正如无风所想,吴德奎并没打算活下来。 十五天前的那个夜晚,赵三才从北寨墙跑出去之后,吴德奎手举大刀,带着剩下的兄弟,再次向鬼子发起反击。 大概二十分钟前,鬼子指挥官,也就是大队长大田左一,曾想劝降吴德奎。没想到,吴德奎非但不投降,还带着残余手下,接连发起反击。 此人勇猛忠诚,大田左一也就想成全吴德奎,命令加强攻击,务必一个小时之内,解决战斗。 双方开始了最后的拼杀。团长拼了命,士兵们自然也就杀红眼,竟然又把鬼子击退五十多米。吴德奎砍翻两个鬼子,仍追着鬼子不放。 双方已是肉搏,但二鬼子不讲武德,扔了手榴弹,就在吴德奎附近爆炸。吴德奎被掀翻在地,昏死过去。 身后一营长告诉团部勤务兵,务必想办法把团长救出去。他说:“团长会打仗,只要他活着,还能替战死的兄弟报仇。” 话说的有道理,但外围都是鬼子二鬼子,怎么救?勤务兵豁出去了,灵机一动,转身找到两个鬼子钢盔,一个戴在自己头上,另外一个,给吴德奎扣上。他先把吴德奎拖进右边院子,又从被打死的二鬼子身上,找到两枚手榴弹,插在腰里。 442团已是弹尽粮绝,最后的反击,是在做最后的呐喊,亮出最后的骨气,很快,鬼子又如潮水一般,冲杀过来。 第一拨鬼子刚冲过去,勤务兵背着已经昏迷的吴德奎,向南冲了出去,嘴里还大喊着八嘎! 勤务兵不会说鬼子话,但打了一天仗,枪声间隙中,光听鬼子官骂八嘎了,他也学会了。 二鬼子听到八嘎的骂声,立即闪开。后面鬼子看到前面二鬼子闪开,也让开了道路。黑灯瞎火,又没人打手电,他们也只看到两个人头顶上的钢盔,就没注意身上的军装。 但这很危险,所以勤务兵准备好了两枚手榴弹。只要被发现,就拉弦,然后和吴德奎一起上路。 向南跑过东西大街,继续往前跑,等鬼子希拉了,勤务兵闪身跑进小胡同,又一路奔跑,从缺口处,跑出南面寨墙,借着夜色掩护,向西南方向跑。 西南方向竟然没了鬼子,没想到,就这么稀里糊涂跑了出来。 但吴德奎能不能活下去,还要另说。跑出去五里,勤务兵才扑通一声趴倒在地上。累的半死的他,又赶忙给吴德奎检查伤口,发现有三处伤口,头上被弹片削去一块头皮,肚子和大腿两处伤口,还在汩汩往外冒血。 没伤到要害,应该能活。勤务兵喘匀气,背上吴德奎,继续往西走。 就这样,吴德奎在黄泉路上走了一遭,却又奇迹般活了下来。 第190章 哪还有脸啊 那天夜里,汤家镇内,大田左一也不再劝降,直到天光放亮。除了已无力再战的伤兵外,最后两名国军士兵倒在鬼子刺刀下。天亮后,大田左一下令寻找吴德奎尸体。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佩戴中校军衔的军官。 吴德奎跑了?坐在北面寨墙上,大田左一顾不上擦去脸上混杂的烟灰和黄土,他不信,命令继续搜查,一上午时间,仍没找到,大田左一发了疯,命令鬼子扩大搜索范围。 这一找,就是半个多月。大田左一早已奉命撤回到彭城,他胜了,442团已不复存在,但他没有胜利,吴德奎生死不明,估计是安全逃脱,他的大队伤亡九百余众,超过全大队兵力四分之三,步兵中队几乎损失殆尽。因伤亡过大,大田左一被解职,据说要遣送回国。 但大田左一留下了话,442团是劲敌,其团长善于用兵,务必斩草除根。于是,鬼子、二鬼子扩大搜索范围,还天天到汤家镇附近来折腾。 吴德奎头上的弹片已经磕飞,肚子和左腿上的弹片,被硬生生拔出,但鬼子、二鬼子天天搜索,几乎无处躲藏,勤务兵与吴德奎商量后,索性两人又回了汤家镇。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勤务兵还找到两个鬼子落下的行军背包,里面有急救包。 鬼子来的突然,家家户户都有粮食没运走,而乡民暂时不敢回来,两人夜里生火做饭,白天藏起来,熬过一天又一天。吴德奎不想走了,全团都打没了,他心里的伤远大过身上的伤。 对吴德奎和大田左一来说,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战斗,可谓两败俱伤。 被毁坏的已近乎废墟的汤家镇果真安全,因为死的人太多,镇子内阴气太重,鬼子、二鬼子也不想再进来,所以折腾到现在,仍没找到吴德奎。 反倒是老人返回镇子时,发现了两人,此后经常来送吃喝。 昨天鬼子、二鬼子最后折腾一天,返回了宋梁城。今天老人过来烧纸,也打算把吴德奎和勤务兵接出去。吴德奎腿伤好的差不多了,但肚子伤口太深,天冷,又恢复的慢,还要养上几天。 烧纸的时候,看到无风和杜家振,老人以为是二鬼子派来的探子,没敢说实话。其实,两人在镇子里走过十字街口时,勤务兵也看到他俩,但没敢吭声,还赶紧躲了起来。 直到老人进了寨子,告诉吴德奎,外面又来了两个二鬼子,还说您是吴营长。 吴德奎猛然吃惊,问老人,那人长啥模样?老人叙述一遍。吴德奎断定是无风,那小子就是倔驴,估计是听了赵三才的话,非要赶过来。 走出北面寨门,无风叹息一声。吴德奎只好叹息一声,老人却说,估计两人是去买祭奠的东西去了。 有可能,于是三人就躲在寨墙后面等着。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西北面出现两匹战马。吴德奎拿出望远镜,仔细看了一眼,又惊又喜,就是无风。 因为无法确定二鬼子会不会再来搜捕,祭奠的贡品不能摆在坟包前,以免暴露。带着贡品,回到寨墙之内,躲进一座院子里,吴德奎没了刚才的风趣,掩面大哭。 吴德奎告诉无风和杜家振,以前总是埋怨上峰不会打仗,把兄弟们陷入死地,可当了团长又如何,还不是阵亡了一个团的兄弟? “我也成了该死之人。”吴德奎每一颗泪珠都带着悔恨和内疚。 事实上,吴德奎曾经自杀过,幸亏勤务兵一直守着。后来在勤务兵哀求下,并告诉吴德奎,救他出来,是奉一营长命令。而且,一营长说了,只有吴德奎才能替兄弟们报仇。 吴德奎放弃轻生念头,但也不想再寻找师部,他要留在这里,拉起一支队伍,和小鬼子干到底。 “营长,”无风依然按之前的职务,叫着吴德奎:“咱们师座也是经过大风浪的人,为什么就固执地守着固定的地盘,这不是游击战啊。” 吴德奎擦了一把眼泪,又怒从心头起:“无风,你错怪咱师长了,来到敌后,很多事情关师长做不了主。” 无风明白了,说道:“又是上峰瞎指挥。” 吴德奎愤怒地点了点头,说:“按他们的命令,我们141师要不断扩大地盘,关师长没这么做,但又不得不执行上峰命令,固守着申县。不这么做,也不成,师部有督察处,是游击总队派下来的。” 毫无疑问,督察处就是监军,监视141师的行动。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上峰们总是反着来,让141师到危险的敌后,却又不放心。或许,他们永远不相信他们这些杂牌部队,只是想让141师当炮灰罢了。 他们得逞了,141师全师几乎同时遭到攻击,申县之外的两个团,无法向师部靠拢,就被鬼子消灭。而师部至今也没了消息,但极可能也和442团一样,被鬼子消灭。不然,关向平会派人前来汤家镇,与吴德奎联络。 即便师部前来联络,吴德奎也不想再回去了。他对不起老长官,也对不起手下兄弟。这场灾难完全可以避免,关向平并没有命令442团,要死守汤家镇。而是因为侦察连长麻痹大意,442团未能提前转移。 这是侦察连长的错,并且,吴德奎亲手枪毙了侦察连长。但一切都晚了,作为团长,吴德奎也深深自责。 这的确和吴德奎有关系,说他治军不严,也不为过。可问题是,吴德奎不能亲自督促每一个连长。 除了侦察连的麻痹疏忽,还有情报系统的无能。游击总队说过,会给141师以情报支援,可关键时候,情报系统成了睁眼瞎,鬼子如此大规模调动,竟然一无所知。 惨痛教训,让吴德奎总结出三点,要用可靠的人,要提高警惕,要有情报支撑。而再回国军,很难做到。所以,吴德奎想自己拉起一支队伍,用自己的战法,与鬼子纠缠,活着干,死了算。 无风知道吴德奎已对国军彻底失望,所以才留下来。他抬头看着吴德奎,小声说:“营长,咱们自己拉队伍不难做到,但咱们可以回应山,参加新四军,他们都是可靠的人,他们的警惕性不用说,而且他们也会建立起情报系统和组织。” 吴德奎却固执地摆了摆手:“我是把全团都打光了的团长,去参加新四军,哪还有脸啊。” 无风没再劝吴德奎,他知道,吴德奎还在悲痛自责之中,这个时候,换做是他无风,把部队打光了,也不好意思去参加新四军。 不只是人要脸,树要皮。如果吴德奎现在投奔新四军,估计游击总队那帮官僚,会把失败责任推到吴德奎头上,甚至诬陷吴德奎,是他把鬼子引来的。 那帮混蛋,啥龌龊事都能干的出来。 无风却犯了难。他给麦昌顺说过,只要找到吴德奎和赵三才,就拉着他俩回应山,而吴德奎不走,要留下。 第191章 弄死他,给咱爹报仇 吴德奎不仅不想参加新四军,看着无风,也改变了主意。他让赵三才去寻无风,是为了让无风留在新四军,而无风没见着赵三才,带着杜家振,跑来了汤河镇。 或许这就是命,让他与无风再次相见。看到无风时,吴德奎眼泪也止不住的流。可他心里又无比欣慰,感觉自己都飞到了天上。有无风如此生死兄弟,可以聊慰此生了。 他打心里不想让无风再走了,他俩是生死兄弟,而且想拉队伍,也需要无风。这也是绝对可靠的,可以换命的兄弟。 但吴德奎看出了无风的犹豫,他也不想再让无风跟着自己冒险,无风应该返回应山,那里还有他唯一的亲人,也就是无月。 压抑住心里的冲动,吴德奎坚决地说:“你得赶紧回去,三才那货找不到你,估计要回来了。” 吴德奎不走,无风也果断地摆手,说道:“他回来也好,咱们三个又在一起了。” 无风是打算再回应山,再回二大队。他不仅给麦昌顺说了,也从心底原谅了吉咏正。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吉咏做三次检讨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还要他怎样?而且,回二大队是为了杀鬼子,吉咏正也是一心杀鬼子的人,两人有共同的目标。就冲这一点,有再大的矛盾,也可以调和。 二大队还有麦昌顺,还有他的特务小队,离开了,还真想那帮家伙,做梦都想。 还有牛望田的抗日游击队,都是好兄弟。如果回到应山,还能继续撮合他们,与二大队携手战斗。 现在的吴德奎情绪低落,心里拐不过弯,不想回应山,加入新四军。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只能选一头。既然来了,就必须陪着吴德奎迈过这一关,只是身边还有杜家振。 无风扭头看了一眼,小声问:“老杜,你的意思呢?” “俺听排长的。”杜家振也毫不犹豫。 “可咱们没有官职了。”无风说。 “这有啥,咱们自己给自己封官,是不是,团座?”杜家振冲吴德奎眨了眨眼,却又可惜地看着左木的指挥刀。估计领不到奖赏了,早知如此,还不如留给牛望田。 “那咱俩都留下,陪着团长。”无风说道。 无风也已经打算好了,等拉起一支队伍,打几次仗,让吴德奎出出心中恶气,再劝说他回应山。此时,无风打心里觉得,都是平原地带,又在鬼子、二鬼子夹缝之中,并不适合打游击。想和鬼子周旋,并生存下去,还得是那片广袤的山林。 看着无风态度坚决,吴德奎没再说什么,因为他真心希望无风能留下。但他已经已不把自己当成团长,他也没有了一个团。改变要从称呼开始,他是队长,游击队队长,虽然加上老人,现在只有五个人。 但吴德奎相信,一定能拉起一支响当当的,和八路军、新四军一样的,善于打游击的真正游击队。 吴德奎真想打游击了,从涂家岭开始,他就对国军的打法产生了怀疑,甚至是抵触。 谁不想与鬼子正面死拼硬扛,一举把小鬼子打回老家去?可咱们的武器装备远比鬼子差,空军费劲巴拉积攒的那点家产,已基本打完了,德械师已在淞沪战场上拼光耗尽,实力悬殊,必须采取灵活机动的战术。 可呆板的战术,还有上峰猜疑与掣肘,嫡系和杂牌之间矛盾,虽有所改变,但已经形成顽疾。 吴德奎不是不信任关向平,相反,他觉得自己应该成为关向平追随者,宁死也追随下去的那种铁杆。但关向平不是嫡系,官位又不高,在尔虞我诈之中,英雄却无用武之地。 吴德奎不想再这样了,他和无风一样,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活死人。既然如此,他需要轰轰烈烈,需要信得过的兄弟,相互之间没有隔阂,没有猜忌,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老人挎着篮子走了,他已是吴德奎的情报员,并尽心打探着来自申河和宋梁两地的敌情。鬼子打到汤家镇时,就是这位老人带着汤家镇青壮年们,向吴德奎请战。此战,汤家镇伤亡两百三十位青壮年。老人名叫汤守业,吴德奎和勤务兵亲切喊他汤大叔。 勤务兵是新招上来的兵,名叫张顺。他不是抓来的壮丁,家里太穷,连饭都吃不上了。与其穷死饿死,还不如来当兵。张顺人非常机灵,也有把子力气。 张顺人也勤快,去井里打水,饮过马,又拿着镰刀,去寨墙外面边割草,边警戒。 坐在院子里,吴德奎说了所得知的附近敌我情况。 申县已被鬼子占领,但兵力不多,只留下一个中队,外加伪军一个保安大队。他们并不担心遭受攻击,141师被击溃后,方圆三百里,暂时没有了国军主力。 宋梁城的鬼子人数不多,只有一个大队,但他们正积极扩充伪军,也就是无风遇到的宋梁剿匪军。他们的司令叫马为广,原来就是宋梁人,少年时期加入西北军,投靠日军后,返回宋梁城,副司令叫胡秋—— 胡秋!听到这个名字,无风立即怒目圆睁,攥紧了拳头。 吴德奎听无风说起过,就是这个家伙联合外地军阀,攻陷宋梁城,害死无风父亲,逼得无风家破人亡,仍不肯罢手,又派人追杀无风母子,母亲死在逃难路上,姐姐被强人掠走。 此仇深似海,而胡秋又认贼作父,当了汉奸。如此奸佞小人,人人得而诛之! 这也是吴德奎想留下无风的原因,他也想好了,要帮着无风除掉胡秋。无风的仇人,就是他吴德奎的仇人。而胡秋认贼作父,给鬼子当狗,就是叛徒,就是国恨,如此家仇国恨一起报,即便死了,那也就一个字:爽! “弄死他,给咱爹报仇!”吴德奎对无风说。 无风点点头,眼里怒火依然向外喷射,拳头也紧紧攥着。他和吴德奎想的一样,王八蛋的胡秋,没一点骨气,现在就是上天想要你的狗命,还有宋梁城的小鬼子,老子要一起把你们灭了! 第192章 去搞枪 宋梁城中山大街南端,也就是当地百姓说的南门里,路西一幢青砖青瓦的两层小楼,大门口有两个荷枪实弹的二鬼子站岗。东侧二鬼子身后,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宋梁剿匪军司令部。 二楼司令部长官办公室内,穿着军服的胡秋与马为广正在抽烟喝茶,说着话。 “司令,您说汪先生会接纳咱们?”胡秋小声问道。 马为广点头:“放心,这也是皇军的意思。” 胡秋点头:“既然是皇军的意思,那就有意思了。” 胡秋嘴里的汪先生,就是大汉奸汪精卫。上个月,国党副总裁汪精卫逃离重庆,跑到越南河内,发布“言电”,宣告自己与日军合作,也就是投降。前不久,他返回南京,宣布成立临时政府的同时,组建“和平军”。 马为广得到消息,向委派胡秋,立即赶赴南京,与汪伪洽谈,将宋梁剿匪军改为和平军下属部队。 胡秋还不知道内情,心想宋梁剿匪军已投靠日军,何必再给自己找个主人?原来是日军的主意,这里面就真有意思了。 胡秋和马为广原本就认识,而且这马为广算的上宋梁县知名人物。年少读书,十七岁加入西北军,因立战功,又有文化,被冯玉祥慧眼识中,保送到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学习。学成归来后,却又被挂起,只是担任参谋一职。 前年,全面抗战爆发,北平落入日军之手。而马为广留在北平,脱离部队,被鬼子看上,成了汉奸。 去年五月,宋梁县失守,已是宋梁城警备队司令的胡秋躲入家中。 七月,马为广从北平赶回宋梁县城,并奉命组建保安队。此时的马为广几乎是单枪匹马。他先找到胡秋,请胡秋能助一臂之力。胡秋答应,找来旧部三十余人。 因为日本人出钱出枪,跟着马为广和胡秋能吃香喝辣,再加上两人连哄带骗,不到半年时间,保安队升级为保安团,并参加汤家镇战斗。 听说八路军东进支队,已进入东北方向,距离宋梁县不过两百里。马为广为讨好鬼子,将保安团更名为宋梁剿匪军,并以此为借口,继续扩军。马为广也非常有野心,要把周围县城都纳入他的管辖范围。 胡秋对此很担心,日军不会纵容马为广无限制的扩军,而且最近又快又急。他去接收日军提供的装备,来回一个月时间,马为广竟然把附近四个县的保安队都招致麾下。 国党出了大汉奸,大逆贼,而马为广又积极向其靠拢,还要委派他赶赴南京,与之联络。 胡秋不怕去南京,反正都是汉奸,一丘之貉,不会拿他怎样。他担心马为广如此折腾,引起日军的戒心,恐怕连他都要跟着倒霉。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在日军授意之下。胡秋也明白了,日军是既做婊子又立牌坊,符合他们鼓吹的“自治”和“亲善”。 第三天晌午,胡秋与随行人员搭乘日军军列,向东而去。他们将先抵达彭城,然后再转乘火车,向南到达目的地南京。 当冒着滚滚黑烟的火车,将要驶离宋梁县境内,向东进入芒山地界时,无风和杜家振骑在马上,远远看到了火车。 宋梁县城北面就有火车站,无风小时候还曾经坐过。这次来汤家镇,两人曾越过铁道,但以为打过仗后,铁轨会被一段一段地炸毁,火车不再通行。 “排长,俺琢磨着往后有机会,咱来炸鬼子的火车。”杜家振说。 “如果真是,咱们搞些炸药,把鬼子火车给炸喽!”无风狠狠地说。 杜家振咧嘴笑了:“那感情好,说不定鬼子火车上拉的是枪支弹药——” 他俩现在就是去搞枪。 想要拉起队伍,有人,也必须有枪。人不缺,鬼子的暴行,只能让胆小者更为胆小,垂手低头当顺民。而鬼子的暴行,让勇者热血喷张,只要有人挥手,就会起来反抗。光是汤家镇村里撤出去的青壮年,还有几十个,他们想当兵打鬼子。 如今,他们已经集结,由吴德奎亲自指挥训练。 而一场恶战,让吴德奎彻底沦为“光杆司令”,就连他自己的配枪都没了,汤家镇内,所有枪支,连砸烂后的零件,也就是散落在地上的枪管、枪栓,也被宋梁城的二鬼子捡走。他们在扩军,拿回去还能再组装成枪支。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无风和杜家振来了。 宋梁城二鬼子在扩充兵员,也在扩大地盘,马为广仍下令继续抓壮丁,并扩大了范围。好,你在前面抓,老子就在后面抓你的人,不,是搞你的枪! 但不能距离汤家镇太近,不然马为广肯定能闻到味儿,领着鬼子,继续对汤家镇附近扫荡。 两人决定走的远一些,到宋梁县与临县交界的地方,守株待兔。而且,他们不准备报号,也就是只干活,不留下队伍番号。 现在他们也没有番号,就叫游击队。至于之后叫什么名字,那是以后的事。之所以如此,是为了暂时不引起鬼子、二鬼子注意。 等部队拉起来,有了战斗力,再起一个响当当的番号。 火车冒着黑烟,驶向东面的天边。滚滚黑烟,也在消散在天空之中。两人骑上战马,快速通过铁路,并继续向南。 去搞枪,不是捡枪,不可能信手拈来,还要面临一定风险,尤其没有情报支撑,更需要等待机会。隐蔽小路上,转了两天,没有遇到抓壮丁的二鬼子。 是抓够了,还是不敢出来了?天近黄昏,无风纳闷地抬头看着天空。身上的伪军军服有些小,这两天勒的难受,他解开了最上面的衣扣,舒缓了一下脖子。 刚才,无风就听到轰鸣声,是鬼子飞机,好像躲在云彩里。现在无风看到了,就从头顶飞过,还越来越低,不知道这个鬼东西要干什么。 杜家振见过飞机,是在战场上。那王八蛋的玩意拉出的王八蛋,一炸一大片。他吓得冲无风喊:“排长,赶紧躲起来呀!” 第193章 看哪个据点有马车 同样是在战场上,无风见到过天上的鬼子飞机,但感觉比头顶上的要小。而且,鬼子飞机飞向正西方向,不像是盘旋投弹。他对杜家振说:“放心,没事,不会扔炸弹。” “可飞机上鬼子看到咱俩了,咋办?”杜家振又一阵惊慌。 这就招笑了,无风也真的笑了,他说道:“鬼子飞机离咱远着呢,他看不清咱是谁。” “你咋知道?”杜家振问。 无风眨了眨眼,说道:“你站在山头,不用望远镜,看五里之外的人,能看得清是谁么?” 杜家振眨了眨眼,说:“鬼子要有望远镜呢?” 这还真是个问题,但那么多二鬼子,小鬼子也认不过来——无风不想再和杜家振掰扯这件事,眨了眨眼,说:“那就没办法啦,但鬼子不会就因为咱俩扔炸弹。” “你要这么说,俺觉得你说的对。”杜家振呵呵笑了,他能猜到,一颗从飞机丢下来的炸弹,肯定很值钱。 杜家振想多了,头顶上飞过去的,是鬼子运输机,上面没有炸弹。那架飞机下降到云层之下,准备降落。 “走,咱们往东,打尖住店。”无风说道。 “好嘞,排长。”杜家振脸上露出了高兴。 这里已不属于宋梁县地界,东偏北方向,便是利民镇,也就是谷熟县城。两座县城距离只有五十里地。无风也已探听到,这里已属于马为广的管辖范围,也就是说,谷熟县保安大队已隶属他的二鬼子部队。 这个王八蛋还真有手段。当然,这与他在日本留过学有关。日本人很信任他。 天黑后,他们来到一个叫杨老家的镇子。镇子很大,得有上千人口,不过,外面一圈,没有寨墙。村子中央,有个客栈,不大,只有五六间房,马棚就在院子西南角。 身上穿着二鬼子皮,掌柜的不敢多问,直接领到上房,也就是一间最干净的屋里。两张床,中间一张桌子。 做好饭,掌柜的怕小伙计说错话,亲自端着送进屋里。满脸笑容,又加着小心,掌柜的放下饭菜,还有一壶烫好的酒,刚要转身,无风叫住了他。 “俺来是从南面卫真县来给长官送信,麻烦打听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剿匪军?”无风问道。 掌柜的还没听说过“剿匪军”这个名称,愣了一下,又立即转过弯来,小声回答:“老总是打听像你们这样的军爷吧?县城里有,东北边的田寨,和东边的刘集,也都有。” “远不?” “不远,田寨有十五里地,刘集也就八里地,沿着大路走,一直能走到。” “哦,知道了。”无风看看杜家振,说道:“明天去问问,刘长官是不是在县城。不在,咱就回去,省得麻烦了。” “两位军爷慢用。”掌柜的冲无风和杜家振点点头,转身走了,还关严了房门。 无风听了听动静,掌柜的已经走远,隔壁也没有任何响动,压低声音,对杜家振说:“找不到壮丁的二鬼子,咱俩干脆去搞据点。” 这个主意好。杜家振慌忙给无风倒酒,小声说:“那咱们今天晚上就动手?” 无风摇摇头,说:“明天吧,夜里你先去侦察,看看哪个据点有马车,咱就弄哪个。” “马车?”杜家振一时没回过味来。 无风敲了一下杜家振脑壳:“有了马车,咱才能把枪弹全都运走。” “好嘞。”杜家振明白了,愉快地举起了酒盅。 夜深了,外面死一般地安静。杜家振悄悄打开屋门,走了出去。他来到院子,翻墙而过。几声狗叫之后,杜家振向东走出了镇子。 天亮前,杜家振回来了。他告诉无风,两个据点,都摸了一遍,田寨据点里有马车,但二鬼子有三十多个,分别住在三间屋子里,不好收拾。 无风想收拾田寨二鬼子,但三十多个,就他俩,不太好对付。他低声说:“要是王五哥哥在,就好了。” “王五?”杜家振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小声问道:“排长,你是说,先进去,把他们的枪给偷出来?” 无风点头:“对啊。” “这个好弄,二鬼子防备很松,不用王五,咱俩都能干。”杜家振信心十足。 无风还是担心,小声说:“可咱俩还要把枪运走,一个不留心,再碰上半夜拉屎撒尿的,惊动了二鬼子,三十多个人,除非突突他们。” 杜家振哼了一声:“那就弄死几个呗,反正当了汉奸二鬼子,就他娘的该死。” 无风还是于心不忍,说:“可好多都是强抓来的壮丁。” 杜家振不这么想,他说:“排长,你就别发善心啦,他们已经上了贼船,咱不弄死他们,他们有了机会,就弄死咱。” “好吧。”无风点头说:“到时见机行事,真有不想活的,咱也就没办法了。” “这就对啦。”杜家振又小声问:“那咱就干田寨的二鬼子了?” 无风果断地说:“就干田寨的二鬼子,有两辆马车,我琢磨他们就是从乡民手里抢来的。” 天刚蒙蒙亮,两人就穿衣起床。掌柜的也早早起来,烧了汤,蒸了馍,炒了小菜,拌了咸菜。 掌柜的亲自送到屋里,两人招呼掌柜的一起吃,掌柜的可不敢,连连摆手,连连说谢谢,赶紧转身走了。 “看来,乡亲们被二鬼子欺负怕了。”杜家振说。 回到自己屋内,掌柜的对老婆说:“俺咋看着这两位不像是二鬼子?” “可不敢瞎说。”掌柜的老婆慌忙捂住了掌柜的嘴。 过了一会,无风和杜家振吃过早饭,走出屋子,喊掌柜的。 掌柜的慌忙跑出去,看两人已收拾妥当,还背好了长枪,是要走的意思,心才放进肚子里。 “掌柜的,麻烦你了。”杜家振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块银元,要塞到掌柜的手里。 掌柜的看着白花花的银元,却立即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两位军爷能到小店来,是小店的荣幸,怎么敢收钱呢。”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无风看着掌柜的。 掌柜的哪里敢,还是在摆手,嘴里说着:“不,不——” 杜家振抓住掌柜的手,硬生生塞到掌柜手里,笑道:“看来这里的剿匪军很凶啊,那你告诉俺,是李集的厉害,还是田寨的厉害?” 第194章 一群酒囊饭袋 掌柜的接住了银元,但迟疑了一会,才回答:“田寨的厉害。” “为啥?”杜家振问。 掌柜的小心回答:“听说他们都是从外地来的。” 杜家振装作很有经验,点点头:“都是这样,外地来的,对当地乡民更凶。” “是啊,两位军爷,听说他们啥都抢,还有——”掌柜的不敢说了。 杜家振看着掌柜的,小声说:“说吧,俺们又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他们还把大姑娘小媳妇,抢到据点里——” “哈哈,那帮家伙!”无风发出了坏蛋一样的笑声,心里已经快炸开了,就干田寨二鬼子,弄死他们! 在掌柜的迷惑的目光里,两人走到院子西南角马棚下。掌柜的确实迷惑,不知道这两位爷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但无风的笑声,让他明白了,穿着这身狗皮的都不是好人。 可偏偏就是这些坏蛋,不能招惹。掌柜的赶忙跑过去,帮着给马戴嚼子,装马鞍。还是尽快让他们滚蛋吧! 两人也没准备逗留,骑上马,又在街口买了些吃食,跑到镇子外面,快马加鞭,冲进冬日的晨雾之中。 跑出去一阵,两人放慢了速度。天已经冷了,冻的耳朵疼,反正晚上才动手,不心急。晃晃悠悠,索性跳下马来,离开大路,来到一处僻静地方,钻进了树林。 太阳出来,雾散尽,两人又躲入西边土沟里。杜家振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睡在干草上。昨天夜里几乎没睡,现在正好补觉。 无风趴在土沟上警戒,并从怀里掏出地图。地图是郑德奎给的军用地图,原来在团部放着,他和张顺从垮塌的墙下找了出来。 从地图上,无风找到田寨,并找到返回汤家镇的路。回去并不方便,有两条路,一条往西,经过宋梁城东北方向,再向北经过石桥,越过黄河故道。之前无风和杜家振走过,天亮前估计能过黄河故道。但距离县城不远,也就是距离马为广司令部不远,这家伙肯定会派人四处搜查,所以有一定风险。 另外一条路,向东北方向,越过黄河故道,然后再转向西北。那里敌人少,而且距离黄河故道近,从田寨出发,两个小时就能过去。黄河故道上也有桥,可一路通行回去。 无风决定走东北方向。 太阳暖烘烘的晒着,周围却一片的苍茫空寂,近处的小路,不远处的大路,看不到人影,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田寨、李集两个据点刚入驻二鬼子不久,这些家伙以“维护治安”为名,拦路设卡,进村搜查,摊派赋税。 田寨那帮混蛋,抢钱,抢吃的,甚至还抢大姑娘小媳妇,四周一片乌烟瘴气,乡民生活如同炼狱,谁还敢出门? 晌午前,无风和杜家振放开战马,让马儿自己啃草,撒欢。 太阳落山,暮色升腾。两匹战马啃了大半天的枯草,还跑到河里喝了水,无风和杜家振也吃过干粮,从怀里掏出水壶,把里面的水全部喝光。检查过枪弹,收拾利索,又给战马带上嚼子,装上马鞍,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无风拍拍战马,小声说道:“兄弟,该干活了。” 战马似乎听懂了无风意思,扬了扬脖子,又蹭了蹭无风。 两人骑上战马,重回大路,沿着大路,慢慢悠悠先往东走。走到岔路口,两人拐弯,向北而行。 不多时,看到了前面一处灯光,杜家振又左右看了看,模糊影像之中,他告诉无风:“排长,到了。” 无风点头,下了马,又使劲搓了搓手,又搓了搓脸。已是寒冬时节,入夜后,气温下降的厉害。 两人牵着马,小心往前走着。灯光越来越近,距离大概只剩下三百米的时候,两人向东,走进小路,进入小树林里。冬天黑的早,二鬼子还没到睡觉的时候,现在仍是先侦察。两人拴上马,蹑手蹑脚,靠近了据点。 据点位于大路东侧,向西开的大门,大门前有两个二鬼子站岗。 田寨在谷熟县城西边,距离县城六里,只要响枪,县城的二鬼子就能听见。所以行动的时候,两人会尽量使用短刀。 除非不得已,才会用盒子炮,向二鬼子突突。两人用的都是快慢机,一个弹夹装二十发子弹。 炮楼还没盖好,准确地说,只是挖了地基。因为天气冷,马为广担心修的不牢固,暂时搁置下来,而且日本人给的钱也不够,等到来年春天,资金充足,再修筑炮楼。 所以,田寨据点里的二鬼子仍住在刚盖好的院子里,一排砖瓦的房子,周围一圈土墙。这伙子伪军进驻一个多月,这座据点就被百姓称为阎王殿。 这伙二鬼子从哪里来的,无风暂时不知道,但已经从客栈老板那儿得知,他们竟然强抢民女,就足以见得不是一般的坏,是一群龇着獠牙的恶狗。 距离两百多米,就听见里面传来呼喊乱叫声的声音,还有猜拳行酒令的动静。里面的二鬼子今天抢了两头猪,一头猪送给县城的团部,这一头留了下来,宰了,煮了肉,天还没擦黑,三十多多个二鬼子就开始喝酒。 他们还强抓来一个小姑娘,腿脚都捆着,先关在后面柴房里。 无风不知道这些情况,但走到院墙外面,仔细听,二鬼子们大都喝醉了,说话的声音都在短着舌头。 就这一群酒囊饭袋,用不着等到后半夜。无风悄声让杜家振回去牵马,只要他们喝完酒,没了动静,就可以动手了。 正如杜家振所说,这群二鬼子防备很松,只有大门外,有两个二鬼子站岗,并没有二鬼子出来巡逻察看。 无风躲在墙后二十多米的地方,悄悄地等着。越来越冷,里面的动静也似乎越来越大,还带着污秽的言语。无风也越来越生气,这绝对不是扛枪吃粮的兵,而是一群土匪,甚至连土匪都不如。 他拔出了短刀和盒子炮。短刀依然锋利,也成了麦昌顺送给他的宝贝。 杜家振牵着马,走了过来,把战马拴在路边一棵桑树上。两人蹲在路边,又等了约莫一个小时,里面安静了,想必这些家伙们都喝醉了。无风和杜家振低声商量着,等上半小时,等二鬼子们睡熟,就动手,忽然院子里传来小姑娘的哭声,还有哀求声。 第195章 督导处中校处长 哀求声不是小姑娘发出来的,而是一个成熟的,带着沧桑的声音:“连长!你到底咋啦,你就不能积点阴德,别再祸祸小姑娘了!” 一个酒醉后的声音传来:“老李,你还给老子说啥狗屁的阴德?死了那么多人,你咋没死,啊,你咋就没死?” “俺就是该死,全营四百多兄弟,都死了,俺还不要脸地活着,俺也不想活了,那你现在就把俺枪毙了,可你,你不该这样啊!” “好,老子成全你,全营就剩这么一坨,你还想死,老子不拦着,给老子滚回你的柴房去,把脖子洗干净了,明天老子亲自送你上路——马小二,你他娘的还愣着干啥!” “连长,嘿嘿,你可消停点。” “用你管老子!” 又传来小姑娘的哭泣声。 …… 不难想象,这又是一群投降的国军,而且和鬼子打过仗。可不成佛,便成魔,他们现在成了十恶不赦的坏蛋! 无风已经气炸,右手握枪,左手握着短刀,直奔大路而去。杜家振赶紧跟上,他俩啥也不顾了,就是不要枪,也要把里面的混蛋干掉。当然,除了“老李”。 愤怒归愤怒,无风还没失去理智。他和杜家振来到西面墙根下,先看了一眼。两个岗哨穿着棉大衣,站在一起,边抽着烟,边嘿嘿笑着。 一个说:“老李咋了,他不知道咱连长跟以前不一样了?” 另外一个说:“这个老李,太不懂事。” “就是,能他娘地活着,舒服一天是一天哦——呀!” 冷不丁冒出两个黑影,也冷不丁被堵住了嘴,又冷不丁脖子一凉,接着心口又凉了——两个二鬼子瞪着眼睛,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似乎又不明白,颤抖几下,倒了下去。 无风和杜家振扔下两个二鬼子,大踏步走进院子。杜家振已经来过,直接带无风,走向最北头,也就是所谓的“连长”宿舍。 屋里小姑娘哭嚎声,二鬼子连长的抽打小姑娘的动静,还不时哈哈的笑声,两个二鬼子蹲在门口,正捂着嘴,专心地听着里面动静,压根没注意后面有人过来。 无风已怒火中烧,和杜家振举着短刀,毫不留情,又割断两个二鬼子脖子。 屋檐下,挂着一盏汽灯,但院子里没了人,里面的人还在发着兽性,无风踹开门,举着滴血的短刀,冲进屋里。 屋里点着油灯,烧着火炉,昏黄光线下,二鬼子连长还站在床边,看着小姑娘挣扎着。听到动静,他又以为是老李,扭头就要骂,却看到一个陌生人,虽然同样穿着二鬼子的军服。他愣了,刚要问话,无风已举起短刀,一个健步冲上去,寒光一闪,二鬼子连长脖子先是渗出血珠,接着血柱涌了出来。 二鬼子连长捂着脖子,瞪大眼睛,惊恐又不情愿,无风又一刀,扎进二鬼子连长心口。二鬼子连长倒在了地上,双腿挣扎着。 小姑娘仍被反手帮着,看着眼前场景,也惊恐地瞪着一双大眼睛。 无风冲她嘘了一声:“别说话,我们是来救你的。”说完,无风摘下挂在墙上的盒子炮和手电筒,刚要转身出去,又看到挂在床头的二鬼子连长上衣,左衣领上露着上尉军衔。 本想换上连长上衣,却一个念头又涌了出来,无风快步走出屋子,并带上房门。 杜家振左手握刀,右手举着盒子炮,正警戒着南面三间屋子。 “就说我是司令部督导处中校处长,来微服私访,让他们出来集合。”无风说道。 “行不行啊,都成醉鬼了。”杜家振有些担心。 “不听话,都弄死!”无风已经动了杀心,而且是要把这些二鬼子全部杀掉。但里面肯定会有被迫的,有良心的,如刚才那个叫老李的人。 “是,陈处长!”杜家振大声说着,接过无风手里手电筒。 走进第一个屋,杜家振大声问道:“谁是排长?” 排长已经睡成了死猪,但班长还脑袋昏昏,借着酒劲,大声问道:“你谁啊?” 杜家振二话不说,手电筒照着,走过去,就是一耳光:“王八犊子的,你们还他娘的是不是军队?” 班长捂着脸,却又被手电筒照的睁不开眼,他慌了,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 “都集合,司令部督导处新上任的中校陈处长来了,奉马司令命令,微服私访,抽查你们!”杜家振大声骂道。 “啊?”班长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赶紧的,你去通知另外两个班,都他娘的快点,陈处长脾气可不好,看你们这副熊样,挨军棍是轻的!”杜家振又大声说道。 “是,是。”班长踉跄着,跑到门口,又回头问:“长官,带不带枪?” “不带了,看你们满身酒味,万一走了火,真想让陈参谋枪毙你们几个?他是新来的参谋,马上就是你们营长。”杜家振又喊道:“都起来,起不来的,也都给老子拖起来!” 稀稀拉拉,歪歪斜斜,得有五分钟,才全部到院子里集合。有穿上军装的,还有的披着被子。 无风能想出“微服私访”这一招,也并非自己原创,关向平师长就曾经这么干过,还曾解职两个懈怠的营长。此时,他也学着关向平排头,手握着马鞭,轻轻拍着自己右腿,走到队伍前面,使劲摇着头,说道: “马总司令为保一方平安,可谓呕心沥血,所以才派兄弟我前来巡察,可看你们他妈的熊样,万一有人来偷袭你们,都被人家当成猪,一个个放了血!” 没人敢说话,都低着头。 “算了,兄弟我不说了,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此事也不完全怪兄弟们,你们连长已经被我砍了。去,把南边屋子收拾出来,你们都进屋里待命。我已经派人,告知你们团长,再另外派一个连来,你们的枪,暂时集中起来,从明天开始,对你们进行整训。我说兄弟们啊,这个是都是为了你们好,万一真有匪人进来,你们的小命可就他妈的玩完啦!” 一顿忽悠,竟然没有人怀疑。无风又命大声说道:“老李人呢,去把他从柴房里放出来!” 这个陈处长咋啥都知道,估计是盯他们很久了。班长踢了一个小个子一脚,小个子撒腿向后跑了出去。 杜家振先带着两个兵,把南边屋里的枪、子弹袋和手榴弹袋,都统统拿了出来,先靠墙放着。 “你说你们,喝这么多酒干啥?还抢良家妇女,你们连长已经被陈处长砍了,你们啊,都小心着点,那陈处长可是马司令专门请来整肃军纪的,连营长都能直接枪毙——” 虽然杜家振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阵阵紧张,右手一直握在盒子炮枪套上。万一哪个家伙看出破绽,就能掏出枪,突突了。 第196章 一哄而散 没人反抗。虽然有人心里起疑,大半夜地,怎么就来了一个陈处长?但怀疑归怀疑,没有第一个敢说话的人,其他人也就没有胆量说出心里疑问。 这是一群被鬼子俘虏的兵,准确地说,他们在宋梁城外围与鬼子作战时,被包围后,就主动投了降。其实他们也想过杀身成仁,与鬼子血战到底,但就一念之差,放下了武器。 从此后,更是一落千丈,不仅变得更加没有骨气,成了软壳虫,还成了匪。再加上无风带着杀气的双眼,杜家振又一阵忽悠,说已经把连长给砍了,也都怕了,只要杀头的头不落到他们脖子上,只要还能苟且活着,一切都无所谓了。 三十多个二鬼子全进最南面屋子,小个子兵带着老李来了。借助汽灯的光,无风看了一眼,老李不过三十多岁,但一脸沧桑,呆滞的目光里露着忧愁。他已听说,来的是督导处长,还把连长给砍了,更加拘谨,站在无风面前,双手在微微颤抖。 “会套马车么?”无风问。 老李赶紧点头:“会,会。” 无风再看看小个子士兵,还带着稚气,想必也和那些混蛋不太一样。“走,你们俩到后面去套马车。”无风命令道。 “是,长官!”老李领着小个子走向了后院。 无风把缴获的连长盒子炮,也交给杜家振,让他守住南面屋子。交代好后,无风也走到后院。 老李和小个子已在忙活,两个胶轮的马车,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能套好。小个子士兵扶着马车,老李牵着马,倒退着,让马站在车辕中间,放好套引子,又系好各种绳子。忙活一阵,老李向无风报告:“长官,弄好了。” 原来有两辆马车,白天一辆马车给县城里的团部送猪,没有回来。三十多杆枪,加上武器弹药,一辆马车也足够了。 “你们弹药仓库在哪?”无风问。 “就在这儿。”老李指着马棚旁边的小屋说。 “把武器弹药都搬出来,放在马车上。”无风说。 “啊?”老李愣了。 无风这才说了实话:“老李,我不是什么督导处处长,我也是国军的人,队伍被打散了,可咱们得有做人的良心。” 老李明白了,点了点头。 无风说道:“你想跟我们走,咱就一起打鬼子,你不想跟我们一起走,等忙完,你带上自己的东西,走吧。” “我跟你们走,铁蛋,你也一起走吧。”老李说完,又让小个子兵去连长屋里拿仓库钥匙。 小个子兵叫铁蛋,今年才十五岁,他懵懂地点点头,跑向前面。 拿来钥匙,打开库房的门,把里面的弹药箱搬到车上,又驱赶马车,来到前院。无风又让铁蛋把屋里的小姑娘放了,让她赶紧跑。接着,把三十条长枪,一挺捷克轻机枪,搬到车上,捆扎好,盖上帆布,又用绳子捆扎一遍。 无风让老李和铁蛋赶着马车,悄悄离开据点。他和杜家振又唱起了双簧: “调来的连怎么还没到?” “估计快了吧?” “快了?我看谷熟保安团就是一群他妈的酒囊饭袋,等着,老子非要好好收拾他们不可!” …… 两人悄悄离开据点,去桑树旁,牵来战马,老李和铁蛋赶着马车,一起向北走。 屋里的二鬼子不敢乱动,当了汉奸,脑袋瓜也变得木讷愚蠢。尤其他们的排长,都醉成了死狗,直到天亮才醒来,发现一屋子全是人。听说昨天夜里发生的事,不由一个激灵,八成是被骗了。 赶紧起床,先小心冲外面喊了几句。无人回应,屋门也锁着。三个卸下木门,二鬼子们走出院子,全傻了。空荡荡的院子连个鬼影都没有,跑到各自屋里,枪架上空空如也,就连各自床头的子弹袋、手榴弹袋,都没了。 来到连长房间,连长躺在地上,血已经变成黑色,尸体也冻得僵硬。床上一堆解开的绳子,小姑娘也不见了。 又有人跑过来,报告说,弹药仓房里的弹药,连同皇军赏赐的肉罐头,都不见了。 二鬼子排长恍然如梦,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仍搞不清楚来的两个人是何方神圣,但他知道后面结果,连长死了,他是最大的官,谷熟保安团饶不了他,宋梁剿匪军司令部也饶不了他,轻者砍头,重者活埋——反正都是要死了,反正倒霉的事让他摊上了。 他也不管不顾了,趁天刚亮,他换上便装,跑了。剩下的伪军也一哄而散,竟然没有人去六里之外的县城,给他们的保安团长报信。 无风和杜家振,保护着马车,早已越过黄河故道,然后沿着黄河故道,一路向西。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槐树林中,停下歇息。 人不累,都非常精神,但是马累了,尤其拉着车的马,不停地向外呼着白气。把马车藏在土丘之下,用干草盖上。老李不仅是火头军,给那三十多个二鬼子做饭,还兼顾着喂马。 老李先让马卧下,休息好大一会,才一起动手,割来干草,让马慢慢咀嚼吞下。等到三匹马吃的差不多了,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才牵着马,来到故道里,让战马喝水。 “这个时候应该给马喝热水的,但现在没有热水,只能将就了。”老李对无风说。 阳光撒着暖意,微风轻轻拨动着枯草,四个人轮番警戒,也轮番在草丛里休息睡觉。 无风睡了一觉,爬起来,坐在老李身边,小声问:“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老李知道无风是在问据点里的二鬼子,当然也包括他。老李真不想再提及此事,但既然无风问了,他眼里透着伤感,还有愤怒,说了一遍。 他们隶属于第8军187师,开战之前,军长黄杰还信誓旦旦,要与鬼子一决雌雄。可鬼子飞机轰炸过宋梁火车站后,黄杰就率先逃跑,只留下他们187师。黄杰下达的命令是,固守三天,自行撤退。 当时弟兄们并不知道,仍执行之前命令,要与鬼子血战到底。仗打的激烈,不仅在县城,还有县城之外的村庄。他们营固守田庄到李庄一带防线,打了两天,还向鬼子发起反冲锋。即便鬼子调来重炮,营长仍到阵地高呼,鼓励弟兄们,誓死不退。 第三天接到命令,全线后撤。这才得知黄杰早他娘的跑了,而他们营已处于鬼子包围之中,营长已战死。连长接替指挥时,全营只剩下不到七十人。 这时留给他们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投降,要么死战到底。 第197章 成魔,死路一条 起初,连长是准备死战到底。可一轮重炮轰击过后,就剩下三十多人。连长还想再打,看着黑压压鬼子冲上来,他忽然下令举起了白旗。 先在战俘营待了一个月,干了一个月的苦力,随后鬼子把他们交给宋梁保安团。但连长变了,变得不阴不阳,变得凶残。他曾给老李说过,还不如战死算逑了,却又做着恶魔一样的事。 如此半死不活,被马为广踢出宋梁县城,被派到谷熟县田寨据点。他们仍按一个连的编制,他们团长说了,等下一拨武器运过来,就给他们加人加饷。 “他真像被鬼附体了。”老李唏嘘着说:“俺给他说过,别干坏事恶事,迟早遭报应,可他不听,还说自己已经是死了的人,无所谓了。可没想到,报应来这么快,遇上了你俩。” 不成佛,就成魔,无风也有些感慨,抬头看着天,说道:“你是说,他之前也算是一条汉子。” 老李伤感地说:“算是吧。俺琢磨着,他觉得被上峰骗了,又死了那么兄弟,心里转不过了弯,就破罐子破摔。” 无风知道,老李和他们连长是兄弟,心里仍有些难过。他没再说话,拍拍老李肩膀,站起来,走到槐树林旁,向两面张望,苍茫之下,看不到人影。 天黑后,他们继续西行,不久转向西北,赶往汤家镇。 中午,谷熟保安团团部才接到消息,田寨据点已空无一人。保安团长亲自骑马过来,不见一个活人,武器弹药也没了,只有三具尸体:保安连长、两个岗哨。 估计是保安连长贪心太重,好处都使劲往自己身上揽,手下兄弟连汤都喝不着,于是手下排长带头哗变,杀了保安连长,又带着武器弹药,逃之夭夭。 保安团长叫苦不迭。此时保安团正处于改编之际,他们不再叫保安团,而是叫宋梁剿匪军第二团。出了这么大的事,马为广还能让他担任团长? 但他不能跑,跑了罪过更大,现在只能亡羊补牢。保安团长下令,全团出动,搜捕这些叛乱分子。他也小心翼翼,打电话向马为广报告此事。 天黑前,还真抓到了三个,才得知,不是哗变,而是有两个人假扮司令部督察处,杀了保安连长—— 被马为广骂的狗血喷头,保安团长立即来了精神。谷熟地界上,还没听说过有如此胆大妄为之人。这肯定是八路军游击队所为。之前,在芒山与谷熟交界地段,已经发现有八路军活动。 而他们肯定熟悉宋梁剿匪军司令部情况,所以敢冒充督导处长,偷袭田寨据点。 接到报告,马为广相信,也不完全相信。因为情报显示,八路军东进支队部分兵力,一直活跃在微山湖以西地区,并未向谷熟地区渗透。 但八路军神出鬼没,不得不防。他们武器也差,到处搞装备也实属正常,不得不防。 当马为广还在琢磨如何防范八路军时,无风等人已奔走在夜色之中,直奔汤家镇。 一天时间,四个人便熟悉了,彼此间话语也多了。 老李叫李木头,今年三十一。李木头还真是他的大名。家里穷,连个认字的人也没有,也因为家里穷,被人看不起,想求人给起个名字,也是搪塞,不好好给起。但穷人也有穷人的志气,李木头的爷爷就给他起了这个名字,李木头,好记,也好养活。 那时,穷人家孩子夭折的多,也就有了起个贱名字好养活的说法,诸如铁蛋、二狗、狗剩、栓子、石头,等等。如此,不仅人分高低贵贱,名字也有了三六九等。 李木头活了下来,身体也倍棒,但穷字仍刻在脸上,还越来越穷,后来家里实在解不开了锅,李木头也就扛枪打了仗。因为不识字,当了十三年兵,也最终落个上士班长,还是做饭的伙夫头子。 但他还是活了下来。他的连长,也就是不成佛,便成魔,被无风干掉的那位,与他关系还不赖,至少在一起呆了五六年的光景了。 李木头大字不认的一箩筐,但心底善良,即便跟着兄弟们投降了,当了汉奸二鬼子,其善良本性并未改变。所以他反感那帮家伙进村抢劫,而没想到,由兵变成了匪,竟然比匪还厉害,竟然强抢民女。 但多年的感情,让李木头还是为他连长的死,感到伤怀,不管咋说,他的连长还是杀过鬼子的。 当李木头听说,无风是下山的和尚,不由惊愕了。 李木头并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做人也人如其名,有些木讷,但他惊愕的并不是和尚不杀生,心怀慈悲,而是连和尚都下山打鬼子了,像他们这样的凡夫俗子,更应该和鬼子血战到底,当汉奸二鬼子,更叫人丢脸。 而祸祸乡民,甚至强抢民女,真够死几个来回了! 李木头心底释然了。他跟着无风来,只是想到,即便不来,发生这么大的事,也活不成。而且,他真心不想当二鬼子,虽然他没跟着干坏事,但他给干坏事的人做饭啊,时间久了,罪责也就自然加到他身上,死了要下地狱,把舌头,进油锅,上刀山—— 李木头没文化,但质朴,现在他知道了,真的来对了,无风是个能人,吴德奎也是能人。其实他们听说过汤家镇战斗,不光是李木头,还有几个兄弟,暗地里找过他,说以一个团兵力,几乎把鬼子一个大队打残,这仗打的解气,要咱们在442团,死了都值得。 并不是所有兄弟都变成了坏蛋,总会有人还有着良心。现在就要去442团了,早知如此,就把那几个兄弟都叫着。现在说啥都已经晚了,当然真正的442团已经没了,只剩下四个人,那几个兄弟听说了,估计会失望,不想来。 算了,不扯那么多了,能跟着无风和吴德奎,李木头打心里高兴。他扬起马鞭,打出清脆的响声。 这响声,跟过年放鞭炮一样,也跟盒子炮击发时的动静一样,吓得杜家振赶紧提醒他:“我说哥哥哎,你是想把鬼子招来么?” 李木头慌忙收起了马鞭。 第198章 雏形 马车吱嘎声响中,终于在东方破晓之时,无风看到汤家镇的寨墙,在晨雾之中,隐隐约约,看不到了残破,却像一座传说中的天上宫殿。 吴德奎早已坐在寨墙之上,举目南望。这已是无风和杜家振离开的第五天,无论如何,吴德奎已开始了担心。 他似乎看到了行走中的战马,在西南大路上,但迷离的雾中,影影晃晃,飘忽不定,看不清楚。 吴德奎告诉张顺,让弟兄们都起来,如果听到枪声,立即向东北撤退。他从寨墙上跳下来,弯腰跑向西边。 看清楚了,是无风和杜家振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辆两轮大车。大车坐着两个人,后面盖着帆布,应该是搞到枪了。 吴德奎放心了,直起了腰。汤家镇战斗过后,已经二十天了,他没笑过,今天嘴角终于扬了一下。 无风和杜家振这俩小子也没吹牛皮,他们说能弄到枪,就真能弄到枪。 “咋才回来?”吴德奎已经脱下了佩戴中校领章的军装,说话也带着更加地土气。 “搞了个据点。”说着,无风和杜家振跳下了马。他俩早就不想骑了,冬夜的冷,骑在马上很冷,就连赶车的老李和铁蛋,也不时地下车,跑上一阵。杜家振还不时对着水壶,灌上两口。里面装的是酒,从田寨据点搞来的。 看到汤家镇,又看到吴德奎,这算是回家了。两人在路边跺着脚,哈着双手。 吴德奎走上前,掀起帆布:“都是枪?” “还有吃的和酒。”杜家振回答。 “你们是打了哪个据点吧?”吴德奎扭头看着两人。 无风点头:“对,田寨据点。” “就你俩,打了个据点?”吴德奎竖起大拇指:“咱们的无风和家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那是当然。”无风向后伸手,介绍说:“团座,这是老李,铁蛋,原来第八军的弟兄,现在也来参加咱们游击队。” “第八军?那可是嫡系啊。”吴德奎向前,冲两人拱手抱拳:“欢迎第八军的兄弟。” 李木头和铁蛋说不上来惭愧两个字,但脸上也露出些许羞愧。第八军属于中央军,黄杰是黄埔第一期毕业生,还曾在战场上有过救驾之功,也就是把深陷包围的总裁解救出来,妥妥的嫡系中的嫡系。可他们不仅被俘虏,还成了二鬼子。 李木头叹口气,连连摆手:“吴团座,您就别说了,别说了。” 其实吴德奎并不是嘲笑嫡系部队的兄弟,什么是嫡系?也就是师长、军长跟上面关系好,得到总裁信任。下面弟兄们该咋样,还是咋样,有的中央军遇到那种贪财的狗屁军官,士兵们吃穿用度,还不如杂牌部队。 接着,吴德奎也开始了自嘲:“老李,你就别羞臊我了,一个能把全团打光了的人,没脸再听到你们叫团座啦。” “可你们差点拼掉鬼子一个大队。”李木头说。 可吴德奎仍面带惭愧,摆摆手,说:“走,赶紧回去,这一路上,冻坏了吧?” 确实冻坏了,但看着吴德奎,无风已经忘记了冷。他牵着战马,和吴德奎并肩,从西门进了汤家镇。 队伍已经集合好,一共有四十一个人。虽然鬼子、二鬼子这几天都没再来,但在没看清是无风和杜家振之前,吴德奎不得不小心。万一是鬼子、二鬼子,他立即开枪告警。 现在他有了一把盒子炮,是张顺在一堵倒塌的墙下找到的。下面还埋着一个连长,扒出来,抬到北面,和阵亡的兄弟埋在了一起。有了这个经验,训练间隙,张顺带着兄弟们,在汤家镇里挖呀挖,又找到一杆三八大盖,还有四杆汉阳造。 吴德奎没有开枪,因为没有敌情,而是期盼已久的无风和杜家振,还带回来一大车的武器、粮食和酒。三十一杆长枪,两支盒子炮,还有一挺歪把子机枪,一时还没数清的手榴弹和子弹。张顺在一旁,认真清点着。 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只发枪就可以了。清一色汉阳造,最差也是八成新。这就是嫡系的待遇,鬼子也曾经下了他们的枪,一个月的苦力之后,得到那位连长的保证,最终还是把他们的枪,交还给了他们。马为广也没难为他们,即便把他们发配到不起眼的田寨。 枪已经发了下去,招上来的弟兄们不用再手握长矛、砍刀,甚至是木棍。枪还少那么两把,吴德奎做主,把无风和杜家振的长枪,分给了兄弟。 中正步枪好过汉阳造,成色也新,吴德奎也检查过子弹,可以通用。两个失落的兄弟,反倒最为高兴,手里握着中正式步枪,像过了年。 杜家振没有不高兴,他还是双枪,依然左肩右斜挎着盒子炮,但捷克轻机枪暂时归了他。只是他不像在二大队时那样,心心念想着一挺轻机枪。 偷袭田寨据点,就他俩两个人,紧张,刺激,却又感觉是那么好玩。现在搞清楚了,总共三十五个二鬼子,这是一挺捷克轻机枪不能带来的。捷克轻机枪在与鬼子拼杀时,绝对好使,但像这种偷袭,还得用脑子。 吴德奎宣布了游击队任命,他自然是队长,无风也自然是副队长,他也听从了无风的建议,成立一支可以独来独往,游走在敌人各据点之间的特务小队。吴德奎同意了,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如果硬拼,就这点人手,不够鬼子塞牙缝的。 想要壮大,拉起一支响当当的队伍,必须剑走偏锋,必须打真正的游击战,必须先缴获武器。吴德奎已不把自己当团长,也不指望国军,现在和八路军、新四军一样,都要靠自己。 所以也要成立特务小队,去偷袭鬼子、二鬼子,而且想要搞到武器,还要以偷袭二鬼子为主。 杜家振被吴德奎任命为大队参谋,并和在二大队时一样,兼任特务小队副队长。 而要像偷袭田寨那样,去偷袭鬼子、二鬼子,做到来无影去无踪,那捷克轻机枪顶多和盒子炮一样重要,但捷克轻机枪太沉,放在马背上,也不好隐蔽。 因为除了无风和吴德奎,捷克轻机枪只有杜家振会用,所以在特务小队没有任务的时候,就交给杜家振。 杜家振还是很高兴,他也喜欢捷克轻机枪,扛在肩膀上,那种感觉就是爽。而且,让他当特务小队副队长,也是对他的肯定和褒奖。 现在人少,总共才四十多人和枪,也就组成一个大队和特务小队。大队可以由吴德奎亲自指挥,不用再选出中队长,因此,能兼任参谋和特务小队副队长,也就是大队里的第三号人物,用绿林人士的话说,是第三把交椅。 第199章 你在考我? 已连续几天夜里没休息好,上午时间,无风和杜家振仍没有睡觉。 弟兄们刚拿到枪,很兴奋,一个个抱在怀里,举在手里,成了宝贝。看着他们的兴奋,无风和杜家振也兴奋,挨个手把手的教着,怎么开关保险,压子弹,怎么拉枪栓,怎么瞄准。 开关保险上膛压子弹好学,瞄准射击却非一日之功,但要一个一个讲清楚,纠正好动作。这一忙碌,上午时间匆匆而过。吃过午饭,无风和杜家振困了,再也睁不开了眼。钻进屋里,蒙上被子,呼呼睡到天黑。 吴德奎来了,带着罐头,酒,李木头还端来一盆白菜粉条汤,里面放了肉,飘着诱人的香味。李木头依然干老本行,当火头军。 放下菜盆,李木头擦擦手,拘谨地要走。吴德奎把他留下来:“都是兄弟,不要见外。” 无风和杜家振起来,裹上缴获的大衣。吴德奎坐在他身边,抽着自卷的旱烟。浓烈的烟味,很是呛鼻子,但吴德奎一口一口地抽着,纸卷的旱烟,似乎就要着了。 昏黄油灯下,看不出吴德奎脸上是喜还是悲,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上午时候,无风带着兴奋中的兄弟练枪的时候,吴德奎就默默坐在后面,抽着烟,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李木头显得更加拘谨,坐在一旁,不时看着无风。 无风知道有吴德奎有心事,而且心事还特别的重。他推了一把杜家振,说道:“咋地,还要让团座亲自给咱倒酒?” 杜家振笑道:“嘿嘿,团座没发话,俺没敢动。” “立个规矩,”吴德奎又猛抽一口烟,幽幽地说:“往后都不许再叫团长了,都该叫大队长,叫队长也行。” “行,大队长。”无风端起酒盅,双手放在吴德奎面前:“只要您高兴,您让叫什么,咱就叫什么。” “臭小子,啥时候学会油嘴滑舌了。”吴德奎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你啥时候学会喝猛酒了?”无风问。 “很久了。”吴德奎掐灭了烟头,苦笑一声,说:“知道你们带枪回来的时候,我咋想的吗?” “高兴呗。”杜家振说。 吴德奎摇摇头,说:“我他娘的就像一个败家子,败光了所有家底,穷的都吃不上饭了,又看到了回头钱。” 这位团长咋这么说?杜家振和李木头理解吴德奎的意思,一个团打光了,但也不能自己说自己是败家子。不就一个团么?那些上峰们,整旅,整师的丢,也没见过他们说自己是败家子。 无风理解吴德奎的心情,他丢掉的不光是那一个团的装备,更重要的是,他丢了上千个弟兄。无风给吴德奎倒上酒,小声说:“大队长,为将者,不能有妇人之心。” 吴德奎摇摇头,说:“你这个和尚,心也这么狠了么?” 无风说:“不是我狠。第8军军长黄杰,丢下187师,自己跑了,那种人才叫狠心。” 吴德奎说:“那不叫狠心,是犯罪。” 无风说:“对,他是叫犯罪,可你不是,以一个团,对抗鬼子步兵大队加保安团,战损比高于一比一,如果我是上峰,不仅不会责罚你,还要表彰你,如果咱们国军都能打出这样的仗来,恐怕小鬼子已经被赶出去了,又怎会丢了大半江山?” 吴德奎不再说话,端起酒盅,又一饮而尽。 “大队长,还是想想往后怎么干吧。”无风说道:“佛曰:不念过去,不畏将来,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吴德奎肯定在想,而且一直在想,从他打算留下打游击之后。无风不过是提醒他,让他忘记过去的悲伤,一个团的官兵阵亡,谁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但那已经属于过去,再说,能硬拼掉九百多鬼子,已经是死得其所。比那些看没看到鬼子,就溃散逃跑,或者被一击即溃的部队,强出百倍,千倍。 “你有什么打算和建议?”吴德奎问。 无风喝下了酒,嘿嘿笑着说:“大队长,你想考我呢?” 吴德奎点头:“算是吧,说来让我听听。” “好,那我就可说了。”无风脸上露出了认真,先说了第一条:“从地形来看,汤家镇附近并不适合打游击,如果想持久地留在附近,必须依赖这里的乡民,用乡民做掩护。” “说详细点,你在二大队待过,知道他们怎么弄的。”吴德奎说着,又要卷旱烟。 无风从兜里掏出缴获的烟卷,丢给吴德奎一包:“你也待过,还记得赵家楼吗?” “记得啊,还把歪把子机枪留下了。”吴德奎说。 “这么多事,就记得歪把子机枪。”无风翻了翻白眼,说:“赵家楼已经成二大队的堡垒村,村里有民兵小组——简单点说吧,他们已经和二大队一条心,至少不会跑到鬼子那里告密。” 无风的话,说到吴德奎心坎里,他就是这么想的,但现在也只是停留在想的层面上,至于怎么做,他还没有底。吴德奎点上烟,似乎沉思着说:“这个很难做到,不然咱们也不会一直待在唐家镇。” “只要咱把乡民当自己人,帮他们,救他们,乡民也就信任咱。”无风说。 “行,还有吗?”吴德奎问。 “有,建立情报网,在各县县城都安插咱们自己的人。”无风说。 吴德奎又点点头。无风已经给他说过,打河东县城的时候,就是因为昌顺酒馆老板是自己人,从酒馆掌柜的老胡嘴里,无风捕捉到策反黄存举的机会,因此才顺利打下河东县,除掉牛四贵,全歼山武小队。 情报重要性,不用多说,可直接决定队伍的生死。若之前游击总队能提供情报,或者主动在谷熟县,也就是利民镇,安插眼线,就能第一时间掌握鬼子动向。那个时候,只是一味依赖侦察连。 无风说的两条,也都已装在吴德奎心里,只是不可能一蹴而就。他抽着烟,喝着酒,沉思着。 “要不,我和老杜先去一趟宋梁城,摸摸情况。”无风说。 因为马为广的二鬼子在急速扩张,宋梁城情况的确不明朗,需要进城打探,但担心无风只要走进县城,就会不顾一切干掉胡秋。而胡秋是宋梁县城二鬼子的副司令,戒备肯定很严,最好是其他兄弟摸清情况,再让无风进城。 “不慌,先把兵给我练好了。”吴德奎说。 第200章 你去六团报到 单鹏离开二大队,骑马向东,走了三天,来到云岭镇,一片有山有水有树林地方,即便眼下到了严冬,百木凋零,也不难想象春暖花开后的山清水秀。 自从鬼子向西进攻应山后,四支队一直逆流而行,向东开进,现如今暂时驻扎在云岭镇。 单鹏此次来,是向政委、司令员报到,而且据说是司令员刘海东下达的命令,并且明确说有新任务。 司令部位于一处大院内,当地开明地主家里,知道是打鬼子的部队,便主动让出院子,带着一家老小,住进隔壁小院内。 门口警卫战士认得单鹏,不仅放行,还把左小臂举到胸前,行举枪礼。 因为跟随麦昌顺去了应山抗日小队,见了牛望田,所以耽误几天。单鹏快步走进院内,他对新任务充满期待,这是司令员亲自下的命令,肯定十分重要。 走到门前,单鹏喊过报告,走进屋内。 陆文亭已先他而来,此时正坐在司令部内,和司令员刘东海聊着什么。气氛不是融洽,但好似并不是两人之间的矛盾。刘东海皱着双眉,陆文亭一脸无奈,却又轻松地翘着二郎腿。 看到单鹏,刘东海没头没脸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单鹏懵了,看着刘东海,想大声回答,我这是奉命回来!机敏地他,立即想到里面肯定有情况,转而回答:“我回来给政治处送信。” “把信给政治处,赶紧回六团,由你担任六团政治处主任!”刘东海大声说道。 “是!”单鹏大声回答过,又看一眼陆文亭,转身要走。 陆文亭叫住单鹏,说道:“你先别回六团!”转而,又对刘东海说:“你小子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单鹏转身走了,接下来的话,不是他该听的。他已听说,陆文亭担任四支队副司令员。副司令员和司令员之间争吵,还是别当面听为好。 但到底为什么,单鹏肯定要搞清楚,毕竟这事还与他有关。 在隔壁院子,单鹏找到了政委。 政委告诉他,陆文亭和刘东海之间矛盾很小,主要是四支队与军部之间。 和上级有矛盾?那这矛盾不小,还关乎四支队发展。单鹏觉得其中情况非常重要。 的确重要。根据敌我态势变化,四支队本来决定向北转移发展,与八路军东进支队会合,军部决定,改为继续向东。活动地域变了,对敌斗争形势也在变化,部队编制也随之调整,按军部意思,五团划归三支队,四支队保留六团、七团和手枪团。 五团是四支队绝对主力,装备优于六团,这是割刘东海的肉,心里自然不舒坦。 这些和陆文亭完全没关系,怎么两人还有矛盾呢?单鹏问政委。 政委告诉单鹏,因为战略方向发生变化,前期所做的工作,不再属于四支队战略方向的,都要移交出去。而就在几天前,刘东海和政委商量,派单鹏前往宋梁地区,摸排敌伪情况,并开展地下工作,策反投降的国军人员。 陆文亭却看上了单鹏,非要带他走。刘东海正为五团的事生气,岂能轻易放人?而且,现在宋梁地区已不再属于四支队发展方向,所以刘东海想把单鹏留下。 宋梁地区?单鹏立即来了精神,无风所赶往的汤家镇,就在宋梁城北面。他把无风情况,告诉了政委。 政委已听说,六团二大队来了一位少林和尚,传来传去,还把无风当成了绝顶武僧。的确,无风掌劈鬼子,力劈小柳树,功夫了得,可不就是武僧么?不仅如此,此人胆大心细,带另一名战士摸进敌人炮楼,两把短刀,手刃十头鬼子—— 如今,无风为寻找国军生死兄弟吴德奎,去了申县汤家镇。而他之前所在的部队141师,在敌后遭到鬼子重兵突袭,生死兄弟已生死难料。 单鹏说:“我还想去宋梁城,把无风给拉回来,国军哪里会打游击,就是找到吴营长,那里又地处平原,更难以立足,无风留在那里,岂不白瞎了这个人才?” “说的是,你最好能去趟宋梁城,把无风给拉过来。”政委却面带为难:“我和刘司令商议过了,为了把你留下,让你去六团担任政治处主任,可我感觉陆副司令还是想带你走,先别着急,看看两人到底谁能赢。” 这就是两位司令员之间的矛盾,对于一个支队来说,单鹏分量其实很小,但因为有大矛盾,所以他这个小矛盾,还真就成了矛盾。也就是说,若不是因为五团,刘东海顶多吵吵几句,就会放人。 隔壁司令部,刘东海和陆文亭还在争吵。 “行了,老子够烦的了,你就别在老子身上打主意了!”不用听话音,这肯定是刘东海的话。 “什么叫打你主意?这是军部给老子的条件——我说刘东海,在老子面前,你还觉得亏?当初四支队司令员就该是老子,是你小子鸠占鹊巢,行,都是一个营混出来的兄弟,老子不和你争,老子去西山游击区。这刚拉起队伍,装备好了,人员训练也上来了,能打仗了,好么,主力编给了你,就连剩下的游击队还要交给五团,要说委屈,老子比你还委屈——” “你有委屈,找军长、副军长去!”刘东海挥手说道。 “你以为老子不敢?我告诉你,现在老子不和你谈了,就给陈副军长写信,告你本位主义!” 刘东海拍了桌子:“你敢?你小子现在还是老子副司令!” 陆文亭也拍了桌子:“你看老子敢不敢?老子现在都想返回军部,当面向陈副军长说清楚,还要把六团团长向云峰调拨给老子!” “我说陆二赖子,你咋变得娘们唧唧的,有点破事就去找陈副军长?” “没办法呀,老子顶着二赖子的骂名,也搞不过你这刘大赖子!” …… 两人嗓门依然很大,声音翻过围墙,飘到隔壁院子,又传进屋里。政委气得直甩手:“两个司令员,就跟泼妇吵架似的,让干部战士听见,影响不好!” “他俩不是老战友么?”单鹏偷偷笑了笑,又低声说道:“政委,我觉得咱刘司令员要输了。” 第201章 可策反名单 刘东海肯定要输了。部队和人员调整,新四军军部是根据敌我态势的新变化,经过深思熟虑,并上报延安总部,确定下来的方案。作为支队司令员,只能服从。他也就只能在部分人员上,和陆文亭较较劲,发泄心中不满罢了。 吵归吵,晚上,在刘东海住的屋子里,与陆文亭、政委又在一起喝酒。 刘东海举着酒碗,对陆文亭说:“行了,二赖子,老子赖不过你,单鹏,还有你要的五个人,都归你了,老子现在过的啥日子,连你都争不过!我说军部咋派你到四支队当副司令,原来是撬老子墙角来了!” 陆文亭端起酒碗,咣咣喝下两大口,摸摸嘴角,说道:“老刘,千万别怪我,说实话,老子比你好受不了多少,谁不想要自己的部队,谁不想要自己的兵?可你看看现在的我,都寄人篱下,成打短工的麦客了!” 刘东海喝一口气酒,使劲抿了抿嘴,说:“唉,是这么说,老子比你强太多了。想当初,老子就觉得对不住你,当时咱俩二选一,来当四支队司令员,你小子高风亮节,主动去了西山。” 陆文亭哈哈笑了:“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还算你小子有点良心。这次军部原本的意思,就是加强四支队,所以让老子来给你当副手。老子当时还觉得委屈,原来老子是当司令员的人选,现在又拉起自己的队伍,咋调过腚来,又给刘东海这个大赖皮当副手呢?后来老子想通了,啥司令副司令,能痛痛快快地打仗,就是让咱当连长,咱也愿意。” “呦呦,政委,听听,你要不当着他的面,能相信天下有这么高风亮节的人?我说老陆,我都快感动哭啦,哈哈——” 政委说:“老陆就是高风亮节,咱们该支持,就得支持。” “那必须的,咱现在不支持了么?” 陆文亭笑了:“哈哈,又给老子演双簧?前两天,你俩还不这么说,尤其政委,还替老陆打掩护,说啥,单鹏已经下了命令,要到六团担任政治处主任,我呸!” 政委挥手笑笑:“老陆啊,我是四支队政委,胳膊肘还能往外拐?哪一天,我去了你那里,给你当政委,放心,我肯定替你说话。” “我看行,到时我给军部打申请。”陆文亭认真地说道。 刘东海啧了一下嘴,骂道:“二赖子,这真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这不是撬墙角,你是想把老子根基都给挖喽,这样吧,往后四支队都去你那里,老子给你当副司令!” “我看行。”陆文亭仍一脸认真。 刘东海气歪了嘴,骂道:“我说老陆,你咋就这么不要脸啊,给你个杆,你可真往上爬啊!” 陆文亭哈哈大笑:“老子就属猴子的,怎么着吧?” 政委赶紧劝他俩:“我说两位大司令,平时你俩都是多严肃的人,这两天怎么了,又是赖皮,又是猴子的,让战士们听见,多不好。” 刘东海说:“这有啥啊?司令员也是人,也有心,也有肝,也有自己的情绪——老陆比我参加革命早,但我比老陆打仗早,后来我们一起到了红五团,我是二营长,老陆是一营教导员,打着打着,老陆成了团长,我也调到七团,当团长。那时红五团的干部战士,活下来的,没几个了——” 陆文亭眼圈都红了,低头举起了酒碗,却又放下,低声说道:“什么司令员,什么这困难,那困难,想想牺牲的同志,能还有一口气,接着打下去,都是赚到的。” “行了,说这些干啥,人都给你了,你还有啥委屈的?”刘东海举起酒碗,大声说道:“为早日打败小东洋,干了这一碗!” 政委还有工作要忙,只品了几口,就改为喝茶。而且,等两人喝完酒,也说起了工作:“老陆,有些情况还是要提前给你说,芒山地区环境极为复杂,宋梁伪军的头子马为广,一直在积极扩军,而我八路军东进支队活动范围在其东北,也有继续东进的意图,你要做好孤军奋战的准备。” 陆文亭点头,说:“我想到了,但也有利于我部发展的优势,就是那里地处四省交界,可以利用伪军互相不团结,尿不到一个壶里,开展斗争,发展队伍。” “看来老陆已经想好了。”政委举起搪瓷缸子,说道:“那我就以茶代酒,先预祝你马到成功!” 陆文亭举起酒碗,说道:“那我先谢谢啦!不过,你得让单鹏提前行动,先去把宋梁城的情况摸清楚。” “我这就去布置,单鹏也很想去——” 陆文亭打断政委,说:“单鹏是想去找无风吧?” 政委点头,说:“对,这个无风是少林寺僧人,不仅有功夫,还是胆大心细,很会打仗。” 刘东海拍了一下桌子,说道:“老陆,你不是说过,就是这个无风,救了你?” 陆文亭使劲点了点头:“当时很危险,那群二鬼子发了疯,老子还在想,得,这回算是阴沟翻船了,没想到无风带着杜家振从二鬼子背后杀了出来。之前,他俩还联手应县的好汉们,干掉了鬼子中佐左木——只可惜,他去了申县,寻找他在141师的兄弟。” 政委站起来,说道:“这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你们俩先喝着,我去找单鹏,让他做好准备,尽快出发。还有什么具体要求,出发前,让老陆再找单鹏聊聊。” “那就辛苦政委了!”刘东海冲政委说道。 政委摆摆手,走出了刘东海屋子。回到政治处,立即派人叫来单鹏。 虽然经历了曲折,但转了一圈,单鹏仍然执行之前的任务,就是赶往芒山和宋梁城一带,进一步摸清敌人状况。单鹏有地下工作经验,这项工作在四支队,非他莫属。 而且,单鹏还有一项任务,就是与已打入宋梁“剿匪军”的同志接头,并计划策反其骨干人物。这位同志已初步拟出一份三人名单,政委亲自拿出来,交给单鹏。 看到第一个名字,单鹏不由大吃一惊,名单上赫然写着“胡秋”两个字。他告诉政委,此人就是无风仇人。 政委手里只有名单,而名单上三人具体情况,也了解不多,但与单鹏一样,担心无风会对胡秋动手,单鹏必须立即马上赶往宋梁城,寻找无风。 第202章 我和你一起去 新来的兄弟,都没摸过枪,更没打过仗,半月时间,无风和杜家振主要任务,就是带他们训练,瞄准,拼刺、卧倒、匍匐、扔手榴弹—— 吴德奎和汤守业汤大叔也没闲着。吴德奎把队伍交给无风,他和张顺接过两匹战马,换上二鬼子军服,纵横在方圆两百里之内,到处侦察敌情。 汤大叔读过书,年轻时也善于结交,朋友遍及方圆百里,甚至和无风父亲在一起吃过饭,聊过天。鬼子占了宋梁城,依然老友故交没走,无风和杜家振去搞枪之前,他就去了宋梁城。 在城里住了将近二十天,汤大叔带回了消息。 胡秋已从南京回来,与南京汪伪政权搭上了线。这条线本就是日本人给牵的,日本人也想把汪伪政府尽快扶植起来,以作为盖住侵略的遮羞布,所以谈起来很容易。宋梁县“剿匪军”改为和平军第一军,马为广任军长,胡秋任副军长。防区为宋梁县城为中心,周围十一个县。 全军暂编三个师,所需军费由日军和南京汪伪政府共同承担,单独执行对八路军作战任务时,由和平军与日军顾问共同指挥,配合日军作战时,则听从日军司令部统一指挥。 这就意味着,马为广和胡秋还要继续扩军。 无风的肺就要气炸了,他对杜家振说,要同时干掉胡秋和马为广。 因为跟随汤大叔去宋梁城的还有一个后生,之前说好了,如果宋梁城有风吹草动,会立即返回汤家镇报信。所以,吴德奎和张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最后一次,两人去的时间最长,前后整整五天。 中午,吴德奎和张顺带着一身灰尘,刚刚回来,无风就要赶往宋梁城。他一刻也等不及了。但他知道,如果是刺杀胡秋和马为广,吴德奎肯定不同意,他只是说进城看看。再怎么说,七岁之前,无风就住在宋梁城内,这是他的老家。 院子大门外,吴德奎拦住无风,两人互相对视着。太阳变的遥远,但时间久了,正午的阳光,也能刺痛双眼。但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互相看着。 这都多少天了,吴德奎仍不让去宋梁城,无风生气了。“我就去看看,咋了?”他问道。 “没咋,就是不让去。”吴德奎开始并不解释。 其实吴德奎已看出无风心思,说啥去看看,他进城,就是踅摸胡秋和马为广下落,然后弄死这两个汉奸。但宋梁城一圈城墙,又高又坚固。 现在不是在应县县城了,有牛望田等人帮着,又有出城的地道,若是在城内动手,即便有机会干掉胡秋和马为广,但保准跑不出来。 无风知道后果,但不怕,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活死人。已干掉那么多鬼子,如果再能报杀父之仇,这辈子也没啥遗憾了。 “我就要去!”无风喊道。 “不能去。”吴德奎面对面,挡住无风。 “你都能跑出去五天,我为啥不能?” “因为我是队长,你是副队长——” 像两个孩子,一个要出门,一个拦着不让。 吴德奎是队长,无风是副队长,顶头的两个人物吵架,杜家振想上去劝,两只手同时伸过来,被推了一个趔趄。 没人再敢过来。 李木头听到消息,放下手中的菜刀,撩起围裙,擦着手,跑了过来。看着两人像一对要顶头打架的牛,李木头又好气又好笑。 李木头年龄最大,杜家振冲他示意,让他过去劝劝。李木头走过去,刚要张嘴说话,无风和吴德奎又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闭嘴!” 李木头悻悻地离开,也没心思再做饭,和杜家振一起,远远地躲着。他俩肯定不会动手打架,这一点毋庸置疑。 吴德奎熬不住了,他头晕眼花,面前飘着无数小星星。他低下头,揉着眼。 “你输了。”无风推开吴德奎,转身往南走。 两人并没有打赌,但其实就是在打赌。吴德奎没说什么,跟在无风身后。 走出胡同,吴德奎仍然跟着。无风回头,瞪眼说道:“你去干啥?” 吴德奎学着无风口气,也同样地问:“你去干啥?” 无风也不避讳:“我去报仇。” “那我也去报仇。”吴德奎说:“等你死了,我再替你报仇。” 无风又瞪眼:“还有那么多兄弟,你不管了?” 吴德奎回头喊道:“杜家振,三天之内,我俩回不来,你就让兄弟们解散!” 再回过头,吴德奎冲无风耸耸肩:“这样可以了吧?” “我觉得行。”无风赌气地转身又走。 吴德奎倔强地在后面跟着。 走到南边寨墙,无风忽地转身,冲吴德奎龇牙:“你现在的熊样,还像不像一个当过团长的人?” 吴德奎低下了头,像犯错的孩子:“早就不像了,我把全团的兄弟都丢了,他们就埋在了外边。” 无风心疼了,他不该再提团长这个字眼,于是大声说道:“你不用这么卑微,以一个团拼掉九百多鬼子,还不算二鬼子,像你这样的团长,已经凤毛麟角了。” 吴德奎抬起头,没说话。 无风转身又走,吴德奎继续跟着。 无风不想让吴德奎一起去,但看吴德奎铁了心,无奈地蹲在寨墙下面。 吴德奎也蹲在无风身边。 无风满脸悲愤,冲着吴德奎的耳朵,大声喊道:“你知道么,十二年了,我每一天都在等着现在的机会。” 吴德奎耳朵被震的发痒,他伸出小拇指,边掏耳朵,边说:“你这么大声干啥,我又不聋。” “可你不想让我去!”无风又大声喊道。 “我现在让你去了。”吴德奎说。 无风被气笑了:“那你干啥,像个跟屁虫似的。” “我和你一起去啊。”吴德奎说。 “去你的蛋!”无风向上站起的时候,猛地板住吴德奎肩膀,使劲向后一推,吴德奎摔了一个四仰八叉。 无风站起来,往回走。他知道自己去不成了,因为吴德奎担心自己安危,也希望他能活着。在吴德奎眼里,无风的命远比胡秋和马为广金贵。 那就让胡秋再多喘几天的气吧——只能这样。他不能让吴德奎跟着一起冒险。 第203章 是该打一仗了 看无风往回走,吴德奎在心里笑着,爬起来,冲无风大声喊:“你敢打长官?” “你现在又知道自己是长官了?不是,还有你这样的长官么?要不是我和老杜,你还剩下几条枪?” 一连串的问,让吴德奎气的哇哇直叫,他扑向无风:“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今天我和你拼了——” 无风嘻哈着,往前跑去。 吴德奎就在后面追。 杜家振已追出来,想跟着两个人,看两个人打闹一样,跑了回来,不由抱住了头,不忍直视。 “小孩子气,小孩子气——”李木头也使劲摇着头,回伙房做饭。 回到院子里,无风坐在方凳上,抬头看一眼太阳,目光又黯淡下来。 吴德奎没说话,坐在无风旁边,默默地卷着旱烟。 “我不想让那个畜生再吃上过年的饺子。”无风低声说着,右手搭在盒子炮枪套上。他真想报仇了,回汤家镇已经是快一个月了,又马上过年了,该去弄死胡秋了。 “我知道。”吴德奎已卷好一支,放在桌子上。 “你知道个屁。”无风埋怨地骂道。 “我就知道个屁,我还知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吴德奎低头说着,继续卷着第二支烟。 无风叹口气,说:“我已经等了十年了。” “再等十年又何妨?再说了,我向你保证,用不了十年。放心,就是我死了,死之前也要替你把仇报喽,但现在就为了马为广和胡秋,玉石俱焚,不值得,咱们还要报更多的仇,所以你得活着,壮大咱们队伍后,我和你一起找胡秋报仇。”吴德奎说。 无风哼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帮你,替那一千多个兄弟报仇。” “兄弟,这就见外了。”吴德奎仍低着头,认真地卷着旱烟:“说到底,你也把自己当成442团的人,那也就是你的袍泽兄弟,你不想杀鬼子,用鬼子的人头,来祭奠他们?” “强词夺理。”无风从牙齿缝里,吐出了这四个字。 “你就气我吧。”吴德奎已卷好第二支旱烟,递到无风手中:“你把老子气死了,就没人给你卷烟了。” “您属九头鸟的,且死不了呢。”无风接过旱烟,叼在嘴上。吴德奎划着烟火,给无风点上。 无风抽了一口,浓烈的烟味,直辣着喉咙,无风呛住了,弯下腰,使劲咳嗽着,眼泪都快掉了下来。“你这破烟,要呛死老子?”无风骂道。 “将就点吧,卷烟没有了。”吴德奎在后面使劲拍着无风的后背。 “连烟都快没了,得打一仗了。”无风说着,又咳嗽两声。 吴德奎狠狠抽了一口烟,随着吐出的青烟,还说出浓烈的话:“是得打一仗了,让弟兄们见了血,就是真正的战士了。” “怎么打?”无风问。 “你想怎么打?”吴德奎反问道。 “又考我。”无风不满地看了一眼吴德奎:“你干脆让给我给你当参谋长得了。” 吴德奎摇了摇头:“不是考你,是在考我自己,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一会咱俩仔细商量,但汤家镇也不能再呆下去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再呆下去,鬼子就该知道咱们还在汤家镇了。” 就这四十多号人,打什么样的仗都没把握,但继续留在汤家镇,会有更大风险。“是该转移了,你走这几天,每天晚上我都提心吊胆。”无风看着吴德奎,问:“你到底想怎么打?” 吴德奎拿出了地图,指着红色铅笔圈地地方。无风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的字很小,但能看得清,叫牧马镇。 入夜后,队伍出发了。四十五个人,两匹战马,还有一匹马,拉着两轮大车,离开了汤家镇。 临出发前,吴德奎绕了一圈寨墙,四座坟包都祭奠了一番,嘴里还念念有词,让阵亡的兄弟们保佑打胜仗。 “你咋还迷信上了?”走在漆黑的夜里,无风小声问道。 “不行吗?”吴德奎反问道。 “行,怎么不行。”无风嘲讽着说:“下次打仗之前,你应该请个算命先生,先给咱们算上一卦。” 吴德奎回答:“那都是骗人的,我只信自己,当然,还有你。” 无风不再说话,他甚至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汤家镇方向。已经走远,朦胧月色下,寨墙都已看不见,但无风似乎真的看到了亡魂,那是袍泽兄弟的亡魂,虽然绝大多数未曾谋面。 或许他们还真的能保佑打胜仗,无风心里也有了这样的念头。 队伍向东南开进,天亮前进入黄河故道北岸。上次从田寨据点回来,无风还清晰地记着那片槐树林,他们这支小队隐蔽在里面,完全没问题。 白天隐蔽,晚上继续行军,从谷熟县西侧,进入到一个牧马镇附近,再隐蔽休息。 他们的目标,就是牧马镇。 吴德奎已侦察过牧马镇情况,就在前几天。里面驻扎着伪军一个连,大概一百多头,还有一个分队鬼子,十三个。 实力悬殊,想要吃掉它们,必须偷袭,并且先干掉那十三头鬼子。所以,吴德奎和无风商量的时候,说还没有想好怎么打。 这的确是一场硬仗,得想出万全之策,也就是说,即便吃不掉这些敌人,也不能被敌人吃掉。 干掉鬼子的任务,自然落到无风和杜家振头上。吴德奎听他俩说了,曾在应县向东的大路上,干掉炮楼里的十一个鬼子。除跑楼顶上站岗的一头鬼子外,另外十头鬼子都死的非常利索,悄无声息。 吴德奎希望无风领着杜家振,能再次有神勇的发挥。 路线也是吴德奎事先侦察好的,第二天夜里,他们躲入一片荒凉之中,干涸的河道,两边枯黄色的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鲜有人来这里,尤其是寒冷的冬日。 藏在芦苇之中,无风和吴德奎面对面坐着。 捞不着去宋梁县城,来偷袭鬼子、二鬼子,无风心里也稍微舒服些。可他故意龇牙咧嘴,冲吴德奎说道:“你以为偷袭鬼子,像吃饭喝水那么简单?搞不好,我和杜家振会和鬼子一起灰飞烟灭。” 第204章 咋还有流动哨 “闭上你的乌鸦嘴!”吴德奎气的差点要撤销战斗计划,继续向南转移。他觉得无风说出这样的话来,很不吉利。 “哈哈——”无风笑了,看着吴德奎,说道:“我看你真是迷信了。好,我改口,弄死小鬼子就跟喝口凉水似的。” “你到底行不行?”吴德奎盯着无风,还是显得信心不足了。 “既然来了,等夜里先侦察再说。”无风一脸轻松。 吴德奎抓住了无风胳膊,叮嘱说:“如果不行,就别硬搞,鬼子、二鬼子多的是。” 无风认真地点头:“放心,就为了这点鬼子和伪军,老子犯不上。老子还要留着命,去收拾胡秋和马为广。” 天黑后,吴德奎集合队伍。他亲自检查每个人的装备,重点是枪的保险,是否在关闭位置上。 第一仗就是打偷袭战,可能冲进据点,刺刀见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确难为这些新兵兄弟们。 也有好处。如果打阵地战,尤其那鬼子重炮袭来,爆炸声震耳欲聋,扬起的硝烟和尘土遮天蔽日,残臂断肢满天飞,更让兄弟们受不了。刚上战场的新兵,大半吓得尿裤子。 当然,这是一群好汉,与新兵最大的区别在于,他们是自愿加入队伍的,而且是心里怀着对鬼子的恨。他们都是汤家镇的后生,家都没了,老婆孩子,老爹老娘都去逃难了,剩下这条命,也就和鬼子拼了。 这样的队伍,别看只有四十多个人,战斗力足可以抵上半个营。 队伍出发了,向着牧马镇方向。走在队列里,吴德奎又和无风说着,如果能打,就等半夜动手,不能打,立即远走高飞,寻找一个目标。 其实,这是两人早就商量好的,无风当时也这么说,只是吴德奎仍在担心,无风和杜家振看到鬼子,就收不住手。 尤其无风,没让他进城,找胡秋报仇,心里面肯定憋着一股火。 吴德奎多虑了,无风说的是心里话,还有那么多鬼子没杀,还有大仇未报,他才不会因为十几头鬼子,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这笔账,他和吴德奎一样,算的很清楚。他已交代过杜家振,能干则干,干不了,立即三十六计走为上,撒丫子撤退。 芦苇荡距离牧马镇,不过十几里路程,不到两个小时,吴德奎挥手,喊了停止行军,并让弟兄们隐蔽在路旁树林里。无风和杜家振蹲在前面,抬头看着前面。 一盏汽灯在夜风中来回摇晃,好像是在给鬼子招魂一样。汽灯距离已不远,也就不到一里路了。 但时间还早,不用开怀表,就知道,现在不超过夜里九点,鬼子和二鬼子还没睡熟,要再等上一会再动手。 吴德奎走过来,三人并排蹲着。按照制定的方案,全队分为三个战斗小组,无风和杜家振为第一小组,摸到鬼子睡觉的地方,不管用刀,用枪,还是用手榴弹,干掉里面的鬼子。 吴德奎带着弟兄们去第二小组,去收拾伪军。李木头、张顺和铁蛋,在外面接应,捷克轻机枪也交给他们仨。万一无风和杜家振失手,向后撤退时,李木头就用轻机枪掩护全队撤退。 撤退路线也已选好,不管能否打掉据点,都往东南撤退。东南方向鬼子据点少,可以一直向东南转移。 其实他们可以向东,直奔芒山。这也是吴德奎当初的主意,但无风说,鬼子也一准认定咱们向东进芒山,可定前后堵截,还不如去东南,鬼子兵力薄弱的地方。随后向西,经过宋梁城西侧,返回汤家镇。说不定在路上还能再打一仗。 吴德奎也无风主意非常好,同意了。 举目看了一会汽灯,吴德奎低声告诉无风:“如果情况有变,你就带着弟兄们往东方向撤退,然后回应山。” “你说啥呢?”无风瞪眼看着吴德奎。 “我是说万一情况有变。”吴德奎说。 “那还不如现在就走呢。”无风低头说道。 “现在我还活着。”吴德奎说。 “你现在不迷信了?净说这不吉利的话。”无风低声笑道。 “我是认真的,谁也不能保证能发生什么。”吴德奎说。 “好吧,我记住了。”无风不想再纠缠这些。 吴德奎说的也对,待会这位曾经的中校代理团长,也要冲进据点,去收拾二鬼子。黑灯瞎火,子弹不长眼,谁也不能保证一定发生什么,或者一定不发生什么。他和杜家振也一样,而且更危险。 但这就是战争,和在战壕里一样,谁都想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一颗子弹,一枚手榴弹,一发炮弹,随时都可能要了性命。 这些,无风可以不想,但吴德奎不得不想,因为还有四十多个兄弟,不能都撂在这里,得保证大部分人活着跑出去。 时间过得有些漫长,吴德奎和无风不时低头,眼睛几乎贴在怀表上,看着时间。他俩也担心战马会弄出动静,让张顺牵着,先躲到五里之外。 天气也越来越冷,所有人都不停地搓着手,跺着脚,但寒冷仍透过棉衣棉裤,渗透进肌肤,钻进骨头里。 终于到了十二点,吴德奎挥手,低声喊道:“检查装备,准备行动。” 无风和杜家振先检查好腰间盒子炮,又插好短刀,等吴德奎再次挥手,两人跑在头里,直奔据点。 和田寨一样,据点是一处长方形的院子,没有炮楼。不同的是,院子要大上一倍,南北各两排房子,敌人也多,二鬼子足有一个连,还有一个分队的小鬼子。吴德奎已打探清楚,小鬼子住在南面房子里,十三头鬼子,除了岗哨,全部挤在一间屋里。 无风和杜家振也商量好,进了鬼子屋,先看鬼子怎么睡的,如果是都是头朝外,脚朝内,就像在九号炮楼那样,用短刀,一个一个割鬼子脑袋。若鬼机灵,有点动静就醒,或者鬼子头都靠墙,不好用短刀抹脖子,那就省点心,打开手电筒,直接用盒子炮,一个一个轰。 吴德奎先带着六个机灵的弟兄,紧跟其后,并隐蔽在大门东侧。朝东开的据点大门,有三个岗哨,一个鬼子,两个二鬼子。只要无风和杜家振动手,他们立即开枪,打死三个岗哨,并往里面冲。 据点的墙不高,只有两米,无风和杜家振绕到西南角,纵身跳上墙,想里面观察一番,没有任何动静,估计屋里的鬼子和二鬼子已经睡成了死猪。两人从西南墙角滑了下来,猫腰跑向屋角,无风探头,看一眼大门,却又立即缩回了头。 不仅大门口有两个二鬼子,一个鬼子,院子里还有两个二鬼子,是流动哨,背着枪,来回地走。 咋还有流动哨?本想趁大门口岗哨不注意,直接摸进鬼子屋内,这又多了两双眼睛,不好搞了。 第205章 从窗户跳进去 无风伸手,向杜家振示意,还有流动哨。杜家振也一脸不可思议,吴德奎并没有说起这个。 但多了这俩流动哨,真不好搞了,若被流动哨发现,只能算偷袭一半,剩下的,只能强攻。而弟兄们大都没打过仗,兵力也远比鬼子二鬼子少。杜家振拍拍无风胳膊,又晃动手指头,是在问无风,是走,还是接着打。 无风摆摆手,示意往后走。 杜家振以为要撤退,立即向后挪步。走到墙根,刚要爬墙,又被无风拽住,沿着院墙,向东走。中间屋子点着油灯,还有火炉子,冒着暗红色的光,并伴随着阵阵呼噜声,毋庸置疑,这就是鬼子睡觉的屋了。 房屋新盖不久,估计鬼子占领谷熟县城后,发现这里位置非常重要,可以控制住谷熟县以南地区,所以在这里建立据点,和田寨一样,先修了房屋,而炮楼一时来不及,也要等到明年一起修建了。 新修的房子,砖瓦结构,后面是大玻璃窗,木质窗框。无风趴在窗子下面,露出双眼,向里面察看。刚看到玻璃窗下的一张木桌,竟然感到丝丝热气,从里面吹了出来。 窗户关的并不严实,露着缝隙。无风猜测是鬼子担心被捂死在屋里,也就是现在人们说的煤气中毒,所以在窗户上留下一道缝隙。 无风拔出了短刀,小心插进那道缝隙,慢慢向外抠着窗户。窗户能打开,无风回头看了一眼杜家振,并拔出盒子炮。 还有这意外收获——杜家振也拔出盒子炮,和无风一起蹲下来,双手捂着,先把快慢机,调整到单发,悄悄拉下机头,打开保险。 两人直起身子,无风抬手,指了指自己,又向西指了指,然后按一下杜家振胳膊,向东指了指。 杜家振明白,无风是让他打东面的鬼子。他冲无风点了点头。 无风左手扣住窗子,缓慢打开来,随后抓住窗棱,纵身跳起,双脚落到窗台上,低头猫腰,钻进窗户,随后左脚先踩到桌子上,又纵身一跳,落到冒着红光的火炉旁。 他立即举起盒子炮,枪口向西,从桌子旁边的鬼子开始,挨个瞄准,挨个扣动扳机。 杜家振钻进来,直接半跪在木桌上,双手举着盒子炮,枪口向东,挨个给鬼子“点名。” 屋里有微弱的灯光,也有火炉里的红光,所以能看清鬼子。当无风跳进屋里的时候,大部分鬼子已经醒了,他们也能看到无风和杜家振。 但无风和杜家振动作迅疾,鬼子刚要坐起来,盒子炮就开了火。前面几头鬼子,眼睁睁看着两人对自己开火。 惊恐和绝望,还有震惊,鬼子睁大眼睛,有的嗷呜叫着,有打的发不出声音,就觉得子弹钻进了心口,或者是肚子。 南北对称的床,南北对称的鬼子,无风和杜家振的枪口,调整了大半个圆。最后两头鬼子已彻底醒了,一个想钻到床下躲避,一个想扑上来,但根本来不及躲避,也扑不上来,近距离射击的子弹打在他们身上。 调整枪口,又重新打上一遍。狭长的子弹夹里,里面有二十发子弹,足够用。无风随即命令杜家振,继续清理残敌,他跑向了门口。 大门口已响起枪声,吴德奎已带兄弟往里面进攻。但院子里还有两个流动哨,他们能做出反应,会向吴德奎开枪。而吴德奎并不知道这两个暗哨,搞不好就是黑枪,带来伤亡。 鬼子屋里枪声响起的时候,两个流动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了两秒钟,赶紧趴到地上。他俩以为是鬼子自己内讧,不知道哪个想不开的鬼子,在向其它鬼子开枪。 那是鬼子自己的事,而且鬼子惹不得,跑出来后,再向他俩开枪,那就不好玩了。两人刚想掉头,往北面屋里跑,大门口也响了枪。 门口站岗的鬼子先中弹,倒在了地上。两个二鬼子已拉上枪栓,没头没脑地向后开了一枪,就往里面跑。 屋里依然响着枪,两个流动哨明白过来,是遭到偷袭!他俩又要趴在地上,门口闪出人影,盒子炮砰砰响,两个二鬼子倒在了地上。 无风又调转枪口,对准从大门跑出来的二鬼子,大吼道:“缴枪不杀!” 两个二鬼子已经吓得没了魂,听到无风喊声,立即刹住脚步,跪在地上举起了枪。 北面屋里,已冲出两个披着大衣的二鬼子,手里握着长枪,就要向大门开火。无风眼疾手快,砰砰两枪,将其打倒在地。其它想冲出来的二鬼子,又掉头跑回屋里,挤作一团。 鬼子屋里,还响着枪声。杜家振本想给屋里的鬼子,挨个补上一刀,但有几个鬼子摇摇晃晃站起来。他们听不懂无风说的话,还想着去枪架取枪。杜家振岂能容许他们,调整枪口,砰——砰——接连开枪。 打光弹夹里的子弹,又抽出短刀,不管是还活着的,还是被打中心口死了的,都挨个补上一刀。刀刀都削在鬼子脖子上,决不能留活口,不然这些王八蛋,会强忍着最后一口气,取出手雷—— 无风对着北面房屋里,打出弹匣里的子弹,随即又换上新的弹夹。他怒吼道:“老子是八路军主力,不想杀你们,但你们必须出来投降!” “唬谁呢?你们不是八路军主力,有本事出来,咱们单挑!”里面竟然传来挑衅的声音。 王八羔子的,出来单挑,老子怕你?无风气的就要冲出去。他忽地站住了,吴德奎也对他喊:“别听他们的,单挑,他们没种!” 吴德奎也带弟兄躲在墙角,随后喊道:“想要单挑也可以,那你们出来,我们保证不开枪!” 屋里竟然传来笑声:“哈哈,老子骗不了你,你也别骗老子,想要老子投降,做梦!你们人不多,就是想诈俺们!” “给鬼子当狗,很畅快啊,行,今天老子就剁了你这条狗,炖了!”无风怒吼着,打开快机,冲着对面门和窗子,哒哒——一阵开火。 随后,无风扭头,问杜家振:“都弄死了?” “十二个,全补了刀。”杜家振回答。 “干得好,拿来歪把子,顶住对面的二鬼子!”无风喊道。 “好嘞。”杜家振回答。 无风进屋,翻找鬼子手雷,足足拿了十几颗,扯起一个床单,包在里面,又紧紧系上。 第206章 晚了,叫你不学好 看着无风的怪异,杜家振问道:“排长,你干啥去?” “老子从西边绕过去,炸死他们!”无风说着,健步跳上木桌,跳出窗子。 杜家振赶紧抱起歪把子机枪,又扯起一条鬼子武装带,跑到门口,趴下,对着北面屋子,先打出三个点射。 子弹打在窗玻璃上,脆响之后,玻璃粉碎落地,打在墙上,啾啾地冒着火星。而里面的二鬼子仍然张狂,还要往外面冲。 一百多个二鬼子,住在三间打通的大屋里,但只有中间的屋子,往外面冲。杜家振扣动扳机,又撂倒几个,其余又一头扎回屋里。 屋里有二鬼连长。枪声刚响起,这家伙就从床上一跃而起,来不及穿衣服,趿拉着棉鞋,手里握着盒子炮,跑进中间屋子。这里是他的一排,一排长是他的亲随。 即便如此,一排长也劝他投降。 投降?这家伙脑子一根筋,还想着如果把这伙八路击溃,就能得到马为广和皇军赏识,往后营长、团长,都是易如反掌。他对二鬼子们喊道:“投降,只能被八路打死,现在谁能打死一个八路,老子就赏他十块银元。” 左右两边屋子里的二排、三排,都在恐慌,也都在观望。 其余兄弟们都冲了进来,但看到吴德奎向下挥手,都立即趴在地上,抱着已经拉上枪栓的枪,瞄准着北面的门和窗户。 中间屋里的二鬼子开了火,还伴随着二鬼子连长的喊声:“兄弟们,给我打啊,他们人不多,顶住了,咱们就有活路——” 过了一会,二鬼子连长觉得情况不妙,即便不能冲出去,也要保住小命,他命令打开后面窗户,然后爬墙逃出去—— 无风已经绕过来,翻过墙头,从床单里取出手雷,打开保险,磕一下,砸烂玻璃窗,扔了进去。接着又是第二枚—— 二鬼连长已命令破窗,两个伪军刚要伸手打开窗户,一个黑影砸破玻璃,飞进屋里,恰好掉进炉子里。二鬼子连长吓了一跳,赶忙喊卧倒。 手雷还在延迟,没有爆炸,无风已猫腰跑到西面屋子,同样方式,往屋里连扔两颗手手雷。 爆炸声中,无风猫腰,又跑到东边屋子,还没往里面扔,就因为听到里面的二鬼子已经喊了投降。 吴德奎也已命令两个弟兄,贴着墙根,爬到窗户下,往里面扔手榴弹。还没到中间屋子,东边屋子里的二鬼子已举起枪,出来投降。 西边屋子经受了手雷和手榴弹的爆炸,残余的几个二鬼子咳嗽着,踉跄着,爬出了屋子。里面硝烟味太浓,他们宁愿出门被打死,也不愿继续留在屋里。 中间屋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两枚手雷相继爆炸,二鬼子连长趴在了地上,也被震的耳朵嗡嗡响,继而头晕目眩。浓烈的硝烟味,也呛的他喘不过气来,即便使劲捂住嘴和鼻子。 “连长,别犟了,投降吧!”同样没被炸死的一排长,带着哭腔喊道。 二鬼子连长揉了揉耳朵,扔掉大衣,大声说道:“投降,都投降,出了门,都说老子只是个兵!” 说着,二鬼子连长又顺便拿起一件大衣,披在身上。 都投降了,吴德奎带着战士,从地上爬起来,立即去缴二鬼子的枪。无风从北面屋后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床单。杜家振从鬼子屋里走出来,怀里抱着歪把子机枪。 “谁是连长?”无风怒吼道。 没人回应。 “不说是吧?”杜家振咔一声,拉上枪栓,又趴在地上,枪口对准站在门口集合的二鬼子。 有几个手指头指向二鬼子连长。 无风走到二鬼子连长跟前,低声问道:“你是?” “啊,不,不——”二鬼子连长左右看看,还想耍赖:“我不是,不是。” 无风已听出二鬼子连长的声音,上前一步,抓住二鬼子连长脖子,瞪眼问道:“你到底是不是?” 二鬼子连长顿时觉得喘不过气来,只好承认:“八路爷,八路爷,我,我是——我说了,投降,投降——” 无风随手一甩,把二鬼子连长向后扔了出去:“老杜,交给你了!” 二鬼子连长扑通摔倒在地上。杜家振答应一声“好嘞!”一个健步上前,左脚踩住二鬼子连长胸口,右手抽出了短刀。 “别,别——”二鬼子连长吓得抱住杜家振的腿,哀求着喊道:“八路爷,八路爷,饶小的一条狗命——” “现在怕啦?那刚才为啥不投降?”杜家振恶狠狠地问道。 “小的有眼不识金镶玉,小的该打——” “给鬼子当狗,你还当的很硬气,老子告诉你,晚了,让你不学好!”杜家振举起短刀,刺向惨二鬼子连长喉咙。 二鬼子连长发出绝望的惨叫,但只叫了一半,就嗷呜一声——这动静比刚才手雷和手榴弹爆炸声,还让二鬼子心惊胆颤。 吴德奎没有拦着无风和杜家振。无风说过,他最恨汉奸,吴德奎也这么想,但凡帮鬼子欺负百姓的二鬼子,都该小刀凌迟,因为他们认贼作父,卖国求荣,比鬼子还可恨可恶。 就是,二鬼子们就是可恨,尤其这个二鬼子连长,竟然还想顽抗到底。 杜家振拿下了左脚,二鬼子连长捂着脖子,扭曲两下,不动了。门前二鬼子们个个已吓得面无人色,抖若筛糠。 无风手举盒子炮,冲二鬼子们喊道:“不管你们以前做了什么恶,今天是他顶了你们的罪,但若再当汉奸,老子保证你们死的比他还惨!” 二鬼子们大气不敢喘,一个个呆呆地看着无风,还有吴德奎。 吴德奎对二鬼子们喊道:“为了让你们不再当狗,都把军装脱下来!” 二鬼子们赶紧照做,把上衣、裤子全脱下来,都丢在地上。 吴德奎对身边兄弟说道:“把他们押进南边空屋子里去,看好他们!” 看来眼前“八路军”不会杀他们了,二鬼子抱着膀子,稍微松下一口气。 兄弟们中间屋子硝烟已消散大半,但炉子被炸毁,里面散落着火星子,床上被褥也已冒出烟来,马上就要着的样子。 把就要烧着的被子褥子,全部搬到院子里,把完好的留下来,装在大车上。无风让弟兄们把一半的伪军军服抱走,剩下的连同烧着的被褥,全部点了。 据点内物资和装备,已打扫干净,据点里还有两辆马车,都套上。把所有物资装备,装在大车上,吴德奎和无风带着兄弟,撤出据点,向东南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207章 转变 牧马镇遭袭,彻底震惊了马为广和胡秋。马为广立即命令宋梁城伪军紧急增援谷熟,胡秋则亲自赶往谷熟县城,指挥调度附近伪军,配合日军封锁道路,对各村镇严加盘查。 据负伤没有逃脱的伪军报告说,他们自称是八路,所以日伪军重点对芒山,以及谷熟东北方向区域进行搜索。 第二天上午,鬼子、二鬼子就封锁了谷熟向北,过黄河故道的所有渡口和桥梁,并遍地搜查。 此时,谷熟保安团正改建为汪伪和平军第一军第三旅,其团长也将升任旅长,但前有田家寨,现有牧马镇,两处不仅装备尽失,连八路的影子都没抓到,团长被撤职查办,马为广派出心腹,当了旅长。 两天过去,鬼子、二鬼子把谷熟闹了个鸡飞狗跳,却没有找到八路军的影子。胡秋也返回宋梁城。 此时,马为广接到一份报告,说汤家镇仍有人在活动,而且有枪。 因为汤家镇战斗惨烈,国军、日军、伪军三方均伤亡惨重,已经出了名,正因为出了名,只要有关汤家镇的消息,都博人眼球,引人注意,何况还有枪。 这份报告,还无法判断真伪,但马为广盯上了汤家镇。他本就多疑,东面又搜索无果,而且,根据日军提供的情报,东北方向,也就是微山湖西侧的八路军最近没有行动——马为广不得不怀疑有一支队伍,就在宋梁城不远的地方,而且田寨、牧马镇据点遭袭,都是他们干的。 他把胡秋叫到办公室,讨论此事 听马为广说起汤家镇,胡秋皱起了眉头,他并不相信。汤家镇已被打烂,怎么还会出现抵抗分子?胡秋也觉得此事并非什么大事,他说:“军长,明天就让一旅去汤家镇看个究竟,若真有反抗武装,就地消灭。” “不,不——”马为广觉得此事并不简单,摆着手说:“如果真是他们,舍近求远,并一举成功,那他们指挥官深谙兵法,非常了得,咱们要是直接派兵过去,他们肯定会脚底抹油,溜了。” “那军长意思?”胡秋已猜到马为广心思,但没有明说,而是装作糊涂,看着马为广。 马为广小声说道:“先派人秘密侦察,搞清情况,则命令一旅,悄悄包围汤家镇。” “明白了。”胡秋站起来,说道:“卑职马上去办。” 马为广也站起来,握住胡秋的手,亲和地说道:“那就辛苦了,有你相助,为兄真是感激不尽。” “我更要感谢军座知遇之恩,不然我还在家吃闲饭呢。”说着,胡秋还抬手,故意摸了摸领章上的少将军衔。 马为广使劲摇了摇胡秋的手:“以老弟之才华,怎么可能?你我兄弟就不要再谦虚啦,往后宋梁方圆三百里,除了皇军,就是咱兄弟的地盘。” 马为广已被汪伪集团任命为中将军长,而他胡秋也水涨船高,成为少将副军长。马为广野心很大,不仅要当军长,还要把队伍扩充到五万人以上,这就需要大量装备,大量人员,而表面上的具体事务,基本交给了胡秋。 就这点小事,马为广也交办给胡秋。胡秋却表现的乐此不疲,因为他知道,马为广之所以事无巨细,又如此像兄弟般的亲密,都交给他办,是装作如此信任他,是在拉拢他。 马为广是本地人,还有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头衔,背后更有日本人做后台,但年少时就当兵去了外地,对宋梁环境已不熟悉,他需要胡秋这种“坐地户”来帮助他。 胡秋也在西北军待过,并当上团长,后来他脱离西北军,投靠老蒋,并占下了宋梁城。在西北军时,因为是同县老乡,两人早年间就已认识。 而胡秋也需要马为广这棵大树,但不是为了名利。就在宋梁城沦陷之前,他已秘密加入军统。 宋梁沦陷,胡秋有了山河破碎的凄凉。再想想,之前跟随军阀打来打去,自己也挖空心思,不择手段,想着占地盘,成为一方诸侯,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尽落日军之手——他有了负罪感,他想如果舍弃利益,人人团结,泱泱华夏,岂能被东瀛小贼欺侮? 他原本要远走高飞,离开这片伤心之地,先是军统卞城站的人找到了他。 军统和中统是国党两大特务组织,留下做潜伏人员,是军统分内工作,中统更大程度上负责党务,但中统为了和军统争功,把手伸向情报工作。 而恰好,胡秋受过军统调查,甚至是监视,因此非常反感。他拒绝了军统,仍想离开。中统又找到了他。 胡秋的心活泛了,为赎之前罪过,他秘密加入了中统。 而正是中统暗中牵线搭桥,把他介绍给马为广。马为广是铁杆汉奸,又几乎是只身返宋梁城,急需胡秋这样的人,于是两人惺惺相惜,叫人感觉成了相濡以沫的兄弟。 胡秋却开始了与狼共舞的日子。 离开马为广办公室,胡秋立即叫来情报处长,传达了马为广的命令,让他选几个机灵点的士兵,化装成百姓,去汤家镇侦察一番。 情报处长原是胡秋的亲随,半年前还是保安团副营长,半年时间,保安团就升级到和平军第一军,只要不是酒囊饭袋的蠢货,都官升好几级。情报处长听了胡秋的话,却又诧异:“军长的情报哪里来的?” 胡秋小声说道:“这个就不要管了,做好自己的事。” “明白。”情报处长转身走了。 胡秋坐在椅子上,点上一支烟,昂头靠在椅背上,一口一口地抽着。情报处长问的没错,连情报处都不知道,马为广从哪里得来的情报?很有可能,马为广还有自己的情报网。 其实马为广表面上与胡秋惺惺相惜,谁知道他背地里又干了些什么。中统给胡秋的任务,是策反马为广,让他改旗易帜,归顺国党。但现在看来,已经不可能。 因为马为广有自己的黄粱美梦,归顺南京汪伪政权,他的目的就是扩充兵力。有日军和汪伪支持,他绝不会再回头。 现在马为广也近乎疯了,不管是谁,只要能带来一批枪,带来一批人,至少能当连长,甚至是营长。 如此不自量的磅礴野心,说明马为广已钻进牛角尖,若想宋梁和平军回归国军序列,只有策反马为广手下其他得力干将,并除掉马为广。 第208章 这就是游击战 宋梁县出现了一支特别的队伍。他们穿着伪军军装,却不走大路,走小路,白天不走,夜里走。随后他们向西,绕过宋梁县城,又一路向北,越过了黄河故道。 张顺笑着说:“咱们都成了阴兵。” “回到汤家镇,才算阴兵。”李木头赶着马车,掏出怀里的酒壶,抿上一口,驱一下身上的寒气。 的确,汤家镇没有了人烟,外面又是一圈的坟包,阴气很重。但李木头和杜家振一样,都是在开玩笑。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哪个还怕阴气?就是真有小鬼从土里冒出来,也敢抡着枪刺冲上去,再把小鬼打回地底下。 但他们没有回汤家镇。不怕地下的小鬼,但担心宋梁县城的“鬼”——也就是鬼子、二鬼子们。刚干死十三个鬼子,打散一个连的伪军,缴获全部武器,占了大便宜,不能不防着他们。 在外转了五天,吴德奎和无风带着弟兄们,往西住进废弃的砖窑场内。 砖窑一共四座,还都在荒凉之中,距离最近的村子六里之外。四座砖窑,原本属于陈姓和赵姓两家。因为竞争,双方动了手,还死了三个人,惊动了官府。 官府吃了原告,吃被告,结果两家耗尽财力,还欠下债务,仍未能解决。先是陈姓当家的,在砖窑门口,抹了脖子,不久,赵姓当家也把自己吊死在砖窑外面的歪脖子树上。 从此,好好的砖窑废弃了,现在都无人敢来。 五天时间,昼伏夜行,但结果很好,加上一个分队的鬼子,妥妥一个连的装备,还有一具掷弹筒,一挺歪把子,两挺捷克式。 加上原来装备,足够一个加强连了。 砖窑的门用土和草帘子封上,里面点起了火。张顺去联系了汤大叔,汤大叔带着两个后生,买来了肉,大锅炖上。 看着刚缴获的枪,汤大叔很兴奋,手撵胡须,对吴德奎和无风说道:“这样下去,到明年开春,咱就有一个营的兵力,不行,我得赶紧回去,帮你们招兵。” 现在兵荒马乱,又很多人吃不上饭,当然,不乏有青壮年们,发誓扛枪打鬼子,所以想当兵的大有人在。也就说,有多少枪,就能招多少兵。吴德奎也想着,赶紧招上兵来,壮大队伍。他告诉汤大叔,可以先动员召集,到时一起到队伍上来。 吴德奎又叮嘱汤大叔,各村难免有二鬼子眼线,动员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汤大叔不怕。一把老骨头了,家也没了,村里的人也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但小心还是要小心,汤大叔很乐观,他还想着打跑小日本,带着剩下的村里人,要在汤家镇祭祀上七天七夜,为战死的英魂,为被鬼子杀害的村里人。 吴德奎却似乎有了凝重,尤其喝过酒之后,他抱着刚缴获的捷克式轻机枪,小声问着无风:“这就是游击战?” 无风抬头想了一会,低头回答说:“不全是,具体的我也搞不懂,之前听吉咏正讲过,游是走,击就是打,简单来说,就是不和敌人硬拼,走着打。从反正我就觉得,也别讲什么套路和战法,怎么能壮大自己,怎么能消灭敌人,就行了。” 吴德奎点点头,他知道无风在二大队时间不长,他打的仗都是摸黑对鬼子下手,具体打法也讲不清楚,其实就一点,只沾光,不吃亏。 作为代理团长,手下的兵打没了,吴德奎觉得自己欠下了债,一个团的债,他必须再拉出一个团来,和小鬼子好好较量。但想要还债,却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一点一点的积攒。 所以,吴德奎现在就想打这样的仗。可这样的神仙仗,很难再打成了。杜家振没有跟随队伍一起,他带着铁蛋,从谷熟县城东北方向,绕了回来。他俩是去侦察,看看鬼子、二鬼子到底有多大动静。 带回来的消息,让吴德奎感到了震惊,也感到了往后的艰难。鬼子、二鬼子封锁了道路,还到处搜查,就连过黄河故道的渡口和桥梁都给堵住了。两人是趟过黄河故道的浅水处,才得以回来。 马为广和胡秋不是傻子,尤其马为广,曾留学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他手下二鬼子也不全是酒囊饭袋,往后肯定会加强戒备,等开了春,再修了炮楼,更不好打了。 吴德奎微微叹了口气,一个团的人马装备,失去容易,就一天时间。再想拉出一个团的人马装备,可比登天就要难了。 无风看出吴德奎心思,小声说:“别着急,起起落落很正常,二大队被左木追的,只剩下一百多号人,枪也只剩下几十杆,偷袭河东县,一下子就分到一个营的枪支弹药。” “可咱们也打了这样的神仙仗,往后真不好打了。”吴德奎依然没有信心。 “那你就坐在这里发愁吧,愁死了,就啥也不愁了。”无风大声说道。 “你咋呼什么啊。”吴德奎白了一眼无风。 “看你软塌塌的样子,还像没了魂,要是三才回来,保准都不认识了!”无风说着,站起来,招呼杜家振往外走。 “你干啥去?”吴德奎问。 “我和老杜去汤家镇,把你丢了的魂找回来。”无风说着,弯腰抓起吴德奎身上的棉大衣。 两人返回汤家镇,并隐蔽起来,是想看看有没人来汤家镇窥探。如果有,那就说明马为广对汤家镇有所察觉了。 无风和杜家振走了,吴德奎抱着机枪,继续发呆。准确地说,他是在思考。 无风曾说过,与应山相比,这里并不适合打游击,尤其得不到乡民们的支持,简直是寸步难行。现在吴德奎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尤其宋梁城伪军在迅速扩充,汤家镇与宋梁城相距不过五十多里,骑马也就两个小时内的路程。 现在又缴获了枪,队伍可以扩充到一个加强连,将近两百人队伍,在平原地带,又在敌人眼皮子底下,着实危险。 所以,吴德奎思考着,不能再固执地守着汤家镇了,必须转移,到鬼子、二鬼子兵力薄弱的地方去。 可具体能去哪儿呢?吴德奎一时找不到答案。 一心想着打游击,却不曾想,真正打游击了,也没有上峰胡球指挥了,反倒感到寸步难行,不会打了。 难不成真要听无风建议,回应山? 吴德奎知道,只要他说出来,无风一准答应。 应山还有一群人,江月明、吉咏正、麦昌顺、牛望田、铁柱、王五,等等,个个英雄,人人好汉。无风说过,和这些英雄好汉联起手来,绝对能在应山站得住脚,绝对能拉起一支战无不胜的队伍——当然,现在听起来,无风口气有些大,但未必不能实现。 但走之前,先想办法宰了胡秋,为无风报仇。 第209章 贵祥客栈 单鹏火急火燎。他担心无风找不到吴德奎,或者确定吴德奎已经阵亡,会发疯,会不顾一切,转而把目标放在胡秋身上。 胡秋是无风杀父仇人,而且因为胡秋,无风母亲又病故在逃难路上,如此血海深仇,加上胡秋又认贼作父,无风肯定会潜入城内,除掉胡秋。 无风有这个胆量,而且已无惧生死。他对麦昌顺说过,他已是死了的人,从涂家岭战斗开始。其实,他还对单鹏说的是,七岁那年,他就已经死过一次了。他之所以活着,就是为了报仇。 单鹏想立即马上就能找到无风。但单鹏对宋梁地界并不熟悉,想要找到无风,大海捞针,他想起了赵三才,唯一在汤家镇待过的人。请示过后,单鹏又骑马返回二大队。 鬼子早该扫荡了,但到目前仍风平浪静,也不知道小鬼子在干啥。但既然他们不来,二大队仍依然住在柳行山上。 两天后,两人一同骑马,离开应山。 看这里两人赶去宋梁城,寻找无风,麦昌顺急的跺脚咬牙,江月明和吉咏正一声不吭,无月背过身去,悄悄抹眼泪。还有何香,恨不得跟着单鹏、赵三才一起去宋梁城。 陈婧也挂念着无风,但她没空,最近发现有因为发热致死的乡民,陈婧感到了不妙,听乡民描述,她觉得应该是鼠疫,必须采取断然措施。 单鹏和赵三才一路向北,直接穿过国军防区。凭着记忆,赵三才找到来时的路,他本就是活地图,走过一次,就全部装在脑子里。 有一段是深水区,骑马绕过。只用一天半时间,就过了黄泛区。休息半天,等到天黑,赵三才带路,直奔宋梁城。 天亮前,他们来到宋梁城西关,找到一家名叫贵祥的客栈。这里是联络点,也叫交通站,住进这里,就能找到城里的同志。 敲开大门,伙计睡眼惺忪,又赶紧让让两人进来。小伙计不知道其中情况,只是把他俩当做客人。 大清早就有人来住店,掌柜的也赶紧起来,替下小伙计,上前迎接。这年头生意不好做,掌柜的亲自接待,情理之中。 住店先登记。掌柜的已拿起登记簿,毛笔也沾上了墨汁。掌柜的先问道:“客爷,您从哪里来?” 小伙计去后面忙去了,现在没有其他人,单鹏说出了接头暗号:“俺从西坡来。” 掌柜的抬头看了一眼单鹏,面不改色,接着问道:“哦,要到哪里去?” 单鹏回答:“要到北坡去,找俺家姓关的哥哥。” “客爷您贵姓?” “张。” 掌柜的毛笔记下,又让单鹏交出一块钱押金,随后请单鹏和赵三才先上楼。 进了房间,掌柜的说了一句“客爷请自便——”然后走下了楼。 看着掌柜的仍毫无反应,毫无经验的赵三才低声问:“俺咋觉得,这不是咱要找的人?” 的确,掌柜的没有任何表情,也照样收钱,看着不像自己人。但这位肯定是有经验的地下工作者,单鹏笑了笑:“你要能感觉得出来,汉奸侦缉队早就能闻出味来了。” 赵三才很不高兴,瞪眼看着单鹏:“啥意思,拿俺和汉奸王八蛋比?” 过了大概十分钟,掌柜的又来了,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碗胡辣汤,两大盘水煎包,小声说道:“客爷远道而来,今天早饭,小店请了。” “掌柜的客气了。”单鹏说着,冲掌柜的拱手作揖。 掌柜地点头笑笑,放下托盘,又从兜里拿出两张证件,塞给单鹏,转身离开。 关上房门,单鹏打开证件,低头看了一眼。是汴城道治安队证件,一个叫张有为,另外一个叫刘四才。 掌柜的已确定单鹏和赵三才是自己人,但今天巧了,客人住满了,这真是隔墙有耳,不便多说话。他担心侦缉队来检查,所以把提前准备好的假证件,交给二人。等方便了,再找机会说话。 住店的人也纷乱复杂,骂骂咧咧,不想给钱的,是来公干的家伙们。最近县城防备森严,傍晚关了城门后,任何人不准入内。路上耽误的,只能住在城外客栈里。 行色匆匆,早上起来,就赶着大车走的,是生意人,一般着急去北面火车站。陇海铁路已经修通,向西可达汴州,向东可去彭城。马上过年了,鬼子又联合和平军、各县伪政府搞亲善,所以商业活动在慢慢恢复。 九点之后,客栈没有了人,院子里也只剩下单鹏和赵三才骑来的两匹马,躲在墙角,悠闲地吃着草料。 掌柜的端着托盘,敲开了两人的房间。 单鹏让赵三才在门口守着,听着动静,他和掌柜的开始了密谈。 单鹏告诉掌柜的,此次任务,主要是为过了年,新四军北进支队,开辟芒山游击区打前站,而最紧迫任务,是寻找无风。 “为什么要寻找此人?”掌柜的笑声问。 “胡秋是他的杀父仇人——”单鹏详细说了一遍。 掌柜的就是本地人,当然记得十二年前宋梁城的打打杀杀,恩恩怨怨,胡秋过去确实为了一己之私,也为了报复被赶出宋梁城,做过狠毒之事,但那时军阀混战,今天西北军,明天东北军,小小宋梁城就像在血雨腥风中摇摆。 现如今,胡秋似乎变了,虽然跟着马为广当汉奸,但脾气已和过往,大为不同。城里同志也与其接触过,他对之前的事很后悔,很自责,也就从这个层面,城里同志觉得他可以挽救,重新回头。 当然,城里同志并不知道,胡秋已秘密加入中统。 听单鹏说,无风极可能会刺杀胡秋,掌柜的放心下来,告诉单鹏,现在城内戒备严得很,估计无风暂时不敢动手,也没听说过胡秋被人刺杀。 “无风不一样,他有功夫,为了报仇,他会什么都不顾。”单鹏提醒掌柜的,并找机会转告城里同志注意。 “那我现在就进城,你俩好好休息。”掌柜的说完,走了。 下午,掌柜的回来了,还端来酒菜,和两人一起喝酒。掌柜的带来的消息,让单鹏兴奋不已,而赵三才更是激动,恨不得立即马上,赶往汤家镇。 第210章 过年时候干掉胡秋 赵三才认为吴德奎已经阵亡。 那还能活着么?镇子里就剩下西北角,鬼子、二鬼子仍在进攻。镇子外,鬼子骑兵、坦克,也聚拢在西北方向,围堵着。 想要活下来,要么长了翅膀,飞出汤家镇;要么像赵三才这样,从沟里爬出镇子,再带着十二分侥幸,借助夜色掩护,避开坦克车灯柱,躲过骑兵巡逻,逃出去。 赵三才和无风都了解吴德奎,他不会丢下兄弟,自己活命。既然这样,就是有十条命,也会丢在汤家镇寨墙里面了。 但掌柜的带来的消息,却是有人发现汤家镇仍有人活动,还带着枪。而且,田寨、牧马镇两处据点遭到偷袭,装备全被抢走,却不知道是谁干的,马为广和胡秋只能推测,是八路军特殊小队,渗透到了谷熟县。并且,马为广已下令彻查汤家镇。 单鹏大概知道是谁干的了,偷袭据点的手法,毋庸置疑,很可能就是无风。但汤家镇还有兵力活动,赵三才心里活泛了,有可能吴德奎还活着,而且无风找到了他。 赵三才希望吴德奎能活着,但这只是希望,最大的可能是,吴德奎已经战死,无风为了给他报仇,同时又为了干掉胡秋,拉起了一支队伍。 这也不太可能。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无风和杜家振两个人,人生地不熟,怎么就能这么快拉起一支队伍来? 团团迷雾,在赵三才脑子里萦绕,只有见到无风,才能散开。 等天黑后,两人离开西关,赶往汤家镇。还不能直接从北面石桥过去,那边已经有二鬼子在把守了。掌柜的给他俩指了另外一条道,向西北,有一条围坝,能从坝上过去。 天亮前,两人赶到汤家镇。这一路的冷,让赵三才的鼻涕都冻在嘴巴上,单鹏捂着羊皮帽子,也一阵阵头疼。 汤家镇里没有人,只有镇外的坟包,隐约在黎明前的夜色之中。赵三才呜呜咽咽地哭着,他看到寨墙外的坟包。全团的兄弟阵亡了,连像样的坟都没有,就这样集中地埋在镇子四周。 看不到人,在单鹏的意料之中。马为广已经听说,这里有队伍活动,无风那么聪明,肯定不会继续留在镇子里。 单鹏劝住了还在哭泣的赵三才,说道:“他们肯定藏在了哪个地方,咱们四处去找找。” “好。”赵三才擦擦鼻涕和眼泪,和单鹏牵着战马走了。 无风和杜家振已来到镇子里。有好多房屋还完好,家里面的东西还一应俱全。两人也不害怕,就在街边找个人家,躺在床上睡了一夜。 天还没亮,隐约间,听到脚步声和马蹄声,无风和杜家振立即起来,盒子炮顶上火,却又没了动静。两人翻出墙外,也看不到了影子。 “俺听着往北边去了。”杜家振低声说。 无风点点头:“是不是二鬼子的探子?” “有可能。不然谁会半夜来这里?”杜家振说。 本想白天隐蔽起来,看看到底有没有人来,现在不用再等了,估计汤家镇已经被二鬼子发现了。 趁着天还没亮,无风和杜家振悄悄离开了汤家镇。 走在星光下,杜家振还埋怨说:“咱俩就是多此一举,跑到这里睡了大半夜。” 其实无风也不想来,但猎奇的心理,还是让他决定要来。他要亲眼看见,敌人是否会来汤家镇侦察。 现在,他必须告诉吴德奎,汤家镇附近不可再久待,必须转移。 回到废弃砖窑场,天光已将大亮。无风对吴德奎说了,吴德奎也同意。而且,吴德奎也说了自己想法,如果宋梁附近待不下去,就去应山。 “不是,你咋变了?”无风一阵意外之喜。 吴德奎已顾不上代理团座的面子,带着兄弟们能走出一条打鬼子的活路,那才是真正的面子。吴德奎告诉无风:“昨天我就在琢磨,到底什么游击战,其实我觉得你说的对,游击,游击,就是在走动中打击敌人,也就是不固守一地,但现在咱们没有乡民的支持,想要游击,实在寸步难行。” “对啊,周围一百多里,连一座山坡都没有,咱们的双腿跑不过鬼子骑兵,还有他们的汽车轮子,咱们就该应山,等学会了游击战,再回来不迟。”无风想说。 “我就是这么想的。”吴德奎又说道:“在走之前,咱们找机会进城,干掉胡秋,他是二鬼子的副头目,这个人害了你父亲,还不放过你们,肯定心狠手辣,估计二鬼子扩军,都是他的主意。” “好!”无风情不自禁,握紧了拳头。他就等着这一刻,但不想让吴德奎参与,甚至连杜家振都不去。他自己的事,自己了,不能连累兄弟。 单鹏和赵三才骑着马,还在晃悠。整整一天时间,他们在汤家镇北面和西面的几个村子,打听着,询问着,见没见过442团的人。 汤家镇战斗结束后,二鬼子领着鬼子,挨家挨户地问,挨家挨户地搜,寻找有没有442团的人,接连折腾五六天,所以442团和汤家镇成了人们嘴上的“瘟疫”,谈之色变。 之前,442团在汤家镇只驻扎一个月,他们并不认识赵三才。赵三才也不敢直接明说,自己是当初442团团长副官,乡民们也就更不知道他俩意欲何为。 “不知道”三个字,或者摇摇头,赶紧走开,成为乡民们给他俩的最好回答。 一天时间,没有打探到任何消息。赵三才不免有些着急,问单鹏:“你说,他们会不会离开了汤家镇?” 单鹏也觉得有可能,既然二鬼子盯上了汤家镇,无风他们估计也会得到情报,然后转移出去。 可他们能去哪儿呢?单鹏琢磨着,大概会去兵力薄弱的地方,也可能会返回应山,因为无风答应过麦昌顺,找到吴德奎和赵三才,就会回去—— 天色已晚,人困马乏,单鹏决定,先住下,歇息一晚再做打算。 “行不行啊?”赵三才担心有敌人密探,已经顶上了他俩。 “放心吧。”单鹏冲赵三才眨了眨眼。 吴德奎和无风商量过后,决定转移了。他们向西北,走上五十里,先远离宋梁城。临走前,先要告知汤大叔。而且,汤大叔还在帮忙招募新兵,这次连新兵一起带走。 等上十多天,就要过年的时候,再回来。马为广和胡秋找不到他们,到时会放松警惕。 两人还商量,如果可能的话,就在过年的时候,解决马为广和胡秋,至少要干掉马为广。 第211章 胡同里还有一个 刚派人去找汤大叔,汤大叔已小跑着,赶了过来。他已听附近村民说了,来了俩骑马的,又在到处打听442团的人。 那就是探子了,杜家振笑笑:“还他娘的挺执着,夜里他们就进了镇子。” 无风也觉得是,问汤大叔:“那俩人走了没有?” 汤大叔说:“没走,在白塘的客栈住下了。” 杜家振纳闷地看着汤大叔,又看看无风:“他们还住店了?” 白塘都去过,还不如汤家镇一半大,村里是有一个客栈,那也不过是一座普通院子,腾出的两间房,有赶脚的为了省钱,干脆就住在厢房里,下面也就铺着秸秆干草。 宋梁城出来的探子,都是二鬼子派出的“公干”,怎么会住在那长满虱子的客栈? 这还不说,他们明目张胆住进客栈,就不担心,晚上有人敲了他俩的瓦罐?无风越想越蹊跷,眉头都拧在了一起,扭头看着吴德奎,小声说:“会不会真是咱们的人?” 吴德奎跺脚,说道:“是不是三才那货回来了?” “我和老杜去看看。”无风说。 “好。”吴德奎答应着,又提醒无风:“如果不是,别打草惊蛇。” 是不能惊动那俩人,即便把他俩给宰了,也同样明白地告诉他俩,汤家镇附近有一支队伍。无风点头,又提醒吴德奎:“对了,搞不好还有暗藏的探子,咱们也得注意。” 这个提醒非常好,吴德奎已经想到了,而且也已感到危机四伏,汤家镇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 无风和杜家振收拾利索,把快慢机,插在腰间布腰带上,赶往东北方向的白塘镇。 距离不远,也就八里路。两人在寒冷中小跑着,也就四十分钟,来到白塘镇南面镇口。 白塘镇确实不大,只有两百多户人家,外面没有寨墙,镇口也无人站岗。冬天的夜,人们早早上床睡觉,不到夜里八点,整个镇子都仿佛已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街上早已空无一人,无风和杜家振沿着大街,往北走,引来几声犬吠后,镇子里又一片安静。 客栈就在镇子中央,外面看着也就是普通院子,白天时间才能看到,门口用碳写在墙上的四个字:白塘客栈。 客栈已经关了大门,院子里面有着微弱的光,估计还有人没睡。无风和杜家振走到南边胡同里,准备从西边墙头爬进院子,然后躲在窗台下面,听听里面说话声,大概能猜到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刚走到墙根下,街上又传来狗叫声。这回要比之前叫的响,还一直叫唤,引得院子里狗,也跟着叫了起来。 又有人来了?无风和杜家振蹲在墙根下,耐心等着。 不多时,五六匹马跑了过来,马蹄声显得格外清脆。 “就是这儿?” “是这儿。” “你,你,去南北两个墙外堵着,其他人,跟我来!” 无风和杜家振赶紧猫腰,向西跑出去二十米远,又蹲在墙根下。 一匹马跑进胡同,胡同里黑咕隆咚,马上的人也只注意着墙头,没有发现无风和杜家振。 大门已经被敲开,还有粗暴的声音,连狗都吓的噢噢两声,不敢再叫。也就一分钟,传来争吵的声音: “你们没有权力抓老子,老子是卞城道治安队的人!” “你们唬谁啊?卞城的人到这里干啥来了,明明就是八路的探子!” “放你娘的屁,老子来调查案子!” “公文呢?” “到城里再给你们看,真是混账王八羔子,耽误了老子的事,你们军长都要跟着吃瓜落!” …… 一个声音很熟悉,是单鹏!对,就是他,浑厚的声音。无风赶紧拍拍杜家振肩膀,向前面黑影爬了过去。 二鬼子侦察队已经来了,全都穿着便装,他们化装成小商小贩,还有要饭的叫花子,也在汤家镇四周转悠着。他们唯一的收获,就是发现骑马的单鹏和赵三才,并觉得两人形迹可疑。 等两人住店之后,六个二鬼子骑马来到白塘,要带回宋梁城审问。 单鹏正在和赵三才说着话,忽然听到马蹄声。 住店确实冒险,尤其两人转悠一天,还骑着马,还打听着442团下落。但单鹏的意思,如果无风就在附近,该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无风也会亲自来打探。当然,赵三才所说的,如果有二鬼子密探,也会盯上他俩。 结果,二鬼子密探先来了。两人立即出门,准备跳墙出去。但听着马蹄声,估计二鬼子人不多。单鹏和赵三才决定留下,干掉这伙二鬼子。 一番对话,单鹏最后骂了王八羔子。那盛气凌人的样子,骂的二鬼子直翻白眼,却又让单鹏交出枪来。 “交枪?给你!”说着,单鹏扭头看了一眼赵三才。 两人盒子炮已经上膛,并打开了保险。在装作递给二鬼子时,两人同时扣动扳机。 二鬼子手里也端着盒子炮,但伸手接枪的时候,就已放松下来,另外三头二鬼子,也以为这俩人真是卞城的人,也放松了警惕。 冷不丁地啪啪——连开几枪,二鬼子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开了花。四头二鬼子几乎同时,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 南北两边墙外,还有二鬼子,但刚才二鬼子头目在外面说话声不大,又掺杂着狗的叫声,单鹏和赵三才没有听到。为保险起见,他冲赵三才挥挥手,跑向大门,察看外面情况。 南面胡同里的二鬼子已经下马,双手抱着盒子炮,抬头看着墙。冷不防,一个暗影扑过来,脖子被卡住,随后短刀扎进了胸口。二鬼子绝望之际,胡乱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了墙上。 无风大喊:“老单,北面胡同还有一个!”喊完,无风纵身,爬上墙头,跳进院子。 是无风!单鹏乐了,又带着赵三才跑出大门,去堵北面胡同里的二鬼子。 在院子里,无风疾跑十几步,又跳上北面墙头。 北面胡同里的二鬼子已感觉大事不妙,骑上马,准备冲出去。单鹏和赵三才正好赶到大门口,二鬼子看到人影,也不管是敌是我,砰砰连开两枪。 单鹏和赵三才赶紧隐蔽在墙后面。 胡同口已被封住,二鬼子原地掉头,要往西逃,趴在墙头上无风向他开了枪。 第212章 先跟哥哥走 砰砰两声枪响,二鬼子从马背上跌落到地上。无风跳下墙头,瞄准二鬼子的头,又补了一枪,又顺手牵住了战马。 “无风!” “无风!” 单鹏和赵三才喊着,跑了过来。 无风边弯腰捡枪,找子弹,边埋怨:“傻呵呵地住客栈,多危险。” “为了等你。”单鹏回答。 “我要是来不了呢?”无风问道。 “你这不是来了么?”单鹏上前,握住无风的手。 赵三才猛扑上来,那架势要给无风来个拥抱,最后只是使劲捅了捅无风肩膀:“我以为见不到你啦!” “你是不是也觉得见不到营长了?”无风还真想给赵三才来个拥抱,但现在真的没时间。他说道:“把尸体拖到大门口,赶紧回院子里。” “团座还活着?”赵三才大声问道。 “你才死了呢。”无风说着,把缰绳丢给单鹏。 单鹏牵着马,无风和赵三才拖着尸体,丢在大门口。走进院子,来到南屋客房门口,检查过后,确定四个二鬼子已经死翘翘。西边杜家振也把尸体拖到大门口。 “把尸体全拉到村外头。”无风说道。 单鹏明白,尸体丢在镇子里,会给白塘镇带来灾难,尤其这家小小的客栈。四个人齐动手,把尸体全搬到马背上,又从二鬼子身上搜出所有的钱,都放在掌柜一家住的屋门口。单鹏告诉掌柜的:“带上这点钱,你们去外面躲上一阵。” 掌柜的已经吓得浑身颤抖,没想到开个小客栈,竟然会有如此灾难。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等外面脚步声消失后,掌柜的收拾细软,拿着门口的纸币和银元,带上老婆孩子,连夜向北跑了。 枪声也惊动了四邻六舍,但没人敢出来。他们也听到了喊声,让他们先到外面去躲几天。 加上单鹏和赵三才的两匹马,一共八匹,四个人牵着,走出白塘镇,返回砖窑场。 单鹏小声说:“你们已经被二鬼子盯上了,必须转移。” 无风也小声说道:“要不是汤大叔来送信,说有两个傻子在到处打听442团,我们已经走了。” “不这么干,怎么找到你们?”单鹏解释过,问:“要转移去哪儿?” 无风回答:“去西北方向,没有目标。” “没有目标?”单鹏有些吃惊,去西北方向,对吴德奎、无风仍是陌生地域,也不清楚鬼子兵力到底如何,那还不如先向自己队伍靠拢。单鹏小声问:“干嘛不往南,四支队离这里也就三百里路。” “只是先暂时躲避,我们已经想好了,等过了年,就回应山。”无风回答。 “那还往西北跑啥?”单鹏对他们的决定感到好笑。 “不是在等你呢,待会你跟俺们团座说。”无风已带着诙谐,扭头又看了一眼赵三才。 无风没说,先躲避敌人风头,回来后干掉马为广和胡秋后,再赶往应山。既然单鹏和赵三才来了,就让他们带着,先向四支队靠拢。而他自己留下,找机会报仇,干掉胡秋。 但必须先说服吴德奎,现在就带队伍向南走。 走了没多久,看到前面黑影。是吴德奎带着一拨兄弟们赶了过来。岗哨听到隐约枪声,立即向吴德奎报告。吴德奎担心无风和杜家振遭到埋伏,赶紧赶过来。 无风和杜家振安然无恙,还看到了赵三才。 “你小子也回来了?”暗夜里,吴德奎眼里已泛出泪光。 “团座——”赵三才已经哭了出来。 “老子没死,还活着,赶紧撤退。”吴德奎说道。 “德奎。”单鹏喊了一声。 “啊,表哥?”吴德奎不由愣了:“你还活着?” “活着呢,我听无风说起过你,我俩早就认识了——”单鹏要掉眼泪,他一直当吴德奎已为国捐躯,也有很多话要说。现在还真不是说话的时候。 众人立即撤回砖窑,又七手八脚,把二鬼子尸体埋在砖窑里面。物资装备已经收拾好,就差吴德奎一声命令,向西北转移。 “为什么不向东北转移?”单鹏问道。 “为什么向东北转移?”无风反问道。 “因为东北方向有咱的队伍啊。”单鹏回答。 “那还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向南,先回应山。”无风说道。 “咦——说的对啊,我们还可以直接向南,去四支队司令部。”单鹏的话语,已经把自己当成队伍里的人。 “但不知道团长意下如何?”无风扭脸看着吴德奎。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杜家振和赵三才想笑。刚才无风就在和单鹏商量,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吴德奎还有些犹豫,他已如同迷失在大雾之中,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但他知道,必须做出抉择,不然明天鬼子、二鬼子就会席卷过来。而反其道行之,可以向新四军四支队靠拢,这或许是规避风险的万全之策,也正好向新四军学习如何打游击战。 只是他答应过无风,等过年时,找机会干掉胡秋,但无风似乎忘了此事。吴德奎看了一眼无风,黑暗中,无风似乎仍在期待他最后的决策。 “那就向南走,立即开拔!”吴德奎下定决心,并让张顺立即骑马,告知汤大叔,新兵暂时留在家中,等过年后再回来。吴德奎还特别说,让汤大叔也暂时离开这片已经阴云密布的地域 这是无奈选择,也是正确选择。一路之上,可能会遇到敌人,而贸然把那些青壮年招进队伍,连枪都没摸过,都是愣头青,一旦开打,后果可想而知。 但单鹏让吴德奎不要着急,径直向南的路,已被敌人封锁,需要向西绕行。 这不是问题,因为有赵三才这个活地图在。十分钟后,队伍出发。又过了二十分钟,张顺骑马赶来,向吴德奎报告,已找到汤大叔说。汤大叔说,让队伍放心地走,剩下的事都交给他。 队伍继续往前走,依然穿着二鬼子军装。天空蒙上了云,看不到一颗星星,北风起来了,路边枯草沙沙作响。 无风避开单鹏和赵三才的热情,慢慢走在了后面。他要留下,去找胡秋报仇。 现在想起胡秋,无风就像一颗烧红的铁球,钻进他的肚子,烧着的心肝肺,几乎让他爆炸开来。但他知道,吴德奎、赵三才、单鹏,还有杜家振,不会让他单独留下,只要他留下,都会留下。 但无风不想让兄弟们跟他去冒险,这算是他的私事——绞尽脑汁,想的昏昏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伴随着低低的声音:“兄弟,先跟哥哥走。” 第213章 汉奸来顺 吴德奎已看出无风心思,他脑子那么灵光,怎么会忘记报仇呢,而且机会就在眼前,他舍命,也会去干掉胡秋。 但无风不想拖累兄弟,他想独自留下,潜入宋梁县城,干掉胡秋。无风有这个本领,但也只是干掉胡秋。在马为广和胡秋经营之下,宋梁已变成一座兵城,进去不容易,出来更难,尤其是杀死胡秋之后,就是有十个、二十个无风,也冲不出城门洞。 吴德奎觉得,他和无风活着,不只是为了报仇,还要打鬼子。只要打跑鬼子,胡秋又算得了什么?想要弄死那个汉奸卖国贼,就易如反掌了。 先说了对不起,吴德奎又对无风说:“不能因为胡秋,把自己搭进去,咱们还有很多仗要打,很多鬼子要杀。” 无风抬头,看着苍茫的夜空,低声说道:“我担心,咱们都死了,还怎么能找胡秋报仇?” 吴德奎小声说:“过年前,咱们和三才、杜家振一起回来,怎么样?” “行。”无风再次抬头,看着前面夜的凄迷。 胯下战马仍在向前奔走着。吴德奎感受到了无风的迷离,其实他心里也一片凄迷,好像走在一片谜团之中。这就是命运多舛吗?从扛枪当兵到现在,几次都闻到了死神的气息,几次又死里逃生,即便阵亡上千兄弟,他还完好地活着。 他从未想过当什么团长,能当上排长,就是祖坟冒了青烟,可当上团长又怎样?他现在已惧怕打仗,他不怕死,他怕再像之前那样。他低声对无风说:“其实,除了给咱爹报仇,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干了。” “打仗啊,咱们活着除了打仗,还能干啥?”无风说着,跳下马来,让给旁边兄弟。 吴德奎也这么做了,两人并肩向前小跑着。 天亮前,他们必须全速前进,距离宋梁县城越远越好。八匹战马,三辆大车,轮换着骑,轮换着坐。 赵三才和单鹏骑着马,走在了最前面。 单鹏也心事重重,找到无风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和无风说,还要单独说。策反胡秋是秘密,最好只有无风知道,连吴德奎都不能说。一旦泄密,就是胡秋想反正,也反不成了。 不能欺骗无风,必须实话实说。但单鹏不仅了解无风性格,还知道杀父之仇大于天,让无风放弃报仇的念头,也难于上青天。 但此事必须做,如果策反胡秋成功,再通过胡秋,策反马为广,所谓的汪伪和平军第一军反正成功,对汉奸,对日军,将是沉重打击,也增加抗击日寇的力量,事半功倍。 当然,以现在情势,想要策反胡秋,并非易事,但只要一丝希望,就要付诸百分之百努力。 该怎么和无风说呢?来时路上,想出的主意,想出的话,现在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和无风说了。 “老单,”旁边赵三才低声说:“咱这就走了,不和客栈掌柜的打声招呼?” “不说了,他能理解。对了,别忘了我给你说的话。”单鹏提醒道。 单鹏再三叮嘱过,客栈的事谁也不能说,包括无风和吴团长,知道此事的人越少,掌柜的越安全。赵三才点点头:“放心,俺记住了。” 瞪大眼睛,赵三才继续当着“排头兵”。 此时,一队伪军正向汤家镇方向,呼哧带喘地跑着。前面还有一队鬼子骑兵,穿着厚重大衣,戴着棉帽,全副武装,又捂得严严实实。 情报处派出去的二鬼子,没有发现吴德奎等人踪影,其中六个还死在白塘镇。但马为广早就让侦缉队在各处物色汉奸,组成秘密情报网,包括之前不属于宋梁县管辖的汤家镇。因为成立汪伪第一军,附近县城保安团都纳入进来,汤家镇已属于马为广的地盘。 刘河村有个二流子,名叫来顺,此人不仅游手好闲,还偷鸡摸狗,踹寡妇门,挖绝户坟,只有人们想不到的坏事,没有他干不出来的坏事。这样的人,自然也就纳入汉奸们的视线。不仅如此,来顺还摇身一变,成为乡维持会治保队副队长,虽然没有枪,但依然耀武扬威,横行霸道。 知道汤家镇没了人,各家各户又跑的急,肯定留下很多好东西。他夜里偷偷进了镇子,想偷些值钱的东西,拿出去变卖。刚从南寨墙进入镇子,就被山岗的兄弟一声吼,给吓了出来。 这一吓不要紧,来顺以为遇到了鬼,回到家里,双腿发软,拉了两天绿屎。后来越琢磨越不对,他似乎看到的是人影,还带着枪。白天时间,他又壮着自己的胆子,领着两个胆大的地痞,进了镇子。 恰好吴德奎和无风带着弟兄们离开了,去打牧马镇据点。但三个家伙发现了痕迹,睡觉的床铺,院子里训练时的脚印,还有锅底下的灰。这些生活过的痕迹,不可能是鬼,而是人,而且有很多人。 来顺急急地向维持会会长报告。会长领着他,骑着毛驴,直接去了宋梁县城。 从这以后,来顺也上了心。维持会会长说的没错,如果真是反抗皇军的队伍,就他俩在乡里的名声,在乡里干的那些坏事,那些人早晚把他俩的头拧下来,当夜壶。 来顺不仅上了心,还知道哪里能藏人。村里肯定藏不住,乡民们也不敢。刘河村西北面的河道,周庄西南的槐树林,还有四不靠的砖窑场—— 中午,来顺扛着土枪,装着打野兔,在这些地方转悠着。忽然,他看到大路上的车辙印,脚印,还有马蹄印——顺着走下去,就走到了砖窑场。那是连鬼都不愿意来的地方,来顺却看到砖窑顶上,露着半个脑袋。他装作故意避开砖窑场,向西进了田野。 走的远了,他才向南,小跑着,直奔宋梁城。他确定发现了抗日队伍,这个功劳,必须记在他一个人头上。 天黑了,来顺才跑到黄河故道,守桥的伪军拦住了他。自报家门,又说发现抗日队伍,伪军不敢怠慢,派人骑马,护送他到了宋梁城。 这一路冻的汉奸来顺浑身发抖,牙齿打架,含混半天,才说清楚。马为广得知消息,立即集合队伍,又向鬼子司令部报告。 第214章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午夜一点,鬼子、二鬼子赶到砖窑场,已是人走窑空。 手电光光柱下,鬼子发现车辙和马蹄印,沿小路拐向西南,鬼子骑兵先行出击,向西南追赶。久旱天气,路面干燥,车辙和马蹄印时隐时现,也越追越远。 最后追到大路上,再难以发现痕迹。鬼子骑兵在风中凌乱转圈,又赶紧派人返回宋梁城报告。等宋梁城鬼子、二鬼子,向西出动,连夜展开搜索。 鬼子联队长、马为广和胡秋都没想到,他们寻找的抗日队伍已经绕过宋梁城,还在急急往南走。他们以为,那支抗日小队仍是141师幸存者,会一直向西南走,渡过黄泛区,向国军归建。 敌人没想到抗日小队已通过县城西边大路,全速向南,避开了他们的搜索。 吴德奎和无风等人也没想到,鬼子二鬼子会来的这么快,如果按之前想法,沿小路向西北行军,小鬼子骑兵会沿着车辙印,一路追击。 抗日小队险些栽在小汉奸、小混混手里。幸好,在单鹏和无风建议下,吴德奎选择向四支队靠拢,人也走的马不停蹄。 白天时间,抗日小队进入一个村子,短暂停留,吃饭,给马匹喂草饮热水。休息一阵,接着赶路,没黑没白地走,两天两夜,到了四支队防区,换下了二鬼子军服。 听说单鹏回来了,还带回一支队伍,人不多,但有无风和吴德奎,刘东海和陆文亭迎出云岭镇。 吴德奎没穿军装,不便敬礼,向两位司令员拱手,表示感谢。刘东海喊一声吴团长,又说一句客气了,又让吴德奎面带愧色,摆手说道:“不是啥团长了,就这么点兵力,还是刚招上来的。” 都已知道汤家镇战斗,也打心里佩服,吴德奎却仍愧疚,陆文亭摇头说道:“吴团长,你以一个团兵力,克鬼子一个大队加一个保安团,还如此谦虚,叫我等汗颜啊!” 吴德奎面带惶恐,赶忙摆手:“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原来的兵基本打光了,再不是什么团长啦。” 陆文亭上前,握住吴德奎的手,说:“老吴啊,如果我是你的师长军长,肯定向军政部为你申请宝鼎徽章。” 刘东海也说道:“从全面抗战到现在,国军损失几百万人,淞沪会战,一天填进去一个师,而你团处在完全劣势之下,依然能消灭九百余鬼子,老吴,这应该是你的荣光。” 吴德奎谦虚地摆手:“如果真能学到贵军游击战精髓,我那一团兄弟,不会全部拼光。” 看似互相恭维,其实都是说的实话,心里话,也瞬间拉近彼此距离。众人返回云岭镇,先让吴德奎、无风等人休息。 无风却睡不着。刚走进云岭镇,让他想起黑云岭,仿佛回到二大队。真是有些奇妙,不仅云岭镇和黑云岭名字相近,汤家镇属于申县,而二大队活动范围在申河两侧。云岭,黑云岭,申县,申河——辗转几百里地,却似乎就在原地转圈。 无风睡不着,还想着立即马上,赶回二大队。其实他本想直接赶回二大队,但单鹏说,鬼子一直没扫荡,但他们随时进山,咱们去了,恐怕找不到二大队,又不熟悉情况,万一撞上鬼子,那两大车的装备,可就要丢了。 单鹏劝无风稍安勿躁,等搞清楚应山状况,再去不迟。单鹏这是缓兵之计,因为他已猜到无风心中计划,赶往二大队,与江月明、无月、麦昌顺、吉咏正,还有何香,都见上一面,也是做可能的最后道别,随后,无风将只身赶往宋梁县城。 但胡秋暂时不能杀,而且,如果策反胡秋成功,往后也不能杀了。这对无风来说,绝对不可接受。现在单鹏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所以他也没睡,去找政委商量。 政委正在召开紧急会议,原因是应山方向发生了状况。不是鬼子扫荡,而是发生了比鬼子扫荡更致命的鼠疫。 鼠疫传染性极高,却又没有特效药,最好的措施,就是隔离,也就是把病患和接触过病患的人,全部隔离开来。因此,政委命令,除医护人员外,其他人不准再去应山。 作战区域在扩大,部队也在发展,局面也更加复杂,偏偏又出现这种情况。开过会,政委神色冷峻,刘东海和陆文亭坐在椅子上,抽起了烟,刚才看到无风和吴德奎的喜悦,已荡然无存。 唯一的好消息是,陈婧发觉的早,江月明和吉咏正也采纳陈婧建议,对病患和接触病患的人,及时分开来,暂时没有出现大规模流行迹象。 单鹏进了会议室,看到气氛凝重,转身要走。政委叫住了他:“说说无风和吴德奎的具体情况。” 单鹏回答:“吴德奎主要目的,是想学习打游击战,然后再回去。他不想再回国军,但没有说要加入咱们新四军。” “这个没问题,他能来云岭镇,就说明已经倾向于咱们了。无风呢?”政委问。 屋里就他们四个人,单鹏可以直接说出来:“因为胡秋当了汉奸,无风报仇的心情更加迫切,关于策反胡秋情况,我暂时没告诉他,担心他接受不了,会脱离我们,单独行动。” 陆文亭点点头:“杀父之仇,又逼得家破人亡,无奈心情可以理解。” 刘东海想了想,说:“如果让无风行动,又杀不了胡秋,但让胡秋感到危机四伏,有没有这种可能,会更容易策反胡秋?” 陆文亭赞同这个想法,说:“胡秋肯定怕死,不然,他怎么会当汉奸?” 刘东海接着说:“对,他怕死,无风一个人又很难得手,就让无风去吓唬他。” 政委看一眼单鹏,单鹏在微微摇头,于是说道:“我说你们俩太想当然了,无风万一杀了胡秋呢?再万一,无风杀不了胡秋,把自己搭进去呢?” 刘东海拍了一下脑门,却又辩解说:“想都不敢想,又怎么去做?” 陆文亭也说:“对,凡事都要敢想,才敢做。就说打河东县,如果无风不敢想,去策反黄存举,怎么能那么容易干掉牛四贵?” 政委斜眼看看两个人,说道:“是要敢想,但也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第215章 早已把你当成自己人 说的对,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单鹏小声说:“以无风的脑子,还有他的身手,一定能置胡秋以死地。还有一个情况,无风对二大队感情很深,如果知道发生鼠疫,心里肯定着急。” 对啊,无风姐姐无月也在应山,真是多事之秋也!政委猛拍了一下桌子。 问题出来了,烦恼,着急,上火,都没用,还要直面问题,寻求解决办法。单鹏建议,应山情况先不告诉无风,等做通他的思想工作,暂时搁置私人仇恨,单鹏和带他返回宋梁,继续为建立游击区打前站,做准备。 应山情况确实复杂,以现有医疗水平,得了鼠疫,致死概率很大,如果无风不知道应山情况,也不会着急上火。因为无风可以去杀鬼子,但对于鼠疫,却是老牛追兔子,有劲使不上。 “无风已经答应加入新四军了?”陆文亭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单鹏回答:“他有意向,也比吴德奎强烈,而且吴德奎说过,让无风和赵三才加入新四军。” 单鹏说过,吴德奎品行端正,是无风第一任排长,救过无风的命,无风很尊重吴德奎,也听吴德奎的话。但刘东海说:“吴德奎和无风可谓是义结金兰,不让无风报仇,估计吴德奎都不同意,情况会有所变化啊。” “我现在就去做他工作。”单鹏说。 “等等。”政委叫住单鹏:“既然无风已打算加入新四军,我们就该以诚相对,应山情况,我们不能瞒着,应该告诉无风。至于胡秋,这样,晚上你把无风叫过来,咱们一起做工作。” 陆文亭立即赞同:“对,用我的伙食尾子,准备点酒菜,无风救了我一命,我还没感谢他呢。” 刘东海白了一眼陆文亭:“拉倒吧,你刚到四支队,哪有伙食尾子?” “先欠着。”陆文亭说。 “真是二赖子。”刘东海哼了一声,又批评说:“我看你也落入俗套之中了,用请客吃饭的手段,来感谢救命之恩。” “那还能怎样呢?”陆文亭又为自己解释说:“喝酒感谢很重要,但做无风工作更重要,我就不信,无风就饭桌上,还能尥蹶子?” 政委想了想,说:“既然是请客吃饭,那吴团长呢?” “这是人情面子,还真不能把老吴晾在一边。”陆文亭说。 “可如果说起胡秋的事,该怎么处理?”政委问。 单鹏想了想,说:“我觉得应该让吴团长知道,他已答应,过年的时候,趁胡秋和马为广放松警惕,准备回宋梁城。” “你觉得能信任吴团长?”政委问。 “能。”单鹏点头。 对于吴德奎,刘东海和陆文亭两人都觉得他是条汉子,光明磊落,还爱兵如子,又当兵多年,肯定懂得保密,但只是见了一面,并不熟悉,所以没有轻易说话。 这是政委分内工作,思量再三,也觉得只做通无风工作,吴德奎也会感到诧异。而且,吴德奎会返回宋梁地界,为避免不必要麻烦,可以告诉吴德奎。 事情就这么定了,但刘东海要离开云岭镇,赶往一百五十里之外的卧牛山。六团已得到确切情报,明天上午鬼子一支运输队要经过卧牛山,团长向云峰决定打鬼子伏击。刘东海也要赶过去,与向云峰一起指挥这次伏击,并顺便弄些药来,送给二大队。 刘东海刚走,参谋送来一份加急电报。电报内容无关鬼子扫荡,却比扫荡更恶毒,因为刚截获的情报显示,鬼子特种部队已对应山东北方向山林,实施细菌战。 “他妈的!”陆文亭气的脸色通红,狠狠地骂道:“那些毫无人性的狗东西们,早晚和他们清算!” 和陆文亭不同,政委气得脸色苍白,他咬了咬牙,说:“咱们应该立即收集情况,向上级报告,军部说了,咱们总部会用广播、报纸等形式,揭露日军的反人类罪行。” “单鹏熟悉二大队,等司令员带药回来,让他去。”陆文亭说。 “也可以让无风跟着,但一定做好防护措施。”政委说。 “好。”陆文亭点头同意。 晚上,无风和吴德奎被请到政委住的屋子,很简陋,不过是一张床,一张办公桌,一张吃饭的小桌,几把凳子而已,办公桌上,整齐摆放着书籍,还有墨水、笔,一沓草稿纸。 饭菜也简单,战士打来的野兔,炖了一盆,再加上四个小菜。酒不错,七团打伪军缴获的女儿红,送来一车,与支队司令部分享胜利成果。 政委极力想营造一种轻松气氛,但他其实并不轻松,三个团,两个独立大队,几乎天天都在打仗,二大队又遭遇到鬼子特殊的恶毒的不择手段,又无法防备的战法,而且电报上也说了,预计鬼子会把应山当做实验场,也就是说,鬼子可能还会对应山东北方向山林,继续实施细菌战。 二大队该何去何从,还有牛望田等人,该怎么联系,都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倒是陆文亭,从血海尸山爬出来的老革命,一脸轻松。陆文亭对鬼子细菌战已多少了解一些,他们一般不会在占领区内的稠密人口实施细菌战,而是对未占领区,或者人口稀少抵抗又激烈的地区,进行这种泯灭人性的战争犯罪行为。 如果鬼子继续实施细菌战,那只能丢掉那片山林,反正南面应山还可以当做根据地,继续和鬼子缠斗。 不是陆文亭大方,而是迫不得已,不能让战士们继续留在山里,被那些看不见的细菌吞噬生命吧? 尽管单鹏也热情地倒酒,装作和政委一样轻松。而且,陆文亭还率先举起酒碗,对无风和吴德奎说,虽然都是一事的,都是打鬼子的人,但今天这顿酒,还是感谢无风搭救之恩——但无风已感觉到,今天这顿酒不简单,肯定有事,还是重大的事。 果真,喝下一碗酒,政委脸色通红,恳切地看着无风,小声说道:“无风,虽然你和吴团长还没有正式参加新四军,但我们已经把你当成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有些事情,必须告诉你了。” 第216章 啥是细菌战? 接着,政委以恳切、商量和深深抱歉地语气,给无风说了准备策反胡秋的事,并恳请无风暂时放下报仇计划。 无风已猜到有事,但万没想到,是新四军要把胡秋拉到这边来——无风已打算加入新四军了,虽然与吉咏正闹过不愉快,但无风始终认为,吉咏正是维护纪律,并非针对他无风,只是工作方式不对。 他也已经把自己当成新四军了,江月明、麦昌顺、铁柱都成了新四军,还一心一意打鬼子。是的,新四军就是一心一意打鬼子,也能把黑云岭好汉都改造成真正的抗日战士,但是,不能把所有乌龟王八蛋都划拉过来吧? 这叫什么事!无风顿时血往上涌,脑袋都要炸开来,他几乎要掀翻桌子,抬屁股走人,从此再与四支队,与新四军有任何瓜葛! 但无风忍住了,单鹏一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无奈,更带着恳切,还有与政委一样的抱歉。无风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什么都不想说,又看一眼政委期待的眼神,拿起酒碗,咕咚咕咚喝光了碗里的酒。 吴德奎也被深深震惊,一个做过恶毒之事的人,还认贼作父,脑袋后面长反骨的人,你们新四军竟然还主动去策反,这不是胸怀比天还大,而是穷疯了,脑子坏掉了。他后悔来四支队了,也后悔没答应无风——早知如此,还不如豁出命来,干掉马为广和胡秋,铲除这两个毒瘤! 深吸几口气,吴德奎努力压抑着心中愤怒,才说出话来:“你们,为啥想要策反胡秋?” 政委抬头说道:“据我们了解,胡秋对之前的事非常愧疚,也说过,若不是之前军阀混战,小鬼子也不会打到家里来。” “就凭他几句话?”无风瞪眼问道。 面对无风咄咄逼人目光,政委没有生气,而是认真地说:“肯定不是,我们不仅要听其言,还要观其行。” 无风摇摇头,说:“他现在已经是汉奸卖国贼,怎么观其行?” 政委没有解释,而是小声说:“是人都会变,因为环境,因为自己的遭遇。” “你们,能保证他不再干坏事?”吴德奎问。 政委摇摇头:“不能保证,但只要他能反正,把伪军部队带过来,加入抗击日寇阵线,就是咱们的胜利。” “为了胜利,就可以这么不择手段?”无风冷冷地说。 “可以这么说吧,但前提是他还有民族良心。”政委没有反对。 单鹏看着无风,也开口说了话:“无风,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但换做是我,也不能接受。可咱们毕竟在打一场以弱对强的战争,你想想,如果宋梁县的伪军都能反正,咱们就能消灭县城里的鬼子,直取县城,这样可以减少多少牺牲?” 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这好像只是幻想,不可能实现的幻想。无风还是摇了摇头。 单鹏握住无风的手,说:“我知道,你现在觉得这一切都不可能,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咱们就要努力争取,不是吗?” 陆文亭拿起酒碗,两口喝完碗里的酒,砰地摔在桌子上,对无风和吴德奎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义气中人,今天我老陆也对你们说,咱们都是自家兄弟,如果胡秋狗改不了吃屎,你们放心,老子现在就向政委立下军令状,不灭此贼,老子就当大头兵,去喂马!” 无风和吴德奎扭脸,呆呆地看着陆文亭。 政委端起酒碗,小声说:“无风,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可现在咱们眼下还有比天还大的仇人,那些小鬼子在咱们的土地上,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本来不想让你着急上火,不告诉你应山情况,但你是自己人,我们觉得没必要瞒着你,鬼子在应山实施细菌战,他们就是想灭到我们整个华夏,即便活着,也永远成为他们的奴隶。” “啥是细菌战?”吴德奎经受过鬼子烟幕弹,对细菌战还并不了解。 单鹏解释说:“就是培养祸乱细菌,然后投放到某个区域,这次他们用的是鼠疫细菌。” “二大队情况怎样?”无风腾地站了起来,他真想掀桌子了。他脑子已经泛出无月、江月明、麦昌顺、吉咏正,还有何香、陈婧等人身影。 无风听师父说过鼠疫,只要染上,十之八九会夺去性命。 “陈婧发现的早,现在已经采取隔离措施,后续情况——”政委摇摇头,说:“现在还不明了。” 无风没问为什么不派人去察看,因为他也是听师父说过,发生鼠疫,没有专门的药,只有把生病的人隔离开来,不与其接触,才是最好的治疗方式。无风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反正是师父说的。 因此,不能过多派人过去查看。如果不小心染上,把病菌带回来,估计又会有很多人染上,就会在云岭镇周围扩散开来,也就会很多人因此而死掉。 但无风想回去,他要看望无月,还有众多兄弟。而单鹏告诉他,等司令员回来,如果能缴获到磺胺之类的药物,就让两人送过去。 单鹏还说,关于策反胡秋,此事绝对保密。 无风喝下了酒,没说什么,和吴德奎走出屋子。外面天空阴沉,夜风吹来,带着潮湿的冷。“又要变天了。”吴德奎伸手摸摸腰上旧伤,发木的感觉。 “该下雪了。”无风抬头,心中十分烦乱。 “你怎么想?”吴德奎问。 “不知道。”无风摇头。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想,其实他还想问吴德奎,他到底该怎么干? 吴德奎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无风,虽然他觉得政委和单鹏说的对,能把宋梁伪军拉过来,哪怕是拉过来一个团,也能减少很多伤亡,而此消彼长,壮大的是抗日力量。对于无风,策反胡秋,却完全是坏消息。 但只要无风发话,还是要干掉胡秋,吴德奎绝没二话,肯定跟他回宋梁。吴德奎已经不把自己当成什么鸟团座,也不想当现在的什么鸟队长,他就是一个杀鬼子的战士,也是无风的兄弟。 无风没有说话,天气很冷,他心里很热,翻江倒海,又雷声轰鸣。他解开了上衣和棉袄衣扣,让凉风灌进自己胸口。 第217章 只要你好好的 六团打了大胜仗,击毁鬼子汽车九辆,缴获大批装备物资,干掉一百多头鬼子。团长向云峰带队伍转移,刘东海则带着缴获的磺胺,返回云岭镇。 单鹏、无风与两名战士,骑着四匹马,另外两匹驮着磺胺与其他药品,连夜全速赶往应山。 但因为战马驼的东西多,想跑也跑不快。两天后,经过河东县西北侧,他俩发现,各村都安排好了岗哨,外面的人不准进来,村里的人不准出去。天亮时,经过一个路口,看到树上张贴的布告,才知道,这是河东县伪县府命令,而且就连过年也不准串门走亲戚,有违反者,就地枪毙。 “鬼子早就知道应山要闹鼠疫。”单鹏恨恨地说着,小心揭下布告,小心装进包里。这是证据,鬼子实施细菌战的证据。 上马继续前行,无风小声问:“你说鬼子搞细菌战,一定会藏在县城哪个地方吧?” “你想去偷袭?”单鹏扭脸看着无风。 “如果找到老窝,全他娘的炸毁。”无风说。 单鹏摆手说:“咱们不知道鬼子的细菌基地,他们投放细菌,一般都是用飞机空投。” 用他娘的飞机空投,那就没办法了,整个四支队连高射机枪都没有,无风也只是听说,也没见过高射机枪。 天黑前,两人又揭下两张布告,离开河东县境内,进入二大队活动范围。 奔跑,人困马乏,两人不敢进村,找个避风山脚河边,破冰取水,用随身带来的铁锅,烧水做饭,又烧水饮马。 支队医生叮嘱过他俩,进入疫区后,所有食物都要自己动手做,水必须是开水,而且水开后,还要继续煮两分钟。要避开人,最近距离五米不能低于五米,还要避开走兽,尤其是跳蚤,睡觉时最好紧紧挨着战马。 据传说,跳蚤讨厌马身上的气味,而跳蚤也容易传播鼠疫。 休息一夜,接着出发。中午,赶到柳行山下。二大队仍驻在柳行山上,因为鬼子自己造孽制造的狠毒,鬼子最知道,所以不敢进山扫荡。 柳行百姓也不敢出门,山上山下看不到人。但岗哨发现了无风和单鹏一行人,立即报告给江月明和吉咏正。 就在东面山脚下,距离二十米,无风和单鹏放下带来的药。 吉咏正看到无风,比江月明还高兴,大声说着:“无风,上次是我太莽撞,没搞清楚,你别往心里去啊。” 吉咏正已为自己的错误检讨过三次,杀人不过头点地,还能再说什么?无风笑道:“教导员,你不说,我都忘了,现在情况咋样啊?” “不是很好。”吉咏正说道:“咱们队伍也有人感染了,都分离出去了。乡民感染的更多,得有一百个了,也都分离开了。不过,回去告诉支队首长,现在整个山林都已经知道了鼠疫,全部分开,用不了多久,就过去了。” 单鹏大声说道:“这次是鬼子故意投的病菌,他们主要通过飞机投放,情报还说,他们已经把这里当成实验区,这段时间咱们要注意。” 就觉得这次鼠疫来的蹊跷,吉咏正和江月明互相看了一眼,直恨得牙根痒痒。一向文明的吉咏正骂道:“王八蛋的小鬼子,就不是娘养的!” 着实可恨!过了好一会,江月明才说出话来:“知道了。” 闻讯赶来的麦昌顺,像风一样跑了下来,看到无风,几乎要跳起来:“俺说风子,你小子去宋梁城怎么样啊?” 看到麦昌顺,无风也无比高兴,使劲挥着拳头,说道:“都好,吴营长还活着,我们还拉起一支队伍,三天前暂时回到了四支队,过了年,准备再打回去。老麦,你跟俺们走得了!” 吉咏正笑了,冲无风喊道:“无风,你个臭小子,还挖自己人的墙角,忘了自己是特务小队队长啦?老麦是我们二大队副大队长,岂能跟你走?” 无风也笑道:“嘿嘿,我这不是舍不得老麦么?” 得知是无风来了,无月和何香也向东下了山。 无风看着无月,无月也看着无风。还有何香,百感交集,恨不得跑过去,抓住无风的手。而该死的鼠疫,还有身边这么多人,还有木楞的油盐不进的无风——此时此地此情此景,都不允许她这么做。 吉咏正推了一把江月明:“行了,你带着无月、何香,去北面和无风说话,我和单鹏聊聊工作。” 向北走出一百多米,两边依然保持着十多米距离。无风喊道:“姐夫,姐姐,何香,你们都没事吧?” 无月看着无风,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我们都好,你还算有良心,知道回来看看。” 无风的眼泪也差点掉下来,但他忍住了,看着无月,呵呵笑着:“姐,说啥呢?” 江月明也小声埋怨无月:“无风长大了,又是干大事的人,往后别这么说他了。” “哼,他能干什么大事?”无月嘴上说着,擦去眼泪,露出笑容,冲无风喊道:“你看香儿,姐姐可是替你照顾的好好的。” 何香带着害羞,微微低下了头,楚楚可怜。无风一阵心悸,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不喜欢何香,可他自从辞别师父,下山打鬼子,就注定生死难料,前途未卜。他不知道该如何照顾何香,又如何给她一份安稳,就让她跟着姐姐吧,遇到合适的,像江月明这样的,就嫁了吧—— “哈哈,何香,以后就跟着姐姐姐夫。”无风问道。 何香乖巧地点点头。 无风笑了笑,却又立即脸色冷峻,冲无月喊道:“姐姐,如果我没能给爹娘报仇,你不会怪我吧?” 江月明和无月已经想到,无风此次去汤家镇,就在宋梁城附近,肯定会打听胡秋下落,如果有机会,无风断然会取了胡秋性命。 但听无风说出并不符合他性格的话,无月愣了,她想到的是,无风会去执行一个极度危险的任务,说白了,极可能有去无回,所以无风才会这么说。 “无风,只要你好好的,姐不会怪你!”无月哽咽着说道。 第218章 你要活着 无月也想亲自手刃了胡秋,给爹娘报仇。但相对于父母已故,这已无法更改的事实,无月不想再忍受失去亲人之苦,只要无风能活下来,至于杀父之仇,可以先放在一边。 江月明大概猜到无风遇到了难处,他大声说:“只要你走得正,行得端,保护好自己,其它都不要多想了!” “哈哈,姐夫,你还担心我干坏事?”无风笑声中带着苦涩,他很想很想干掉胡秋,然后再去寻找爹的坟,娘的坟,合葬在一起,然后祭奠爹娘,告诉爹娘,姐姐安好,大仇得报,请爹娘在九泉之下安息。 但因为要打鬼子,这一切变得不再现实。江月明曾说过,若不是因为鬼子打到应山,他会带着无月赶往少林寺上香,求菩萨保佑,找到无风——先打鬼吧。 喝酒那天晚上,最后吴德奎也是这么劝无风。他还说,你师父不也说了,国恨为先。 忽然,无风被炽烈的目光刺到了,是何香。 何香一直没说话,眼巴巴看着无风。而接触到何香目光时,那种温柔的热烈,让无风不忍直视,瞬间避开了。何香是个好姑娘,可无风担心给何香带来的,只是挂牵与担心,最后是撕心裂肺的绝望。无风狠下心来,大声问道:“陈婧呢?” 无风是故意的,也从来没这样坏过。他提及陈婧,就是想让何香死心。 没想到,何香大方又难过地回答:“陈婧姐姐也染上了鼠疫,就在北面草房子里,自己住着。” “啥?”无风愣愣地问道。 无风能对天,对佛祖发誓,对谁都没有非分之想,但得知陈婧也染上鼠疫,心还是揪了起来。 记得刚到赵家楼时,被子弹打穿肚子的无风,又发起高烧,而陈婧得知他是国军少尉,带着厌烦情绪。后来得知无风是打鬼子英雄,虽然依然是冰美人,但目光里已带着崇敬与温柔。这是一个直肠子的冷美人,无风觉得陈婧非常单纯和好玩。 但陈婧又是一名女战士,巾帼不让须眉,值得尊敬。还有,没有这位医生悉心治疗,无风估计撑不到赵三才取药回来。 “我去看看她,顺便给她送些药。”无风说道。 无风转身跑了,去南面拿过一盒磺胺药,刚要跑,又从马褡子里拿出两盒罐头,再向北跑回来。 单鹏和吉咏正还在说着工作,没注意到无风。麦昌顺看着无风,直跑向北面单独的茅草屋。那是染上鼠疫病号住的地方,麦昌顺慌了,拔腿往北追,还冲江月明大喊:“让无风别靠近茅草屋。” “知道了。”江月明答应一声,又对无风大喊道:“别靠太近——” 江月明喊话的时候,心里头又咯噔一下。无月紧紧抓住了江月明胳膊,何香也对无风没有任何抱怨,也就是那种酸酸的吃醋味道。 因为医治病患,并搞清楚病因,陈婧染上了鼠疫。没有特效药,等待陈婧地,十之八九是死亡。更叫人痛心的,她将在茅草屋内,孤独地死去。然后战士们会远远地,向茅草屋丢火把,把茅草屋连同陈婧遗体,都一起烧掉。 这是让人痛心疾首,却又无可奈何的结果,都在为染上鼠疫的战士们感到痛心,所以何香理解无风的举动。 距离茅草屋十多米远,无风站住了,大喊着陈婧的名字。 陈婧已在发热,脑袋昏沉,喉咙像塞了火球。她身边有水,也有罐子和柴火,可浑身乏力,一动不想动了。陈婧知道,在病菌的侵蚀下,她的生命在一点点耗尽。 这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过程,因为连磺胺药都没了,而她是女孩,并不强壮的身体,战胜不了那该死的病菌。 那就让死亡来的更快些吧,以早点结束现在的痛苦。陈婧躺在木棍搭好的床上,安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耳边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还很熟悉,是无风,连续在喊,却又如梦如幻,像高烧之中产生的幻觉。 昏昏沉沉,陈婧艰难坐起来,又翻身,使出全身力气,站了起来。 外面依然喊着她的名字,而且越来越急切。真是无风!陈婧缓慢抬手,摘到衣服上的干草,又摘掉拢拢头发,重新戴上军帽,这才踉跄着,推开茅草屋的门,站在了门口。 她依然穿着新四军军装,左臂上的臂章已经磨掉了,到处打着补丁,但显得依然整洁。她脸色苍白又憔悴,但依然带着笑容。她看到了无风,一个穿着老百姓棉袄棉裤,却依然挺拔的男子汉。她多少次想过,如果无风穿上新四军军装,将会何等威武,何等英俊! “你怎么样啊?”无风着急又关切地问。 “挺——”嗓子里似乎有痰,准确地说,是鼠疫病菌在攻击扁导体,以造成肿胀。陈婧使劲咽下一口唾液,又清清嗓子,才说道:“挺好的呀——你,你千万别过来呀!” “我知道。”无风伤心地看着陈婧,又忽然瞪大眼睛,说道:“这里有磺胺药粉,还有两盒罐头,你必须吃了。” “好的。”陈婧又露出笑容,却不是努力挤出来的。能再次看到无风,陈婧很高兴,也很欣慰,身上似乎有了力气。 “你必须吃,知道么,等我生病了,还要找你看!”无风大声吼道。 你真这么在乎我么——陈婧想问无风,但话到嘴边,却哽咽着说不出来。也不好意思说,兴许无风就是关心一个普通战友罢了。无风是个热心肠,在少林寺待了十一年,对待自己人,有一颗菩萨心肠。 但这已经足够了,对陈婧来说,这已经让她充满了力量。她笑道:“知道了。” “你笑起来真好看,坚强起来,好好活着!”无风又大声喊着。 陈婧使劲点了点头。 “药和罐头就在这儿,罐头也帮你打开了,我走了,你赶紧吃。”无风冲陈婧摆摆手,转身走了。 等无风走远,陈婧才走向药和罐头。她怕该死的病菌会飘到无风身上,她也下定决心,就和该死的病菌战斗到底。 第219章 坚硬的榆树皮 无风又跑回到刚才站的地方,他立正站好,大声说道:“姐夫,姐姐,何香,我走了,去打鬼子了,你们好好保重!” “你也保重!”江月明挥手说道。 无月想哭,但忍住了,她已变得坚强,也挥挥手:“去吧。” 何香也挥手。 无风转身往南走,又去和吉咏正、麦昌顺告别。 这里是疫区,仿佛空气中都飘着该死的鼠疫病菌,不可久留,单鹏也已站在战马旁边,准备好离开。麦昌顺看着无风,大声问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再回来?” “哈,很快吧,但可能你们要离开这地方了。”无风说道。 刚才单鹏也告诉吉咏正,做好撤离准备,因为鬼子已经盯上这里,把这里当成试验场。 无风和单鹏带着战士,骑马走了。众人看着他们,使劲挥着手。陈婧也走到门口,看着无风纵马,向东消失在枯草丛上的天地之间。 陈婧已经喝下了药粉,用的是凉水。冰凉的水,刺激着喉咙,针扎一样的疼。但这又激起陈婧活下去的意志和信心。她在门口点着了火,放上装满水的罐子。火苗蹿起来了,舔着罐子底部。那红色火焰,就是生命在升腾。 十分钟后,水开了,掀开盖子,咕嘟咕嘟的水花,向上冒着热气。陈婧闭上眼睛,向前探头,张开嘴,吸着让热腾腾的水汽。她知道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但嗓子非常舒服。水开了两分钟,取下罐子,又把罐头烤上。 真没胃口,烤热的罐头,散发着浓烈的气味。这本是肉香味,现在闻起来,油腻的难受,想干呕。陈婧强迫着自己,用筷子夹着,一口一口吃下。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来自爱情,但至少,是来自战友的关爱。 一盒罐头,吃下一半,罐子里的水,也不再那么热。添把火,又把罐子放在火堆上,陈婧又一口一口喝着热水。 生命有时脆弱,但有时也顽强,坚定活下去的陈婧,在创造着奇迹。 她躺在了床上。特别的木床,下面铺着劈柴。若是病死在床上,战士们就会从远处扔火把,点燃茅草屋,床下的劈柴也会被引燃,继而来上一次“火化”。这是消灭鼠疫病菌的一种方式之一,已有研究表明,鼠疫在尸体内可存活三到五个月。 不仅是二大队染病的战士,周围村子染病的乡民,都必须采取这种方式。 但估计陈婧是用不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头不再那么昏沉,身体也不再那么沉重。一时间,陈婧还以为是回光返照。她不管那么多,爬起来,点火烧水,烤罐头,烤之前储备的地瓜、土豆。 她闻到了带有食欲的香味,这是好苗头。她吃了药,也吃了饭,但身体依然孱弱,走几步,便气喘吁吁,嗓子仍在疼。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不会一下子就好起来。陈婧吃饭,喝水,吃药,睡觉,也开始了锻炼。第三天中午,她绕着茅草屋,走了二十圈。 第五天早上,无月和何香抬着水和吃的来了,放在距离二十米远的地方。陈婧一罐一罐地拎了回去。 “姐,陈婧好了!”远远地站着,何香流下了高兴的眼泪。 无月也高兴,冲陈婧挥手:“别累着了!还需要什么,给我俩说。” “好的,姐——”陈婧的声音也变得响亮。 何香却忽然间又噘起了嘴,小声嘟囔着:“她也喊你姐了。” “怎么了?”无月注意到了何香的不高兴。 “是无风让陈婧好的。”何香又嘟囔着说。 无月明白了,刮了一下何香鼻子:“傻样吧,如果换做是你,无风会更着急。” “真的?”何香猛然抬头看着无月。 “骗你是小狗!”无月斜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看着何香。 何香不好意思了,脸都红了。 无月却轻轻叹了口气。 战士不准谈婚论嫁,是一条纪律,关于俩人的事,无月也专门问过吉咏正。吉咏正说,如果两人情投意合,那么他俩关系是在何香参军前定下的,保持未婚夫妻的关系,不算违纪。但是——吉咏正也说,何香已入了军籍,按照纪律,两人不能拜堂成亲。 问了也白问,无风连保持未婚夫妻的念头都没有,更别想着,让两人白头成亲了。 其实,无月也知道无风怎么想的,他来去飘忽,还在子弹与刀尖之间来回穿越,说不定哪天就阵亡殉国,不想耽误何香。 其实,何香也大概懂得了无风,只是无风已占据了她整个心房,而无风又是那种打起仗来不要命,被麦昌顺喊做陈疯子、陈不要命的人,心里的牵挂和担心,有时让她情不自已。 现在,何香又忍不住,想起无风,也很想知道他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去打仗了。想起打仗,何香的心又提了起来。她希望无风平安无事,至少能保住命,哪怕是成了瘸子,瘫子,她也会照顾无风一辈子。 无风没去打仗,他和单鹏带着两名战士,刚回到云岭镇镇口,就被请到镇外几间草房子里。支队医生已提出建议,凡从疫区回来的人,都必须在镇子外单独住上一星期,七天后,保证身体没有异样,才允许进入镇子。 这并非支队医生首创,早在1910年,东北地区发生鼠疫大流行时,最后请到留学博士、华裔医学家伍连德就开始采取隔离措施。他通过政府与军队,动用一个步兵团,封锁重灾区,并从中东铁路借到数列火车,以车皮作为隔离区,将患者、与患者亲密接触者,带到火车皮内,七天后体温正常,即解除隔离。 在此措施之下,肆虐半年的鼠疫才得以控制,一个月后,因鼠疫死亡病患基本清零。不然,不知道还要死上多少百姓。 待在临时搭建的草屋内,四个人一起做饭,一起说话聊天,还有书,看的孜孜不倦,甚至挑灯夜读。 还有战士给他们站岗,不是怕他们逃跑,而是防备有乡民接近他们。 无风每天早晚练功,站在一抱粗的老榆树前,蹲好马步,左一掌右一掌。 看着老榆树那坚硬的树皮,两个战士都觉得自己手掌疼。 无风手掌没事,而仅仅一天时间,厚重的树皮被掌击的地方已经砍落,露出里面浅黄色树干。 第220章 让我先考虑考虑 毫无显摆之意,无风只是单纯练习功夫,也是在宣泄。这几天发生的事,比喝了三坛女儿红还要上头。 无风没有放弃干掉胡秋,但总是多了一层障碍,尤其此后,真能把胡秋策反过来,他就是新四军的人,想要动手,那就是朝自己开枪。这与在河东县城抄马婆惜家完全不同,马婆惜是汉奸牛四贵小老婆,她家的钱都是牛四贵的赃钱。 原本热切加入新四军的念头动摇了,无风却又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他更不想回到国军那边。 其实他想过,去找牛望田,而鬼子把应山东北乡山林当做实验场,应山也已回不去,连去看看牛望田、王五等兄弟的机会都没有。这让无风感到无比的空洞,就好像飘浮在空中,只有耳边呼呼的冷风。 无风无比愤怒,也把这种愤怒转嫁到鬼子身上。他现在什么也不想了,就只想着去杀鬼子,杀汉奸。 为了杀鬼子,杀汉奸,他想组建自己的特务小队。吴德奎已经答应了他,但除了杜家振,那些弟兄们毫无战斗经验。 双掌从两侧,有节奏地打在老榆树上。 单鹏也终于第一次,看到无风功夫真面目,但他拦住了无风,说那是乡民的老榆树,不能破坏。他让站岗的战士找来两个口袋,又装上土,给无风做了两个沙袋。 打完收工,舒服地躺在茅草屋的床上,无风又满腹心事,借着灯光,翻了几页书,又烦躁地枕着双臂,睁着双眼发呆。 单鹏凑了过来,坐在窗边上,冲无风双手合十,恳切地说:“无风,教我你铁砂掌的功夫吧。” 无风侧过身,背对单鹏:“不教,少林功夫不外传。” 单鹏失望地看着无风,却又无奈,仍不想放弃:“我可以拜你为师。” 无风不是不想教,是教了也没用。他的掌功看似无意间练成的,却是长年累月,日复一日才练成的功夫。何况,还有师父,慢慢教会了他气功,也可以说是内功。 十年磨一剑,他是十年练双掌,还是童子功。当然,直到现在,无风也没近过女孩子。 无风转过身来,冲单鹏翻了翻白眼,说道:“你以前也经常去少林寺,难道不知道,功夫不是一年两年就能练成的?” “那你给我说说。”单鹏问。 “说个屁!”无风很不耐烦。 单鹏知道无风心情不好,现在就是为无风解闷,他故作生气,说道:“你——说话也这么粗俗了?” “都是你们逼的。”无风又接连翻着白眼。 “我们也是为了打鬼子,这一点咱们绝对一致,小鬼子也他妈的太恶毒了,想把山林彻底变成无人区。” 单鹏在试探着引导无风,把注意转移到小鬼子身上。其实无风心思就在小鬼子身上,他也忿忿地骂道:“王八蛋地,之前还说什么亲善,转眼就比鬼还恶。” “可能是因为你们干掉了左木。”单鹏却又摇摇头说:“鬼子亲善是假的,就是愚弄,谁要信了,那就是东郭先生,如果没有农夫,就会被狼吃掉。” 无风盘腿,坐了起来,咬着嘴唇。 单鹏深深叹了口气,又胡乱地挥舞双拳,说道:“我现在真想练就绝世武功,刀枪不入,能挡住鬼子子弹,炮弹,冲入敌阵,一手一个,把鬼子全部灭掉,直打到他们的东京去!” 看着单鹏笨拙模样,无风哑然失笑。 单鹏双手停止舞动,挠了挠头:“我知道,你在笑话我,没功夫,还妄想。” “你不止是在妄想,打拳还跟女人一样——” “你才女人!” “哈哈——不是吗,你让别人看看。” “去你的吧!” 无风不笑了,他何尝没想过,组建一支强大的部队,步兵人手一挺机关枪,炮兵有迫击炮和重炮,还有坦克,还有飞机,还有尚未见过的军舰,看到鬼子,就是碾压式攻击,直接打到鬼子本土,让他们也尝尝被侵略滋味。 可是实力啊,不是靠想象就能解决,国力、军力、科学技术、国民文化教育、工业基础,等等,等等,跟着单鹏,无风学到很多,也懂得很多。 “咱们再还祖上欠下的债,我们有过汉唐雄风,也曾经是世界文化经济中心,可从三百年起,我们就开始落后,可我们还洋洋自得,等着八方朝拜,一百年前的鸦片战争,让我们开始尝尽苦头,却又不肯全面觉醒,直到现在,小鬼子已占据半壁将神,可还有人尔虞我诈,企图排除异己,你们141师就是例子,以抗战救过之名,借鬼子屠刀——吾辈再不团结,仍在做亲者痛,仇者恨的糊涂事,距离亡国真就不远了。” 单鹏痛定思痛地说着,无风呆呆地听着。 他听出单鹏想说什么了,先暂时放下成见,还有彼此仇恨,一致对外。 单鹏扭脸看着无风,真诚地说道:“说心里话,我和吴团长一样,也很想和你一起,除掉胡秋,放心,事情会有圆满的解决,十二年都熬过来了,就再耐下性子,等上两年。” 无风摇了摇头:“这些都不用说了,给我一个小队,就像在二大队一样。” 单鹏欣慰地看着无风,却又小声说:“你为什么不想指挥一个连,一个营,甚至更多的部队?” 无风给出了自己的解释:“宋梁城周边,不适合大部队活动。” “好,我会向司令员和政委报告。”单鹏说着,忽地又看着无风:“如果司令员和政委同意了,你觉得我可以加入你的小队吗?” “你不行,只会打王八拳。”无风笑道。 单鹏脸上带着恳切,说道:“我可以跟你学刺杀啊,这不用多年功力吧?再说,我会说日本话。” “你会说鬼子话?”无风猛然一愣。 “我在师范专科学校时,专门研修过。”单鹏说着,脸上露出了骄傲:“我想你身边多一个翻译,一定会有用处。” “行,先让我先考虑考虑。”无风说。 “哈,你还端起架子来了!”单鹏又使劲哼了一声。 第221章 须等无风回来 沉寂了一个冬天,终于下雪了,在无风和单鹏离开草棚子前一天。那雪下的大,下的纷纷扬扬,似乎要把积攒大半个冬天的雪,一次全都飘落下来。 半夜,草房子被积雪压的嘎吱嘎吱响,无风和单鹏只好起来,用长木棍,连捅带扫,清理房顶上的积雪。 第二天早上,厚厚积雪铺满了远近山坡,一片素裹。天晴了,红日东升,照耀着朗朗乾坤。 也已到了年关,四支队暂停活动,准备过年了。支队司令部内,与乡民们一起杀猪宰羊,欢声笑语。 今年四支队仗打的不错,队伍发展也远远超出预期。刘东海咬牙切齿,不顾政委反对,让战士拿出所有家底,准备过一个丰盛的除夕之夜。 瑞雪兆丰年,明年收成一定很好,打鬼子也将取得更大胜利,每个人都怀有坚定信心。 无风、单鹏和两名战士安然无恙,经过医生检查,回到了司令部。 离开司令部已有半月时间,这半个月,又有了新的变化。陆文亭亲自指挥,吴德奎带着汤家镇兄弟,跟着七团打了两次伏击。 第一次,伏击鬼子一个伪军连,缴获全部装备。 第二次伏击鬼子一个小队,同样全部干掉,并在鬼子援兵到来之前,全身而退。 吴德奎很兴奋,他现在就渴望打仗,他早已不再把自己当成团长,他听着指挥员喊“打”的命令,立即扣动扳机,听到“冲”的命令,立即上刺刀,爬起来往前冲。 打吧,杀吧,冲把,只要还有最后一颗子弹,就使劲扣动扳机,让子弹飞出去,然后往前冲,去血肉横飞吧,去粉身碎骨吧,去天崩地裂吧,去倒在鬼子的子弹,倒在鬼子的刺刀之下吧——去他娘的混账王八蛋吧! 吴德奎没死,虽然他渴望天崩地裂,渴望倒在硝烟之下,但他活着,甚至连一处擦伤都没有。当他举着刺刀,龇牙咧嘴,怒目圆睁,冲两个鬼子大吼“来啊”的时候,两个鬼子仿佛看到瘟神,吓傻了——旁边战士上前,刺刀捅到一个,枪托砸到一个。 两次战斗,让吴德奎发泄了心中所有怒火,也让弟兄们真实经历了弹雨,看到了子弹和刺刀之下倒下的尸体,还有从尸体上汩汩流出的血。最重要的,他们经历了真实的实战,而不是像上次偷袭牧马镇据点一样,堵着二鬼子打。 是否经过实战,的确重要,它让来自汤家镇的兄弟们更有胆量,心里更燃起汹涌的复仇之火。 陆文亭也服了,这个来自141师的代理“团座”,真是有种,真是和其他国军军官不一样啊,难怪无风和他是生死兄弟。行,都是英雄好汉,以后芒山游击队就靠你们了! 回到云岭镇,顾不上休息,陆文亭拉着政委,就和吴德奎聊。陆文亭说,德奎兄弟啊,你是条响当当的汉子,让咱老陆也长了见识,像你这样的人,就该当团长,可是咱们现在给不了你那么大的官,哦,不是,是给不了你那么多饷钱,当然啦,咱们新四军穷,也不是为了当官发财才当官,你要不嫌弃,就带着兄弟加入新四军,往后你就是咱芒山游击队副司令员,你看怎么样? 此时,吴德奎也念及关向平提携之恩,从排长到营长,从营长到副团长,再到代团长,一路都是关向平下的命令。他略带犹豫说:“可我还是国军身份,就这么突然加入新四军,还要当副司令员,不太妥当吧?” 政委说:“有啥不妥当的呢?141师属于国军序列,咱新四军也是啊,都是自家人,在哪里打仗不是打仗?你要实在觉得不妥,那我们就请军部给第一战区发个信函,就说你已留在新四军了。” 如果发信函,估计会带来更大麻烦,吴德奎摆手说:“信函不用发了,反正在汤家镇的时候,我这个代理团长就当到头了,他们也以为我死了。” 陆文亭这就笑了,拍手说:“这就对了,反正是打鬼子,在哪里打都一样,不需要那么麻烦。” “不过,”吴德奎脸上又露出难色,说道:“能不能加入新四军,还要等无风回来,咱们具体商量。” “好。”陆文亭答应了。 政委脸色却和吴德奎一样难看。因为胡秋,无风能否答应留在新四军,都不一定了,于是曾伟和陆文亭商量,本想先让吴德奎、赵三才和杜家振等人,先加入新四军,无风解除隔离,回到支队,看到生米做成熟饭,也不会再说什么。 如果无风还在抵触,事情就不好办了。但政委没办法,陆文亭也没办法,他们之间的感情,无人能替代。那就等着无风,听听他的意思。 但两人都觉得事情有些玄乎。 无风和单鹏回了司令部。见过支队三位首长,无风自然先去找吴德奎等人聊天说话,单鹏也自然留下,汇报无风情况。 后续又有两名干部,从二大队回来,情况已经良好,各项措施也得当,尤其包括陈婧在内,有十多位乡民和战士,战胜鼠疫病菌,已处于康复状态。这是喜讯,远比鬼子进山扫荡,带来的伤亡要小。 现在陆文亭最为关心的是无风。因为过了年,等不到春暖花开,他就要赶赴芒山,组建芒山游击队,建立游击区,而吴德奎和无风他们是一支生力军。 听了单鹏报告,陆文亭沉默了,带着严肃。其实他原本就严肃的人,他原来想法是成为老师,教书育人,为了争取光明,他参加了革命。 仗打的多了,带的兵也多了,陆文亭性格略微有了变化。他不想再严肃,而是生动活泼,他觉得这样会让战士们感到轻松。但该严肃的时候,陆文亭就会不自觉地变得严肃。 而且,现在也是严肃的时候。无风想组建一支特务小队,这符合宋梁城当前态势。二鬼子越来越多,队伍越来越庞大,虽然都是酒囊饭袋,都是一群没有魂魄的人,但就是鸡鸭鹅多了,那也能一时挡住道路。 而特务小队人少,目标小,来去自由,也迅捷,能在关键时候,搅他个七荤八素,给二鬼子以威慑,让他们提心吊胆。 但无风提出了条件。 第222章 除夕夜的酒 无风对单鹏说了,如果策反胡秋成功,他将离开新四军,至少会离开芒山游击队。为了打鬼子,他可以暂时放下仇恨,但决不能和仇人在同一支队伍。 人之常情,单鹏和政委理解无风,但心里也略有遗憾,或者是埋下隐患,大有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感觉。而且,单鹏也看到陆文亭脸上露出了严肃。 其实陆文亭很高兴,他喜欢无风这种性格。如果换做是他,也会这么做,我可以服从大局,但不能和杀父仇人一起共事。做人必须有自己性格,有自己原则,不然,什么都好好,也就没了血性。 “行,答应无风。”陆文亭拍了桌子。 政委看了一眼陆文亭,其实这项工作与他关系不大,芒山游击队是独立单位,现在四支队不过是在帮忙,给予支持。但该说的话,必须要说,该提醒的,也必须点到,政委小声说道:“到时你还是要小心,别让无风和吴德奎又回了国军。” “放心,保证不会。”陆文亭胸有成竹:“最不济,让无风回四支队,去二大队。” “这样最好。”政委笑了。他和刘东海早就想着,能不能把无风留下来,按理说,无风就是四支队的人,还是二大队特务小队队长,就其杀鬼子立的战功,都能当营长了。 可无风不像他的名字,他不是没有风,静如处子,他却是一阵风,飘忽不定,打鬼子的时候,又是旋风,是飓风。 这是想要而得不到的无价之宝,陆文亭暂时得到了。但陆文亭也有自己烦恼。原本留给他的三百人游击队,现在已正式编成为七团独立大队,也就是说,他带不走了。 为此,军部专门给陆文亭写了封信,说明其中原因,其实也就是六个字,斗争形势变了。但军部保证,如果条件合适,会继续从四支队抽调兵力,支援陆文亭。 陆文亭知道形势在发生急剧变化,随着日军占领区的增大,日军数量在稀释,后方日军少了,而伪军多了,七团就是利用这一点,不断扩大根据地。七团长作为老部下,也只能请求陆文亭,不要再带走游击大队,转而改为独立大队。 情况已定,无法更改,现在就等军部命令,然后等过了年,队伍向蒙山方向开拔。 除夕之夜,陆文亭、单鹏来来到汤家镇弟兄们驻地,一起吃年夜饭。 菜很丰盛,炖肉,炖鱼,饺子,还有酒——陆文亭没有任何掩饰,甚至带着苦笑,说:“老吴,新四军不像国军,派系林立,也都想保存自己实力,看看我就知道了,好不容拉起的队伍,几乎全交给了四支队。” 吴德奎已经知道这个情况,不管是新四军,还是八路军,没有地域之分,没有派别之分,不管哪级干部,都是服从上级指挥。 陆文亭又带着些许幽默,哈哈笑道:“我这个游击队司令员,要不是你们,就成了光杆司令。” “不会吧?”吴德奎和无风几乎同时说道。 陆文亭笑道:“哈哈,当然不会,因为有了你们,军部才决定让原来的游击队归七团指挥,但是,原来我的副大队长已经成了团长,可比咱们现在兵力多十几倍。” 无风不由为陆文亭抱不平:“司令员,那您可够委屈了。” “也就你小子敢说这话。”陆文亭哈哈笑着说:“不过,咱老陆不怕,弟兄们也不要怕,只要咱们肯动脑子,团结一心,我向兄弟们保证,不出一年,咱们就能拉出至少一个团来!” “对了,不能再叫弟兄们了,往后咱们该称作同志了,欢迎同志们,加入新四军!”陆文亭举起了酒碗。 吴德奎先站了起来,无风也慌不迭地站起来。陆文亭哈哈笑着说:“无风,你就算了,你早就是新四军的人,特务小队队长,一座炮楼之内,抹了十个鬼子的脖子,厉害,厉害啊!” “又不是我一个人干的,还有杜家振。”无风举着酒碗说道。 “都是英雄!”陆文亭爽快地喝下了碗里的酒。 现在不是严肃的时候了,不只是因为过年,还因为军部来电,同意陆文亭建议,组建新四军游击支队,汤家镇的小队为第一大队,吴德奎兼任大队长,同时成立特务大队,由无风担任大队长,杜家振担任副大队长。 因为特务大队任务特殊,特别任命单鹏担任教导员。 情况已定,陆文亭不用再严肃,只等待明天早上,由四支队政委代表军部,传达命令。 心中感慨万千,吴德奎喝了一碗酒,就上了头,脸色变得通红。他又倒上一碗酒,双手举起来,敬陆文亭,敬无风,敬所有弟兄们。 此时,吴德奎想起了关向平,他的师长,失去联系已经一个多月,但他已通过四支队,打听到,关向平在警卫连保护下,撤回战区司令部。战区司令部嘉勉了关向平,但关向平身体不好,去了后方医院。 那就这样吧,吴德奎觉得除了欠下那一千多兄弟的命,不再欠关向平了,也更不欠国军了。如果不是上峰胡球弄,如果关向平能再硬气一些,不再据守几个孤立据点,141师就不遭到重创,几近全军覆没。 那就加入新四军吧。无风从二大队回来,说了情况。二大队没有离开山林,仍和乡民们在一起,如果换做某些国军队伍,估计早就跑了,然后被上峰安置在某个地方,他们才不会管乡民死活。 吴德奎终于知道,为何新四军、八路军能得到及时情报,能在敌后扎根开花,游刃有余了。而如果他和弟兄们继续留在汤家镇,因为没有群众基础,真的寸步难行,也坚持不了多久,就被鬼子、二鬼子包围,甚至还要再来一次汤家镇的惨烈。 只是遗憾的是,有些对不起无风。本来计划好的,就是现在过年时候,潜入宋梁城,干掉胡秋和马为广。 “弟弟,哥哥对不起你!”吴德奎说着,眼泪都掉了下来。 “营长,先不提这事了。”无风抱了抱吴德奎,站起来,对陆文亭说:“司令员,过了年,雪化了,我想和杜家振请假,去应山,看望牛望田。” 第223章 升腾的火星 干掉鬼子中佐,算的上大事,至今左木的指挥刀,杜家振仍随身携带着。所以陆文亭听无风,也听单鹏说起过牛望田,此人是应县豪杰,无风去探望一下,情理之中。 陆文亭甚至想过,能把牛望田拉到支队中来。但凡一切打鬼子的力量,都务必是团结对象,何况牛望田等人不是一般人,是隐藏于民间的高手。 但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加入正规的抗日队伍中来。 单鹏和麦昌顺去找过牛望田,还一番畅谈。单鹏希望能和二大队携手对付鬼子,并诚心邀请应山抗日游击队加入新四军。 牛望田很爽快,携手打鬼子没有二话,但加入新四军就算了。他说弟兄们自由惯了,穿上统一军装,还要牛皮腰带,就浑身不自在。 后来,单鹏猜测,牛望田之所以不想参加新四军,或许与无风有关。因为得知吴德奎下落,无风便赶往汤家镇,寻找442团。 如果无风能再次前往应山,与牛望田畅谈一番,或许牛望田会有所改变,毕竟无风算是正式加入新四军了。 但以当前形势,并不适合去应山,因为鼠疫,鬼子、二鬼子也会封锁道路,想要去寻找牛望田,恐怕要绕过应山南麓, 时间紧迫,过了年,陆文亭和吴德奎就要着手挺进芒山,并计划让单鹏、无风等人,组成先遣小队,越早越好,最好大年初三就先行出发,与芒山当地抗日组织,以及八路军湖西支队取得联系。 无风和杜家振去看望牛望田,恐怕难以成行了。 单鹏建议,让无风给牛望田写封信,等鼠疫过去,由二大队转送给牛望田。无风失望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酒醒后,再仔细想想,单鹏说的对,于是找来纸和笔,花了一上午时间,写了一封长信,交给政治处同志。待鼠疫过去,请江月明派人转交给牛望田。 在信中,无风除表达思念之情之外,还提醒牛望田,鬼子看似呆板,一旦坏起来,既狠毒又阴险,千万小心,别再死守山坡上的无名山庄。 信写好了,却不知道牛望田什么时候能收到。说实话,无风真替牛望田担心,他性格豪爽,也有计谋,可他没打过仗,只要被鬼子盯上,难免会吃亏。 无风正带着心事,走在村里石板路上,杜家振跑过来,说陆司令员找他。 陆文亭就住在镇子东头小院里,这里已经成为游击支队临时指挥部,指挥总共不超过五十人的队伍。 外面太阳高照,积雪在融化,皑皑白雪混杂着融化的雪水,到处都泛着光,即便门开着,屋内光线明显不足,显得有些幽暗。陆文亭坐在火盆旁边,烤着火,抽着烟,等着无风。 无风喊了报告,陆文亭抬头,看着无风,示意他进来,又冲无风笑笑,指了指旁边凳子。 无风坐下来,向后拢拢盒子炮,双手也伸向火盆上方。火盆里烧的是木炭,通红颜色,上面泛着蓝色火苗,非常暖和,让无风心里都立即开拔的悸动了。 因为无风看到了陆文亭严肃神情,他知道,路问题又在思考新四军游击支队开拔,以及今后发展。 陆文亭一直在思考,结合收集到的情报。也和吴德奎等人商量说,甚至想过派出小队赶往汤家镇,把能招上的兵先集中起来,带到芒山,并接应后续队伍。 偷袭牧马集缴获的装备,连一颗子弹都没少,将原封不动运回去。也就说,只要抵达芒山,就能迅速扩充到一个加强连的兵力。 “做好准备了吗?”陆文亭说着,拨了一下火,伴随着一串火星,热气又升腾而起。 “准备好了。”无风说道。 “要充分考虑好困难,就你们三个人。”陆文亭提醒说。 “是。”无风小声说。先遣小队已经精干的无法精干,就无风、单鹏和杜家振三个人。因为他们要先去宋梁城,了解和平军第一军情况,人多扎眼,容易引起怀疑,所以无风不想带更多的人。 陆文亭拿起水壶,给无风倒了半杯水,笑了笑:“要说单打独斗,我还真放心。” 无风接过搪瓷缸子,也笑了笑,不过他是谦虚:“我战斗经验还远远不足。” “我们将面临新的情况,而且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就这一点,你我经验都不足。”陆文亭说。 无风皱起眉头,看着陆文亭,心想连你这老革命都经验不足啦? 陆文亭哈哈笑了,对无风说道:“起初军部组建游击支队时,宋梁城也不过一个保安团兵力,现在竟然要成立一个军,你知道,二鬼子战斗力还不如一般土匪,可他们人多啊,就是几千头猪,几千只羊,抓起来也费劲。” 无风点点头。 陆文亭又赞许地说:“所以你建议成立特务大队,我觉得非常好,就像一把匕首,插进敌人心口,再使劲乱搅,那可够马为广受的了。” “这是在二大队的经验。”无风说。 陆文亭点点头,说:“这个经验非常好,尤其是在我兵力薄弱的情况下,会起到至关重要作用,但往后,队伍壮大了,你不能一直担任特务大队长。” “嗯?”无风抬头看着陆文亭。 陆文亭笑笑,解释说:“鬼子、二鬼子兵多,就好比是大海里的鲸鱼,比这院子还大,用匕首顶多割下他几块肉,要想置它于死地,还需要大片刀。” 无风明白了,但心里又涌起不满,说道:“不碍事,不是准备策反胡秋吗?” “那只是计划,谁也不敢保证就能成功。”说着,陆文亭抬头看了一眼无风,说道:“我们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上面,而且想更大程度策反成功,咱们自己的拳头得硬。” 无风喝了一口水,使劲咽下心中怒火,但还是忿忿地骂道:“像那种见异思迁的奸人,就该一刀割了喉咙!”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陆文亭大声说道:“如果他不思悔改,一条道走到黑,咱们就和他老账新账一起算!” 第224章 三个人的先遣队 初三一大早,太阳刚从东方升起,无风、单鹏、杜家振已牵着战马,来到北面山口。陆文亭、吴德奎和赵三才前来相送。 “机灵点!”吴德奎不想再提醒,还是说出了这仨字。 “无风还不机灵?”赵三才在一旁小声嘟囔。他很想跟无风去,但吴德奎不准。现在看着无风走了,又噘起了嘴。 “赵副大队长。”陆文亭喊道。 “有!”赵三才立即立正回答。 “赶紧回去,带队训练。” “是!” 赵三才转身跑了。吴德奎与陆文亭相视而笑,他俩本想让赵三才担任大队长,但总觉得赵三才还缺少点军事主官气质,但让他当副大队长,肯定绰绰有余了。 其实两人意思,是想让无风担任一大队大队长,以无风灵活的脑子,只要历练一段时间,保准行。但特务大队肯定离不开无风,他在特务大队,会更合适。不过,陆文亭已经给无风打了预防针,他不能一直领着特务大队,钻进敌人肚子里搅和,往后还要成为团长,甚至是旅长、师长。 之所以这么想,因为两人也在描绘着游击支队宏伟蓝图。别看现在支队人少,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但愿无风不会犯什么错。”吴德奎看着越来越远的背影,小声说道。 陆文亭不在乎地摆手:“年轻人么,犯点错怎么了,好好教育,改过来就好了。像铁蛋那样的乖孩子,就是交给他一个班,你放心么?” 肯定不放心,陆文亭说的也对,吴德奎担心地是无风犯了致命错误,他说:“我担心无风进了宋梁城,看到自家老宅院,睹物思人,说不定扭头就去干胡秋。” “别说胡秋,就是炸了鬼子军火库,那又怎样?只要无风能活着。”说完,陆文亭转身往回走。 “啊?”吴德奎看着陆文亭背影,又赶紧追上去:“你说无风这不是犯错误?” 陆文亭斜了一眼吴德奎,说道:“我的吴副司令,我啥时候说这不是犯错误了?你要搞搞清楚,就目前得到的情报来说,胡秋和你,绝对是不一样地!” 吴德奎明白了,陆文亭并不相信胡秋会被策反,即便被策反,那也是见异思迁、见利忘义小人,需要时时处处提防,甚至情况有变,危难之际,还会再叛变。但这些,只是陆文亭自己想法,不能直白地说出来。 而吴德奎呢,虽然之前也是国军,但他一直和鬼子打仗,还打的都是宁死不屈的硬仗,肯定值得信任。 但既然已经把胡秋当成策反对象,万一被无风一枪给崩了,那肯定是犯错误。刚才是自己着急了,现在想想,吴德奎自己都笑了,摆着手说:“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 走上坡顶时,吴德奎又回头看了一眼。皑皑冰雪之上,找了半天,才看到无风他们,距离太远,三个人,三匹马,已经变成一个隐约的黑点。 天气似乎冷到了极点,即便穿着缴获的伪军棉大衣,也挡不住冰天雪地里的那种沁入骨髓的冷。无风索性跳下马来,牵着马,往前走。 杜家振也跳下马,抬起带着棉手套的手,捂了捂耳朵,嘀咕道:“这冻死人的天,咱啥时候能赶到宋梁城?” 无风冷着脸说道:“你冻傻了?” 杜家振伸头看看无风:“排长,你这是怎么了?” 单鹏也不骑马了,拽着缰绳,冲杜家振说道:“说你傻,你还真傻了,等走的身上暖和了,你就不会骑马了?” 杜家振也不高兴了:“得得,这还没出门呢,你们俩就挤兑俺一个人。” “不是挤兑你。”单鹏冲杜家振使了使眼色,又看看无风。 杜家振已经注意到了无风的不高兴,又问道:“俺说排长啊,这大清早的,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无风吐出了两个字。他也莫名其妙,下山时还好好的,离开吴德奎和陆文亭,心口忽然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又好像有什么心事。 仔细想想,心事很多,姐姐、姐夫、何香怎么样了,尤其陈婧,现在是不是已经牺牲,还有牛望田、王五等人,还有远在少林寺的师父——等等,一大堆的牵挂,越想心情越糟糕。 “排长,你是不是担心陈婧?”杜家振没去二大队,但回来听说了。 “不要叫我排长,从现在开始!”无风冷冷地说。 “嗯,知道了。”杜家振撇撇嘴,嘟囔着说:“俺就知道,在这个先遣队,俺就是受气包。” “为啥?”无风扭头问。 “还为啥?”杜家振哼了一声:“就三个人,你是队长,老单是指导员,就俺一个兵。” 的确,就三个人,还叫先遣队?应该叫联络小组。但既然叫了,那就不改了,单鹏笑道:“你是副队长啊。” 杜家振扭头看着单鹏,翻了翻白眼:“别跟俺说副队长,俺能管谁?” 单鹏笑道:“无风,老杜有意见了,要不,咱俩听他指挥?” 无风头也不回地回答:“我看行。” 杜家振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拉倒吧,俺可指挥不动你俩,俺还是老老实实地吧。” “那就别再怪我俩了。”单鹏又笑着说:“无风,你看你这队长当的,就管着俩人。” “不少了。”无风说道。 单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大概猜到无风为什么不高兴。 去了一趟二大队,结果和姐姐说几句话,都要隔着十几米距离,还有陈婧,说不定现在已经牺牲了。想去看一眼牛望田、王五等兄弟,也未能成行。更重要的,这次先去宋梁城,本来说好的,要干掉胡秋,又成为一场空,而且还是来自骨头里的恨——换做谁,也高兴不起来。 单鹏小心地走着,也小心地看着无风,却又觉得无风不该这样,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既然答应下来的事,就不会一直搁在心里。 无风也在劝自己,干嘛这样呢,现在是去杀鬼子,以后还跟着陆文亭和吴德奎,畅快淋漓地杀,有多大本事使多大本事的杀,还有啥不高兴的呢? 就因为一个胡秋?去他娘的吧!陆文亭都说了,只要他还不走正道,就老账新账一起算。 走出三里多地,脚先热了,随后全身都暖和了。无风挎上战马,大喊道:“赶紧走啊,别让杜副大队长再埋怨啦——” 接着又“啾啾”两声,催动战马,小心跑在雪地上。 “好了,那家伙好了!”单鹏冲杜家振笑笑,两人一起上了战马,去追无风。 第225章 一定要查清楚 因为厚厚积雪一直铺到宋梁县城,路途难走坎坷。夜晚断然是不能走的,雪面因为融化,而被冻硬,几乎与冰面一样,打了马掌的战马走在上面,一步三滑。 跌倒好几次后,三人在天黑上冻前,寻寻常百姓人家住下,人吃马喂,由杜家振付钱。 临行前,除了干粮,支队还给了路费,还有活动经费,一共五块银元。但杜家振还有钱,上次牛望田给的两百银元,花了一少部分,见到吴德奎,给了一部分,杜家振留了一部分。打牧马镇据点,他又留了一部分,现在加起来,至少还有两百银元。来的时候,都放在马褡子里。 但杜家振不是留给自己。穷家富路,跟着无风就会到处跑,没有钱万万不行,尤其是新四军纪律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还有一条纪律,缴获要归功,不过这个空子可以钻。牛四贵给的钱,不算缴获,打牧马镇据点时,还不是新四军。 初七傍晚,三人来到西关贵祥客栈。三人穿着伪军军服,无风上尉,单鹏中尉,杜家振则穿着上等兵军服。不知道贵祥客栈掌柜的是自己人,杜家振大大咧咧,告诉掌柜的,把好吃的,好喝的,都送到房间里去,说着,给掌柜的两块银元。 单鹏并不知道杜家振有钱,还那么多。一路之上,每次落脚休息,杜家振都大方地拿出银元,让乡民给做丰盛的饭菜,给战马喂上好的草料。 来到房间,关上门,单鹏劝杜家振,支队就给了那么点钱,要省着过。 杜家振嘿嘿笑着说:“放心,跟着俺老杜,保证吃香喝辣,不受半点委屈。” 无风也毫不在乎,说:“老杜真的有钱。” “钱从何来?”单鹏问。 “说话还这么文绉绉的。”杜家振又嘿嘿笑了两声,给单鹏解释一遍。 单鹏想了想,说:“现在很难搞到钱,咱们还是省着点花,花不完的,再转到特务大队上,无风,你看怎么样?” 无风本就对钱没什么兴趣,于是点头:“那就这样。” “好,老杜,还是你管钱,但要节省着点花。” 无风都同意了,杜家振也只有无可奈何,嘟囔着说:“早知道不告诉你了,这些钱本就是属于俺俩的。” 单鹏拍着杜家振肩膀,笑着说:“行了,老杜,咱不能把嘴和肠胃养刁了,以后还有苦日子呢。” 杜家振依然满脸失望,又一阵嘟囔。刚来到西关,街上依然有很多行人,还有很多摊位,糖葫芦、炸糕、烧饼夹肉、羊肉汤、水煎包,等等。从小兜里就没钱,现在有了,他还想着明天都要尝个遍,然后再进城,找个馆子,过一回地主老财的日子。 “得了,咱还是穷人一个。”杜家振装作苦哈哈地说。 “今天就让你大吃一顿,还不行?”单鹏小声说。 无风却皱起眉头,说:“这都初七了,宋梁城还这么热闹?” 单鹏也觉得蹊跷,难道宋梁乡民都有钱,鬼子也不扫荡和闹腾?这不对啊,光是马为广、胡秋为扩充和平军,百姓就会不堪其苦。 十多分钟后,掌柜的和小伙子,端着饭菜走进屋内。菜很丰盛,扣碗肉,炸鱼,炖鸡,还有豆腐白菜。这年头能吃上一顿这样的饭菜,实属不易。就是过年时,四支队几乎拿出全部家底,每名战士也不过是一碗炖肉,还有两碗饺子。 “掌柜的,宋梁城还真是个富地方,都初七了,街上还这么热闹。”无风还不知道掌柜身份,笑着问道。单鹏暂时没告诉无风,是因为作为秘密联络站,也就是交通站,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上次让赵三才知道,是因为情况紧急,单鹏迫切地想找到无风。 掌柜的挥手,让伙计下去看着店门,他又看一眼单鹏,小声说:“客爷您有所不知,俺们这里搞亲善,马军长下令,所有店铺都必须开门,小商小贩也必须上街做生意,而且逐个登记,这次不开门,不出摊,以后谁再做生意,一律抓起来。” “还能这么干?”无风想笑,又生气,他们这些乌龟王八蛋不瞎折腾,百姓谁愿不愿意做点小生意,以养家糊口。 “可不是,刚过年,又刚下过大雪,没人愿意出门,可就俺们这客栈,也要开门营业,连走亲戚的时间都没有。”掌柜的抱怨着说。 “他们不欺负百姓?”单鹏问。 掌柜的笑声说:“这几天倒是没有,可能他们的上峰下达命令了吧。不过,他们在县城东北杀了人,还是活埋,说是抗日分子。” “杀了几个?”无风问。 “三个。两个谷熟的,说是给八路军通风报信,还有一个是汤家镇的,说是勾结原来国军。”掌柜的声音依然很小,但三个人都听得清晰。 汤家镇,那不是汤大叔?无风的心猛然提了起来,脸色也变了。杜家振也怒目圆睁。 单鹏刚忙咳嗽一声,大声说道:“这些人啊,就是想不开,还敢跟皇军,跟和平军作对,那不死路一条么?” 说着,单鹏又捅捅无风胳膊,看一眼杜家振。 无风顿时醒过来,也赶紧嗯嗯啊啊说:“是啊,就是,来吃饭,吃饭!” 掌柜的冷冷地看了一眼单鹏,转身走了。 房门关上,单鹏把两人脑袋聚拢在一起,低声说:“你们两个莽汉,怎么回事,忘了自己身上穿的是狗皮了?现在就是有天大的事,只要不暴露,都要给我忍住!” 无风已经意识到刚才的冒失,赶紧点头。 杜家振低头,又赶紧往嘴里扒着肉。 “待会吃过饭,老杜在屋里留守,我和无风下去转转。”单鹏小声说。 “好,好,听你的。”单鹏赶紧说道。 饭菜很香,无风却吃的没有任何滋味。他基本确定,就是汤大叔被鬼子汉奸给杀害了。但是谁告的密?越想无风越觉得不对劲,难道他们离开那几座破窑洞前,就被汉奸给盯上了? “一定要查清楚是哪个汉奸,给汤大叔报仇!”他咬着牙,小声对单鹏说。 第226章 这是自己同志 此仇必须报,但单鹏小声提醒无风,咱们现在是先遣队,不是复仇队,所以不能耽误太长时间。 “放心,我心里有数。”无风小声说。他觉得汉奸很好查,因为抓住汤大叔,鬼子二鬼子肯定给他奖赏,还会大肆宣传。 吃过饭,伙计上来,用托盘把盘子碟子收拾下去。单鹏说着,冲杜家振伸出手:“给我十个银元。” “干啥?”连无风都觉得奇怪。 “防备来客栈检查的二鬼子。”单鹏说。 无风和杜家振明白了,但杜家振还是假装抱怨地说:“你可省着点!” “该省的省,该花的必须花。”单鹏说着,接过十块银元,装在兜里,和无风下楼,走出客栈。 大概是鬼子、二鬼子为了彰显亲善,也彰显宋梁城已恢复原来的和平景象,此时,城门还没有关闭。 两人手里拿着牙签,剔着牙,故意走的歪歪斜斜。还穿着二鬼子军服,那状态,好人见了赶紧躲,坏人见了也害怕。他俩还想跟着行人,混进城内,转上一圈,先熟悉城里街道,明天再与潜伏同志联系。 但天色已黑,街上没有了人,瞬间变得死气沉沉,仿佛街上的人瞬间就消失了一样。 就这样进去,担心城门口的二鬼子会仔细盘问,两人只能转身回来。 街上空空荡荡,没了人气,小鬼却出现了。 两个二鬼子,扛着长枪,领章上佩戴中士军衔,走进了贵祥客栈。他们原来是西关警察,现在成了兵,但仍要负责治安。每天晚上都会例行巡逻和检查,尤其是客栈,看看今晚有没有人入住,入住的人又是来自哪里。 这是他们的任务,也能顺便揩油。 单鹏拍拍无风肩膀,赶紧走了回去。他怕杜家振一人应付不了。本来他不打算住在贵祥客栈,年前他住过一次,用的是卞城保安总队名义。现在他们三个,兜里装的是卫真县保安团证件。 当然,想和自己同志联系,住进贵祥客栈最为方便。而且,马为广和胡秋都成了军长、副军长,宋梁城附近肯定会加强戒备。住到别处客栈,或者乡民家里,也保不齐会被二鬼子检查,并询问一番。 走进客栈,两个二鬼子正在和掌柜的聊天:“老陈,你就能保证他们是和平军?” “你说咋弄?他们有证件,咱又是开客栈的,难不成咱还要把他们往外推——” “干啥,干啥,还怀疑俺们——”单鹏一步跨进客栈,拍拍两个二鬼子肩膀,又假装打嗝,吐出刚才的酒气,又变了脸色,嬉笑着说道:“是两位兄弟啊,新年发财,发大财啊!” 一个二鬼子装作恭敬地说:“哎呦呦,还是长官,可咱兄弟能发啥财啊?万一有点疏漏,上面不高兴,咱兄弟连吃饭的家伙都保不住了。” 单鹏点着头,大喇喇地说:“嗯嗯,小心点好。” “长官,你们来宋梁城有何贵干?”另外一个二鬼子问。 单鹏冲二鬼子眨了眨眼,说:“兄弟们得发饷,咱们宋梁城有火车站,咱们团长就派咱过来了。” 二鬼子明白,这是从火车站弄点紧俏的货,拉回去贩卖。既然是来做生意的,那就不用怕了,二鬼子抖了抖胆子,摆出强龙不压地头蛇的劲头:“维护治安是俺们俩职责,还望长官周全,拿出你们的证件。” “好,好——”单鹏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那四块银元,捏在手里,拍到二鬼子手里:“都是一家人,但该认真的,必须认真啊!” 懂事,真的懂事!二鬼子手掌已接触到一沓银元,沉甸甸的,虽然冰凉,但心里立即升腾起热气,立即点头哈腰:“是啊,长官,现在真不太平,你们来回路上,也要小心。” “放心,放心,咱们团长和胡副军长打好招呼了。”单鹏说完,又举起右手,冲两个二鬼子说道:“兄弟们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俺说老陈,赶紧把门板上了,好生伺候着。”两个二鬼子扛着枪,走了。 “好嘞,两位慢走!”掌柜的送出房门,看着二鬼子走远,转身回来上门板,又让小伙计去锁大门。 无风和单鹏也回到楼上房间。 关上房门,无风站在门口,听了一会,没有动静,骂道:“看你和二鬼子说话的熊样,我看你小子也是二鬼子了,老子真想捶你。” 单鹏却笑了,对无风说:“学着点吧,往后用的着。” “行,我和老杜都学。”无风说道。 十分钟后,掌柜的又端着茶水上了楼。其实之前连单鹏都不知道掌柜的姓什么,今天从二鬼子嘴里才知道,掌柜的姓陈。 “您这掌柜的当的,都亲自跑堂了。”无风冲陈掌柜笑着说。 陈掌柜赶紧屈膝点头,又面带微笑:“今天要没有三位客爷,小号就剃了光头,俺得尽心尽力啊。” 单鹏看了陈掌柜一眼。 陈掌柜又冲单鹏笑笑:“客爷还有什么吩咐?” “没事,刚吃饱,睡不着,想和掌柜的聊聊。”单鹏小声说。 “那请到楼下。”陈掌柜的说。 “好。”单鹏拍拍无风肩膀。 还要带着无风?陈掌柜的有些不情愿,但脸上依然保持着谦恭,还有伺候客人的那种微笑。 单鹏却拉着无风,一起走下了楼。 陈掌柜的明白了,也跟在后面,领他俩来到楼下房间。 小伙子在院子里喂马,一盏灯挂在马棚里,透过玻璃窗,看得清楚。 “这位就是无风,这位是咱们的同志。”单鹏介绍说。 “你就是无风?”陈掌柜的很吃惊。 转眼间,陈掌柜就成了自己人,无风也很吃惊,他回答说。“是我,家原来住在东门里。” 陈掌柜的点头:“我知道你,你这次你来的正好,是刘河村的来顺告密,抓到了老汤大叔。” 无风摇摇头:“来顺?我没听说过这个人,但汤大叔为人和善,没听说过他有什么仇家,那来顺就是汉奸了。” “对,那人就是汉奸,原来是村里的二流子。”陈掌柜又说道:“我和城里同志商量,一定要除掉这个小贼,越早越好,越快越好。” “为什么?”单鹏心里想着任务,在队伍来之前,必须搞清楚鬼子、二鬼子部署,还必须和芒山的同志联系上,这远比除掉一个小汉奸要重要。 第227章 就当这两位爷没来过 除掉来顺,也很重要。 过年之前,来顺不仅打听到汤大叔暗中支持抗日队伍,还到处动员,让青壮年当兵打鬼子,甚至已有几十个青年,随时准备参加游击队了。 侦缉队抓了汤大叔,毫无人性地严刑拷打。汤大叔被打的体无完肤,死去活来,仍什么都不说。 来顺又带着侦缉队抓了五个想要当兵的青壮年,同样被施以酷刑。有人招架不住,供出了汤大叔,也说了知道的想参加游击队的人员名单。 侦缉队和二鬼子立即进村,挨家挨户搜查,有很多年轻人跑了,但也有少数没跑。抓到之后,也不再审问,连同之前抓捕的年轻人,都脱光衣服,赤脚走在雪地里,在汤家镇附近村子游街过后,全都被打死在汤家镇西边空地上。 而汤大叔作为主要破坏亲善的主要“人犯”,游行示众,被活埋在县城东北乱坟岗子。 不仅汤家镇,周围各县二鬼子也开始行动,大肆抓捕敢于反抗的普通百姓。与汤大叔一起被活埋的两位年轻人,就是因为骂了二鬼子。 因为举报有功,来顺从乡里调任城里,并担任侦缉队的小队长。为表彰来顺,鬼子不仅赏赐他一个小院,还把他列为亲善典范,骑着高头大马,在县城大街招摇过市,像中了状元,又像前去迎亲的新郎。 宋梁城四周,弥漫着恐怖与压抑,若不除掉来顺,更会助长汉奸嚣张气焰。但同时,马为广又命令各行各业开门经营,甚至前几天还强迫百姓上街、进城,以制造虚假的和平景象。 不用无风再说为汤大叔报仇,单鹏也紧握双拳,恨恨地骂道:“太他妈的不要脸了,必须杀一儆百,让汉奸们知道,他们没有好下场!” “顺道再弄死几个鬼子。”无风小声说道。 “说的对,城里同志也是这么说的,而且,如果干的巧妙,对胡秋也是震慑。”陈掌柜小声说。 “来顺在哪?”单鹏问。 陈掌柜的说:“明天中午,连同敌人具体情报,一并给你。” 第二天早上,无风和单鹏骑上马,先去了火车站。 鬼子火车站在东北方向,十二里之外,来回大半天时间,本打算拿到鬼子和二鬼子兵力部署情报后,就向东赶往芒山,但既然要干掉来顺,那就先装模作样,去一趟火车站。 无风也想来火车站。鬼子步兵第35联队并没有驻扎在县城,而是在火车站设置司令部。半年时间,火车站成为鬼子的营地,四周修建炮楼,大门两侧拉起铁丝网,大门口设置机枪阵地,另外还有很多沙袋掩体,一时数不清。 远远地,看到一辆铁轨机甲车,冒着黑烟,停在存车线上。不难想象,如果路上火车,或者火车站遭到袭击,它们会立即出动。 货场在车站西边,无风和单鹏凭借身上黄皮,还有证件,通过外围二鬼检查,靠近货场门口。大门口前就是鬼子站岗了,一个鬼子军曹凶狠地对他俩喊道:“干什么地!” 单鹏张嘴,用鬼子话回答:“太君,我们想来进点货。” 听到老家话,鬼子军曹态度立即和蔼不少,告诉单鹏,这两天不行。 “太君,那我们什么时候再来?”说着,单鹏拿出两包哈德门香烟,塞给鬼子军曹。 看着香烟盒上的美女照,鬼子军曹态度更好,哈哈笑着,说道:“要过了正月十五,到时你就来找我,我叫川田一木。” 单鹏说道:“太好了,太君,我叫李南云。” “呦西——”鬼子军曹大喇喇地,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 他俩都说的鬼子话,无风听不懂,他扭脸看了一眼鬼子坦克,一共三辆,从东面开过来。车上鬼子中尉一脸威风,旁若无人。里面干活的苦力赶忙闪在一边,垂手低头,像是在鬼子坦克默哀。 离开货场,骑马返回客栈。 远离鬼子、二鬼子后,无风低低的声音问道:“你和鬼子说啥呢,这么老半天。” “他说现在没货,要等到正月十五之后。”单鹏回答。 “那现在火车在运啥?”无风问。 “你猜?”单鹏反问道。 “军用物资?”无风说。 “我也这么想。”单鹏说。 “哈,看来我也要学几句鬼子话,你教我呗。”无风说道。 “我早就想教你了,怕你不想学。”单鹏说。 “为啥不想学,到时咱就化装成鬼子,掏它老窝。”无风说。 “这么戒备森严的地方,你都敢来?”单鹏说。 “怕啥啊。”无风说着,催动战马,加快了速度。其实无风真想来炸火车站,他已经看到乡民苦力,还混杂着二鬼子,往西北方向的仓库搬运弹药箱。估计那里就是鬼子弹药库,或者是弹药中转站。 回到西关,街上的人又多了,但卖的没有买的多,还个个苦着脸,双手插着袖口,蜷缩着身体,忍着化雪后的冷。 昨天那俩二鬼子也在街上巡逻,他俩已认得单鹏和无风,抬手打着招呼:“长官,这是去哪里了?” 单鹏跳下马,给两个二鬼子每人递了一支烟,回答说:“去了一趟货场,见到了川田一木太君,太君说,要等到正月十五之后,才有货,现在提前订上,等有货了,就让手下兄弟们再来。” 两个二鬼子已肃然起敬。这俩人来头不一般,昨天说是和胡秋联系上了,今天又是川田一木太君。他俩不知道川田一木是什么级别的鬼子,但只要是太君,就比他俩的爹厉害。 一个二鬼子拨楞着脑袋,说道:“那两位长官就进城玩上一番,现在人多,热闹。” “顶多进城吃顿饭,中午就走啦。”单鹏说着,冲无风笑了笑。 “干嘛这么着急?”二鬼子假意惺惺地说:“晚上没事,还要喝上两杯呢。” “兄弟,你知道——嘿嘿,下次,下次一定请两位。”单鹏笑道。 二鬼子大概猜到了。保安团可以做生意,但有些生意见不得光,抓住了,那可要军法处置。谁知道这两位爷还有啥生意,但这是他俩不敢过问的。甚至于,两人证件都是假的,不是其本人。不然,不会出手那么大方,一个人五块大洋啊,够买一家人俩月粮食了。 拿了钱,就不再多问,爱他娘的谁谁去吧,上峰追查下来,那五块大洋都保不住。等这两位爷走了,让老陈把登记簿也给撕了,就当这位三位爷没来过。 第228章 此奸贼尖嘴猴腮—— 两人回到客栈,陈掌柜已在门口等着,支开小伙计,塞给单鹏一个布包,小声说:“鬼子、二鬼子情报,还有来顺情况都在里面。如果还有需要,晚上六点整就去东街王记面馆,手上拿着这份《宋梁县志》,不需要联络暗号,会有人来找你们。” 回到房间,打开布包,里面有两个白色袖标,上面写着督导处两个黑色大字,还有两个证件。 看着证件,单鹏说:“这是伪军掌管纪律的机构。有了这些,咱们就可以在城内畅通无阻了。” “那不应该是宪兵吗?”杜家振小声问。 国军军纪是归宪兵管,宪兵甚至可以组建军事法庭,但他们是伪军——无风小声说道:“二鬼子除了归鬼子宪兵队,还归哪个宪?” 无风是猜的,但事实的确如此。此时汪精卫还在海外,汪伪南京政府还未正式成立,所谓的和平军第一军,不过是因为马为广的积极,还有马为广结识的一些日本特务运作,提前成立的伪军机构。 当前马为广扩军经费主要来自日军支持,加上在本地征收赋税。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积极搞亲善,强迫百姓开门营业,他就是想把货物流通起来,才能持续不断地从中抽税,以填补他越来越大的胃口。 除了袖标、证件、驻宋梁日军、马为广所部伪军情报外,还有来顺住址,以及他日常活动情况。 杜家振已拿起一个袖标,却一时不知道该套在左臂,还是右臂上。仔细想想,师部督战队,还有那些趾高气扬的宪兵队,好像是套在左胳膊上。比量一会,杜家振才把袖标套在自己左臂上。 “你俩说,现在俺进城门,二鬼子会不会给俺打敬礼?”杜家振一脸乐呵。 “会,他们还会喊你祖宗。”无风哼哈着说着,又看一遍来顺住址。 杜家振说道:“俺要真有这么丢人的子孙,就是他们给俺上坟时,烧一大车纸钱,俺也一文不收。” “你想的太好了,那都是不孝子孙,还会记得你,给你烧纸钱?”无风说着,脸色渐渐变了。 无风的家临街,而来顺住在东街招架巷第三家,也姓陈,就是无风家隔壁的隔壁,中间隔着姓宋人家。陈姓邻居跟随无风爹,一起把胡秋赶走,他家儿子年龄和无风相仿,所以经常去他家玩。陈家院子不大,直到现在,无风还清晰记着,就在他家落难的前一天,他还在陈姓邻居家吃过饭。 既然来顺住进邻居家,那邻居也遭到胡秋迫害,逃离了宋梁。估计以后再也见不着了,无风心情又多了一份沉重。 “此奸贼尖嘴猴腮,高颧骨,老鼠眼,左眉上有一颗黑痣——”单鹏念着来顺长相,并且来顺回家有两个汉奸保护。 无风和杜家振记在心里,三人牵着战马,离开了贵祥客栈。 三人不急不慢,从西关,绕到南关,又赶往东关,在一个叫草甸子地方,找了一家酒馆,坐下来,边喝茶饮酒,边聊天。等到天色擦黑,让单鹏到东北乱坟岗子,看着马匹,等着两个人。 有了详细情报,不需要再麻烦城里同志,进城杀来顺,也不需要单鹏,无风和杜家振就已足够。杜家振还嘟囔着说,就弄死一个小汉奸,小混混,还要无风和杜家振一起动手,就已经看得起他了,俺一个人去,保准把他脑袋割下来,祭奠汤大叔! 但安全起见,无风还是要跟着一起去,毕竟宋梁城对杜家振来说,是陌生之地,也可能不再是无风原来熟悉的地方。据陈掌柜的说,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座“兵城”,当兵的比百姓多,当官的比当兵的多—— 汤大叔遗体,已经被义工挖了出来,就地掩埋了,也找不到是哪座坟头。无风和杜家振站在乱坟岗子旁边,默念一番,转身向南,从东城门进了城。 无风家距离东城门不远,文庙向南,三十丈远。这是无风记忆之中熟悉的地方,梦里不知道回来过多少次。房屋和街道、胡同都没有多大变化,但物是人非,而且整条街上,也是不见百姓只见兵,曾经的老邻居一个也看不着。即便遇到了,十二年时间,谁也认不出无风了。 路过自家门口时,大门已经关上,不知道里面住了谁。无风眼泪差点掉了下来,他强忍着,向南拐进了赵家胡同。 天已经黑透,周围没了人,无风先在墙外警戒,让杜家振先跳进院子内。随即,无风纵身爬上墙头,跳进院子。 来顺还没回来,六点后,侦缉队汉奸才能回家。而且,情报说,这家伙喜欢喝酒,也喜欢去怡红茶馆。怡红茶馆,顾名思义,并不是那种正常的寻常百姓去的地方,而是藏污纳,灯红酒绿的风月场所。 估计那小子半夜才能回来,无风和杜家振也不着急,打开厢房的门,在里面等着。 也该着来顺死的快,他不敢再去怡红茶馆了。 都知道来顺是刚进城的土包子,而且茶馆有侦缉队头头股份,来顺一百块银元赏钱,只用三天晚上,就被老鸨连哄带骗,只剩下了二十块。 这厮忽地清醒了,娶个媳妇也用不了那么多。离开侦缉队,他管住了自己的腿,带着两个汉奸,径直先回刚刚搬来的家。 院子主人,也就是无风的陈姓邻居,并没有逃跑,因为胡秋只恨无风的爹,是他带的头,也没有加害他们。但日子肯定不好过,老两口先后离世,女儿也远嫁他乡,其儿子也是血气方刚之人,鬼子打来时,参军入伍,在城头负伤后,跑回家中。 经过一夏天,等侦缉队挨家挨户清查,破门而入时,一杆汉阳造旁边,躺着一具累累白骨。这肯定是抗日分子,侦缉队收了该处院长,并成为马为广的“军产”。但这座小院变成凶宅,无人敢住。 来顺抓住汤大叔有功,侦缉队也就顺水推舟,报请马为广同意,把这处院子交给来顺。而且明白地告诉他,可以住,但仍属于军产。 穿着新棉袍,新礼帽,新皮鞋,歪挎着盒子炮,新衣服,新枪,仍挡不住来顺的龌龊长相,也挡不住天黑后的冷,回到家门口,他抖抖索索地拿出钥匙,打开大门,想着赶紧进屋,让两个汉奸赶紧生炉子。 第229章 老子就是要狠 因为来顺抓到的是汤大叔,汤大叔支持的又是干掉田寨和牧马镇的队伍,加上鬼子、二鬼子为了彻底消除抵抗,用来恐吓和愚弄百姓,所以才给来顺这么大的排场。 侦缉队为了保证他的安全,还专门派两个侦缉队两个汉奸,来保护他的安全。也就是跟他同吃同住。 那俩汉奸是老油子,知道来顺狗屁不懂,也没啥根基,表面恭敬恭维,吃他的,喝他的,这让来顺很上火,却又无奈。他知道自己干了亏心事,身边多个人,便觉得安全。 进了大门,从里面插上,三个汉奸又来到堂屋门前,后面两个“跟班”喊着来顺队长,说今天忙,该弄点酒和肉。来顺也不说话,拿出钥匙,打开了堂屋门。 无风和杜家振已知道,来顺身边有两个汉奸,但没想到来顺会回来这么快。既然来顺着急下地狱,那也就不客气了。 两个汉奸还在和来顺说着话,想骗点钱出来,去买酒肉,无风和杜家振从厢房出来,握手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后面扑上去,直接割了两个汉奸脖子。 听到动静,来顺猛然回头,无风手中刀尖,已抵到他的脖子上。夜色之中,来顺还是能看到身后汉奸脖子上的刀口,还有往外汩汩冒出的血。他吓的哎呀一声,瘫坐在地上。 两个挨刀的汉奸,也已摊在地上,嘴里也不停地往外冒血。无风一把抓住来顺,把他提溜到屋内。杜家振也先后两次,把两个已经看到十八层地狱的汉奸,拽进屋内。 找到烟火,点上灯,关上屋门,无风打量着来顺。就是情报上写的:尖嘴猴腮,高颧骨,老鼠眼,左眉上有一颗黑痣—— “你就是来顺?”无风问。 “不,不是。”来顺已经吓得魂不附体。 杜家振伸手去掏来顺口袋,拿出证件,打开来,交给无风。借助灯光,无风看了一眼。 来顺已翻身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哀求道:“俺不是人,俺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们——” “行,拿过来吧。”杜家振踢了来顺一脚。 来顺还真以为会放过他,赶紧去里屋,把剩下的银元,捧在手心,全拿出来。 还以为多少呢,就这么一点?杜家振也不想再和来顺啰嗦,接过银元,装进兜里,用已经准备好的毛巾,堵住了来顺的嘴。 来顺还以为接着会把他绑起来,然后两人再离开,这样他就喊不出声来,也动弹不得。可他看到的是刀子先扎向他的左腿,又扎向他的大腿。他疼的大喊,嘴又被死死捂住,脖子也被卡住,动弹不得,刀子仍在扎着他。他拼命想喊救命,但嘴被毛巾堵着,只能发出呜呜动静。 杜家振一连捅了十几刀,才抹了来顺脖子。无风撕下来顺衣服,蘸着地上的血,写下“血债血偿”四个字。 看来顺死透,拿起三个汉奸的盒子炮,装在一个包里,杜家振拎着,两人转身走出屋门。关上房门后,杜家振还学着汉奸口音,大声说道:“队长啊,你自己快乐吧,俺们先走啦——” 从容地翻墙跳过,直接往东门走。 城门仍然开着,马为广已下过命令,过了正月十六,天黑时才关城门,其余时间一律到夜里十二点。 但现在就是把城墙扒了,让百姓随便出入,也没人愿意出门了。城门下,亮着汽灯,三五个二鬼子百无聊赖地在城门口踱着步,互相调侃着,骂着脏话。 观察一会,没有情况,无风带着杜家振大踏步,走向城门。 站岗的二鬼子看到人影,本不打算问,但或许已经无聊,还是大声问了一句:“谁?” 无风没吭声,直接走了过去。走到近前,借助灯光,岗哨看到了无风身上的军装,更重要的,是看到胳膊上的白箍。 岗哨也似乎已认得无风,因为一小时前,天还没黑的时候,两人刚刚从东城门走过。 “长官!”岗哨班长赶忙立正。 “你们连长呢?”无风问道。 “在,在呢。”岗哨班长回答。 “很好。”无风冲二鬼子点点头,带着杜家振径直走出了城门。 没人敢拦着,但等两人走远,消失在夜色之中后。后面二鬼子开始了说话: “班长,你也不问问,他俩到底干啥去?” “你怎么不问?” “俺怕挨揍。” “那老子不怕?你他娘的以为老子缺心眼?” “不是,咱们都缺心眼。” …… “就是,大晚上的,他俩去干啥去?” “嘿嘿,班长,让你问,你又不问,现在又寻思啥呢?” “去你你娘的,老子也就说说。” …… 无风和杜家振小跑着,赶到东北方向的乱坟岗子。杜家振压着嗓子,喊了两声:“老单,老单——” 这个地方又阴又冷,单鹏还躲在两个坟堆旁边,听到杜家振喊声,立即牵着三匹马,跑出乱坟岗子,来到两人跟前,问道:“完事了?” “嗯,完事了,咱们走。”无风挥手说道。 “还挺快的。”单鹏说着,把缰绳递给两个人。 无风没有立即上马,而是又回头看着乱坟岗子。他在心里告诉汤大叔,此仇已报,让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安息。 可心里仍发真狠,尤其看到自己的家,心里憋着难受,仍有想哭的感觉。 杜家振兴高采烈,给单鹏说着干掉来顺经过:“俺堵着他的嘴,扎了他十二刀,才结果了他!排长还用狗日的血,在地上写了四个字,血债血偿。” “有点狠了,弄死他就完了。”单鹏说着,骑上了马。 没等杜家振说话,无风狠狠地说:“要不是还要出城门,怕出意外,老子把来顺的头割下来,拎到这里,来祭奠汤大叔。” “你更狠,哪像在少林寺出家当过和尚的人?”单鹏小声说道。 “那要看对谁了,对鬼子汉奸,老子就是要狠!”无风说道。 单鹏没再说什么,他现在已非常了解无风,他就是这样等人,对兄弟可以舍命,对鬼子汉奸,那就是玩命。 黑暗中,三匹战马径直向东而去。他们将赶往芒山,寻找活跃在芒山以东的抗日队伍。 第230章 进屋拿枪 西边弯月隐去,繁星点点,苍穹又变得深远辽阔,地上看不到亮光,仿佛回到上古洪荒,也仿佛变成了无家的野人。 是真的没家了,进了城,看到了小时候的家,却不再是自己的家,里面肯定住了新的主人,想起那曾熟悉的大门、院墙,想起小时候的一家人,无风心中五味杂陈。 也真像无根的浮萍。离开少林,从442团到二大队,从二大队到牛望田抗日小队,从抗日小队到游击支队,从新兵时的刘家集,到涂家岭,到赵家楼,到柳行,到汤家镇,又到云岭镇,无风似乎在到处漂泊,到处流浪,茫茫黑夜,不知身在何处—— 其实也有家,走到哪,哪儿就是家,442团,二大队,游击支队,身边有袍泽弟兄,现在应该叫战友了,情同手足,这就是家。 单鹏说,芒山已组建抗日游击队,在芒山以东两百里范围内活动。找到他们,又是一个家。 战马奔驰,踏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清脆哗哗响声,无风渐渐收起思绪,也收起迷离,他知道自己在哪里了,是在寻找自己队伍的路上,也是在杀鬼子的路上,血涌上来了,寒冷中,却有春的气息,犹如地火般升腾。 夜半,他们已跑出五十里地,前面看到一盏孤灯。“吁——”无风带住战马。 单鹏和杜家振也停下。杜家振小声说道:“队长,前面就是牧马镇据点了吧?” “应该是。”无风说着, 跳下了战马,跺着脚,又摘下手套,使劲搓着手。 单鹏也跳下战马,边活动手脚,边说:“咱们绕过去?” 无风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不觉得咱缺点什么吗?” “缺什么?”单鹏被问懵了,抬手使劲搓搓脸,才说:“咱们缺的东西太多了,你指哪一样?” 杜家振嘿嘿笑了笑:“俺知道,队长是想弄三杆长枪。” 无风赞许地说:“太对啦,最好再弄十多颗手榴弹。” “行,交给俺。”杜家振说道。 单鹏想拦着这两个家伙,干嘛呢,那长枪说能弄来就弄来,跟喝凉水一样那么容易?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鬼子、二鬼子呢! 已经除掉了来顺,单鹏也不想再整幺蛾子,顺利赶到芒山东面,找到游击队,才是正道。 单鹏说道:“算了,现在咱们没人都两把盒子炮了。” “又没让你去,走,上前面,你看着马就行了。”无风牵着马,径直向前走去。 杜家振凑过来,小声说:“放心吧,老单,能搞就搞,搞不到就算逑。” “真是俩疯子。”单鹏知道拦不住无风,只能一脸无奈,跟在后面。 走了三里多路,浑身暖和了,手脚也麻利了。看到路旁黑乎乎一片树林,无风让单鹏牵马进去等着。两人收拾妥当,猫腰向据点跑去。 “小心点!”单鹏在身后低声提醒。 没有回答,两人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打过牧马镇据点,所以两人轻车熟路,远远避开东边大门的岗哨,从西面院墙,绕到北面院墙。两人爬上墙头,无风在上面掩护,杜家振轻轻滑了下去。 上次十三头鬼子被干掉后,鬼子联队长大为恼火,但没再没再派驻鬼子,里面住的全是伪军,一个连的兵力。 有了上次教训,二鬼子紧张了一段时间,现在听说伏击他们的国军,已经向西离开了汤家镇,估计是越过黄泛区,找自己的队伍去了。又听说宋梁城正大搞亲善,夜里十二点前,都不关城门,天天莺歌燕舞——这种粉饰出来的天下太平,却让二鬼子放松了警惕。 怕啥啊,东北方向的八路军在两百里之外,芒山东面的游击队,正被皇军、和平军扫荡,附近乡民百姓,个个乖顺的像猫,只要岗哨不睡觉,其他人都能睡个安稳觉。 院子里依然有流动哨,像幽魂一样,走来走去。杜家振没有走进院子,而是拿起短刀,敲开窗户。因为屋里面点着炉子,窗户依然留着缝隙。 像狸猫一样,钻进屋子,又轻轻关上窗子,杜家振从靠窗子的桌子上跳下去。屋里的二鬼子呼噜声,放屁声,磨牙声,响成一片,臭脚丫味能熏死人,但一屋的二鬼子,都睡成了死猪,谁也没想到,屋里进来了外人。 杜家振真像到了自己家,挨个拿起挂在床头的子弹袋、手榴弹袋,轻轻挂在自己身上。他摸了摸,子弹袋里的子弹不多,也就三十发。拿了足足拿了十条,小心背在身上,才走到枪架旁边,眼前又猛然一亮。 一挺捷克轻机枪,就放在枪架旁边小桌子上,在火炉暗红色光影里,发着幽幽的光。杜家振小心地抱了起来,有了这可爱的家伙,二鬼子就是醒了,也丝毫不怕了。 小桌上面挂着一袋弹夹,有四个,瞬间也挂在杜家振脖子上。 枪架上放着长枪,清一色的汉阳造,杜家振还低头看看,挑了两杆成色新的,背在身上。然后大方地向门口走去。门没上栓,轻轻拉开一条缝隙,看一眼流动哨。恰好流动哨往东走,背对着门口。 杜家振抱着机枪,背着子弹袋、手榴弹袋,还有两杆长枪,像肥胖的熊,顺着墙根,走向西边山墙。 岗哨看到了杜家振,而惺忪的睡眼,恍惚的光线,没看清楚,还以为披着大衣去撒尿—— 杜家振走到屋后,无风在墙头上迎上来,先接过机枪,又伸手拉着杜家振爬上墙头。接着,无风先攀着墙头滑下下去,又伸手接机枪,一半的子弹袋和手榴弹袋,杜家振又攀着墙头,滑了下来。 随后,两人离开院墙,小心走向树林。 快走到树林时,杜家振高兴地检查着轻机枪,枪况还行,至少七成新,他哼哈两声:“我都觉得能和王五哥哥能比个高下了。” 无风笑道:“你太谦虚了,王五那能和你比?” 两人是在开玩笑,王五本事那可是一般人学不来的。他不仅会轻功,人也瘦,身体又柔软,能从一尺大小的窗户,轻松地爬进屋内。 单鹏又冷又着急,正跺着脚,搓着手,看着据点方向。 第231章 和平军才不和平 据点已经炸了窝,二鬼子吹响了哨子,又接连响起枪声。 原来岗哨发现“撒尿”的人没回来,就让流动哨去房间里看。看了三个屋子,一个都没少。流动哨揉揉眼,从东边屋子出来时,回头又看了一眼。他吓了一跳,方桌上的机枪没了! 他叫醒了屋里的排长。排长正在做梦娶媳妇,还骂了岗哨一句:“发神经!”可再次听到“机枪呢?”的问话声时,他猛然坐了起来。 不仅机枪没了,还少了两杆长枪,立即集合。十多个二鬼子又低头缩脑,像犯了大错。他们的确也犯了错,睡的太死,子弹袋找不到了。还有四个二鬼子,同时找不到了手榴弹袋。 伪军连长被叫了起来,立即紧急集合,岗哨报告,偷枪的人应该从东面墙头跑了。“都他娘的死猪啊!”伪军连长狂怒不已,又立即下令,分头去追。 二鬼子边向外开枪,边追了出来。听到枪声,可吓坏了单鹏。他刚想骑上马,前去接应,无风和杜家振回来了,身上挂满武器弹药,除了一挺轻机枪,两杆长枪,还有十几条子弹袋、手榴弹袋。 还真就像去地上捡,还真像出去喝口水一样轻松,单鹏笑着摇着头,接过杜家振递来的长枪背在身上,立即上马。 二鬼子追了出来,却像是无头苍蝇,找不到目标。 三人骑马离开树林,沿小路向南,跑出去三里路,又沿小路向东猛跑一阵,枪声远远落在后面。 单鹏这才摸着长枪,低声问无风:“现在不缺点什么了吧?” 无风知道单鹏是让他安心赶路,但假装听不明白,小声回答:“再说吧,赶上好机会,再弄他两门迫击炮。” 单鹏笑道:“你也太贪心了,给你万亩田,你还想要整个江山,给你整个江山,你又想成仙——” 竟然说起了俏皮话,杜家振坐在马上,捂着嘴偷笑。 无风撇撇嘴:“两门迫击炮就成了江山,还要成仙了,你也太小家子气了,想要打跑鬼子,咱们也得有大炮才行。” 单鹏仍呵呵笑:“以你无风本事,飞机坦克都不在话下。” “那肯定的!”无风催动战马,又猛往前跑。 “哈,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哈哈!”单鹏在后面笑着,催马跟了上去。 天明时分,三人进了一个无名村庄。村里有养马的乡民,家里还有一辆大车。三人就住在这户乡民家里。乡民看着这三位不速之客,带着长枪短炮,不敢懈怠,草料仔细喂着,还杀了鸡,小心伺候着。 杜家振很受用,像个大爷似的。单鹏提醒他,在乡民家里,别把自己搞的真像二鬼子。杜家振点头答应,立即收敛,变得和气。 下午吃饭时候,杜家振又想起来顺,到现在了,不知道有人发现他死了没有。 肯定被发现了。死的不止是来顺,还有两个督察处的人。很显然,督察处的汉奸,是被城里同志干掉的。 来顺一直没去侦缉队,队长以为他夜里胡乱闹腾,玩的尽兴,也喝醉了,所以没起来,派人去家里叫,大门插着门栓,使劲拍了半天门,没有动静。汉奸觉得出了事,到邻居家搬来梯子,翻过墙头,进去一看,傻眼了。 保护来顺的两个侦缉队汉奸,被抹了脖子,皮肉都绽开来。来顺死的更惨,浑身上下挨了十几刀。他旁边的地上,还有用血写的四个字:血债血偿。 来顺死了,侦缉队很快报告给马为广和胡秋。两人正为督察处死了两个,而头疼不已,那两人死的蹊跷,就在一条胡同里,被人抹了脖子,袖标也没了。 什么人有这种手段?两人正在推测,接到报告,说是保护来顺的两个侦缉队,也同样被抹了脖子。两人似乎明白了,宋梁城来了高手,先是杀了督察处的人,拿走证件和袖标,趁人没发现之前,带着袖标,离开宋梁城。 不久,又接到报告,说是牧马镇据点又出事了。据点伪军为逃脱责任,说成遭到偷袭,而且添油加醋,说那帮人很厉害,走路无声,穿着夜行衣,抢走一挺轻机枪,两杆长枪——在据点抢枪的和在城内杀人的,估计都是一伙人所为,马为广和胡秋不由后背发凉,那伙人着实太厉害了。 城内的同志没想到无风还偷袭了据点,但除了偷袭据点之外,都在他的计划之内。干掉督察处的汉奸,为的是转移马为广和胡秋注意力,告诉他俩,来顺的死和城里的人没有关系,是来自抗日队伍的报复。同时也警告马为广和胡秋,想要弄死他俩,不是没有机会。 无风、单鹏和杜家振还不知道城里情况,三人吃饱喝足,又在乡民家中,美美睡了一觉,收拾妥当,继续出发。 离开时,乡民有了意外收获,一块银元,而且绝对是真的。乡民很不好意思,早知能得到一块银元,应该杀两只鸡。 但这位乡民也得知,他们不是二鬼子,而是来打鬼子、二鬼子的新四军。 下午到夜里,继续赶路,天亮时,又来到一个村子。站在村头,能看见朝霞下的芒山。据说方圆千里,只有这一座山,那就像是镶嵌在广袤平原里的一块珠宝了。芒山有十余座大大小小的山头,地形险峻,整座山占地十几平方公里。 三人住在黄楼村地主家里。 同样看着三人身上的长枪短枪,还有机关枪,姓黄的地主很殷勤,他也以为能攀附上二鬼子军官,好酒好菜招待着,还要亲自陪三个人喝上两杯。 单鹏摆手拒绝了,说:“这次来是探寻游击队下落,下午就要走,不能喝酒。”并 杜家振问地主:“老乡,附近有没有游击队。”” 地主回答说:“有,就在东面,但他们神出鬼没,不好找。” “好,我们知道了,老乡。”杜家振说话非常客气。 两人说话都同样客气并亲和,这让地主感到纳闷,也有了疑心。 最近鬼子、二鬼子正在围剿抗日游击队,二鬼子队伍来过村子,那家伙,上百人的队伍,进村就闹的鸡飞狗跳,看到人就盘问,凶神恶煞,像审犯人一样,稍微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或者稍有抵触,就一顿打啊。 由姓黄的地主牵头,给那帮二鬼子做了午饭。那帮人吃相很难看,跟抢似的,当官的当兵的都喝酒,他们还进屋搜查,临走前,全村少了至少一半的鸡,就连村里的狗,也被开枪打死好几条,抬走了。 而这三位呢,不仅礼貌,说话和气,还不喝酒,这哪里像和平军?和平军才不和平!再说,明明和平军队伍刚来过不久,他们又来询问,地主感到了蹊跷。 第232章 横啊,你再横啊 这应该不是啥军官吧,二鬼子队伍进村的时候,军官都只带着短枪,上百人的队伍才有两挺轻机枪,好家伙,三个人就带着一挺机关枪,这压根不像呀! 姓黄的地主是村里的村长,乡里维持会也提及过,是村里的维持会长,其实就是一个跑腿的汉奸。在乡里维持会长蛊惑下,他不恨鬼子、二鬼子,反倒恨游击队,他觉得,要没有游击队,二鬼子也不会进村闹腾。 再说,乡里维持会已经明文通知,凡私通游击队者,一律按抗日分子处理,本人枪毙,家产没收—— 地主越想越害怕,中午,趁三人睡的正香,地主骑上毛驴,赶到乡里,向维持会报告。 维持会会长也觉得奇怪,就三个和平军,两个军官,挎着短枪,背着长枪,还有一挺轻机枪,睡在厢房里,这不可能是军官,而是像失散的游击队,于是带着手下,赶到姓黄地主家里。 来了二十个人,扛着十多杆老套筒,其余的拿着大刀长矛,那模样不是打仗,而是来打群架。他们进了地主家院子,围在厢房外面,维持会长躲在大门口,冲厢房喊话,让里面的人出来。 单鹏和杜家振立即做起来,单鹏握紧了盒子炮,杜家振给轻机枪上了膛。 无风已经醒了,出去转了一圈,和蹲在墙根下晒暖的乡民们说了几句话。他直白地告诉乡民,他们不是二鬼子,而是来寻找游击队的新四军。 乡民们不敢相信,小心地看着无风,尽管无风看着不像坏蛋,但毕竟身上穿着二鬼子衣服。不管谁穿上那身黄皮,都像是次牙咧嘴的恶狗。 无风说了半天,问赋税重不重,二鬼子汉奸欺不欺负人,乡民们仍半信半疑。终于有人开了口,说你们既然是打鬼子揍汉奸,啥时候能把乡里维持会给端了——有人捅说话乡民的胳膊肘,让他小心。那位乡民恨恨地说,现在都活不下去了,还怕个鸟! 正说着,从看到乡里维持会的人来了,呼啦啦,二十几个。“就是他们!”乡民说道。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乡民立即散去,跑回家中,无风也躲在胡同里,看着二鬼子进了地主的家。他掏出盒子炮,走了过去。 维持会长手里也拿着盒子炮,趴在门后面,还在喊着:“既然是和平军的官爷,请出来说话!”这家伙本就是一个无脑的蠢货,能当上乡维持会长,是因为有后台。他姐夫就是本地保安团副团长,所以他胆子很大,以为就是真的和平军,他也不怕。 无风已经走到近前,维持会长还没发觉,身边小汉奸,冲他小声说道:“后边。” “后边咋了?”他还不耐烦。 无风已经站到他身后,轻轻咳嗽一声。 维持会长吓的一个激灵,赶忙转身,并站了起来。 刚刚站直了身,手中盒子炮就冷不防被无风左手夺了过去。 “哎呀——”刚发出惊讶声,无风已经把右手的枪也交到左手,抬起手掌,给了他一下。 无风还没发力,但就这一下,维持会长被打的一个趔趄,两颗牙齿飞了出来,再张嘴,又吐出四颗带血的牙齿。他被打的脑袋发昏,漫天冒金星,趴在了地上。 门口跟着他的两个汉奸,也被无风一脚一个,踢翻在地。而无风已是双手握枪,枪口指着他们。 “娘的,还造反了,都给老子把家伙放下!”无风吼道。 “你,你知道我是谁么?”维持会长挨了打,还想依仗姐夫是和平军副团长,不仅嘴硬,还想爬起来,和无风硬刚。 无风上前,又是一脚,踢中维持会长肚子。维持会长嗷的一嗓子,向后飞了出去。 另外两个汉奸冲无风举枪,无风不再客气,砰砰两枪,直接击中两个汉奸心窝。单鹏和杜家振也跑出门口,对着汉奸,扣动了扳机。 打翻六七个,剩下汉奸吓的扔下手中武器,跪在了地上。 “就你们这些熊样,还敢拿枪?”无风让汉奸都到墙根蹲着去,又走到维持会长跟前。 维持会长疼的脸色苍白,他觉得肠子都被踢断好几截。 杜家振端着轻机枪,冲维持会长骂道:“横啊,你再横啊,狗日的汉奸!” 维持会长不敢再嘴硬了,想跪起来,肚子仍在撕裂一般的疼,他举了举手,哀求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军爷饶命——” “老子不是军爷,实话告诉你,你说对了,老子就是游击队。”杜家振哈哈笑道。 “俺看出来了,您老也是天上神仙下凡。”维持会长脑袋这会灵光了,开始拍杜家振马屁。 “老单,看好他们,老杜,去看看枪,有没有好使的。”无风说。 “好嘞。”单鹏大声答应一声。 就十二杆长枪,大都已是破烂货,开枪都有炸膛的危险。捡了其中五杆好些的,又让汉奸把子弹袋全交出来。检查一番,都是老套筒用的圆头弹。随即,无风赶着汉奸去套马,转身想去找地主算账,地主却没了踪影。 地主早撒丫子跑了,躲在村外大坑里的草丛里,像死狗一样趴着,一动不敢动。他知道只有三个人,应该不会出来找他。 无风也没打算找他,套好马,把多余的枪都背在肩上,就准备离开。 村里乡民都不敢冒头,唯独那位说要灭掉维持会的年轻人,竟然趴在墙头上,看到三人骑着战马,就要离开。他跑到街上,拉住无风,说要参加游击队。 现在还不能带他走,不过无风答应,只要找到游击队,就会派人来找他。“行!”年轻人说了自己姓名,还说,他也会主动寻找游击队,回头再来打这帮王八蛋的汉奸,欺负的好人不能活。 “他们真这么坏?”杜家振问道。 “他们头顶长疮,脚下流脓,坏透了,咱们村就有好几个小媳妇大姑娘,被他们祸祸了。”年轻人回答。 杜家振不由怒从心头起,转身又去审问那帮维持会汉奸。 三分钟后,杜家振开了火,维持会长张着大嘴,惊恐地死了。他手下汉奸指认他,确实干了太多坏事。 第233章 生气的大男孩 离开黄楼,继续向东,单鹏却似乎走的漫无目的,心里开始发空了。 因为鬼子、二鬼子在扫荡,在围剿,游击队肯定没有在芒山上,这里地域太小,一旦被敌人盯上,就可能会落入到包围之中。他们只能在广袤平原不断转移,还要隐蔽的转移。 所以,原来预定的联络方式,是去一个叫郑庄的村子,找一位姓周的同志。但现在即便赶到郑庄,估计联络员也不知道游击队身在何处。 现在去郑庄,只能碰碰运气,如果能找到联络员,兴许很快就能找到游击队。 “俺说这鬼子、二鬼子也疯了,刚过年,就开始扫荡。”杜家振忿忿地骂道。 “肯定是游击队把鬼子打疼了呗。”单鹏说道。 看着地图,也不停打听着。已进入游击区,为了防备被自己人埋伏偷袭,他们已经换回了老百姓衣服。 第二天上午,三人站在距离郑庄三里之外的地方。 郑庄极为偏僻,属于三不管地带,盐碱的土地,庄稼收成不好,周围村庄稀少,但树木很多,大都是槐树、柳树。 虽然冬天,枝丫上没有了树叶,但密密匝匝的树枝,仍阻断着视线。三人本想直接进入村子,看能否找到人。但无风感觉到了异样,跳下马来,从马褡子里拿出望远镜,走向南面土坡,举着望远镜,看着村内。 村内看不到炊烟,也看不到人影,显得格外安静,也透着丝丝诡秘。 单鹏也爬上土坡,问:“有啥情况?” 无风边摇头,边把望远镜递给单鹏。 杜家振站在土坡下,抱着机枪,对无风说:“队长,要不,俺进村侦察。” 无风摆手:“先不着急,要去也是我去,你留在村外掩护。” 看了好几分钟,单鹏也没看到人影,但这并不蹊跷。有联络员的村子,肯定是堡垒村,鬼子、二鬼子扫荡,只要得到情报,堡垒村也肯定首当其冲,乡民们或被敌人堵在村里杀害,或提前转移出去。 “咱们进村看看吧。”单鹏说。 “我自己进去,你和老杜在外面守着。”无风说。 “你自己行不行?”单鹏有些担心。 “老单,你要认清自己。”无风又笑道:“带你进去,我更担心。” “就你能。”单鹏哼了一声,两人下了山坡,骑上马,沿着小路,继续靠近村子。 距离村头还有一百米,三人下马,杜家振和单鹏把缰绳拴在一棵槐树上,躲在草丛里。杜家振架起机枪,单鹏握紧了长枪。 无风打马,进了村子。 村子果真空无一人,家家都在外面上着锁,墙上、地上也没有血迹,看来乡民已提前转移,而敌人也没有进村放火。无风右手握着盒子炮,盒子怕已张开机头。他大声道:“里面有人吗,我是游击支队联络员——” 连喊几声,没有动静。 无风有些失望,调转马头,走出村子。 看到无风出来,单鹏的心放了下来,但同样又非常失望。乡民们走了,就连联络员也没留下,接下来该怎么寻找游击队? 单鹏冲无风招手,让他赶紧撤回来。单鹏心里很急,他觉得无风能有主意。 无风骑马走出去三十多米,忽然听到后面响起啪的一声。无风赶忙回头,是一个土块,还挺硬,砸在地上,还向前滚了两米多远。 扔土块,而不是打枪,估计是没啥恶意,于是无风调转马头,大声问道:“谁啊?” 没人回答。 单鹏和杜家振也没看到什么情况,端着枪,跑上来,问无风:“怎么了?” “村里有人。”无风回答过,又大声说:“出来吧,我们是游击支队。” 仍没有人回答。 无风笑笑,又大声说道:“这样吧,我们在西边等着你。” 说完,无风调转马头,赶了回去。虽然村里人没有恶意,但无风担心西边有人,把他们三个包围了。 “等等!”一个身影从墙头探了出来。是个十五六岁大的大男孩,用仍带着稚嫩的嗓音,问:“你说你们是干啥的?” “我们是游击支队。”单鹏回答。 “这年头叫游击队的多了,连蛤蟆蚂蚱都敢说自己是游击队!”大男孩大声说道。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杜家振瞪眼说道。 “俺就这么说,咋了?”大男孩竟然摆出一副吵架的阵势。 “你去看着后面的马。”单鹏小声告诉杜家振,又大声问男孩:“村里人都撤退了?” “关你啥事啊?”男孩说话带着火药味。 无风大概明白了,男孩是村里人,但并不信任他们。他笑道:“行了,小家伙,咱不是拌嘴的,我们来找联络员,看你年龄,也不像,我们走啦!” 说着,无风冲单鹏使个眼色。无风跳下马,和单鹏向后走去。 墙上的小脑袋晃了晃,看着无风和单鹏真的走了,似乎着急了,喊一声:“等等!”随后从墙头上跳下来。他没站稳,差点摔个趔趄,双手扶地后,又赶忙站起来,追了上来。 无风和单鹏回头,看着小家伙一溜烟跑了过来。他穿着一身黑棉袄黑棉裤,脚上棉鞋也是黑色的,但露出了棉花和脚趾头。 “你说你们是游击支队,到底是哪支队伍?”小家伙问道。 “新四军游击支队。”单鹏回答。 “那你叫啥?”小家伙又问。 “你是谁啊?”无风问道。 “是俺先问的,你得先回答。”小家伙瞪着一双大眼,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 这个鬼精的家伙,无风和单鹏都笑了。单鹏回答:“我叫单鹏。” “那他是谁?”小家伙又摆出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他是无风,先遣队队长。”单鹏又解释说:“后来任命的。” “行吧,你真是单鹏?”小家伙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单鹏的脸。 “真是啊。”单鹏认真地回答。 小家伙信了,好像很生气的样子,说道:“你们咋才来啊,俺都快饿死在村里啦!” “联络员老周呢?”单鹏问。 小家伙似乎更生气了,头低着,眼往上翻着,恶狠狠地瞪着单鹏。 第234章 会啊,俺有手枪 小家伙叫郑小远,因为机灵,又长得纤细,村里人都叫他小泥鳅。 联络员老周已经牺牲了。坐在村头土墙下,小泥鳅伤心地嚎啕大哭过,边吃着干粮,边说了老周牺牲经过。 去年鬼子打来之前,郑庄就永县县委带领下,成立抗日武装,随后不断壮大。鬼子来扫荡过,但队伍及时转移了出去。 过年前,游击队伏击了鬼子运粮队,打死二十多个鬼子。鬼子恼了,火了,大年初二,就带着二鬼子,气势汹汹向郑庄杀了过来。 乡民都提前转移出去,老周留下了,带着小泥鳅。小泥鳅父母都已病故,没了家人,小泥鳅就把老周当成了亲人。 敌人距离郑庄还有十里路,游击队小队就开枪吸引鬼子。鬼子转向追击游击队,所以村子没有遭到破坏。奸诈的鬼子也没打算破坏村子,他们料定游击队还会再回来,留下小队二鬼子,隐蔽起来,监视村子。 四天前,就在西边土坡上,二鬼子发现他俩,并设下埋伏。二鬼子先开了火,老周中弹,边打边退。老周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就让小泥鳅赶紧跑。 小泥鳅不肯,老周告诉他,还有任务,必须有人活着,等游击支队前来联络的同志,并告诉他,联络员叫单鹏。 小泥鳅跑了,老周继续开枪,和二鬼子战斗,又一颗子弹打进老周胸口。他趴在了草丛中。 第二天夜里,小泥鳅又回到郑庄,躲进村子,钻进院子里。天亮了,又黑下来,就这样等啊等啊,等到第三天,终于有人来了,还听无风喊了几句,但他不敢吭声,万一是二鬼子使诈,他的小命也就呜呼哀哉。 他从大门缝里,看了一眼无风,觉得不像坏人。可好人坏人很难从长相上分辨出来,而且即便坏人脸上写着字,他也不认识。等无风离开村子,他翻墙跳到最西边人家,继续偷偷看着无风。 无风似乎真要走了,他向无风丢了土块。这小子鬼精的很,他猜到如果真是二鬼子,没有这样的耐性,一准举枪向他开火,还要追进村子,把他捉住。无风不急不恼,反而好好和他说话,小泥鳅信了,无风就是自己人。 但小泥鳅生他们的气,如果老周不留下来等他们,就不会牺牲。所以他说话很冲,像吃了枪药。 小家伙发了火,三个人也觉得内疚,单鹏还一直给他塞着干粮。小家伙两天没吃饭了,已饿的后背贴着前胸。 旁边院子里,无风和杜家振在给战马铡草。这家乡民喂着牲口,院子里有成垛的干草,厨房锅灶下烧着劈柴,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 两人用桶打热水,倒在槽子里,又对上凉水,饮马喂草,忙的不亦乐乎。随后三人也喝着开水,吃了干粮。 小泥鳅已经吃饱,也不再生气,但双眼依然通红。其实他知道,老周牺牲是个意外。而且留下联络,是县委执行省委的命令,并不怪眼前的这三位,他们三个也在执行命令。 不过,小泥鳅还是松了松裤腰带,大喇喇地说:“就这样吧,俺已经不生你们气了,你们睡一觉吧,俺先去村口放哨,等天黑后,俺带你们去小宋村。” 这个泥鳅,真是人小鬼大,无风抬头看了一眼,想笑又不敢笑。他不想招惹小泥鳅,怕他又想起老周。虽然未曾谋面,但无风已猜到,老周对小泥鳅会非常好,所以才让小泥鳅如此生气。 都不想让身边的战友牺牲,但就眼前形势,游击队支队还没和芒山游击队会合,往后战斗将会更残酷,牺牲也就更多,也就是说,牺牲只是刚刚开始。 无风背靠墙上,裹紧大衣,点上了烟,默默地抽着。他很久没抽烟了,平常也想不起抽,现在他想抽了,可能是为了老周。 单鹏坐在了他身旁,问:“还有烟没?” 无风从兜里掏出烟盒,伸手递给单鹏一支,却又缩了回来,问道:“你以前抽过没有?” 单鹏点头:“抽过,心烦的时候。” 无风没再说话,把烟塞给了单鹏。 战马已经吃饱喝足,又套上噘子和马鞍,安静地站着。杜家振已经睡着了,躺在草料垛下面,身上也盖着草料。无风不困,和单鹏一起默默地抽烟。 小泥鳅跑了回来,大惊失色:“敌,敌人来了!” 单鹏已腾地站了起来,看着无风。 无风不想让两人过度紧张,不急不忙地抬头问道:“多少,还有多远?” 小泥鳅看着无风的平静,依然紧张:“还有二里路,有,有三十多个,从西北边过来了!” “是鬼子,还是二鬼子?”无风问。 “二鬼子,赶紧转移吧,他们人太多!”小泥鳅跺着脚说。 “老杜,带着机枪,去村口看一下。”无风说着,站了起来,顺手把烟蒂丢在地上。 就这四个人,还想打仗?小泥鳅愣了。 二鬼子不用怕,单鹏也淡定下来,对小泥鳅说:“别慌张,撤退的时候,咱们骑一匹马。” “会打枪吗?”无风笑着问。 “会啊,俺有手枪。”小泥鳅说着,从腰里拔了出来,举给无风看。 无风看一眼,不由哈哈大笑:“这是啥啊?” 小泥鳅所谓的手枪,其实就是短小的鸟铳,木柄,铁枪管,估计要塞火药,再用击发就能引燃的火药,再引燃枪管里的火药。 “子弹呢?”无风又问。 小泥鳅从兜里掏出几颗铁珠子,又感到了无风的不屑,于是气鼓鼓地说道:“老周的枪丢了,不然俺就有了盒子炮,俺打过他的盒子炮。” “不许吹牛!”无风说道。 “千真万确。”小泥鳅信誓旦旦。 “好,你现在也有盒子炮了。”无风说着,从枪套里拔出盒子炮,交给小泥鳅。 这是从来顺家中缴获的盒子炮,也是老式盒子炮,子弹要从上面枪膛压下去,而且最多压十发。这对于小泥鳅来说,已经足够。毕竟他才十五六岁年纪,双手能抱着打,以应付盒子怕的后坐力,就难能可贵了。 第235章 这也太不经打了 小泥鳅也高兴万分,立即接到手中,又不舍得扔下他的短鸟铳,插在腰上,又把无风给他弹夹,装在兜里,双手抱着盒子炮,合不拢嘴。 “拿了我的枪,必须听从我指挥,明白吗?”无风严肃地说道。 “是!”小泥鳅大声答应道。 “好,你在后面看着战马。”无风大声说道。 “啊?”小泥鳅抬头看着无风,愣住了。 小泥鳅开始很担心,因为三十多个二鬼子,而他们只有四个人。现在有了盒子炮,有了另外四个弹夹,他不怕了。他要亲手打死几个二鬼子,为老周报仇。没想到,无风却让他看着战马。 “这是命令。”无风又解释说:“二鬼子太多,咱们必须先留好退路。” “就这些二鬼子,怕啥啊?”不让小泥鳅战斗,他的胆量却越来越大。 “就怕这些二鬼子都是愣种。”无风笑笑,拍拍小泥鳅肩膀。 小泥鳅牵着三匹马,跟在身后,沿着东面胡同,来到村西北角。 无风还真怕这些二鬼子是愣种,尤其上次他们打死老周,估计回去没少请赏。现在他们又来了,估计还想着好事。但必须给这些二鬼子点颜色瞧瞧,也为老周报仇。 那就让小泥鳅在后面看着战马,小泥鳅不能有事,还指望他领路,天黑前赶往小宋村。 小泥鳅嘟囔着嘴,牵着战马,留在胡同里。杜家振已爬上屋顶,架起机枪,无风也爬上去,单鹏则双脚站在凳子上,躲在土墙后面。 这伙二鬼子就是想好事。上次他们偷袭了老周,并把遗体和老周盒子炮全带回去。因为老周的盒子炮,鬼子判断是游击队干部,所以二鬼子拿到五十块银元赏钱。 今天在路上巡逻的鬼子,看到郑庄似乎冒起了烟,立即回去报告。二鬼子排长听了,估计是有乡民回到村里,管他呢,凡是郑庄村的村民都私通游击队,打死了,就说是游击队——这家伙不由哈哈大笑:“兄弟们,又到了喝酒吃肉的时候啦,抄家伙,跟老子走!” 二鬼子排长并不知道,这回他们碰上了硬茬。 二鬼子越来越近,距离只有一百多米,还分成三路,中间直接冲进村里,两边各有五六个二鬼子,进行包抄。 无风耐心等着,中间二鬼子靠近二十多米时,他和杜家振才开火。杜家振机枪打着短点射,第一个点射,就打中二鬼子机枪手。二鬼子手中机枪丢了,身体转着圈,拧着劲,倒了下去。 无风手中盒子炮打着单发,单鹏手中长枪也瞄准开火。三人几乎弹无虚发,子弹全招呼到二鬼子身上。二鬼子还在发愣,就已倒下十多个。杜家振更换弹夹,又接着点射。无风盒子炮还在开火。 剩下二鬼子懵了,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卧倒,也没有往前冲,以躲到墙头下面。愚蠢的他们,竟然掉头就跑。 这又给了三人机会。杜家振瞄准二鬼子排长,接连开火。二鬼子排长后背冒出血雾,他张着双臂,向前扑倒在干草丛中。 无风打空一个弹夹,也不再换。他插上驳壳枪,取下长枪,趴在屋脊上,又瞄准二鬼子开火。 两边二鬼子看到中间同类,二十多个,转眼间就剩下三四个。他们慌了,不敢再继续包抄,掉头向西、向北跑。 “都是孬种!”杜家振边骂,边换上第三个弹夹,向北瞄准二鬼子,打了两个短点射。两个二鬼子扑倒在地,一个还往前打了两个滚。 无风和杜家振则调转长枪枪口,向着往西跑了二鬼子,接连开了几枪。距离远,只打中了一个。 再举枪,二鬼子像兔子一样,跑的飞快,已在汉阳造射程之外。 三人停止了射击。无风坐在屋顶上,左手握枪,右手挠了挠头:“他娘的,这也太不经打了。” “他们就是这么不经打啊。”杜家振说道。 可这帮二鬼子不仅反应慢,还不知道隐蔽,无风想不通,又说道:“可他们也太蠢了吧?” “他们就是这么蠢,王八蛋地!”杜家振还没打过瘾,骂了一句,还不解气,又冲二鬼子背影哼了一声,收起了弹匣,抱着机枪,和无风跳下屋顶。 单鹏扭头冲胡同喊道:“泥鳅,牵马出来,捡枪了!” “哎,知道啦!”泥鳅使劲拽着缰绳,牵着三匹马,跟在单鹏身后,走出了村子。刚才听到枪声,小家伙还有些紧张。听到单鹏的动静,小家伙心里又埋怨无风,没让他参加战斗。 无风和杜家振已经走在前面,手里端着盒子炮。 负伤的二鬼子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他们伤口钻心的疼,但对死的恐惧,又担心无风他们再给他们补上两枪,所以他们想装死,以蒙混过关。只有那已经濒死,脑袋也已迷糊的,还在蠕动着。 “无风,不要再开枪了!”单鹏提醒着无风。他知道,因为不能杀胡秋,又进城看到了小时候的家,此时无风心里正藏着一座待喷薄的火山,而且随时都可能喷射出滚烫的熔浆。 无风没说话,其实他真想把没死的伪军都给弄死,为老周报仇,也发泄心里的火。他忍住了,弯腰捡着枪,捡着子弹和手榴弹。 杜家振已背上轻机枪,边捡枪,边骂着还没死的伪军:“一个个的王八蛋,今天就饶你们一条狗命,往后还干坏事,老子就一刀一刀零剐了你们!” “是,是!”负伤的二鬼子捂着伤口,脸色苍白。 不算一挺轻机枪,长枪捡了十九支,多过了子弹袋和手榴弹袋,因为残余的三头二鬼子,两人丢下了枪。 把两边的长枪也都捡了回来,解下二鬼子绑腿,五支一捆,捆扎好,又连同子弹袋和手榴弹袋一起,搭在马鞍上,仔细绑结实。四个人丢下负伤的二鬼子,还有尸体,牵着马进了村。走过街道,从东南方向,离开了村子。 三人各牵着一匹马,小泥鳅挎着盒子炮,双手抱着一杆长枪,很神气地在前面带路。 “俺说小泥鳅,找到队伍,你能保证枪就归你么?”杜家振问道。 “就是,见到大队长,你的枪还不被没收?”单鹏也在逗小泥鳅。 第236章 俺也打了 小泥鳅满不在乎,大声回答:“不会被没收,俺们大队长说了,谁缴获的武器归谁。” “这是你缴获的吗?”无风也故意逗他。 还真不是,自己不过是看着三匹马——小泥鳅赶紧回头,祈求地说:“三位哥哥,您们可要给俺打掩护啊,俺要是有枪,老周可能就牺牲不了啦!” 这小子真是鬼精,竟然把老周都搬了出来,单鹏只好说:“行,到时就说你也参加了战斗。” “嘿嘿,这就对了。”小泥鳅想笑没笑出来,脸上又飘起一层阴云,他冲无风龇牙说道:“非要俺在后面看着马,不然,俺一定能打死几个二鬼子。” 无风嘿嘿笑了两声,说:“俺也不知道,你们这里的二鬼子这么蠢。” “他们不蠢,但他们遇到了你们,就傻了。”小泥鳅说的一本正经。 无风和杜家振互相看了一眼,不由笑了。这小家伙虽然有点小脾气,但着实讨人喜欢。 向前走出去三里,忽然从前面草丛里跳出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长枪,喊了一声:“泥鳅!” 小泥鳅先是紧张一下,又立即高兴地喊了起来:“大狗,是你啊!” 那位叫大狗的年轻人跑了上来,看了看四个人,问小泥鳅:“这是支队的同志?” 小泥鳅点头,扭脸挨个介绍。 大狗点着头,又问小泥鳅:“老周呢?” “他——”小泥鳅的脸又红了,眼泪又掉下来了。 “到底咋了?”大狗问。 小泥鳅呜呜地哭开了。 无风冲大狗摆手:“老周牺牲了。” “咋回事?”大狗跳了起来,又一把抓住小泥鳅破棉袄领子。 小泥鳅只是哭。 单鹏给大狗解释一遍。 大狗气的哇哇乱骂:“那帮混蛋王八蛋,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 骂管个屁用,无风看了一眼大狗,说:“咱们得赶紧走。” 小泥鳅使劲擦了一把眼泪,点着头说:“嗯嗯,是得赶紧走,刚才三个哥哥一口气打死十几个二鬼子——还有俺。” 小泥鳅太想拥有自己的枪了,而且,汉阳造、盒子炮他都想要。如果早有这两杆枪,他就能和老周一起,打那些二鬼子。可他短铳一点都不给力,半天才上好火药,打了出去,可连二鬼子毛都没打着。他那把短铳的杀伤距离,也就十来米远。 大狗没功夫管这些,他就是赶来郑庄,告知老周,队伍又回来了,隐蔽在南面十里之外的树林里,不用再去小宋庄。 既然老周已经牺牲,又联系到支队先遣队的同志,大狗领着他们,径直向南走去。不过,大狗心里有些埋怨,从初二到现在,已辗转八天,好不容易歇歇脚,休整两天,无风他们这么一打,估计又该转移了。 日落黄昏,来到树林,见到芒山游击队大队长刘鸿宇。 单鹏已了解刘鸿宇情况,也向无风和杜家振介绍过。刘鸿宇曾就读于国内士官学校,并在军中任职,后转为地方,担任永县县长。鬼子从彭城向西进攻时,刘鸿宇就已断定,国军还会继续败退,强烈的民族情怀,让刘鸿宇辞去县长职务,拿出家中积蓄,与县委同志一道,购买枪支,并在郑庄成立芒山抗日游击总队,后改为芒山抗日游击队。现有兵力一百六十余人,长枪一百零三条,轻机枪两挺。 当通过省委得知,新四军游击支队将进入芒山以东地区,刘鸿宇又表现出大公无私精神,表示热烈欢迎,并主动提出,所属游击队全部加入游击支队。 当听到这些时,无风不由怦然心动。他不由想起之前的军阀混战,虽然没见过那些军阀长什么模样,但从无风心里面,想象那些画面。他们一本正经,一脸愁容,摆出先天人之忧而已,后天下人之乐而乐,却只顾扩充兵力,占领地盘,心里说着,这也是我的,那也是我的,统统都是老子的! 但真正忧民忧国的人,却是那些敢于舍弃自身利益的人,就像眼前的刘鸿宇。他能散尽家产,就已光靠嘴说的,而是已经做了的,还有正在做的—— 刘鸿宇看到三人,非常高兴,边握手,边说道:“别看我在军中十余年,但一直从事军中联络工作,没有领过兵,打过仗——现在指挥战斗了,还是在这辽阔的平原上打仗,确实心有余而力不足,真心希望支队能早点赶过来,狠狠打击鬼子和二鬼子们的气焰!” 没有客套,没有假惺惺,没有矫揉,也没有造作,就连杜家振,也感受到了刘鸿宇的真诚,他握着刘鸿宇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风也什么也没说。在刘鸿宇面前,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一座大山之下,也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小。无风甚至在想,那些手握权力,却为一己之利,忘记自己职责,仍在为谋取私利而不择手段的人,在刘鸿宇面前,都应该一头呛死在粪坑里! 因为在郑庄干掉大半个伪军排,会让鬼子认定游击队又辗转回来了,估计鬼子大队长很快就会接到报告,继而调转回头,赶回郑庄附近。 队伍又开始了转移,本来刘鸿宇打算,在树林里休整两天,看敌人情况,再决定是否继续转移。 队员们没有任何怨言,大狗也活跃了起来,虽然他开始有点埋怨,但无风和单鹏把枪、子弹、手榴弹都交给了游击队,尤其那挺机枪,已扛在了大狗肩上。 大狗还听单鹏说了来时的经过。当然,单鹏有删减,尤其干掉来顺的经过,城里同志的情况不能说出来,这是高度秘密,而是把所有功劳都算在无风和杜家振头上,说他俩经过打听,短时间内就摸清来顺情况,干掉了来顺,还抢了督察队的臂章,顺利出城。 还说他俩进牧马据点,如走进自己家里,搞到一挺机枪,还说在黄楼,打的乡里的侦缉队哇哇叫—— 大狗听了,不由咂舌:“俺滴个乖乖,这也太厉害啦!” 旁边扛着长枪的小泥鳅听了,瘪了瘪嘴:“这算啥呀,三个哥哥一冒烟功夫,就打垮一个排的伪军?” 这事大狗已经听说了,还是小泥鳅说的,他忽然问道:“都是三个哥哥打的,你呢?” 小泥鳅赶紧把长枪抱在怀里:“俺也打了,不信,你问三个哥哥——” 第237章 需要信任 队伍从一片树林,向东南转移到十里之外的另一片树林时,就要离开永县地界了。 夜半,刘鸿宇接到侦察员报告,说大路上发现大批敌人,向郑庄方向开进。 连夜从东边掉头回来,看来敌人已经发了狂。而藏身的树林距离郑庄不过十五里,明天天黑前,极可能找到这里。不得已,刘鸿宇命令,继续向东南转移。 走在路上,刘鸿宇告诉无风和单鹏,自从过了年,敌人集结一个步兵大队兵力,还有本地伪军配合,没消停过,游击队总是处在准备转移,或者转移路上,像这样一个晚上转移两个地方,已是家常便饭。 最后刘鸿宇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队员们的腿都瘦了。” “这次怨我们了。”单鹏小声说。 “也不全是,敌人找不到我们,估计又把兵力撤了回来。”接着,刘鸿宇又说。 “那就继续转移下去?”单鹏问。 “只能这样。不过你放心,支队不是到二月初才出发么,敌人早就累的撤回去了。”刘鸿宇说。 “对,估计敌人现在已经疲惫。”单鹏点头说。 “那就让敌人更疲惫!”黑暗中,无风的话显得格外响亮。他一直在想,不能一直在转移,得想办法把鬼子、二鬼子调动起来,不仅让他们像拉着空磨的驴,只转圈,白挨累,还要让他们白天黑夜都得不到休息。 无风也有了主意,既然郑庄响起枪声,就引来鬼子、二鬼子,换个方向再打,鬼子、二鬼子就会掉头——无风对刘鸿宇讲了自己想法,并说道:“大队长,给我三五个脚力好,机灵又熟悉本地的战士,夜袭敌人,让他们不得安生,拖死他们。” “这是好主意!”单鹏说道。 主意虽好,但刘鸿宇摆手说:“不行,你们还要去湖西支队,怎么留下来打仗呢?” “等打完这一仗,敌人消停了,再去也不迟。”单鹏说。 其实,先遣小队主要任务是联络芒山抗日游击队,并了解宋梁地区和芒山以东敌人兵力及部署情况。现在宋梁马为广部伪军情报有了,根据刘鸿宇介绍,芒山以东日伪情况,单鹏也已掌握基本情况。 待明天写上一份情况报告,让刘鸿宇派人送到云岭镇即可。而去寻找湖西支队,并不急迫,即便等陆文亭带队赶来,再去也不迟。 更重要的,单鹏知道无风,有仗不让他打,比他饿了,有饭不让吃还难受。 “还是不行,你们现在还算是客人。”刘鸿宇确实有顾虑,因为无风和单鹏若有闪失,不好向陆文亭交代。 无风笑道:“刘大队长,咱们已经是一家人了,怎么还说两家话?” 单鹏也笑着说:“就让他打吧,不然他都睡不着觉。” 看刘鸿宇还是不说话,无风又说道:“刘大队长是担心我不会打仗,乱指挥,害了战士?这样,我们三个,加上大狗、小泥鳅,可以么?” “无风队长,你说哪去了?”虽然他觉得无风是有逞能的嫌疑,但刘鸿宇已被无风逼到悬崖边上,只好同意:“好吧,让大狗挑选队员,武器——就用你们带来的吧,我们的枪,远没有你们的好。” “这些枪就送给咱大队了,也当是我们三个的见面礼。”无风笑道。其实这些枪都已发给队员们了。 随后,无风又和刘鸿宇、单鹏商量一会,方才睡觉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大狗就叫来七名队员,围坐在一起,听无风部署。无风先是让队员们在地上画着地图,方圆二十里,哪里有村子,有河流,河面多宽,河水多深,能不能通过,甚至还哪里有树林可以藏身,哪里有土坡深沟可以隐蔽。 刘鸿宇也来了,和大家一起,从脑子里一点一点地翻开记忆,三十多分钟,一幅地图便在地面上勾勒出来。 无风让单鹏画在纸上,自己又反复看了两遍。 “如果老赵在就好了,他走上一遍,就全都能记住。”此时,无风想起了赵三才。 “我也行。”单鹏说。 “你也去?”无风问道。 “你能去,我就能去,不然,都别去。”单鹏的话风变了。昨天夜里不是这么说的,单鹏留下,无风和杜家振带队去袭扰敌人。 刘鸿宇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两人。 既然刘鸿宇没有反对,无风也没再说什么,点头同意。 此时,通过单鹏,刘鸿宇已了解无风,他对队员们说道:“无风队长,七岁就去了少林,练成铁砂掌功夫,而且无风队长读过书,头脑灵活,他在应山时,曾和杜副队长,夜半摸进鬼子炮楼,斩杀十一头鬼子——” 其实大狗已经对队员们说了,无风、单鹏、杜家振,就三个人,冒烟功夫就打跑伪军一个排,队员们已感觉来了能人。又听刘鸿宇说着无风过去战斗经历,个个都张大嘴巴,好家伙,原来这么厉害! 无风也需要这个效果,除了大狗,另外七名战士刚刚认识,名字也强行记在脑子里。彼此间不熟悉,无风需要队员们的信任,尤其到紧急关头,战士们对指挥员的信任,绝对能起到稳定军心作用。 急切打仗的无风,也忽然变得稳重,他并不考虑自己的安危,甚至连杜家振都不考虑,他俩已经是合在一起,很难分开。但无风担心战士,他希望带出去八个战士,也必须回来八个。 小泥鳅也吵着跟着去,他依然扛着长枪,挎着盒子炮。但无风不准,他年龄太小,别看跑起来一阵风,但脚力还不行,长时间奔跑就要差很多了。 小泥鳅又哭了,哭的呜呜涛涛,他说如果老周活着,一定会带他去。 刘鸿宇想拉下脸,批评小泥鳅。无风却摆手说道:“让他跟着吧,老单,骑上你的马,咱们若是遇到危险,也能让你和小泥鳅骑着马回来报信。” 原本不骑马,这大家伙容易暴露目标,但无风决定,还是带着一匹马,万一被敌人包围,就让单鹏带着小泥鳅快速撤离。 一旦打起来,子弹不长眼,无风不想让单鹏牺牲。这家伙会说鬼子话,往后会有大用处。 为此,无风拉下脸来,告诉此次参加战斗的所有人员,必须服从命令,尤其是撤离的时候,不然,就给老子留下来! 说完,无风故意看了一眼单鹏。 第238章 鬼子停止了追击 一天时间,连续接到侦察员报告,鬼子、二鬼子仍在搜索,牵着狼狗,村里村外,都不放过。 白天你闹的凶,到了夜里,那你也别想消停。冬末的漫天阴云的傍晚,队伍出发了,一匹马,十二个人。空旷的平原地带,夜幕是最好的掩护,无风脑子里,也已清晰地装着附近村庄,还有河流、土坡等地形地貌。 大狗和杜家振前面带路,袭扰小队往东北方向走去。 离开树林不久,就看到鬼子、二鬼子燃起的篝火。他们围着篝火取暖吃热饭,游击队只能忍饥挨冻,大狗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给他们甩上两颗手榴弹。 但不着急,鬼子、二鬼子折腾一天,无风不想袭扰最近的鬼子,他要带队赶往东北方向,去袭扰敌人背后,然后调动敌人往游击队反方向搜索。 绕着敌人篝火,袭扰小队像一群夜里的幽灵,继续往前走。 无风仿佛看到了曾经的熟悉,先是他和麦昌顺两人,看着申河边的篝火,摸进鬼子宿营地,干掉鬼子岗哨,抢了鬼子机枪,第二天在无名山上又遇到杜家振,夜里同样看着鬼子篝火,偷袭鬼子。 现在又要以同样的方式,去袭扰敌人。但地域变了,从山林到平原,从应山来到五百里之外的永县。无风曾想过,留在应山打鬼子,后来又想着在唐河镇,现在又跑到芒山以东,说不定还要继续转战。临来前,单鹏曾对无风说:“咱们就把自己当成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哈,你不是砖,你是能砸碎鬼子脑袋的石头,能割断鬼子喉咙的柳月弯刀!” 都是石头,也都是柳月弯刀——经历半年生死战斗的无风,多了成熟与干练,同时又多了一份谦虚。 两个小时后,小队到达一个叫牛口村的地方。无风带着队员,先在土沟里隐蔽休息半小时,随后他抱着枪,和杜家振、大狗向村口爬过去。 “队长——”杜家振终于不再叫无风排长,他低声说:“要不,咱俩爬进去,先抹几个鬼子脖子。” “咱不是来杀鬼子的,是不让他们睡觉。”无风说。 “好嘞。”杜家振答应道。 牛口村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而鬼子大队长担心遭到游击队袭击,天黑前,把鬼子集中在起来,村里住不下,村外南头空地上,睡着大半鬼子。 无风就选择偷袭鬼子,然后不让鬼子睡觉,只有把鬼子惹恼了,他们才会命令所有敌人追击,并搜索,让他们夜不能寐。 因为连续搜索游击队,鬼子疲惫了,他们已经铺上干草麦秸,裹着毛毯,盖着大衣,睡下了。一处处篝火,仍在熊熊燃烧,来回巡弋的岗哨,随着近处火光升腾,似乎也在跳跃,像一个个的鬼。 距离鬼子岗哨,还有五十米,是一道田埂。无风探出头,又仔细看着鬼子宿营地。 一堆堆篝火很整齐,总共四排,篝火旁的鬼子像一具具尸体,因为天冷,估计他们连脸都蒙着。鬼子岗哨还在来回巡逻,无风还看到火堆旁,趴着一条狼狗,可能也是累了,和睡着的鬼子一样,一动不动。 就在这儿偷袭敌人,然后向东撤退。东面和周围一样都是开阔地,袭扰过鬼子,若鬼子追击,那就要和鬼子比脚力了。 “让臂力大的队员上来。”无风对杜家振说:“你在后面土沟架好机枪。” “好嘞。”杜家振答应一声,猫腰向后走去。 无风和大狗趴在田埂上,继续观察鬼子。不多时,五个队员爬了过来,无风让让队员没人准备好两颗手榴弹,他举起了汉阳造长枪。枪膛里有他检查过的子弹,应该好用。 拉上枪栓,瞄准鬼子岗哨,扣动了扳机。“砰”的枪响,划破了安静的夜。鬼子岗哨中弹倒地,无风边喊投弹,边立即上膛,又瞄准下一个岗哨。 下一个岗哨已经反应过来,但没趴下,而是在拉枪栓,准备向刚才冒出枪口火焰的方位射击。还没来得及射击,无风的子弹已经出膛,第二个鬼子岗哨也仰面倒下。 无风也已拿起一枚准备好的手榴弹,拉下拉环,对准旺旺叫的狼狗,奋力扔了出去。 睡着的鬼子已从梦中惊醒,他们掀开毛毯和大衣,立即抓起枪,爬起来。手榴弹飞了过来,接连爆炸。至少十多头鬼子中弹,又倒了下来。 无风已带队员们撤退,他们分散开来,像风一样,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其它鬼子岗哨已经开枪,砰砰乱响,随后,鬼子机枪也开火,哒哒——无脑地打过来。 无风已带队员们跑回到一百五十米之外的土沟,全都滑了下去。“有人受伤吗?”无风大喊。 “没有,都回来啦!”大狗回答。 “快速挪动地方,再开两枪!”无风大喊道。 队员们刚才已经开枪,听到无风命令,又立即挪动位置,拉枪栓,打出两发子弹。 “向东撤退,我和老杜在后面掩护。”无风下达命令。 “快撤!”单鹏大喊一声,牵着马,又拉着小泥鳅,全体翻过土沟,向东跑。 村里的鬼子大队长已被惊醒,他气急败坏,下令追击。此时,村外鬼子已经追了上来。无风接连扔出两枚手榴弹,橘红色光焰中,杜家振瞄准鬼子,几个短点射,打空一个弹夹。 鬼子怕了,纷纷趴在地上。无风又扔出一枚手榴弹,和杜家振爬上土沟,向东疾跑。 很快,他们钻进一片小树林,仍头也不回,接着跑。 鬼子追了上来,手电筒的光乱晃,还不时地拉枪栓,开着枪。他们看不到目标,都在胡乱射击。 没有队员负伤,但无风和杜家振也没向后开枪。穿过树林,又跑一阵,无风停下了,后面鬼子枪声稀疏了,看来追上的鬼子不多,而且有停止追击的意思。 果真,一小队鬼子住处树林,砰砰乱打一阵,不追了。 无风抬手,摸了摸头。还想着调动鬼子,和鬼子比脚力呢,鬼子咋就不追了? 杜家振也恨恨地骂道:“不听老子们的话,真是一群不孝子孙!” “他们咋成咱们的子孙了?他们是乌龟王八蛋!”小泥鳅像大人一样地说道。 无风摆了摆手,说:“别扯这些没用的了,还是想想鬼子为啥不追了。” 第239章 好玩意 鬼子像被蒙上眼的驴,瞎转悠十多天,没寻到游击队。现在游击队出现了,还发动而来偷袭,鬼子竟然只追出去四里地,确实叫人觉得蹊跷。 黑暗中,单鹏眨了眨眼,说:“估计黑灯瞎火的,鬼子害怕遭到伏击,所以不得不小心。” “还有一种可能,鬼子累了,不想再追了。”无风说。 “对,也有这种可能。”单鹏赞同无风说法。 但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能让鬼子回去睡大觉,还要继续袭扰他们。但无风不想让整个小队都去了,刚才十多个人偷袭一阵,没有伤亡,算是侥幸,但如果都再回去,那就难以保证没有队员中弹负伤,甚至是牺牲。而且,鬼子已经受了惊,肯定会加强戒备,人越少,越不容易暴露目标。 无风又向西看着,苍茫夜色里,透着诡秘,也似乎看到危险。他小声说道:“老单,大狗,你们带着机枪先走,我和老杜留下,天亮前到小宋村集合。” “就你们俩?”单鹏问道。 “嗯,反正是不让鬼子好生睡觉,我俩就够了。”无风说道。 单鹏没说什么,但大狗和泥鳅不同意,打的好好的,咋能就让他俩回去?大狗说:“咱们一起去。” “俺也要去。”小泥鳅几乎要跳起来。 “这是命令!”无风严厉地说道。 杜家振摸着小泥鳅的头说:“队长说了,必须服从命令。” 小泥鳅晃了一下脑袋,摆脱杜家振的手,哼了一声:“你们就是欺负俺年龄小。” “别废话了,走吧。”大狗也摸了一把小泥鳅的头。 其他队员们也都心有不甘,但无风说出了“这是命令”四个字,也只能听无风指挥,并接过杜家振手中轻机枪,继续向东撤退。 无风和杜家振手握长枪,又掉头往回跑。折腾一番,外围的鬼子肯定会加强戒备,最好在鬼子恢复安静之前,尽快返回牛口村,侦察鬼子情况,再做打算。 距离篝火还有一里多路时,无风一把拉住杜家振。 前面响着翻毛皮鞋的动静,几个影子在夜色之中,像鬼一样在晃动。两人停住,又猫下腰,看着前面。 好像就三四个鬼子,无风还在琢磨是不是干掉这几头鬼子时,杜家振已起了杀心,他背上长枪,拔出盒子炮,又抽出短刀,又看着无风。 估计是落在后面的鬼子,那就干!无风也同样背上长枪,左手握着盒子炮,右手握着短刀,悄悄扑了上去。 千层底的棉鞋,踩在地上,只有细微动静,鬼子翻毛皮鞋,咔咔地响。 四头鬼子,其中一头刚才跑的时候,踩在小坑里,扭了脚踝,两个鬼子架着他,另外一头鬼子跟在后面警戒。 从初二开始,鬼子、二鬼子就踩着积雪,走在茫茫平原上,现在已经是第十一天。他们也真想拉磨的驴,来回走着。遇到大一点的村落,还能睡在屋里,挡着外面的风寒,而更多时候,他们不得不露营在村外。 尤其因为一点蛛丝马迹,昨天夜里他们被迫加速行军,赶回郑庄附近,夜里只睡了三个小时,白天又提着小心,搜索着每一片区域——鬼子不是驴,即便他们是驴,也经不起这么连续折腾。等到天黑,都恨不得不吃饭,就躺下睡觉。依然冰冷的天气,又让他们打心里发怵。 他们头脑发昏,刚睡下不久,又被折腾起来,浑浑噩噩,又不得不奉小队长命令,搀扶着崴脚的同类。 但他们已变得反应迟钝。而且,十天的时间,他们没有遭到任何袭击,甚至一枪未发。这让他们相信,游击队不敢和皇军照面,他们不过是钻地的仓鼠,和皇军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今天终于遭到偷袭,但他们立即跑了,这让鬼子们丝毫没有怀疑,来偷袭的人肯定跑远了,警戒的鬼子并没有回头看。杜家振先扑上去,等鬼子感觉后面有人的时候,短刀已经割断了他的喉咙。 无风冲上去,短刀先抹了北面鬼子的脖子,又一脚踢中南面鬼子的小腿肚子。南侧鬼子正在回头,一下跪倒在地。无风短刀一挥,挑了他的脖子,随即盒子炮指着已转过身来,但崴了左脚的鬼子。 两头鬼子已躺在地上,捂着脖子,做死前最后的挣扎,但已无力再从肩上拿下枪。 崴脚的鬼子一脸惊恐,呆呆地看着无风。他没想喊,好像是在祈求无风能饶他一命。 黑暗之中,无风依然能感觉到,面前鬼子求生的眼神。 无风想放过这头鬼子一马,先把他打晕,再把他绑起来,先掉头扔进树林里,再把他带走。估计能问到一些情报。 刚要说话,杜家振已经来到鬼子南边,挥手就是一刀。鬼子脖子出现一道血口子,喉管已被割破,他身体抖了抖,慢慢倒了下去。 这家伙的动作真是越来越快,可好不容易能留下的活口,也活不成了,无风微微叹口气,小声说:“你违反纪律了。” “违反啥纪律?”杜家振已在检查地上两个鬼子,是不是死透了。 “这个算是俘虏了。”无风也低头,短刀对着地上的鬼子。 “他又没说投降。”杜家振狡黠地回答过,又问无风:“干啥,你还想让它活着?” “带回去,说不定能问出点情报。”无风说。 “哎呦!”杜家振抬头看着无风:“那你早说呀!” 无风哼了一声:“真是猪八戒,倒打一耙,你等我说话了么?” 杜家振嘿嘿笑着说:“知道了,待会就给你抓个活鬼子。” 四个鬼子都已死翘翘了,包括最后一个崴脚的鬼子,但他仍张着嘴,瞪着眼,仿佛还在怀疑他自己就这么死了。 两人翻转着鬼子身体,取下枪,武装带,手雷,行军背包,又把头盔摘下来——忽然杜家振小声喊道:“队长,好玩意!” “啥好玩意?”无风问。 “哈哈,掷弹筒,还是鬼子八九式的,能打一里多远。”说着,杜家振晃晃手中的掷弹筒,还拉了向下拉了一下击发杆,又向上释放扳机,咔的一声脆响。 第240章 成缩头乌龟了 掷弹筒是从最后鬼子后背发现的,杜家振如获至宝。他把掷弹筒交给无风,又赶紧翻找着榴弹,却发现榴弹已经被他当做鬼子用的手雷,塞进自己兜里。 “队长,就用鬼子的掷弹筒干鬼子。”杜家振又兴奋地说道。 “你会用么?”无风掂了掂手中的掷弹筒。说实话,无风学过,但没打过。 “放心吧,那么大片的鬼子,俺闭着眼都能打过去。”杜家振满不在乎地说。 其它鬼子都已缩了回去。盛怒之下,鬼子大队长忽然清醒过来,这只是游击队小队在袭扰他们,目的是不让他们休息,而且断定游击队就在不远的地方。于是,他命令追击中队立即撤回休息,恢复体力,明日继续搜寻游击队。 同时,鬼子大队长下令加强戒备。 回到宿营地,鬼子小队长发现,掷弹筒组的四头小鬼子还没回来,旋即向中队长报告。 中队长打了小队长耳光,骂了八嘎,命令立即带人回去接应。 手电筒的光又照了起来,找到五百米距离后,发现四头小鬼子已经被杀死在路上。他们死的悄无声息,武器也全没了。 茫然四顾,只有苍茫夜色,不见人影,手电筒的光也显得格外苍白,但小鬼子们觉得,光柱之外的夜幕之中,似乎就隐藏着杀机,个个端着枪,探着脑袋。鬼子小队长也感觉后背发凉,他不敢再让手下鬼子单独行动,所以没有命令立即返回报告,而是让手下鬼子拖着四具尸体,边加强戒备,边慢慢后撤。 无风和杜家振已撤退到树林里,藏好了缴获的枪。他俩手中汉阳造,也换成三八大盖,没人还携带一百二十发子弹,六颗手榴弹。 再返回牛口村附近,鬼子手电筒的光柱来回巡弋,岗哨明显比刚才多了,警戒范围也比刚才大了。 杜家振怀里抱着掷弹筒,但无风并不着急,距离天亮还早,有时间和鬼子慢慢玩。用短刀割了一捆草,捆扎在身上,做好伪装,让杜家振在后面等着,无风拿着两枚手榴弹,慢慢向前爬了过去。 距离七八十米的位置,无风停住了。他躲在一棵小树后面,舒展两下右臂,准备好手榴弹,接连拉环,两颗手榴弹飞向了鬼子。接着,无风掉头就跑。 手电筒光柱照射有限,鬼子并未发现无风,但一头鬼子岗哨看到飞来的手榴弹,不由惊呼一声。 他的话音未落,手榴弹几乎凌空爆炸,连续两簇橘红色的光,弹片如雨洒落。两头鬼子岗哨中弹,手电筒掉在脚下草丛里。 鬼子又炸了营,纷纷起来,步枪、轻重机枪,掷弹筒,全部开火,还有已准备好的照明弹——安静的夜空再次被撕裂,漫天阴云之下的旷野,透着死亡气息。 无风已跑出去三百多米,他看到了土沟,纵身跳了进去。盲打的重机枪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啾啾地钻进东边沟上的土里。 鬼子没有发现无风,视野所及范围之内,他们看不到任何影子。待第一发照明弹熄灭后,鬼子又打了第二发,第三发,仍什么都没看到。 鬼子中队长傻了,手握指挥刀,却呆若木鸡。四头鬼子死的悄无声息,现在又遭到不明爆炸物袭击——其实明明是游击队手榴弹的动静,但那爆炸的光却是在鬼子岗哨头顶。 鬼子中队长只觉得,周围有幽灵的存在,他们会跳,会飞,会藏匿隐身。 鬼子大队长来了,命令停止射击,并告诉中队长们,这只是游击队小队袭击,不准追击,而要加强戒备,并由各中队向前派出潜伏哨,发现影子,立即开火。 他还大声训斥训犬的士兵,为什么狼狗不叫唤?得到的报告却是,两匹狼狗,一匹害了眼病,另外一匹,在第一轮袭击中被手榴弹击中,现在已经死掉了。 诸事不顺!鬼子大队长狠狠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转身回了村里。 天黑后,刘鸿宇带领游击队,往西南方向转移,但没走太远,躲在一处河堤旁的树林里。这个时候,不敢进村,万一露出蛛丝马迹,或者有人告密,会给乡民带来灭顶之灾。 但游击队遇到了大麻烦,粮食不够了,现在一天只能吃一顿饭,再加上鬼子、二鬼子一路追赶,到处骚扰,乡民们几乎坚壁清野,余粮全部埋起来,藏起来,压根买不到。 形势危急,已有不少人开小差,跑了。再这么下去,即便不再出现逃兵,游击队状况也更加困难。刘鸿宇愁的睡不着觉。 鬼子照明弹像一个发白光的火球,照亮东北方向的天空。这是鬼子才有的东西,毫无疑问,但距离不算远,看样子只有二十里地。 无风他们肯定偷袭了鬼子,鬼子才打出照明弹,但很显然,鬼子并没有追赶,而在原地不动。是他们识破了无风的目的,还是因为鬼子实在走不动了? 安全起见,刘鸿宇再次命令,向西南方向转移。 无风和杜家振已转移到牛口村西南方向,距离二里的地方。这里有一个土坡,趴在土坡上草丛里,两人看着鬼子方向。 鬼子这次更老实,只是开枪放炮,并没有追赶。“这小鬼子,成缩头乌龟了!”杜家振骂道。 “他们可能是真累了。”无风小声说。 “那还不赶紧滚蛋?”黑暗中,杜家振又发出不屑的声音。 “可能是鬼子着急消灭游击队,还不想滚。”无风说。这一点,无风并非完全猜测。城里同志给的情报上说,鬼子已调集兵力,向长沙进攻,后方鬼子兵力还会进一步薄弱,所以可以推测,日军大本营会更急切扶持汉奸力量,围剿后方抗日力量。 “那让狗日的做梦去吧。”杜家振说着,塞给无风一块点心。是从鬼子身上搜出来的,估计是过年时鬼子留下的,或者是从乡民家里抢来的,像月饼一样的点心,又甜又香,鬼子没舍得吃,反倒饱了杜家振和无风口福。 吃过点心,无风拿起水壶。水很凉,不敢大口喝,抿了两口,又缓缓咽进肚子里。“咱在这里有一个小时了吧?”无风问。 第241章 今天够了 杜家振把枪揽在右臂弯里,双手一直上下摸着掷弹筒,他还没成亲,但摸着掷弹筒,却好像娶了媳妇,还不时嘿嘿小声傻笑着。迫击炮那大家伙,一个人玩不转,杜家振最想使唤的,就是机枪和掷弹筒。 终于可以打上掷弹筒了,杜家振满腹激动。而且,用小鬼子的掷弹筒去炸小鬼子,就像老家人说的,拾麦子换烧饼,稳赚不赔—— 无风和杜家振说好了,等一个小时,再袭击鬼子。听无风问有一个小时了么,杜家振抬头回答:“嘿嘿,队长,得有一个半小时了吧?” “那就看你的了。”无风小声说。 “你就瞧好吧。”杜家振满怀信心地说。怎么使用掷弹筒,他学过,没打过,但鬼子成片躺着,再怎么着也能把榴弹打到鬼子。 “那咱们走。”无风小声说道。 三分钟后,砰——距离鬼子大概五百米,榴弹飞了出去。杜家振瞪着双眼,看着那亮起篝火的地方。 时间好像过的很长,榴弹终于落下。杜家振没有吹牛,炸点就在篝火旁边,像过年时的烟火,发出绚丽的橘红色的光。 杜家振又向下拉击发杆,然后装上第二发榴弹,扣动扳机拉绳,砰的又一声,榴弹打了出去。 还想打第三发,被无风拦住了:“赶紧撤退!” “不打了?”杜家振话音未落,前面两百多米的地方,在黑暗中潜伏的鬼子开了火。 两人赶紧趴下,等鬼子开枪过后,又猫腰爬起来,转身向东跑。 鬼子又开了枪。杜家振怒了,骂道:“再打,老子给你一榴弹!” “别和他置气了,他是什么东西,赶紧跑吧。”无风说。 “不打了?”杜家振问。 无风说道:“今天折腾小鬼子三回,够了,咱回去睡觉,如果他们还不撤,明天夜里咱们继续。” “好嘞!”杜家振爽快地答应了。虽然没打过瘾,但想想明天还能接着打,杜家振心里很高兴,甚至想到细水长流这四个字。嗯,一共就十二发榴弹,不能打太快。 两发榴弹落在鬼子群中,其中一枚落在一个鬼子身边,他的胳膊被炸飞,人昏死过去。邻近鬼子也遭了殃,被震的双耳发鸣,人都要傻掉。 很显然,游击队是用了刚才被他们抢走的掷弹筒,这让鬼子十分恼怒,忍无可忍,命令南面鬼子,向着暗哨开枪的方向,追了下来。 追出去四里地,却什么也没找到,又只能气呼呼地回去。但此后,很多鬼子不敢再睡,紧紧抱着枪,又恨不得起身挖掘掩体。 无风和杜家振来到树林,找到藏好的缴获,往东北方向,赶往小宋村。 走了没两步,杜家振猛然回头,呀了一声。 “咋了,你?”无风问。 “俺忘了,还得抓个俘虏回去。”杜家振说。 杜家振一本正经的样子,无风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推了杜家振一把,说道:“去你的吧,以后有机会再抓!” “嘿嘿,行,但到了小宋村,你可别跟老单说,他有时和吉咏正一样,严肃的叫俺觉得都假模假式。”杜家振好像在抱怨。 其实他不是抱怨,而是想担心怕单鹏批评他,因为无风说了,他杀了俘虏。至于是不是俘虏,杜家振也搞不清楚,他觉得放下武器,主动投降的才叫俘虏。 那头鬼子肩上还背着枪,不算是俘虏。可又觉得,那小鬼子还真是怕了,有投降的意思,因为他自始至终没有大喊。如果他喊上一句,距离牛口村那么近,其他鬼子一定能听到。 不管他了,反正已经送他去见他姥姥了。 天上的云层变薄了,就要露出西边的月亮,光线不再那么黑暗,脚下的路也似乎明亮了一些。杜家振跟在无风身后,轻松地向前走着。 小宋村在东北十五里之外,两人来到小宋村时,云层散去,天晴了,月亮却已落了山,星光下,又露出原本的夜色。 单鹏没有睡觉,还在村口小路边等着他俩。四个小时前,他看到了牛口方向的照明弹,知道无风和杜家振又在闹腾着鬼子,也在为两人担心。毕竟有上千头鬼子,还打了照明弹。 看到两人回来,不仅有缴获,居然还搞到一具掷弹筒,不由又惊又喜又后怕:“你俩又摸到鬼子营地里面了?” 杜家振嘻嘻哈哈地说:“是想过,能多杀几个鬼子,但有了掷弹筒,就不用了。” “那掷弹筒哪来的?”单鹏问。 杜家振又抢先说道:“俺俩回去的时候,遇到四个鬼子,俺和队长抽出短刀,嘁哩喀喳,全给宰了,就缴获了掷弹筒。” 单鹏放心了,他想无风也不会这么莽撞了,于是点点头:“那四个鬼子遇到你们俩高手,也是撞枪口上了。” “那是!”杜家振骄傲地说。 站岗的大狗在一旁听着,都觉得杜家振在显摆,在吹牛,但无风没吭声,也就相信这是真的。 其实这不假,只是两人从后面偷袭,出手又快,四头鬼子中的三头,都几乎没有反应。 无风没说话,是在考虑明天该怎么袭扰鬼子。白天肯定不行,篝火中,他看到了马匹,还不少,也就是说,鬼子至少有骑兵小队。在这平原地带,遇上鬼子骑兵,可就不好玩了,两条腿的人,终究跑不过四条腿的大牲口。 而小鬼子夜里像王八一样,蜷缩在牛口村一动不再动,可能就是为了积蓄体力,等天亮后再搜索游击队下落。 走进村里,来到一位乡民家里,单鹏给无风和杜家振倒上热水。无风喝了两口,胃里非常的舒服,但又对单鹏说了自己顾虑:“现在我怀疑,鬼子不会掉头往东,而是继续向南向西搜索。” “为啥这么想?”单鹏问。 无风小声说:“那鬼子指挥官非常狡猾,任由咱们怎么袭击,他就是不全部出击,要么是鬼子太累了,要么是他担心夜里会遭到伏击,就怕他也已经看出咱们的意图。” 还真有这种可能,单鹏明也开始了担心:“如果是这样,咱们往东跑,鬼子仍会判断大部队在西,或者在南面,那他们还会沿原来方向搜索下去。” 第242章 强弩之末 无风也越来越担心,甚至已是忧心忡忡,他说道:“所以,我觉得应该去通知刘大队长,让他继续快速转移。” 单鹏却摆手说:“这个不用了,我已经和刘大队长说过了,不管鬼子往哪个方向搜索,他们都要向西南转移。而且,吴大队长说了,以游击队现在状况,给养非常困难,除非鬼子撤走,偷袭伪军还行。” 也就说,游击队会继续转移,而且不会反击鬼子,这样能保证游击队安全。无风放心下来,又叹口气:“在平原地区打游击,也难为刘大队长他们了。” “往后我们也要留在这里了,你得上点心,想想怎么和鬼子周旋。”单鹏说道。 “我?”无风指了指自己鼻子,哈哈笑道:“你让我杀鬼子还行,至于怎么和鬼子周旋,那是司令员和副司令员的事。” “你别忘了,你是特务大队大队长。”单鹏提醒说。 特务大队,听着还不如特务小队好听,无风笑笑,摆手说:“我没忘,但现在我要睡觉了,明天咱们还真得上点心,看怎么把鬼子拽到东边来。” “这就对了,那赶紧休息。”单鹏说着,站了起来。 小泥鳅睡眼惺忪,抬头看了一眼无风,噘噘嘴,倒头又睡着了。 除了小泥鳅自己,所有人都把小泥鳅当成小孩,这让泥鳅很想证明自己,他已经长大了,可以和队员们一样打仗了,甚至可以独当一面了。 却没有机会,除了跑腿送信,之前老周也不让他单独执行任务,像一个小铃铛一样,把他带在身边。现在无风和单鹏比之前要强一点了,至少趴在牛口村路沟里,他向着鬼子打出了三发子弹。 小泥鳅仍不满足,他也很委屈,老周牺牲前交代的任务,他完成的很好,可怎么就没人相信他呢? 他又睡着了,带着愤懑和无奈。 天刚蒙蒙亮,单鹏叫醒了他,布置了任务:“你化装成乞丐,去牛口村附近,监视和侦察敌人,只要敌人出动,立即回来报告。” 突如其来的任务,小泥鳅懵了,看着单鹏,又揉了揉眼。 “队长说了,这项任务非常重要,必须机灵点,遇到敌人也不要慌。”单鹏说。 “这是无风队长的意思?”小泥鳅问。 “怎么,你不愿意?”单鹏反问道。 “早就该给俺派任务了!”小泥鳅翻身起床。 队员们也都起来了,最近连续转移,还都睡在荒野之地,能睡在屋里,绝对是一件极为舒服的事,一个个精神抖擞。得知小泥鳅要化装成乞丐去侦察,一个个又对小泥鳅动手动脚。 小泥鳅衣服不用换,破棉袄破棉裤露着棉花,油腻地发亮,若不是用破布包着,破棉鞋已露出脚指头。队员们在往小泥鳅脸上头上涂抹着锅灰,又拨弄他的头发,让他更显的蓬头垢面。 被队员们围着,头上、脸上全是大手,小泥鳅挣扎着,反抗着,企图摆脱。但越挣扎,越想摆脱,队员们越不肯放手。 “队长——”小泥鳅杀猪般地喊了起来。 无风推开门,站在了门口。队员们立即放下了小泥鳅,憋着笑,垂手而立。无风不是他们队长,顶多是临时的,但队员们已打心底尊敬无风,信任无风,也就把无风当做真正的队长。 “快去吧,记住,机灵点,小心点。”无风平静地说道。 “是,队长!”小泥鳅答应道,他像找到了靠山,又转着脑袋,冲队员们哼了一圈,挎着篮子,拿着一根棍子,走了。 无风看着小泥鳅背影笑了。让小泥鳅去侦察,是无风主意。小泥鳅能在郑庄等了三天,还那么机灵,无风相信他,能完成好侦察任务。 无风和杜家振也不再睡觉,和队员们一起,每人吃了三个窝头,随即转移到村外。不能待在村里面,万一敌人来了,会殃及百姓。 小宋村西北三里,有一片槐树林,树林里杂草丛生,也不平整,土坡土沟,起起伏伏,很适合隐蔽。 除了等待消息,现在什么做不了,无风和杜家振又裹上缴获的鬼子大衣,躺在草丛里睡觉。 小泥鳅已跑向牛口村方向。他已走出很远,东方的太阳也已晒化路边枯草叶上亮晶晶的霜,仍不见敌人影子。他啃着窝头,继续往前走。 篮子里还有一块和锅底一样黑的窝头,加上破烂的篮子,手里的大狗棍,还有蓬松的头发,脏兮兮的脸,破烂的棉衣,让他成了连傻子都不会怀疑的小乞丐。 路上也看不到行人的影子,四周乡民都知道在打仗,甚至也都已知道,游击队在跑,鬼子、二鬼子在追,游击队转着圈的跑,鬼子、二鬼子也转着圈的跑,但碰上了,肯定要狠狠打上一仗,于是,没人想触霉头,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行。即便待在家里,也恨不得一天上三遍香,祈求菩萨保佑,游击队别来,鬼子、二鬼子更不要来。 一个小时后,小泥鳅已经跑到牛口村东北三里之外。不能再往前走了,他已看到升腾的烟,有鬼子彻夜未灭的篝火,也有他们做早饭的炊烟。 鬼子一夜没睡好,鬼子大队长和中队长们也双眼发直,眼角却又挂满眼屎,嗓子眼发干。自从踩着积雪,追击游击队,十多天了,吃不好,睡不好,又着急上火,让他们落到这副熊样。 因为鬼子大队长知道,天亮后,手下士兵才睡的踏实,所以起床时间推迟了。直到九点,太阳已暖烘烘晒着鬼子屁股,鬼子大队长才下令起床,集合,吃早饭,继续搜索。 鬼子大队长还真的认为,来袭扰的只是游击队小队,目的就是吸引他们往东走。但这不是他的第一反应。 如果鬼子有充沛体力,昨天夜里,他一定会命令全体出动,追击并搜索游击队。但他的大队太过疲惫,不能再连夜出击。冷静过后,他忽然想到,游击队小队来袭扰,估计是来吸引他们,继续消耗皇军已所剩无几的体力。 第243章 自卫团和民兵队 其实鬼子大队长无法判断真伪,他像挑兵挑将一样,选来选去,最终选定游击队主力在东面,还是南边。但为了能抓到袭扰他们的游击队小队,他命令主要兵力继续往南继续扫荡的同时,又通知伪军一营,往东北方向搜索。 为防备伪军一营偷奸耍滑,鬼子大队长又命令手下参谋,也就是大尉大田一郎,带一个分队鬼子督导其行动。 十点过后,鬼子伪军才缓缓出动,却又出现奇葩现象。东北方向的鬼子向南走,而已位于鬼子西南方向的二鬼子,掉头往东北走。两支队伍在牛口村南侧二里的地方相遇,又交叉走过。 牛口村的鬼子陆续向南开拔,小泥鳅皱着眉头,正要转身返回小宋庄,但忽地又站住了,他看到东边路上,有一小队鬼子没动,为首的还骑着高头大马。 这是要干什么?小泥鳅爬上旁边一棵大柳树,向南观察。远处,又有一队二鬼子,正往这边走来。 敌人在玩什么把戏?小泥鳅一时搞不清楚。他趴在树干后面,静静地看着。 很快,伪军走到牛口村东边,同样骑马的伪军军官跳下马,向骑马的鬼子官打着敬礼。随后,一小队二鬼子先继续往东北方向走,紧接着,后续二鬼子也跟了上来。 敌人是要分兵两路?小泥鳅歪头想了想,他呲溜滑下柳树,弯腰挎起篮子,又拿起打狗棍,撒腿就往北跑。 很快,小泥鳅越过河堤,趟过清浅的河水,又消失在北面河堤之外。 尽管有大田一郎督导,二鬼子们走的也并不快。二十多分钟后,才来到刚才小泥鳅侦察的位置。 大田一郎跳下马,和伪军营长看着地图,决定三个连兵分三路,向各村搜索,傍晚前到东北方向的香城镇会合,期间若有有发现,立即向大田一郎报告。 接到命令,伪军三连向东北走了一段,转弯爬上河堤,经过小石桥,越过了小河。此时,小泥鳅已绕过北面的吕家村,转向东北,避开了二鬼子视线。 趟过河水的棉鞋还湿着,踩在路上,噗呲噗呲响,脚腕一阵阵冰冷,小泥鳅浑然不顾。他务必尽最快速度,把敌人至少兵分两路的情报,告知无风。除了老周交给他的任务外,这是他第二次单独执行任务,必须好好完成。 任务还是无风交给小泥鳅的。小泥鳅已从无风身上感受到了什么,无风是那么厉害,打鬼子比打猎都轻松,他也要成为无风那样的人,当一个响当当的打鬼子英雄。 而想当英雄,并非这么容易。就这一趟来侦察,光是路程,一来一回就三十多里地,回去还要避开鬼子二鬼子视线,还要绕路,还要以最快的速度跑,等跑到小宋庄时,小泥鳅浑身已经湿透,脚腕也没了冰凉,而是累的酸疼和麻木。 到槐树林还有三里,小泥鳅几乎拼尽最后力气,冲上了十多米高的土坡。他使劲喘着粗气,看到了站岗的大狗,使劲挥了挥手。 大狗早就看到了小泥鳅,并向后报告了无风。大伙围了上来,看着小泥鳅脸色通红,满头大汗,又嘴唇发紫,不由问道:“鬼子来了?” 小泥鳅点点头,却又拨楞了一下头:“是,是来了,但,但只有二鬼子,大概一个营。” “其它鬼子、二鬼子都向南边走了?”无风问。 小泥鳅使劲点了点头:“嗯,嗯。” 无风看着单鹏,单鹏看着无风,两人都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干。 队员们不再捉弄小泥鳅,让他躺在草丛里,有人给他擦汗,有人拿起水壶,有人看到小泥鳅的棉鞋已经彻底烂了,又忙着去给他找鞋子。 马褡子里有鬼子的二鬼子的棉胶鞋,杜家振给拿了回来,又给小泥鳅穿上。鞋有些大,但小泥鳅很高兴。他在想着,往后都会把他当成大人了。 无风已经想好该怎么干了,他把杜家振、大狗等人召集在身边,说道:“我想在这里假扮成主力,打一仗。” 想法虽好,可以把往南走的鬼子调动回来,但单鹏看看身边的人,小声说:“就咱们十二个人,又是在白天,二鬼子能相信?” “咱们小宋庄不是有民兵小队?”无风看着大狗。 大狗点头:“有,秘密的。” 无风说:“就让民兵小队在后面凑人数,打完仗,他们仍然秘密。” “那俺去找村长。”大狗说着,就要站起来。 “不用你去,让老单去。”无风拉住大狗,说:“你和老杜去南面侦察,有情况立即回来报告。” “是!”杜家振声音非常洪亮,答应一声,带着大狗走了。上午又睡了两个半小时,杜家振又满血复活了。 旁边小泥鳅坐起来,喊着:“俺也去。” 无风扭头,看了小泥鳅一眼,说:“你先休息,你可能还有任务。对了,如果真有任务,你还要把你的破棉鞋换回来。” “行啊。”小泥鳅脸上露出自豪,也好像不累了。 单鹏起身,走向村里,去找老村长。 小宋庄和郑庄一样,都是堡垒村,不过是小宋庄时地下的,秘密的,老村长宋大叔还兼任香城维持会副会长,秋天的时候,也跟着维持会,赶着大车,敲着锣,在本村,也在附近各村,催讨秋税,也就是让乡民们交秋粮。 而早在两年前,小宋庄就秘密成立了支部。去年鬼子占领永县后,县委同志也曾与刘鸿宇商议,在小宋庄成立游击总队,但最后选择了郑庄,因为那里更为隐蔽。 小宋庄其实不小,全村将近一千口人,村子大了,什么人也都有,也就有好吃懒做的二流子。这些人只要看到钱,连自己爹娘都不认,所以必须防范。老村长借助自己维持会副会长身份,把村里三个二流子介绍到香城镇里,当了乡治保队队员,当地百姓都叫他们乡警。 这些家伙吃住都在镇子里,离开村子,也就省去很多麻烦。不仅如此,还可以通过这三个家伙,能得到一些情报。 老村长听单鹏说了,立即挨家挨户,召集民兵小队。小宋庄组建了本村自卫团,有十多杆枪,名义上受乡维持会领导,其实就是民兵队。 自从组建以后,民兵队还没打过仗,听说要打仗,民兵们也非常兴奋,呼呼啦啦,来了三十多个,纷纷问无风怎么打。无风却平静地告诉他们,不要着急,能不能打,还要看二鬼子情况。 第244章 你说了,俺就信 又过了一个小时,大狗回来报告,二鬼子兵分三路,北面这一路,晃晃悠悠,已过了吕家村,又在王老家埋锅造饭,估计他们疲了累了,无心再仔细搜查,顶多是雨过地皮湿,大致看上一眼,不会真心实意搜查。 而以无风打法,是把把二鬼子吸引到槐树林,打二鬼子伏击,袭扰小队在前,民兵小队在后助阵,让二鬼子误以为是游击队主力。 但就目前北路二鬼子熊样,恐怕难以把他们吸引过来。无风看着小泥鳅,笑着问道:“休息好了没有?” “好了。”小泥鳅站起来,还跳了两下。 无风眼里露出鼓励,说道:“能不能把二鬼吸引到这里来,就看你的了。” 这又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小泥鳅挺了挺瘦弱的胸膛,却又眨了眨眼:“队长,你还没咋干呢?” 无风贴着小泥鳅耳朵,说了一遍。 小泥鳅嘿嘿笑了:“放心吧,队长,那些二鬼子好糊弄,俺保证完成任务。” “现在别说大话,等你完成任务再说。”无风亲昵地摸了摸小泥鳅的头。 “那你擎好吧。”小泥鳅挎着篮子,向南走了。 无风抬头看看日头,又低头看看怀表,已是下午两点,如果一个小时后,能把二鬼子吸引过来,时间还算刚刚好。 伪军三连在王老家吃饱喝足,又开始赶路。他们算是最远的一路,经过小宋庄,然后再拐向东南方向,才能赶到香城镇,整条路线好比是大半个圆。 这帮家伙就像提线木偶,鬼子让他们怎么干,就怎么干,上峰让他们怎么做,就怎么做。此时,他们也无心搜查游击队了。 开始还是遍地积雪的时候,上峰说过,打死一个游击队,奖励五块银元,活捉一个,奖励十个,打死一个游击队干部,奖励二十块银元,活捉游击队干部,直接奖励五十。特别是游击队大队长刘鸿宇,因为鬼子最恨他,价格直接飙升到五千银元。 当时二鬼子们心气还很高,心想这么大的雪,野兔跑出来都能留下脚印,游击队那么多人,还能藏哪儿? 可现在,每个人心里都只有仨字:搜个屁! 就是,搜个屁,马上半拉月了,屋后面的雪都化的差不多了,连游击队屁味都没闻着,成天就是走来走去,磨着鞋底子。 不仅没找到游击队,昨天夜里,皇军还接连遭到袭击,惹得皇军老爷们都打出了照明弹,结果还是一个球样,白忙乎一场,连人家游击队影子都没抓到。 但该问的还要问,该去的村子,一点也不落下,不然被那头皇军大尉知道了,挨揍是小事,万一他拔出王八盒子,给兄弟们脑门上,挨个来那么一枪,也没地说理去。 这一枪肯定会打在伪军连长脑门上,所以伪军连长还是催促手下二鬼子当点心,别放过了蛛丝马迹。其实就连他手下最蠢的兵都知道,这不过是做做样子,给五里之外的鬼子官看。 伪军连长骑着马,挎着盒子炮,手下一百多号二鬼子扛着枪,稀稀拉拉,走向了小宋庄。 村头有一个大男孩,这大男孩蓬头垢面,棉鞋前面露着脚指头,后面露着脚后跟,还都是土,脏的看不清布色。他在捡柴火,一个破篮子里面,已装了大半篮子的树枝,还有树叶。 排头的二鬼子从他身边走过,低头看了一眼。这孩子八成是个傻子,家里又穷——二鬼子嘻嘻哈哈,说他就是捡回去柴火,家里也没洋火点火。 小泥鳅还真装的傻模傻样,他在等二鬼子问他,但很失望,前面一拨十来个二鬼子,还真就把他当成了傻子。他站起了,哼了一声。 “呦呵,这小子还不服气。”一个二鬼子扭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要不是已经走过十来步,他保准回身过来,踢小泥鳅两脚。 小泥鳅擦了擦鼻子,却浑然不怕。二鬼子班长扭过头,看了小泥鳅一眼,问道:“哎,穷小子,看到有队伍在村里没有?” “班长,你傻了么,问一个傻子?”旁边二鬼子差点笑出声。 “你才傻!”小泥鳅抬手擦擦鼻子,别过脸去:“还想跟你们说,现在俺还不说了!” 二鬼子班长愣住了,也站住了,大声问道:“你见过?” 小泥鳅昂着头,回答说:“俺当然见过。” “在哪儿?”二鬼子班长掉头,走了过来。 虽然走了过来,但二鬼子班长似乎并不相信,小泥鳅摇摇头,哼了一声:“俺不说,俺说了,你也不信。” 二鬼子班长笑了一声:“哈,你说,你说了,俺就信。” 后面二鬼子队伍赶了上来,排长大声骂道:“胡三,你他娘的又磨洋工,赶紧走!” “排长啊,你可冤枉死俺了。”二鬼子班长指了指泥鳅,说道:“这小子说他见到过队伍。” 排长走上来,看着小泥鳅,问道:“你真见过?” 关键时刻来临了,小泥鳅想起无风交代他的话,要镇定,要把二鬼子哄得团团转——他使劲点点头:“俺见过,但他们给俺说了,不能说,还给俺了一块糖,真甜。” “谁他娘的还有糖?胡三,赶紧给这孩子弄两块糖来!”排长问道。 叫胡三的伪军班长还从手下兜里翻出两块糖,交给排长。排长举在手中,对小泥鳅说:“我给你两块,可以说了吧?” “嗯嗯,他们就在北面槐树林里。”小泥鳅说。 伪军排长把糖塞给小泥鳅,又问道:“哦,他们都长啥样,有没有枪?” “有枪,他们有枪,长啥样——俺也说不出来,反正给俺糖的人,像一个官,个子很高,比你年纪大,也比你黑,脸长的像他!” 小泥鳅说着,指了指骑马赶上来的伪军连长,又接着说道:“就是眼大点,嘴也大点,鼻子么,也好像高一点点。” 伪军连长四方脸,但眼睛小,鼻子小,嘴巴小,有人联想起碉堡周围的空地,于是暗笑他的脸是开阔地。 伪军连长也忌讳别人说他长相,挥着马鞭要抽小泥鳅,却又问道:“你他娘的在说谁?” 小泥鳅在说刘鸿宇的长相,无风提醒过他,若鬼子问起,就照刘鸿宇的长相说。 但看着伪军连长一脸凶相,小泥鳅真有点怕了,向后缩着身子,眼巴巴地看着伪军排长。 第245章 遮着半个脸 伪军排长赶忙说:“连长,他在说游击队干部。” “游击队干部?”伪军连长瞪眼看着小泥鳅:“哪个游击队干部?” 小泥鳅缩着脖子,小声回答:“就是,就给俺糖吃的游击队干部。” “他什么长相?给老子说实话,不然老子把你吊在树上,乱棍打死!”伪军连长又问道。 小泥鳅吓了一哆嗦,把伪军排长给的糖都丢了,颤颤巍巍地说:“俺,俺也说不清了,俺在告示上看过他,嗯——听别人说,还当过县长。” 刘鸿宇就是四方脸,但浓眉大眼,鼻子和嘴都远比伪军连长饱满好看,而且不仅告示贴满了全县,伪军连长还见过刘鸿宇本人。 听小泥鳅这么说,伪军连长瞪圆了双眼,因为告示上说了,只要砍了刘鸿宇头颅,赏大洋五千。 “他在什么地方?”伪军连长问。 小泥鳅抬手,指了指西北方向的槐树林,小声说道:“他们在槐树林的最北边。” “他们有多少人?”伪军连长又问。 “有,有四五十人吧。”小泥鳅回答。 就四五十个人,而且确定有刘宏宇,这让伪军连长来了精神。五千现大洋,不仅可以买一处宅子,还能过上顿顿小酒小肉的日子;不仅发财,还能升官,至少能当上营长,又可以更多搜刮民财,截留更多军需军饷了。 伪军连长扭脸,又看一眼槐树林,跳下战马,拍拍小泥鳅肩膀:“好,下次看到你,再给你糖吃!” 随即伪军连长又下达命令:“都给老子听好喽,先假装进村,等走到村口,都给老子全力往槐树林冲!” 伪军排长,伪军班长,还有附近伪军们,都暗自叫苦,心想这回真要拿自己的命,让连长升官发财了,不由个个面带黑色。 不怪二鬼子们不情愿,这位伪军三连长又暴虐又抠门,一个铜板都能攥出水来,还随意克扣军饷——伪军连长才不管手下情不情愿,他督促队伍,继续向北走。 待队伍走到村口,伪军连长拔出盒子炮,立即命令:“目标槐树林,给老子冲!” 二鬼子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势,端着枪,沿着通往槐树林的小路,冲了过去。 小泥鳅挎着篮子,擦了一把汗。刚才连长的凶神恶煞,让他真的害怕了,甚至想转身就跑了。好在按照无风的提醒,不提名地提及刘鸿宇就在槐树林,让二鬼子上了当,总算完成了任务。 可他的心又提了起来。一百多个二鬼子,而真正能打仗的,就他们一个小队,除了他,还只剩下十一个人。几乎要以一当十,能打赢么? 看着二鬼子跑过来,单鹏也有些担心。若以前,单鹏会毫不犹豫阻止无风,这么打太冒险,但这一次,他什么也没说。 之前的无风,确实有些莽撞,有些冲动,钻鬼子炮楼,摸鬼子宿营地,化装成鬼子去缴获机枪——以至于麦昌顺说无风是疯子,再加上无风的姓,又叫陈玩命。可每次,他不仅成功,还全身而退。 看上去,幸运之神一直眷顾着无风,甚至就连单鹏也觉得,无风就是佛祖派下山来,打鬼子的。其实不然,无风不仅有功夫,让他艺高人胆大,更重要的是他的聪明与灵动。就比如现在,一片长满杂草的槐树林,也被他排兵布阵一番,充分利用起来,等待二鬼子钻进来。 这个脱下僧袍,手握短刀长枪的家伙,不仅有铁砂掌功夫,还有超人一等的打仗本领。 排头鬼子冲进槐树林,爬上第一道土坡。他们没看到游击队,却又担心遭到冷枪,于是放慢脚步,抱着枪,小心观察。 这些二鬼子很蠢,但也不是蠢到了家。他们知道,如果游击队真在槐树林,岗哨早就发现了他们。现在有两种可能,游击队要么已经离开槐树林,向北跑了,要么就在前面,用黑洞洞的枪口等着他们。 对于这些二鬼子而言,肯定希望游击队跑了,转移了。他们真心不想和游击队开打。 打个屁!死了,家里也就只有十块大洋的抚恤,没死,还答应了,活捉了刘鸿宇,皇军给的奖赏,都会被狗日的连长给截胡,就是那三个排长,连汤都喝不上,何况他们这些大头兵,更捞不到啥好处。 带着十二分不情愿,二鬼子小心走向第二道坡。第二道坡更高一些,坡顶上也长着几棵老槐树。 伪军连长跟上来,爬上第一道土坡,挥舞着手里的盒子炮,大声骂着,呵斥着:“都他娘的给老子快点,二排的,你们要是放走了游击队,老子回去就报告皇军,把你们一个个浸在粪坑里,活活冻死,饿死——” “砰”的一声枪响,伪军连长像被撞击一般,人直接向坡底下倒了下去。 随即,枪声四起,还有一挺捷克轻机枪,接连长点射,打倒二鬼子一大片。顷刻间,又换上弹夹,开始短点射。 子弹从左右两侧飞过来,没中弹的二鬼子忘了卧倒,他们惊恐地在原地转圈,刚搞清楚游击队藏身何处,脚下又响起手榴弹和手雷爆炸声。 二鬼子死的,伤的,都倒在了地上。没死没伤的也被打懵圈,有的跪在地上,举枪投降,有的扔下枪,掉头就跑。而三四十个“草人”,从草丛里爬出来,在后面猛追逃跑的伪军。 刚才二鬼子没有发现他们,是因为所有人都身上都捆扎着干草,还形成包围圈,分散开来,隐蔽在草丛里,并给二鬼子布下口袋阵。 无风握着汉阳造,第一枪打中伪军连长后,立即退弹壳,接着上膛开火,已打光枪膛里的五发子弹。他爬起来,仍带着身上伪装的干草,背上长枪,左手拔出盒子炮,右手握着短刀,像一头猛虎,又像一头饿狼,扑向二鬼子。 杜家振打出两梭子子弹,他拎着短刀,跑向已被他撂倒的二鬼子机枪手。 队员和民兵们身上都捆扎着干草,民兵头上的干草还遮住了半拉脸。无风已叮嘱过,不要让二鬼子看清他们,追赶的时候,就躲在后面。但看到二鬼子像羊群一样,向后跑,也都忍不住,有枪的端着枪,没枪的捡起地上的枪,全都追了上去。 第246章 老子不接受 追到坡顶,无风高高举起盒子炮,大喊道:“停止追击!” 他的刀上并没有血,但不是因为没追上二鬼子,而是踢翻三个,并大声告诉他们,往后别再给鬼子当狗,不然剁了你们的脑袋! 此时,无风也无心再杀逃跑的二鬼子,而是冲他们背影大声喊道:“都是十里八乡的乡亲,这次放过你们了!” 随即,无风回头,让单鹏带着队员去集合伤兵,还有跪在地上主动投降的二鬼子,让他们赶紧离开。 单鹏表扬了那些主动投降的二鬼子,告诉他们,往后就这样,只要你们开枪的时候,主动把枪口抬高,游击队发起冲锋的时候,主动投降,就保证不杀你们,也保证不搜你们的腰包。 俘虏唯唯诺诺,面带感激,搀扶着轻伤员,背着重伤员,向南走了。二鬼子连长已经死了,无风那一枪打在他胸口上。汉阳造那7.9口径的子弹,已经把他的心脏撕烂。 伪军连长的枪扔在一边,战马也被扔在坡底上,没人管。无风让大狗下去,把战马牵回来,他弯腰,捡起二鬼子连长盒子炮。 无风没用鬼子的三八大盖,而是选了一杆性能良好的汉阳造,就是想一枪打死伪军连长。他做到了。 不仅如此,民兵小队也没有暴露,无风仔细看过,头上还都带着干草做的帽圈,帽圈上枯草仍遮着半边脸。 让民兵小队捡些枪和子弹,然后避开二鬼子视线,撤退到槐树林东北方向,然后再假装前来支援二鬼子战斗,再撤回去。 这次伏击,不仅缴获伪军连长的战马,还三十多条长枪和两挺轻机枪。加上原来的一挺,和多余的长枪、子弹手榴弹袋,绑在马鞍上面和两侧,多余的则背在队员身上。 都准备好了,随着无风一声令下,队员们牵着两匹战马,撒开双腿,往东北方向跑。 单鹏跟在无风身后,指挥着队员。他又对无风佩服的五体投地,这回又赢了,而且赢得干净彻底,似乎整个战斗都在无风掌控之中。 “等等俺——”后面小泥鳅追了上来,瘦小身躯背着两杆长枪。 小泥鳅说不上骗二鬼子,但无风还是担心二鬼子逃跑时,会咂摸出味来,看到小泥鳅,会开枪报复,于是告诉小泥鳅,先藏起来,然后留在小宋庄,等鬼子撤走,再来接小泥鳅。 小泥鳅先是答应了,但趴在草丛里,看着逃跑的二鬼子,惶惶如丧家之犬,这小子耸着鼻子,胆子也大了,用那杆没上火药的短铳,躲在田埂下,对准跑在后面的两个二鬼子,喊一声缴枪不杀,缴获了两支长枪。 “你就不怕他们冲你开枪?”单鹏问。 小泥鳅毫不在乎地说道:“他们都那个熊样了,还敢开枪?俺喊了一声,就吓得二狗子们一个趔趄,差点都趴下!” 看着小泥鳅脸上的兴高采烈,甚至有些得意洋洋,无风拿过他肩上的长枪,让大狗绑在马背上,又对小泥鳅说:“以后别这么干了,太危险。” “俺没觉得。”小泥鳅撒腿,跟上了队伍。 单鹏边走,边对无风笑道:“这小子和你一样胆大,你收他当徒弟得了。” 无风斜眼看着单鹏:“那我先要想想,你是在表扬我呢,还是在批评我。” “表扬,对天发誓,我是在表扬你,但就是——” “就是个屁!我知道你说我胆子太大了,就跟老麦一样,说我是疯子。” “那九分表扬,一分批评。” “老子不接受。” “哎,你分不清好赖话啦?” …… 无风看过怀表,已是晌午四点半,离天黑还有一个半小时。前面有一处高坡,无风跑了上去,他拿起望远镜,四处观望。没有敌情,但无风知道,身后东南方向还有两个连的二鬼子。他挥手,让队员们转而往西,向着太阳方向,继续快速前进。 槐树林响起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的时候,大田一郎正和伪军营长走在大路上。他们距离小宋庄大概七里远。 隐约声音传来,大田一郎带住战马,扭头看着西北方向。伪军营长心里猛然一哆嗦,他预感到,他的三连遇到了游击队。这对他来说,并非好事,因为就三连那个熊样,遇到游击队,多半要被击溃。 “那里,应该是小宋庄的方向!”大田一郎生硬地说道。 “太君英明,就是小宋庄方向。”伪军营长在心里骂了一句,记这么清楚,还真他娘的都骗不了你!接着深吸一口气,伪军营长命令身边传令兵:“骑马去看看,三连遇到什么情况。” 大田一郎拦住传令兵,对伪军营长说道:“现在你不是去了解情况,而是指挥部队,立即赶过去!” “哈依!”伪军营长立即挥手,命令居于中路的伪军二连,立即向小宋庄开进。 十多分钟后,伪军营长看到西北方向一群恍惚的影子,他举起望远镜,仔细看了一分钟,确定是仓皇溃逃的伪军。 王八蛋,真让老子猜中了!伪军营长心里冒着凉气,却又不硬着头皮,向大田一郎报告:“太君,三连被击溃了,应该是遇到游击队了。” “八嘎,蠢货!”大田一郎嘴上骂着伪军的无能,却带着丝丝兴奋。是的,一个伪军连被击溃,只能证明,他们终于找到游击队了! 大田一郎命令身边军曹,立即骑马向大队长报告,同时命令伪军一营二连全速前进。伪军营长也让传令兵,骑马去告知伪军一连,立即向二连靠拢,赶往小宋庄。 继续向前,拦住逃下来的溃兵。伪军营长举起马鞭,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逃下来的有伪军排长,向大田一郎报告说:“俺们连长听说槐树林里藏着刘鸿宇,就让俺们进攻,但游击队藏在草丛里,身上也扎满了草,伏击俺们。” “你们连长呢?”伪军营长问道。 “死啦!”排长嗓门很大,看不出他是伤心难过,还是惊慌失措。但伪军营长觉得那小子有点幸灾乐祸。 伪军营长瞪了排长一眼,吼道:“有枪的,没枪的,全都给老子集合,掉头打回去!” 第247章 叛徒 伪军三连又像一群羊,被赶了回来。加上伪军二连,两群羊合成了一群羊,但有了看羊的狗,也就是大田一郎和他带领的一个分队鬼子,他们不得咬牙,奔向小宋庄。 二十多分钟后,来到小宋庄。十多个伤兵躺在村南头,村长宋大叔和民兵小队正围在伤兵旁边,给他们喂水,包扎伤口。从槐树林撤回到村里,民兵小队又化身为自卫团。 而二鬼子伤兵并不知道,他们身上的伤,一定有村里自卫团开枪打的。他们还在恨那些伪军,为了逃命,扔下他们不管不顾。 大田一郎和伪军营长更不知道,看到宋大叔和乡民,还竖起大拇指。不过,伪军营长还是拉着脸,问宋大叔:“游击队在槐树林藏一天了,你们没有看到?” 按维持会的通知,隐情不报属于大罪,可与私通游击队相提并论,也就是被活埋。宋大叔却不害怕,他冲伪军营长解释道:“长官啊,俺们去槐树林搜查了,可他们太狡猾啦,身上披着草,又藏在草里,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小乞丐,对了,那小乞丐就是游击队的人,故意把队伍——” 大田一郎挥手,打断了宋大叔。他现在并不关心小宋庄是否真的忠于皇军,而是想急于知道,游击队往哪个方向跑了。他问汤大叔:“游击队的,哪个方向跑了?” “西北,他们往西北边跑啦!”宋大叔立即回答着,还抬手指向东北方向。 “让你的人,前面的带路!”大田一郎说道。 宋大叔立即点头:“哎,哎——浩子,刚子,你俩去给队伍带路。” 两位队员答应一声,扛着枪,跑在了前面。 来到槐树林,大田一郎纵马跑上第二道土坡,举起望远镜,向西北察看。他似乎看到影影晃晃的影子,立即命令伪军追了下去,又派出两头鬼子,骑马去向大队长报告。 太阳快要落山了,此时不再炽烈,颜色变得红通通,他似乎在嘲笑着鬼子、二鬼子。他们追不上游击队小队,肯定追不上。 果真,追出去一个小时,夜幕降临后,大田一郎骑着马,在原地转圈,即便带路的两位队员,精准地告诉他附近村子的方位,但他已不确定,游击队是否一直往西北跑。 其实,游击队早已往西,又转向往南,消失在夜色之中。 大田一郎命令伪军向三个方向的村子打听,但得到的回答都是,真没看见过一支四五十人的队伍。 鬼子大队长已经接到报告,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惊讶。但如果情报是真的,就无法掩盖他的失误,而且必须纠正自己的错误。 这是他最后一次指挥鬼子和伪军扫荡芒山游击队,他已接到命令,再过五天,就要跟随所在师团,向南增援作战。 在离开芒山之前,他想消灭这支游击队,但看眼前态势,恐怕只剩下最后一丝希望了。 他下达了命令,立即掉头,向小宋庄西侧开进。两个小时后,他又不得命令停止前进,继续在牛口村驻扎休息。 已是皓月当空,马上就是元宵节了,鬼子大队长坐在村口,手里握着刀柄,一直在考虑,是不是该撤回部队,并承认这次扫荡失败。 这让他纠结又难受。 此时,刘鸿宇也在紧张之中。游击队向南转移的并不远,黄昏时,他已看到鬼子在收拢。他依然准备转移,并决心反其道而行之,从东边绕过,赶往小宋庄附近隐蔽,并购买粮食。 天黑后三个小时,他接到侦察员报告,鬼子又返回到了牛口村。 鬼子要撤退了?非常有可能。刘鸿宇思忖再三,暂时不动,并继续派出侦察员,监视鬼子。侦察员刚要走,副大队长跑了过来,面带紧张,他说,三中队长和两名队员不见了,他们还带走了枪。 “多长时间了?”刘鸿宇皱眉问道。 “岗哨说大概五点走的,说是给队里去搞点吃的。”副大队长说。 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没见他们回来,刘鸿宇也感觉情况不妙,命令立即转移。 三中队长真的叛变了。 三中队长叫蒋义,原来跟随刘鸿宇,在永县警局当治安队长。之前,他是刘鸿宇忠实追随者,但现在形势变了,他再也熬不住现在的苦,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面对困境,他反复想着,就是游击支队来了又如何?同样是一群扛着汉阳造,顶多有两门迫击炮的队伍。国军有大炮,还有坦克,不也被鬼子打的屁滚尿流,最后还是炸开了黄河,才挡住鬼子。 蒋义本来只想脱离队伍,偷偷一走了之。可天下之大,哪里还有他容身之处?因为他已知道,在通缉刘鸿宇同时,他也被鬼子、二鬼子当成了从犯。 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想要活着那就去投靠鬼子——起初滋生这个念头时,他感到了害怕,尤其每次看到刘鸿宇,就如芒刺背。可眼下,连黑的硬的像煤炭的窝头都吃不饱,早晚冻的抖若筛糠,还要时时面临凶险,万一被鬼子发现,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了。 蒋义的信念开始崩塌,也越来越觉得天下有太多的不公。凭啥有些人就能有权有势,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他就不行?人活着也就短短几十年,就别再让自己在这冰冷的树林里忍饥挨冻了。 早上,因为抢窝头,一中队和三中队发生了矛盾,十多个队员还动了手。刘鸿宇狠狠骂了蒋义一顿,还要撤销他中队职务。这让蒋义更加愤怒,也对刘鸿宇断了最后情分。 蒋义悄悄煽动两个从早抱怨到晚的家伙,在黄昏之前,以筹粮的名义,跑出树林,消失在暮色之中。 不久,他们往北跑,希望能尽快找到皇军,尽快来包围游击队。如此,他们将获得巨额奖赏,还能当上大官,从此吃香喝辣。 但蒋义并不知道鬼子已经撤退到牛口村,找了半天,没看到鬼子、二鬼子。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觉得即便鬼子、二鬼子撤退了,也不会走太远。 他们心底的善没了,却滋生出了恶,也由游击队队员变成了土匪。他们路经一个村子,砸开一家乡民的大门,抢劫一番,填饱肚子,继续往北走。 第248章 放他走 月光如炬,照亮着脚下的路,不远处的村庄也在朦胧中隐约可见。 奔跑了四个小时,放缓了脚步,无风擦擦额头上的汗,回头看了一眼牛口村。这是昨天夜里战斗过的地方,可鬼子偏偏不信邪,又回来了。 估计鬼子想往北搜索,但天黑了,他们又累了乏了,只能又住在了牛口村。 明亮月光,两百米之内都能看到人影,而且时间尚早,先让鬼子睡上一会,等到夜里十一点之后,再来偷袭鬼子,让杜家振在五百米之外,支起掷弹筒,打上两发榴弹。 无风带着袭扰小队,转而向南,到五里之外的树林里隐蔽。树林紧挨着大路,无风派了两个岗哨。 从昨天午夜,到今天晌午前,除了小泥鳅,队员们在休息,所以都不太累,也还都兴奋着,也在讨论上午的战斗。大狗晃晃脑袋,做了总结,若不是担心小宋庄的民兵队暴露,在槐树林里放开打,没准能干掉那百十个二鬼子。 现在也很好,缴获几十条枪,还牵着鬼子向北移动了。大狗小声骂着鬼子,这些小鬼子,今天早上就该往东北走,真是属倔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无风和单鹏坐在小泥鳅身边。单鹏给小泥鳅挑破了脚上的血泡,上午他就来回跑了将近四十多里地,刚才又跟着跑了三十多里,他还只是十六岁的大男孩。幸好,无风把他缴获的枪,放在了马背上。 “从今天起,你就是合格的战士了。”无风拍拍小泥鳅肩膀。 终于得到了肯定,还是渴望已久的肯定,小泥鳅心里美滋滋,却又人小鬼大,哼了一声:“俺早就是了。” 无风和单鹏互相看了一眼,笑了笑,慌忙点头,又接连说道: “对,小泥鳅早就是合格的兵了。” “对对,早就是了。” 小泥鳅高兴地抬起了头,当无风把从伪军干粮袋里缴获的大饼塞给他时,这小子又表现出了谦虚:“队长,教俺打枪吧。” “你没打过?”无风小声问。 “没有。”小泥鳅像是被人揭了短,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行,我教你。”无风答应了。 “嗯。”小泥鳅点头。 “让无风队长再教你铁砂掌。”单鹏笑道。 “好啊。”小泥鳅满脸高兴,翻身坐起来,那架势要给无风磕一个。 “好什么好,少林功夫不外传。”无风摸了一下小泥鳅脑袋,站起来,去察看其他队员。 瞬间,小泥鳅脸上露出失望,嘴噘的能拴一头驴。 单鹏拍拍小泥鳅肩膀,小声说:“无风队长在逗你玩,他一定会教你。” “真的?”小泥鳅扭头看着单鹏。 “真的。”单鹏使劲点了点头。 小泥鳅眨眨眼,脸上又露出灿烂微笑。 大狗在和无风、杜家振商量,两匹马驮着三十多条枪,行动有所不便,想着让队员们先把马牵回去,寻找游击队。 “现在能找到游击队么?”无风问。 大狗却摇摇头,说:“估计又转移了,但应该就在南边。” 无风担心,两匹马,三十多条枪,万一找不到游击队,再遇上鬼子、二鬼子,这不白瞎了?现在邙山游击队缺吃少喝,能拉回去三十多条枪,也能振奋队员们斗志。 正在犹豫,忽然守在树林边,向无风报告:“队长,队长,有人过来了!” 无风立即拔出盒子炮,和杜家振、大狗树林边上。 是蒋义带着另外两个叛逃的队员跑了过来。月光之下,鬼子在村口点的篝火已隐约可见。蒋义来了精神,让身后两个叛徒快点跑。 但两个叛徒体力不支,已上气不接下气。 “快点吧,估计刘鸿宇已经发现咱们跑了——”蒋义也喘了一口气,说:“他们一准又要跑,等咱们告诉皇军,他们又跑远了,咱可就吃屎都赶不上热的,白忙活啦。” 安静的夜,连三个人沉重的喘息声,都听得清,他们的说话声也清晰传来。 大狗立即就要扑上去。刚才,他已看出,好像就是蒋义,还以为他带队员来侦察,还差点迎上去。没想到,竟然当了叛徒。 无风摁住了大狗,等着蒋义等人跑过来,忽然闪身,手举盒子炮,低低喊了一声:“不许动!” 做贼心虚,蒋义心里本就提着心,担着惊,忽然树后闪出人影,他吓得魂都飞了,举着双手,啊了一声。 后面两个叛徒也有人喊了一声,俺的娘哎—— 杜家振和大狗、岗哨也跳出来,举着枪,对准了三个人。 一阵剧烈心跳,蒋义看到是大狗和无风,又强装镇静,放下手,说道:“大狗,哎呦,无风队长,是你们啊。” “不是俺们,还是鬼子?”大狗愤怒地想要开枪,他指着蒋义,恶狠狠地说道:“真没想到,你会当叛徒,快跟俺们回去!” “兄弟,大狗兄弟,你说哪去了,俺不是叛徒,俺是奉命来侦察,你们赶紧回去,向大队长报告,敌人就在前面——” 都这样了,还在狡辩,大狗忍无可忍,上前要夺过三个人的枪:“你们别去侦察了,跟俺们回去!” 看这架势,怎么都躲不过去了。蒋义忽然张开机头,手中盒子炮对住了大狗。他冷笑道:“大狗兄弟,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不耽误你跟着刘鸿宇当英雄,但你也不能耽误兄弟我奔自己的前程——” “那也不能当叛徒!”大狗吼道。 单鹏也带着其他队员赶过来,枪口指着三个叛徒。 蒋义猜到自己走不脱了,他冷冷地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有本事你们开枪吧,皇军可就在前面,他们肯定能听见。” “大狗,放下枪,干啥呢,都是自己兄弟。”无风说着,伸手按下大狗手中长枪,也收起手中盒子炮,又笑着对蒋义说:“不管咋说,你说的对,你们走吧。” “队长!”大狗不知道无风怎么了,蒋义啥都知道,包括小宋庄情况,怎么能放他走? 无风没有理睬大狗,而是看着蒋义,吼道:“还不赶紧走!” “行,无风兄弟,你够义气,他日若战场相见,我蒋义欠你一条命。”蒋义说着,手里举着盒子炮,绕过无风,就要往南跑。 他不敢走大狗身边,怕大狗扑上来掐死他。但他不管走哪边,都逃不掉。无风忽然举起右手,掌口对着蒋义手腕,猛砍下来。 蒋义没想到无风会放他走,但这小子也提防着无风,他眼睛余光看到了无风动作,慌忙躲闪,并准备调转枪口。 第249章 就得弄死 人间正道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自寻——蒋义只觉得手腕挨了一下,而且力道很足,像被铁棒狠狠敲了一下,顿时不听使唤。 枪掉了,还没落到地上,脖子好像又挨了一刀。无风左手已抽出短刀,寒光一闪,抹了蒋义脖子。 身后两个叛徒已吓的目瞪口呆,手里握着枪,却一动不敢动。 看到无风动了手,杜家振也上前,一刀干掉一个叛徒,而大狗先是踢翻了另外一个叛徒,随即扑上去,坐在叛徒肚子上,又毛手毛脚抽挂在腰带上的刺刀。 “给你这个。”杜家振把自己短刀,递给大狗。 “等一下!”单鹏想要拦住。 “等啥,弄死他!”无风喊道。 大狗接过短刀,高高举起。 “别,别——”叛徒举着双手,企图挡住。大狗伸左手,抓住叛徒两只手,向左压了下去,短刀随即砍了下来。 “啊——”叛徒惊恐地喊着,使出最后力气躲避着。短刀还是“咔嚓”一声,先割断叛徒喉管。大狗似乎仍不解气,又用力下压,割断脖子动脉。 大狗仍坐在叛徒身上,头也向前探着。腥热的血喷出来,大狗满脸都是,赶紧站起来,又赶紧抬起袖口,擦着脸。 “没经验。”杜家振说着,伸手冲大狗要过短刀,弯腰在叛徒棉裤上擦拭干净,又重新插在腰间刀鞘中。 三个叛徒转瞬毙命,看呆了小泥鳅和其他队员,毕竟这三个曾是并肩作战的兄弟。 单鹏也伸长脖子,使劲眨了眨眼。 无风打掉蒋义手枪时,单鹏就想拦着。叛徒是该死,砍他脖子十次都不解气,但这属于芒山游击队内部事务,怎么处置蒋义,由游击队自己决定。当然,也需要程序,也就是在没有接到上级具体命令之前,蒋义应该先接受审判。 但无风动作太快,还有杜家振,单鹏还吃惊,他又动了手。可最终,单鹏知道自己根本拦不住,无风这个下山的和尚,已经起了杀心。 把三个叛徒尸体,拖到树林,先草草掩埋起来。单鹏把无风叫到一边,小声说:“咱们应该先把蒋义押回去。” “啥意思?”无风问。 “我的意思是说,交给刘队长处置。”单鹏说。 无风皱起眉头:“万一他跑了呢?” 单鹏一时语塞,看着无风。的确,万一路上出现差池,或者忽然遇到敌人,交了手,开了火,让蒋义溜了,会带来想象不到的后果。 无风又说道:“这家伙已经铁了心当汉奸,就必须弄死他!” 单鹏点头,小心地说:“你说的都对,但在能活捉的情况下,最好押回去,交给刘队长审问,然后再公开宣布——” 无风打断了单鹏,愤愤地骂道:“老子明白你的意思,但听那王八蛋说的那王八蛋的话,就忍不住,还说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要真有他娘的志气,还去当汉奸?” 单鹏冲无风使劲挥了挥手,低声说道:“行了,老子,王八蛋,他娘的,你张嘴就带脏话,往后别告诉我,你读过书,还当过十一年和尚。” 无风生气了,瞪眼看着单鹏:“这跟读书,跟当和尚有关系么?老子现在是兵,一个打鬼子的兵,那万恶的鬼子干了那么多万恶的事,竟然还有王八蛋去投降,也就是咱们碰巧了,拦住了他们。如果他们真去找鬼子投降,会带来什么后果?小鬼子会立即出动,只要刘队长一个不小心,没有注意到队伍里出现了叛徒,游击队就可能要面临灭顶之灾!你不生气,你不想骂他祖宗十八代?” 单鹏不是吉咏正,遇到违反纪律的事,就较真到底,显得有些古板。再说,无风这也不算违纪,只是有些操之过急,甚至跟着蒋义叛逃的两个队员,或许还能挽救过来——现在说啥都晚了,人都凉了。单鹏抬起双手,摸了摸无风两个肩膀,小声说:“你说的对,别这么激动。” 无风哼了一声:“老子就没错。” “行,行,你没错,但以后别老子老子的,你才多大,才十九岁。”单鹏笑道。 无风又瞪眼:“可老子干死多少鬼子了?” “那跟说自己是老子有什么关系,杀鬼子多,说明你是英雄,而不是你称呼老子的资本——”看无风又瞪眼,单鹏只好举起双手:“行,行,你有理。” 无风看了单鹏一眼,不再生气,点头说道:“行,以后老子不说老子了。” 单鹏不由哑然失笑,给了无风一拳。 “就你拳脚功夫,还想和我动手?”无风给了单鹏一记白眼,说道:“你带队员先撤退,我和杜家振留下。” 留在树林,就是想继续骚扰鬼子,不想让他们好好睡觉。现在,单鹏担心无风因为出现叛徒,而继续大动肝火,于是改了主意。他小声说:“一起撤吧,我看鬼子已经准备向北走了。” 无风坚决地说:“不行,让他们睡好了,又该到处找咱们了。” 单鹏知道无风想打仗,而且想用打仗来转移自己心里的愤懑,其原因还是胡秋。明明可以报杀父之仇,却只能暂时放下,甚至是永远动不了手,对任何人来说,都难以接受。好在,无风做到了忍辱负重,这对年轻的他来说,已经难能可贵了。 再说,还能对无风要求什么呢?无风是在少林寺当过和尚,现在又一点不像和尚,打起仗来下手稳准狠,有时还满嘴脏话,可又能让他怎样呢?面对军国主义控制下的日军,面对无恶不作的小鬼子,你让无风身穿僧袍,手捻念珠,去劝说日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做梦吧!鬼子不仅不会答应,还会一刀劈了无风。 据说,日军都有随军僧,为他们战死的亡魂做法事。这是在变相支持他们的侵略行为,那咱们的僧人为了保家卫国,驱除鞑虏,也能变成杀“敌”不眨眼的兵! 单鹏冲无风点了点头:“你是队长,怎么做你说了算,只要把队员们安全带回去就行。” 无风看着单鹏,笑了。单鹏同意他继续袭扰鬼子,但也划了线,就是不能莽撞,带来没必要的牺牲。 “你比老吉聪明。”无风小声说道。 “还是你聪明,你最聪明,真的。”单鹏认真地说。 第50章 一个字都不准外传 鬼子大队长还没睡,他睡不着,成日坐在马鞍子上,却转来转去,一个小小的牛口村,就反复住了两夜。 小小游击队,百人队伍,低劣装备,他曾信誓旦旦,也对联队长夸下海口,保证七天之内,全部歼灭。 现在,第二个七天就要过去了,他仍像迷失在大雾天气里,找不到方向。此时,他又确信,被击溃的那个伪军三连情报有误,躲藏在小宋庄西北三里外槐树林的游击队并非其主力,还是袭扰他们的那支小队。 但他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估计,今晚游击队还要再来骚扰。经历十多天辗转,等他们疲劳的时候,游击队开始了活动。而且,鬼子大队长判断,往后夜袭还会持续。他们只用极少兵力,最少两三个人,就能把上千人的大队搅合的休息不好。 再这么下去,别说伪军部队,就是他手下的皇军部队也会被拖疲拖垮。相反,游击队会像惊蛰以后的蛇,反过来啃噬他们。 眼下形势,必须撤退,但是要承认失败,却是那么艰难。 睡不着,便想出来走走。鬼子大队长带着军曹,走出这个不大的村子,来到村外南头宿营地。 月光明亮,天气似乎也不那么冷了,成排篝火仍在熊熊燃烧,疲惫至极的士兵们睡在篝火两侧,整齐排列。 眼下,鬼子大队长不喜欢这么整齐,若盖上白布,那就全部是死尸了。因为眼下是白月光,每个皇军士兵身上都好像裹上一层白色的霜。 忽然,一发榴弹打了过来。鬼子大队长似乎看到一条带着弧度的黑线,然后砰的一声,落在地上。距离鬼子大队长不远,也就是五六米的距离。 但还没看清那是一发榴弹,就咣的爆炸开来。鬼子大队长眼前闪过一道亮光,当他明白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地上。 又听到两声爆炸声,橘红色的光,在银色月光中闪耀。 他知道自己被炸中了,反倒有了一种释然,往后不用太累了。而且,他相信,后来者的少佐大队长,比他还要难过。因为后来者的防区要比他大上三倍。 或许这也是所有在占领区担任少佐大队长的共同命运。 跟随的军曹也被炸倒,好像伤势比他还重。过了好几分钟,鬼子才中队长跑了过来,扶起他。他面带平静,说:“游击队太过狡猾,明天一早,全部撤退。” 趴在麦田田埂上,杜家振一口气打出三发榴弹。打完,他来不及向上边的大狗显摆,提着掷弹筒,站起来向后就跑。 无风已经下了命令,让他打完立即撤退。此时,无风在他身后五十米,趴在草丛里,肩膀抵着机枪,子弹已经上膛,随时开枪掩护。 鬼子有暗哨,但距离远,还趴在地上,胡乱开了几枪。无风没有搂火,看杜家振和大狗撤回来,也起身,拎起机枪。 从村口打来的迫击炮弹,还有榴弹。迫击炮弹打的远,落在西南面,距离两三百米,掷弹筒打的近,但都是在盲打,只是驱赶和震慑,最近炸点在三十米开外。 迫击炮弹打了十多发,停止射击。朦胧月光下,看不清是否有追兵,但为了小心起见,无风与隐蔽在后面的队员会合后,继续向西南撤退。 “真不打了?”杜家振问无风。 无风想打,但担心鬼子设置暗哨,如果再浑身扎满草,趴在草丛里,你看不到他,他却借助明亮月光,能看到你,搞不好就挨鬼子冷枪。 听无风如是说,杜家振也只好作罢。但他心里仍痒痒,小声嘀咕着,这鬼子也可气,干嘛不找个大一点的村子,全部住进去。这样等月亮落下去的时候,他和无风就能摸进村子,给鬼子来短刀割喉。但空旷之处,鬼子集中睡在一起,还真不好下手。 旁边大狗看着杜家振手里的掷弹筒,眼里仍冒着光,哼着鼻子说:“又打了三发,你还不过瘾?” “打鬼子,啥时候能打过瘾?”杜家振反问道。 往西南撤退二十里,在河边找个避风处,派好岗哨,割些干草,又铺又盖,又给战马喂草饮水——单鹏让无风休息,并说道:“白天你负责指挥打仗,夜里警戒由我负责。” 无风也不谦让,和杜家振、小泥鳅钻进干草中,上面又搭上棉大衣,挤在一起睡觉。 睡了三个小时,无风起来。他还能接着睡,但他是队长,不能一直睡。他检查好长枪和盒子炮,走上河堤,接替下岗哨。 单鹏还在河堤上,身上披着棉大衣。 这里距离鬼子不远,单鹏担心鬼子也会派出分队级别的小队,来四处寻找他们。以目前队员战斗素养,尤其是射击精准度,还远不如鬼子。如果硬拼,肯定会吃亏。 单鹏下去睡觉,大狗又上来,接替另外一个队员。两人趴在河堤上,开始了警戒。仅仅三天时间,大狗已对无风佩服的五体投地。听说无风即将担任特务大队大队长,大狗已有强烈的念头,要加入特务大队。 天渐渐亮了,四周依然安静。杜家振也醒了,上了河堤。无风已不准备再睡,继续留在河堤上。他也没让杜家振下去,而是把望远镜给他,让他和大狗返回牛口村附近,监视鬼子动向。 太阳出来了,越升越高,也越来越暖和。一阵晨雾在微风中散去,枯草丛中的寒霜也被融化开来。 刚过十点,杜家振和大狗回来了,报告说,一大早,鬼子就开拔了,往东北方向,估计是回东北的永县老巢。 二鬼子在后面,两个营全部走在一起,估计是怕游击队偷袭他们。 “撤了好!”无风松了一口气,躺在草丛里,懒洋洋地看着太阳。他真想在睡上一会。 但十分钟后,袭扰小队出发了。虽然有波折,但仍算完成了任务,搅合的鬼子不安生。还有缴获,尤其一挺轻机枪,一具掷弹筒,很是惹眼。 单鹏再次强调了一条纪律,关于小宋庄民兵小队情况,一个字都不准外传,否则将受到严惩。 了解小宋庄情况的人员不多,至少中队长以上级别。大狗和小泥鳅都是交通员,所以他俩知道。 第251章 你来当队长 明天就是元宵节了,按之前风俗,县里要闹花灯。闹过花灯,年也就过去,人们就该忙活自己生计了。农田里,也已经有了勤劳的身影。 可惜可悲可叹,今年永县已不是去年之永县,更不是前年、大前年之永县,城头挂着膏药旗,如今县长也不再是他刘鸿宇,而是汉奸何立。 鬼子、二鬼子的盘剥,让乡民们活的更加艰难,不仅如此,还活的如履薄冰。据刘鸿宇所知,去年秋天鬼子扫荡时,一次就在潘刘庄杀害无辜百姓二十九人。他们毫无理由,乡民也毫无防范,还当着一个老人的面,把老人儿子肚子割开,肠子淌了一地——今年元宵节,即便还闹花灯,但百姓仍会战战兢兢。 阳光渐浓,浓烈的让刘鸿宇睁不开双眼,他扭头看着北面,心里却凉如冰。抗日武装还在坚强活着,但此时也已经像压在石头下面的小草,只能靠着自身的顽强,在风雨中挣扎。何况又出了叛徒,鬼子的翻毛皮鞋,随时都能把小草最后一丝生命,无情地踩灭。 自从得知蒋义跑了,刘鸿宇就无时无刻不提着心,他担心游击队,也担心小宋庄和另外两个堡垒村。蒋义的叛变,无疑会对永县抵抗力量造成毁灭性破坏。 知人知面不知心,之前蒋义忠心耿耿,刘鸿宇也把他当成游击队核心骨干,所有事情都让他参与——若三个堡垒村被鬼子扫荡,刘鸿宇觉得唯有自杀,才能谢罪。 上午十点过后,侦察员返回报告,说敌人已经撤退,而且一早就走了。 撤退了?刘鸿宇惊讶过后,又想象出下一个场面,小宋庄百姓被鬼子押到空旷之地,要挟游击队投降,不然全部杀死。或许,他们已经冲入村子,展开杀戮。 刘鸿宇命令队伍集合,向北开拔。他告诉队员,要死他先死,还有怕死的,现在就离开队伍。 有人犹豫,但还是留了下来。他们尊敬刘鸿宇,对蒋义的叛变嗤之以鼻,也恨之入骨,更相信,他没有好下场。 队伍向北,走了一个小时。阳光下,小路上,忽然冒出一支小队,并向他们招手。刘鸿宇举起望远镜,先看到两匹战马,又看到无风、单鹏、杜家振、大狗、小泥鳅——都活着,一个不少,还都没受伤,但两匹战马上,驮着枪,每人肩上也都背着枪。 刘鸿宇带队员迎了上去,进入树林,坐在透过枝丫照下来的阳光里。 “都好吧?”单鹏问刘鸿宇。 刘鸿宇一声叹息,也追悔莫及:“逃跑三个,还有一个——现在我仍很担心。” “你说蒋义?”单鹏问。 “对。”刘鸿宇气得跺脚:“等抓住他,我非亲手毙了他。” “那你没机会了。”单鹏小声说。 “怎么了?”刘鸿宇愣了,刚才单鹏说出蒋义名字时,他就猛然一愣。 单鹏大声说道:“无风替你解决了,还有另外两个叛徒,老杜和大狗也一人一个。” “这是怎么回事?”刘鸿宇伸手,紧紧抓住了单鹏胳膊。 “这事啊,也算是巧了,用无风的话说,简章就是佛祖的旨意。”单鹏看着刘鸿宇的着急,说了昨天袭扰小队恰好埋伏在大路树林边,又恰好听到三人说话,知道三人是去投降鬼子。 “大狗劝过蒋义,蒋义却无义,非要走,无风担心他知道的太多,就只能动了手,然后老杜和大狗——” 没等单鹏说完,刘鸿宇激动地看着无风,问道:“那蒋义他们没能见到鬼子?” “没有。”无风回答。 单鹏还想继续解释,于是说道:“就怕他们见到鬼子,所以无风动了手,这些叛徒,和汉奸一样可恨。老刘,你不要生气,也不要有想法,事出突然,所以来不及和你商量——” “还商量什么,对于这种叛徒,就该斩立决!”刘鸿宇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无风,单鹏,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了!”刘鸿宇重重握了握无风的手,又不由抬头,热泪盈眶,真是苍天有眼,真是苍天有眼啊,这无风就是来给芒山游击队解决困难来的! 刘鸿宇命令队员休息,又拉着无风和单鹏的手,让袭扰小队围住在一起,了解袭扰小队这两天战斗情况。 单鹏说,大狗也叽叽喳喳的插嘴,就连小泥鳅也自豪地昂着头——刘鸿宇知道了,极可能是鬼子太累了,起初没有上当,但无风抓住敌人分兵机会,在小宋庄西北槐树林,击溃一个伪军连。 好家伙,让小泥鳅去把二鬼子引到槐树林,还借民兵小队,以冒充主力,迫使鬼子又返回牛口村,这让刘鸿宇对无风又刮目相看。“无风,这些战术你都从哪里学来的?”刘鸿宇小声问。 “他啊,跟着国军打过大阵仗,又在六团独立二大队呆过,关键是,这家伙胆大又聪明,像个天生就会打仗的精灵。”单鹏毫不吝惜地表扬着无风。 “嗯嗯,无风队长领俺们打了很多仗,几乎没吃过亏。”杜家振也说道。 刘鸿宇腾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我宣布,支队没到来之前,由无风暂时担任大队长职务,我们每个人,都要听无风队长指挥!” “啥?”看着刘鸿宇突如其来的说法,无风眨眨眼,又使劲摆手:“不行,不行,您就是大队长,我顶多帮点小忙。” “无风,不要谦虚,现在也不是谦虚的时候,为了芒山游击队,你不能推辞。”刘鸿宇恳切地说。 无风知道刘鸿宇,心怀大义,高风亮节,但他初来乍到,不可能接受队长职务,指挥全体队员。无风看了单鹏一眼。 单鹏立即领会,对刘鸿宇说道:“这样吧,刘队长,您还是队长,让无风给您当参谋长,可以吗?” 无风也立即说道:“对对对——我就给您代理参谋长,再遇到敌情,咱们大家一起商量,是不是,大狗?” “啊?”大狗猛然一愣,心想你们领导的事,问我干啥呢? “你看大狗都没反对,就这样了。”单鹏说道:“刘队长,咱们保密工作还得加强,我已经给在座的兄弟们说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绝对不能说。” 刘鸿宇明白,单鹏是在说蒋义,在说堡垒村,有些情况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然会对秘密武装带来灭顶之灾! 第252章 心路的磨砺 柳枝吐出了芽苞,等待马上到来的二月春风,剪出细细柳叶。清晨小路上,泛着潮湿,经过一冬天的蛰伏,田野里的麦苗,也在阳光下,悄然抬起了头。 乍暖还寒时节。 单鹏离开了,去联络北面的八路军湖西支队。杜家振和大狗则返回云岭镇,带着单鹏写的宋梁以及芒山以东敌我态势报告。 原来的计划,联络到芒山游击队,视情况联系湖西支队,然后单鹏留下,无风和杜家振返回云岭镇,向司令员陆文亭报告后,支队立即云岭镇,赶来与芒山游击队会合。 但芒山游击队现状,需要无风留下,无风也不只是刘鸿宇“参谋长”,还成为游击队“教官”。 在二大队时,吉咏正和江月明就说过,让无风担任教官。那时无风才当兵三个月,以无风“谦虚”性格,肯定不愿意。 现在他已当兵七个月有余。七个月,对当兵来说,一点都不算长。可如果以无风参加的战斗和杀死的鬼子来算,一般老兵都没他多。他的射击技术,虽然说不上炉火纯青,但也精准到一百米之内,指哪打哪。 关键是无风还会真功夫,在跟吴德奎学了几招刀法,在此基础上,他回想着在少林寺偷学的武僧功夫,砍,劈,拨,刺,自己创研出一套刀法。还有他拼刺,尤其他手握短刀一招毙敌——无风的铁砂掌一时学不了,也学不好,但他搏杀技能,已让队员们啧啧称奇。 从早到晚,吼吼哈嘿,无风站在排头之前,率先垂范,或者走进队列,纠正队员动作。每天早晚,无风还要继续掌击沙袋,保持自己铁砂掌功力。 单鹏离开后的第六天。已是晚上,无风坐在村里街上,抄着手,坐在碾盘上。每个村里都有一个碾盘,也大都在每个村的中心位置。 又几天摸爬滚打,无风身上棉袄棉裤又扯破好几个地方,两个棉鞋也破了,前面已露出脚指头。因为游击队大都如此,所以无风毫不在乎,独自坐着。 小泥鳅从碾盘走过,左右手各拎一个桶水。 “举起来一点。”无风对小泥鳅说道。 小泥鳅嗯了一声,略微举高了水桶。 像狗屁膏药一样,缠着无风,非要让无风教铁砂掌功夫。无风给他说了,这不是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就能练成的,至于需要多长时间,师父没告诉过无风,所以无风也不知道。 “俺不管,就是学一辈子,俺也要学!”小泥鳅意志无比坚定。 无风无奈,又加上单鹏和刘鸿宇都在为小泥鳅求情,只好答应。 每天早晚,无风让小泥鳅去井里提水,至少灌满十家乡民家水缸,然后击打沙袋五百次,而且不许耽误正常训练。 起初,小泥鳅干劲十足,不用无风提醒,下训后,从老乡家里借来两个水桶,就去提水。帮老乡干活,也是八路军、新四军传统。 这两天训练累,小泥鳅也有了情绪,噘着嘴,一趟一趟地从碾盘走过,也不说话。 刘鸿宇走了过来,穿着棉大衣。这个时节,可以不穿大衣了,但刘鸿宇的棉袄,给了新兵。他大衣里面,就是当县长时的衬衣了。 “小泥鳅咋样?”刘鸿宇说着,递给无风一支烟。 无风没说话,接过烟,叼在嘴上,洋火点上,冲刘鸿宇点点头,让他看走过来的小泥鳅。 小泥鳅一脸痛苦,好像很烦躁。 “这才几天呐?”刘鸿宇笑着摇了摇头。 “我看算了吧。”无风站起来,转身走了。 刘鸿宇叫住了小泥鳅。 小泥鳅看着刘鸿宇:“队长,啥事?” 刘鸿宇笑笑:“吃不了那个苦,就别想练那金刚钻,回去歇着吧。” “啊?”小泥鳅明白了,但还在为自己辩解:“俺这不是练着呢,师父让俺提水。” 无风不让小泥鳅叫自己师父,一是他年龄不大,承受不起师父这两个字。再者说,在革命队伍,彼此之间都是同志。但避开无风,在队员们面前,小泥鳅就自豪地称无风为师父。 “可你已经厌烦了。”刘鸿宇说。 “没有,俺没有!”小泥鳅不想承认。 “还没有,自己脸上都写着了,你师父认字。”刘鸿宇说着,也起身走了。 “脸上写着?”小泥鳅放下水桶,摸摸自己的脸,感觉没啥,又低头,对着水桶看。 水桶里的水刚放下,还不平静,加上天色已晚,小泥鳅只能看到上下跳动的影像。 可就是在这跳动的影像中,小泥鳅彻底明白了,他赶忙提着水,向乡民家里走去。 回到碾盘北面的大队部院内,小泥鳅低着头,像刚犯了错误,站在无风面前。刘鸿宇坐在床上,在油灯下,裹着被子,给无风补棉袄。他的大衣已穿在无风身上。 “怎么了?”无风明知故问。 “水拎完了。”小泥鳅低声说。 “嗯,知道了。”无风摆手:“去休息吧。” “俺现在去捶沙袋,俺还想往后还要接着拎,接着锤。”小泥鳅说。 又犯倔脾气了,无风让小泥鳅坐下,好言相劝:“我在少林寺呆了十一年,也就是跟着师父管管菜园,所以不管过年,还是下雨下雪刮大风,都能下山拎水,可你不行,咱们还要训练,还要行军,还要打仗。” “那俺也要练下去,能练成啥样,就啥样。”小泥鳅站起来,转身去了院子,在沙袋前站好,按无风说的,吸气纳气提气,将全身力气集中到掌口,心里默数着一、二、三、四——掌口砍向沙袋。 “这个小泥鳅,还真有点倔脾气。”刘鸿宇说。 “没有倔脾气,还真练不成。”无风说。 “我看你也有倔脾气,不然天天提水,打沙袋,还真坚持不下来。”刘鸿宇说。 无风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也烦过,那年秋天,我把两个水桶扔到河里,心想打死都不干了,可最后还是得干,可水桶被河水冲走了,我又赶紧顺着河边,追了三里多路,才给捞出来。” 刘鸿宇笑道:“哈哈,不经过心路的磨砺,还真难成才。” 岗哨来报告,说单鹏回来了。 “呦,还挺快。”刘鸿宇说着,赶紧先停下手中活计,找到另外一件大衣,和无风出去迎接。 第253章 还是亲的 来回六天,的确不算慢,因为还要寻找支队所在位置。但对无风来说,六天时间却是那么漫长,因为他担心单鹏安危。原本他要和单鹏一起去。 单鹏平安回来,无风非常高兴,和刘鸿宇一起迎到村头。 从云岭镇出发后,单鹏还没喘过气,现在又是一路仆仆风尘,整个人都瘦了。他已联系上湖西支队,因为鬼子马上扫荡,又着急回来了。 在大队部内,三个人围坐在在方桌旁,单鹏边吃窝头,边介绍着情况:“鬼子是从彭城抽调的兵力,根据湖西支队得到的情报,日军占领武汉后,已准备攻打长沙,并计划一举拿下,所以不得不从后方抽调兵力,咱们芒山上次被扫荡,也是这个原因,围剿咱们的鬼子大队长叫大岛,说是本来应该坐上火车,赶往南方,被咱们给炸伤,只能留下治疗,不得已,鬼子又更换了大队长。” 刘鸿宇不由吃了一惊,也很不好意思,低声说:“咱们自己游击区都没有得到如此精准情报,看看人家,啥都知道。” 单鹏解释说:“有两个原因,这个大岛大队是刚调过来的野战部队,他们相当于路过,所以咱们不知道。还有就是,湖西支队是通过咱们的情报网得到的,现在咱们只是游击队,还无法直接和在彭城的同志联系。” 无风撇撇嘴,说道:“就是说咱们游击队太小,级别不够呗。” “话不能这么说。”单鹏看了一眼无风,笑着说:“咱们芒山游击队也没有主动和湖西支队,还有彭城的地下同志联系。倒是湖西支队的同志来过,没找到咱们。” 这也并不奇怪,芒山以东属于四省交界,湖西支队归鲁省那边联络,而这边则归中原省党委领导,又是处于根据地和游击区初创时期,联络不顺畅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单鹏又说道:“往后就好了,等支队赶来,咱们就和湖西支队,还有彭城的同志建立直接联系,做到互通有无。” 芒山地区西临宋梁城,东面又距离彭城不远,而且,宋梁城所谓的和平军,像夏日里刚下过透雨的野草,急剧扩充,而彭城因为处在陇海和津浦铁路交汇处,并且自古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即便抽调兵力,估计也至少保留一个师团驻守。 因此,两边都能向芒山地区扫荡,情况非常复杂,如果能有及时的确切的情报,对芒山游击区保存和发展实力,将是极大帮助。刘鸿宇激动地拍了桌子,说道:“好,太好了!” “虽然艰难,但往后形势会越来越好。”单鹏吃下最后一口窝头,又喝了一口水,笑呵呵地看着无风:“湖西支队首长骂你无风了。” “凭啥啊,我和他们又没见过面。”无风颇为不解。 “还记得偷袭牧马镇据点不?”单鹏提醒说。 无风眨眨眼,说道:“偷袭过两次呢。” 单鹏纠正说:“第二次是去偷,不是袭。” “行,你说的对,那又怎么了?”无风问。 单鹏说:“湖西支队本来也要进入谷熟,已经顶上了二鬼子的两个据点,可你们一折腾,惊着了二鬼子,先行出发的队伍,还差点和鬼子、二鬼子撞在一起。湖西支队想好的一盘棋,被你们搅合了。” 原来是这样,湖西支队首长肯定生气,挨骂也正常。但无风哈哈笑道:“那不怪我,怪你表弟,他那个团长,穷的都快当裤子了,只能去二鬼子手里抢。” “团长,哪个团长?”刘鸿宇问。 刘鸿宇知道吴德奎也要跟随支队过来,还是支队副司令,但并不知道单鹏和吴德奎两人之间关系。无风介绍说:“就是我的老营长吴德奎,原来国军141师442团。” “他是老单的表弟?”刘鸿宇吃惊地问。 “还是亲的。”无风笑着回答。 刘鸿宇也笑,对单鹏说:“我说老单啊,你表弟先当团长,又要当副司令,你还是个干事,指导员,你落后了。” “哈哈,是落后了,落后的还不少呢。”单鹏轻松地笑笑。 作为读书人,如果没有战争,单鹏还在学校教书,他渴望成为教师,扫除文盲,培养有文化有见识的人才。他深深的感觉到,只有国民文化水平提高了,这个国家才会有希望。 而刘鸿宇也是,当年他投笔从戎,也是一心救国救民,可最终身不由己,被未能统兵打仗,却卷进内战漩涡。退而求其次,担任县长,欲要保一方平安,鬼子却又打了过来,让他始终不能如愿。而民族义,报国志,莫敢忘,他举起抗日大旗,也要与日寇势不两立,宁愿捐此残躯,以明己之志。 刚才,刘鸿宇说单鹏落后,不过是玩笑之言。他早已过而立之年,却为了芒山抗日游击队,宁愿让出队长职务,其内心已不在乎官职。刘鸿宇深知自己,并不具备优良的作战指挥能力,只要能胜利,能让游击队生存下去,壮大下去,他甘当马前卒。 其实单鹏也和刘鸿宇一样豁达。当残缺的442团进驻刘家寨,开赴应山前线之前,吴德奎曾回家探亲,而恰巧单鹏也回到家中。表兄弟俩有了短暂相聚,当时吴德奎不过是排长。单鹏劝说过吴德奎,国军打仗不灵光,有各自盘算,也各自为战,带来的结果,就是无谓的消耗。 当时道不同,不足为谋,哥俩还为此发生争吵,不欢而散。 了解过141师命运,知道442团血战汤家镇,单鹏心中曾为吴德奎默哀,也敬自己表弟是抗日英雄。 惊奇的是,吴德奎活了下来,也没想到,吴德奎变了。甚至通过无风,单鹏了解道,就是在应山之时,吴德奎已经认同了他的说法。 吴德奎没有明说,他确实这么做了,他不再去找国军,而是领着兄弟们打起了游击。现在又加入了新四军,单鹏心里只有欣慰。而且单鹏知道,吴德奎脑袋聪明,又读过书,十五岁就从戎,论打仗,远在他之上。 只要吴德奎能加入到新四军队伍,为抗战出份力,单鹏没有遗憾。 其实两人是同一年人,单鹏只比吴德奎大二十一天。 第254章 情况都正常? 说好的,联络上支队,大狗返回游击队,并带回支队出发大概时间,行军路线。单鹏平安归来后,又过了三天,能不见大狗回来,这让无风有些着急。云岭镇距离远一些,但九天时间,往返绰绰有余。 单鹏也着急,路上不安全,云岭镇也可能遭到鬼子突袭,仿佛一切都在变数之中。刘鸿宇也眼巴巴看着西南方向,他真心希望支队能早点到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无风也望眼欲穿,有几次他想骑马,赶往云岭镇。无风真的担心司令部遭到鬼子突袭,或者杜家振、大狗两人出了事。 又九天过去,仍杳无消息,单鹏急了,拉着无风,就要返回云岭镇。 无风却不再着急。他告诉单鹏,若司令部遭到突袭,省委应该已经知晓,会派人来告知游击队联络,杜家振和大狗两人也会回来,报告情况。 也就是说,现在没有消息,却是最好的消息,说明司令部和杜家振、大狗没遇到重大情况。 刘鸿宇也觉得无风说的对,要有情况,早该有人来联络了。 可马上二十天过去,路边小草都冒出了尖尖的头,田里的荠菜都挖回来,上锅蒸了,为啥还没消息,不着急的无风也开始了遐想。 游击队也在转移中,至少两天换一个地方。五天后,游击队返回郑庄。 乡民们从年初二就离开了家,现在要农忙了,又陆续返回。游击队边训练,边帮乡民干农活,县委同志各方调度,买回来一批粮食,暂时缓解了这青黄不接的时节。 晌午,无风和小泥鳅背着长枪,挥着锄头,正在村南头高坡上锄地。因为地处盐碱之地,低洼的地方压根种不了粮食,只能选高一点地势,开垦出荒地。两人正挥汗如雨,打南面跑来十多匹快马。 “无风队长,有人来啦!”前面躲在枯草丛中的暗哨,扭头对无风喊道。 无风立即停住锄头,拉着小泥鳅趴在地上。他先举起望远镜,仔细察看。小泥鳅已拿下肩上长枪,拉上枪栓。 “是自己人,把枪收起来。”无风拍拍小泥鳅肩膀,站了起来,又冲暗哨喊道:“是自己人!” “知道了,无风队长。”暗哨回应道。 无风又举起望远镜,翘着嘴角,看着越来越近的战马,又抬起右手,使劲挥了挥。 十多匹战马跑的很快,还扬起阵阵黄尘。跑在最前面的是杜家振和大狗,后面第三匹战马上,端坐着吴德奎,赵三才紧随其后。在后面,是六名身穿新四军军服的战士。 几分钟后,战马跑到高坡之下。无风已跑到坡下,面带微笑,看着马上的吴德奎。 吴德奎也换上了新四军军装,这让他的脸色看上去,又黑了不少。或许是久经硝烟的炙烤与历练,吴德奎脸色本来就黑,现在穿上灰白色军装,让他接近了包公的肤色。 “怎么才来啊?”无风笑着问道。 “等急了?”吴德奎说着,跳下了战马。 “能不着急,多少天了。”无风上前走了两步,却又立正站好,他举手敬礼,大喊道:“吴副司令好!” 吴德奎却笑着摆手:“我不是副司令啦,临出发前,我已经写了报告。” “啊,为什么?”无风不相信地看着吴德奎。 “寸功未立,我可不想当副司令。”吴德奎说着,抬头看着无风:“怎么,老子不当副司令,你就拿老子不当回事,不听老子的了?” 不当副司令就不当吧,反正无风对当官并没有什么感觉。他笑道:“你还是当副司令吧,这不当副司令,脾气比以前还大。” “是吗?”吴德奎抬头看了无风一眼,问道:“游击队都在村里?” “嗯,都在。”无风说道。 “走,进村。”吴德奎挥手说道。 “好。”无风看了一眼吴德奎,又看看杜家振。 刚才他吴德奎眼神里看出了哪里不对,杜家振立即避开了无风目光,低头牵着马,跟在了吴德奎身后。 一定是出什么事了,无风转身跟上吴德奎,问:“司令员什么时候来?” “他们已经出发,再过三四天吧。”吴德奎回答。 “情况都正常?”无风问。 吴德奎站住了,扭脸看着无风,眼里露出阴郁,却说道:“进村再说。” 进村再说?这反倒让无风的心提了起来,真是出大事了。 但吴德奎不说,无风也只能跟在后面。 刘鸿宇和单鹏得到消息,急忙跑来。 表兄弟俩又相见了,吴德奎和单鹏自然是高兴不已。但这是在工作之中,还不是说私人感情的时候,单鹏看着刘鸿宇,大方地介绍说:“这就是吴副司令——” 还没等单鹏介绍刘鸿宇,吴德奎已经摆手:“不是啦,现在我是二大队大队长。” “怎么,犯错误了?”单鹏也一脸吃惊。 “你就不盼我点好?”吴德奎白了单鹏一眼,不仅说了刚才对无风说的话,还多说了一句:“新四军人才辈出,我就先跟着学习吧——这位是刘大队长?” 刘鸿宇紧紧握着吴德奎的手,说道:“老吴高风亮节,这让我着实敬佩,走,大队部说。” 两人走在前面,单鹏拉住无风的手,小声问:“出什么事了吗,你也不说话?” “肯定是出大事了。”无风说着,又看了一眼杜家振。 杜家振又避开无风目光,低头往前走。他好像在说,你别看俺啊,看俺也不敢说。 无风恨不得上前踢杜家振一脚,但杜家振低头,向前走了。 走在前面的吴德奎告诉刘鸿宇,支队司令部,连同三百余人队伍,已经出发,预计三天后到达。 不就是汤家镇那三十多位兄弟吗,哪来三百人?无风想跑上去问,被单鹏拉住:“不要着急,待会就知道了。” 单鹏已感觉到,可能不是云岭镇出了事,而可能是应山。因为从杜家振和吴德奎眼神中,应该和无风有关。而应山有无风姐姐、姐夫,还有像吴德奎一样的生死兄弟—— 果不其然,走到队部院门口,吴德奎站住了,只让无风和单鹏,还有刘鸿宇进去,其他人都在院门口等着。 第255章 二大队也来了 是出大事了,而且单鹏判断准确,应山又出了大事。 经过艰苦努力,二大队鼠疫疫情很快得到控制。消息传出,惊呆了应县城里的几头鬼子。 这几头鬼子是日军细菌战专家,他们以地质勘探小队名义,挂羊头卖狗日,留下县城,目的是评估对应山细菌战战果。但得到消息,让他们非常失望,穷乡僻壤之处,怎么能这么快控制住疫情? 几头鬼子不相信,但又不得不信。因此,他们推断,要么山里有治疗鼠疫的特效药,要么是游击队有能人。 应县守备大队大队长谷村也着急上火,就连细菌战都奈何不了二大队,这还不成了精?他已得知,二大队就守在柳行山上,于是不顾那几头鬼子反对,集结部队,借助夜色,奔袭七十里地,逼急柳行山。 接到暗哨报告,江月明和吉咏正立即带领战士转移,麦昌顺和铁柱指挥一中队在后面掩护。 一中队损失不小,好在二大队转移出来。不过,麦昌顺被鬼子掷弹筒击中,一枚弹片打在左眉骨上,身负重伤。吴德奎临来之前,麦昌顺仍在昏迷之中,医生说再醒不过来,生还希望已经不大。 祸不单行,不止二大队遭到鬼子伏击,在此之前,牛望田带领的应山抗日小队也遭到鬼子围剿。牛望田转移不及时,被鬼子伪军包围在一座山坡上。 牛望田和手下队员全部牺牲,牛望田头颅被鬼子割下,挂在南城门上示众。王五外出,躲过一劫,但报仇心切,潜入到应山日军守备司令部,用自制炸药包,与谷村同归于尽—— 都是英雄好汉,都好华夏好儿郎,吴德奎说的沉重,无风听的浑身冰凉,却又从脚底燃起熊熊烈火,他坐不住,也站不住,腾地站起来,就往外走。 “你干嘛去?”吴德奎大声问道。 “你说我干嘛去?”无风已经打开房门。 “你站住!”单鹏赶紧从身后抱住无风。 无风一个转身,猛地甩开单鹏。 单鹏先撞在桌子上,桌子翻了,单鹏也趴在了地上,但仍在喊:“无风,哥哥求你——” “你还知道是我哥哥?老牛,王五,多好的汉子,还有老麦,俺们俩在一起杀了多少鬼子,他要是死了,老子也不活了!”说着,无风迈腿就往外走。 单鹏顾不上疼,又去追无风。 吴德奎也追上去,从枪套取下自己手枪,塞给无风。 “你要干嘛?”无风瞪眼问道。 “老子不想说命令两个字,你要想去,先开枪打死老子。”吴德奎平静地说。 “你不是鬼子,可别拦着我!”无风咬牙说道。 “我早该是死人了,在汤家镇,我丢下了一千三百多兄弟的命,可想着还有你,还有三才,所以我还臭不要脸地活着,还要和你们一起打鬼子。可你这一去,就是和鬼子拼命。但我不能跟你回去,因为我已经是新四军,有自己任务,得服从上级命令,可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送死,你就一枪打死我吧——” “你混蛋!”无风又贴着吴德奎耳朵根,小声说道:“老子家仇报不了,难道兄弟们的仇还不能报吗?” “仇,王五兄弟已经报了,把谷村炸了粉碎,我现在就请求你,留下来,继续和我们一起打鬼子,这也是报仇。”吴德奎说着,紧紧抱住无风肩膀。 单鹏也上前,紧紧抱住无风:“德奎说的对,你现在不是为了自己活,也不是为了好兄弟们活,是为了打鬼子活着,而且,你也是新四军的大队长了,得学会控制自己情绪。” 杜家振跑进院子,也使劲抓住无风胳膊:“队长,你先别回去了,等打完这边的鬼子,咱们二大队一起回去!” “二大队?”无风愣住了。 “二大队也要来了。”吴德奎解释说。 “二大队也要来芒山?”无风好像仍没听明白。 吴德奎点头说:“对,因为担心鬼子继续投放鼠疫,二大队撤出山林,留下一中队,转移到南面应山,二中队、三中队刚转移到云岭镇,就接到命令,划归游击支队。” 刘鸿宇也已跟出来,他听明白了,心里更感觉无风有情有义,说话也更恳切:“无风队长,我不想恭维你,可我想说的都是实话,若不是你及时赶来,小鬼子还会接着扫荡,那叛徒也绝对会向鬼子告密,芒山游击队,还有咱们秘密抗日武装,都会遭到破坏。我代表芒山游击队,恳请您留下。” 这也是不让无风返回的原因,陆文亭、吴德奎,包括江月明、吉咏正都希望无风留下,尤其大部队刚刚到达陌生地域这一阶段。 单鹏被无风甩在地上,屁股正好磕在桌子上,现在还生疼。他忍着,继续劝无风:“刘队长说的对,或许这就是一种缘,一种让你留下打鬼子的缘,不然,咱们就那么巧,拦住蒋义那个叛徒?” 无风不再那么愤怒,他深深吸了两口气,又抬手使劲抓住自己的头发。他仍想回去,看看麦昌顺,还要去应山祭奠牛望田和王五。 但支队就好开拔过来,吴德奎还告诉无风,支队已得知鬼子在向南转移,所在来时路上,他奉命侦察了西南方向卫真县县城,里面只剩下三百个伪军,按陆文亭意思,去干掉这伙子伪军。但这伙子伪军已划拨给马为广和平军第一军,有可能马为广会向卫真县派驻 兵力,所以须尽快出发,配合二大队,一举攻破卫真县城,也为队伍补充给养。 “无风,等与支队会合,司令员就要宣布命令,你是独立大队大队长,我是第一总队队长,咱俩都是同一个级别了,你觉得打仗还能少得了你?而且司令员说了,你已经成为支队的一把尖刀。”吴德奎又一阵苦口婆心,才让无风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可想起麦昌顺,无风又一阵火急火燎。 “就是老麦牺牲,他也不会让你这么莽撞,记着,你现在的任务是去打仗!”单鹏冲无风吼道。 “你——”无风瞪眼看着单鹏。 单鹏也伸长脖子,瞪着无风:“怎么,我说错了吗?” “但打完这仗,我必须回应山一趟。”无风说道。 单鹏点头,说:“好,我和老杜陪你一起回去。” 看无风已经答应下来,所有人松开了无风,单鹏开始揉着自己屁股,冲无风骂道:“好你个臭小子,差点把我盆骨给摔碎!” “你活该。”对此,无风毫无悔意,他让杜家振去买香火纸钱,向东南遥祭牛望田。 想起牛望田,无风又一阵心痛和愧疚,可他不是在应山县城的无风了,正如吴德奎所说,他已经新四军,也有了任务,还是队长,已不再那么自由。 无风真想脱离队伍,天马行空,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但吴德奎和单鹏表兄俩,真像自己亲哥哥。此后时间,无风走到哪,跟到哪,还一起来到村外高坡,和无风一起烧香,点燃纸钱,祭奠应山的英雄好汉。 天黑后,三人又抵足而眠,商量怎么打卫真县城。 第256章 登上城楼 三天后的清晨,卫真县城东关大街。 太阳还没出来,东面城门仍紧紧关闭着,早起进城做生意的百姓,已挑着担,推着车,还有两位大嫂挎着柳条编的篮子,篮子里放着自家母鸡下的蛋。 无风身穿伪军上尉军装,头戴大檐帽,肩挎盒子炮,坐在马上,冷峻脸上冒着杀气。他身后跟着大狗,同样骑着马,也同样挎着盒子炮。 大狗身后,跟着二十多个青壮年。这是尖刀队,化装成干活的苦力,赶着两辆大车,大车上拉着麻包,麻包下面藏着枪支弹药。 尖刀队里有小猴子,刘武、赵顺子,齐大个,张其光——原来的二大队特务小队,除了牺牲的刘二拐、张福,都来了。 芒山游击队和二大队已碰了头,天亮前,兵分四路,堵在四座城门外三里之外,只要城门洞响枪,立即发起进攻。 无风和杜家振离开二大队,特务小队曾短暂编入侦察小队,由刘志武指挥。在一次侦察中,刘志武被鬼子识破,被抓到县城,受到严刑拷打,最后牺牲。 还有张福,嗓门奇大,刘二拐不怎么说话,但动作敏捷——想想他们,再想想还不知生死的麦昌顺,无风心里像着火一样,恨不得抓住鬼子,一刀一个。 但卫真县城没有鬼子,杜家振骑马从后面赶过来,小声向无风报告,他刚才抓到一个偷溜到城外的二鬼子,再次确定城内有没鬼子,只有三百多二鬼子。 县城原本有一个团伪军,番号为和平军第六团。为迅速扩军,并成规模扩军,马为广想出主意,先在宋梁城成立一个标准化的步兵师,后面两个师都以此为准绳,迅速扩大队伍,所以从卫真县抽调走两个营,补充到宋梁县的第一师。 等第一师组建完成,卫真县再扩大兵员,马为广已给他们了番号,叫一军二师六团,并许诺现在六团团长胜任少将副师长。 不能再等了,太阳就要出来了,如果轻雾散去,城头的二鬼子就可能看到城外隐蔽的队伍了。无风催马向前,哒哒马蹄声,迅速冲散了已聚在城门前的乡民。他们立即散开来,躲在一旁。 无风抬手举起马鞭,冲城门喊道:“都几点了,还不开城门?” 垛口露出一颗脑袋,扯着公鸭是问道:“你他娘是谁——啊,你是谁啊?” 一般乡民不敢问几点开城门。而开城门时间要看守城门的排长,或者连长意愿。高兴了,起得早了,七点准时开。若夜里赌输了,心情不好,或者喝醉了酒,起得晚,那就要等到八点之后了。 现在还不到七点,城门肯定不会开。但城下问话的不是乡民,而是骑在马上的伪军官。垛口中间的二鬼子探出头,揉揉眼,使劲看了看,他看不清无风的军衔,也看不清无风的脸庞,但他看到无风左臂上的白箍——虽然只是缝合成一圈的白布,上面还印着字,但一般伪军没资格戴那玩意。 杜家振又抬手指着城头,大声骂道:“你他娘的瞎眼啦?这是军部督察处何参谋,奉处长命令,特来检查你们!” 督察处?城头二鬼子听说过,也来过卫真县城,现在的团长看到他们,都是灰孙子,点头哈腰不说,还亲自陪吃陪喝陪玩。他们是军长马为广身边的人,专门督察队伍纪律,犯在他们手下,就是不死,也至少被扒掉一层皮。 只是这几位爷咋就大清早地冒出来了?城上二鬼子有迷惑,却又不敢怠慢,赶紧跑下去,叫守城们的连长。 督察处的人来了?二鬼子连长同样一脸质疑,但打心里不敢得罪,附近也没有新四军游击队,二鬼子连长慌忙让士兵打开城门,让号兵吹哨,全连集合——他也慌忙穿上衣服,慌慌张张跑到城门洞。 城门吱吱呀呀打开,二鬼子连长站在城门洞前。同样都是上尉,但上尉和上尉并不一样,一个是连长,被督察对象,一个是军部督察处参谋,行使督导督察之权力。 无风骑马进来,二鬼子连长慌忙敬礼。 无风跳下马来,先整整衣服,立正站好,举手还礼。 看着无风气质,二鬼子连长顿时觉得一股气场扑面而来,又慌忙举手敬礼,接着点头哈腰说道:“兄弟俺是六团一营三连连长孙贵,请问您是?” 无风冲孙贵点点头,回答说:“督察处何参谋,奉军长和处长命令,特来巡查你们六团,你知道,这段时间军部全力组建第一师,宋梁城之外的兄弟,也不能懈怠。” “是,是——” “先不要告诉你们团长,我先检查你们连,让你们全连集合。” “啊,是!” “你跟我上城头。” “是!” “对了,就连军长都在大力倡导亲善,创造和平繁盛景象,老百姓该进城的,都让进来。” “是——好,好!” “现在命令号兵吹哨,我看几分钟能集合完毕。”无风说着,掏出了怀表。 “啊,是。”孙贵命令身边班长去通知号兵,又冲班长使劲眨了眨眼,意思是让二鬼子们集合速度要快。 两人沿着蹬城马道,杜家振和大狗跟在后面。 大狗忐忑不安,心里突突直跳。身后城下二鬼子在集合,城头也站着二鬼子,这真是在敌人窝里闯啊!以前听杜家振说,他们夜里摸进鬼子炮楼,还激动地使劲咬着牙,发誓也要跟着无风去摸鬼子营。现在才知道,那得需要多大胆量! 他看了杜家振一眼,杜家振冲他眨眨眼,示意他不要担心。 就要走上城门楼时,下面响起集合号声。无风装模做样,看一眼怀表,又侧身向下看了一眼。 原本计划是只要叫开大门,尖刀队立即占领东城门,掩护主力打进城门。此时,两辆大车已经进了城门,小猴子向上举了举手,以此告诉无风,一切顺利。 那就继续演下去。无风走上城门楼,孙贵已抢先一步,走在前面,踢着旁边还在回头看的二鬼子,骂道:“都他娘给我站好了,向何参谋敬礼!” 第257章 这小子又去发财了 城门楼两侧,站着十多个二鬼子,听到孙贵命令,都转过身,向着无风举手敬礼。 一群乌合之众,连敬礼都站的歪歪斜斜,无风放心下来,立正站好,举手还礼,随后喊道:“兄弟们,都过来集合,我有几句话要问你们。” “快点,都快点过来,谢老二,你他娘的磨叽啥呢?”孙贵吼道。 那个叫谢老二的二鬼子,不经意间看到东关北面胡同里,似乎出现一队人马,个个都抱着枪,正疾步跑来。 “连长,有人,有人——”他大声喊着,手指着东边。 孙贵万没想到支队打了过来,更没想到面前一身军装,风流倜傥的无风也是新四军,他冲谢老二骂道:“咋呼啥,哪天没有人?” 谢老二也以为自己看错了,赶忙跑过来集合,可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不由啊了一声。 来自应山的二大队二中队,已从胡同跑出来,转眼间就要到护城河石桥上面。 “游,游击队!”谢老二扭头看着孙贵,脸色苍白,已不知所措。 “啥?你他娘的做梦呢——啊!”孙贵也已看到游击队,正往城里冲。 但他话音未落,无风已举起盒子炮,指着他的脑袋。 杜家振和大狗也举起盒子炮,对着二狗子喊道:“都不许动!” “不是做梦,是真的,叫你的人放下枪!”无风吼道。 孙贵蒙圈了,他已把无风当成真正的督察处参谋,眨巴着眼,还在问:“不是,您到底是何参谋,还是游击队?” 垛口旁边二鬼子也想偷偷举枪,无风抬左手搂住孙贵脖子,枪口对着就要举起枪的二鬼子,砰的一声,二鬼子惨叫一声,靠着城墙,跌坐在地上。 杜家振也开枪打倒一个。其它二鬼子慌忙扔下了枪。 城墙下面也响起枪声,二鬼子刚刚集合,尖刀队就从麻包下面抽出枪,对准了他们。二 无风左手掐着孙贵脖子,来到城门口南侧,冲西面喊道:“下面伪军听着,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 城下二鬼子还在犹豫,他们不是想继续抵抗,而是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他们发懵,也想不明白,更不知所措。 他们握着手里的枪,却不敢抬起来,也不敢扔掉。 无风使劲掐了掐孙贵脖子。孙贵大声喊道:“投降,都投降吧,兄弟们,给自己留条活路——” 此时城外队员已冲进城内,而想着早些进城的百姓,已经远远散开,城内百姓听到枪声,也立即各回各家,关门上栓。 二鬼子这才如梦方醒,扔掉了枪。 二鬼子团长刚刚起床,听到枪声,还以为自己人内讧,打了起来。他忿忿地骂着手下都是一群饭桶,让副官去弹压:“就还剩下这么点人,这么点枪,还他娘的对自己人开火,去把开枪的都抓回来,往死里打!” 副官跑出去,立即又跑回来,惊慌失措,像白天看到了鬼:“不,不是自己人,是,是游击队!” 大白天说梦话,哪来游击队,连皇军都他娘的开拔走了——又一阵枪响,二鬼子 团长这才感觉不妙,大声吼道:“命令警卫排集合,顶住,给老子顶住!” 江月明亲自指挥,二中队战士已猛冲到十字街口东侧的伪军团部。伪军警卫排刚跑到大门口,就被机枪打了回来。他们又赶紧关上大门,还企图抵抗。 手榴弹飞进大院,升腾的硝烟中,战士搭起人梯,又向里面扔手榴弹,又在硝烟中跳进院内,互相掩护,打开大门,战士们冲进院内,大喊:“缴枪不杀!” 二鬼子看着如狼似虎的战士,哪里是对手,要么举枪投降,要么在趴在地上装死,三十多人的伪军排,迅速土崩瓦解,二鬼子团长带着三个人,躲在屋里,已双腿打颤。 挣扎一会,举着双手,出来投降。 另外三座城门的二鬼子,不仅看到已打入城内的游击队,还看到城外游击队,不久又听说他们的伪团长已经被游击队俘虏——被包围了,头也被人家抓了,还打个屁,保住小命要紧,另外两个伪军连也成建制投降。 四座城门全都打开,战士们进入城内,集合二鬼子,收缴武器,打开伪军六团仓库,粮食、弹药、被俘,团部军饷,包括被二鬼子团长截留克扣的,全部打扫干净。 突击审问俘虏,无风、杜家振、大狗带着战士,又抓了汉奸维持会的人,并抄了他们家。 不到两个小时,就打下了一座县城,这是好兆头,陆文亭骑马来到伪军团部大门前,跳下马来。 吴德奎、江月明和刘鸿宇已站在门口。 陆文亭把战马交给警卫员,挥了一下马鞭,高兴地冲江月明喊道:“老江,现在打下卫真县,和去年你们打下河东县,是不是如出一辙?” 江月明笑着回答:“是啊,都是相当顺利,都基本是零伤亡,也都是无风功劳。” “对啊,无风呢,三个总队长都在,就差他一个大队长了,这小子跑哪去了?”陆文亭转身,四处寻找。 整个支队暂编为三个总队,一个独立大队,无风担任独立大队大队长,取消原来的特务大队。 吴德奎担任第二总队队长,他冲陆文亭笑笑:“别管他了,这小子又去发财了。” “发财?”陆文亭没听明白。 “去打汉奸土豪了。”江月明说。 “嗯,干的好,通知战士们,立即打扫战场,一小时后撤出县城,向东转移。”陆文亭大声说道。 此时,无风已带尖刀队,从汉奸维持会长家里出来。一共两辆大车,后面还捆着维持会长,战士持枪押着他。这是个铁杆汉奸,主动给伪军捐钱捐粮食,又把伪军当做靠山,欺行霸市,鱼肉乡民。 正好碰见指挥战士张贴布告的吉咏正,无风冲他说道:“教导员,这真是个汉奸,不信,你可以审问。” “臭小子,还记仇呢?”吉咏正斜了一眼无风,又笑道:“对不起,你马上也是大队长了,和我平级了,只要你小子不做出格的事,我老吉也管不了你啦!” “不能这么说,到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领导。”无风冲吉咏正点点头,向东门走去。 第258章 该醒了,别睡了 缴获的装备物资都已在东门外集中,无风和杜家振已坐在了战马上,等着陆文亭。 维持会长比二鬼子团长还坏,陆文亭下令,砍了他的脑袋。二鬼子团长最后算是主动投降,陆文亭下令放了他。但那家伙丢了一个营的装备,估计被马为广逮到,也是生不如死。 仗打完了,两人要返回云岭镇,看望麦昌顺,并到应山去祭奠牛望田。此事,吴德奎、单鹏已向陆文亭报告。 十多分钟后,陆文亭骑马,走出县城城门。无风立即迎了上去。 “我要说,暂时不让你回去,你会怎样?”陆文亭问无风。 无风眨眨眼,没说话,而是双眼看着陆文亭战马上挂着的鬼子指挥刀。 那是左木的指挥刀,在应山与牛望田分别时,杜家振要过了这把指挥刀。在云岭镇,无风、杜家振和单鹏担任先遣小队,再次返回宋梁城和芒山地区时,这把鬼子指挥刀也就当做缴获,给了陆文亭。 陆文亭非常喜欢这把刀,于是留在了身边。他叹口气:“唉,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啊!” 他冲无风招招手,两人骑马来到一旁,小声说:“现在真不想让你走,你知道,两支队伍刚合并,芒山游击队战斗力不强,二大队能打,但是从山区到平原,加上地域陌生,需要适应,现在老子特别需要你这样一支尖刀,来应付突发情况。” 无风撇撇嘴:“我没那么重要。” 陆文亭瞪了无风一眼,骂道:“你重不重要,老子心里清楚!给你十天时间,到郑庄联络我们,由单鹏接应你。回来以后,要给老子安心下来,好好打鬼子——赶紧滚蛋!” 无风笑笑,拔马要走。 陆文亭又叫住无风:“对了,无月、何香还在云岭镇,去看看你姐,另外,把心里想法对何香和陈婧两人讲清楚。” “知道了。”无风调转过马头,却又回头:“啥讲清楚?” “少给老子装糊涂!”陆文亭骂道。 无风挤挤眼,还是一半明白,一半糊涂,他拍了一下马屁股,叫上杜家振,两人一阵风似的,向南疾驰而去。 看着无风背影,陆文亭微微笑着,又摇了摇头,低声骂了一句:“臭小子。” 吴德奎骑马走过来,小声说:“司令员,也别生他的气,无风的经历,让他非常重感情,讲义气。” 陆文亭看了吴德奎一眼,让吴德奎提前返回,就是想让他劝住无风,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也担心无风这个拼命三郎为了报仇,又潜伏进应县县城,生死难料。 可谁都劝不住,无风非要回去一趟。陆文亭哼了一声,说道:“老子非常生气,但老子也非常喜欢,如果老子死了,就不怕没人替老子报仇了!” 说完,陆文亭纵马,走进撤退队列里。 “说啥呢,司令员,您怎么会牺牲!”吴德奎赶紧跟了上去。 战马奔驰。两天后的傍晚,无风和杜家振来到云岭镇第四支队司令部。在此两个月了,司令部正准备转移。听说无风来了,刘东海不由哈哈大笑:“老陆还和老子比,怎么比?连自己部下都管不住。” 陆文亭告诉吴德奎,一定不要让无风回来的时候,政委也在旁边。看着刘东海幸灾乐祸,政委说道:“如果无风想留在四支队,估计你高兴地能把两只脚都翘起来。” 刘东海不笑了,要能得到无风这个宝贝,那刘东海两天不吃饭都愿意。他瞪眼看着政委:“你是四支队政委,还是游击支队政委?” “我只是看你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政委撂下一句话,去了医院。 麦昌顺还没醒,医生已经束手无策,并宣布了“死刑”,也就是能继续活着,但人可能永远昏迷了。但陈婧说,还有希望。 现在也不知道该信谁,只能等等看,麦昌顺到底能不能醒过来。 无风和杜家振走进病房,两人看着很疲惫,但更着急。他们已听医生说了麦昌顺伤情,陈婧也在,还有无月和和何香。 低头看着麦昌顺,无风挥手,让其他人出去,屋里只留下他和杜家振。 “老麦,装个屁啊,赶紧起来了!”无风大声骂道。 “顺子哥,俺和无风都回来了,还记得那天晚上吗,咱们仨从乱石山上下来——” 外面医生听了,要进屋阻拦两个人,但刚要迈步,又停住了,反正麦昌顺都这样了,或许两人还真能唤醒麦昌顺。 无月、陈婧和何香走开了,七团刚和鬼子打了一仗,送来二十多个重伤员,她们都很忙,还要准备转移。 屋里,麦昌顺静静躺着,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无风急了,又骂道:“老麦,你个王八蛋,装什么灰孙子,快起来,咱们还得一起摸鬼子炮楼呢!” “是啊,顺子哥,现在二大队已开拔到芒山地区了,咱们哥仨又能在一起了!” “你就睡吧,我告诉你,咱们特务小队又集结了,咱们还打下卫真县城,缴获一个伪军营的装备,俘虏了二鬼子团长,狗屁维持会长都让咱们给砍了脑袋。” “顺子哥,都是真的,你别睡了,起来咱们打鬼子去!” …… 政委来到屋外,听着两人喊着麦昌顺,微微叹了一口气。他不想打扰两个人,但告诉医生,两人跑了两天,累了,让他俩早点休息。 一个小时后,无风和杜家振已经口干舌燥,但麦昌顺仍无动于衷,真成了活死人。 无风眼泪流下了下来,和杜家振默默地坐在了墙角。两人如同守灵一样,不再说话,头一歪,两人睡着了。 三天时间,两人都没睡好觉。距离云岭镇还有六十多里时,两人还遇到一伙二鬼子,不得不绕道而行。 医院忙完了,无月终于有了空。他和何香、陈婧都是暂时留在四支队,等游击队支队安稳了,可以随时调过去。 无风回来,就一头扎进麦昌顺病房,都似乎没了她这个姐姐。但无月没有埋怨,无风就是这个熊样,说他无心,他又是那么讲义气重感情,说他有心,他又比谁都大大咧咧,何香那么眼巴巴地看着他,他也视而不见。 第259章 都说不清楚 无月轻轻推门,又轻轻走进病房时,无风和杜家振靠墙睡着。屋里点着火炉,不冷,无月还是心疼两人,想转身,再给两人找一条毛毯来。 忽然,无月站住了,她看到麦昌顺睁开了双眼,还在看着她。 “二哥。”无月激动地喊了一声。 在黑云岭,麦昌顺是二头领,年龄也比江月明和无月大,两人都叫麦昌顺二哥。 麦昌顺眨了眨眼,努力挤出微笑。 “无风!”无月扭头,冲无风喊道。 无风腾地站了起来,右手不自觉地冒向盒子炮。没有敌情,仍在医院,无风看着姐姐无月。 无月指了指床上的麦昌顺。 无风看了一眼,立即扑向床头。 麦昌顺张嘴说着话。无风低头听着。 “俺就知道你会回来,俺听到你的声啦——” 真醒了!无风转身抱住姐姐,又哭又笑:“哈哈,姐,姐姐,老麦这个狗日的醒啦!” 无月也流下眼泪,又嗔怪着无风:“醒就醒了,干嘛还骂人呀!” 杜家振在一旁,也高兴地手舞足蹈。 病房里的动静,惊醒已睡着的医生,还有陈婧、何香等医护人员,纷纷跑过来,发现麦昌顺醒了,个个高兴。 陈婧和何香看看麦昌顺,又看看无风。无风注意到两人目光,都装作视而不见。 医生检查过麦昌顺,没有异常,于是告诉众人,病人刚醒过来,仍需要静养,除了护士,都回去休息。 一个都字,无风也只能回去,却又转身回来,趴在麦昌顺头上,骂道:“你个王八蛋,吓死老子了!” 麦昌顺咧嘴笑笑,眼泪掉了下来。 走出病房,和无月说了一会话,无风和杜家振来到一间空屋子,盖上了毛毯。可无风再也睡不着了,等到天亮,又杜家振悄悄来到病房。 睡足了的麦昌顺一直等着无风,他知道了自己伤情,也知道无风从卫真县专门赶回来。麦昌顺无比感动,这臭小子,心里不止有吴德奎和赵三才。 比起刚醒来时,麦昌顺精神好了很多,甚至想坐起来。他告诉无风,后脑勺都有些发木。 “你躺太久啦,等医生过来,你听医生怎么安排。”无风说道。 “行,俺得赶紧好起来,去芒山找你们。”麦昌顺说。 “那也别太着急了,刚才不给你说了,听医生的话。”无风说。 麦昌顺看着无风,小声说:“那你往后也要听话,你已经加入新四军,还是大队长啦。” “啥意思?”无风问麦昌顺。 “你说啥意思?不能再意气用事,你还有自己大队的兄弟,你还有大事要干。”麦昌顺说。 杜家振笑了:“顺子哥,无风队长不讲义气,不重感情,他还是他么?” 麦昌顺摇摇头:“那也要分轻重缓急。” “你很重要。”无风小声说:“我和老杜来,也不全是专门看你,老牛哥死了,被鬼子打死了,王五哥为了给兄弟们报仇,听说也死了,我和老杜得去应山,祭奠他们。” 麦昌顺也一阵伤心难过:“唉,你俩去的时候,也替俺烧点纸钱。” 医生来了,说麦昌顺应该问题不大,一个月之后就能康复,让无风和杜家振放心。 “好,那我俩在芒山等你。”无风笑道。 “你们现在就走?”麦昌顺脸上露出不舍。 无风调侃着笑道:“哈哈,不想让老子来,现在又不舍得让老子走,老麦啊,你也不实在啦!” 麦昌顺抬手挠挠头,嘿嘿笑:“你这家伙,说话就不能给俺留点情面?” “能活着就不错了,还要啥情面?”无风笑笑,也叹口气,说:“可我和老杜真得走了,司令员就给了十天假。” “十天?这么长。”麦昌顺说:“二大队刚过去,人生地不熟,需要你啊。” “哈,和司令员说的一样,你这水平,真是见长啊。”无风笑着,和杜家振一起离开了病房。 两人也不得不出去,医生又说了,让病人静养。 无风没有立即离开云岭镇。他还有事要做,自从姐姐去军部学习后,两人就没在一起好好说话。今天,无风也有话要对姐姐说。 中午,姐弟俩坐在山坡上,头顶上太阳暖暖地晒着,山坡上已是浅浅绿色,像从地下渗透出来的一样。 风也飘着温暖,仿佛已经到了吹面不寒杨柳风时节。无风伸了个懒腰,又挠挠头,小声问无月:“陆司令咋知道的?” “知道什么?”无月被无风问的一头雾水。 “就是——就是何香和陈婧。”无风吭吭哧哧,脸都红了。 无月笑了:“你们的事,老吉看出来了。” 无风急了:“啥?我们有啥事?这个老吉,不是无中生有吗?” “你敢说老吉无中生有?”无月白眼看着无风。 “可我什么都没干,都是躲着她俩。”无风委屈地说。 “那你不能一直躲着呀。”无月扭头,正脸看着无风。 无风晃晃肩膀:“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反正我现在也加入新四军了,不许谈婚论嫁。” 无月说:“但老吉给司令员说了,你情况特殊,可以不成亲,但可以确定关系。” “啥?”无风皱起眉头,烦恼地说道:“真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他跟司令员说这些干啥——” 无风又歪头,看着无月:“不对,姐,是不是你的主意?” “我以前是说过,还不是看着香儿可怜?后来看你整个就是榆木疙瘩,才懒得管你的破事!”无月生气地说。 无风拉住无月胳膊,笑着说:“姐,你得管,你告诉何香,等打跑鬼子,我还没死,到时再说。” “那陈婧呢?”无月说。 无风苦着脸,看着无月:“一个还说不清楚呢,就别再乱扯了,再说,都说不清楚了。” 无月理解无风。虽然小时候他有门不走跳窗户,无边的调皮,但心地善良,从不欺负人,长大了,也学会替别人着想,他还是担心自己战死沙场,不敢给任何人做出承诺。 无月也在为无风担心,就像担心江月明一样。现在她只有两个亲人,却都成了军人,也都要冲锋陷阵。但对于无风,却有别样亲情,是大姐,又似乎是母亲。 阳光下,无月揽住了无风,像小时候。 第二百六十章 五哥,你还活着? 两天后。 应县县城通往东边的大路,不见车辆来来往往,修建的炮楼大仍有人据守着,但没有了鬼子,全部换上伪军。 没有车辆,也不见行人,一场似乎还未远去的鼠疫,叫人提心吊胆,二鬼子们据守着大路,就是防备有人偷偷从北面越过。 最为紧张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据说大路北侧游击队都已撤走,二鬼子们也早已疲了,乏了,变得松松散散,懒懒洋洋。 即便二鬼子持续高度戒备,也奈何不了无风和杜家振,他俩直接从河东县南侧绕过,迂回赶往应山。 陈婧提醒他俩,虽然鼠疫得到遏制,但时间尚短,病菌一时不能彻底清除,最好绕过。 何香又解释说,二大队和乡民经过隔离治疗,已不带病菌,但山里的老鼠,还有被感染过的动物,甚至被埋在土里又被野狗扒出来的尸体,都同样带有鼠疫病菌,所以陈军医说的对,你俩务必要小心。 绕过东北乡山林,无风和杜家振来到涂家岭。这是141师的阵地,来自109师的杜家振听过这里的惨烈,也经历过同样的惨烈。 两人站在光秃秃的坡顶之上,土坡上堑壕,弹坑,草丛里依稀可见的弹壳,过去时间不长,仍能看到战场影子——无风手举一坛酒,从北到南,缓缓倒下,祭奠战死的英魂。 下了坡顶,两人骑上马,杜家振说道:“再过个几十年,人们就忘这里还打过仗喽。” “那人们就过上好日子了,至少不打仗了。”无风说。 “也许吧,谁知道呢。”杜家振耸了耸肩。 第二天上午,两人来到记忆中的无名小村,这里地形依然险要,但已经物是人非。铁柱带领二中队,转移到这片大山之中,此时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从马背上拿出准备好的祭品,两人点上香,倒上酒,点着了纸钱。一阵风吹来,纸钱的灰烬,随风飘向空中。 两人与牛望田、王五等人相识相知,不过十天时间,但一起经历了战斗,干掉了左木。无风和杜家振都敬牛望田是爷们,是英雄,所以才不远几百里,回来祭奠。若不是王五已把谷村给炸死,无风会想着潜入应县县城,干掉谷村。 但这次要难了,因为城内再无牛望田和王五等诸位好兄弟。 “老牛哥哥,你们安息吧,我和老杜也只能过来一趟,祭奠老牛哥哥和诸位兄弟,放心,我俩还会继续打下去,杀鬼子,给诸位哥哥们报仇!”说完,无风向着无名村的屋子,深深鞠躬。 抬起头时,感觉好像有个身影闪过。杜家振也看到了,瞬间,两人拔出盒子炮。 此时,两人一点也不怕,即便是鬼子、二鬼子,也正好干一仗,消消心里的火。 影子再次出现了,是消瘦的王五。阳光下,形影单吊,面容憔悴,走路也摇摇晃晃,看着像一个活鬼。 无风迎了上去,双手抓住王五胳膊,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五哥,你还活着?”无风眼含热泪,看着王五。 “无风兄弟——”王五不由嚎啕大哭。 王五没死。他背着自制的炸药包,进入应县,潜伏在鬼子司令部。当时,谷村很是洋洋得意,东北山林里的游击队,被赶走,南面牛望田队伍也全歼,整个应县变成治安区,而北面百里之外的暂编三十六师迫于皇军威武,仍按兵不动——他的尾巴翘上了天,也放松了警戒。 半夜,王五从房梁上跳下,砸烂窗户,把炸药包丢进谷村卧室。王五没打算活,准备死在鬼子司令部内,但天崩地裂爆炸后,可能鬼子也认为他也死了,于是忙着救火救谷村。王五晃晃被震晕的脑袋,从地上爬起来,猫腰翻墙跑了。 此时,看到无风,又想起牛望田和众位好兄弟,王五又忍不住,失声痛哭。 杜家振也抱住王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王五。 今天是应山抗日小队牺牲的第二十一天,王五准备祭奠过后,明天就浪迹天涯,游走在江湖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无风。 好一会,王五才止住哭泣,拉着无风和杜家振坐在山坡上。 战斗经过,王五也不得而知,但有一点,牛望田有些大意。自从北面山里出现鼠疫,附近各村也开始封锁,禁止乡民流动。牛望田以为鬼子、二鬼子也不敢到处乱动,可刚过年没几天,敌人就包围上来。 没出现鼠疫之前,牛望田就已感到危机,他和王五说过,咱们这支人马势力太过单薄,我又不会指挥打仗,应该向二大队靠拢。 而在此之前,弟兄们并不同意与二大队合并。应山小队有重机枪,有迫击炮,虽然怎么使用,都是二大队请六团机炮连的战士,手把手教会的兄弟,但那时都觉得二大队人穷事多。 事多主要指纪律,着实让兄弟们受不了。 但王五并不这么想,他经常游走在县城各个角落,也曾多次潜伏在鬼子驻地伏击。与伪军相比,那些鬼子纪律森严,集合速度快,个人衣着整洁有序,出操跑步也整齐划一,这与单鹏来联络时,说的大致一样。 单鹏说,想要一直打胜仗,必须有严明的纪律,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才能屡战屡胜,戚家军“前进一步生,后退一步死”,才让倭贼闻风丧胆个,不敢再袭扰东南—— 而应山兄弟们以“自由惯了”为理由,要过占山为王的日子,喝酒,耍钱,甚至还偷偷下山找娘们。牛望田也看出端倪,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准备用纪律约束兄弟们的时候,却被鬼子包围。 加上新招上来的,一共一百六十多兄弟,被鬼子、二鬼子一锅端。 王五说着,哭着,惋惜着。无风和杜家振在一旁默默流眼泪,也默默地喝着王五带来的酒。 看着王五,无风面带诚恳:“五哥,跟我俩走吧,咱们兄弟们还在一起。” 王五看了一眼无风,没有同意,也没拒绝。 第261章 巧合的一天 其实铁柱遇到过王五,也恳请他加入队伍。但因为牛望田和众位兄弟的死,王五的心也死了,他不想再加入任何队伍,甚至不想再结交好兄弟。他只想干回老本行,去偷鬼子的,去偷汉奸的,活着独来独往,死了没人知道。 但看到无风,王五心思已开始动摇。无风能骑马几百里地,专门回来祭奠死去的兄弟,这让王五看到牛望田的影子,不由心怀感动。牛望田曾多次和王五说过,如有不测,一定去告知无风,不管什么时候,无风都会想着给兄弟们报仇。 王五的心活泛过来,他也大概知道了自己宿命,往后就和无风在一起了,无论生死。 无风没想到王五还活着,更没想到,在无名小村又遇到王五。他想带王五一起走,不只是因为兄弟情义,也更需要这位翻墙进屋如履平地的高手。可摸进敌人内部刺探情报,也可作为交通员,传递情报,必要的时候,还可刺杀鬼子指挥官,铲除汉奸。 但无风明白,王五才是真正的自由侠,来无影去无踪,恐怕他不会答应。尽自己最大努力吧,无风看着王五,依然面带诚恳。 “是啊,五哥,你是高手,这身功夫不用来打鬼子,真是可惜,一起走吧。”杜家振抓住了王五的手。 无风说道:“五哥,若你在队伍里待不习惯,来去自由,到时兄弟绝不拦着。” 刚才没说话,王五就是在等这句话,他问道:“兄弟,你说了能算?” “五哥,无风马上是大队长了。”杜家振说道。 王五同意了,也说出了自己的要求:“行,兄弟,你讲义气,俺也不能含糊,到了队伍,俺不当啥官,能帮你就行。” 无风高兴地握住了王五的手:“行,五哥,只要你不违反纪律,洁身自好,啥事都依你。” “你还不相信俺的品行?”王五笑道。 无风也哈哈笑了,能再回来一趟,亲眼看到麦昌顺醒来,能看到活着的王五,又能在这无名小村,祭奠牛望田和众位兄弟,心里也更加敞亮。 当然,无风也希望牛望田活着,但这已经断然不可能。牛望田的头颅已经被挂在应县南城门上,所以王五才不惜用足炸药,炸死了谷村。据说谷村已被炸成一堆肉,尽管鬼子封锁了消息,但不久全城百姓都知道了。 此行目的已经达到,无风的心也静了下来,也想起已经入芒山地区的队伍。 王五仍在握着酒瓶,边喝酒,边连续地说着:“到了队伍上,你别太在意俺,如果俺被鬼子打死,你千万别咬牙切齿,不顾一切报仇,如果那样,就是俺到了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见到了你,还会骂你,和你狠狠打上一架。” “人都会慢慢变老,俺的功夫也会慢慢消退,到时候,如果俺还没死,又没啥用处了,就主动离开,你也不用找俺,俺可能会在自己挖好的墓穴中,睡着了。” “活着,咱是好兄弟,死了,活着的随便找个地方烧点纸钱,在心里记着就行。” 王五似乎喝醉了,但似乎比无风还清醒。无风还想去杀几头鬼子,来祭奠牛望田,此时他也放弃了。 无风还想去寻找铁柱,来一趟不容易,说不定以后来不成了——但也改变了主意。 无风决定在无名小村过上一夜,明天一早,就赶紧返回郑庄。 陆文亭说了,单鹏会在郑庄等着他,无风不想让单鹏等太久。 但三个人,只有两匹马,还需要一匹。无风问王五,哪里能搞到马。 王五摆摆手:“你不用管了,明天一早,咱们一人一匹马。” 无风看着浑身酒气的王五,也摆手:“那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王五没有坚持坚持,反而诡秘地笑笑:“行,咱们一起去。” 已经过了晌午,无风还和杜家振轮流警戒,也轮流睡觉。王五喝完最后一口酒,便躺在草丛里昏昏然,睡着了。 天快黑的时候,王五醒来,抬起双手,使劲擦了擦脸。他似乎准备要行动了。 无风也叫醒杜家振,准备一起出发。 王五却没动静,反而又喝了两口酒。 无风诧异地看看王五。王五却又冲天长叹,说道:“时也,命也——” 山坡下,探出两个脑袋,看了两眼,随后声音传来:“王五兄弟在上面吗?” 杜家振立即掏出盒子炮,又回头看着无风和王五。 无风听出了动静,欣喜地冲杜家振摆手:“是铁柱,自己人。” 王五和铁柱已经约好,就在今天。王五知道游击队穷,现在又是青黄不接的时节,准备把从鬼子汉奸那里偷来的钱,交给铁柱。 明天,王五就准备远走高飞。却没想到,看到了无风,所以他认为这就是自己的宿命。 已经给无风了惊喜,王五又想给铁柱一个惊喜,所以他让两人先藏起来,又大声回答:“在呢,上来吧。” 很快,铁柱来到王五跟前,双手抱拳,说:“五哥,你让俺们来,有啥事?” “给你们点东西。”王五说。 “啥东西?”铁柱又问。 “钱。”王五回答:“放心,都是从鬼子汉奸手里弄来的。” “还别说,俺们现在就缺钱,上次打二鬼子据点,就搞到了装备,谢谢五哥了!”铁柱又向王五抱拳,说道:“五哥,你也别单干了,咱们一起吧。” “哈哈,以前俺不想再入伙,所以没答应你,可现在更不行了,俺已经答应别人了。”王五说。 “啊,五哥,你这么看不起兄弟?”铁柱十分不解。 无风和杜家振从屋后走了出来。 夜幕已经降临,但铁柱似乎还是像被亮光闪了一下,直到无风和杜家振走到近前,才揉揉眼,大呼道:“无风,杜家振,真是你们俩!” 上午,无风和杜家振骑马穿过山谷时,被警戒的岗哨发现,回去向铁柱报告,看着像无风和杜家振。铁柱一百个不相信:“他俩和咱们二大队会合了,远在四百里之外呢,咋会跑到这里来?” 可他俩就是来了,铁柱一把抱住无风:“哈哈,你小子啊,就是一阵风,转眼就到这里来了。” “我和老杜来看看老麦,再来这里,祭奠老牛哥哥和众位兄弟。”无风回答。 提起麦昌顺,铁柱脸上立即露出急切:“他咋样了?” 第262章 俺保证大队有钱花 无风笑着回答:“醒了,医生说一个月后就能康复。” “太好了!”铁柱高兴地握紧了拳头:“我就说副大队长一定能好!” 王五已从屋里拎出两袋子银元,交给铁柱:“你们中队的兄弟帮着收了兄弟们尸体,兄弟情,不言谢,这些钱算是捐给弟兄们。无风和杜家振跑了几百里地,来祭奠众位兄弟,俺也没啥可报答的,只能跟他们一起走。” 铁柱撇撇嘴,却又只能爽快地说道:“五哥,你跟无风走,俺没啥意见,你们这是英雄惜英雄。” 无风看出铁柱心思,笑道:“你有意见也要憋着,反正你走不成。” 说到留在应山,铁柱叹口气:“唉,别提了,二大队要转移,咱们应山游击队又被鬼子破坏,可应山这么大块地盘,不能没有抗日队伍吉教导员给俺做工作,俺不想,可又有啥办法?” 还有让铁柱和战士们更无奈的,他们改编为应山独立大队,眼看就要进主力,却不再归属六团,而是成为省委领导下的游击队。原本和独立大队是一家人,现在不仅变成两家,还成了地方部队。直到现在,还有战士拐不过弯来。 无风拍拍铁柱肩膀:“哥,可能这就是命吧。你看我,先是国军,现在不也和你一样,成为新四军了?” 铁柱笑道:“哈哈,万般皆是命,可咱新四军不兴说这个,咱们都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聊了一会,三人跟随铁柱,来到十里之外的游击队队部。 战士们看到无风和杜家振,又想起以前的日子,心里又不是滋味,有的甚至提出来,要跟无风一起走。 无风摆手,告诉战士们:“二大队被调往芒山,可不是去享福。我和老杜亲眼见了,宋梁城周围就一处芒山,远没有应山大,那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地啊!在平原打游击,和鬼子周旋,面临的困难比在应山要大的多。再说,都走了,应县城里的小鬼在可就高兴了,因为他们没有对手了。” 铁柱也说道:“对啊,咱们是干啥的?咱们就是给他们找别扭,想办法弄死他们,赶走他们,让小鬼子在应县作威作福,咱们能答应?往后,咱们就像钉子一样,扎在这里,牵制鬼子,袭击他们,干掉他们!” 大道理都懂,但无风和铁柱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整个二大队被拆分,一中队还要留下成为地方部队,他们自己都想不通,也只能用这些大道理也堵住战士们的嘴。 嘴可以堵上,但心里的不通,还需要疏导。战士们散去,无风对铁柱说:“最好能再打几次胜仗,有了缴获,壮大了队伍,战士们心气就上来了,也就不再多想了,心里也就顺畅了。” 铁柱点头:“俺也是这么想的,还准备先拿二鬼子开刀。” 无风拍着桌子,说道:“对,二鬼子相对好打,就打他们,等手里的家伙硬了,再收拾鬼子。” 忽地,无风也似乎有了今后作战的思路,对,吃柿子先捡软的捏,就像宋梁附近,二鬼子又多又好打,这不恰好给游击支队发展壮大,提供了机会? 陆文亭只给了十天时间,无风不敢再多做停留,心里念想着队伍,无风也无心再多做停留。按照计划,这时他应该组建独立大队了。 第二天一大早,无风、杜家振、王五,三人骑上战马,向东疾驰而去。他们没有再赶往云岭镇,而是经过河东县,避开敌人据点,一路向北。 一路通顺,路也比冬天好走很多,三天后的傍晚,已隐约可见郑庄南边土坡。 回来了,仿佛一瞬间,从层峦叠嶂的山林,回到了大平原,周围一片开阔,就连那郑庄四周十多米的高坡,也被村里孩子们称作是山。 还有很多事要做,无风深吸一口气,加快了速度。 今天是无风离开的第九天,单鹏已在郑庄等着了。 单鹏已做好了多等几天的打算。以无风性格,去了应山,看到麦昌顺,再祭奠过牛望田,他肯定要去弄死几头鬼子,以发泄胸中恶气。那就多等几天吧,反正无风已加入新四军,不像之前那么摇摆不定了。 惊喜的是,无风提前回来了,还带回了王五。单鹏听说过王五,能在夜里潜伏到鬼子司令部房顶上。这是一位能人,也是一位奇人,或许只有无风,才能把他召唤到队伍上来。 “五哥——”单鹏带着夏日里的热烈,使劲握着王五的手。 王五被单鹏的热烈,搞的不好意思,不由谦虚地说:“单同志,俺这次来投奔贵军了。” “五哥,您能来,求之不得啊!”单鹏又使劲握了握王五的手,冲无风眨了眨眼。 “部队在哪儿?”无风问。 “还在前楼村整编,明天咱们过去。”单鹏说道:“今天咱们就在郑庄,为五哥接风洗尘。” “有好酒好菜么?”杜家振笑道。 “尽最大努力吧。”单鹏笑了,有些无奈。 “你们等着。”杜家振扬鞭催马,向西北方向跑去。 “这家伙还有钱?”单鹏吃惊地问道。 无风噗嗤笑了:“有,不过五哥来了,咱们大队更不缺钱花了。” “你啥意思啊?”王五扭头看看无风。 无风赶紧笑着摆手:“没啥,没啥,我是说,咱们先打伪军,等缴获了,咱们不就有钱了?” “看不起俺?”王五笑道:“半个月之后,俺保证能让队伍有钱花。” 单鹏立即竖起大拇指,说道:“那是,五哥的本事,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无风眨眨眼,没再说话,他一时没明白王五到底什么意思。 王五笑了,他早已看的出,无风拿他当自己兄弟,也不会摆什么大队长架子。这就足够了,往后留在新四军,会过的舒心。说实话,他真接受不了队伍上的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训练,又同时熄灯睡觉的约束。 小泥鳅跑了过来,浑身是汗。他先向无风报告:“晚上俺拎了三十六捅水,沙袋打了六百下。” “好,知道了。”无风抬手想摸小泥鳅的头,忽地觉得他长大了,不能再像对待小孩子那样了。 走进村子,坐在院子里,单鹏抬头,问无风:“老麦和铁柱那边情况也都好吧?” “老麦醒了,铁柱那边还都好,就是战士们有些情绪。”无风说着,轻轻吐了一口气。 第263章 尖刀 杜家振跑到西北面镇子,买来酒肉,很丰盛,但无风毫无胃口,他仍在琢磨组建独立大队。离开应山时,他就开始想,现在到了眼前,心里更急切。 第二天一早,带上小泥鳅,五人赶赴前楼村。 游击支队框架已经形成,分为三个总队,第一总队队长刘鸿宇,第二总队队长吴德奎,第三总队队长江月明。 期间也有过波折,不是大家嫌自己官小,而是前有吴德奎请辞副司令,后有刘鸿宇请辞队长。刘鸿宇对陆文亭说,只想做后勤工作,至于领兵打仗,深感自己能力不强。 陆文亭拒绝了,他告诉刘鸿宇:“没有人天生就会打仗,咱们都是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在战斗中学会战斗,就是说,仗打多了,就会打了。” 而对于吴德奎,陆文亭仍有些惋惜。之所以让吴德奎担任副司令,是因为他经过正规训练,也打过大阵仗,汤家镇一仗,他能立即决断,吸引敌人到镇内展开巷战,这是正确抉择。 因为只要离开汤家镇,身处空旷地带,鬼子骑兵就会向前堵截,而后面又有鬼子坦克,全团只有挨打的份。虽然结果仍是442团几乎损失殆尽,但光是日军,就拼掉九百多。 游击支队虽然名义上仍是游击队,但需要正规,需要战士们掌握更多杀敌技巧,而且,往后要打跑鬼子,也需要大规模阵地战。吴德奎已具备阵地战作战经验。 但吴德奎太谦虚,陆文亭也只能无奈。那就按吴德奎自己说的,游击支队先要打游击战,就让他先进行学习,等以后有了战功,在当副司令员也不迟。 陆文亭最放心的是第三总队。虽然各总队暂时不设教导员,吉咏正也将到司令部工作,担任对敌宣传和策反工作,但江月明已经成熟。早期刚从黑云岭下来时,江月明的确有些稚嫩,经过大半年游击战历练,还有原来独立二大队全体战士的日渐成熟,第三总队是当前战斗力最强的总队。 当前,陆文亭最期待,但又最不放心的是独立大队。因为独立大队长无风最叫人期待,也最叫人不放心。 副司令员张启发曾对提过异议,一个先遣队队长,只为了心中情谊,去看望兄弟,去祭奠兄弟,非要离开部队,如此自我为中心,想怎样就怎样,把一个大队交给他,怎叫人放心? 陆文亭耐心给张启发做了解释工作。他说,无风是有些桀骜,胆大如天,甚至有时像脱缰的野马,但他又是那么聪明,那么有智慧,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尤其在当下,游击支队尚未站稳脚跟之时,更需要无风这把尖刀。 何况,无风还年轻,才十九岁。谁都年轻过,年轻就得容许他犯错误,乖孩子听话,叫人放心,但他打不出漂亮的仗。 不过,吴德奎、江月明、吉咏正也都提醒过,如果让无风担任大队长,多了自主权,而少了约束,他肯定能掀起惊涛骇浪。 对此,陆文亭已经有了对策,让单鹏担任独立大队教导员。陆文亭发现,单鹏能和无风很好配合,而且无风对单鹏也有特别感情,两人之间可谓是惺惺相惜。就用单鹏去约束无风,别真让无风把天给捅破了。 说实话,当兵打仗那么多年,陆文亭也是第一次遇到无风这样的“人才”,是有些偏心。 无风回来了,比原计划还提前了一天,陆文亭倍感欣慰。无风并不是信马由缰的自由侠,尤其他还带来了另外一位奇才——王五,更让陆文亭高兴。 亲切与王五握手之后,陆文亭单独留下无风,让众人去休息。 屋内,陆文亭坐着,无风站着。陆文亭身上穿着缴获的日军军官大衣,无风仍一身黑棉袄黑棉裤。 “回去一趟,感觉怎么样?”陆文亭问。 无风大声说道:“报告司令员,挺好,老麦醒了,也祭奠过老牛哥哥了,还带回来了五哥。” “那接下来了呢?”陆文亭又问。 “安心打鬼子,不,应该先打二鬼子。”无风又大声回答。 陆文亭笑了,是满意的微笑。他站起来,扬扬手,把无风拉到座位上,按了下去,又递给无风一根烟。 屋内,又变成陆文亭站着,无风坐着。 无风拿起桌上洋火,点燃了烟,抽了一口。 陆文亭说道:“烟真不是好东西,也就是关键时候能提神罢了。” 无风笑了笑:“尤其在战壕里的时候。” “是啊。”陆文亭抬起手,举起手中的烟,仔细看着。他在战壕里的次数,比无风要多,不仅和国军,也和日军。 当然,像涂家岭直面日军的惨烈,陆文亭并没有遇到过。在敌我实力悬殊,又并非生死存亡的时候,那种硬碰硬的打法,就是在自我消耗。想要保存自己,消灭敌人,得用战术和谋略。 “对于组建独立大队,你还有什么想法?”陆文亭问。 “报告司令员!”无风站了起来,还立正站好。反复思考,反复斟酌,已经四五天,无风已胸有成竹,却仍有担心,他小心说道:“我还想先成立特务小队。” “为什么?”陆文亭问。 无风说:“第一,担心各大队不放人,第二,担心选人家,人家也不愿意来。” 还有这么奇葩的说法?陆文亭笑道:“第一条,我可以替你解决,第二条,那你自己解决,我不能把战士绑过来,交给你吧?” “行,只要第一条就行。”无风呵呵笑了。 陆文亭回过味来,可能是上了无风的当了,他掐灭烟头,抬手要打无风:“臭小子,你给老子打埋伏?” 无风躲闪到一边,说道:“也不全是打埋伏,我需要机灵胆大的的兵,这样的兵都是各大队骨干,谁舍得放人?但强扭的瓜不甜,那些非要留在自己大队的兵,咱也懒得去做他们思想工作。” “你什么意思?”陆文亭问。 无风大声回答:“我的意思就是说,今天独立大队成立,明天就能打仗!” “那你为啥这么着急?”陆文亭问。 无风嘿嘿笑了笑:“我这次回云岭镇和应山,耽误太长时间了。” 陆文亭哼了一声,把烟头狠狠扔在地上,抬脚要踢无风:“你还知道?” 无风又躲开了,伸手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递给陆文亭:“司令员,您别生气,我也是刚刚想明白,往后您多批评。” 这个臭小子,还有些讨人喜欢的本领。陆文亭接过烟,哈哈笑了两声,说:“过来,看地图——” 第264章 都是排长带的好 晚上,无风来到村子西南,第三总队驻地。 临时搭建的两排窝棚,住着原二大队干部战士。在应县山林,二大队最多发展到四百多人,妥妥一个主力营。现在一中队留在了应县,江月明感觉像少了一条胳膊,兵力已不到两百。初分别时,他无时无刻不牵挂着那些兄弟。 队部窝棚,油灯下,无风面带微笑,看着江月明。 江月明知道无风要说什么,陆文亭和刚到的副司令员张启发已找他谈过话,说独立大队要抽调人。他们听说过无风的特务小队。 “江队长,你放心,就抽调这一次,你们第三总队吃不了亏。”陆文亭给江月明做出了保证。 吃不了亏,是独立大队暂时配合第三总队,先向进入芒山区域,随后向南发展,继续靠近宋梁城。两个大队可协同作战,半年之内,缴获除确保独立大队发展外,其余归第三总队。 有无风这个精灵在,肯定少不了缴获。至于怎么分,陆文亭也说了,支队不插手,就让无风和江月明两个亲兄弟,明算账去吧。 “你是想要原来的特务小队?”江月明拿起炉子上的水壶,给无风续上热水。 “多多益善。”无风嘿嘿地笑。 江月明看了一眼无风,低声说:“把二大队都给你得了,反正就剩下不到两百人了。” “那你不成光杆司令了?”无风仍嘿嘿笑着。 江月明抬头说道:“光杆司令好啊,不用操心了。” 无风不笑了,放下茶缸,给江月明拿了一支烟:“干嘛啊,就好像我来抄家似的,就特务小队。” 江月明摆手拒绝:“也就是你,换做别人,我肯定不答应。” 无风把烟插回烟盒,点头说:“我见到铁柱他们了。” “战士们还有情绪吧?”江月明问。 “对,都不想分开。”无风抬头,看着江月明:“司令员咋就把你们给调来了?” “置换。”江月明无奈地笑笑:“原来司令员手下的游击队,被四支队扣下了,而且,司令员看上了咱们二大队。” “听说你们来,就跟做梦一样。”无风说。 “我到现在现在也像做梦。”江月明低声说。 “想我姐了?”无风问。 江月明摇摇头:“她留在支队医院,比这里安全。” 无风点了点头,又拿起搪瓷缸子,抱在手里。今天夜里,还有些冷。 “当大队长了,独当一面了,不能莽撞了,那么多兄弟跟着你。”江月明提醒说。 “我说我不想大队长,你信吗?”无风小声问。 江月明说:“信,你就想和王五一样,来去自由,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可你就算是加上王五、杜家振,你们三个,顶多也是杀几个敌人头目,捣毁一个小据点,有了队伍,你才能干大事。” 无风低下头,使劲握着茶缸。茶缸有些烫,无风却不松手,他小声说:“其实我不知道能不能当好大队长,就想干掉胡秋。” “先别想他了,先以大局为重。”江月明说:“你能当好大队长,” “明白。”无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天上午九点,支队司令部,陆文亭目光扫了一眼众人,说道:“今天大队以上干部终于到齐,独立大队人员也在集中,咱们游击支队算是正式成立。各总队和独立大队作战方向,也都已明确,支队对大家的要求是,尽快进入状态,迅速扎稳脚跟,为后续壮大队伍打好基础。 “目前最大困难是粮食问题,各总队要积极想办法,尤其独立大队——无风,你们要尽快想办法,搞到粮食。” 无风眨眨眼,想说话。 “有问题吗?”陆文亭问。 无风却摇摇头,说道:“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好,就要你这个态度,就要你这个精神!”陆文亭表扬过后,又提醒道:“你刚当上大队长,一定小心,确保第一仗就要打胜!” “是!”无风大声回答。 “往后独立作战的次数很多,要时刻保持清醒头脑,有情况及时报告。”陆文亭又说道。 “是!”无风声音依然很大,却有些尴尬地眯了眯眼,心想司令员干嘛老说我啊? 独立大队就是特殊,在政委没有到任,由陆文亭兼任的情况下,唯有独立大队有教导员,原来的吉咏正都改为负责宣传和策反工作,无风隐隐觉得,司令员对他放心,又不放心。 的确如此,陆文亭把无风当做一把锋利的刀,能杀人于无形,却也容易折断,甚至自伤。 会议结束,第三总队、独立大队即将开拔。第一总队和第二总队仍暂时隐蔽在前楼村一带。但陆文亭和张启发有了具体分工。 陆文亭负总责,并指导第一总队工作。副司令员张启发配合陆文亭工作,并帮带吴德奎。与陆文亭一样,张启发也是老红军。他原本留在军部工作,因为吴德奎谦让,他不得不从军部被紧急调入支队,担任副司令员。 无风和江月明则带领各自队伍,向西北,先进入芒山附近。 临别之际,无风和吴德奎、赵三才,凑在一起说话。 赵三才眨巴着眼,看着无风:“咱们三个好不容易凑齐,又要分开了。” 无风也不舍,但又无奈,笑着说:“这就应了三国开篇那句话,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嗯,说不定以后咱们又在一起了。”赵三才脸上露出了期待。 吴德奎看着无风,满脸欣慰:“十个月前还是个新兵,穿着僧袍,现在和老子一个级别,也当大队长了。” “都是排长带的好。”无风笑道。 “臭小子,你的嘴是越来越甜了。好好干,记着,千万别冲动。”吴德奎说道。 “放心吧。”无风凑到吴德奎跟前,低声说:“这几天我听到最多的就是这句话,别冲动。” “怎么,不耐烦了?”吴德奎假装瞪眼。 无风嘿嘿笑道:“哪敢啊,都是我领导。” “知道就好。”吴德奎笑了笑,又叹口气,说:“和你们独立大队协同作战,这回让你姐夫捡了个大便宜。” “我觉得也是。”无风嘿嘿笑了笑,从兜里掏出四包烟,塞给了吴德奎和赵三才:“我走了!” 第265章 试试呗 第二天傍晚,郑庄东南角,一间屋子内,无风、单鹏居中而坐,两边围坐着杜家振、王五、大狗、李武、赵顺子,齐大个,刘二拐,张其光—— 独立大队正式成立,但人员很少,满打满算,也就三十七人。人少,无风和单鹏并不着急,既然是支队的匕首,尖刀,人不在多,而在于精。 而且,江月明给了最大支持,把原来的特务小队,悉数都给了无风。这些队员,都和无风一样,有独立作战经验,而且善于偷袭。 其实坐在一起的,都是已经熟悉的队员,也是独立大队骨干,无风信得过。如果有不足的话,就是麦昌顺和赵三才,这两人没不能到独立大队来。 他俩也来不了。麦昌顺还在四支队康复,即便他来了,也和赵三才一样,不能到独立大队来。因为他和赵三才一样,担任副总队长。 无风想想赵三才,还有他自己,变化真是大。 十个月前,赵三才初入兵营时,还是夜里哭的像娘们的家伙,第一仗也和众多新兵一样,尿了裤子。虽然经过了十个月生死考验,也不是说赵三才具备很高的指挥能力,而是第二总队实在没了其他人。整个442团,除了张顺,也就剩下赵三才其他的都是入伍三个月新兵。 而且,赵三才也是打过硬仗的人。 同样,历经十个月的战火洗礼,无风脸上有了与其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他目光如炬,又让他增添了几分干练。 敲了敲桌子,无风扭脸看着杜家振:“副大队长,可以把你藏的钱都拿出来啦。” 来回路上,各种花销,杜家振还有钱,至少一百个银元,打成包,系在腰上,一直带在身上。 “嘿嘿——”杜家振冲无风笑笑:“放在俺这里不行么?” “你太能花,交给教导员吧。”无风说。 还说呢,买了六包烟,转眼就让你送出去四包——“好嘞。”杜家振心里不情愿,看无风瞪起了烟,也只能爽快地答应。他站起来,撩开衣襟,解下如腰带一般的布袋,把银元放在了桌子上。 听到清脆声响,张其光嘴角都冒出了口水:“队长,这些吃野菜吃的,战士们脸都绿了,咱打打牙祭呗。” “就想着吃!”无风翻了翻白眼:“咱们大队不收酒囊饭袋。” 一阵哄笑。无风也笑了:“以后教导员管咱们的生活,有想法,给他说。” 单鹏看看大家伙,拿出两块银元,交给杜家振:“去买点肉,晚上炖了。别说我小气,村里乡民还吃不上窝头,咱们就是有钱了,也要富日子穷过。” 杜家振说的不错,现在青黄不接,乡民家里又没了余粮,天天到地里挖野菜,同样个个面黄肌瘦,走路都打晃。 “大狗,能不能去搞点粮食?”单鹏问。 “教导员,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大狗认真的回答,却惹来一阵笑声:你这不是废话么,只要有钱,都能让鬼去推磨,何况是粮食? 无风敲了一下桌子:“咱们有枪,还用去买?五哥,大狗,打听一下,芒山以南,哪有鬼子、二鬼子存粮食的地方,或者是当了汉奸的地主老财。” “俺现在就去。”王五站了起来。 王五就是这么雷厉风行,说走就走,无风点头,说:“五哥,顺便看看哪个据点好打。如果队伍转移,我让小泥鳅留下等你。” “好。”王五答应着,人已走到门口。 “咱这就要准备打仗了?”杜家振问。 无风说道:“不打仗干啥?都是老兵了,在一起训练两天,相互熟悉一下就行了。” “对对对——”杜家振恨不得给无风故障。 杜家振不是怕打仗,而是渴望打仗。缴获的轻机枪全分给了三个总队,现在独立大队只有盒子炮和长枪,他和齐大个,两个机枪手还缺少顺手的家伙。 散会后,屋里点起了灯。单鹏已数好银元,准备在本子上记上账,再原封不动,放回包袱里。银元不少,一百二十六块。 “要不要给三总队送一半过去,他们日子也不好过。”单鹏问。 “呦呵,这么大方?”无风笑道。 单鹏笑笑:“再怎么说,那也是姐夫。” 无风摆手说:“我看不用了,若传出去,该说咱们独立大队刚成立,就私藏财物。你也先别记账,等五哥和大狗回来,打下缴获,再分过去一半,到时你把现在的钱一块记上。” “哈哈——”单鹏笑道:“你小子,你这叫不老实。” 无风反驳说:“啥叫不老实?咱又一分钱不往自己兜里装。” “行吧,仅此一次。”单鹏又放下了笔。 无风拍了一下巴掌,又竖起大拇指:“这就对了,也幸亏是你,要是老吉,那还不上纲上线?” “其实认真点,坚持原则,也没啥坏处,不管干啥,就怕认真二字。”单鹏说。 无风斜着白眼,看了看单鹏,又低头,趴在桌子上看着地图。标注着敌人据点的地图不大,所以显得敌人据点密密麻麻。 单鹏笑了笑,收好钱,也收起本子和笔,凑到无风旁边,问:“又在琢磨啥呢?” 肯定是在琢磨打仗。陆文亭让大部队继续先隐蔽,而让独立大队和三总队先冒头,这个策略好,反正敌人已知道芒山游击队,藏也藏不住,让敌人把独立大大队和三总队当成芒山游击队,从而摸不清游击队支队到底有多少兵力。 无风仍在思考:“那咱们是不是也先隐蔽起来?” 单鹏不解地看着无风:“司令员就是让咱们来迷惑敌人,不然,敌人又开始到处搜索。” 无风又低头看着地图,解释说:“我是想,咱先假扮土匪,在南面打一下,马为广知道了,肯定派人围剿,到时和三总队一起,半路打他们伏击。接着,咱们大队突然向西,直插马为广的心口,进入宋梁附近,再搞他一下。” 单鹏以为只先搞粮食,没想到无风想连续出击。他觉得无风胆子太大,尤其到宋梁城附近。好半天,他没有说话。 无风眼睛仍在地图上:“行不行,给个痛快话啊!” ”单鹏面带犹豫,看着无风:“去宋梁附近,你有把握吗? 无风抬起了头,轻松说道:“试试呗,不行就撤回来。” 第266章 老子在打劫 杨柳青青,万物复苏,已到了耕牛遍地走的时节。 晌午过后,邑县东南二十里,康家楼村西面寨墙之上,康老转坐在门楼下面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喝着茶,享受着春天的阳光。 康老转身后,两个乡丁模样的年轻人,穿着同样的黑衣黑裤,背着同样的汉阳造,让康老抠这个地主老财,似乎又有了特别身份。 他面前是干活的乡民,往西目光所及之处的耕地,现在大都属于他康老转了。 康老转是乡民们给他起的绰号,他脑子活,善于投机。他还有另外一个绰号,叫康老抠。从康老转他爹起,家里就有两百六十亩地,农忙时节,他也要亲自下地干活。年景不好的时候,掉在路上一粒豆子,他也会对家里的长工破口大骂。 但康老转比他爹狠,经常往外借钱,但只借给家里有耕田的乡民。借条上写的清楚,用耕地做抵押,逾期不还,耕地自然也就归他了。用此手段,十多年时间,他家耕地已经扩大到五千余亩。 他已经过上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好日子,在乡民眼里,说他锦衣玉食也不为过。现在,康老转又把时来运转挂在了嘴边上。 五年前,为保住家产,康老转花钱,给大儿子康继业在县警局谋了差事。康继业和他爹康老转一样,脑子好使,又继续花钱,当上了小头目,成为巡警队队长。鬼子来了,警局大部警员做鸟兽散,康继业自以为看清了形势,投降当了汉奸,从而荣升保安大队长。 保安队被马为广收编,改编为二师六团。康继业也成为团长,现在手下已有七百余众,并等待下一批军火运到后,继续抢抓壮丁,在夏天之前做到齐装满员。 自从康继业当了保安大队长,康老转觉得整个邑县都是他家的了,更加肆无忌惮,从过年到现在,又强占良田,算下来,要万亩了。为保住家产,防备乡民们哄抢,他重修寨墙,组建武装和马队,横行霸道。 看着阳光下的田野,康老转自在的赛神仙,皇军来了好啊,如果皇军不来,老子哪来这么多地——他几乎要振臂高呼皇军万岁了。 忽然,北寨门方向传来了枪声。 康老转吓了浑身一哆嗦,转眼间,又想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让家丁赶紧去查看。康老转也顺着步梯,走下门楼。 又接连响起枪声,而且已经过了北寨门,快要到他家了。 跑来两个家丁,面色恐慌,大声喊着:“土匪来了!土匪来了!” 土匪?康老转吓得腿肚子抽筋,说话都变成了太监的公鸭嗓:“快,快骑马,去找大公子——” 又响起枪声,看家的一个家丁被打倒在地。康老转也看到一群蒙面的人,正往家里面冲,他掉头就往外跑。 寨墙外面,有家丁骑着马,专门监视在外面干活的乡民。他们就如同狗一样,成天吆五喝六。听到枪声,心里也猛然哆嗦,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康老转跑出寨门,跳着脚地喊着骑马的家丁。 冲入康家楼的正是无风的独立大队,准确地说,只是独立小队。三十七个人,悉数出动,赶着两辆借来的大车,大车上装着麻包、铁锹,下面掩盖着枪支。他们装作是来康佳楼干活的苦力,一直走到北边寨墙。 守门的家丁凶神恶煞,大声问他们从哪里来?杜家振瞪眼骂道:“老子从天上来!” 天上?家丁刚一愣神,杜家振和大狗已抽出盒子炮,啪啪——开枪。 寨墙外面一圈,都有家丁监工,单鹏带着小泥鳅,磨磨蹭蹭,留在后面,前面枪响,他俩举着盒子炮,缴获了两个家丁的枪和马。 无风带着队员,用黑布蒙上口鼻,往寨子里冲。跑到康老转家门前,打掉一个蠢笨的还想企图抵抗的家丁,又问缴枪的家丁:“康老转在哪?” 这家伙聪明,为了保命,赶紧往西边指。 “大狗,带几个队员,把康老转给抓回来!”无风吼道。 “好嘞!”大狗答应一声,和张其光、小猴子几个队员,撒腿就往西跑。 无风又喊道:“老杜,大个子,你们各带三个兄弟,去收拾东边和南面的家丁!” “是!”两人答应着,挥手带着队员,往两个方向跑去。 寨子里还有乡民,都是老弱妇孺,听到枪声,也听到康老转手下家丁喊,赶忙躲进家里,插上门,战战兢兢好一会,但“土匪”没有砸自家的门。 也不奇怪。“土匪”不傻,肯定事先踩好了点,知道就康老转家富,其他乡民家里穷,也就只抢他一家了。 无风和单鹏已进入康老转家,里面的家丁全部投降,康老转老婆哭嚎一阵,又说有事好商量。 “不用商量!”齐大个吼道:“把你们家的钱全拿出来,还有粮食,找人回来套车,给爷爷们搬好,不然,全都弄死你们!” “好汉爷,俺家老大可是和平军团长。”康老转老婆还想拿康继业来做挡箭牌。 “王八蛋的,老子在打劫,还管你是啥狗屁和平军团长,还是和平军县长?”齐大个上前就是一巴掌,打的康老转老婆原地转了一个圈,跌倒在地上,噗地吐出一口血,还带着三颗牙。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康老转强取豪夺,作恶多端,他老婆也不是东西,大狗已来侦察过,也仔细了解过,乡民们都恨死了他们。现在独立大队就是来为民除害,运走康老转家的存粮,并故意惊动邑县县城里的康继业。 “赶紧地!”齐大个又冲康老转老婆,抬起了大手。 康老转老婆害怕再挨揍,赶紧爬起来,哆哆嗦嗦进屋,去拿钱。 无风冲齐大个点头示意,齐大个明白,跟着进屋,冲康老转老婆吼道:“把所有钱都拿出来,老子们已经知道你家底细,少一个铜板,就剁一个手指头!” 院子里的单鹏听了,不由皱眉,他感觉自己也都是真“土匪”了。 康老转也被大狗押了过来。前面的家丁骑马跑了,他好不容易叫回来另外一个骑马的壮丁,刚爬上马背,也准备往县城跑。 大狗已认得康老转,胖的像一头狗熊,他飞奔过去,抬起手中盒子炮,啪的一枪,打中他的肩膀,跌落在马下。恰好,康老转受伤的肩膀着地,疼的差点昏死过去。 第267章 他们不是土匪 康老转被押着回到家中,看着院子里的人,也都蒙着面,他再次证实了自己猜测,这是一伙要钱不要命的强盗。想要活命,只能全部答应他们,等他家康继业带兵回来,到时再收拾他们。 对,要把他们全部活捉,一个一个钉在墙上,等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再开膛破肚——康老转在心里发着狠,让家丁去叫长工和干苦力的乡民,套车,到后院装粮食。 又看到自家老婆一趟一趟从屋里往外搬银元,搬纸币,心里骂着败家娘们,却又无可奈何,还忍着疼,装作乖顺,冲单鹏点头说好话:“好汉们,家里东西随便拿,就当交个朋友。” 无风也带队员在屋里搜着财物,只有单鹏和小泥鳅站在院子里警戒。单鹏看出康老转心思,还有小聪明。这家伙脑子肯定好使,不然置不下这么大的产业。但这家伙城府太深,他忍着比天高,比海深的恨,先保下自己性命,然后会像豺狼虎豹一样,狠狠报复。他有这个资本,因为他儿子在当着汉奸团长。 如果聪明的人心术不正,那比一般坏人更坏。单鹏也恨不得给康老转一记耳光,即便康老转肩膀的伤仍在滴血。活该,就该让齐大个那样的人狠狠收拾你们! 听了康老转的话,他老婆又在心里骂康老转:“咋不让“土匪”一枪崩了你这个王八蛋生的!” 两人关系并不好,只因为康老转心思还活泛,还想再娶个十八岁的黄花大姑娘。他还真养了一个,被他老婆知道,自然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家里被搅和的乌烟瘴气。 康老转非但不收敛,还越来越疯狂,若不是他儿子康继业拦着,他就休了黄脸婆,然后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这是他们家破事,单鹏不想知道,也无心知道,他在算着时间,也不时看着日头。 太阳快落山了。 加上带来的两辆大车,一共八辆,后面七辆,装满了粮食,前面一辆大车,装上康家财物,然后向东,拐向北面,一起出了寨门,走进暮色之中。 家里值钱的东西,几乎全被搬走了,屋里,院子里一片纷乱。康老转老婆捂着依然红肿的脸,坐在地上,泼妇一样,哭着,骂着,还捎带着康老转,说他因为惹了狐狸精的骚气,才带来了晦气。 康老转肩膀依然疼痛难忍,看着凌乱的家,更如万箭穿心,比死了还难受。买来的马全被牵走,只有三个已经被吓蒙了的家丁,还一脸懵在门口站着,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又怎么干。康老转指着他们骂道:“还傻愣着干啥,赶紧再去县城啊!” 骑马的家丁早已经赶到县城,康继业接到报告,皱起了眉头,他没听说过有土匪,但又不得不信。家丁不会骗他,这年头除了死人不能复活,石头当不了干粮,啥事都能发生。他立即集合两个连伪军,亲自带队,赶往康楼村。 二十里路,一个小时赶到,天已经擦黑。 看到儿子来了,康继业声嘶力竭地喊着,让他赶紧带人去追,还要把那些人全活着抓回来,全都钉在墙上、树上——因为过于激动,加上肩上的伤,还有之前的担心害怕,康老转昏死过去。 康老转老婆也抓住康继业的手,哭喊着:“儿啊,你娘的牙都被他们打掉了,你爹也被他们打伤啦,赶紧地,追上去,把咱家的钱和粮食都再抢回来——” 康继业也已从家丁嘴里知道,不超过四十人,个个凶悍,但手里除了长短枪,没有其它武器。家丁还报告说,有的“土匪”手里只拿着铁锨,他们走了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就是土匪了,还可能是从外地流窜来的。康继业气的呜哇乱叫,等抓到这伙土匪,就上报说是游击队,既能报仇,又能请赏。他让家丁赶紧把康老转送到县里的医院,又大声命令手下伪军,向北追。 这伙子“土匪”也真是活腻了,太不知天高地厚,太没有心计了,也不问问抢了谁家的东西,竟然还赶着装满粮食的马车,他们跑不快,一个小时就能追上。 两个连的伪军踩着夜色,呼呼啦啦,从寨墙北门追了下去。手电筒不仅照到车辙,还照到地上洒落的粮食,是去年秋天收上来的玉米。康继业咬牙切齿,催租着战马,也催促着手下二鬼子:“弟兄们,抓到土匪,明天中午,咱们炖肉喝酒!” 这也是小抠门,这妥妥地拎着脑袋,替你家打仗,就管一顿酒肉?二鬼子们敢怒不敢言,因为还有他们的狗屁连排长们,像舔屁股一样,巴结着康老转。 手电筒在前面打着光,后面伪军呼哧带喘地跑,也就跑了半个多小时,忽然从路边树林里,跳出人影,他们二话不说,搂头就打——几乎瞬间,在前面开路的一个排,就剩下几个站着的二鬼子了。 后面响起枪声,枪声过后,又听到缴枪不杀的喊声。前面停住,后面还往前挤的二鬼子,全傻了。路两边麦地里,忽然闪出无数个黑影,他们手里有家伙,有几个开了枪,瞄准的是骑在马背上的官。 他们连长因为骑着马,直接从马背上跌落下来,看样子是中了枪。康继业最惨,两颗子弹打中了他的胸口,直接摔死在马下。 二鬼子乱了套,一时间都傻在了原地。这些二鬼子大都没打过仗,只善于欺负乡民,看到比他们狠,比他们硬的对手,比草鸡还草鸡,个个胆颤心惊,却又一时不知所措。 前面独立大队在树林里截住二鬼子,无风带头,把一个排的二鬼子打的人仰马翻。后面是第三总队,堵住了所有伪军。 看二鬼子还在发愣,战士们冲了上去,枪口指着他们,又大声喊了一遍:“缴枪不杀!” 大多数二鬼子扔了枪,但仍有想不开的,看二总队人数不多,还有缝隙,想偷摸冲出去。 战士们开了枪,随即又退弹壳,推上子弹,咔咔——娴熟动作,让二鬼子们确信,他们不是土匪,而是经过训练的正规军,只是他们没有穿统一的军装罢了。 中弹的二鬼子后悔已来不及,近距离的子弹,打出对眼穿,不仅穿透了他们的身体,也害了他们身后的二鬼子。 中间的二鬼子不敢再动,彻底放弃抵抗时,后面又听到枪声。 第268章 接着干 二鬼子跑了三十里路,队伍稀稀拉拉,前后拖了三百米多长,后面二鬼子想掉头逃跑,也被堵了回来,有几个挨了子弹,趴在地上哭嚎呻吟。 所有二鬼子都不敢再跑,都扔下了枪,蹲在地上。 江月明仍然不敢懈怠,指挥战士们把二鬼子和武器分开来,并解除二鬼子所有武装。二鬼子身上还有子弹袋和手榴弹袋。 两百多头鬼子,像猪一样,被赶到一起,全部蹲在路边,拥挤在一起。他们不敢动,黑洞洞枪口指着他们。 也就短短十分钟,战斗结束。江月明忍住心里的大喜过望,命令战士立即收缴武器,准备撤退。 大前天,无风、单鹏来到小宋庄,说准备打这一仗时,江月明就觉得大差不差,至少能伏击一个连的伪军,并立即向陆文亭报告。陆文亭批复,同意。 现在超过了预期,是两个伪军连。两百人对两百人,稍微有点吃夹生饭的意思,但战士们的勇,对上二鬼子的怂,还是让战斗迅速结束。 没有激烈战斗,缴获枪支基本完好。中队长已开始点验,并准备撤退。江月明叫来负伤的伪军连长,把他交给了单鹏。 伪军连长知道他们不是土匪,而是遇到了游击队。此时,他还不知道新四军对俘虏政策,心想小命可能不保,于是吓得双腿发抖,忘了伤口的疼。 单鹏也不想啰嗦,简单地说道:“放你们回去,但记着,如果再做伤害百姓的事,下次再抓到你们,决不轻饶。对了,记住我们的政策:缴枪不杀。” 这出乎伪军连长意料,他恨不得跪下给单鹏磕头,连连说道:“记住了,记住了,俺这辈子都忘不了!” “带着你们的人,赶紧滚!”单鹏挥手说道。 “好,俺们滚,这就滚!”伪军连长转身,跑向二鬼子,喊道:“游击队爷爷们大恩大德,不杀咱们,还让咱们走,咱们谢谢游击队爷爷!” 一旁江月明不由冲无风笑笑:“这家伙可真是油腔滑调。” 无风叹口气:“这样的人,恐怕只会靠嘴活着。” 整顿队伍,队员也把马车从树林里赶出来,夹杂在队伍中间,往东北方向撤退。 骑在马上,江月明看着身边战士,都背着两条枪,对无风说:“沾你光喽,要是老吴知道了,不知道会说啥。” 无风笑道:“哈哈,你是不是觉得老吴在哭?” 江月明也哈哈笑了:“哭也没办法,你的特务小队大都出自咱们二大队。” 两人边开着玩笑,边往前走。的确高兴,包括无风、单鹏,没想到这么顺利,就像捡枪一样。但接下来战斗,江月明还是想提醒无风小心。今天夜里,独立大队将独立行动,前往宋梁城东南马河店乡,偷袭据点。 这是无风的作战计划的第三步,前两步已经完成,而且非常顺利。正因为太过顺利,江月明才想让无风谨慎行事,甚至想让无风取消战斗计划。 当然,江月明不是凭自己的感觉,唯心主义。因为这次打掉两个伪军连,一定会引起鬼子和马为广警觉,毫无疑问,从明天开始,鬼子、二鬼子就出兵搜索,寻找游击队下落。 如此之下,独立大队再次出击,有可能陷入敌人警戒圈内。 江月明耐心地劝说着无风。 无风却摆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态度,就连身后单鹏也沉默不语。 江月明无奈,只好提醒无风,一定要小心。 “放心,江总队长,我会一百个小心。”无风严肃地说道。 “对了,接下来的战斗,你向司令员报告了吗?”江月明问。 无风摆手:“还没有,先打了再说。” 这怎么行呢?江月明看着无风:“最好先向司令员报告。” 无风点头答应,但王五已在马河店据点外面等着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江月明也只有无奈,因为陆文亭给了无风伺机而战的权力。这个权力也只给了无风。 其实,打马河店,不是无风自己主意,而他和陆文亭商量的结果。起初,就连单鹏都蒙在鼓里。 在前楼村,陆文亭把无风单独留下,不仅与无风商量,让他尽快想办法解决给养问题。这个任务,陆文亭本想交给第一总队,因为第一总队熟悉本地情况,但刘鸿宇沉稳有余,创造性不足。这样的战斗最好是交给无风来完成。 而同时,吉咏正已准备与胡秋接触。陆文亭想着,在吉咏正进入宋梁城之前,再次敲打胡秋一番。 想让胡秋反正,陆文亭觉得并不容易。 加上新兵,现在游击支队不过八百人,而马为广手下和平军第一军已扩充到万余人,双方实力差距太大,胡秋作为少将副军长,怎能向游击支队投降?靠民族大义,陆文亭觉得做不到,尽管胡秋表达过对过去的悔意,但他还是当上了汉奸。只有让胡秋怕了,才有可能反正,彻底脱离汉奸队伍。 那就接着敲打胡秋,让他知道,继续当汉奸走狗,随时处于危险境地。而且告诉他,和平军第一军就那么回事,沙子堆起来的乌合之众,新四军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为啥是接着呢?因为已经有了一次,也就是上次无风和杜家振化装成督察处的人,进城干掉汉奸来顺,为了避开嫌疑,造成是城外高手“作案”的假象,城内同志又干掉了督察处的人。 城内同志手法也非常高明,所以督察处两个参谋,还有来顺,死的都过于离奇,至今依然是一桩无头案,马为广和胡秋只能断定是江湖高手所为。 时间已过去一个月,宋梁城内鬼子汉奸依然人人自危,据说马为广和胡秋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出门也前呼后拥,甚至要为自己找“替身”。 当然,这只是江湖传说,如果两人真找了替身,消息还能传出来? 不仅偷袭城外据点,陆文亭还想过让无风和王五潜入城内,再给他烧一把火,后来仔细想想,还是算了。 陆文亭笑着对吉咏正说:“咱们初来乍到,凡事得有个度,不然过犹不及。再说,不能一直麻烦无风。” 吉咏正明白陆文亭意思,无风不是神仙,王五也不是,人有失手,马有漏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万一两人失误,不仅伤了独立大队锐气,也会给策反工作造成被动。到时胡秋该想了,你们游击支队也就这两手,没啥可怕的。 第269章 春天来了 策反胡秋属于秘密,目前只限于陆文亭、无风、江月明、吴德奎、单鹏、吉咏正几人知道。具体如何开展工作,则属于绝密,也只有吉咏正和陆文亭知道。 无风也是只知道吉咏正要展开工作,至于吉咏正和胡秋怎么联系,他也无从知晓。但无风已经明白,把独立大队摆在宋梁地区正面,主要原因,是配合吉咏正。 江月明了解的内情更少,所以不知道独立大队连续出击,是陆文亭和无风商量的结果,所以他担心无风,并提醒无风向陆文亭报告。 无风无须报告,为了保密,也只能含糊其辞地答应。 向东北行军三十多里,独立大队和第三总队分开。第三总队继续往东走,争取明天下午之前,把粮食和财物运到支队,以缓解缺粮缺经费的困境。而缴获的枪支弹药,除去独立大队带走的,就归第三总队支配了。 独立大队带走的装备不多,多了一挺捷克轻机枪。但无风把所有战马都要了过来,包括江月明自己的战马。 算来算去,三十七个人,加上康老转家缴获的二十八匹战马,只有三十四匹。也就是说,至少三个人不能参加。小泥鳅排在第一位,无风让他和另外两个队员跟江月明走。 小泥鳅噘起了嘴,非要赖着一起走,直到无风瞪了眼。他想跟着无风,又担心惹恼了无风,把他一脚踢出独立大队。小家伙很有心眼。 三十四匹战马,其中一匹预留给王五。 王五回去过一趟,说马河店据点好打,里面兵力不多,两个排伪军,一个分队鬼子,与飞机场周围据点一样,鬼子伪军混编。 那就打马河店。无风告诉王五,回去继续监控据点里的敌人,时间是今天,或者明天。若是两天不见独立大队,王五自行撤退。 王五说:“好,天黑后,我就在据点东边四里外的树林里等着。” 今天仗打的极为顺利,无风和队员们情绪极为高涨,也就趁着心里这股劲,再一举拿下马河店据点。 单鹏心里透着丝丝紧张,他已知道,这是司令员陆文亭交给无风的任务,却又有一种哭笑不得感觉。 无风本就是一堆燃烧着的干柴烈火,天天都在琢磨怎么打仗,偏偏陆文亭又想用无风,敢用无风,甚至明确说,独立大队有一定的自主权,也就可以自己选定目标,这让单鹏隐隐担心,长此以往,无风会变得有恃无恐,更拼命。 到头来,会让无风这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插在箭羽上,用一张强弓,嗖地射出去。虽然能伤到敌人,自己也是有去无回。 不过,单鹏只是担心,以无风的聪明机智,除非紧急情况,不会干出那般傻事。单鹏发现,无风不再说自己是已经死了的人了。 来到一条小河边,全体喂马饮马。在树林里,队员们就已喂过马,但马无夜草不肥,后面还不知道要赶多少路,得让马接着吃饱喝足。 一小时后,继续上路。 队员们都学会了骑马。这几天无风一边训练,一边让队员们练习骑马。有的以前骑过,有的完全是生手,但练了几天,至少会骑,会协同着缰绳,给战马下达指令了。 三十四匹战马组成的马队,哗哗马蹄声,响在乡间土路上。行军路线是早就制定好的,无风、单鹏、杜家振三人反复琢磨,也反复记着。 八十多里路,还算顺利,绕过两个据点,凌晨三点,来到邑县西北方向的马河店附近。 夜很安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邑县二鬼子早已回到县城,估计马为广和胡秋也都知晓此事。或许他们已经派人赶往邑县,但只是独立大队已经绕到他们身后,互相看不到而已。 前面有灯光,应该就是据点,无风睁大眼睛,看到黑乎乎的树林。他带头,轻带缰绳,慢慢走进树林。 王五正坐在树杈上,裹着破棉袄,似睡非睡。他十分耐心,也理解无风不敢确定时间,因为在此之前,他们还要赶往邑县搞粮食。 听到轻微马蹄声,王五睁开双眼,又听到轻轻呼唤声:“五哥,五哥——” 是无风,王五笑了,从树上跳下来,小声回答:“在这呢。” 无风已经下马,牵着马走了过来。 王五迎上去,小声问:“那边完活了?” “嗯,一切顺利,这边情况呢?” “都正常,你们先休息,俺再去看一眼。”王五说着,转身就要走。 无风伸手拽住王五:“不用了,五哥,喘口气,准备一下,留下马,咱们一起去。” 单鹏把缰绳交给队员,凑了过来,小声说:“不用侦察了?” “临近再侦察,如果动不了手,咱就撤回来。”无风低声回答了单鹏。 无风很认真,也透着小心,这让单鹏放下心来。 稍微休息,整理装束,检查枪支弹药,留下三个队员看着战马,其余三十一人,由王五在前面带路,摸向三里外的据点。 据点亮着灯,北面二十里外也恍惚有灯光,王五说,那是飞机场方向,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了,鬼子飞机来来回回的飞,好像挺忙。 无风暂时没有飞机场情报,也不知道鬼子飞机在干些啥,但这让无风又加了小心。因为飞机场周围这些据点,都是保护机场而建。 所以,偷袭马河店据点,已相当于进入宋梁和平军第一军的心窝子。 据点大门朝东,门口不远,就是大路。三十四个人,悄无声息,行走在夜里之中,迂回着,从南侧慢慢靠近了据点。 据点不大,四周都是院子,但北面不远,炮楼已盖好了一半。王五已侦察过,新修的据点也比现在大的多。 门口有三个岗哨,两个二鬼子,一头鬼子。夜里依然有点冷,他们都穿着大衣,恍惚的影子,看着像笨拙的熊。 王五已摸进去过两次,院子不大,所以没有流动哨。两排房子,中间是不大的院子,西边还有三间屋子,是伙房。但鬼子和二鬼子不共用一个锅灶。 南面屋子是鬼子小灶,顿顿有肉,也顿顿大米白面,北面是二鬼子大灶,一般都是煮着猪食。二鬼子也吃肉,昨天就吃了一顿。他们进了村,打死一头猪,非说是无主之物,强行抬到大车上,拉了回来。 今天鬼子、二鬼子发了疯,从早跑到晚。据王五推测,春天来了,这些混蛋们要发泄心里的火。 这有戏谑鬼子、二鬼子的意思,无风想,也可能是鬼子、二鬼子的例行训练。 第270章 现在你是指挥官 观察十多分钟,无风觉得可以下手。他向单鹏交代几句,和王五,杜家振,跑向院墙。这次依然是先干掉鬼子,然后再干掉大门口岗哨,最后单鹏带队员们冲进来,解决北面屋里的伪军。 偷袭据点,对无风和杜家振来说,已是轻车熟路。王五没干过,但他连鬼子司令部都摸进去过,所以这对他来说,就像吃两块豆腐一样轻松。 几近无声地跳进院内,王五轻轻撬开后面窗户,三人从窗户内,进入屋子。熟悉的场景,让无风和杜家振感觉无比轻松。此时,还多了王五。三人走进屋内,在微弱灯光下,举起短刀,挨个抹着鬼子脖子,割断他们的喉咙。 十二头鬼子,几乎在半分钟之内搞定,还有挣扎厉害的,再往心口补上一刀。屋里充满了血腥之气,就像走进了宰猪场。 微微推开屋门,距离大门二十多米,无风仔细看了一眼。戴着钢盔的鬼子居然也在打瞌睡,这让无风感到奇怪和意外。 但鬼子没有听到屋里的动静,刚才的呼噜声也没有了,依然没有引起鬼子和二鬼子警觉。 无风让杜家振装作打呼噜,他戴上鬼子头盔,穿上鬼子大衣,又找一双大号的鬼子翻毛皮鞋,换在脚上,拎着一把三八大盖,向大门走了过去。 靠近大门,二鬼子看到无风,慌忙站好,还低声叫着仍在打瞌睡的鬼子。 门口站岗的鬼子困了,他让二鬼子看着大门,自己偷偷打瞌睡。恍惚间,好像有人走过来,帽檐很低,没看清是谁,反正是自己人,应该是过来接岗。鬼子刚要站起来,无风已挥动短刀,割断鬼子喉管。 鬼子愣了,扔了枪,双手捂住了脖子,血噗呲噗呲从嘴里冒出来,却再也说不了话。两个二鬼子也懵了,他俩还以为自己看花眼的时候,无风短刀指着他俩,低声说:“都蹲下,别吭声。” 突发的情况,让二鬼子不知道无风到底是干什么的,忘了手里还有枪,紧闭着嘴,扶着枪蹲下。无风走向前,从两人手里夺过枪,又一人一掌,打晕在地上。随后,走到大门口,向外挥了挥手。 单鹏带领队员冲进过来,无风又示意他们小声。 王五和杜家振已堵住二鬼子住的两间屋子。二鬼子住的紧凑,三十多个人住一间屋里,除了枪架和中间过道,都是砖头垒的大通铺,睡在上面一个挨着一个,翻个身,都要弄醒旁边的二鬼子。 但天天为了那六两干的八两稀的,二鬼子只能忍着。最西边是连部,等单鹏带队员轻手轻脚走过来,王五拍拍杜家振肩膀,两人转身,撬开二鬼子连部的门,走进屋,用同样手法,把二鬼子连长、副连长,杀死在床上。 无风和单鹏带着队员,各进了一个屋。无风让队员打开刚缴获的手电筒,明亮地照在充满臭脚丫子味的屋内,二鬼子被惊醒,睡眼惺忪,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二鬼子排长挨了两个耳光,才个个浑身发抖,有几个还尿了被窝。 枪架已被游击队控制,就是枪在身边,这些家伙们也不敢抵抗。好在游击队仁慈,让他们穿上棉袄衬裤。但他们听到命令,都拿着自己绑腿。 这些混蛋不敢违抗,举着双手,一个挨一个站着。队员接过绑腿,挨个把二鬼子双手绑在背后。随后,又找来绳子,几个二鬼子背靠背,紧紧绑在一起。这样二鬼子就不容易解开绑着他们手的绑腿了。 每个据点都至少有一辆大车,要么是配发的,要么是就近抢乡民的,他们用来拉给养,进村里抢东西。这些二鬼子进村抢东西,也已经成了习惯。 会赶车的二鬼子答应了跟着一起走,他也麻利地套上了马车。 枪支弹药、粮食随即装上车,外面用草料袋盖上,让人以为拉着的是战马饲料。二鬼子们只穿了棉袄和衬裤,他们的军装还都在床头上。 无风让队员们换上,又让单鹏带着大狗、张其光几名队员换上鬼子军服。单鹏会说鬼子话,穿上分队长军服。此分队长是鬼子军曹,配有指挥刀,但刀柄上没有任何饰物。单鹏也小心挂在腰上。 收拾完毕,向着启明星升起的方向,让两个二鬼子赶着大车,其余队员骑着马,向着启明星方向,离开了据点。 现在还不能轻松,距离宋梁城太近,现在东到谷熟地界,二鬼子越来越多,据点也越来越多。而且,天快亮了。 顺利偷袭了据点,顺利返回到芒山以西,才算胜利。这需要走一百二十里路以上。 车轮滚滚,马蹄声声,从耀眼的启明星,走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又走到红日东升。 在岔路口,无风感到了熟悉,他知道,向北五里,就是牧马据点。牧马镇,古时候放养军马的地方,如今成了宋梁到芒山的必经之地。不过,有小路可以走,就在他们脚下。 但须快速通过。如果据点里的二鬼子得到消息,会封锁路口,包括刚刚走过的岔路口。、 幸亏乡间阡陌小路,亦能通过大车,也亦能一直往东。 阳光渐浓,影子变短,刺着所有队员和战马的双眼。温暖的风吹起的时候,队伍来到河边。 附近有个村子,看着鬼子和伪军混编的队伍,乡民像被惊着的麻雀,跑的跑,躲的躲,忽地一下不见了。 看看周围,还算隐蔽。无风下令休息,给战马喝点水,再割些干草。 无风和单鹏坐在河堤上,展开不大的地图,确定自己位置,距离芒山还有六十里,刚走一半。 投诚的老刘有些紧张,因为他赶着马车,如果遇到敌情,无风他们骑上马,一溜烟地就能跑。但他不能,马车跑不快,他靠双脚也跑不快。 无风看出了他的紧张,拍着他的肩膀,说:“放心,就是把我的马让给你,我们也不会把你丢给敌人。到时候,咱就丢下马车,不要了。” 休息半小时,涉水过河。队员们帮着推马车,才过了河堤。北面有小路,沿着小路,继续往东走。 走出不到三里路,看到一队二鬼子,匆匆往南走。领头的二鬼子排长看到了他们,在十字路口停住了。 “怎么办?”单鹏问无风。 “现在你是指挥官。”无风冲努努嘴,又盯着单鹏身上的鬼子军服。 第271章 可能已被敌人察觉 单鹏昂头挺胸,又仔细整理身上军服。他现在已不是单鹏了,已经看过兜里的证件,他是一个叫亦久的,已经被杀死在马河店据点的日军军曹。 但他还是单鹏,与无风说了几句,两人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伪军排长看到单鹏,慌忙举手敬礼。 单鹏微微举起了手,带着轻蔑的目光,不等伪军排长说话,他先呜哩哇啦问了一句。 刚才,两人已经对好“台词”,无风立即手指伪军排长:“太君问你是哪部分的?” 声音很生硬,让伪军排长听着很不爽,心里嘀咕,你骑个马,跟着皇军,就比老子高两头?但他不敢表现在脸上,赶紧回答:“俺们是一师二团。” 二团就是谷熟的二鬼子。单鹏又呜哩哇啦地问了一句。无风接着充当翻译:“太君问你,你们向哪边搜索?” “报告太君,俺们向南。”伪军排长立即回答。 接着,单鹏说,无风“翻译”,又问了伪军排长两个问题,从而得知,鬼子、二鬼子都已出动,到处搜索,并设置路卡。 最后,无风“翻译”道:“太君说了,你们表现很好,请按照既定路线继续继续搜索,我们将向东前进,如果听到枪声,你们马上增援,游击队已可能向东逃窜。” 伪军排长丝毫没有怀疑,立即点头哈腰,大声回答:“是,太君!” 随后,伪军排长带着二鬼子往南走,无风和单鹏带着队伍继续往东走。走出一段距离后,单鹏小声问:“二鬼子没发现破绽吧?” 无风回答:“看他眼神,对你恭敬的很,肯定没有。” “那就好,加快行军速度!”单鹏喊道。 又遇到两股二鬼子,没有碰上日军,凭着单鹏身上鬼子军服,还有鬼子话,很容易糊弄过去。看着二鬼子唯唯诺诺的样子,单鹏心里暗自发笑,恨不得命令他们放下武器,然后俘虏他们。 但不能这么干。如果后面跟着一串缴了枪的俘虏,再遇到敌人,那就直接告诉敌人,老子是新四军游击队了。 沿着小路,爬上一道河堤时,已过了晌午。 弯曲的河堤之上,杨柳枝条随风摇摆,河堤之下,地势高的地方,长着成片杨树林,枝头已吐出嫩绿新叶。中间河水清浅,随风飘起丝丝涟漪,河水两侧,遍地小草,点点野花如天上繁星。 好一派美丽景色,单鹏站在河堤之上,说道:“真是美丽又浪漫地地方。” 美丽的意思都懂,但浪漫这个词,就连读过《四书》《五经》的无风也没听说过。 无风手里握着望远镜,问:“浪漫是啥意思?” 杜家振更不懂,还傻愣愣地说了一句:“嗯,这个地方,是够你浪的。” “说什么呢?”单鹏也不想解释,瞪了杜家振一眼,又小声对无风说:“估计咱们已摆脱敌人搜索范围了,让大伙休息一下吧?” 可以休息,但说摆脱敌人搜索范围,还有点早,无风举着望远镜,向四周察看。 周围没有情况,北面五里大路上也一片安静,透过河堤柳树,挑着担推着车的行人,恍惚可见。 既然有行人,附近就没有鬼子二鬼子。无风让杜家振带队员前出警戒,随后挥手,让队员们休息,也让战马饮水,啃些青草。 战马全都下了河堤,拉着马车的两匹马,一时不能解下马套,老刘拎着捅,打来水,解开嚼子,让马轮番饮水。 这两匹马拉着大车,更辛苦。无风叫上身边队员,抽出短刀和刺刀,割了青草,放到两匹马面前。 无风和队员们举动,让老刘很是感动。他被二鬼子连长和鬼子欺负惯了,更能明白,对马匹都这么好,肯定是好长官,这支队伍也肯定不差。 忽然,大路上传来突突动静——鬼子挎斗摩托车!无风立即反应过来,大喊道:“隐蔽,把马都拉到树底下!” 队员们赶紧去拽缰绳,把所有战马牵到杨树林里,等无风爬上河堤,举起望远镜,顺着声音,在树丛缝隙中,捕捉到两辆挎斗摩托车,沿着大路向东南疾驰而去。挎斗摩托车后面,三辆鬼子汽车,车上挤满鬼子。 那带着邪性的绿色钢盔,一晃而过。 应该没有被鬼子发现,但无风也提起心来,命令队员收拾装具,进入战斗状态。 缴获的两挺轻机枪,一挺歪把子,一挺捷克,都在大车上。此时也无须再藏起来,齐大个取下捷克轻机枪,弹夹背在了身上。歪把子则交给了张其光。 杜家振匆匆跑回来,报告说,后面有大批二鬼子,跑的很急。 是敌人发现了独立大队,还是发现了第三总队,让敌人像回家吊丧一样,这么着急? 无风皱起了眉头,问杜家振:“后面只有二鬼子?” 杜家振手里也拿着一副望远镜,肯定地回答说:“是,但至少一个营。” 又发现一个营的二鬼子,无风仍无法判断敌人是冲谁。但就兵力来说,敌人兵力太少,充其量一个小队加一个伪军,这样的兵力,肯定不是去打第三总队。也就是说,敌人可能已发觉独立大队。 “怎么办?”单鹏问无风。 无风想了想,说:“老杜,你带两名队员,留下再侦察十分钟。其他队员,立即沿河堤,向南转移,大狗前面带路。” “好!”单鹏和杜家振异口同声回答。 第272章 不知道有多少敌人 先帮着把马车推上河堤,队员又纷纷上马,大狗在前当排头兵,全队向南转移。齐大个左手提着轻机枪,右手抓着缰绳,张其光则把歪把子轻机枪背在了身上,双手紧紧抓着缰绳。他俩和大部分队员一样,刚学会骑马,担心掉下来。 向南跑出去十里地,杜家振和队员从后面快速追了上来,向无风报告,后面没有发现敌人。 看来鬼子没发现第三总队,而可能发现了独立大队。这不奇怪,加上单鹏,队伍里就“六头鬼子”,不到一个排伪军,还赶着大车,单鹏的鬼子话能骗过二鬼子,但如此混编,如果鬼子得到消息,就容易判断,这支小队不寻常。 现在已显而易见了,这批鬼子、二鬼子就是来堵截独立大队,后续可能还有大批敌人,只是暂时还没赶上来。 气氛紧张了,队员们已想象到,现在独立大队可能处于敌人包围之中。河边景色依然美丽,单鹏也已忘了浪漫,面前不再是鸟语花香,而是透着肃杀之气。 无风扬了扬眉毛,却毫不在乎。太阳就要落山了,时间已偏向独立大队,等到天黑,鬼子、二鬼子手里拿着手电筒,也不过看到几十米外的人影。 “等天黑,鬼子二鬼子再多,也不好找咱们了。”无风边说,顺着阳光方向看去。 芒山山头在夕阳下泛着浅黄色光,山上的石头都那么清晰,这里距离芒山已经不远,也就十几里地了。无风又扭头往南看一眼过河的小路。 估计河岸两侧乡民,经常从此过河,于是就留下了这条小路。也就是说,从这里可以过河,无风脸上带着不急不慌:“老杜,大狗,过河侦察。” “是。”杜家振、大狗跳下马,沿着小路,向东跑去。很快,两人趟过清浅的河水,爬上对面河堤,探头向对岸看去。 无风双眼紧盯着两人。 杜家振回头,向无风招手,示意河对岸安全,可以通过。 无风挥手,让队员过河。大车上面还有七十多条枪,仍舍不得丢,两匹马拉着,队员在后面抬着推着,一起过了河。 翻过河堤,下面是一片密林。或许这里是无主之地,杨树、柳树、槐树,构树,互相拥挤地长着,再过些时日,估计就密不透风了。东面树林边缘,树木稀疏了很多,队员们牵着马,老刘赶着车,躲了进去。 太阳已落到西面河堤之下,树林里光影暗了,似乎已经升腾起暮色。东面有个村子,在树木包围之中,此时也看不到了人影。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无风说的没错,等到天黑,择小路而走在无边的夜色中,鬼子二鬼子能看到鸡毛? “检查好装备,看好自己的马,休息一小时,咱们出发。”说着,无风悠闲地点上烟,靠着一棵小柳树坐下。 无风本就不紧张,此时,他表现的更加放松。他是队长,如果他紧张了,队员们更紧张。所以,不仅有临危不惧藐视敌人的气概,还有现在胜似闲庭信步的放松。 也不能彻底放松,单鹏和杜家振布置过岗哨,才返回来,坐在无风身边。杜家振伸手,问无风要烟。 “你的呢?”无风问。 “跑丢了。”杜家振回答。 “打据点的时候,没弄几包?”无风又问。 杜家振哼了一声:“教导员不然搜俘虏腰包。” “傻啊,二鬼子连长都让你弄死了。”无风笑了,把兜里半包烟,全给了杜家振。 杜家振抽出一支,点着,抽了一口,才说:“光顾得拿盒子炮了,看看,十成新。” 说着,杜家振从腰里抽出盒子炮。无风已经发现杜家振挂着两个盒子炮,但没想到还有一支崭新的枪。 无风接过来,果真是一把新枪,漆面都泛着蓝光。无风使劲抽了一口烟,把烟蒂吐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却递给了单鹏:“缴获归公,现在本大队长宣布,这把枪归你了。” “哎哎,打劫啊你!”杜家振伸出双手,却又在无风的白眼中,无奈地放下来。 单鹏知道无风在开玩笑,笑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我看此枪就留给杜副大队长吧。” 无风装作严肃地点头,把枪还给杜家振:“行,看着教导员面子上,这枪就留给你,但是你兜里的银元——” 杜家振把枪插进枪套,又伸向衣兜,无奈地摇摇头:“啥都躲不过你的眼神。”说着,他掏出一把纸币,还有十多块银元,交给单鹏。 “你留它干啥,想犯错误——” 无风话音未落,东面传来枪声。无风和杜家振像弹簧一样,腾地站起来,冲向树林边,又几乎同时举起望远镜。 又接连几声枪响,啪啪——是鬼子三八大盖,像连续放的屁声,至少三里之外。 望远镜里看不到鬼子,但看到十几个乡民,从村子里跑出来,接着,几缕黑烟升腾而起。 “娘的!”无风把望远镜交给身边的单鹏,狠狠地骂道:“狗日的鬼子又进村祸祸百姓了,准备战斗!” 单鹏看了一眼,不由皱起眉头:“是该打,可咱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敌人,贸然出击,会不会有危险?” 这是实情,村里有多少敌人都不知道,就别说附近有没有其它敌人了,以杜家振侦察结果,至少一个营的伪军,再加上无风亲眼看到的一个小队鬼子。 “不管它了,不能眼睁睁看着鬼子作恶,大不了冲进去,把敌人引开。”无风说着,拿过望远镜,挂在脖子上。 单鹏点头:“好,听你的!” 无风转身,大声命令道:“大狗,张其光,你们俩个留下,等天后黑护送老刘返回郑庄,如果遇到敌人,跑不掉,就扔了大车,保护好老刘!” “是!”两人同时回答。 “其他人,检查装备和战马,咱们去救乡亲们!”无风又大声下达命令。 短暂准备,队员们挎上了战马。无风咬着牙,冷着脸,看着暮色中的乡间土路,大喊一声:“出发!” 随即,无风驱赶战马,率先冲了出去。 第273章 别追了,咱该该撤了 摩托车和汽车上的一小队鬼子,在后面呼哧带喘跑来的伪军营,就是来堵截独立大队。 起初伪军们并没有怀疑他们是新四军游击队。单鹏穿着鬼子军曹军装,还依哩哇啦说着鬼子话,他们哪有胆量敢怀疑? 但伪军团长连续收到报告,说一个混编小队,赶着大车,向东搜索。论打仗,伪军团长只能算个饭桶,但派出去多少兵,他心里还是清楚的,也压根没有混编搜索的情况。 小心起见,这家伙又亲自找到驻谷熟的鬼子中队长。报告过情况,伪军团长还说了一句:“是不是从军部附近来的搜索队?” 军部就是说宋梁城附近的日伪军,伪军团长有这个怀疑。但鬼子中队长一顿八嘎,蠢猪,把伪军团长直接被骂成了猪头。 其实,伪军团长只要用心想想,就能判断出,这不是从宋梁城伏击赶来的搜索队,路途那么远,他们赶不过来,何况还要搜索,不应该低头一直往前走。 那肯定就是偷袭马河店据点的游击队了,鬼子中队长判断出独立大队行军路线,立即调集兵力,出动谷熟县城挎斗摩托车和汽车,向西全速追击,并在芒山西北韩口镇到孔家庄一带,搜索巡逻。 伪军团长也急忙派人传令,让处于谷熟县东侧搜索的三营,跟随鬼子行动。而后续鬼子、二鬼子也在集结,向东赶来。 鬼子二鬼子抵达韩口后,立即散开来,四处搜索。一个分队鬼子冲进村子,看到一辆马车,立即拦停。 车上坐着两个小姑娘,长得俊俏,鬼子兽性大发,开始撕扯。小姑娘父亲和哥哥们怒了,手举锄头冲向鬼子。鬼子开了火,歪把子机枪哒哒打出点射。街上留下了五具尸体,两位小姑娘也在其中。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小姑娘,鬼子反而变得更加狂躁,开始疯狂烧杀。 天色渐晚,鬼子仍在村里子横行。听到枪声,小队长也带着另外一个分队的鬼子赶来,他们把没跑掉的乡民押到街上,用刺刀一个一个挑死。而其它鬼子,又轮番在大姑娘小媳妇身上发泄着兽性。 几个青壮年试图反抗,也被鬼子子弹打倒在地。 死神降临了整个村子,屈辱弥漫到了天空,而手无寸铁的乡民哭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无风带着独立大队来了,在即将拉开的夜幕之中,他们像一道闪电,冲向村子。无风和杜家振冲在最前面,两人趴在马背上,右手握紧盒子炮,打掉了鬼子岗哨,随即冲进村内。 村内鬼子看到了他俩,随即端起长枪,向他俩开枪。两人边纵马向前,边连续开枪。鬼子接连被打倒,有的鬼子惊慌之间,开了枪。 单鹏带着队员随后杀到,砰砰一阵枪声,结果了街边几个鬼子。 无风和杜家振冲到村子中间。正在杀人的鬼子,慌忙举起刺刀,刺向无风和杜家振。两人跳下马来,盒子炮插进枪套,抽出短刀,与鬼子杀在一起。 此时已不能再用枪,路边还跪着成排乡民。无助的乡民大都已是老弱妇孺,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奢望,她们看着从天上掉下来的队伍,却又穿着二鬼子的军装,一时不知所措。 无风已刺倒两个鬼子,看乡民仍吓的跪着,无动于衷,着急地大喊道:“赶紧跑啊,逃命啊!” 杜家振也刺倒一个鬼子,也冲乡民大喊:“俺们是游击队,赶紧跑!” 乡民们这才清醒过来,拉着孩子,扶着老人,向村外跑去。 北面胡同里,鬼子小队长刚刚发完兽性,听到枪声,赶紧提着裤子跑出来。外面已经乱做一团,而且是互相搏杀。隐约光影中,他看到是穿着和平军军服的“二鬼子”。 “八嘎呀路!”鬼子小队长不知道是独立大队,骂了一句,抽出指挥刀,冲了上去。 无风左手抓住鬼子长枪枪毙,短刀刚消断第三个鬼子喉咙,准备冲向第四个鬼子的时候,眼睛余光看到鬼子小队长。他又怒从心头起,提着短刀,冲向鬼子小队长。 鬼子小队长也看到无风,他手里握的是指挥刀,也练过刀术,看着无风手里不过是一尺长的短刀,压根没放在心上,对着无风心口,刺了过来。 无风敏捷狸猫,向前边跨步,边转动身体,闪身躲过刀锋。鬼子小队长还在惊愕,无风已站在他身边,短刀向后,扎进鬼子小队长的胸口。 鬼子小队长啊了一声,扔了指挥刀,双手缩回来,抓住了短刀刀柄。无风用力一拧,短刀旋转九十度,血喷射出来。鬼子小队长又哦了一声,双眼圆睁,向后倒了下去。 无风伸左手,捡起鬼子小队长指挥刀,又冲向大街,冲向白天最后一丝的光亮之中。 大街上仍在混战。赵顺子刺刀扎进一头鬼子小肚子,拧了一下,刚要向后收枪,另外一个鬼子刺刀扎进他的后背。赵顺子疼的龇牙咧嘴,可刺刀还在体内,无法回身。 鬼子拔出刺刀,又刺向赵顺子。赵顺子忍着痛,使出全身最后力气,迅速调转枪身,在鬼子刺刀第二次扎进体内时,反手将刺刀捅进鬼子肚子。他已无力再拧转枪身,鬼子也疼痛难忍,拔不出自己的刺刀。 无风冲过来,左手握着鬼子小队长的指挥刀,照着鬼子后脖子砍了一刀。咔嚓一声,鬼子倒下了,赵顺子也趔趄着倒在地上。无风想扶赵顺子起来,赵顺子嘴里已吐出鲜血。 还有几名队员躺在血泊之中。 无风心疼的“啊”一声,左手指挥刀,右手短刀,砍杀鬼子。 残余鬼子已经怕了,拖着枪,跑到南北大街,又往北外跑。无风大喊:“老杜,上马,追!” 单鹏也已满脸是血,但此时保持着清醒,他大喊道:“无风,别追了,百姓撤了,咱也该撤了!” 看着街上被鬼子杀死的乡民,北面胡同被撕烂衣服的姐妹,还有牺牲的队员,无风哪里听得进去,无风哪里听得进去,吼道:“你带队员先撤!” 无风已收起短刀,挎上战马,左手握着缰绳,右手高举鬼子指挥刀。杜家振没找到长刀,捡起鬼子带刺刀的长枪,跟在了无风身后。 追到村外,接连砍翻两个鬼子,杀红眼的无风接着往北追。 第274章 都不准再回来 担心无风和杜家振有危险,单鹏让李武带队员抢救伤员,把牺牲队员尸体抬到马背上,他亲自带三名队员追了上去,走到村口,又大声喊着齐大个,让他在村口架起机枪,等待命令。 接着单鹏追上去,又喊破嗓子,让无风撤退。 进村的鬼子有三十多头,一番厮杀,逃走的有七八头,无风非要把这帮畜生赶尽杀绝,为死去的乡民,为被侮辱的兄弟姐妹报仇。 听到身后马蹄声,鬼子不断扭头,开枪射击。无风和杜家振趴在马背上,躲过子弹,快速上鬼子。 无风挥动指挥刀,杜家振手举刺刀,嘁哩喀喳,一顿乱砍乱刺。 鬼子发出绝望的哀嚎,一个一个跌倒在地。 砍翻最后一个鬼子,无风立即拨转马头,招呼杜家振和队员往回撤。 前面又出现敌人影子,这是后续鬼子二鬼子,兵力仍是鬼子一个小队,不远处还亮着昏黄的车灯。 鬼子二鬼子发现了无风等人,枪响了,子弹嗖嗖从头顶和两侧飞过。 “撤退!”无风边下命令,边缩头趴在马背上,手里的鬼子指挥刀已扔到地上,换上了盒子炮。无风对着前面影子,打出弹匣里的子弹。 单鹏也冲上,和无风、杜家振一起,掩护队员撤退。但就在调转马头的时候,两名队员中弹,趴在马背上。 但前面暗影很多,黑乎乎的看不到头。无风换上弹匣,又打光子弹,才咬牙切齿,转身向后撤退。 鬼子二鬼子冲了过来,无风、单鹏和杜家振三人最后撤退进村子里。 齐大个的机枪响了,对着路上的敌人,一顿扫射。鬼子、二鬼子倒下一片,后面敌人又冲了上来。 无风、杜家振回头,手中盒子炮继续在快机状态,向鬼子、二鬼子倾泻着怒火。 杜家振打完一个弹匣,冲无风声嘶力竭地喊道:“别打了,留得青山在,撤退啊!” 无风扭头看了一眼,大喊到:“你和齐大个先撤,我和老杜掩护!”回头,又更换一个弹匣,又扣动扳机。 “一起撤啊!”单鹏不愿意抛下无风。 “老子让你先撤!”无风已经开始怒吼。 单鹏知道自己拗不过无风,只好对齐大个喊了一声:“撤!” 除了两个老人,村里百姓都已逃走。他们都已知道来救他们的是新四军游击队,长跪在路边,连连作揖磕头。 单鹏让两位老人快走,两位老人这才起身,向西离开村子。 队伍多了两个年轻乡民。刚才鬼子杀人的时候,他们想跑出来和鬼子拼命,但手里除了木棍,就是铡刀,压根挨不了鬼子的边。他俩捡起鬼子的枪,要和独立大队一起走。 有血性的汉子,当然得当兵,无风和单鹏也肯定喜欢,李武做主,就让两人加入队伍。忍痛把牺牲队员两两绑在马背上,腾出战马,给了两个新兵。 准备向南撤退,还没到村口,听到了枪声。是在南面巡逻的二鬼子,他们听到枪声不对,不止有鬼子的三八大盖,还有略显沉闷的汉阳造。二鬼子连长犹豫再三,还是带二鬼子冲了过来。 他们害怕与游击队碰面,但更怕鬼子找后账,惩罚他们为何听到枪声,不来增援。 离村口还有一里多路,看到暗影,不管是不是人,立即胡乱开枪。 枪声提醒了独立大队,两位乡民前面带路,从东南小路,离开了村子。 天已黑透,南北两拨鬼子在村南碰头,幸亏有手电筒的光,不然就要误伤。 游击队呢?鬼子、二鬼子莫名其妙。分头搜索,十分钟后,二鬼子在东南村口,看到走向村外的马蹄印。 鬼子二鬼子立即追了下去。鬼子小队长还命令鬼子上车,从两侧包围过去。 挎斗摩托车突突响了,加油门启动,动静盖过了牛叫声。车灯亮了,灯柱打出去二里多路。 独立大队已穿过乡间小路,来到东边宽敞些的大路上。哗哗马蹄声中,单鹏回头看了一一眼,心里开始了着急。 因为马背上有伤员,有牺牲队员遗体,再加上队员们骑术不精,战马跑不快,鬼子摩托车、汽车的灯柱却从南北两个方向,快速向他们包围过来。 “有没有小路?”单鹏大声问前面带路的两位新兵。 “有。”新兵回答的很犹豫。 “好走吗?”无风问。 “不太好走,有些小路俺俩也不熟。”新兵回答。 独立大队已跑出去十多里路,两位乡民不熟悉田间小路,也在所难免。无风说道。“那不走小路了,继续走大路。” “那后面鬼子?”单鹏扭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车灯。 “打。”无风果断地回答。 “打?”单鹏瞬间明白了无风的意图:“你是说伏击?” 无风回答说:“对,打掉前面的,后面就不敢猛追。” “好。”单鹏答应道。 这是最好的办法,走小路速度更慢,若是等后面大批的鬼子二鬼子步行追上来,拉起警戒网,更不好摆脱鬼子。 回头看看鬼子车灯,已拐上他们走的路,单鹏也怒火中烧,心中暗骂,就揍这些王八蛋。 无风却让单鹏先走,他只留下杜家振、李武和小猴子。 单鹏不同意:“不行,就你们四个,人太少!” “够了。你们赶紧走,不管发生啥,都不准再回来!”无风不容再商量,还带住了战马。 已经说好了,打仗听无风的,单鹏也相信无风有办法,于是带着其他队员,继续往前赶。 旁边有几棵小柳树,无风跳下战马,来到柳树前,说声对不起了,抬起腿,咔咔踢断四棵,杜家振和李武、小猴子也跳下马,在无风指挥下,把小柳树横在路上。 四人上马,接着往前跑。 后面车灯越来越近。 跑在最前面的,是三辆挎斗摩托车。晌午,来了两辆,后续增援的鬼子,又开来一辆。 因为泥路不宽,有时还坑坑洼洼,鬼子司机瞪大眼睛,紧盯着路边,也不敢开快。摩托车毕竟灵便些,速度也快,遇到好点路面,便突突地轰油门。 汽车和摩托车逐渐拉开了距离,后面步兵更是远远地被落在后面。 第275章 放火点了 虽然只有九头鬼子,但带队的鬼子军曹却自信满满,因为他们有两挺歪把子机枪,自认为能对付得了游击队小队。 而且,只要追上游击队小队,截住他们,后续兵力也很快就会赶到。 车灯灯光照在前面,坐在右侧后座上的鬼子,还有挎斗里鬼子机枪手,都瞪大眼睛,仔细观察。车灯明亮,不仅中间的路清晰可见,光向两侧散射开来,也能看到几十米外路两边的树木,田埂,甚至是距离小路十几米的坟头。歪把子机枪已经上膛,只要看到目标,就能立即开火。 跑了一段,鬼子摩托车不得不刹车停住,他们已来到柳树近前。 鬼子军曹亲自下来,和另外四个鬼子快速挪开柳树,扔在路边。车灯下,能看清柳树折断的新茬,游击队就在不远的前面,鬼子军曹立功心切,让摩托车手加快速度。 前面经过一片树林,路上仍横着小树。在下车之前,鬼子军曹还特别小心,命令摩托车手转动车头,照向树林。他也担心遭到伏击,可树林里没有人,更没有马匹。 下车搬掉小树,又看着车灯光柱下凌乱的马蹄印,鬼子军曹骂了一句八嘎呀路。他也似乎明白了,游击队只是担心他们追上,所以不断设置路障。 鬼子军曹跨上摩托车,向前挥手:“快速追击!” 挎斗摩托车又吼了起来,突突动静,似乎震碎宁静的夜。远远看去,车灯又在加速向东,而身后橘黄色的汽车灯光,又远了。 疾驰一阵,前面看到了石桥,还有桥口两侧的河堤,摩托车手已准备减速,而鬼子军曹天真地想着,过了石桥,就能追上游击队了。他紧紧握住长枪,随时做好了战斗准备。 忽然,路沟树边闪出一个影子。影子像一道黑色闪电,第一辆摩托车手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下意识地踩了刹车。 是一根棍子,正好砸在鬼子摩托车脸上。相对的速度,让力量更大,棍子断了,摩托车手喔的一声闷叫,双手松了车把,向后倾斜着,压在后座鬼子身上。摩托车也瞬间失去平衡,车头向左偏,却因为惯性,发生侧翻,又接连打着滚。 后面鬼子感觉不妙,连忙刹车。机枪响了,北面路沟里还有人,其中一个抱着捷克轻机枪。 鬼子挎斗摩托车的挎斗在左侧,所以伏击他们的游击队在北面,哒哒——哒哒——哒哒——三个短点射,第二辆车上的鬼子全部中弹,包括一心要追上游击队军曹。仍在向前冲的摩托车也翻倒在地,还向前滑了两米。 捷克轻机枪向第二辆挎斗摩托车射击的同时,南北两侧各有一支盒子炮响了,砰砰——子弹打在鬼子身上,也打在摩托车上,子弹撞击着钢板,擦出火花。 坐在挎斗里鬼子已准备扣动扳机,但紧急刹车,让他身体不由往前倾,枪托被抬高,即便扣动扳机,打出子弹,也会打在地上。他也没有了机会,距离只有七八米的子弹,像是装进他的胸口—— 小猴子在河道下,看着四匹马,无风一人在南面,用刚削好的长木棍,抡倒了第一辆挎斗摩托车,随即又掏出盒子炮,和李武两人向第三辆摩托车射击。杜家振则用轻机枪,轻松地干掉第二辆摩托车上的鬼子。 “你俩检查前面鬼子!”无风喊道。 “好嘞!”杜家振答应一声,放下轻机枪,拔出盒子炮,和李武猫腰跑向第一辆摩托车。 因为几乎没有减速,第一辆摩托车已经翻滚出十多米远,三个鬼子也被甩下来,跟着三轮车一起打滚。摩托车也已经熄火,黑漆漆一片。 后面两辆摩托车仍突突响着,还时不时砰的一声,像柴火发出的爆燃,又像放的屁。车灯还没坏,第二辆摩托车已歪倒,灯柱打向了天空。 散射的微弱光亮之中,杜家振和李武看到地上躺着的鬼子。其中一个还试图站起来,这是后座上的鬼子,他摔的最轻,但枪也飞了。 砰——砰——杜家振和李武瞄准鬼子,连续开枪。三头鬼子接连中弹,然后都一动不动, 杜家振仍不放心,跑过去,检查过第一头,似乎还有气,索性拔出短刀,挨个抹了脖子。 对负伤的鬼子不能有丝毫怜悯,不仅有对他们祸害乡民的恨,还因为他们会拔出手雷,在脑袋上磕上一下,和你同归于尽。 捡起长枪,背在身上,取下鬼子腰带,连同子弹盒和歪把子机枪一起,抱在怀里,折返回去。无风已清理过车上的鬼子,也都已死透。杜家振和李武又准备弯腰捡枪,无风扭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鬼子汽车灯光,说道:“咱把摩托车推到一起,点了。” 这是好主意,两人立即站起身,与无风合力,把已经歪倒的摩托车扶起来。无风又嗤地一声,吸了一口凉气。 借助灯光,杜家振和李武看到无风左肩下面已经湿了一片,发黑的颜色——“你负伤了?”杜家振着急的问。 “没事,赶紧干活!”无风让李武扶着车把,两人在后面推着,把摩托车移到第一辆跟前。接着又推第三辆。 都已听说过汽油,但一时不知道鬼子摩托车油箱在哪,杜家振摸索一遍,乐了,就在车把下面。他拧开盖子,浓烈汽油味冒了出来。 三个盖子都拧开,李武已撤烂鬼子衣服,蘸上汽油,点着,扔向摩托车。挥发的汽油遇到明火,砰的一声,立即窜起几米高的火苗,吓得李武跌坐在地上,又赶紧爬起来,往后跑。 “走了!”无风挥手喊道。 “先给你包扎伤口!”杜家振喊道。 “先撤退!”无风冲前面河道喊:“小猴子——” 小猴子张开双臂,左右两只手,牵着四匹马,已爬上河堤。九个鬼子的枪支弹药,由杜家振和李武肩上背着,怀里抱着,三人走向河堤。 四人跨上战马,向东疾驰而去。升腾的火焰,短暂留下他们的影子,忽地不见了。 第276章 向东直走 鬼子小队长坐在汽车上。来了两个小队长,一个已死在村里,他手下三个分队鬼子,也只剩下一个分队。这个小队长恨得咬牙切齿,发誓要为死去的皇军报仇。 夜色苍苍,车灯灯柱只能照亮前面的土路,小队长渐渐失去了信心。无风伏击挎斗摩托车的时候,鬼子小队长似乎看到了零星的光,那是枪口的火焰。仔细听,透过汽车引擎轰鸣声,似乎有枪声。 估计拦住了游击队,小队长不由喜出望外,下令加速前进。一共四辆汽车,拉着六十多头鬼子,还有一个班的伪军。 但短短几分钟后,就在三里之外的地方,升腾起一股火焰,还应该就是在路上。这团火焰却烧灭了鬼子小队长的希望,让他心底一片悲凉。不出意外,三辆挎斗摩托车遭到伏击,燃烧的是挎斗摩托车。 鬼子抵达韩口镇后,挎斗摩托车手,用油桶加满了油。 加速来到火焰近前,鬼子兵立即跳下车,由小队长指挥着,先四处搜索警戒。除了地上躺着的鬼子尸体,还有散落的弹壳,再没了人影。 三辆挎斗摩托车,还被游击队集中在一起,让火焰更为浓烈,轮胎也被被引燃,高温下,护板、座位不时发出啪啪地爆燃动静,三米之外,都感觉到炙烤。 摩托车暂时无法拖到一边,路也就暂时通不了,鬼子小队长脸色铁青,命令鬼子从两边挖土,企图扑灭火焰。他弯腰捡起一个子弹壳,紧紧攥在手里,望着东面的茫茫夜色,也只能恨得咬牙切齿。 向东五里,出现岔道。一条仍径直向东,一条通往东南。无风脑子里展现出了那张地图,向东南可直通到香城镇。而香城镇距离郑庄只有十几里地。 这是一条近道,路宽敞些,到达香城镇之前,也没有敌人据点,但可能后面继续有追兵——正在犹豫怎么走,杜家振已强烈要求,向东直走。 向东直走的路也熟悉,上次他俩和单鹏去寻找芒山游击队时,就走的这条路,途经黄楼村时,还痛打维持会长,缴获了几杆枪。 那就走吧,这条路会更安全,反正单鹏他们已经走远,估计鬼子再追,也追不上了。而且,单鹏也可能选择走了小路。 又向东十多里地,杜家振扭头看了一眼,连鬼子车灯都看不着了。他喊了一声停下。 “怎么了?”无风问。 “还怎么了?”杜家振跳下战马,伸手从马褡子里取出急救包,说道:“让俺看看你的伤。” “不碍事。”无风不想耽误时间。 “下来!”杜家振声音不容商量,好像他现在是队长。 包扎一下也好,无风跳下战马。落地时的震颤,让伤口又疼了一下。 什么时候负的伤?无风回忆过,也没想起来。只是推测在骑马冲进村子里的时候,街上的鬼子冲两人开枪。但当时无风没有一点感觉,当时,他只想干掉鬼子,解救乡民。 出了村子,才感觉左肩时不时的疼,像被牛虻连续地叮咬。他摸了摸左肩,衣服已经湿了,这才意识到,已经受了伤。 这点伤也不算什么,就像是被牛虻咬了几口,无风没有声张。他是队长,他要保证队员们情绪稳定。 杜家振很担心,帮着无风解下衣扣,脱掉上衣,又拿出手电筒,双手捂着灯罩,前后看了一眼伤口。就在肩胛骨下面,贯通伤,伤口不大,但因为没有及时包扎,仍向外渗着血。 加上李武、小猴子,三人仔细给无风上过药,又仔细包扎好。无风穿上衣服,系好扣子,冲三人说道:“好了,也不疼了,咱们走。” “不疼才怪。”杜家振说着,扶无风上了马。三人也上马,继续前行。 午夜,路过黄楼村。村里一片安静,杜家振敲响了一家乡民的门。这是穷苦之家,没有院子,只有三间土屋。 里面传来紧张问话声:“谁?” “老朋友。”杜家振回答。 “老朋友?”里面带着疑问,打开了门。 一个披着破旧棉袄的年轻乡民,蓬松着头发,带着紧张和愤怒。他先看到的是四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是二鬼子。 他想转身回屋,被杜家振一把抓住:“怎么,不认识了?” “你叫黄二振吧?”无风问道。 这年轻后生就叫黄二振,上次就是他痛诉本村地主勾结汉奸,欺负村里人。 黄二振认出无风,迈过门槛,腾地抓住了无风的手:“哎呀呀,真是老朋友,你们咋来了。” “路过,还想加入游击队吗?”无风问。 “咋不想呢,俺去找过你们,没找到,问谁谁也不知道,没想到,你们又来了——赶紧屋里坐。”黄二振一脸兴奋。 杜家振来找黄二振,是想让他烧点开水。无风伤口流的血有点多,又连续奔波,得喝些热水,并服下消炎药。 听杜家振说了,黄二振立即忙活起来,还要给四个人做饭。“今天就跟你们走了,家里也不用再放粮食。”黄二振如是说。 “那地主怎么样,还欺负人么?”无风问。 黄二振脸上又露出愤怒:“你说黄麻子啊,狗改不了吃屎,上次你们没把维持会长打死,这帮家伙老实了几天,后来听说你们撤走了,比之前更不是东西,太平乡的维持会长,依仗他姐夫是二鬼子团长,又在扩大太平乡汉奸治保队,俺得罪过黄麻子,也被村里选上,要在三月初三去向自卫团当狗。” 黄楼村的地主长了一脸麻子,村民都暗地里叫他黄麻子。杜家振腾地站起来:“娘的,皮又痒痒了!老子这就去地主家里,队长,让俺去干死他,再去乡里,把维持会长给掐死!” “你慌啥啊。”无风摆手,让杜家振坐下,又问黄二振:“这个自卫团有多少人?” “有上百口子吧,原来叫啥治保队,对了,俺还听说二鬼子团的一个营,也要来太平乡,说啥这里,这地——” “说太平乡地利位置重要。”无风说。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还说啥,能控制芒山西南——哎呀,俺也弄不清楚,反正俺就想跑了,就是去要饭,也不去那个狗日的自卫团。” “二振,你确定二鬼子真要派一个营过来?”无风问。 “听黄麻子说的,还说啥识时务者为俊杰,游击队根本不是皇军对手,早晚被消灭——” 无风笑了笑:“行,今天夜里,你就跟我们走。” “那黄麻子呢?”杜家振问。 “让他多快活两天。”无风说。 “为啥啊?”黄二振有些着急,游击队不是打鬼子汉奸的么,咋还让他们多快活两天?现在就应该冲进黄麻子家里,至少打他个半死,半个月内下不了床。 无风平静地回答:“放长线钓大鱼。” 第277章 永远造不出来 黄二振还没明白,杜家振已笑着拍拍黄二振肩膀,小声说:“队长意思,是到时把进驻太平乡的二鬼子一起灭了,再狠狠收拾乡里的汉奸。” 黄二振摸摸头,似懂非懂,忽地又说道:“不光俺,还有十多个跟年龄差不多大的,都想参加游击队。” 无风眨了眨眼:“真想参加?” “想参加啊,都是那些汉奸闹的,太欺负人,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还要交这税,交那税——活不下去了啊!” 无风愤怒地握了握拳头,却又告诉黄二振:“现在不着急,你先跟我们走,等时机成熟,你再回来,把他们一起带走。” 黄二振脸上又露出了着急。 杜家振赶忙劝他:“放心吧,就听队长的。” “嗯,听队长的。”黄二振继续往锅灶里添着柴火。 吃过饭,继续赶路,无风真不觉得伤口有多疼了。但这途经黄楼村,多绕了几十里路。 天亮前,单鹏带着队员回到了郑庄,天亮不久,大狗、张其光和老刘也带着马车,出现在村头。 就差无风、杜家振他们几个了,吴德奎和赵三才站在村西边高坡上,向西望眼欲穿。 昨天夜里,第二总队转移到郑庄。 张启发文化程度不高,但对游击战有自己理解,他告诉吴德奎,游击战就是在运动中执行战斗任务,消灭敌人,说白了,就是磨快自己的脚底板子,打敌人出其不意,还要打完就走。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有点难,一夜之间,就行军百里,从前楼村赶到郑庄。中间还要绕过两个伪军据点。 让第二总队转移到郑庄,是陆文亭命令,目的是为了接应独立大队和第三总队,万一无风和江月明出现意外,被敌人撵着屁股追,第二总队就是援兵。 陆文亭昨天就来了,见到了江月明。 第一阶段战斗非常顺利,几乎以零伤亡,抢来七大车粮食,解了支队燃眉之急,还俘虏两个伪军连的装备。第二阶段也算是顺利,除了在河边村庄,不期遭遇鬼子外。 天亮后,在村内院子里,单鹏向大家报告了战斗情况过程,也报告了战斗结果,共毙掉鬼子四十一人,独立大队牺牲七名战士,负伤十九人。 独立大队是支队的尖刀,战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还都练过拳脚,有功夫,一下伤亡过半,陆文亭和张启发都非常心疼,但这是为了救百姓,这一仗打的值,打的好。 之前张启发对无风还有成见,感觉无风年轻毛躁,自由主义,我行我素,此时也竖起大拇指:“无风和独立大队,真是好样的!” 但单鹏没说村里鬼子逃跑后,无风又拼命去追,非要全都消灭。无论如何,这个举动都显得莽撞,而且也遇到了危险。 单鹏没说,但有人张口了。是王五,村内白刃战的时候,他也冲进村内,并手刃两头鬼子,无风上马追击鬼子的时候,他也喊了,但无风像疯了一样,九匹马也拉不回来。 “司令员——”王五说:“你得管管无风,打起仗来还是不要命,鬼子已经跑了,他还要拼命追。” “什么情况?”陆文亭皱起了眉头。 王五详细说了一遍。当然,也说了单鹏,拼命让无风撤回来。 “是真的么?”陆文亭双眼看着单鹏。 瞒不住了,其实单鹏真心瞒着。单鹏不敢直视陆文亭那犀利的双眼,低头回答:“是真的。” 陆文亭赞许地看看王五,又看向单鹏,目光如刀:“老子让你当独立大队教导员,就是让你在关键时候,拉住无风,可你倒好,不仅拦不住他,还要替他打掩护,你他娘的可真是一个好搭档!” 单鹏赶紧立正站好:“是,司令员,我错了,我检讨。” “你必须好好检讨!”陆文亭大声吼道。 “是!”单鹏立即回答。 吴德奎看出来了,这不怪单鹏,无风还是出在无风身上,这家伙还是那么疯!他小声说道:“无风就这个脾气,他不这么干,反倒不是他无风了。” 张启发嗯了一声:“我也感觉出来,不过,他这个性格,我喜欢。” 陆文亭又瞪大双眼:“你喜欢个屁!我说你们俩个,是想给无风和单鹏当说客?我告诉你们,就是无风徒手干掉鬼子一个中队,只要他牺牲了,也不值,也是支队重大损失!” 张启发慌忙说道:“谁说不是呢,司令员,回来一定要好好批评无风,都大队长了,还管不住自己。” 吴德奎也说:“是得好好管管他,这小子都搞不清楚自己身份,越来越不像话了。” 陆文亭怒气消了大半,点上烟,抽了一口,说道:“老吴,这个你有责任,无风当兵,你就是他的排长。” 吴德奎立正回答:“行,我现在就去村口等着,只要看见无风,我先批评他。” 都回来了,就无风他们几个没回来,吴德奎心里担心,也真想到村口等着无风。 身下影子越来越短,已经过了上午十点。吴德奎又抬头看去,不见无风等人影子。陆文亭也来了,吴德奎迎上去,请求说:“司令员,我带人去接应一下?” 陆文亭摆手:“不用了,估计快回来了,你也不别太担心,想要无风性命的子弹,恐怕还没造出来呢。” “永远都造不出来。”吴德奎又扭头看着西边。 “对,永远都造不出来。”陆文亭说道。 吴德奎脸上却又露出担心:“可这小子打起仗来,就忘了他自己。” “你带过的兵,你最了解。”陆文亭拍拍吴德奎肩膀,两人坐在坡顶上,点上了烟。 抽完一支,吴德奎还想再续上。明媚的阳光越来越刺眼,他心里也越来越发慌。 陆文亭看出了吴德奎心思,低声说道:“老吴,我看出来了,无风意气用事,和你有直接关系。” “有吧。”吴德奎并不否认,又低下头,说:“我带的442团,就剩下三个兄弟了。” “打仗哪能不死人,咱们也一样,随时准备牺牲——” 陆文亭话音未落,哨兵急匆匆跑上过来,向两人报告:“司令员,吴总队长,无风队长回来啦!” 第278章 咱俩干嘛来了 两人立即站起来,抬眼望去。西北方向出现四匹战马,但好像是五个人。陆文亭举起望远镜,确定有无风、杜家振,不由笑道:“哈哈,臭小子,老子说你快回来了,你还真就给老子长脸!” “他们怎么没骑着马回来?”吴德奎迷惑地说了一句,就要往坡下跑。 “哎,你等等。”陆文亭放下望远镜,抬手指了指吴德奎的脸:“要严肃点,今天咱俩要会审无风。” 吴德奎点头:“明白了。” 无风他们回来晚了,不仅绕了路,还因为无风的战马也负伤了。追到村外,干掉进村祸祸乡民的最后几头鬼子,掉头撤退时,一颗子弹擦伤了无风战马。天色已晚,无风没注意。等他们离开黄楼村,继续返回郑庄时,奔跑了一天一夜的战马,吃不消了,浑身打颤。无风下来检查,才看到马屁股上有一道血槽,流出的血已经干了。 无风心疼地抱住了战马。本来战马就不够,黄二奎和小猴子同乘一匹,五个人索性都不骑了,牵着马,走了回来。 远远地,无风已经看到了陆文亭和吴德奎,还有赵三才,使劲挥了挥手。 但三个人都无动于衷,甚至还都转身回去了。 “怎么了?”无风扭头看看杜家振。 杜家振也搞不清楚,回答道:“可能有紧急情况吧。” “也许教导员他们还没回来。”无风紧张了,拔腿就往村口跑。 来到土坡下,看到了赵三才。 “看到老单了吗?”无风问。 赵三才歪头看着无风:“早回来了,你们咋回事?” “别提了——”赵三才低声告诉无风:“司令员很生气,你小心点。” 司令员生气了?无风皱着眉头:“因为伤亡大?” “这倒不是,是因为你——” “赵三才!”吴德奎在喊他。 陆文亭和吴德奎正站在大榆树下,等着无风。两人商量好了,要批评无风,狠狠地批评,不是他指挥失误,而是他作为大队长,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赵三才本想给无风透露点消息,扭头看了一眼吴德奎,吐吐舌头,不敢再往下说。 “无风,过来!”吴德奎又喊道。 我怎么了?无风歪头想了想,走向陆文亭和吴德奎,站在两人面前,举手敬礼:“司令员,我回来了。” “嗯。”陆文亭没正眼看无风,而是冲吴德奎眨了一下眼,示意吴德奎先说。 吴德奎先咳嗽两声,问道:“怎么才回来?” 无风看着两人的表情很怪异,他先说了伏击三辆挎斗摩托车,又如实回答:“战马受伤了,又招了一个新兵,马不够,后面三十里,走回来的。” 吴德奎已看到缴获,还有两挺歪把子,不由露出赞许目光:“嗯,仗打的不错,虽然有伤亡,但救了百姓,值得表扬。只是,作为指挥员,不能盲目出击。” 无风明白了,估计是单鹏告了状,把追杀鬼子情况,告诉了陆文亭和吴德奎,造成两位队员负伤,现在两人要批评他了。 无所谓,无风挺直腰杆,面带怒容,咬牙说道:“那些畜生把乡民押到街上,用刺刀挑,又侮辱咱们的姐妹,有机会消灭他们,就不能放走一个,不然就是罪过。” 那些畜生祸害乡民,就该全部弄死,吴德奎握紧了拳头:“对,就该这样。” 陆文亭一阵着急,心里骂着吴德奎,该个屁啊,咱俩干嘛来了?还让你第一个批评无风,现在倒好,批评改表扬了! 吴德奎察觉到陆文亭脸色,又咳嗽一声,拉下了脸:“那你也不能不要命地追鬼子!” 无风又昂起头,说道:“就是死,也要让鬼子知道,咱们新四军的厉害,让百姓们知道,还有保护他们的队伍。” 说的对,奶奶的,就是把独立大队拼光,也得把这帮畜生活活掐死,让他们知道作恶的下场!陆文亭已无心批评无风,而是拍拍无风左肩膀:“你做的对,但我和老吴都希望你活着,杀更多鬼子,给更多死难的百姓报仇。往后不许再冲动,更不许犯错误,别以为救过老子的命,老子就纵容你,不处分你!” 无风点点头:“明白,司令员。” 陆文亭感觉到了不对,又摸摸无风左肩:“你负伤了?” “被子弹咬了一口,贯通伤,不碍事。”无风轻松地说道。 陆文亭心疼了:“赶紧进村,让卫生员好好检查,再好好休息。” “好嘞,那我先回去了。”无风向两人举手敬礼,转身走了。 陆文亭又看着杜家振、李武和小猴子、黄二振,关切地说:“都辛苦了,回去赶紧休息,别忘了,照顾好新同志。” “是,司令员。”杜家振答应着,牵着马,追上了无风。 看着马背上的歪把子机枪,吴德奎冲赵三才使了使眼色,又对陆文亭说:“司令员,独立大队可能用不上歪把子,您看——” 陆文亭拉下了脸:“想要歪把子啊?可你刚才的表现让我很不满意。咱干啥来了,是批评无风,结果都成开表扬会了。” 吴德奎嘿嘿笑了笑:“这事得慢慢说,再说,无风做的也没啥错,就是我,也可能会这么做。” “真是有什么样的排长,就有什么样的兵。”陆文亭转身走了。 吴德奎赶紧追上,仍嘿嘿笑着:“司令员,那您可真是在表扬我了。” “给你个杆,你就往上爬,你还真会往上靠。”陆文亭扭头看着吴德奎:“无风有的本事,咱俩都没有。” 陆文亭说的是实话,也仔细想过,且不说无风机智,勇敢,还有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精神,就单单说摸鬼子据点,翻墙进屋,悄无声息,把敌人杀死在睡梦之中,他和吴德奎都没这个本事,江月明和刘鸿宇也打不了这样的仗。 而且,无风下手极狠,出手就是杀招,还专门抹敌人脖子。因此,很多人说,无风不像当过和尚的人。 第279章 你不想活,我也宁死 对此,陆文亭边走,边对吴德奎说:“我有时就在想,无风虽有家仇在身,但好歹在少林寺十一年,应学会一心向善,尤其不杀生,但杀起鬼子来,比咱们都狠都拼命,这到底是为什么?” 吴德奎若有所思地说:“物极必反吧,无风本想一心向善,可看到鬼子杀死咱们成千上万的人,比恶魔还恶魔,他心里的善就想灭掉这些恶魔。” 陆文亭微微点着头说:“说的是,再加上你们当初在涂家岭,无风第一次参加战斗,就又那么多兄弟倒下,他心里更容不下鬼子,只要有机会,就下狠手,出杀招。” 无风已经接近了村口,吴德奎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说:“司令员,其实咱们都一样,都想着把鬼子呛死在粪坑里,只是咱们没无风那功夫,也没无风那本事。” “也有些人,没有无风的胆量啊。”陆文亭抬头看着天空:“说真的,他就像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吴德奎侧脸看着陆文亭:“您是说在应山吧?” 想起在应山,陆文亭仍然激动:“还还真是,老子那次都想着光荣牺牲了,但又觉得憋屈,老子就是死,也要死在向鬼子冲锋的路上,不能死在王八蛋的伪军手里,他们算个屁啊!可就那几十头二鬼子,差点让老子在阴沟里翻了船?当时老子恼啊,却又毫无办法,可忽地,天降援兵,无风和杜家振在二鬼子背后开了火,哈哈——” 前面无风已走到村口,独立大队的人迎了出来。单鹏还想拥抱无风,却被无风生硬地推开了。 吴德奎探头看着:“坏了,无风那臭小子生气了,他肯定以为是单鹏打了小报告。” 无风肯定认为是单鹏打了小报告,心里却没有生气。 陆文亭和吴德奎想批评他,但最终没有,即便是拉下脸来训斥一顿,无风也知道,是为了他好。无风不傻,能感觉到陆文亭和吴德奎那份战友加兄弟的浓烈情分。 单鹏也一样。其实追出村口的时候,无风听到单鹏在声嘶力竭地让他撤回来,单鹏担心他的安危,而且发自内心。 无风推开单鹏,是装作生气,但装的很像,让单鹏以为无风真的生气了。单鹏忍着委屈,跟在无风身后。 单鹏没说不是他报告的情况,而是告诉无风,司令员和老吴都是为他好,一个现在的领导,一个过去的领导,都把他当做亲兄弟。“我也是,我宁可我死,也不想看到你死。”单鹏直接地说道。 “你说的是真心话?”无风站在胡同里,转身看着单鹏。 单鹏没有回答,而盯着无风,面带急切:“你知道,你离开了二大队,特务小队就只能解散,因为没有了像你这样的队长。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出现意外,又有谁来领导独立大队?” “哈,这话说的,少了我无风,太阳就不出来了?”无风装作不屑地转身往前走,边走又边撂下两句话:“别给咱戴高帽,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多的是,没了咱无风,兄弟们照样杀鬼子——” 单鹏真急了,也怒发冲冠,在后面指着无风脑壳,骂道:“无风,你混蛋!” 无风转过头来,冲单鹏瞪眼:“你敢骂老子?” 单鹏满脸通红,伴随着唾沫星子,又大吼道:“老子就骂你了!你不爱惜自己的命,那好,下次老子和你一起冲锋,你不想活,老子也宁死!” “行了,行了,什么死啊死啊的,你小子咋就这么不识逗呢。”无风冲单鹏龇牙笑了笑,又说道:“你还真别惹老子生气,老子现在是伤员。” “你负伤了?”单鹏脸上仍带着愤怒,几步跑到无风面前,上下看着:“伤到哪里了?” 单鹏着急、生气的样子,还真有点像姐姐,而且单鹏即便不再叫余文斌,名字中带了大鹏展翅的鹏字,仍带着书生般的秀气。无风又笑了笑:“伤在心里。” “又瞎扯!”单鹏抬手向无风打过去。 无风赶紧闪开。 身后杜家振说道:“真受伤了,肩胛骨下面,贯通伤。” “没事啦,放心,离心口远着呢。”无风冲单鹏挤了挤眼,转身继续往前走。 王五出现了,站在胡同口,看着无风:“你别怪教导员,是俺告的状,俺不想让你死,俺和你明说了吧,你要有三长两短,俺就离开队伍,一天都不多留。” “别啊,五哥——”无风赶紧挤出笑容。 “俺说的是真的。”王五说完,转身走了。 “五哥。”无风又喊了一声。 单鹏被洗去冤屈,却更委屈。他没报告最后情况,却被陆文亭骂了一顿,现在无风对他与对王五的态度又截然不同——越想越生气,不由冲无风骂道:“你就是个混蛋,属狗脸的!” 无风扭头,冲单鹏哼了一声:“你见过这么好看的狗脸么?” 单鹏无奈地摇头:“你咋这么自信,这么不要脸了呢?” 杜家振在后面跺脚:“你俩就别唠叨啦,赶紧地,去找卫生员,给队长检查伤口!” 无风的伤没有大碍,三八大盖近距离射击,不在要害部位,甚至都不耽误无风使用左手。当然,左胳膊稍微用力,伤口还像针扎似的疼。 换药,换绷带,吃饭,睡觉,下午接到命令,独立大队跟随第二总队转移,撤出郑庄,向前楼村方向转移。 原本计划,独立大队也要转移,但不向百里之外的前楼村方向,而是配合第三总队,继续留在郑庄周围,与敌人周旋。为救援乡民,独立大队一场遭遇战过后,牺牲七名队员,再加上无风,十九人负伤,全大队三十七人,伤亡过半,只能撤到更隐蔽的地方休整,并补充兵员。 七名战士已下葬,临行前,无风又坐在坟前。 担心鬼子、二鬼子来了,进行破坏,坟头上没有立碑,牺牲队员的名字,还有家庭地址,记在了单鹏的小本之上,另外又誊写一份,交给支队文书保管。他们就这样悄无声息,躺在了坟里面。 第280章 苍蝇与狗屎 无风拿起酒坛,打开塞子,右手托着,将一坛地瓜干酒,缓缓倒下。他心疼,也有些自责。如果不那么急切,再隐蔽一些接敌,兴许伤亡会小一些。但也只是兴许,如果让鬼子反应过来,伤亡也会更大。 而当时,无风也别无选择。鬼子仍在村子里杀人,痛哭声,惨叫声,传到了村外——冲进村里,看到街上鬼子在杀人的场景,更让无风怒火中烧,不顾一切。 想要减少牺牲,最重要的,还要要自身硬,无风已在思考,要重建独立大队,让每一个队员都能精准射击,能一对三拼刺,上马也能像骑兵那样,能射击,能使用马刀——但这需要长期训练,不可一蹴而就。 祭奠过牺牲队员,在转移路上,无风对单鹏和杜家振说了自己想法,两人很支持,也很兴奋。单鹏甚至说,无风,你可要像教小泥鳅那样,教我功夫了。 小泥鳅很认真,除了提水打沙袋,无风也找机会教他一些功夫。而这些功夫,是无风偷学来的,也有跟着杜家振、麦昌顺,还有从吴德奎那里学来的刀法,自己又反复琢磨,搞出来的“野路子”。 虽然是野路子,但具有极强的攻击性。无风还记得师父说过,武僧练的那些拳法,那些刀枪剑戟,主要用来健身防身,言下之意,就是攻击性不强。无风一直认为,这是师父不想教他搏杀之术而找的借口。 但他练的铁砂掌就极具杀伤性,只不过,这需要时间,很长时间。队员们等不得,无风也等不得。他只能和杜家振一起,教大家“野路子”。 征得单鹏支持,无风又把想法,报告给了陆文亭。 陆文亭思考一会,答应下来:“独立大队三个月之内,没有作战任务,队员可到各总队挑选。” 宋梁城内,和平军第一军司令部,二楼会议室内,因为日军第35联队长武下的到来,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之前与武下见面并不这样。不管武下来到城内,还是马为广、胡秋去火车站拜访,双方相见,彼此都礼遇有加,甚至像苍蝇飞到狗屎上,彼此惺惺相惜。 因为据点接连遭袭,日军士兵也接连玉碎,然而,如果不是游击队主动出击,连他们的毫毛都抓不到,所以今天相见,氛围大不一样。 马为广和胡秋垂手而立,站在会议桌旁。武下脸上挂着寒霜,就像刚死了爹娘,他手扶指挥刀,正襟危坐,眼睛里冒着寒光,说话语气,更是带着阴冷:“马军长,胡副军长,皇军对贵军作战能力深感不满,我再次提醒两位阁下,军队的战斗力不在于人员与装备的扩充,而在于能否打仗,能否消灭本防区的抵抗力量。” 马为广曾留学日本,可以与鬼子进行毫无障碍的交流。胡秋也在努力学鬼子话,大致意思能听懂。武下言语不多,寥寥几句,但很明确地表达了他意思:不满,非常地不满。 当然,武下的话,也主要是针对马为广,字字如针,扎着马为广的心。 七七事变之前,马为广本已是闲散之人,在北平当着有职无权的参谋。日军全面入侵,给他了机会。他留学日本时,结识几位军中好友。这些人已在日军中颇有实力,甚至在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担任副参谋长,马为广又有意投靠日本人,所以被选中,返回宋梁城组建二鬼子军队。 马为广却有了野心,他不仅要组建伪军部队,还要像十几年前一样,成为雄霸一方军阀。以他的计划,先以宋梁为中心,把东起彭城,西至汴州的广阔区域纳入他的地盘,随后继续向南北扩张,像张作霖盘踞东三省一样,控制整个中原地区。 但马为广心里清楚,现在他和日军是从属关系,同时又互相利用,因为日军要用他的和平军第一军,弥补因战线被无限拉长后留下的空缺。 现在态势已非常明显。原来驻宋梁城日军是骑兵第四旅团,而彭城两个师团,现如今,彭城是简编师团,而宋梁城则只剩下一个联队。就这一个联队,据说还要被抽调兵力,最后估计只剩下一个大队。 所以,即便和平军第一军处于仆从地位,也没妨碍马为广的野心,马为广甚至内心深处,看不起只是大佐军衔的武下。只是眼下,传说中的南京政府,仍未成立,军费仍来自日、本地税收、本地财主捐献支撑。日军支援的装备,多半还控制在武下手中,存放在火车站西侧仓库之中。 马为广暂时不敢得罪武下,也把他奉为领导者。 羽翼未满,根基不稳,还需要武下,需要日本人支持。若武下心生失望,以作战不利,指挥无能,消极怠慢等罪责,上报华北方面军,他的那些日军朋友,也不会继续支持他,友谊的小船也会因此沉没,他这个中将军长就只能“下野”,再次赋闲。 等武下握着指挥刀,拂袖而去。送武下走后,回到司令长官办公室,马为广坐在椅子上,脸上露着愤怒。 胡秋却非常冷静,既有“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清醒,也有作为马为广副手的忠诚:“军座,不要理睬武下,这只是个有勇无谋的笨蛋。” 马为广抬起了头,看着胡秋:“怎么说?” “有两点,其一,没有抓到游击队小队,不只是您的责任,最后指挥由谷熟日军中队负责,往上推,就是武下,他不过是把日军作战不利的罪责,想强加在您的头上。” 马为广双眼明亮了些,问道:“其二呢?” 胡秋回答:“其二就是,我感觉武下态度,并非来自华北方面军。虽然游击队连续出击,但损失不大,不过是武下不愿承担任何责任罢了。您可以直接向华北方面军报告,武下仍扣着本该给第一军的武器,至今未发,导致新组建的部队有兵无枪,有枪无弹,无法执行作战任务。” 马为广也觉得武下不过是小题大做,但他不想直接得罪武下,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第281章 现在就可以打死我 看马为广还在思考,胡秋又宽慰说:“如果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真不开眼,我一定与静远(马为广字净远兄)共进退,这个窝囊官,不当也罢。” 马为广必须当这个官,此时他的脑袋瓜已经清醒,的确,过年前后,被游击队闹腾过几次,总体来说,损失可以说微乎其微。 仔细想想,胡秋说的也没错,日军不会因为这比芝麻粒大不小多少的事,让他下台。马为广站起来,哈哈笑道:“老弟,现在远没到失望的时候,你说的对,山下太君有勇无谋,又没有担当,就是之前被游击队偷袭所有罪过,由你我全扛起来,也没有什么,老弟,千万别说这些丧气话了,你我一定要振作精神——准备一下,你我一起去拜访武下。” 晚上,武下又被马为广拉到城内,在酒楼内,推杯换盏。 退一步海阔天空,马为广了解了武下脾气,更了解他那几位朋友们的脾气,既然你武下不想担责,那就由我来扛,因为他的日军朋友就喜欢有担当的人,把责任全部揽过来,可能的结果是,他们非但不会讨厌排斥,甚至觉得你是条汉子。 武下很高兴,而且答应把暂扣的武器,全部交给马为广和胡秋。 一块石头落下一半,剩下的一半,估计也砸不到脚面了。马为广很高兴,他更高兴的是,经过将近一年的观察,胡秋已是他可以信赖,可以共进退的人了。 但此时,马为广想不到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胡秋已经是国党中统的人,而且每隔一个月,都会汇总所知道的情报,传递出去。 胡秋向马为广表忠心,不过是取得更大信任。他已深知,马为广在走钢丝,也就是他想借壳下蛋,借日军的壳,借已在酝酿之中汪伪的壳。汪精卫的壳,马为广能不能借的上,胡秋不知道,但想要在鬼子手里讨便宜,马为广就是在走一条不归路。 最近情况也有些奇怪,不仅游击队连续偷袭,胡秋也结识了一位叫胡鹏飞的生意人。此人仪表堂堂,念过书,也似乎当过兵,却自称是生意人。 吉咏正进城时,带着一封书信。信来自谷熟一位乡下士绅之手,这位士绅像一位隐者,终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即便天天有人在门外等候拜访。 士绅姓王,名恩卓,今年已年过七十。王恩卓不仅是胡秋舅舅,也有恩于胡秋。胡秋父亲年轻时属于无赖之流,成日游手好闲,赌博耍钱。胡秋六岁时,父亲因欠下赌债,无力偿还,被人砍下左手,家里生活更加艰难。 王恩卓不仅资助其生活,也毫不吝惜,出钱让胡秋读书。没有王恩卓,胡秋一家已被饿死。 胡秋还算懂得感恩,逢年过年,必登门探望。但王恩卓对其所作所为痛心不已,几乎与之断绝关系。永县县委同志曾与之交往,知道王恩卓深明大义,也曾听王恩卓说过,胡秋已有悔意,在汉奸队伍里任职,也是迫不得已。 吉咏正化名胡鹏飞,由永县县委同志引领,上门拜访。说明来意,王恩卓便已猜到两人身份,欣然答应,斟酌片刻,便写下书信。 信上说,胡鹏飞是至交老友之子,老友已仙逝,舅舅此生从未求你帮忙,仅此一次,不要驳了舅舅面子。另外,因为官居高位,上门求情要官者甚多,舅舅将举家搬离别处,望不要想念舅舅,有事可以让鹏飞捎信与我。 在胡秋家中,胡秋读过信,不由神色黯然。他知道年轻时的莽撞与不择手段,现如今又投敌当汉奸,自己让舅舅伤了心,自己对不起舅舅,对舅舅的托付,也就更放在心上。当即设宴,招待吉咏正。 吉咏正也不客气,与胡秋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吉咏正说起王恩卓老人,不仅深明大义,还有家国情怀。 胡秋也知道舅舅心怀民族大义,所以基本不与他来往,心里有愧,脸上再次露出黯然。但因为有了中统特务身份,胡秋已变得敏感,他忽然抬头,看着吉咏正。 舅舅为人正直,从不歪门邪道,而且已经以他为耻,所以拒绝所有人想通过舅舅,来寻求他帮忙,怎么就忽然亲笔写信,要他帮助这位胡鹏飞。 在胡秋印象之中,舅舅也没有姓胡的至交,而眼前这位生意人,举止谈吐,像读过书又当过兵的人,也不像正经的商人。 “你是谁,到底来干什么?”瞬间,胡秋翻了脸。 既然说到这份上,吉咏正也毫无惧色,亮明自己身份。 胡秋明白了,舅舅是让他回归正道,不要做背负千古骂名的汉奸罪人。但他自以为加入中统,就已经完全改邪归正。这个身份还须绝对保密,也只能让吉咏正认定自己还是铁杆汉奸。 胡秋拔出了枪,厉声说道:“你也不看看这是在哪里?” 吉咏正微微一笑:“胡秋,你如果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现在就可以把我交给日本人,但也请你记住,历史会记住今天,你永远都逃不掉。” 胡秋冷笑两声,说道:“可惜,你死的更快,估计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吉咏正看着胡秋的枪口,笑道:“哈哈,这次来找你,我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但为抗战而死,虽死犹生,你动手吧,现在就可以打死我。” 胡秋却放下了枪,他看得出吉咏正是条汉子,更知道吉咏正身份,如果打死吉咏正,或者把吉咏正交给鬼子,自己是在破坏抗战,他不想这么做,即便他的中统上峰也提到,须防范八路军、新四军。 “我可以不杀你,但你们不要逼我。”胡秋说着,放下了枪。 吉咏正正义凛然地说道:“我们不会逼你,但希望你能看清形势,虽然正面战场已经经历了大失败,但我们的民族不会倒下,小鬼子一定会被赶走。” 胡秋内心赞同吉咏正的观点,但又决绝地说道:“这位先生,你以为能打败皇军?真是笑话。再说,即便我胡秋想反正,也不会与你们合作,而且,我现在也没有打算和任何抗战力量合作,皇军待我不薄。看在舅舅的面子上,我不为难你,明天我会派人送你出城,但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不然,就别怪在下手下无情。” 第282章 进入相持阶段 胡秋说了一通,还对吉咏正发出了警告,但吉咏正看得出,胡秋说的并非心里话。为何要下次不客气,如果他是铁杆汉奸,这次就该不客气。 吉咏正面带笑容,说道:“既然胡先生心意已决,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山不转水转,咱们还会有见面的一天。或许,不久就能见面。放心,我的命不算什么,倒是胡先生,请你多保重。” 胡秋心里猛然一惊。整个宋梁和平军防区,虽然只有一支小小的游击队,但面前的吉咏正不是吹牛,也不是大言不惭,游击队势单力孤,却有能人。从刘河村来的汉奸来顺,还有督察处两个参谋,都离奇死亡,估计就是游击队干的。 他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说:“谢谢你的提醒,如果死在贵军手下,胡秋没有遗憾。” 吉咏正看着胡秋眼神,他注意到胡秋眼里的迷乱,但完全没有敌意。 今天,胡秋心里又被震惊了。游击队先偷袭邑县康家楼,又伏击邑县伪军团,打死伪军团长康继业,而就在几个小时后,他们又飞马偷袭马河店据点。 其实不怪山下紧张,甚至想推卸责任,马河店据点距离宋梁飞机场仅仅十二里地,如果他们继续向北,就可直接威胁飞机场。如果飞机场被炸,山下肯定受处分。 吉咏正直接返回了前楼村,单独向陆文亭报告了胡秋情况。 陆文亭也感到蹊跷,胡秋如果是铁杆汉奸,知道吉咏正身份,却没有为难,这完全不符合常理。他又一口咬定,绝对不和游击队合作,这里面情况,的确叫人费解。 吉咏正回答说:“据我观察,胡秋不像是铁杆汉奸,但又好像隐藏着秘密,我怀疑他已经暗地投靠国党。” 陆文亭眼睛猛然一亮。目前是最合理的解释,而且,胡秋刚加入国党特务组织不久,还顾及着全面抗战的情面,不忍对吉咏正下手。还有,胡秋也不敢对吉咏正下手,因为之前来顺和督察处参谋的死,让胡秋心有余悸。 陆文亭不由竖起大拇指:“老吉,你心思缜密,真是适合做策反工作,而单鹏那小子适合做思想工作。” 吉咏正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啊,我当教导员时过于较真和教条,还因此曾气跑过无风。” 陆文亭拍拍吉咏正肩膀:“这都过去了,现在的任务是,胡秋到底是人是鬼,必须调查清楚,如果真是鬼,就交给无风。” 吉咏正点点头,却又叹了口气:“如果胡秋真被国党策反,那无风就不能报仇了?” 陆文亭摆了摆手:“放心吧,抗战胜利后,那位娘希匹先生不会就此罢手,咱们和他们还必有一战,到时无风肯定有机会。” 三个月后。 上午,前楼村头大槐树下,阴凉之中,陆文亭正给大队以上干部开会。 单鹏拿着笔,把本子放在大腿上,认真记着。记录开头写着时间: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四月二十四日,主要内容:日军占领武汉后,本来都认为他们继续向长沙进攻,但攻势放缓—— 至于原因,陆文亭打了个比方,就像开闸放水,水就那么多,随着水往下流,流经河道越来越长,还要渗透,蒸发,滞留在流经的河道,所以越往前,水流也就越来小。 无风眨着眼,说道:“司令员,照着么说,小鬼子是不是就要完蛋了!” “想啥呢,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小鬼子现在还不是秋后的蚂蚱。”陆文亭知道无风是在开玩笑,但是装作批评无风:“你小子就知道训练,也不看书学习,我估摸着,现在刚刚进入相持阶段,离全面反攻还早呢。还有,但有可能,鬼子会抽出兵力,来对付处于他们后方的八路军、新四军,所以我们要提高警惕,及早防范。” “司令员,那就给讲讲呗,咱该咋干?”无风又喊道。 “那你有什么想法?”陆文亭反问道。 “那我说了?”无风站了起来。 “就是让你说啊。”陆文亭看着无风。 无风也看着陆文亭:“我说错了,你可别怪我。” “哪来那么多废话?”陆文亭骂了一句。 无风嘿嘿一笑,整理好衣服,又清清嗓子,挥手说道:“既然鬼子在前方的进攻势头小了,我也觉得鬼子有可能掉头回来,对付咱们游击队。但不管形势怎么变,咱们还是那十二个字:消耗敌人,壮大自己,准备反攻。我说完了,有不对的地方,敬请各位领导批评。” “你这啥啊?”江月明先笑了。 “怎么,不对么?”无风问道。 “非常对,但这十二个字,司令员早说过了,用你在这里重复?赶紧坐下,别出洋相了。”说着,江月明伸手拉着无风,坐在自己身边。 吴德奎说:“虽然无风是在重复司令员的话,但说的对,就那十二个字,消耗敌人,壮大自己,准备反攻。” 刘鸿宇站起来,摊着双手说:“司令员,我第一总队会功夫的战士,也都是骨干,让无风队长给抽走了,我们总队想要壮大自己,有点难啊。” 无风翻了翻白眼:“我说老刘,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刘鸿宇笑了,吴德奎、江月明等人也都笑了。陆文亭点上烟,也面带微笑,看着众人。 无风是从三个总队又抽调了战士,补充到独立大队,但每个总队都不吃亏。一个月前,根据无风提供的情报,三个总队合力,突袭太平乡,把刚进驻的伪军一个营,连同太平维持会治保队一窝端,缴获基本让三个总队平分了,独立大队只是要了十多匹战马和少量弹药。 也就是说,无风抽调了第一总队八名战士,却换来一个连的装备。 不止这一个伪军营,三个月时间,除独立大队外,各总队一直在出击,现在兵力最少的第一总队也达四百人以上,足够一个营的编制了。而独立大队一直在训练,还带着些许神秘,避开大家视线。三位总队长除了知道队员们每天练功夫外,其它一无所知。 第284章 “功夫”大队 大家都想知道独立大队在怎么训练,包括吴德奎。他问道:“无风,你们独立大队训练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让我们去学习一下。” 赵三才笑了一声:“哈,就是功夫队,有啥可看的。” 功夫队已成为独立大队的别称,抽调的战士都有一定功夫基础,他们好像也就只练功夫。当然,他们还进行哪些科目训练,须眼见为实,才能知道。 副司令员张启发一直跟随第二总队行动,同样也不知道,也同样好奇,他看着无风:“三个月就要过去了,你们现在到底咋样了?” 无风摇头:“离我们制定的目标早着呢,还需要继续训练。” “那你们要训练到什么时候?”张启发问。 “训无止境。”无风回答说。 张启发愣了:“啊,你啥意思?” 陆文亭面带微笑,小声说:“别听无风瞎咧咧。” 张启发已回过味来,也小声说:“这小子是不是憋着给咱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可别惊喜了,只要不是惊讶就行。”陆文亭说着,还装作叹息一声。 独立大队不是故意装出的神秘,而与陆文亭有一定关系。在陆文亭战略里,独立大队不仅要成为一把可刺破敌人的匕首,还要成为执行各种特殊任务,尤其是秘密的特殊队伍。所以,独立大队需要保持些神秘。 没遇到无风之前,陆文亭就有过类似想法,但想法归想法,想要成立这么一支特殊小队,那必须有能领导和指挥特殊小队的人才。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在应山被无风和杜家振救下,又听江月明、吉咏正说过无风情况,陆文亭都觉得天空变得更加亮堂,他心中的那个勇于常山赵子龙,却又足智多谋的人才出现了。所以,当时陆文亭就说,无风可能回不了应山了。 事随人愿。吴德奎没有阵亡,并在无风和单鹏劝说下,带着游击小队转移到云岭镇。吴德奎加入了新四军,无风也就别无心思,就这样顺风顺水成了游击支队的队长。 但又是好事多磨。偷袭过马河店据点后,原本指望独立大队再接再励,继续搅合鬼子和伪军,但与鬼子一场遭遇战,伤亡过半,只能转入补充整训之中。 当兵已久,打仗无数的陆文亭心里更为清楚,一支队伍可以做到常胜,但没有人能保证,一支队伍永远能避免损失,战争自然有战争的法则,并非只占便宜不吃亏。就是另外三个总队,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为解救百姓,与敌人硬拼,队伍就肯定有损失,并且和独立大队一样,损失过半,在所难免。 当然,为了救百姓,那场战斗必须打,损失再大,也值得。如果无风没打,陆文亭知道后,肯定会撤了无风和单鹏的职,让他俩去当大头兵。只是,陆文亭会找机会提醒无风,还是要尽量避免损失。 但就是经过那场战斗,乡民们开始传说,游击队就是天上派下来的神仙,化装成鬼子二鬼子,把敌人杀的屁滚尿流,不仅声名远扬,还越传越神。 以至于有年轻人来参军,看到游击队,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投错了队伍,因为游击队大都和他们一样,穿着百姓衣服,并非传说中的鬼子、伪军军服。 独立大队仍保留着鬼子和伪军军服,并且保证每人一套,包括钢盔、帽子、鞋、武装带。无风和单鹏、杜家振也一直在琢磨,在探讨,如果再遇到突发情况,该怎么打。尤其短兵相接时,独立大队该怎么减少牺牲,重创敌人。 这首先要队员们有保护自己杀死敌人的本领,所以三个月时间,三个人一直在研究搏杀技术。甚至请来过吴德奎,让他教习大家刀法。随后根据吴德奎刀法,无风和杜家振又在琢磨马上拼刺技术。 不管什么招术,都没有花架子,也就说,只要面前出现敌人,你必须根据敌人手中武器和状态,立即使出一招制敌的手段,抹脖子,扎心窝子,砍大腿,踢裆,踹肚子,甚至抠鼻子戳眼睛—— 想要在战场上一下使出来,制服并杀死敌人,平常就得反复训练。吴德奎和赵三才去了一趟,看到都在练功夫,也就把独立大队说成功夫大队了。 “功夫”大队,只是独立大队表象,现在早已不是冷兵器时代。 目前独立大队有四十五名干部战士,除去搏杀,独立大队还进行着各种训练,马上刺杀,马上射击,翻越障碍,修筑掩体工事,使用地雷,扔手榴弹,射击——射击是重点训练科目,每个人枪管下面挂着一块砖头,同时开始,半小时后才能放下来。 休息时间,又进行半小时班排进攻演练。训练结束,接着挂上砖头,呈立姿射击站好。 小泥鳅和队员一样训练。无风也故意如此,既然你不想让别人把你当成大孩子看,就得和其他队员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累的双臂肿痛,晚上训练结束,不用再挑水了,还要吸气提气运气,左右双掌各击打沙袋五百下。 担心无风不再认他这个徒弟,小泥鳅不敢再偷懒。实在顶不住了,夜里睡觉时,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 无风和小泥鳅睡在一个屋,听到他的抽泣声。慈不掌兵,义不主财,无风起床,站在小泥鳅床前,厉声说道:“坚持不下去,就回一总队,少在这里抹眼泪,像个小姑娘。” 小泥鳅不敢哭了,使劲擦了擦眼泪,小声为自己辩解:“俺想俺娘了。” 无风没再训斥,给小泥鳅盖好被子,又拍了拍他的脑袋:“睡吧,明天早上我让老刘给你煮两个鸡蛋。” 老刘留在了独立大队,领着四个乡民,给独立大队做饭,割草喂马。独立大队伙食最好,还有钱给乡民开工钱,因为独立大队有个能人叫王五。 王五也参与训练,但隔三差五就出去一趟,一趟三五天。无风让他侦察附周围敌情,摸清汉奸情况,还有那些和鬼子汉奸勾连的不仁地主老财。 第284章 还真邪门了 每次返回部队前,王五都会施展自己本事,带回来购买粮食的钱。为防止打草惊蛇,带回来的钱并不多,够队员们每天能吃上一碗炖肉。 起初,单鹏并不支持这个做法。无风也觉得不太舒服,至少能想出三个不好的字眼:偷,盗,窃。王五对此并不在乎,说:“只要两位领导说一句,俺往后不干了就是。” 杜家振很生气,找单鹏和无风理论:“咱们打死他们,然后拿了他们的枪,就能换个词,叫缴获,其实还不是抢?那些鬼子汉奸的钱,就像鬼子汉奸的枪,只要又本事,拿回来就是咱的,还扣啥字眼,说啥偷盗抢,矫情!” “好像有道理,虽然手段不是那么光明正大——”说完,单鹏又后悔了,赶紧打住。去偷袭鬼子据点,也好像不是那么光明正大。他叹息一声,真是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无风抽着烟,眯着双眼,坏笑道:“既然教导员都这么说了,我就啥都不知道了,反正吃喝拉撒归你俩管,我只负责训练和打仗。” 单鹏指着无风,就要张口骂无风,杜家振大手一挥:“出了事我顶着,大不了这个副大队长俺不干了,也得让队员们吃饱吃好,凭啥鬼子就天天大米白面!” 无风冲单鹏竖起大拇指:“看看,这才叫纯爷们,有担当。” 单鹏苦笑一声:“行了,你以为你逃得脱干系,出了事,挨板子的第一个是我,第二个就是你。” 无风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又使劲踩灭:“我还就不信了,拿鬼子汉奸的钱,能算得上违反纪律?” 单鹏看着无风,哼了一声:“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哪还有在少林寺的一点影子,活脱脱一个兵油子了!” “行了,你就别说了,再说我都觉得自己对不起佛祖。”无风说着,还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让你没本事,让你没有钱,害的战士们跟你受苦。” 搞得单鹏哭笑不得,抓住无风手腕,说:“行了,行了,你就别演苦肉计了。” 无风扭脸对着杜家振说道:“听到了么,教导员都说行了,你们就干吧,反正五哥不会拿好人家的钱。” “但必须宣布一条纪律,其他人都不准这么干!”单鹏严肃地说道。 “教导员负责纪律工作,这也就是你的事,你自己定。”无风说着,拍拍屁股走了。 单鹏气得直咧嘴,冲杜家振低声说道:“你说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杜家振也一脸懵,之前无风一脸冰冷,不苟言笑,浑身上下还透着杀气,现在却嬉笑,却油腔滑调,前后真像变了一个人。杜家振张了张嘴,却说道:“这样,这样不好么?” “挺好。”单鹏说出这俩字的时候,一脸无奈。 无风确实变了,开会的时候,在司令员、副司令员面前,也敢插话,嗓门还不小。虽然有批评,也是让无风多学习,而且,单鹏看的出,陆文亭、张启发对无风没有一丝反感。 其实陆文亭说过,队伍绝对不能死气沉沉,要有蓬勃向上的朝气。这很对,都是年轻人,活泼一些,开朗一些,笑声多一些,有助于团结,有助于提高士气,训练也不那么苦,那么累了。 从司令部开会回来,第二天上午,单鹏立即召集队员,传达会议精神。看着全体干部战士,单鹏都有些想笑。其实上午的会议应该是严肃的,严谨的,却被无风一搅和,变得轻松。 但有一条必须提高警惕,就是鬼子前方进攻势头慢了下来,他们有可能再派部分兵力,折返回来,对八路军、新四军根据地进行围剿。 这不是臆测,上次开会,陆文亭就说过,日军大本营想拉拢重庆,也就是让重庆投降,并签订和平协定。这也不是臆测和传闻,日军体量太小,一口吞不下华夏,他们想走捷径。 但他们是痴心妄想。有血性,誓死抵抗到底的将领大有人在,谁敢说投降,谁就是汉奸卖国贼。 单鹏脸上露出了严肃,不管大队以上干部开会的轻松,现在由他主持并传达会议精神,必须严肃。 王五回来了,把无风叫到一边。王五又出去了一趟,可这次回来,口袋空空。 “不会吧,五哥,这次失手了?”无风吃惊地问道。 王五摇摇头,说:“这回还真他娘的邪门了。” 王五去了牧马镇。如今的牧马镇已驻扎和平军二师五团。团长姓陈,名叫陈焕先,原是国军第8军187师少校营长,日军进攻宋梁,军长黄杰丢下187师,仓皇后撤,陈焕先奉师部命令,坚守马河店阵地。 打到最后,弹尽粮绝,全营只剩下六十余人,又得知师部也已撤退,陈焕先想带领残余兄弟撤出战斗,去追赶师部,却又被日军包围。 日军命令他们放下武器,缴枪投降。 血战数日,却被扔在后面不管不顾,手下兄弟怨气冲天,比起逃跑的黄杰,每个人都觉得已经为国尽忠,纷纷要求陈焕先答应日军。陈焕先无奈,被迫向日军举了白旗。 或许早有准备要大规模组建伪军部队,日军没有为难他们,关在了俘虏营。马为广从北平来到宋梁,在俘虏营里,第一眼就看中了陈焕先,有军人的样子。从此,陈焕先就跟了马为广,先当连长。因其治军严谨,更因为马为广和平军第一军像吹气球一样,快速膨胀,陈焕先成为团长,率部进驻牧马镇。 牧马镇虽只是一个镇,但背靠谷熟,南邻邑县,向东又直通永县,在此驻军,亦可控制东到芒山的大片区域。马为广在此驻军一个团,就像一个钉子,揳在宋梁和芒山之间。 王五潜入到陈焕先团部和住处,先寻找有无可用的情报,再想顺手带走些“给养”。情报有一些,是和平军第一军的命令与通知,但“给养”几乎没找到,只有抽屉里的寥寥九个大洋。王五好生纳闷,觉得自己好像走错了地方。一个二鬼子团长,怎么可能没有钱财? 第285章 《牺牲已到最后关头》 往复两次,仍没有找到钱物。王五也就盯上了陈焕先,认定他肯定有藏枪的地方。天刚黑透,他就藏在陈焕先住处的房檐上。 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陈焕先从团部回到后院住处,睡觉之前,他都要就着花生米,喝上一壶酒。第二天夜里,趴在房檐上的王五,还亲眼看见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银元,又大声叫来勤务兵,上街打酒。 勤务兵去打酒,会不会付钱,王五不知道,但王五知道,陈焕先真的给了勤务兵钱。 而且,陈焕先独自一人喝酒,脸上露着苦闷,不时叹息着,喝到最后,还低声唱歌。声音低沉,又像是在忏悔的哭,听不清楚。王五竖起耳朵,只记住了其中两句。 白天,王五又在镇上打听,才得知陈焕先并不爱财——这还真是一件新鲜事,王五向无风说了。 无风也觉得不可思议,都他奶奶地当了汉奸,这么不要脸了,还沽名钓誉,压根说不通啊。 王五又说:“俺觉得他并不真心想当汉奸,他喝闷酒,还唱歌。” “唱啥歌?”无风很好奇。 王五眨眼想了想:“俺就记住两句,同胞们,向前走,别退后,拿我们的血和肉——” 无风不由怦然心动,他没学过这首歌,但听吴德奎、杨老三他们唱过,在涂家岭防御阵地的战壕里。杨老三唱完,却又骂道:“真他娘的丢人,让鬼子都打倒应山了,还有脸唱这歌?” 可打完仗,吴德奎又在唱。听了几遍,无风记住了,他对王五说:“后面一句是,拼掉鬼子的头。” “你也会,那是啥歌?” “《牺牲已到最后关头》。”无风小声说。 “去拼掉鬼子的头——”王五抬头,看着无风:“看来他真不想当汉奸。” 独自喝闷酒,又唱这首歌,陈焕先肯定不想当汉奸,心里也肯定苦闷——无风冲王五眨了眨眼:“咱去会会他?” 王五也这么想:“俺看行,说不定能拉过来,为咱们所用。” 无风伸手捶了一下王五:“那就这么定了,如果能拉过来,你大功一件!” 等单鹏给队员们开过会,无风把他和杜家振叫到一旁。但这算是策反陈焕先,需要保密,所以无风只说和王五出去一趟,侦察周围敌人情况。 单鹏有些犹豫,他说:“有可能就要打仗,你作为队长,不能不在家。” 无风瞥了单鹏一眼:“我和五哥去侦察,就是准备打仗啊。” “那行吧,你俩注意安全,还有,这事是不是向司令员报告?”单鹏问。 “你看着办吧,你和老杜看好部队,我们最晚后天早上回来。”说完,无风拉着王五就走。 杜家振也想去,可他是副队长,队长走了,他得留下。看着俩人背影,杜家振不满地说:“这急三火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大事。” “你能拦得住?”无风叹息一声。 无风肯定着急,单鹏说的没错,昨天开会的目的,其实就是准备好打仗,所以不能耽误时间。 叫上小泥鳅,三人准备妥当,骑上马,离开驻地,向牧马镇疾驰而去。 无风的战马早就好了,老刘也非常细心,还专门跑的第二总队,现场学习如何把战马养的更好。李木头原来在牧马镇,和老刘一样,都是伪军伙夫,现在他已是二总队司务,很会养马。 战马养的好,脚力也就好,天黑前,三人已跑出去八十多里,来到牧马镇五里之外的地方。寻一片树林,都换上伪军军服,让小泥鳅在树林里看着马,等天黑,无风和王五走着,来到牧马镇。 牧马镇原是明朝时在此放养战马的地方,原来叫牧马营,随着时间变迁,这里早已没了军马,而变成近两千人的集镇。 原来的据点在镇子西侧,如今还在,但镇子另外三个方向,又各增加一个据点,炮楼也基本盖好。 伪军五团团部在镇子中间,原是财主之家,后中道败落,和平军便强征了此处院子。陈焕先住在北面隔着一条胡同的小院内,两边住着警卫连,但防范不严,院内只有勤务兵,门口两个警卫站岗,两个小时轮换一次。 原来的寨墙,早已坍塌,伪军五团进驻后,已告知本地维持会,在外面一圈夯土筑墙,计划一年之内,构筑好新寨墙。 从西北方向,无风和王五走进牧马镇,又凭借身上军服,毫不费力,在酒馆买了花生米和烧酒,来到陈焕先住处后墙。两人左右观察,胡同里没有人,纵身翻墙,跳进院子。 院子里空无一人,陈焕先还没回来。王五拿出匕首,敲开窗子,两人翻窗而进,坐在中间客厅里,等着陈焕先。 伪军五团团部内,陈焕先仍在灯下看着地图。昨天白天,他去伪二师师部开会,胡秋来了,并由他宣布了围剿游击队战斗方案。近期,游击队活动越来越频繁,上个月,驻太平乡的伪六团的一个营,被游击队全部缴械,马为广大为恼火,已把六团团长撤职查办。 陈焕先并不意外,六团团长喝酒可以,酒量深不见底,但领兵打仗不灵光,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有饭桶的团长,就大概率有饭桶的营长。 但整个作战部署期间,陈焕先是徐庶进曹营,保持沉默,一言未发。马为广和胡秋都很器重陈焕先,只要他同意,可以直接当副师长,但他心里一片灰暗。 陈焕先连团长都不想打,更不想打仗。自从穿上和平军的军服,他还从未打过仗,看着地图,他的头皮不由一阵阵发麻,之前曾宣誓与日寇血战到底,现在要调转枪口,向自己人开枪了。 更要命的,是陈焕先的团直接扑向郑庄,把村里的乡民,无论老少全部抓起来,集体枪毙——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如果真这么干了,死了也要下十八层地狱。 不到八点,陈焕先留下副官,起身回了住处。他没有家眷,本来也可以睡在团部,但现在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忘记他身份的地方。为了短暂的彻底忘记,每天晚上,他就着花生米,喝上一壶烧酒,然后昏沉沉睡去。 后天早上,就要跟随鬼子,带队向东扫荡,陈焕先心中更加烦闷,便早早离开团部,回到院子。 第286章 老天爷让咱们活着 经过大门口的警卫,走进院子,跟在身后的勤务兵,乖巧地走进了东厢房。他要给陈焕先炸花生米,团部有伙夫,但他的团长很奇怪,就让他干,还要等凉了,花生米变脆了,再端进去。 就剩下陈焕先来到堂屋门前,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就在双手要推开房门时,陈焕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停了下来,左手推开房门,右手放在了腰间勃朗宁手枪的枪套上。 屋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往日走进屋里,陈焕先心里才能得到短暂的安宁,忘了自己汉奸二鬼子身份。 今天他感到了紧张,因为他察觉到了有人。但他没有害怕,也没有叫岗哨,而是依然走进了屋,轻声问道:“哪里的朋友?” 这家伙竟然如此镇静?无风也吃了一惊,他仍坐在桌子旁边,小声回答:“原来国军的兄弟。” “哦。”陈焕先关上房门,才发现门后面的王五。王五手里握着盒子炮,不敢有丝毫怠慢。如果陈焕先敢喊出声,王五会立即拿枪指着他的脑袋。 陈焕先仍像之前那样,拿出洋火,划着火柴,走到桌子旁边,点着了烛台上的蜡烛。 屋里一下亮了,无风看了一眼陈焕先。 陈焕先看到桌子上的花生米,还有烧酒,脸色之中露出惊讶,却又迅速平静下来。他冲无风,还有王五点点头,走到门口,大声说道:“今天花生米不要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 勤务兵听到了,忙跑到门口,答应一声:“是,团长!” 陈焕先转身,先解下武装带,连同勃朗宁手枪,一起挂在墙上,又冲王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起坐吧,兄弟。” 看陈焕先毫无敌意,王五放心下来,收起盒子炮。 三人坐在桌子上,无风面带微笑,倒了三杯酒,一杯端在陈焕先面前。 “兄弟,国军哪个部队的?”陈焕先问。 “141师442团。”无风小声回答。 “什么?”陈焕先好像没听清,呆呆地看着无风。 “陈团长听说过汤家镇吧?”无风端起酒杯,说道:“初次见面,多有得罪。” “兄弟客气了。”陈焕先也举起酒杯,喝下了小半口:“可我听说——” 无缝小声说:“442团没有死光,还有几个活着,都加入了游击队。” 陈焕先说:“我知道,可我听说过年前,他们偷袭过牧马据点后,就向西走了。” 无风笑了笑:“看来鬼子的情报和国军一样不准,那是假的,骗鬼子的,现在都在游击队。” 陈焕先明白了,又举起酒杯:“两位兄弟来找我,有何见教?” 无风举起酒杯,看着陈焕先:“拿我们的血肉,拼掉鬼子的头。” 陈焕先吃惊地看着无风。昨天夜里,他喝多了,唱起了《牺牲已到最后关头》:“向前走,别退后,生死已到最后关头……亡国的条件我们决不能接受!中国的领土一寸也不能失守……” 他不敢大声唱,而且越唱心里却凄凉,越后悔,还不如当初死在战场上,就像442团,在汤家镇与鬼子决一死战,真正践行了这首歌的含义。 “你们团长姓吴吧?”陈焕先问。 无风点头:“是的。” 陈焕先叹口气,说道:“我很想成为他。” “你现在也可以啊。”无风说。 陈焕先凄厉地笑笑:“可现在我死了,还是顶着汉奸的骂名。” 无风斜眼看着陈焕先:“陈团长,没让你死,吴团长也没死,也在游击队。” “什么?”陈焕先不相信地看着无风。他曾带着伪军赶到汤家镇,搜索好几天,但始终没有找到。鬼子没有吴德奎资料,就只能认定他已经死亡。 后来被判定为国军的小队,鬼子也不认为吴德奎就在里面。如果他活着,第一时间就会西撤,寻找国军主力,而不是留在汤家镇附近打游击,毕竟他是中校代理团长。 无风喝了酒,放下酒杯,小声说:“这人啊,有时就那么奇怪。好几次,从涂家岭阻击战开始,我们都想到了死,也准备好了死,可偏偏活了下来。就说汤家镇,吴团长已准备殉国,被鬼子掷弹筒炸晕,他的勤务兵戴上鬼子钢盔,就稀里糊涂,把他从包围圈里给背了出来。” 陈焕先脸上露出了欣慰,他崇敬吴德奎,就是死了也死得其所,是大丈夫。他说:“是老天爷让你们活着,继续砍鬼子的头。” 无风看着陈焕先,目光中带着鼓励:“你也是,只不过老天爷让你转了一个弯。” 陈焕先呼吸急促了,脸色变得通红,他抓起酒杯,把杯里的酒全倒进自己嘴里,然后砸了一下桌子:“好,我这就整顿队伍,跟你们走!” 无风没想到会如此顺利。当然,他也断定,不会那么难,因为通过王五了解的情况,也就确定陈焕先人在曹营心在汉,也为当上汉奸而痛苦不已。 但无风没有同意陈焕先,他小声说:“陈团长,我们热烈欢迎你,但我觉得,如果你能留在和平军,或许对宋梁的抗战形势更为有利。” 陈焕先看着无风:“那兄弟的意思,让我留在和平军当卧底?” 无风说:“我只是建议,这样,我现在就回去,把您的意思转告给领导,请领导定夺。” “兄弟在游击队职务是?”陈焕先问。 无风回答:“独立大队大队长,我叫无风。” 王五又介绍说:“无风队长在少林寺十一年,有功夫,他打过牧马集,田寨,三个月前,就是无风队长指挥,打死邑县保安团长,对了,汉奸来顺,就是死在无风队长之手。” 陈焕先瞪大双眼,微微摇着头:“兄弟啊,你这么厉害,都留在了游击队,看来国军真是留不住人才。” “谢谢哥哥了,我和五哥一样,都只是想打鬼子罢了。你说起国军,我这心里也堵得慌,像我141师,在南面应山就和鬼子拼到只剩八百多人,可休整补充不到三个月,就被派到申县,还他娘的说打游击,就因为我们是杂牌,不是嫡系——”无风气的脸色通红,说不下去了。 第287章 这是纪律 无风的话,勾起陈焕先的痛苦与酸楚,他扬起手,要拍桌子,却忍住了。 听听门外,没有动静,陈焕先才小声说:“兄弟,你的话我最能理解。第8军算是嫡系吧,好吧,我们187师划归到第8军指挥,兄弟们都想,往后咱们也算是嫡系了,可谁他娘的知道,就在宋梁城,我们187师接到坚守的命令,军长黄杰却他娘的跑了——” 陈焕先也说不下去了,拿起酒瓶子,给无风和王五倒上酒,又给自己满山,抓起酒杯,又一饮而尽。 无风已经平静下来,举起酒杯,也一口喝光,举着空酒杯,对陈焕先说道:“哥哥,也许这可能就是天意,让来自杂牌部队的你和我在此相见,你放心,游击队和国军完全不一样,绝不会做对不起自己同志的事,也不会厚此薄彼,都是一家人。” 一声哥哥,虽然带有江湖的味道,但此时就像一堆熊熊燃烧的火,不仅让陈焕先看到了光亮,也温暖了他冰冷的心。他不想当汉奸,真的不想,他几次都想干掉自己,但他知道,即便死了,汉奸的铁帽子还会死死扣在他的头上。现在,他不是了,不管是留下当卧底,还是带着手下弟兄去投奔游击队。 陈焕先忽然拍了一下自己脑袋:“光顾说话了,还有重要情报,敌人马上要扫荡,我的五团也要跟着行动,还要去宋庄抓老百姓——两位兄弟,稍等一下。” 说着,陈焕先起身,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从记忆里找出胡秋部署的作战计划,誊写一遍,交给无风,低声说:“鬼子二鬼子将兵分四路,第一师二团,第二师是我们五团,驻永县的第三师七团,第八团,日军武下联队驻永县步兵大队,并配属坦克小队和和平军骑兵营、鬼子骑兵小队,具体进攻路线,都写在了纸上。” 无风靠近烛台,看了一遍,上面还明显记着敌人扫荡目标,前楼、郑庄、小宋庄都赫然在列。 小心把纸叠好,放进衣兜,无风站起来,啪地向陈焕先举手敬礼。 陈焕先忙不迭地扣好扣子,举手还礼,眼里冒着真挚和激动地光。 两人又商定,在五团跟随扫荡的时候,如何避免与五团直面战斗。 因为情报,不能再久留,离开前,无风叮嘱陈焕先,要时刻注意,不要被人看出任何破绽。 陈焕先笑着摇头:“之前军部军需官来找过我,故意说些民族大义的话,我觉得马为广派人试探过我,但就是被马为广和胡秋知道,老子也不怕,反正老子已经把自己当成活死人了。” 这话以前无风说过,没想到陈焕先说出同样的话来。他想笑,却笑不出来,心里却泛起一阵无奈,还有酸楚。但现在不同了,在新四军游击支队,不像在国军,因为要坚守压根守不住的阵地,为了死而死。 无风握住了陈焕先的手:“哥哥,借你的话说,咱们没死,就是老天爷让咱们活着,现在咱们所处的情况与之前完全不同里,咱们有机会继续和鬼子干,能多杀几个,就多杀几个,也是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这话也说到陈焕先心坎,他使劲握了握无风的手:“好兄弟,说的好,我记下了。” “往后有什么情况,就让五哥来找你联系。”无风最后说道。 “如果我有情报呢?”陈焕先问。 无风想了想:“我觉得为了你的安全,暂时你不要有动作,一切都等我向领导报告过再说。” “好。”陈焕先点头同意。 打开门,陈焕先站在院内。勤务兵仍在东厢房,他了解陈焕先脾气,不叫他,就不用出来。大门关着,两个岗哨站在大门外。 陈焕先轻轻咳嗽一声,两人从堂屋门出来,贴着墙根,绕到堂屋东侧,走向后墙。陈焕先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转身回了堂屋。 两人翻墙而出,躲着街上巡逻队,原路来到镇子西北角。随后在夜色之中,跑向小树林。 “无风。”王五小声喊了一声。 “咋了,五哥?”无风看着脚下的路,回答了一声。 王五小声说道:“你跟陈团长说的这么好,说啥老天爷让咱们活着,咋到你自己身上,就不一样了呢?” 无风被问住了,嘿嘿笑了两声:“五哥,我也不想,可看到鬼子用刺刀杀乡民,还侮辱妇女,我就管不住自己,非要把他们弄死。” 王五小声说道:“对,你干的没错,但俺告诉你,俺还是那句话,你要有了啥事,俺立即离开游击队。” “五哥,你这话就不对了,你不是为了我杀鬼子。”无风想纠正王五的想法。 “但俺是因为你,才来的游击队。”王五的语气不容再商量。 无风站住了,却又只好说:“我以后注意,并接受你和教导员的监督,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哎,赶紧走啊。”王五冲无风喊道。 树林里,小泥鳅给马割了草,又在杨树旁,蹲起马步,边练习掌法,边等着无风和王五。听到两人进了树林,立即收势站好,隐蔽在树后,并掏出盒子炮。听到无风在喊他,小泥鳅才闪身出来:“队长,五哥,俺在这里。” 王五表扬道:“行啊,小家伙,真挺机灵,还知道隐蔽起来。” 小泥鳅却十分不满:“五哥,俺不是小家伙啦!” “嗯嗯,知道,知道,小泥鳅变成大泥鳅了,不然队长怎么选你,跟俺俩来执行任务。”王五笑着,从树上解下了缰绳。 “咱们去前楼。”无风说道。 “队长,五哥,咱到底干啥来了?”小泥鳅问。 “唉,本来想给你说过媳妇,但咱队伍有纪律。”王五开过玩笑,又叮嘱小泥鳅:“记住了,今晚的事,谁也不准说。” 小泥鳅眨眨眼,回答:“俺知道,队长说过了,这是纪律。” 对,这就是纪律,单鹏已多次向队员们强调过,咱们是特殊的队伍,往后部分同志可能要执行特务的任务,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说的不要说,这不是故意向同志们隐瞒,而是为了保护自己同志,并保证顺利完成任务。 第二百八十八 准备好了 夜间行军,战马速度明显要慢很多,中间还要河边休息一阵,让战马吃草饮水。第二天早上八点,三人才来到前楼村。 无风让王五和小泥鳅去炊事班吃饭,并喂马,他径直来到村中央的司令部。陆文亭也正在吃饭,窝头咸菜加玉米糊糊。 无风连报告都没喊,就闯了进来。关上房门,屋里就剩下他俩。无风口渴至极,看到玉米糊糊,二话不说,端起来就喝。 陆文亭看着无风,使劲咽下嘴里的窝头。昨天夜里,支队已接到情报,敌人要扫荡,并紧急召集各总队和独立大队开会,无风没来,单鹏说他去了牧马镇。 即便单鹏解释说,正准备向司令部报告,张启发还是了火,说无风身为大队长,擅离职守,无组织无纪律。 陆文亭也觉得无风过于冒失,现在看到无风,也冒着火气:“别嬉皮笑脸的,给老子立正站好!” 无风右手端着碗,左手擦擦嘴角,歪头看着陆文亭:“咋了,司令员,不就一碗粥么,俺这就再给你端一碗去。” “你昨天去哪了?”陆文亭冷冷地问。 “对了。”无风赶紧放下碗,又在衣服上擦擦手,从兜里掏出陈焕先给的敌人扫荡路线,双手递给陆文亭:“司令员,紧急情况,鬼子、二鬼子分四路,围剿咱们。” 陆文亭仔细看了一遍,无风送来的情报,比宋梁城里同志传递出的情报更加详细,还有像前楼、郑庄、小宋庄这样的具体目标。 这不奇怪,城里的同志并不在伪军作战部门,只能获取大概情况,而陈焕先的伪军五团要参与扫荡,知道的更为详细。但两份情报中,敌人扫荡路线基本一致。 “你从牧马镇搞来的情报?”陆文亭问。 无风已经立正站好,点点头:“是的。” 陆文亭抬头看着无风:“你就这么冒冒失失的去伪军团部,不怕有危险?我看你真是无组织无纪律!” “不怕,因为一首歌,歌名叫《牺牲已到最后关头》。”无风回答。 陆文亭也会唱这首歌,他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走到门口,对外面警卫员说:“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警卫回答一声:“是。” 陆文亭转身回来,站在无风身边,小声说:“具体点,给老子讲清楚。” 无风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由此断定,陈焕先心里抵触当汉奸,只要咱们拉他一把,就能让他回到咱们这边来。” 陆文亭明白了,无风判断的正确,吉咏正也报告过陈焕先情况,并说城里同志也尝试接触过他,但陈焕先表现的非常冷淡。 现在陆文亭也搞清楚了,陈焕先戒备心很强,误以为是城里同志受马为广密令,暗中试探他。 “坐下吧。”陆文亭挥手让无风坐下,又把手里的窝头塞给无风。 无风还真饿了,嘿嘿笑了笑,接过窝头,狠狠咬了一口。 陆文亭以商量的口气,对无风说道:“以后像这样的情况,最好给我通个气,别好心干了坏事。” “嗯嗯。”无风吞下嘴里的窝头,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司令员。” 陆文亭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又小声说:“我告诉老吉,必要时给你通报情况,正好你们大队也能暗中保护老吉的安全,但给老子记住,必须保密,不然,老子真要处理你,不排除敲了你的脑壳。” 无风早就听单独听陆文亭说过,搞地下工作的同志无时无刻不在危险之中,而绝对保密是保护他们的一道屏障。这事决不能开玩笑,他严肃地答应:“是,明白。” 一个窝头,狼吞虎咽吞进肚子,无风擦擦嘴角,看看司令员碗里,已空空如也。他问道:“司令员,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其实陆文亭没吃饱,现在时间紧迫,他也没功夫在考虑吃饭。他告诉无风:“昨天夜里开会,单鹏和杜家领受了作战任务,但根据你带回来的情报,要进行调整。” “怎么打?”无风抬头问。 “支队主力仍按原先计划先避其锋芒,向东南转移,你们独立大队最好隐蔽七天以上,再对敌人有针对性袭扰,或者直接转移到敌人背后,对敌人据点进行破袭。” “明白了。”无风回答说。 陆文亭提醒说:“自从你们偷袭过马河店据点,敌人就加强了戒备,他们开始扫荡,更会注意警戒,做好打硬仗,强攻的准备。” “放心,别说小据点了,如果有机会,我都想偷袭飞机场,或者火车站。”无风轻松地说道。 陆文亭敲了一下无风脑袋:“臭小子,你以为你是孙悟空?” 无风歪头说道:“那鬼子更不是天上的神仙,他们也就是一群小鬼。” “你——”陆文亭又举起了手。 “哎,哎——”无风抓住了陆文亭的手,笑嘻嘻地说:“我是说有机会,我又不傻,非要领着队员们用头去撞鬼子的坦克。” “这还差不多。”陆文亭放下了手,又提醒道:“还有,再碰到鬼子祸害百姓,打一阵,把鬼子吸引出来,救下乡民,就是完成了任务,尤其反扫荡这段时间,切记再与鬼子死拼硬打。” 无风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和单鹏多次讨论过,单鹏也说,上次战斗,当时只需派几名队员在村头开枪,把鬼子吸引到村外,乡民也就从鬼子屠刀之下解救出来,同时也就避免伤了独立大队元气,也不至于到三个月时间,独立大队无法正常执行任务。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尤其现在,独立大队兵力少,经不起和鬼子、二鬼子硬拼,等到山上树木多了,家底厚实了,再好好收拾那帮乌龟王八蛋。 两人又对着地图,研究独立大队转移路线,还有可以偷袭的目标。敌人态势在变化之中,这就会造成计划没有变化大,剩下的,就要看无风临机决断了。 无风走后,张启发来了,还埋怨陆文亭:“司令员,你就不该给无风自主作战的权力,看看把他惯成啥样了?” 陆文亭不急不恼,微微一笑:“老张,咱们往外走,让独立大队留下,你不给无风自主权,他们怎么和鬼子周旋?” “这时候该给,可平时就算了。”张启发又说。 陆文亭解释说:“你这样对独立大队不公平,再说等打完这一仗,他们就可能单独去执行任务。对了,二总队准备的怎么样了?” 司令员坚持这么做,作为副司令,张启发也只能服从。他回答陆文亭:“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第289章 执行队长命令 独立大队也做好了准备,但不是天黑后跟着主力转移,而是要留下袭扰敌人。可不知道无风、王五、小泥鳅什么时候能回来,杜家振急的抓耳挠腮。 单鹏心里也急,但又不得不劝杜家振:“放心,无风肯定能闻到味,天黑前准能回来。” 刚过十点,大队部门外听到马蹄声,无风回来了。 单鹏和杜家振迎出院子,杜家振着急地问道:“你知不知道,鬼子要扫荡了?” “知道了。”无风已经跳下了马,又说道:“我还见了司令员,才知道你们已经开过会了,早知道不去支队了。” “你怎么知道的?”单鹏问了一句。 无风冲单鹏眨了一下眼:“山人自有妙计,跑了一夜,我们仨得睡会去了。” 单鹏有点明白了,无风可能是执行了特殊任务。 杜家振还稀里糊涂,看着无风背影,问单鹏:“他咋成山人了?山人是啥?” “山人是诸葛亮。”看杜家振还是不明白,单鹏又解释说:“无风说他自有办法。” 杜家振还是没明白,使劲挠着头:“啥家伙啊?” 单鹏笑笑:“没啥家伙,就让他睡觉吧,休息好,才能带着大队打仗。” 行吧,反正夜里才开始行动——兴奋又在杜家振脸上洋溢,支队让独立大队留下,是对独立大队的信任,也是独立大队的荣耀,更重要的,是有仗可打了。 大狗说他打仗有了瘾,和抽烟喝酒一样。杜家振没有反驳,他不怎么抽烟,就喜欢喝两口。但喝酒的时候,也没这么激动,亢奋,手心都在发痒。这还真是有瘾,这玩意还真是奇怪。 其实大狗也一样,除了须跟随支队转移的老刘之外,整个大队也都一样,激动、亢奋。都是打过仗的老兵,都经过了三个月艰苦训练,也都想在战斗中露上一手。 但兴奋归兴奋,也透着丝丝紧张。这回的战斗,不是遇到小股伪军,冲上去,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再喊一声就就完事。这回有四个团的伪军,还有一个大队的鬼子,如果集中到一块,那就是铺天盖地,多如秋天的蝗虫。 无风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也似乎没睡着,满脑子仍在想着,这回该怎么打。他不是第一次单独带领队员执行战斗任务,在应山,他带着特务小队偷袭鬼子据点,化装成鬼子,夜袭大路上的伪军。他有战斗经验,但这回战斗与在应山又完全不同。 在应山,可以带着队员爬山坡,钻山沟,而在这里,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虽然有了战马,可以日行百里,并随时快速转移,但他们坐在这些大家伙的背上,更容易暴露。还有,战马需要大量青草,必须留有充分时间,让这些大宝贝们吃好喝足。 下午三点,无风从似睡非睡中醒来,脑子仍觉得昏昏沉沉。他走到院子,往盆里舀了凉水,把脸埋在水里。清凉的水让脑子也变的清凉,他猛地抬头,带出一片水珠。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时,碰到了下巴。他碰到了毛茸茸的胡子,手留在下巴,又摸了摸。 是长出胡子了,无风眨了眨眼,看着水盆。水面渐渐平稳,最后变成一面镜子。无风探头看着,水里面自己的影子。看不出自己面色有多黑,但看到了一张成熟的脸,也想到了记忆中的父亲。已略带着模糊的记忆影像里,自己越来越像父亲了。难怪上次姐姐说,看到无风,就立即想起了爹。 不能再想了,只要想起父亲,无风就想进宋梁城,找胡秋报仇。无风对着水盆,闭上了双眼,却又睁开来,呆呆地看着。 单鹏和杜家振一左一右,站在无风身边,两人同时弯腰,扭头看着无风: “这么深沉?” “你咋了?” “无风,你到底咋了?” “中邪了?” 无风猛然抬头,先冲杜家振,又冲单鹏,嗷呜各叫一声。吓得两人赶忙往后躲。 “哈哈——”无风大声笑道。 杜家振差点没被无风撞到鼻子,他斜眼看着无风:“你这是干嘛呢?” 单鹏也冲无风翻着白眼,不满地说:“你还有没有大队长的样,跟小孩子似的。” “老子不是小孩子了,看看,老子都长胡子了,可以称老子了。”说着,无风后退一步,冲两人扬起下巴。 单鹏哭笑不得,指着无风说道:“长胡子就可以称自己是老子了?这是啥谬论。” 杜家振也附和着说:“是啊,人家有了儿子,才能说自己是老子,你连老婆都没有呢,说啥自己是老子?” 无风冲两人挥手,边说边往屋里走:“行了,别废话了,一个个娘们唧唧,赶紧进屋,重新制定转移路线。” 单鹏赶紧跟上,并说道:“对么,这才你该干的事。” 杜家振有些发懵,也跟上来,问道:“队长,转移路线已经制定好了。” “你们说的不算,老子才是队长。”无风霸道地说道。 杜家振撇了撇嘴:“这是司令员的命令。” 无风说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杜家振还要张嘴说话,被单鹏拉住了:“县官不如现管,咱就听无风队长的。” “对,这才是正解。”无风嘿嘿笑着,来到桌子旁,指着地图说:“经过我深思熟虑,行军路线变了,我们不再向南转移,然后绕到敌人背后,今天夜里转移到郑庄西北槐树林,明天下午,先打伪军先头部队。” 杜家振看着无风的一本正经,有点发懵,抬起右手,摸着脸说:“还深思熟虑,净拽俺听不懂的词,咋就上来就和敌人干上了?” 无风抬头看着杜家振:“怎么,你不想打?” 杜家振又使劲挠挠头:“肯定想打,就是变化太大,为啥要这么打啊?” 单鹏也觉得纳闷,已经知道敌人扫荡,郑庄乡民肯定会转移出去,再去槐树林,完全没有必要。 但看了一眼无风,单鹏也有些明白了,无风出去这一趟,有重大收获,所以才改变了独立大队作战计划。而且,极有可能,无风已向司令员报告过,并征得司令员同意。他劝杜家振:“杜副队长,不要问为什么,执行队长命令。” “是!”杜家振大声回答。 第290章 春光无限好 槐花开了,路边村头,一簇簇白色的小花,挂在绿叶之中。地里的庄稼,旷野里的小草,也已蓬勃生长,远远看去,走在路上的鬼子、二鬼子仿佛淹没在绿色之中。 已过了晌午,一队骑兵中间,胡秋和武下骑着高头大马,并排走在大路上。武下满面红光,谈笑风生,似乎不是在扫荡,而是欣赏沿途风景。 以马为广想法,这是一场早就该进行的扫荡。叫人想不到的是,之前武下并不着急,而是命令继续搜集游击队情报。 终于,武下胸有成竹地下达了扫荡命令,并信誓旦旦,口出狂言,此次扫荡要把新四军游击队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马为广更为亢奋,命令副军长胡秋亲自指挥四个团。 此举不是做给武下看,而是马为广比武下更想消灭游击队。以马为广野心,在他的第一军防区内,除了日军之外,不能再有其它力量存在,尤其与他作对的游击队,更不允许继续留在他的地盘。 胡秋心里清楚,马为广已成了糊涂蛋,如果日本人不再支持他,他以为的地盘,不过是空中楼阁,海市蜃楼,随便一阵风,一场雨,也就云消雾散。 神仙叫不醒装睡的人,同样,神仙也拉不出像马为广这样钻进牛角尖的人。就让他糊涂去吧,哪一天鬼子真的厌烦了他,把他从军长位置拉下来,胡秋就有希望成为军长。如果这样,胡秋就可以策反整个和平军,干掉宋梁地区的鬼子。 眼下,却要先剿灭新四军游击队。胡秋心里有些不忍,毕竟这也是一支打鬼子的力量。他想起几个月前见过的吉咏正,很想找到他,提醒他。但从那以后,吉咏正没出现过。 从内心讲,胡秋也不想冒险。在胡秋心里,游击队并非正统队伍,力量又弱小,给他们再多时间,也成不了气候。不能因为游击队而耽误他自己的“宏伟大业”,要么策反整个和平军第一军,要么继续潜伏,等待国军反攻回来,到时里应外合,给宋梁地区的日军以致命一击。 胡秋也装出了轻松,待在武下身边。不用他指挥,有个“倒霉蛋”,也就是那个叫大岛的日军大队长,全权指挥和平军四个团。 大岛,也就是在牛口村,被杜家振用掷弹筒炸伤的那位。有月亮的夜里,但两百米之外看不到目标,杜家振只是瞄准鬼子的营地,胡乱地打,能炸中刚走出村口的大岛,只能说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巧了。 但对大岛来说,却是一个悲剧,他不想留在后方守备部队,但因为伤势,住院治疗两个月,耽误了去前线机会。 挨了炸,又失去到前线荣立军功的机会,大岛郁闷,愤怒,恨不得把游击队全部抓住,挨个撕碎。 遵照武下指令,大岛拿出赏钱,许以各种“恩惠”,组织汉奸队,发动各乡维持会,监视收集游击队,还有地下抵抗队伍等情报,果真发现游击队踪迹,除了前楼、郑庄外,还查出小宋庄这样“吃里扒外”的三处村庄。 大岛命令,要把这三处村庄杀光烧光,鸡犬不留。但这些村子不足为虑,大岛已经严令和平军第五团,第七团,分别扫荡这三个村庄。他也不用担心伪军们不卖力气,因为每个团都有皇军督导队。 而他则亲自带领步兵大队,和平军第八团,向北直取前楼,并命令和平军第二团,协同邑县第六团,封锁游击队向西南逃跑的路。 抹去小宋庄等三个村庄外,第五团,第七团也迅速向前楼方向合围,配合清剿游击队漏网之鱼。 截止目前的情报,判断游击队不过两百多人,再加一个骑兵小队。动用四个团,一个皇军步兵大队,是杀鸡用了牛刀,因此武下和大岛都信心满满。 这也让武下成为观摩者,而不是指挥者。在路上,他轻松地对胡秋说:“胡桑,这是一场狩猎,虽然并不是最好的狩猎时节。” 胡秋微微笑道:“是啊,联队长,要想打肥美的猎物,得等到秋天,但咱们不能等,要把游击队扼杀在襁褓之中。” 武下也露出满意微笑:“胡桑说的对,养虎为患是大忌。” 他们前面不远,是和平军第五团,从宋梁赶来的鬼子小队也在其中,他们既打仗,也同时监督第五团行动。 第五团先头连再走六里,就是小宋庄。 陈焕先和日军中尉参谋,骑马走在一起。与武下和胡秋满面轻松截然相反,陈焕先脸色冰冷,带着杀气。 昨天上午,陈焕先召集营连长们开会,面带凶狠,说道:“士为知己者死,我从被俘虏的国军营长,到现在当了团长,必须要感谢军座的栽培,你们穿着和平军的衣,吃着和平军的粮,拿着和平军的饷,也要懂得感恩,到了战场上,谁不卖力气,老子能饶得了他,但军座肯定能扒他的皮,到时老子决不替他收尸!” 陈焕先是故意说出如此的狠话。无风和王五没再回来,陈焕先大概已经知道,是要让他继续当“汉奸”,在和平军里当卧底。 而且,和平军军部来了督导,是个少校参谋。不管少校参谋是不是十足的汉奸,但他必须装出样子来。从宋梁城赶来的鬼子小队,也在夜里赶到牧马镇,与五团会合。 既然是来督导第五团作战,他要让鬼子,也让马为广和胡秋知道,他现在就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当汉奸,并发誓忠于马为广。 更何况,刚接到消息,驻宋梁日军联队长武下也将亲自督战。只是这个消息,无法再告知无风了。 与无风聊了一个多小时,陈焕先已知道游击队打仗风格,就他手下由兵痞、二流子组成的队伍,远不是游击队对手。那就杀鸡儆猴,先找几个无药可救的混蛋,去充当炮灰,让其他人知道,与游击队交手,就是一个死,从而对游击队有敬畏之心,往后就好策反他们了。 而且,独立大队会在宋庄打陈焕先“伏击”。提前响枪,村里没有了人,就合情合理。如果一枪不响,二鬼子进了村,发现村里没了人,很显然,敌人作战计划已经泄露。 打伏击不能没有伤亡,陈焕先点了一个连长的名字:“熊三,你们四连是全团先头连,靠近宋庄后,立即包围村子,干好了,老子举荐你当副营长。” 熊三脑袋好使,但就是坏。在谷熟当警察时,欺男霸女,敲诈勒索,就已出名。陈焕先早就想把他踢出五团,现在机会更好,能让他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 熊三觉得自己捡了便宜,因为打村里的所谓自卫团,那就跟打寻常乡民一样,还能升官。他高兴像吃了蜜蜂屎,厚嘴唇都要咧到后脑勺上。 第291章 他们上来就开枪 昨天夜里,接到县委通知,小宋庄乡民大部分已经转移,村里只剩下宋大叔,还有六七个民兵。 小宋庄还是香城镇维持会嘴里的模范村,没想到,现在都已在鬼子清剿范围之内。看到无风和单鹏,宋大叔脸色通红,跺着脚,忿忿地说:“估摸是维持会的汉奸,知道了俺们村的情况,那些王八蛋就不怕遭天谴!” 无风劝慰宋大叔:“放心,等鬼子二鬼子撤退,我们立即收拾那帮王八蛋,他们不让咱们活,那他们就得死。” 天亮后,宋大叔也离开村子,村内只有民兵,等伪军快到之时,他们也会撤退。独立大队全部换上二鬼子军服,隐蔽在槐树林,吃饭睡觉喂马,等着伪军五团。 小泥鳅和小猴子爬上槐树,摘下成堆的槐花,队员们吃,也喂战马。可是有的战马把头摆到一边,拒绝了队员们的好意。包括杜家振的战马,愣是一口不吃。 杜家振使劲摸了一下马头,说道:“你以为你是地主老财啊?”战马没理他,继续低头吃草。 大狗在一旁笑:“你该先给马喝点酒,喝了酒,马啥都吃。” “滚蛋。”杜家振把槐花塞到自己嘴里,又冲马嘟囔:“你不吃,俺吃。” 无风也感到纳闷,但这或许就是马的习性吧,跟人一样,有自己喜欢的,也有自己不喜欢,憎恶的。但战马只是牲口,分不清敌我,也分不清恶毒与善良,这让无风又想起那些汉奸,那些披着人皮的混蛋,还不如牲口。 收拾它们,必须收拾它们。在收拾汉奸之前,须打好这次反扫荡战斗。 晌午,无风举着望远镜,看着西北方向。明亮阳光下,空气中升腾着像水雾一样的迷离。敌人来了,在迷离中上下跳动着。暗哨也已经跑回来报告,前面是一个伪军连,与后续二鬼子间隔大概三里地。 “准备战斗!”无风大喊着,牵着马,率先向东走出槐树林。等队员们都准备好,无风挥动大手,向北,然后向西,冲向大路。 叫熊三的伪军连长也骑着马,不停地驱赶着手下伪军。打村里的自卫团,充其量就十几杆破枪,又能当副营长,他别提心里有多美,好像天上掉下一个馅饼,正好砸在他脑袋上。 眼看就要到小宋庄,这家伙又催促手下加快速度,与后面主力又拉开距离。冷不防,从东面冲出来一队骑兵。 熊三眼皮跳了一下,扭头仔细看,估计是骑兵营的那帮大爷。虽是“自己人”,熊三心生不满,经他们的马蹄乱踏一通,说不定小宋庄的人都跑了。好在,他没听到枪声,估计这些家伙还没进村。 霎那间,骑兵已冲到大路上,似乎要拦住去路。熊三瞪眼看着,催马上来,大声喊道:“你们干啥呢?” “你是连长?”无风问道。 “五团二营四连连长熊三!”熊三口气很硬,还挥手说道:“你们不去打游击队,跑这里干嘛来了?” “送你上西天!”说话间,无风已举起盒子炮,对着熊三心口开了一枪。 枪声过后,无风又挥手大喊:“缴枪不杀!” 杜家振也举起捷克轻机枪。 熊三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就捂着心口,掉落到马下。后面伪军也傻了,站在队列前面的机枪手,也傻呆呆地看着前面的“骑兵。” “是游击队!”后面副连长大喊了一句。 杜家振听到喊声,冲着伪军副连长扣动扳机。哒哒——一个短点射,伪军副连长也倒在地上。 剩下伪军嗷的一嗓子,掉头就跑。 “追!”无风说着,举起大刀,直往前冲。 “放下枪!”杜家振又大喊道。 无风已追上机枪手,大刀落下,刀背拍在机枪手后背上。机枪手哎呦一声,扑倒在地。无风又一刀背,砸到弹药手,随后带住战马。 “老子今天心情好,不杀你们,再当汉奸二鬼子,老子把你们脑袋剁下来喂狗!”无风大声吼道:“放下弹药,滚!” 两个二鬼子已吓得没了魂,起身赶紧往西北跑。无风边让队员捡起轻机枪和弹药,边指挥撤退。 杜家振怀里抱着轻机枪,又哒哒——打光弹匣里子弹。二鬼子们只恨少生了两条腿,只顾往前跑,头都不敢回。 穿上黄皮,真就成了一群废物!无风轻蔑地笑笑,调转马头,追上队员,然后一路向南。 陈焕先已看到“骑兵”,听到枪声,喊了一声:“坏了!”立即掏出手枪,大声喊道:“肯定是遇到游击队了,加速行军,追上去!” 二营在前,拐过一个弯,就看到四连像被鬼撵着一样,散乱着跑了回来。 陈焕先也纵马,跑在了前面。看到眼前的溃兵,假装万分恼怒,冲天开了一枪,随后骂道:“都他娘的猪啊,你们连长呢?” “连长被打死了,副连长也死啦。”伪军排长惊魂未定,又小心解释说:“俺们以为他们是骑兵营的,可他们上来就开枪——” 陈焕先凶狠地骂道:“那你们手里的家伙是吃干饭的?蠢猪,无能,都他娘给老子调回头去,二营长,你他娘的亲自指挥,再出差错,老子剥了你的皮!” 团长变了,不是以前的团长了,动不动就剥皮,这谁受得了?二营长答应一声,赶紧组织四连,掉头往回追。 南面骑兵还有一丝影子,又好像转了一个弯,忽地不见了。 陈焕先仍装作恼怒不已,冲后面赶来的一营长喊道:“你,去小宋庄,老子不想再看到再有活物!” “是!”一营长答应一声,带着手下伪军跑向小宋庄。 陈焕先又命令手下参谋:“刘参谋,立即向联队长和副军长报告情况!” 随着一声“是”,姓刘的上尉参谋调转马头,向后跑去。 陈焕先举着枪,瞪着眼,冲鬼子中尉参谋点头说:“要向武下大队长报告吗?” 鬼子中尉参谋看着陈焕先眼神,都有些害怕,他点头说:“陈桑,我派人去报告。” “好的。”陈焕先答应一声,扭头又大喊道:“三营的,赶紧跟老子追!” 第292章 武下的倔强 听到枪声,胡秋心里也猛然一紧。胡秋不想看到乡民被杀戮,村子被烧光推平。但如同对待游击队一样,在他心里,跟着游击队起哄都是刁民,都是自己寻死,怪不得他人。而留给乡民最好的选择是,应该老老实实留在家中,等待国军大军打回来。 但上尉参谋骑马回来报告,大约四十人的游击队骑兵小队,化装成和平军,袭击了先头连,连长、副连长被打死,他们已经向南撤退,陈团长已亲自指挥部队追击。 胡秋皱起眉头,举起望远镜,向南看去,空旷的天地之间,却有树木遮蔽着双眼。他放下望远镜,仍眉宇紧皱,似乎在自言自语:“这么巧,在这里碰上了游击队骑兵?” 武下已命令身边军曹,去联络鬼子骑兵,协同追击游击队小队。此时,他满脸不在乎,甚至有些洋洋得意:“这说明,我们的情报是准确的,小宋庄就是私通游击队。” “是的,联队长。”胡秋冲山下点了一下头,又命令上尉参谋:“立即通知陈团长,包围小宋庄。” 上尉参谋回答说:“报告副军长,二营已经赶过去了。” “很好。”胡秋挥了挥手。 上尉参谋调转马头,去追陈焕先。 “联队长,估计游击队骑兵已经逃远了。”胡秋小心看着武下。 武下仍面带轻松:“胡副军长,在这里遇到游击队骑兵,不过是巧合,但请你放心,他们跑不掉。” 胡秋恭敬地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不怪武下感到轻松,整个游击队骑兵小队,也不过四十多匹战马,而光是护卫武下和胡秋,就有鬼子一个骑兵小队,伪军一个骑兵排。另外还有日军骑兵中队,伪军骑兵营,兵力数倍。 武下看看前后的鬼子、二鬼子骑兵,哈哈笑道:“胡副军长,我们也追上去,我的军刀已很久没有见过血了!” 胡秋点头说道:“联队长威武,就让我们追上游击队骑兵,杀死他们吧!” 武下太过自信了,他以为游击队骑兵所骑乘的马,大多是本地原来拉车的土马,被游击队强征来,改成军马。这样的马绝对跑不快。 其实武下有所不知,独立大队骑乘都是缴获的战马,无风和杜家振的战马,还是从鬼子手里缴获的“东洋马”。 武下和胡秋带领的骑兵,一口气跑到西南方向的王老家南面村口,追上跑在前面的和平军第五团。 当第五团追过王老家后,就看不到独立大队踪影。陈焕先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他已看到武下和胡秋,脸上露出了愤怒,大骂手下伪军:“都是王八蛋,眼睛也都长到后脑勺了!” 陈焕先又跳下马,跑到胡秋面前,面带羞愧:“职下无能,没追上游击队骑兵。” 这能怪谁? 两条腿的人跑不过四条腿的牲口,让步兵追赶骑兵,简直是在开玩笑。而且,从宋庄西北,一路向南,又拐向王老家,十几里地,撒开两条腿,全速猛跑,就连督导五团的鬼子也要吐出隔夜饭。 旁边鬼子中尉参谋也跳下马,向武下报告:“联队长,游击队骑兵的马非常快,我们真的追不上。” 这是实情,武下微微摆摆手,表示自己非常理解,看着陈焕先的眼神,也非常满意。“他是优秀的军人,是皇军好朋友。”武下说着,举起望远镜。 “是的,联队长。”胡秋点着头,也同时举起望远镜,不停地调着焦距,向南仔细搜索。 已算是夕阳的光影下,胡秋看到了村子,也看到或成片的、或孤立零散的树木,还有一道河堤,时隐时现在树木缝隙之间,向东西两侧延伸出去。 目测河堤在六里之外,两边还有成片树林,第五团也就在这里丢失了目标。久旱无雨,路边变得坚硬,而且三叉路上,似乎都有隐隐的马蹄印。所以,无法不确定游击队骑兵小队到底是沿着中间大路向南,径直翻过河堤,还是沿着两边小路,钻进树林,然后再趟过小河。 武下已想到自己判断失误,感到了棘手,但碍于面子,他决定把身边骑兵分成三路,追上去,到河堤上用旗语联系。 胡秋心里开始了矛盾。武下是个勇夫,他当大队长时,敢硬刚国军一个师,他左腿负过重伤,成了瘸子,可在他人面前,他极力装作自己两条腿都健康正常。 不管他有多好胜好强,与游击队作战,他真的不灵光,属于水土不服。只是往昔的荣誉,依然在他头上灼灼生辉,让他必须装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大将风范。 这也是武下不愿承担责任的原因。作为帝国优秀的大佐指挥官,岂能败给泥腿子的游击队?传扬出去,他将颜面尽失。 所以,胡秋知道自己目前处境,如果扫荡成功,全歼游击队,整个和平军第一军防区再无抵抗力量,功劳多半归于武下,而另外一小半,则属于马为广,不说与胡秋毫无关系,但关联不大。 但如果扫荡失败,以武下行事风格,一定责任也将归咎在他胡秋身上。而马为广稳坐在宋梁城司令部中军帐内,更不会出头分担责任。胡秋非常清楚马为广,为了成就自己抱负与野心,会扫除一切障碍,包括他胡秋。 而武下又在逞匹夫之勇,若游击队反手来个回马枪,突袭武下身边卫队,再把武下打死在马下,胡秋可就结结实实成了罪人,不死也要扒层皮。 所以胡秋不想让武下胡来,他小心劝说:“联队长,游击队大大地狡猾,我想我们还是按扫荡计划,步步为营,层层收网,才是万全之策。” “哈哈——”武下竟然笑了,冲胡秋说道:“胡副军长,难道你怕了么?你知道,游击队不过是四十余人,他们还算不上真正的骑兵。” 当着众人的面,武下一点情面不留,臊的胡秋脸红到脖颈,也只好点头:“有联队长在,我一点不怕,只是担心联队长安危。” “哈哈,作为帝国勇士,死在冲锋路上,是无上光荣!”说着,武下抽出军刀,唰地往前,并大声命令道:“追击!” 胡秋立即驱赶自己战马,但心里骂道:王八蛋的,那你去死吧,就让游击队把你这狗日的弄死,最好呛死在粪坑里,再用石头压上,连毛都找不到—— 第293章 我啥时候错过? 武下亲自督战消息,陈焕先昨天夜里才收到,所以没机会及时告知无风。但负责侦察的小猴子,已看到和平军第五团后面的马队,还是鬼子、二鬼子混编骑兵。 肯定是一条“大鱼”,无风也想到可能是武下,并动了心思。思考三分钟后,无风最终决定放弃。 根据情报,指挥这次扫荡的是大岛,即便来了,武下也不过是“看客”,属于督导。打死武下,有可能不会让鬼子退兵,反而让大岛会发狂,甚至向手无寸铁的百姓报复。 如果真是山下,现在想要伏击他,难度也可想而知。莫说小鬼子会加强警戒,就连那些二鬼子骑兵,也会时刻瞪大眼睛。而眼下,虽然经过三个月训练,以独立大队骑射和马背上的拼杀水平,顶多和伪军骑兵旗鼓相当,但远不能与鬼子骑兵抗衡。 这并不奇怪。独立大队不是骑兵,三个月时间,马术训练只是其中一部分,无法与专门的骑兵相提并论。而且,鬼子的东洋马不管是脚力,还是冲击力,都在独立大队战马水平之上。 “打什么打,咱们连马刀都没凑齐,除非是日本天皇来了。”无风的话,打消了杜家振、大狗等人的念头。这几个家伙已经摩拳擦掌,他们手里除了长枪,就是大片刀。 独立大队也就按照之前计划,从王老家兵分三路,迷惑敌人,过河之后,重新集合。此时,独立大队已跑过牛口村。 因为上次鬼子扫荡,鬼子两次住在牛口村,无风和杜家振也两次夜袭,所以对这一带非常熟悉。牛口村百姓也足够倒霉,因为鬼子宿营,连门板都没他们拆掉,烧火取暖,又看到一路“二鬼子”骑马路过,吓得扶老携幼,向西离开村子。 无风和单鹏看着百姓,心里不是滋味,但跑了也好,说不定后面二鬼子很快就能追上来。 黄昏时,独立大队已借助牛口村西南六里外的树林,翻过河堤,隐蔽在河道内。无风、单鹏、杜家振趴在河堤上,看着东边那并不宽敞的土路。 鬼子、二鬼子骑兵真的追了过来,隐隐约约,忽忽悠悠,出现在一天之间最后的光影里,走在树丛和村庄之间的缝隙中。 鬼子走了整整一天,又连续冲了三十多里地,该宿营了——杜家振心又活泛了,他还想和上次一样,偷袭鬼子。上次打的那叫一个爽快,竟然无意间还把大岛给炸伤。想想手就发痒,他小声说:“要不,咱们打它一家伙,再转移隐蔽。” 无风手心也发痒,也想揍这帮狗日的一顿。但想想后面任务,只能忍着,他告诉杜家振:“不打,老子就让鬼子像一群瞎驴,通知下去,尽量清理痕迹,十分钟后向西北转移。” 杜家振扭头答应一声,走下河堤之前,又留给无风一句话:“你还真能忍得住。” 旁边单鹏还真怕无风冲动,现在独立大队是一堆干柴,无风就是火把,只要他一声令下,小泥鳅也会抱着枪往上冲。但现在真得忍着,单鹏拍拍无风肩膀:“别听老杜瞎咧咧,你是队长,是主心骨,得存得住气。” “不能忍又能怎么办?”无风苦恼地哼了哼鼻子:“老子要有坦克大炮,早把山下炸死,再碾成肉泥了。” 单鹏冲无风竖起大拇指:“这么想就对了。” “我啥时候错过?”无风很骄傲地说了一句,摘下水壶,喝了两口水,又举起望远镜,看着大路。 “就你厉害。”单鹏呵呵笑着。 “那当然。”无风嘿嘿笑道。他不是在肯定自己,而是在浇灭心口欲要喷出的火,从他内心来说,有鬼子不打,就是罪过,有鬼子不杀,就该向战死的英烈和被杀害的百姓忏悔。 十分钟后,队伍出发了,沿着河道往北,与鬼子逆向而行。 夜幕已经降临,东南方向,鬼子、二鬼子打开了手电筒,仿佛在天边散乱着。 为给战马节省体力,队员们都牵着战马走,无风也不例外。此时,他真想念应山了。 如果在应山,他会毫不犹豫,带着杜家振去偷袭鬼子。那里的地形,真适合打游击,尤其在合适的地点,开枪偷袭过后,也就是鬼子转过腚的功夫,他们就能跑向山坡,或者钻进山谷。 眼下时节,高粱玉米也没长起来,除了树林和村庄,没有可以隐蔽的地方。又带着全大队,无风不仅不能干,怎么让全大队隐蔽起来,让鬼子找不到,也没有十足把握,只能尽最大努力。 躲避着村庄,因为村子里有可能被安插了眼线,也就是维持会的跟班。眼下有些人不知道状况,只知道他不干,别人也会干。这样,非但捞不到好处,还可能被排挤,受欺负。 走了两个小时,远远脱离了敌人,队员们又骑上马,向西来到另外一条河边。 这条河叫沱河,从西北向东南流过,是附近最宽最长的河。寻一片两岸树木郁郁葱葱,又远离村庄的地方,无风下令停止行军,就地休息。 时间已是午夜,但队员们不能休息,又分散开来,在河道内割草。马无夜草不肥,战马在身旁带着声响地啃着草,手中短刀也带着声响地割着青草——现在的不辞辛苦,割下的青草,加上马褡子里装的黑豆,为的是明天可能会突如其来的状况,可以随时骑着战马奔驰,着甩掉敌人鬼子。 无风观察过地形,也加入到割草行列。 单鹏就在无风不远的地方,他小声说:“无风,咱们这样行军,用不了两天,就会被敌人发现。” 这不是杞人忧天,无风也知道,不光是眼前成片的割草,还有战马留下的粪便。马通人性,可已听主人指挥,是直走还是拐弯,是慢走还是撒开四蹄疾驰,但战马管不住自己拉屎撒尿,除了奔跑的时候,怎么痛快怎么来。 有了这些痕迹,就很难不被发现。 但无风不怕,他也想好了,遇到敌人,只要不是骑兵,可以先打它一家伙,正好也能让敌人掉头回来,继续空跑瞎转。 当然,不被发现最好。就让鬼子、二鬼子像上次那样,像拉空磨的驴,到处跑,又一无所获,等他们精疲力尽之时,再狠狠收拾他们一顿。 无风忽然有了主意,把单鹏和杜家振叫到身边。 第294章 搜索个屁! 牛口村往南十里,有个叫唐口的村子。村子是明朝初年大移民时,由洪洞县迁到此地。虽地处偏远,五百多年来,乡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分守己,也平平安安,繁衍生息。天黑后却来了一群鬼子、二鬼子,凶神恶煞。 八十多个鬼、二鬼子拿着手电筒,在村头点上火堆,把七百多乡民集中起来,挨个审问,老人小孩也不放过。 没有见过游击队,更没见过马队,乡民只能据实告知。 方圆十里,就这一处村子,武下不信,挥了挥手。鬼子在人群中拉出三个青壮乡民,穿着翻毛皮鞋的小短腿,把三个乡民踢倒,接着举起枪托马鞭,打的三个乡民疼痛难忍,凄厉地喊声,响彻到夜空之中。 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也不敢撒谎,万一鬼子再回头,那就要杀人放火了。 火堆火把的光,照着武下阴沉沉的脸。他再次挥手,两头鬼子把老村长架到火堆旁,刺刀顶着胸口。 伪军参谋站在老村长面前:“老头,干嘛这么死犟呢?最后问你一遍,到底知不知道游击队骑兵下落?” 老村长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已经双腿发软,这真是祸从天降,他嘴唇哆嗦着,回答道:“老总,真的啥也没看到,就是杀了俺,俺也不知道,俺也不能向老总撒谎呀——” 伪军参谋回头,看着武下:“太君。” 武下走到老村长跟前,猛然抽出指挥刀,刀刃放在老村长脖子上,龇牙咧嘴地吼道:“你的私通游击队,良心大大地坏了!” 来的都是牲口,现在说啥都听不懂人话了,老村长干脆闭上双眼,等鬼子砍了他的脖子。 武下却收起刀,又挥手,让两头鬼子放了老村长,哈哈笑道:“你地,良民。但你们要记住,游击队大大地坏,只要他们进了村子,报告地马上!” 老村长睁开了双眼,看到面前一张和鬼一样丑恶的脸,连惊带吓,他想吐,使劲忍住,慌忙颤巍巍地点头:“俺知道,知道。” “呦西!”武下使劲拍拍老村长肩膀,说道:“你地,让村民烧火做饭,给我士兵地吃,我们地是——” 武下不知道怎么说了,扭头看着胡秋。 胡秋慌忙说:“朋友。” 武下觉得这个词不准确,摇头摆手:“不对。” “那是一家人。”胡秋又说道。 “也不对,是一伙的。”武下不懂装懂,又扭头看着老村长:“对,一伙的,我们地,一伙!” 这更他娘的不伦不类,但胡秋现在不能纠正武下,不能让他当众下不来台,得给这个王八蛋留点面子。 他对老村长说道:“后续还有部队,每家必须做十个人的饭。” 乡民扶老携幼,各自回家的时候,心仍突突跳着,回到家中,按鬼子吩咐,开始添水烧锅。但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 乡民们已听说过游击队,不是坏人,还帮助老百姓。几十里之外的村子,是鬼子在杀人,但是游击队救了乡民。 眼下更叫乡民恼怒。本来青黄不接,好一点的人家,余粮也不多,还要供应十个人的饭。有的人家早已靠野菜过活,因为这帮畜生混蛋,只能到处借粮。 陈焕先带着手下伪军赶到了,胡秋命令他把村子包围起来。这不是防备乡民逃跑,而是保护武下安全。武下不能出事,一旦武下出事,胡秋会受到处分,很可能被免去副军长职务。他不想这样,因为他已是中统的人,要为中统提供情报,离开马为广,离开军部,他就一无是处了。 与狼共舞,还要保护这匹恶狼,胡秋情愿,又不情愿。 一小时后,胡秋被请到武下司令部。村里最好的人家,两进的院子,房主一家,都挤在前院西厢房内,武下住在了后院,屋内点着四支蜡烛,一张方桌之上,摆好了酒菜。 房主带着随时可能被鬼子杀掉的小心,拿出家里所有拿出手的东西,腊肉,炖鸡,摆在了桌子上,然后又在鬼子兵监督下,挨个尝过菜,才被赶到西厢房。 酒是鬼子的清酒,说实话,胡秋喜欢鬼子清酒的味道,却因为是鬼子的清酒,他非常抵触,而且是为了抵触而抵触。但坐在武下身旁,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频频举杯。 武下已没有了白天的轻松与自信,蜡烛的光亮中,胡秋已看出了他的愁容。 胡秋知道武下的心情,偶遇游击队骑兵小队,是意外,但这支骑兵小队像泥鳅一样,从手心里滑走,对武下来说,属于出师不利。 但武下喝下三杯清酒,又来了兴致,骑兵小队不过四十余人,不足为虑。他寄希望于大岛,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把游击队主力消灭在前楼村一带。 武下又愚蠢地认为,骑兵小队已经绕道,赶往前楼村,与游击队主力会合。于是,他告诉胡秋,明日一早,继续向前楼方向进发。 胡秋已为游击队小队感到庆幸,也同时认为,大岛不会轻易成功。这是他的直觉,也似乎有理有据,上次大岛围剿游击队,来来回回折腾半个多月,从年初二到正月十四,游击队一个没打着,大岛反被掷弹筒打进了野战医院。 事实的确如胡秋判断的一样。第二天一早,他们离开唐口,赶往前楼村。路上遇到鬼子报信的鬼子军曹,说前楼村已空无一人,而且游击队也不知所踪。 难道大岛在行军途中,被游击队及早发觉,从而提前做好了准备?胡秋抬头看着武下。 武下的脸色已变得通红,右手也握在指挥刀刀柄上。他也这么认为,肯定大岛不谨慎,也可能是游击队过于狡猾,一直监视着住永县的大岛大队——但估计他们没有走远,武下脸色又变得铁青,大声命令:“告诉大岛,立即就地搜索!” 搜索个屁!胡秋在心里骂道。以永县为中心,方圆两百里,游击队想去哪,就去哪,而就四个团加上一个大队的兵力,想在如此辽阔的区域,搜索到两百人游击队,如同大海捞针。 之前,胡秋感觉武下并不愚蠢,可眼下他看着武下,简直是在看一头猪。估计武下仍停留在与国军作战的思维模式上,就是国军摆好阵势,等着鬼子去打。游击队隶属国军,但不是国军,他们装备太差,兵力太少,怎么可能和武下硬碰硬? 又一天过去了,没有发现游击队。又五天过去了,仍没发现游击队,大岛慌了,又找回了上次扫荡的感觉。武下怒了,晚上身边无人的时候,双手握着指挥刀,对着空气一阵乱砍。 第295章 不能再藏了 黄河故道北岸,一片低洼地带。 阳光下,清清水边,长满碧绿的芦苇丛。芦苇丛向上,到河堤之间,又长着槐树、柳树。从牛口村,来到宋梁城东北方向的黄河故道,隔着邑县,谷熟,差不多一百五十里,距离前楼村更远,更在两百里之外。 这里距离宋梁城却近在咫尺,从独立大队藏身之地,过故道,到对岸,再向西南,还有三十几里路。如此距离,以骑兵速度,也就四十分钟,就能拍马赶到。 而这片区域隐蔽,又远离村镇,鲜有人来。而且,这里属于灯下黑的地方,马为广也想不到,独立大队就几乎藏在他眼皮子底下。 白天躲在芦苇荡里睡觉,夜里割草喂马,第四天,天空还飘起了雨,队员们仍不慌不忙,割芦苇,搭成帐篷,又给马做了蓑衣。 吃的也不用担心,单鹏把钱分成五份,分别装在杜家振、大狗等五人的马褡子里。有了钱,就能买到大饼、烧饼等干粮。不过要穿上百姓衣服,分头从不同的地方买回来。 天气不冷不热,有吃有喝,队员们过的很惬意,早晚还坐在岸边,看着水里的鱼儿跃出水面,留下一圈圈涟漪。真是美丽的地方——单鹏又不由发出感慨。 但这不是队员们想要的生活,独立大队的任务不是袭扰敌人么?队员们都觉得跑的太远,都快到九霄云外了。 “再这么下去,别说舞刀弄枪,俺都快走不动道啦。”杜家振率先向无风发起了牢骚。 无风知道这家伙想打仗,但还需再忍上两天,然后能不能给鬼子心窝扔上一颗炸弹。“着啥急啊,老实待着。”无风先是坐着,说话的时候,索性躺下了,压到一片芦苇。 杜家振趴在无风旁边,探头看着无风的双眼:“你就一点不着急?” 无风把脸别到一边,避开杜家振的眼神,却又说道:“谁急谁是小狗。” “你!”杜家振咬了咬牙,又哼了一声:“行,俺不和你计较,但藏在这里,你想打宋梁城?” “你想不想?”无风扭过头来,反问杜家振。 杜家振摇摇头:“想,也不想,就咱们这点兵力,马为广手下就全都是猪,也能把咱们给拱翻——不是,俺和你说真的,没有开玩笑,你到底想怎么打?” “等五哥来了再说。”无风说道。 王五没跟随大部队来,快经过谷熟地界的时候,他就下马走了。无风让他去侦察。 杜家振也躺下来,头枕着在双臂,小声说:“行吧,那就等等。可是俺想,应该转移到前楼附近去闹腾,或者去谷熟、邑县两个地界,偷袭据点,让鬼子继续转圈。” 无风抬眼,看着天上的云彩,若有所思:“可我越想,越觉得那边不好打。” 杜家振抬起头,看着无风:“为啥?” “你想啊,鬼子找不到咱们,也找不到支队主力,他们肯定会担心被偷袭,估计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那是,上次偷袭牛口村,老子三发榴弹,就炸伤了大岛——唉,你说俺那一发榴弹,把大岛炸死,该有多好!” “炸死大岛算啥?就是个少佐,下次你瞄准了,一炮把武下轰回老家,那才叫本事。” 杜家振苦了苦脸,叹口气:“唉,这事可遇不可求。” “对,可遇不可求。”无风不想在鼓励杜家振,万一这家伙真想弄死武下了,那又该拼命了。大岛不算个啥,但在无风心里,武下和杜家振相比,也不算个啥,就是拿两个武下的命来换杜家振,无风都不会换。 又过了两天,已是敌人扫荡第八天,仍不见王五回来。晌午过后,无风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心里还真有些着急,他站在树林边上,向东西两侧眺望。 四里之外的岸边,有两个黑影,无风不用望远镜也知道,是两位打渔的乡民。几天前,他们曾接近过芦苇荡,但被大狗凶狠地拦住。大狗告诉他们,他们在这里等着抓一个要犯,不准到这边来,也不准乱说,否者与要犯同罪论处。 看着穿黄皮手拿长枪的大狗,乡民吓得哆哆嗦嗦,差点连渔网都扔掉。本来活的就苦,又遇上这破事,真是年三十看黄历,这日子没法过了。 但又能如何,遇上这样的破事,也只能自认倒霉,两个乡民只能使劲点着头,也使劲答应着。 但毕竟有人来过,有队员提出,赶紧转移,无风和单鹏却并不担心。在乡民心里,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他们看到的又是“二鬼子”,没把他们扣下,就已经阿弥陀佛,烧了高香。 所以即便维持会的来了,在不知道面前二鬼子是哪路神仙的前提下,他们没有胆量乱打听,更想不到去告密。否则,惹出乱子来,只会无端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 两天了,不见两位乡民过来。今天他们来了,远在四里之外,估计是为了生计,才壮着胆子,又来撒网打鱼。 天快黑的时候,两位乡民走了,拎着他们的渔网,还有捕到的鱼。半小时后,夜色降临之际,外出侦察的小泥鳅也回来了。他又化装成乞丐,去了谷熟,两天时间,往返上一百多里。 小泥鳅告诉无风和单鹏,谷熟的鬼子、二鬼子几乎全部出动,到处搜索,夜里,据点大门前是四个岗哨,炮楼顶上是两个岗哨。 敌人还在搜索游击队,白天时间轻易不能接近谷熟县内,但如果想去偷袭还在前楼一带转圈的敌人,可以经过谷熟和邑县交界处,向东南穿插过去。 约定的是七天,现在已经是第八天,不能再等了,单鹏也低声问无风:“咱们怎么打?” 芦苇丛中,鸦雀无声,围过来的队员,都在等着无风回答。忽然,两匹战马又不约而同,昂起脖子,发出嘶鸣。声音在夜色旷野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能再藏了,再藏就露馅啦。”杜家振一脸着急。 无风在谋划一个大局,一定会让武下感到肉疼,而且会立即马上撤军。但这需要王五侦察结果。现在无风心里乱如麻,他想等着王五回来,担心王五的同时,也为独立大队处境担心。 但再藏一天,估计没有问题。无风挥手说道:“从现在起,进入战斗状态,随时准备出发,最迟明天天黑前,五哥还没回来,我们就开始行动。” 第296章 走向停机坪 无风是队长,他的话就是命令,而且单鹏和杜家振也信任无风,没再说什么。 教导员和副队长不说话,队员们也就各自准备,检查枪弹,套上马鞍,系好缰绳,随时可以出击。 无风仍在担心王五,担心会出差池,会负伤,回不来。人有失手,马有漏蹄,高手也会阴沟里翻船。 杜家振没说什么,但心里火急火燎。避开无风,他又把单鹏拉到一边:“教导员,你可知道,明天都第九天了,队长仍稳坐钓鱼船?” 刚才,单鹏也没说什么,但他知道无风想干什么。而且,司令员和无风的约定期限,是至少七天,而不是就七天。 事到如今,单鹏也只能说了无风的想法。他告诉杜家振,无风想偷袭鬼子机场。 “啥?”杜家振的身影立即僵在了芦苇荡中,变成了草人。 几个月时间,独立大队不光训练,还通过杜家振尚未得知的渠道,了解到一些有关飞机场和火车站的情况。 日军联队司令部就驻扎在火车站,另外还有一个团的二鬼子,想要接近,除非像王五这样的天才。 飞机场位于宋梁城东南方向,距离只有十里地,占地一千多亩。外围有日伪军驻守的据点,机场不仅有有一个步兵中队,还有骑兵小队,两辆装甲车。停放飞机的地方,也叫停机坪,有固定哨,有牵着狼狗的巡逻队,还有探照灯、照明弹——就独立大队这点兵力,又没有重武器,无风咋就突发奇想,去偷袭鬼子机场? 有一种可能,就是整个大队骑马,集体冲锋,兴许能有两三个队员,冲到鬼子飞机跟前。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偷偷摸进飞机场,偷偷靠近飞机,但鬼子有狼狗,稍微不小心,就会被发现。 当初在应山,他和麦昌顺加起来,也没他的大,但无风又心细机智,所以他跟着无风上刀山,下火海,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要去偷袭飞机场,这个想法确实超出了杜家振想象。 无风到底咋想的?杜家振一时摸不清头脑。 黑夜中的芦苇荡里,光线更加不好,即便如此,单鹏也能看到杜家振那双瞪的像牛蛋一样眼。 三天前,当无风悄悄说出自己想法时,单鹏也是现在杜家振模样。他感觉无风疯了,在说梦话。而无风睡觉从不说梦话,无风也是认真的,看不出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当然,无风也不是一定要偷袭飞机场,能不能偷袭,还要看王五侦察结果。 五天了,王五还没回来。 单鹏看着仍傻愣愣地杜家振,小声说:“也许,无风是想带你和五哥三人偷偷摸进去,炸它一两架飞机。” 杜家振已经想到了,但这种可能也非常不可能。他使劲摇了摇头:“可俺连飞机到底长啥样,都不知道。再说,那能飞上天的铁疙瘩,就用手榴弹能炸毁?” 单鹏小声说:“把手榴弹捆在一起,兴许能把飞机炸伤。” 可就是成功,炸伤鬼子飞机,但也跑不出来。杜家振小声说:“如果真要偷袭飞机场,就让俺去试试运气,坚决不能让无风和五哥去。” 单鹏心里泛起了感动,都是好弟兄,好战友,好同志,他抬头拍拍杜家振肩膀,低声说:“放心,我相信无风不会干冒险的事。” “可如果真冒险,这家伙也会亲自去。”杜家振忧心地说。 单鹏叹口气:“就等五哥回来吧。” “他也该回来了。”杜家振的话,给两人又增添了一份担心。其实他俩和无风一样,已在为王五担心。 两个小时后,杜家振查过岗,回到树林,躺在芦苇打的地铺上。他枕着双臂,睁着双眼,毫无困意。 他在等王五,也在为无风的计划感到担心。偷袭机场不是在山林里偷袭鬼子,也不是在牛口村偷袭疲惫的鬼子——他想去找无风聊聊,告诉无风,想都别想。 杜家振坐起来,却又摇摇头,重新躺下。还是等王五回来,再商议。而且,杜家振相信,即便是王五,也会劝无风放弃偷袭机场。 这个无风,也真是太着急了,等往后缴获的迫击炮,轰他娘的鬼子飞机,多省事! 辗转反侧,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小猴子跑了过来,趴在他耳边,低声说:“五哥回来了。” “啊?”杜家振猛然坐起来:“他在哪儿?” “就在大队长那儿。” 王五和无风说话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五哥,你咋才回来?” “嘿嘿,队长,赶紧转移,俺炸了一架鬼子飞机。” “啥?” 杜家振也感到不可思议,急忙跑过去,抓住王五胳膊:“五哥,你咋做到的?” 这五天时间,王五并不是只在飞机场周围侦察,他还在宋梁城待了一天,发现城里的伪军并没有出城搜索迹象,放心之后,便去了伪军仓库,偷出六包炸药。黄色的炸药,用炸药黄色牛皮纸包着,每包大概半斤重。 可这玩意不好引爆。王五又跑到鞭炮铺,偷了两斤黑火药和一盘鞭炮药捻。鞭炮药捻也叫引火线,用纸卷成的剩下时间,他就潜伏在飞机场四周,昼夜侦察。 飞机场真不好靠近,有两次刚靠近飞机,狼狗就狂吠不已。鬼子一共有六条狼狗,夜里至少保证三条狼狗在停机坪,另外三条则放在油料库不远。停机坪上亮着电灯,外侧就是鬼子机枪阵地。不仅如此,鬼子探照灯仍来回照着停机坪。 不好搞。当时王五也在想,除非在夜里发起突然袭击,代价是付出巨大伤亡。这肯定不行,独立大队刚恢复元气,不能就这样报销。 王五却来了脾气,为了无风,非要炸毁鬼子一架飞机不可。昨天夜里,他看到维护飞机的鬼子,拿着扳手,走在探照灯的灯光里,随后那家伙爬上飞机,不知道在鼓捣啥。而且,王五感觉,那头鬼子不用钥匙,就直接开了飞机舱门。 王五计上心头,午夜,他轻松地跑进北头的鬼子仓库,拿了一把新扳手,还顺手从仓库找到一身鬼子军服。 天黑后,王五潜伏到停机坪外的草丛,等鬼子巡逻队过去后,拉低帽檐,钻出草丛,大摇大摆,背着包,拿着扳手,走向停在中间的飞机。 第297章 这叫重感情 走过岗哨时,他还点点头,挥了挥手。岗哨距离他二十多米,牵着一条狼狗,或许狼狗看到他身上的日军军服,也就当成自己人,毫无反应。 岗哨没有问口令,昨天夜里也没问,他看着身材矮小的王五,也已当成自己人。就这样,王五轻松地站在飞机尾部。 这是一架日军九六式陆上攻击机,两台发动机,航程远,暂时被作为通讯运输机,属于宋梁飞机场里面最大的飞机。它每隔一到两天,飞往北平,运输信函等物品。 现在飞机内部空空如也,但可能是为了紧急起飞,后面舱门并没有上锁。王五轻松打开舱门,钻进飞机。 停机坪上的灯光映入机舱内,里面并不黑暗,王五能看清里面,两侧各有一排座位。飞机前面两个轮子高,往机头都带着向上坡度。驾驶舱还隔着一道门,同样没有上锁,王五推开门,走进去。 背包里是黄黑两种炸药,已经用纸紧紧扎在一起,黑火药插着两根引火线,引火线在外面流出两米多长。 把炸药包放在机舱中间,王五先点燃一支烟,从后面插一根引火线,点着的烟带着引火线,先小心放在炸药包右边驾驶座下。接着又点起另外一支,同样插上引火线,小心放在左边驾驶座下面。 两支烟可引燃两根引火线,王五仍不放心,又仔细检查引火线,确定引火线没有折断后,转身离开。关上驾驶室的门,走过机舱,从后面舱门跳下,从容地关上舱门,又从容地走向北面塔台。 大胆的王五竟然从塔台下面走过,然后消失在暗影之中。随后又避开巡逻队,从草丛里爬出去,翻过铁丝网和堑壕。 这段时间,王五边走,边往回看。停机坪上的鬼子没有任何异常,探照灯光柱也依然来回巡弋。 刚跑两步,就听到身后亮起亮起白光,犹如一道闪电,几乎同时,一声沉闷巨响,震颤着漆黑的夜。王五又猛然回头,看到刚才上去的那架飞机,还在向外冒火。 成功了!王五一阵兴奋,脚下生风,向东北方向疾跑。 三里之外的草丛里,藏着一辆自行车,百姓们称之为洋车子。在城里时,一个汉奸把洋车子停在饭馆门口,进去吃饭。王五不声不响,骑了就走。来到城外,藏到一片草丛里。 机场方向已响起警报声,凄厉的动静和爆炸声一样,撕裂着漆黑的夜。王五不再回头,继续跑向自行车。他不用回头看,就知道鬼子的慌乱,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乱跑,到处搜索,还有的鬼子会去抢救飞机。但用不了多长时间,鬼子会扩大搜索范围。 找到洋车子,完好无损,推着先跑出草丛,来到往东小路上,猛跑两步,跨上车座,王五就一阵猛蹬。五分钟后,他上了往北的大路,十分钟后,又拐进小路,消失在夜色之中。 两个小时后,王五找到独立大队,找到了无风。 听王五说清楚,无风兴奋地给了王五一拳:“哎呀呀,我的五哥啊,你可真行!” 杜家振高兴之余,也有些汗颜,自己认为做不成的事,人家王五做到了,虽然只炸毁一架飞机,但人家确确实实做到了。 单鹏也无比高兴,飞机被炸,山下和大岛该难受了,哈哈,就得让他们难受,茶不思,饭不想,抓心挠肝更好。 “沿着黄河故道,向东转移!”无风已下达了命令。 队员们早已准备好,就连马都喂的饱饱的。听到无风命令,几乎同时上马,等待出发指令。 王五已经把洋车子扔进湖水里,也骑上了自己的马。两分钟后,岗哨也全部撤回,清点人数,一个不少,随着无风一声令下,全队沿着黄河故道北岸,向东转移。 大狗左手拎着机枪,和杜家振走在头里。无风暂时走在最后,单鹏和王五并排走在一起。 “五哥,炸飞机那么危险,你咋就不怕?”单鹏小声问。 王五龇牙笑了笑:“嘿嘿,无风能干的事,俺也能干。” “你们俩啊,都是胆大包天。”单鹏不是在批评两个人,作为教导员,他有这个权力,甚至可以对无风的作战计划提出异议,或者直接反对。但单鹏从未反对过无风,虽然他的想法是那么大胆。 可奇怪的是,不管无风想法有多大胆,叫人觉得完全不可能实现,却总是能做成。即便这次都没用无风出手,王五就直接替他干了。 “其实胆子越大,越不慌张,反而就越能成事。”王五对单鹏说:“就像俺在停机坪上化装成鬼子,还和鬼子岗哨挥手,他反倒把俺真当成了修飞机的鬼子。” “五哥,你说的对,但还是危险,一旦被鬼子发现,你就很难跑出来了。”单鹏说的心里话,此时他仍为王五感到后怕。 “怕啥啊,为了无风,为了打鬼子,死就死了。”说着,王五又抬头看了看夜空。 单鹏愣了,扭头看着王五:“啊,五哥,你千万别有这样想法。” 王五深吸一口气,小声说:“不是俺想这样,教导员,你想想,为了打鬼子,咱牺牲多少人了?俺们的应山抗日小队,你们的二大队,还有咱们独立大队,上次一仗就伤亡过半。无风会打仗,跟着他打仗,又能杀鬼子又能解气。” 单鹏看着王五,没再说话。他知道,王五的话只说出了一小半,王五之所以死心塌地留在独立大队,还有其它更重要原因。 无风不爱财,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不管是牛望田给的两百大洋,还是现在王五从鬼子汉奸那里“拿”来的,他从来不管不问,全部交给单鹏。在他心里,只有打鬼子。 更重要的,像王五这样江湖英雄,更看中无风讲义气。为寻找吴德奎和赵三才,他带着杜家振,从应山跑到汤家镇。得知麦昌顺受重伤,牛望田牺牲,他又返回应山,探望麦昌顺,祭奠牛望田——革命队伍不讲“义气”二字,但换句话说,无风这叫重感情。 对待自己人,无风没有歪歪绕,待人以诚,每次战斗,他都留在后面,愿意为兄弟们牺牲。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所以杜家振说,他宁愿自己去偷袭飞机场,也不让无风和王五。而王五宁愿牺牲,也要实现无风的战斗计划。有这样大公无私团结一致的队伍,何愁无往而不胜? 越想越激动,单鹏双手紧紧握住了缰绳。 第298章 这回不怪我了吧 飞机场的爆炸声,先是震惊了马为广。 马为广还没有睡,坐在司令部后院住处,品着红葡萄酒。酒是来自法国,属于洋货,舶来品。马为广并不喜欢红酒苦涩滋味,不如白酒的辛辣与醇厚,就像独自一人时,他宁愿喝茶,也不喝咖啡,他更受不了咖啡的苦,远不及茶叶的醇香。 但红酒和咖啡是身份象征,也代表当下上层人士的文化取向,那些穿西服扎领带的成功男士,还有那穿旗袍配丝袜的阔小姐官太太,都无比钟爱,无比青睐这些舶来品。马为广已是中将军长,自然不甘落后。 这几天,他心情又好又坏,情绪的复杂,让他临睡前,都想来上一杯,以平复心境。 坏消息是,已扫荡八天,除第一天遭遇游击队骑兵小队外,再没了游击队消息。鬼子已经烧了六个村子,打死打伤上百个乡民,甚至在前楼附近掘地三尺,仍没找到游击队踪影。这很奇怪,难道游击队能飞天遁地? 这对马为广来说,是相当坏的坏事。在华北方面军任职的朋友已经向他透露,未来宋梁周围治安战,将以和平军第一军为主。也就是说,日军会把消灭八路军、新四军,甚至国军后续派遣而来的游击队的任务,交给他的部队。 可只有区区两百人余兵力的游击队就如此难缠,往后随着他们的壮大,将成为心腹大患。 其实马为广并不知道,游击队现在兵力已接近一千,如果他知道,心情会更坏。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马为广心里已在暗自得意。他早就想围剿游击队,但武下刚愎自用,非说大军未动,情报先行,要彻底弄清楚游击队活动范围,私通游击队的村庄,还有地下抵抗队伍。 武下想法没错,斩草除根,让宋梁周边成为彻底的治安区,成为毫无抵抗意志的荒原,但实际情况,并非武下所想。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那些游击队还不算是地头蛇,而是泥鳅,不仅滑的抓不住,可以钻进土里。 而且,以马为广意思,只要突袭游击队,消灭游击队,其它抵抗队伍可以忽略不计,甚至乖乖放下武器,甘当顺民。 自以为是的武下尝到了苦头,而且他对寻常乡民下手,只会激起民愤。这真是一个愚蠢的家伙。 但对马为广来说,这又是好事。他本就想亲自指挥,去消灭游击队,但武下当仁不让,又非要让大岛指挥。上次围剿已证明,大岛也是十足笨蛋——就让武下折腾吧,他的失败,就可能把围剿游击队的机会,单独留给和平军第一军。 此时,马为广的心态是,由你武山亲自督战,大岛指挥,这回可不怪我了吧? 半杯红酒还没喝完,就听到闷雷一样的动静,判别方向,竟然来自飞机场。日军飞机自己爆炸了?马为广不慌不忙,端起酒杯,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然后嘴里吐出了一个字:该。 日军把飞机场看的很重,有几次和平军想请求帮忙,运输一些物资,还有一些礼物送到北平。但被无情拒绝,即便找到武下,武下也是不屑一顾,说皇军空运紧张,你们自己想办法。 那感觉就像在告诉马为广,你们不过是仆从,不配借用皇军的飞机。被蔑视的感觉很不爽,也让马为广记很下不来台。 当时,看着他糟糕心情,胡秋忿忿不平:“就去他娘的吧,反正飞机场由他们自己守卫,出了事,和咱们毫无关系。” 没想到胡秋一语成谶。三分钟后,电话铃响了,东城门楼的营长打来电话,小心报告:“有人潜入机场,皇军一架飞机被炸了。” 想想之前被轻视,马为广心情又一阵酸爽,在酒精作用下,差点喊出“好”字,他稳了稳神,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鬼子遭殃,和平军日子也不好过,所以该干的事还是要干,哪怕只是装装样子,也不能让武下抓住把柄,落下无动于衷,甚至幸灾乐祸的罪名。马为广对着话筒喊道:“赶紧转告马师长,让他立即带队出城封锁道路。” 营长刚要答应,马为广又改了主意:“算了,我亲自给马师长打电话,你们一定守好城门,再出纰漏,老子砍了你们的头!” 所谓的马师长,是马为广二叔家的堂弟马为进。马为广知道马为进是庸才,但打虎亲兄,上阵父子兵,由堂弟当师长,至少不会阳奉阴违,更不会出卖他,背叛他。 马卫进也听话,马为广告诉他,扫荡期间,没事就在师部待着,随时听候命令。他接到马为广电话,立即命令手下一团、三团向飞机场方向开进,并封锁道路。 事实上,出城兵力并不多。一团要守卫县城,只能抽到一个营的兵力,二团跟随胡秋去扫荡,三团仍处于有兵无枪的境地。马为广本想也让第一师满编,但和平军防区在扩大,武下也在横加干涉,不能只注重宋梁城,只注重——这也是马为广越来越讨厌武下的原因。 武下已不再是往昔惺惺相惜,称兄道弟,而是在马为广面前摆出太上皇的架势。这让马为广极为不舒服,虽然事实就是如此,二鬼子在鬼子面前,不是小弟,是正儿八经的孙子。 鬼子已开始在机场四周思索,六条狼狗吐着舌头,向着六个方向。汽车、装甲车、挎斗摩托车,车灯全部打开,手电筒的光更像刺猬身上的刺,扎向停机坪周围草丛。南北东西据点的鬼子伪军也被从床上叫起来,手电筒的光又亮成一片。 最后,鬼子只找到翻越壕沟时,留下的脚印。鬼子岗哨回忆过后,说是机务小队的皇军士兵来过。而今天天黑后,机务小队的人从没离开过宿舍。 鬼子岗哨心里彻底明白,炸飞机的人化装成了机务小队士兵。罪责难逃,鬼子岗哨拔出刺刀,割开了自己肚子。 那架九六式飞机驾驶舱被炸毁,爆炸时的高温还引发大火,并引燃油箱,发生第二次爆炸。幸好两侧飞机距离较远,没有再次引起爆炸。 一封电报,加急发出,向武下报告飞机场遭遇偷袭。 第299章 龇牙的狗 一场雨后,天空更加明净,正午阳光已变得炽烈。田野里,庄稼树木草丛,生长更为繁茂,绿油油冬小麦已经扬花,预示着收获即将到来。更喜人的是成片的油菜地,黄灿灿的小花,远远望去,像是大地镀了一层金。 战火下的大地,仍生机盎然,散发着本该有的活力。但对腰挎指挥刀和南部十四手枪的武下,心情冷到了极点,目光所及之处,任何生命的气息,对他来说,都是无情的嘲讽与挑战。 原本一气呵成,彻底消灭防区内所有抵抗力量的自信,那种大军一到,草木都要为我低头的霸气,如今却化成冰冷的雨,浇在他的心头。不仅如此,阴沉的云层仍在他心里蔓延。 武下也知道自己错了。他忘了大地的辽阔,还以为是在他的本土,那四座连伸不开手的小岛,他忘了面对的是游击队,不会再像国军那样,呆板与日军硬碰硬的战术。 以往的胜利,让他冲昏了头脑。是的,皇军打过败仗,而且是彻底的失败,平型关的伏击,台儿庄的正面溃败——但总体上,皇军是胜多败少,尤其武下所在的部队,未尝败绩,若不是他贪功冒进,被弹片击中大腿,他仍会被擢升为联队长,并且带领手下皇军士兵,向着国军阵地,发起一次又一次猛攻。 武下看不上游击队,游击队现实情况,也无法说服他重视游击队,把游击队当成对手。他和马为广一样,就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游击队也就两百多人,两百多条破枪,别说与皇军相比,就在马为广和平军面前,也是石头下的鸡蛋,一击即碎。这样的队伍,怎能和皇军抗衡? 但就是这样的队伍,让武下心烦意乱,着急上火,鼻头上都拱出了粉刺,变成了红鼻子尖。吃不好,睡不好,脑袋昏昏沉沉,白天走在路上,看着空旷的田野,听着来自各个方向的消息,却仍都是没有发现游击队踪影。 阳光下,武下开始了迷乱,迷乱,甚至在想,游击队似乎化作一股烟,消失了,没影了,他们真有点像传说中的孙悟空,变成了路边的树,田野里的草,地里的庄稼,村里的房屋,还有天上的云,河里的鱼,或许他们正在看着皇军的笑话,讥笑着他们。 皇军、和平军的确可笑,不仅找不到游击队影子,就连重点村子的村民,也没抓到一个。在皇军、和平军赶到之前,他们像麻雀一样散开了,也和游击队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前面,有一处村子被点着了火,股股黑烟向上升腾,汇集在一起,飘到空中,又随风散开。 大岛愤怒了,在前楼村附近,挨个村子搜查,也挨个村子审问,只要村子里来了陌生人,或者看着村子不顺眼,就命令放火,甚至开枪杀人。 这是无能的表现,就是武下也这么认为。当然,武下也理解大岛心情,这是他第二次扫荡,如果仍像上次那样,像驴一样走来走去,却毫无建树,这对大岛来说,心理上无疑是一种摧残。 就让他发泄吧,作为一个少佐,居然被游击队炸伤过,无论如何,这是不光彩的事,大岛也需要发泄。 但胡秋给出了建议,让大岛最好停止放火和杀戮。他说不要把百姓逼到对立面,而且还要给他们活路,不然,会越来越多的人和皇军对着干。而游击队可能会采取报复行动,以此争取民心。 胡秋还举例说,秦二世皇帝暴政苛政,导致天下苍生不满,汉高祖刘邦就是在芒山斩白蛇起义,并且一呼百应。 武下却不认同,在他心里,武力至上。他面露杀气,告诉胡秋,皇军的子弹很多,炮弹也足够,还有更多的杀人利器,只要胆敢反抗,就必须无差别镇压。这样才能让刁民变为良民,而良民会更顺从。 对于游击队,更不足虑,只要他们敢冒头,皇军就会彻底消灭他们。 武下已经是一条龇牙的狗,随时都会动怒,胡秋闭上了嘴。 不说话也不行,武下问胡秋:“以你判断,游击队会在什么地方?” 胡秋也在想这个问题。方圆百里都快搜遍了,包括各地维持会也都报告说,没有发现游击队。而游击队不会飞天遁地,也不会孙悟空的七十二变,他告诉武下:“以我判断,游击队事先提前听到风声,提前撤离了。” 提前听到风声,有几种可能,内部管理不严,无意间造成作战计划泄露;和平军里有人私通游击队,故意传递泄露消息;游击队在各处安插眼线,也就是侦察员,皇军、和平军刚开始行动,他们就得到消息。 在没有确定原因之前,武下肯定怀疑和平军里有人私通游击队,但与另外两种可能性相比,并不值得重点怀疑。他大概了解马为广及其手下想法,不说都是软骨头,也都是为了钱财,为了能吃饱饭。游击队不仅力量弱小,也很穷,至少目前没人冒着风险,和游击队有瓜葛。 从遭遇游击队小队情况来看,武下更偏向于游击队的侦察员提前发现皇军、和平军的行动,他们立即转移,从皇军、和平军手指缝里溜走了。 武下有了撤军的念头,连续八天的徒劳无功,皇军、和平军都出现了厌烦情绪,也出现了疲态。而且,再这么搜索下去,结果仍会徒劳无功。 夜里就在前楼村宿营,武下刚刚睡着,参谋送来一封电报,电报内容是有人潜入到停机坪,一架九六式飞机被炸毁。 毫无疑问,这是游击队干的,他们果真开始了报复——武下手指捏着电报,愣在了床边。 虽然只是炸毁一架飞机,但足以让武下心惊肉跳。因为他多次视察过飞机场,也多次提醒飞机场守卫队,不可掉以轻心,时刻加强戒备。而即便如此,飞机场仍遭到偷袭。 游击队到底在什么位置,他们到底还能干出什么来?武下忽然变得愤怒,变得歇斯底里,他撕碎了电报,并命令参谋,给马为广发电,立即在宋梁城周围仔细搜索。 第300章 再添把火 走上小路,战马开始了小跑。四十五匹战马,马蹄声哗哗的响。无风仍留在后面,他已闻到扬起的土腥味,但心里无比畅快。 王五独自潜入机场,炸毁一架飞机,虽然只是一架,无风也能想象出武山的震惊与愤怒,估计他已命令马为广在宋梁城周围展开搜索。 就让二鬼子们折腾吧,即便他们发现芦苇荡里留下的痕迹,也摸不到独立大队的屁股。 无风高兴,激动,也有几分感激和几分担心。 无风原本计划,就是由他、杜家振、王五,三个人换上鬼子军服,摸进飞机场,炸了飞机,再趁乱打出来。鬼子人多,警惕性也高,所以他们不会想到游击队敢偷袭机场,那是敢死队的行为。无风就想着打敌人意想不到。 而且,无风也想到了用引火线,引爆炸药。随后,三人再悄悄出来。即便遇到鬼子,凭着三人身上鬼子军服,还有跟单鹏学的几句鬼子话,非常有可能蒙混过关。 当然,这依然很危险。但只要打仗,就有危险,除非天天睡在自家炕头上,子弹打不着,炮弹也轰不着,太阳都晒不着。 无风感谢王五,干了他心里非常想干的事,但同时尤为王五担心。他从王五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设身处地,他已理解当初江月明、吉咏正和麦昌顺的担心。他单独跑了两次,都是麦昌顺在后面追他,找他。 无风自己这么干过,至今也没觉得有啥错。但今天王五这么干了,他又想找王五聊聊,告诉王五,往后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不要冒险。 人有时就是这样,自己可以干,却不允许别人这么干,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中途休息,无风把王五拉到自己身边,嘿嘿笑着,也甜甜地叫着:“五哥,我知道你能干,可是你自己去炸鬼子飞机,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弟弟替你担心啊。” 王五多么聪明,立即明白无风意思,他也嘿嘿笑笑:“无风,你觉得哥哥的命值多少钱?” 无风也明白王五意思,立即说道:“无价,我告诉你,就是拿鬼子的所有飞机跟你换,我都不答应。” 王五笑道:“你高看哥哥喽,哥哥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就是换一架鬼子飞机,都占了大便宜。” “话不能这么说——” 旁边杜家振低声说道:“还说别人呢,自己以前不总这么干吗?” 从听王五说炸了飞机之后,杜家振心里说不上的滋味,原本认为不可能的任务,让人家王五一个人就干了,自己还是副大队长呢,真是丢脸。当然,龙生九种,各有不同,要说摔跤打架,王五可能不是杜家振对手,但这种钻进敌营的本事,王五说自己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包括无风在内。 无风听了杜家振像在发牢骚,扭头瞪了杜家振一眼。 “他啊,是当上大队长才知道。”单鹏已嘟囔了一句。 无风忍不住了,冲两人冷笑道:“嘿嘿,我说你俩穿上一条裤子了?是谁说,这个任务不好完成?” 单鹏不接无风的话,当做没听见一样,走到王五身边,低声说:“五哥,其实我觉得队长说的对,你这么有本事,关键时候能发挥更大作用。” 杜家振也立即说道:“是啊,五哥,往后再有行动,咱俩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王五不想再纠缠这件事,于是点头答应:“行,俺听各位领导的。” 这俩家伙,真不知道是哪头的,帮着谁说话——无风笑笑,靠着大树,点上了烟。 暗夜里,烟头忽亮忽暗,无风的心也在空旷中起起伏伏。武下很快就会得到消息,他是更加疯狂地搜索游击队,还是立即撤兵,无风暂时无法判断,只有等到天亮,让大狗和小泥鳅前去侦察。 不过,不管武下是否终止扫荡,无风都想再给他添把火。在无风记忆中,这里距离田庙不远,而田庙有伪军据点。 田庙的伪军肯定会出来搜索,可以找机会,收拾它们一顿,甚至可以借助身上的黄皮,去偷袭他们的据点。嗯,就这么干,反正马褡子里还有鬼子军服,单鹏鬼子话说的又是那么流利,装起鬼子来,也十分像。 这个假洋鬼子——无风在心里笑骂着单鹏,丢掉了烟蒂,站起来,带着队伍继续向东走。 天亮前,独立大队进入一片密林。这里是隐蔽的好地方,无风刚要下令休息,忽然听到公鸡打鸣的动静。听公鸡打鸣动静,应该不远,就在东北方向。 看来距离村子不远,而且,无风从地图上看过,也曾经走过一大段,知道临近故道北岸的村子不多,再根据走的路程,无风判断东北方向的村子应该叫石洼村。过了黄河故道,向东南,也就二十里地,就是田庙。田庙有二鬼子据点,兵力大概一个连。 但不能留在村子附近,万一鬼子、二鬼子来搜索,就可能暴露。无风命令,继续往东走。 绕过只有几十户的小村子,走出十里地,面前又是一片树林,此时天已经微亮,无风下令休息。 派出警戒哨,单鹏告诉无风,全大队干粮只够上午一顿饭,马上断粮了。王五听了,立即站起来:“俺带大狗去找吃的。” 无风摆手,示意王五坐下:“不用着急,到了下午,咱们就能有好吃的了。” “啥意思?”就连单鹏也看着无风,不知所云。 无缝解释说:“我估摸着,咱们已经走出了五十里地,再往南就是田庙据点了。” “你想打田庙据点?”单鹏又感觉不可思议。 田庙据点距离谷熟只有二十多里地,如果战斗打响,二鬼子就是步行,一个小时之内,也能赶过来。再说,鬼子还有汽车,还可能有骑兵。 无风看着单鹏的吃惊,赶紧说道:“先侦察,有机会咱就打,没机会就转移,到时再找个大户,搞吃的。” 听无风这么说,单鹏不好意思了。就炸鬼子飞机来说,单鹏也没想到能成功,无风不仅想了,王五也替他做到了。 “行,听你的。”单鹏小声说道。 第301章 能帮则帮 想了整整一夜,武下终于知道,他们对付的是游击队,不是国军。国军总是死扛硬打,固守着根本守不住的地盘,游击队完全不同,他们不坚守某一处阵地,随时可以撤走,或者远走高飞,或者藏匿起来,等皇军撤退,复又回来。 他们没有固有的阵地,但仿佛到处都有他们的阵地,也到处都有他们袭击的目标,就连飞机场都敢偷袭。 想要消灭游击队,非一日之功。武下命令准备撤退,但在撤退之间,他与胡秋当面商议,驻永县、谷熟、邑县等各地和平军,均在各乡建立据点,各村都要成立维持会,只要游击队冒头,立即报告。 胡秋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他不敢反对,而是说道:“此举非常好,回到宋梁城,我立即向军长禀报。” “必须要做,而且刻不容缓。”武下露出太上皇的真面目,同时又露出狰狞的獠牙,亲自立下规矩:凡玩忽职守,隐情不报者,视与游击队同谋,全家杀光。 恶毒的财狼,想出恶毒的手段,只能招致更多反抗。就连胡秋也认为,武下此举注定要失败,甚至反过头来,会给游击队以壮大机会。 商议此事原因,是武下已承认扫荡失败,决定返回宋梁城。 中午,接到命令的大岛,骑马赶到前楼,面见武下。 从永县出发,已整整九天时间,大岛瘦了一圈,面容憔悴,双眼通红,布满血丝,眼珠子也鼓了起来,几乎随时爆裂开来。他又面带羞愧,无地自容一般,低头站在武下面前。 一旁胡秋也面带疲倦与黯然,但他是装出来的,此时他希望武下给大岛几个耳光,最好把大岛眼珠子给打出来。日军下级军官犯错,上峰不都抬手就是耳光么?胡秋低着头,却竖起耳朵,等着动静。 武下没有打大岛耳光,虽然他推测在大岛出兵之时,就被游击队侦察员发现。但这不怪大岛,不是大岛无能,而是游击队太狡猾。 武下也恨不得立即马上离开,返回联队司令部,他阴沉着脸,嘱咐大岛几句。武下说的是鬼子话,胡秋只能听懂大概,武下大概意思是,让大岛提高警觉,布下眼线,吸取教训,发现游击队踪迹,立即出击。 大岛又立正站好,又点头鞠躬,又喊哈依。 武下舒缓一口气,说道:“游击队的狡猾,已超乎想象,这对我们来说,将可能是一场持久的战争,但告诉士兵们,再狡猾的狐狸,也不是猎人的对手,我们一定会赢得最后胜利。大岛君,不要气馁,因为你是优秀的帝国军人。” “哈依!感谢联队长!”大岛几乎吼着,回答了武下。接着,又低头,擦着眼里的泪水。 这是被感动了?你们这些不是人的东西,那些百姓怎么得罪你们了,杀人放火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胡秋抬头看了一眼大岛,心里在骂,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小鬼子,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娘生也没娘养的玩意,天生都不知道哭。 十分钟后,胡秋跟着武下离开了前楼村。今天夜里,他们将在牧马镇住宿,第二天中午返回宋梁城。 骑马离开前楼村时,随着战马行进,武下身体一上一下,却再没了来时路上的谈笑风生,而是一脸萎靡,一脸颓废。 胡秋也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他扭头看着前楼村。这里曾是游击队驻扎过好几个月的地方,脚下的路,游击队也走过。可他们究竟怎样生活,怎样训练,又怎么琢磨着打鬼子呢?对胡秋来说,仍是一个谜。 但通过这次扫荡,让胡秋对游击队有了新的看法。之前,他以为游击队就是一群头脑发热的散兵游勇,只知道干些偷袭的勾当,上不了台面。他们也像是一棵稚嫩的小草,经不起风吹雨打,一个鬼子中队就能彻底消灭他们。 可他们懂得如何规避危险,这让他们的生命力将变得无比顽强。或许,他们将成为抗击日寇的中流砥柱,虽然从目前看,这个想法有些大胆,希望有些渺茫,但胡秋有心要帮助游击队了。 胡秋如此,是想洗刷仍刻在身上的罪责。年轻的轻狂,还有荒唐,让他都梦想自己成为皇上,挡我者死,逆我者亡——让他像现在的马为广一样,只想着自己地盘,自己利益,只想荣华富贵。 胡秋有过成功。他不仅再次成为保安团团长,也成为宋梁县长,行署副专员,可成功的喜悦如白驹过隙,转眼即逝。东北军撤出中原,后来又改旗易帜,他又几乎成无根浮萍,最大的官职是有职无权的保安旅副旅长。他终于明白,像他这种左右摇摆过的人,永远成不了嫡系,即便付出再多,也入不了上峰法眼,反倒被当枪使,落下留下一群仇人。 胡秋苦闷,愤怒,找到了舅舅王恩卓诉苦。王恩卓是纷乱世界里的一股清流,更深明大义。 王恩卓先告诉胡秋:?“与人为善,与己为善;与人有路,于己有退,不要因为眼前利益,把坏事做绝。” 接着,王恩卓又说:“天下纷乱,倭寇窥探,投身报国,才是正路,即便马革裹尸,但也是人间正道,能流芳百世。” 当时胡秋听不懂,后来日寇打到家门口,看着山河破碎,他忽地明白了。他感谢舅舅,却又不得已,当上了汉奸。但他心里已经能对得起舅舅了。 现在他也已决定,尽自己力所能及,来帮助游击队。当然,他不会参加游击队,成为游击队卧底。他早已是国党党员,现在又被中统吸纳,成为潜伏在和平军内部的一枚棋子。对,他现在就甘当棋子,为抗战聊尽绵薄之力。 只是,几个月了,那位叫胡鹏飞的人再没出现过,也不知道如今游击队身在何方。他们一定会回来。而且,胡秋相信,胡鹏飞一定会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此时,无风已带领独立大队,涉水趟过黄河故道,进入谷熟境内。大狗和小猴子两人已侦察过,田庙据点的二鬼子已出动搜索。而据点之内,只留着大概两个班的兵力。 估计是因为飞机场被偷袭,武下发了火,马为广也担心被问责,于是装作样子,让二鬼子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飞。 “真是一群蠢货!”无风脸上露出了轻蔑,对单鹏和杜家振说:“走,咱们去田庙据点吃饭。” 第302章 你得再坏点 无风再次展现了自己胆大,甚至叫人想笑。但单鹏和杜家振没再说什么,甚至单鹏心里有些抵触,去二鬼子据点吃饭,这不是去狼窝里搂着狼崽子睡觉么? 低头看看,穿着鬼子军曹衣服,抬头想想,王五都能独自一人炸毁鬼子飞机,那还说啥,单鹏把心一横,干吧! 无风却在挑单鹏毛病,说话不够硬气,对二鬼子也不够狠,还学着鬼子模样,来回走了两步,又冲单鹏瞪眼。 杜家振也在一旁说:“你得更坏一点,才能像鬼子军曹,才能唬住那些二鬼子。” 单鹏成了学生,面子上过不去,翻翻眼皮,咂咂嘴:“那下回,你俩给老子弄一套鬼子少佐衣服,老子就是咳嗽一声,也能吓死他们!” 无风哈哈笑道:“这好办,下次五哥把武下的军服给你拿过来,对了,还有他的指挥刀。” 单鹏哼了一声:“那是瞎扯,宋梁城大佐就一个大佐,鬼子又不是猪,能看得出来。” “还挺聪明你!”无风哈哈笑道:“天不早了,赶紧走啦!” 为避开搜索鬼子,须从黄河故道向西,再向南,还有十几里路,这么晃晃悠悠地走,赶过去,天也快黄昏了。但无风打算在黄昏前,赶到据点。 九天前,独立大队化装成伪军,差点给武下和胡秋当头一棒。大岛也很快得到消息,他下令和平军骑兵营不准单独行动,必须有皇军配合,便于区别,也便于沟通。 九天过后,再不见游击队骑兵小队,鬼子伪军都几乎忘了这茬。尤其田庙据点,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地方。 田庙处于谷熟东北二十里处,距离县城不算远,但田庙与田寨只有一字之差,遭遇却截然相反。田寨守着谷熟西边,距离不过六里,却遭到过伏击。 田庙北临黄河故道,位置并不重要,再往西,远离距离湖西支队活动范围,对鬼子伪军来说,已经属于偏远地带,像被遗忘的孩子,如鸡肋一样的存在。若不是每星期去县城领给养,估计就连和平军第二师都忘了它的存在。 游击队也从未光顾过,更让它不声不响。 其实不然,湖西支队曾想过长途奔袭,田庙据点就是目标之一。蚂蚱虽小,但也是肉,何况田庙据点有一个连伪军,又何况,湖西支队不比游击支队富了多少。只是因为无风和吴德奎第一次偷袭牧马据点,惊到了鬼子二鬼子,湖西支队得到消息,只好取消计划。 二鬼子本来就麻痹,安逸久了,也就更麻痹,伪军连排长在屋里喝酒打牌,班长们跑到炮楼二楼,扎成一堆,打牌喝酒。 “就咱们这几杆破枪,游击队都不稀罕。” “咱们不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来招惹咱。” “他们敢来,咱们重机枪也不是吃素的!” …… 为了眼前的舒适,二鬼子们给自己找着各种理由。 这几天却不能再安逸,再舒适,接连接到团部命令,对据点周围进行清查、搜索。 连长也不想去,但今天一大早,就接到团部电话,说宋梁飞机场遭到袭击,一架飞机被炸毁,各据点立即就近搜索,连长必须亲自督导,亲自带队。 事情很大,团里参谋语气也严厉,但也唤醒不了这帮麻痹的家伙。 连长十分纳闷:“飞机场不是皇军守着吗,敢情他们半夜也敢睡觉。” 副连长忿忿地说:“他们犯了错,让咱们到处搜索,能找到个毛啊!” “清查个鸟,搜索个蛋!”班长们瞎起哄。 连长耸耸肩,训斥手下班长:“都他娘的快胖成猪了,正好出去消消食。” 其实连长也不想去。这几天光在外面转悠了,脸都晒黑了,连长真想骂一句,去他娘的,然后置之不理。但转念一想,不出去转悠到天黑,万一被团里知道,那还不挨军棍? 让副连长带一班、二班留守,其它鬼子集合。二鬼子们依然慵慵懒懒,二鬼子连长、副连长还在相互开玩笑。 “你他娘的别把家给看丢喽!” “放心吧,连长,就是游击队来,咱们的马克沁也能全都把他们撂倒。” “你他娘的就吹吧。” “吹?连长,你放心,只要他们敢来,小弟俺保准让你官升两级。” “哈哈,老子升不升官无所谓,游击队来了,能保住你的小命就行。走了,走了,到路上都给老子瞪大眼,放跑了游击队,老子挨个放你们的血!” 有的班长已经看穿连长心思,兜里揣了牌九。果不其然,走了十来里路,连长就下令躲进树林休息。这一休息,就是大半天。二鬼子班长还是吆五喝六,耍起了钱。 中午跑到村里,吃过饭,又走了十来里路,连长又下令休息。躲进树林,连长派出警戒哨,却不是防备游击队,而是担心师部、团部派人来巡查他们。这回连长也参与进来,和二鬼子班长们还是大呼小叫。 他们不准备往前走了,等到快天黑的时候,返回据点就行了。 据点内,二鬼子副连长下令关上大门,他坐在炮楼第二层,抽烟喝茶,与旁边二鬼子聊天侃大山,用无尽下流的话,说着附近村子那几个姑娘好看,好不自在。 他们在这里确实自在,仿佛天高皇帝远,除了去县城领给养,这帮家伙还时常进村,向各村索要“保护费”,甚至干些偷鸡摸狗勾当——这让他们天天碗里有荤腥,隔三差五有酒喝。 过了晌午,副连长就命令伙房炖肉蒸馒头,等着其他二鬼子回来。 伙房班长说时间还早,连长他们天黑后才能回来。副连长说,早吃早心静,老子昨天输了三十块,今天掐指一算,准能捞回来。 饭熟了,才近黄昏。副连长昂着脖子,看着南北两个方向。他在等伪军连长他们回来,好早点翻本。 电话铃响了,不用问,就知道是团部打来的。估计是查岗,通信兵接通电话,听了半天,才放下电话。随即,通信兵向二鬼子副连长报告:“团部通知,扫荡部队撤回,联队长和副军长今晚将在牧马镇宿营,命令各据点派出兵力,在各个路口设卡巡逻。” 第303章 这哪像鬼子? 这都是啥玩意啊,二鬼子副连长听了,心头又一阵厌烦,也在心里骂上峰都是蠢猪,那扫荡部队都撤回来了,即便游击队还在宋梁城和谷熟,得知消息,也沿着小路跑掉,设路卡有屁用? 可打北面来了一小队骑兵。 岗哨也看到了,向他报告。 “老子又不瞎,早看见了。不管他,大门也不准开。”副连长好像在担心这帮骑兵进来,吃光刚炖好的肉。 仔细看了一眼,副连长又慌了神。走在前面的,竟然是皇军,还挎着指挥刀。能挎指挥刀的,至少是皇军军曹。 二鬼子在乡民面前是恶犬,耀武扬威,但在鬼子面前,哪怕只是个小兵,营连长们也不敢造次,都是哈巴狗,点头哈腰。 惹不起,就想躲开,最好这帮家伙和大门口岗哨打声招呼,问一下情况,就赶紧离开。二鬼子连长躲在炮楼里,嘴里念着阿弥陀佛。 佛祖才不会保佑他,那帮家伙在门口停住了,还下了马。不知道岗哨说了些什么,皇军就开始打人,还大声骂着八嘎。 嘈杂的动静传进炮楼,上面也看的真真切切,两个岗哨已被打倒在地,就连枪也被缴了。 日本兵就是这么欺负人,不拿和平军当人看,炮楼二楼就有马克沁重机枪,但二鬼子副连长连丁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他还在骂岗哨是蠢货,惹皇军不高兴。 二鬼子副连长也不敢再躲着了,赶忙跑下炮楼。那帮家伙已经冲进院子,为首的皇军军曹脸上一层土,瞪着眼,骂骂咧咧,看着非常狰狞。后面皇军、和平军也同样满身灰尘,走路都摇摇晃晃。 二鬼子副连长赶紧立正,弓着腰,向单鹏敬礼,并报告说:“太君,俺是副连长——” “你们连长呢?”无风就在单鹏身边,穿着伪军少尉军服。 “俺们连长奉命带兄弟们搜索游击队,天黑后才能回来。” 单鹏装作听不懂,无风又假装是翻译,叽哩哇啦,说了一通。单鹏装作听懂了,冲二鬼子副连长吼道:“你们地,良心大大地坏啦!” 二鬼子副连长吓得一个激灵,赶紧点头哈腰:“太君,不要和那两个混蛋一般见识,那俩货的脑袋被驴踢过。” 二鬼子副连长骂大门口两个岗哨,还想糊弄过去,让这些爷赶紧走。 没想到,单鹏马鞭已挥了下来。 “太君——”二鬼子副连长躲闪不及,马鞭啪地打在二鬼子副连长肩膀上。 二鬼子副连长疼的龇牙咧嘴,单鹏拉下脸来,恶狠狠骂了一句:“八嘎!”说着,又抬起手中马鞭。 二鬼子副连长赶紧抱头躲闪,嘴里不停说着:“太君,太君,您这是怎么了?这位兄弟,你倒是帮着说说话,俺们没做错啥事呀?” 又一马鞭落到二鬼子副连长后背上,无风才装作和事佬,拦住单鹏:“井上太君,息怒,息怒——”又转过脸骂二鬼子副连长:“俺说你咋就不开窍呢?太君想进去休息,刚才大门都不想开,现在你又装糊涂!” “啊,休息,请里面休息——”二鬼子副连长苦着脸撒谎:“俺以为你们要继续往南搜索。” “还搜索个屁!俺们一大早就从火车站出发,连军马都是拼凑的,一直搜索到黄河故道,中队长发现了痕迹,就让俺们一路往东,这一天至少跑了一百二十里路啦,太君都累的直骂混蛋。” 无风一通话,让二鬼子副连长明白了,感情皇军也不愿意出来搜索。他苦哈哈地说:“都一样,这几天俺们也没消停,既然这样,就请太君到据点里喝杯热茶,歇歇脚。” 无风装作气的哭笑不得,张嘴骂道:“俺说你们这田寨据点的人都是蠢猪,记吃不记打?光喝茶怎么行,太君早就饿了!” “行,吃饭,一起吃饭。”二鬼子副连长脸上笑呵呵,心里却骂开了,凭啥吃老子的饭啊? 单鹏一眼看出二鬼子副连长心思,阴沉着脸,冲无风哎了一声。 无风装作明白单鹏意思,其实他们也早就商量好了,于是掏出一沓纸币,递给二鬼子副连长:“不白吃你们的,俺们给钱。” 看到钱,二鬼子副连长眼里都冒出光,却又不敢伸手,因为旁边站着单鹏。刚才单鹏打的真狠,现在肩膀和后背还火辣辣的疼。 “嗯!”单鹏冲二鬼子副连长瞪眼。 俺的活祖宗,你是让俺接,还是不让俺接啊?二鬼子副连长傻了,看看单鹏,又看看无风。 “太君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无风又把钱塞给二鬼子副连长。 原来是让收钱啊,这皇军也他娘的真有意思,先给两棒子,再给糖吃——二鬼子副连长赶紧接到手里,又塞进口袋,忘了肩膀和后背的疼,脸都笑成一朵花,又冲单鹏点头哈腰,那模样像比看到亲爹还要亲。 本来么,爹打儿子,天经地义。 立即开饭,一大锅粉条豆腐炖肉盛了出来,顿时让队员们口水直流。二鬼子炮楼冲西,后面是一排房子,都是新盖的,屋里还透着石灰的呛鼻子气味。 黄昏的光影里,队员们就在炮楼与房子之间空地上吃饭,个个拿着馒头,端着碗,狼吞虎咽。穿着鬼子军服的几名队员也蹲在地上,使劲往嘴里扒拉。 二鬼子副连长又让伙房赶紧再做饭,等着外出搜索的二鬼子们回来。可二鬼子看着队员们,尤其那六位皇军大人,觉得不可思议。鬼子讲究纪律,也注意自己仪表,哪像这几位,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一个二鬼子兵越看越蹊跷,小声问身边班长:“这是哪来的皇军,吃相跟咱一样。” 还他娘的哪来的?二鬼子班长吓了一跳,把二鬼子兵拉到马棚,骂道:“还哪来的,从你家坟头上跳出来的!” 二鬼子兵赶紧缩起脖子。 二鬼子班长又骂道:“你他娘的想死,就赶紧跑屋后边上吊去,别连累俺们。” 是啊,那鬼子军曹都敢打副连长,就别说他们了,抽出指挥刀,劈了他们,也没人敢替他们出头伸冤。 再说,这帮爷骑马跑了一整天,早把肚子给颠簸空了,能不饿?再看看“皇军军曹”单鹏,坐在凳子上,吃的斯文,二鬼子不敢再有丝毫怀疑。 其实单鹏也想提醒那几位队员,但担心他说的鬼子话,队员们听不懂,因此看着单鹏却不知道做什么。这样的话,会让二鬼子产生更大误会。 第304章 他和你一样不知情 二鬼子副连长还在忙前忙后,还命令二鬼子去帮忙喂马。这家伙很高兴,因为给的钱不少,至少三十块,这三十块钱顶多分给连长几块钱,剩下的都属于他了。反正无风把钱塞给他的时候,身边没有二鬼子,没人知道有多少。 这帮家伙终于吃饱喝足。站在炮楼东边空地上,无风还晃着肩膀,拿着细木棍剔着牙,使劲拍了拍二鬼子副连长的肩膀:“太君说了,你们招待地很好,太君非常高兴。” “谢谢太君——” 二鬼子副连长话音未落,无风又笑呵呵说道:“现在咱们要算算账了。” 算账?二鬼子副连长立即想到兜里的那笔钱,差点要哭了。 就知道这笔钱不好拿,但这才是鬼子做派,刚才就连他都怀疑,是不是真正的鬼子,要么就是鬼子中间的大善人。 无风不止想要回这三十块钱,光是炮楼上的马克沁重机枪来说,就比着三十块钱要贵出多少倍。 在无风说话的时候,杜家振和大狗已分别带着队员,去控制炮楼和西边院子里的二鬼子。 事出突然,而且二鬼子副连长已确信他们就是自己人,即便无风亮明身份,说老子是游击队。二鬼子副连长还眨着眼,觉得无风是在开玩笑,逗他玩。 他不情不愿,把钱还给无风,龇牙说道:“唉,兄弟,你想把钱要回去,老哥俺也不是不舍得,干嘛装游击队啊。” 杜家振从炮楼上跑下来,报告说:“队长,已经控制。” “好,把马克沁抬下来。”无风抬头说道。 “兄弟,咱有话好好说——啊,你们真是——”二鬼子副连长明白过来,就要拔枪。 无风上前一步,抬起右手,打了一个耳光。还没怎么用力,二鬼子副连长就觉得脑袋轰的一下,眼冒金星,又在原地打了个转。 竟然还敢再拔枪,无风又抬起右脚,直接把二鬼子副连长踢的双脚离地,重重摔在地上。 二鬼子副连长疼的嗷一嗓子,感觉已看到死去的爹。他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小泥鳅上去,拔下盒子炮,还有子弹夹。 大狗也带队员,把后面二鬼子全部控制,伙夫刚做好饭,又被押着去套车,其它二鬼子先被集中在炮楼一楼。 两个班的二鬼子举着手,蹲在地上,面带茫然。来的不是皇军、和平军么,咋就一眨眼,变成了游击队? 枪支弹药已装上车,但没用绳子扎紧固定,还有另外二鬼子,无风要全部缴获他们的装备。无风告诉大狗,带五名队员埋伏到据点外面路沟里,等二鬼子回来,全部堵住,一个也不能放过。 二鬼子副连长被压着,站在炮楼下面,他欲哭无泪,如同做梦一般。这就是传说中的游击队?不,他们是鬼,是精灵,一个个地,咋就装的那么像?还有那个“皇军军曹”,说的就是日本话。 听到外面嘈杂的动静,是队伍回来了。二鬼子副连长扭脸看着,并没想大声喊,他在想,不能让老子一个倒霉,都他娘的跟着倒霉。当然,他也不敢喊,黑洞洞枪口正指着他们。 天已黑透,院子里已点上汽灯,明晃晃的光,照亮了院子。门口队员听到外面动静,又背着枪,低着头,帽檐几乎遮住半边脸。 立即开了大门。二鬼子连长骑在马上,直接冲了进来。 二鬼子们早就饿了,路上还埋怨他们的连长,为啥不早点回来,都一窝蜂地往院子里跑。 二鬼子连长停住了战马,他看到炮楼西边马棚里有不少军马,而院子里站着皇军,还有不认识的和平军。 这是怎么回事?看着单鹏向他招手,二鬼子连长立即跳下马,跑了过去。 无风冲二鬼子连长喊道:“让你的队伍集合。” “哎,好,好。”二鬼子连长边答应,边转身,让手下二鬼子投降,还大声骂道:“都快点,谁他娘的磨叽,今天晚上不许吃饭。” 不让吃饭?你倒是还想吃呢!二鬼子副连长看着眼前景象,想哭又想笑,不是他一个人被蒙骗到底,也不是他一个人愚蠢啊。 二鬼子稀稀拉拉,刚要集合,无风已掏出手枪,对准二鬼子连长。队员们也闪身,他们身后杜家振已盘腿坐在地上,手指顶着马克沁重机枪发射板。 “老子是游击队,让你手下放下枪!”无风大声吼道。 二鬼子连长傻了,愣了,那表情和副连长刚听无风表明身份时,一模一样。二鬼子们也傻了,愣了,却没人敢反抗,因为他们看到了黑洞洞枪口,不光马克沁,还有另外两挺轻机枪。 光是这三挺轻重机枪,一分钟之内,就能把他们突突完。 “兄弟——”二鬼子连长还心存侥幸,觉得无风是在开玩笑。 无风先赏了了二鬼子连长一耳光,又拔出二鬼子连长手枪,接着一脚把他踢翻在地。 和对付二鬼子副连长过程几乎一模一样,二鬼子副连长抬手捂住了双眼。 队员们已在怒吼,让二鬼子放下武器。无风也上前一步,枪口顶着二鬼子连长的头:“再不下命令投降,老子就先打死你!” “别,别——”二鬼子连长感觉肠子要被踢断,脸上也火辣辣一片,牙也肯定被打松动了。他坐在地上,扭头冲手下二鬼子喊:“放下枪啊,还傻愣着干啥!” 已有二鬼子放下了枪,他们要么是被抓来的壮丁,要么是家里实在穷的过不下去,来混两碗饭吃。即便是来混饭吃的,也不会卖命,而那些被强抓来的壮丁,恨不得扔下枪,就跑回家去。 也不乏有地痞二流子之类货色,据点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堂,有饷钱,也能拎着破步枪,耀武扬威,去村里欺负乡民。田庙据点几乎天天有肉,伙食这么好,就跟他们有关。 他们不想放下枪,但不放下就得死。这些家伙们更怕死,更惜命,听到他们的连长在喊放下枪,全都照做,又按队员们说的,把双手举过头顶,随后人枪分离,全部集中到墙根之下。 二鬼子连长也被押过去,他捂着肚子,目光狠狠瞥着二鬼子副连长。二鬼子副连长一脸苦相,现在也不敢解释。 单鹏已准备做二鬼子们的工作,看到了二鬼子连长在瞪他的副连长,低头问道:“你还不服气?” 二鬼子连长担心再挨揍,赶紧冲单鹏点头:“服,服!” 单鹏鄙夷地笑笑:“你也别怪他,他和你一样不知情。” 二鬼子连长竖起大拇指:“你们真是厉害,在下一百个服气,一万个服气。” “服气就好。”单鹏站直了腰,严正地说道:“我说你们,干点什么不好,非要穿狗屁当汉奸?我告诉你们,如果不是新四军有纪律,不杀俘虏,今天把你们都给突突了!” 二鬼子个个吓得浑身哆嗦,还有几个尿了裤子。但听到不杀俘虏,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我们不杀你们,但鬼子饶不了你们,而且,这次放过你们,凡欺负百姓,与抗日队伍为敌的,下次再抓住,那我们可就要说道说道了,该怎么干,你们自己选。” 第305章 一个个又都是蠢猪 据点里有一辆马车,除拉车的两匹马外,还有三匹战马,枪支弹药全放在大车上,还有粮食被服,装不下,为了给马克沁重机枪腾出空,每名队员多背一支步枪。 队伍先出发,杜家振和大狗带五名队员留下,看着二鬼子。等了半小时,押着几个伪军,往炮楼里抬了床铺,然后点一把火。接着又去西边房屋放火,等火势起来,杜家振和大狗带队员骑上马,向北走了。 据点里燃起熊熊烈火,已难以扑灭,二鬼子连长也不想扑灭,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蹲的时间太长,他的双腿已经发麻,不听使唤。揉着双腿,二鬼子连长叹息一声:“弟兄们,各自去讨活路吧。” 话音未落,所有二鬼子都瘸着腿,蹒跚着往外跑。所有人的腿都蹲麻了,但为了活命,都咬牙忍着。转瞬间,身边就剩下二鬼子副连长。 二鬼子副连长可没打算留下。他和连长后台都不硬,不然也不会被发配到田庙。全连装备没了,第一个枪毙的肯定是连长,至于他挨不挨枪子,那要看上峰心情。但肯定没个好,因为皇军联队长就在三十里外的牧马镇。上峰就是担心出事,才命令各据点跑到路口设卡。 “老哥,咱们就要各自逃命了,刚才游击队在,俺没敢说。联队长和副军长已经到了牧马镇,上峰命令各据点都要在路口设卡,你跑的时候防着点。” 二鬼子连长已不怨恨他的副连长,这都是命,谁他娘的能知道游击队能跑到田庙,这个连上峰长官都不愿意来的地方。他冲副连长拱拱手:“谢了,兄弟,多保重。” “保重。”副连长爬起来,揉揉发麻的腿,踉跄着跑了。 “跑吧,都他娘的跑吧!”二鬼子连长站了起来。他还本想回家一趟,但听副连长说,各据点都在设路卡,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先独自跑,等过些时日,再回来接家里人。 二鬼子连长跑了,也没再回来接家里人,从此消失了。有人说他死了,但无据可查。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有人失踪,实属正常。 独立大队一路向东,行走在夜色之中。无风本没打算火烧据点,但听二鬼子副连长说,武下和胡秋今晚将在牧马镇住宿,这也就意味着鬼子、二鬼子已经撤兵。 你想撤就撤啊!无风来了脾气,与单鹏、杜家振商量过后,才决定火烧据点,激怒武下,今天夜里,估计谷熟的敌人又睡不好觉了。 城东据点炮楼顶上的岗哨看到了隐约火光,就在田庙方向。岗哨向值守排长报告后,却没人想到田庙据点会被偷袭。 城东据点二鬼子知道田庙据点的二鬼子小日子过得像神仙,但因为离县城远,没人愿意去。他们也看不上那帮家伙,而那帮家伙也看不上城东据点,彼此也就有了矛盾和隔阂。 他们心里还希望田庙据点能倒霉,所以还都在开玩笑,田庙据点被游击队偷袭啦,那帮天天只知道喝酒打牌的家伙们,都要变成烤猪啦—— 两个多小时后,城东据点留守二鬼子都睡着之时,他们的连长带着几个二鬼子跑回了据点,并立即打通电话。 原来还有想吃汉奸饭的二鬼子,思忖再三,也犹豫再三,觉得如果去县城报告,不仅不会被责罚,而且还算是立功。几个家伙跑向了县城,接近城东据点路口时,被拦住了。 城东据点的二鬼子在此设卡,半天了,没看到一个人,却看到五个失魂落魄的二鬼子。 虽然两个据点尿不到一个壶里,听说田庙据点被游击队偷袭,连长、副连长都跑了,班长立即叫醒正在睡觉的连长。 连长迷迷瞪瞪骂了半天,才带着手下伪军往回跑。 向团部报告,值守参谋也在睡觉,说了半天,值守参谋才猛然惊醒,先让城东据点二鬼子赶往田庙,接着又向团长报告。团长又给师长打电话,师长慌了神,半天才放出屁来,赶紧向皇军报告,赶紧派人去追。 城东据点二鬼子连长接到值守参谋命令,觉得非常晦气,骂骂咧咧,带着一个排,赶往田庙。本来城东据点距离近些,但他们跑的并不快,先是鬼子汽车追了上来,后是骑兵小队。还没到田庙据点,就连从县城出发,跑步而来的鬼子伪军也赶到了。 火势已小,整个据点都弥漫着烧焦的气味,但游击队早已不知去向。打着手电筒找了半天,才发现马蹄印向北走了一段,又转向正东。 田庙据点炮楼里的东西已烧成了灰,已无电话可用。鬼子骑着摩托车,返回县城报告情况。此时,驻谷熟县城鬼子中队长已打电话给牧马镇,报告田庙发现游击队,并偷袭田庙据点。 因为着急上火,武下睡眠不好,刚刚睡着,就被参谋叫醒,心里十分不悦,听闻消息,武下不由勃然大怒,气的心口疼,他捂着胸口,缓了一会,摔碎了茶杯,大声骂着八嘎呀路。 不怪武下差点没气死。他刚从前楼返回牧马镇,进入谷熟境内,游击队就偷袭谷熟境内的据点,一个和平军连被全部缴械,据点还被放火焚烧——这是游击队拿臭鞋底子,使劲抽他武下的耳光啊! 接到消息,立即赶来的胡秋站在了门外。他不想看到盛怒之下的武下,站了两分钟,听武下命令出动所有兵力展开搜索,设卡拦截后,才走进屋内,向武下报告,已经命令和平军开始行动。 武下仍怒气未消,冲胡秋吼道:“你们有一句成语,叫亡羊补牢,可一次又一次被游击队偷袭,请问阁下,你的那些部属们,就是猪脑袋,也该长记性了吧?” 这是实情,胡秋无法解释,也无法辩驳,只是低头回答:“联队长教训的是,返回宋梁,我立即向军长转达,并严肃整顿队伍。” 此时,马为广也在司令部大发雷霆。他说的话,和武下说的意思大致一样。他冲身边参谋骂道:“一次次被偷袭,一个个又都是蠢猪,子弹打不到自己头上,就觉得和自己没有丝毫关系。通知三个师,再有据点被偷袭,连长枪毙,营长坐牢,团长撤职,师长罚跪!” 第306章 过奖了 杜家振和大狗追上来后,队伍又走出去十多里地,无风才放心下来。他又扭头看着西边,仍有点点的光,仿佛飞着无数萤火虫,那是敌人打着手电筒在搜索。 就让敌人继续折腾吧,老子们不和你们玩了。无风翘起嘴角轻快地喊了一声:“驾!”。 现在独立大队已经位于谷熟东侧,往南不远,属于邑县地界,继续往东,再走上十几里地,就进入砀县。三不管地带,鬼子和平军也暂时没有建炮楼,设据点。 即便建了炮楼,用不了多久,游击支队也会像掰掉坏牙一样,把它拔除掉。 夜风带着清爽,吹拂着每一名队员的脸。队伍里渐渐有了小声说话的声音,也有了隐隐的笑声。这不再是去偷笑,而是胜利后的转移,还是远离了敌人,走在中间的队员可以略微放松。 前面有李武和小猴子,后面有大狗和张其光,无风、单鹏和杜家振也放心地走在了中间。 想想不会一枪一弹,就烧了田庙据点,又缴获一个连的装备,杜家振仍兴奋不已。如此轻松,又觉得不像在打仗,而是像大人戏弄三岁小孩,喊上一嗓子,就把伪军治的服服帖帖。杜家振低声说:“二鬼子就这么蠢么?” “对,他们又蠢又笨。”无风说。 单鹏也同样感到不可思议,但仔细想来,又在清理之中:“那些二鬼子大多数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他们不会像咱们,看到敌人就想拼命。再说,马为广队伍扩充太快,下面营连长们没打过仗,也不会领兵打仗,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所以在咱们面前,就又蠢又笨。” 说的有道理,杜家振挺了挺腰杆,说道:“那以后咱们可就有好日子过啦。” 无风却又说:“但往后,这样的仗真不好打了。” 单鹏点头同意,也说了理由,下面的二鬼子看着都像蠢猪,但马为广和胡秋绝不会放任这种现象持续发生,一定会采取措施。 而且,他们头顶还坐着武下,别看马为广和胡秋,一个中将,一个少将,但他俩的将在鬼子面前压根不值钱,关键时候,两人必须听命于武下。武下也催促两人,整肃伪军,不能再稀里糊涂。 不过伪军就是伪军,二鬼子也就是他娘的二鬼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般的二鬼子,他们扛枪穿狗皮,无非是为了碗里的饭,还有更多是强抓来的壮丁,他们才不会拼命。 赵三才也是强抓来的兵,但与这些二鬼子不一样,因为赵三才的枪口是对外,是打鬼子,也就是说,是正义的一番。而这些伪军并不是,用单鹏的话说,他们毫无信念,糊里糊涂。 像马为广这样的汉奸,只是为了自己利益,他们或许会拼命,但越往下,到了二鬼子连长、排长,也就像一般二鬼子一样,保命最重要了。 怕死的兵就不叫兵,肯定好打,所以,无风先打伪军的目标没有变。不打这些汉奸二鬼子,哪来这么多装备? 当然,这是主要目标,如果遇到小股混编的敌人,肯定先揍鬼子。干掉鬼子,那帮二鬼子,十之八九就要投降了。 中途休息半个小时,天亮前,独立大队来到一条小河边。 无风让八名队员,向小河两岸,又沿南北方向散开来,寻找合适的隐蔽地点。没有山,田野里还没完全形成青纱帐,树林是最好的隐蔽地点,其次是河边芦苇荡。但所在位置两侧附近,河边并没长着芦苇,也看不到树林。 不光树林和芦苇,还要长满草的地方,要让战马吃饱吃好,才有力气继续奔跑。 先给战马松松肚带,又牵着马走向河边,让战马喝水,啃青草。无风、单鹏、杜家振三人在一起,小声说着话。 杜家振还想继续走,说咱们都跑出去五十多里路,敌人大部队不会再追上,顶多遇到小股敌人。 无风笑了,他太了解杜家振了,刚缴获的马克沁,杜家振不光手心发痒,他浑身上下都发痒。 而且,与支队会合后,这个大家伙就得上交。因为独立大队不过是换了名字,仍是执行特殊任务的特务大队,要求灵活轻便,不会带着这个大家伙四处出击。 所以,杜家振很想试试马克沁,他还没打过重机枪。 无风故意问:“遇上了怎么办?” “消灭啊!”杜家振竖起大拇指,向后指着大车:“咱们有五挺轻机枪,还有马克沁,还怕小股敌人?” “你还忘了一样东西。”无风说。 杜家振腰杆挺的耿直:“对,还有掷弹筒。要是只遇到二鬼子,俺先打上两发,再用马克沁扫他一家伙,保准全部投降。” 无风点点头:“说的对极了,可要是不是小股部队,要是武下和马为广、胡秋疯了,从后面一直追上来,怎么办?” “那就接着撤呗——”杜家振已感觉出无风意思,真遇到大股敌人,别说马克沁,整车枪支弹药,都要还回去。他咳咳两声,先清清嗓子,又嘿嘿笑了笑:“俺也就是说说,听你的,先隐蔽,搞清敌情再说。” 无风没再说话,他蹲下来,双手掬起一捧河水,喝了两口。可能是口渴的原因,清凉河水带着丝丝甜味。无风又捧起水,喝了两口,取下水壶,小心灌满。 单鹏牵着马,走向了另外一边。单鹏蹲在无风身边,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并小声说:“头脑清醒,是一个好指挥员。” 无风扭头,冲单鹏龇牙,做了个鬼脸:“过奖了,我学习的地方还很多,随时接受教导员同志监督、提醒和批评。” 单鹏撇了撇嘴,说到:“话是好话,但从你嘴里说出来,咋就听着不舒服。” “现在还真不是舒服的时候。”无风扭头看看大车,他真想先找个地方,把缴获藏起来,等搞清楚敌人状况,再回来带走。 大狗骑马回来了,向无风报告,北面五里,有片野树林,可以隐蔽,不过离村子也近,就隔着河。 无风抬头看看启明星,马上就要天亮了,他挥手说:“那就过去隐蔽,就一个白天,应该没事。” 单鹏也觉得没问题,毕竟地处偏僻,村里估计连维持会都没有。 第307章 老子又不是下凡神仙 说是树林,其实全是树木,也不高,但是处在一片低洼地带,脚踩下去,就能露出细细的河沙。这片低洼地带南北长约二里,东西沿着河堤,向东伸展到一里之外。想必是某年洪涝时,河水冲垮东边河堤,又流经过这里,让大片良田变成了沙质土地。 不过,高处胡乱生长的树木倒也密实,而低洼处长着没过膝盖的青草。 还真是个好地方。只是距离村子近,就在河西岸,两道河堤之间,也就五百米远。回来的队员也报告说,村子就在河堤下面。大狗也没看到村子,但听到村子里公鸡打鸣的动静。看不到村子,但肉眼可见对面河堤明显高出很多。而河东岸,最近的村子也在五里之外。大车进出也不太不方便,车轮压在松软的土上,似乎又增加了几千斤重量,前面两匹马昂着头使劲来,后面队员用力推,才进入树林,藏在外面看不见的小树下。 这里已经属于砀县地界,距离县城大概三十多里。因为处在陇海铁路线上,县城兵力不多不少,一个鬼子中队,外加保安大队。据说,马为广已计划把砀县划入第一军范围,但苦于军饷,还汪伪政府尚未真正成立,只能暂时搁置。 虽然相对安全,但仍须小心谨慎。无风亲自看过地形,先让大狗带三名队员,到南面三里外的小树林,轮流警戒。他们可以看到南面大路情况。把警戒哨放在了树林东侧和河堤上。河堤是附近制高点,南北各设一个岗哨,如此就可保证观察到四个方向。 无风没有休息,用树枝编好帽圈,戴在头上,先带着小泥鳅在河堤南侧岗位警戒。 太阳已经出来了,听不到公鸡打鸣的动静。四周一片安静,水面上的一层浅雾,也随着阳光的照射,渐渐散去,留下如镜子一样的水面。 但安静之中,无风感到丝丝的躁动。不是在太阳照耀之下,感觉到了热,而是从心里的发出的不平静。 难道有敌情?不可能,鬼子、二鬼子才不会在这地方驻扎,不是交通要道,也不是重要战略位置,顶多是抢粮征税。二鬼子在田庙乡设据点,而是防备东北方向湖西支队的支队前哨站。说到底,不管那一百多二鬼子死活,至少枪声一响,二鬼子连长至少会向谷熟县城报告,请求增援,因而能得知湖西支队已进入谷熟县城。 清冽阳光下,对岸忽然出现了人影。无风赶紧举起望远镜,仔细看去。是两位小姑娘,年龄约莫十七八岁,各有一个大木盆卡在腰上,双手端着木盆边沿。 她俩是来洗衣服,不多时,已卷起袖子,脱下鞋子,蹲在河边。那就是洗衣服的地方,有几块石头,半露在河水之中。 两位小姑娘先拿出盆里的衣服,浸在水里,来回摆动,接着把衣服放在石头上,拿起木盆里的棒槌,一下一下敲打着,并不时又把衣服放在水中,浸泡一下——那白净双臂,如莲藕一般,那俊俏的脸庞,让无风想起了姐姐,还有何香、陈婧,也不知道她们怎么能样了? 还有麦昌顺,都这么长时间了,伤也该好了吧,却不见他归队。听说鬼子也开始重兵围剿四支队,麦昌顺能打仗,是不是被刘东海给扣下了? 无风想姐姐,想老麦,也想——算了,还是别想了,虽然无风已经改了想法,不再把自己当成活死人,想活着杀更多鬼子,可是子弹不长眼,自己也没学过传说中的长生不老,怎么着都死不了。 放下了望远镜,忽然又举起来。无风发现了不对劲,两个小姑娘洗衣服的时候,不时抬头看向东岸,好像在防备什么,又好像在观察这边状况。 “看啥呢,这么专注。”单鹏爬上河堤,头上同样戴着帽圈。他睡了两个小时,检查过另外两处岗哨,来到无风身旁。 “对面两个小姑娘。”无风直言不讳地说道。 单鹏已举起望远镜,也已看到两位正在洗衣裳的小姑娘。他歪头看了一眼无风:“咋了,你动凡心了?” 无风也扭头,瞪了单鹏一眼:“啥凡心,老子又不是天上神仙。” 单鹏扭头,又举起望远镜,看着对岸:“其实,我觉得何香姑娘和陈婧都挺好,都配的上你。”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何况旁边还有小泥鳅,无风恨不得一脚把单鹏踢到河堤下面去。他啧了一下嘴,骂道:“这是你教导员该说的话么,净瞎扯淡!” 单鹏不温不火,嘿嘿笑了笑:“我是担心我们独立大队大队长犯错误,得时不时地敲打敲打他。” “那你接着敲打,老子要回去睡觉了。注意看着点,那俩小姑娘像侦察员。”无风说着,拍了拍小泥鳅肩膀。 单鹏抬头看着无风:“你啥意思?” “仔细看,多看一会,你下去后,也注意交代后面队员,注意观察,提高警惕。”无风说着,和泥鳅向后退着,下了河堤。 两个小姑娘,能有啥——单鹏举着望远镜,又仔细看了一会,也觉得哪里不对劲。两个小姑娘洗衣服时,并不专心,而是一直看着这边,好像发现了独立大队一样。 这很蹊跷,单鹏扭头喊无风:“哎,你还是回来吧!” “老子要去睡觉,你仔细盯着点。”无风头也不回,倒是小泥鳅还想爬回河堤,但被无风拉扯着,进入了树林。 “这家伙又犯啥毛病了?”单鹏无奈,只好举着望远镜,继续看着河西岸。西边河堤上,除了两个小姑娘,没有人影,更没有任何动静。 究竟怎么回事?单鹏很想知道,但现在啥也不知道。 无风走进树林,叫醒还在睡觉的杜家振。 杜家振抱着怀里的长枪,立即坐起来,瞪眼问道:“有情况?” 无风也不知道啥情况,只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看着杜家振,严肃地说道:“带几名队员,南北树林边警戒,别让外面的人发现,注意观察每一个行人。” “好。”杜家振叫醒旁边几名队员,说道:“你俩去南面树林边上警戒,你跟着我去北边,都戴好帽圈,别被外面的人看到。” 第308章 是自己人 无风睡着了,树下的阴凉,松软的沙土,非常舒服。两个小时后,他醒来,又爬上河堤。 河对岸没有了人影,两个小姑娘早已走了,又留下平如镜面的河道。单鹏一直观察着,刚才他也听说,无风向两边增加了警戒哨。 单鹏觉得无风有点小题大做了,就两位村姑,能干啥?至少不是鬼子、二鬼子。单鹏抬眼看着无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小心无大错,何况连续偷袭敌人,炸了飞机,烧了据点。 无风却不完全这么想。两位村姑没有威胁,也肯定不是鬼子、二鬼子,即便是侦察情况,也是乡民们所为,只要做好警戒,白天时间,对大独立大队构不成威胁。现在无风担心的是,等到天黑,他们走在路上时,就备不住遭到伏击了。 这只是猜测,但不得不防,因为独立大队要么穿着鬼子军服,要么穿着二鬼子军服,看上去就是一伙子敌人。独立大队偷袭鬼子、二鬼子,若又被乡民偷袭,打水冲了一家人,再弄个误死误伤,可真就说不过去了。 无风说了自己想法,单鹏觉得有道理,却又提出疑问:“村子在西边,咱天亮前从东面过来,中间隔着河,乡民怎么会知道?” 无风也不知道乡民怎么知道,甚至现在也只是猜测,万一两位小姑娘边洗衣服,边往东边看,是防备鬼子从东面突然冒出来呢?一切都是在猜测,只不过无风隐隐觉得肯定有情况。 无风直觉没错,河对岸村头已隐蔽着一支队伍。他们发现独立大队,完全出于巧合。 过河往东六里,是一个叫马坡的集镇。因为鬼子伪军闹腾,汉奸维持也搅合的不太平,乡民赶集都起个大早,天亮前就从家里走,要么买,要么卖,然后早早回家。两位乡民相约一起,去集上卖老母鸡,然后换回不可缺少的盐。 刚要穿过树林,从东面小路上拐下一队黑影,两位乡民吓了一跳,慌忙躲到树下草丛里。黑影越来越近,晨曦的光亮中,竟然是鬼子和二鬼子,不仅骑着马,还赶着一辆大车。两位乡民慢慢爬着,掉头回了河西岸。 村子就叫河西村,已经成立民兵小队。队长闻听,觉得蹊跷,敌人跑树林里干嘛?他让脚力好的民兵向区小队报告,随后和另外一个民兵,扛着扁担,从北面河道拐弯的地方绕过来,沿小路向南走去。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树林距离小路不远,隐约间,队长看到了几匹马,在树林里晃动。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如果真是鬼子,说不定就要把他俩抓走,当苦力了。 走过树林,又从南面大路,从石桥往西走。转了一个圈,回到村里,越想越蹊跷,但隐隐觉得,这群鬼子二鬼子不是扫荡,而是干不为所知的坏事。 民兵小队已经集合,区小队估计也在路上。民兵小队和杜家振性格相像,就想着打鬼子。他叫来妹妹和堂妹,去河边洗衣服,并观察河对岸情况。如果真是鬼子,发现两个小姑娘,就有可能涉水冲过来,到时就在村子里,弄死他们,并缴获他们的枪。 区小队长赶到时,两位姑娘已回到村里。她俩也是胆大细心之人,却什么也没看到。区小队长也百思不得其解,怎么鬼子、二鬼子也钻树林了? 实在猜不出到底为啥,只能接着向上级反映。恰好县委就在附近,还有游击支队的一位同志。区小队长派人去报告情况,区小队和民兵小队继续隐蔽在村头待命。 时间已过了晌午,南面小树林警戒小组没发现情况,队员们水壶已经空了,战马也需要饮水。无风挥手,让队员换回百姓衣服,把战马直接牵到河里。无风也准备换上衣服,到河堤西岸去看看。 河堤上,小猴子忽然扭头喊道:“队长,有人过来了。” 无风刚脱掉上衣,又赶紧穿上。他爬上河堤,看到一个人,而且只是一个人,已在河边挽起裤管,准备过河而来。无风举起望远镜,仔细察看。 逆着阳光,一时看不清那人脸庞。但那人来的正好,只要不是敌人,解释清楚,就会避免误伤。而且,无风过河就是为了沟通,说明情况,表明身份。 春末夏初,河水依然清浅,趟着没过腿肚子的河水,对岸的人越来越近。看着那人,无风却感到了熟悉,而且越来越熟悉。无风再次举起望远镜,终于看清了那人脸庞,不由呵呵笑了。 单鹏也爬上河堤,问无风:“你笑啥?” 无风扭头看着单鹏:“你猜是谁?” “谁啊?”单鹏也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就不由“啊”了一声:“怎么老吉在这里?” 就是吉咏正。他不仅负责支队宣传、对敌政治工作,这段时间,又指导中心县委,展开群众发动工作。中心县委是以永县为中心,附近各县县委联合组成的县委,吉咏正临时代理中心县委书记。 敌人扫荡结束,吉咏正也完成在砀县与谷熟交界处群众发动工作,准备返回前楼。他估摸着,主力该回来了,并向敌人发起反击了。 刚要走,接到区小队报告,赶到了河西村。听民兵队长报告,吉咏正猜测,河对岸是自己同志,不是独立大队,就是从北面赶来的湖西支队。 为了规避风险,吉咏正决定独自过河,到东岸。 无风让小泥鳅去通知杜家振,除警戒哨外,其他队员们到河里喝水饮马。说完,他和单鹏抛下河堤,来到河边。 河堤上冒出鬼子和伪军,吉咏正却没有紧张,因为他俩头上都戴着帽圈。再仔细看,吉咏正乐了,不是别人,就是独立大队。他转身挥手,示意对面的区小队放心,是自己人。 吉咏正还没到河对岸,就和无风同时互相问道: “你们怎么在这里?” “教导员,你咋跑这儿来了?” “哈哈——”两人又同时笑了。 第309章 有可能遍地烽火 过了河,吉咏正坐在河滩上,晾着脚上的水,告诉无风和单鹏:“现在我又有新任务了,发动百姓,还要在有条件的县成立县大队。” 两人已经听说了,这是大好事,发动乡民,让鬼子陷入人民战争的海洋之中!单鹏啧了一下嘴,说:“那你更忙了。” “你们也忙啊。”吉咏正抬头看看无风和单鹏,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鬼子飞机是你们炸的吧?还有田庙据点,也是你们烧的吧?” 无风得意地笑笑:“肯定的,咱们是独立大队啊。” “臭小子,真能干!”吉咏正冲无风竖起了大拇指:“这回司令员要狠狠表扬你们喽。” 无风脸上又露出谦虚:“不是我能干,飞机是五哥一个人炸的。” “好家伙,还有比你胆大的人。”吉咏正扭头看着单鹏,小声说:“你这个当教导员的,管着这帮能捅破天的家伙,可要小心喽。” 吉咏正是在开玩笑,单鹏知道,于是也开起了玩笑:“没事,老吉,真有那一天,我也往上冲。” “哈哈——”吉咏正爽朗地笑了,看着过河而来的区小队队长和民兵队长,小声说:“我一猜就是自己人,你们两个家伙,也真能憋的住,乡民早就发现你们了,等到天黑,就要打你们伏击。也幸亏我来了,区小队要打你们伏击,估计要吃大亏了。” 单鹏由衷地看了一眼无风,才说:“没事,无风已经察觉到了,准备过河去村里,说明情况。” 吉咏正已穿上鞋,站了起来,他吃惊地看着无风:“你怎么猜到的?” 单鹏解释说:“早上两个在河边洗衣服的小姑娘,她俩一边洗,一边往这边看。” 吉咏正明白了,告诉两个人,民兵小队和区小队都没有战斗经验,他们以为是鬼子,于是就想着把鬼子引到村里面去。 “这怎么行?”无风摆手说:“如果有鬼子跑掉,村子可就遭殃了。” 吉咏正叹口气,说了原因。 村里人都和鬼子有仇,尤其民兵队长。去年冬天,民兵队长的父亲进城,卖点年货,下午才要出城。两个鬼子兵喝醉了,抢了老人家的钱,还脱光老人衣服,赶出了城门。老人家又气又冷又恨,回到家就卧床不起,没过两天就走了。 过了年,鬼子又来抢粮,乡民们活不下去,也就啥都不怕了,就想和小鬼子拼命。 这怎么行,不是白白送死,没这么打仗的。无风和单鹏都摇头。 吉咏正也在担心:“我跟他们说了——对了,正好他们来了,无风,你仔细讲讲,独立大队怎么打仗。” 无风摆手:“还是让老单说吧,他是教导员,不能只教导我们,还要教导教导民兵。” 单鹏赶紧拒绝:“拉倒吧,打仗由你指挥,怎么教打仗也肯定是你。” 吉咏正也说道:“无风,这时候你就别谦虚了。” 无风见推脱不掉,只能答应。而且,这关乎生死,很重要。 区小队和村民兵队过了河,吉咏正把大家集中在树林。无风也没时间准备,就讲了这次反扫荡独立大队战斗经过,最后他说,眼下鬼子、二鬼子兵多枪多,鬼子还经过长期正规训练,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硬碰硬,先学会保存自己,再想着去杀鬼子,只有保存自己,才能更多地杀鬼子,别干引火烧身的傻事。 临别时,吉咏正把无风、单鹏和杜家振悄悄拉到一边。吉咏正看到了独立大队的缴获,满满一大车,希望能给支援区小队和民兵一些枪支弹药。 单鹏和杜家振看看无风,无风大手一挥:“那就留四十条步枪,两千发子弹,两百颗手榴弹,你俩看怎么样?” 你话都说出来了,还能怎样?杜家振心里埋怨无风大方,又不能不笑着点头。 单鹏也点头同意。 事情就这么定了,杜家振带队员,选了四十条枪,又连同子弹、手榴弹送给区小队和村民兵队。看到民兵们拿到枪支的激动与感谢,杜家振脸上不禁露出自豪,哈,现在老子是主力,绝对的主力,不仅能杀鬼子,还能支援民兵兄弟。 夜幕下,吉咏正跟随独立大队,向南转移,目的地郑庄。 吉咏正已得到消息,谷熟日伪军从夜里折腾到白天,快到砀县地界时,才撤回去。敌人主力撤出去了,但折腾了八九天,有没有留下少量部队,还不得而知。尤其以前活跃的维持会汉奸,估计现在更加活跃,或许他们以为游击队已经撤走,不再回来。 所以,路上还须小心。 杜家振带着大狗、张其光走在了前面。无风和单鹏、吉咏正走在中间,三人边走边聊,吉咏正又说起当下斗争形势。 日军攻下武汉已近半年,仍没有发动像样的攻势,形势已非常清楚,因为战线无限拉长,导致日军兵力不足,也就进入相持阶段。而从各方面情报看,这段时间,日伪军已有把重心转入“清乡”“扫荡”,以巩固他们的占领区,也就是他们的后方。往后斗争形势,将会更加发展。但只要依靠群众,就能无往而不胜。 “往后,不光咱们主力要发展,要壮大,像河西村这样的民兵队,区小队,县大队,也会越来越多。” 听吉咏正如是说,无风高兴,也有所担心:“教导员,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独立大队再假扮鬼子、二鬼子,可能要挨自己人黑枪了。” 因为通信手段落后,加上地方上的同志时常转移,不能及时告知主力部队行动,吉咏正无法排除这个可能,只能提醒无风:“这个,还真要小心。” 小心就小心吧,最好能遍地都是区小队,让鬼子陷入汪洋大海之中,这样独立大队更好收拾鬼子。当然,暂时还无法做到,不仅如此,还有众多汉奸,他们为了能换取一点可怜的利益,或者出于来自骨头里的坏,还在助纣为虐,充当鬼子走狗,暗地里进行告密和破坏。 下一步,就是要和这些乌龟王八蛋算账了。 第310章 荒唐人荒唐事 武下和胡秋返回了宋梁。折腾整整一夜,天亮后,又搜索大半天,方圆三十里鸡飞狗跳,却不见了游击队踪迹。 中午,武下拉着一张爹死娘嫁人的苦脸,命令谷熟日伪军继续搜索,他和胡秋则离开了牧马镇。 看到宋梁城墙时,已是日落黄昏。武下没有进城,而是直接返回火车站西侧的联队司令部,那是他的大本营。 与胡秋分开的时候,这家伙压根不想说话,脸上不知道是愤怒,还是鄙夷,但又不能不说了辛苦,再见等几个字眼。 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再说,胡秋一直跟随着他,也一直小心谨慎,并没有犯错。可究竟是谁的错?武下当然不想承担责任,揽下此次扫荡失利之责任。怪大岛?大岛已经可怜的像犯错的孩子。 要怪就怪游击队太狡猾。但对于武下来说,这算是第一次真正交手,来日方长,只要抓住一次机会,就能全歼游击队,皇军有绝对实力。 可心里终归烦躁,又想起飞机场,心里更是一阵狂躁。他本想去机场看上一眼,当面斥责负责守卫的中队长,但那会让他更气愤。他径直往北,在鬼子骑兵护卫下,返回联队司令部。 马为广已迎出东门。东关大街上,站满了二鬼子,挡住百姓,不让任何人走过大街。百姓还不知道真相,还误以为是鬼子、二鬼子打胜仗了。 马为广一脸严肃,虽然他包下了鸿宾酒楼,准备给武下压惊吸尘,但扫荡的失败,不知道这位大佐先生会不会动怒,甚至会掀了桌子。马为广小心翼翼,看着只有和平军的大街。 回来的只有胡秋,武下已经走了。马为广松了一口气,微微翘起嘴角,骑马迎了上去。其实,马为广心里仍在幸灾乐祸,也仍在埋怨武下的刚愎自用,独断专行。马为广早就想围剿游击队,但武下仿佛一副山人自有妙计模样,结果却狠狠打了他的脸,就连飞机场都被炸毁一架飞机,还自诩之前战无不胜,武下,你就丢人去吧! 因为来自内心深处的高兴,相距十多米远,马为广就主动向胡秋打招呼:“副军长,一路辛苦!” 胡秋赶忙举手敬礼,面带羞愧:“军长,仗没打好。” “又不是你指挥的。”马为广说出了心里话,但又觉得不妥,于是接着说道:“我听说了,真不怪你们,是游击队太狡猾了。” “唉,惭愧啊!” “好了,跟我回城。本想在鸿宾酒楼宴请你和武下,武下走了,咱也不能去了,回司令部!” 的确,如果两人带着众人在酒楼推杯换盏,被武下知道,这家伙即便不敢过来掀桌子,也会在心里结下疙瘩,你们这是在庆祝失败吗!还会在心里骂良心大大地坏了! 现在武下心情可想而知。虽然马为广心里升腾着喜悦,但还要低调行事。 司令部后院小屋内,也只坐着三人,马为广、胡秋,还有殷勤地给两人倒酒倒水点烟的参谋长。 菜品不多,烧鸡,烤鸭,一条刚蒸好的鱼,一盘炒青菜,还有两盘水果。酒也是白酒,因为没有外人,不用装洋气,端着高脚杯,慢慢品那殷红颜色却带苦头的葡萄酒。 窖藏的陈酿,打开坛子,就是扑鼻的香味,让马为广两腮都流下口水。他喜欢喝酒,甚至到了嗜酒的程度。 端起酒杯,马为广面带笑容,安慰胡秋:“我说老弟,别这么老气横秋,闷闷不乐,失败乃成功之母。” “谢军座。”胡秋端起酒杯,抬手说道:“我只担心,长此以往,游击队非但不被剿灭,还要继续壮大。” 扫荡期间,两人没打过电话,也没沟通过什么,这是马为广的主意,也是为了避嫌。出发前,当着武下的面,马为广就告诉胡秋,一切行动听从联队长和大岛队长指挥,不用向我报告,随后又说了马到成功,旗开得胜之类的祝福话语。 所以具体细节,马为广并不知道,但已猜到胡秋要说什么。不过,马为广还是装作惊讶:“老弟,此话怎讲?” “唉——”马为广深深叹口气,才说:“虽然武下联队长和我们一样,想一举消灭游击队,可是他并不真正了解游击队,他收集的游击队情报,压根没起到作用,又要咱们在驻永县、谷熟、邑县等各地和平军,均在各乡建立据点,驻扎小队,各村都要成立维持会。” 马为广皱起眉头,面带担心:“如果游击队打回来,乡里的小队——”他不想再往下说。就游击队偷袭打法,就和平军当前兵员战力,这不明摆着给游击队送枪送弹药吗? “所以,我觉得武下联队长就瞎瞎指挥!”说完,胡秋还装作痛心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马为广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嘴里还似乎在自言自语:“在各村成立维持会,倒也说的通,即便没啥用,但一般也坏不了事。就是这个在各乡建据点,驻扎小队人马,简直是荒唐人想出的荒唐事!” 参谋长站了起来,小声说:“军座,武下的话,咱不能不听,不然他又扣咱们的物资和军费。” 马为广摇了摇头:“可是听了,有了损失,他又会责怪咱们无能。” 胡秋举着酒杯,小声说道:“军长,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马为广看了一眼胡秋:“我的副军长老弟,你还拿你老哥当外人?有话就直说!” 胡秋喝下酒,说道:“既然让我们在各乡都建据点,兵力不能太少,否则只是给游击队送枪送弹药,每个据点至少要驻扎一个营的兵力,也就是说,咱们第一军还必须扩充兵员。” 在各乡建立据点,的确是武下命令,但正好,胡秋可借此机会继续在武下和马为广之间制造矛盾。当然,他想出的主意,对现在的马为广来说,也合情合理。 马为广听了,面带红光,走到桌子旁边,使劲拍了一下:“对啊!老子想继续扩大队伍,武下不冷不热,不阴不阳,明摆着就是拒绝。现在又让老子在各乡建据点驻扎队伍,这不是又想让马跑,又不给马儿吃草么?” 参谋长又愚蠢地拱火:“我也觉得副军长说的对,咱们就狮子大开口,多多地给武下列个清单,看他怎么说!” 第311章 六个团装备 第三天上午,马为广乘坐黑色轿车,赶往联队司令部,亲自拜访武下。看到武下,马为广先像属下觐见上级一样,满脸恭敬。 分主宾坐下,马为广仍面带尊敬,说在各乡驻扎小队人马,是非常好的举措,必定能扼制抵抗力量,确保第一军防区内安然无恙。 武下刚要露出微笑,马为广却说了但是。他说,如果兵力太少,肯定会被各个击破,反而会助长游击队气焰,所以建议,每个据点必须驻守一个营以上兵力,才能确保无虞,最好再配备皇军加以督导。 武下皱起眉头,皇军兵力不足,不能往乡据点里派。武下也担心,以分队为单位,把手下皇军撒出去,也可能会成为游击队袭击目标,与那些吃才无用的和平军,一起陨落。 可马为广又开始诉苦,目前和平军第一军名义是军级编制,实际兵力不足一个半师,各团营都严重缺编,兵员不足,军费不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武下张着大嘴,一股怒火就要从胸腔喷薄而出。他明白马为广意思,就是要钱要枪。此时,他更看清楚马为广真实面目,就是贪婪小人,他的野心就像无底洞,无法填满。 本想拍案而起,冲马为广骂八嘎呀路,现实又不得不让武下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嘴。 起初,皇军利用投降国军、警察,将其改编为治安军,武下并不放在心上,也瞧不起这些没有骨头的软壳虫,虾兵蟹将,难以堪用。但随着战事发展,他明白了军部以及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用意。 辽阔广袤的地域,如果只让皇军驻守,维护治安,根本做不到,所以只能依靠这些傀儡,用他们的力量来进行治安战,消灭占领区抵抗力量。他们即便像田里的草人,风吹起他们的衣袖时,也能吓跑麻雀。 此次围剿,让武下更深刻理会此举重大作用。就凭他一个联队兵力,想要维持周围十一个县治安,保证近两百里陇海铁路安全,还要抽出力量,对付游击队,做不到,压根做不到。 武下忍住怒火,问马文广:“以阁下意思,该怎么办?” 马为广毕恭毕敬,递上一份清单。 武下看了一眼,至少还要给马文广六个团装备,这还不包括增加两百万元军费。马文广真是狮子大开口,而且,武下做不了主,又不禁想发怒,骂八嘎呀路。 而且,即便武下能做主,看清马文广的嘴脸,也绝不能不能惯着马文广,也就是不能照单全付。 马为广也知道武下做不了主,没想着武下能全部答应。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尤其你武下,不过是大佐,就颐指气使,让和平军第一军完成不可能完成任务,马为广憋着一口气,想给武下出一道难题。 同时,马为广就是想借此机会,再要装备和军费。又想让老子当狗,又不给足够装备和军费,还他娘的出此下策,你咋不让老子把兵派到每个村子,这样岂不更保险? 马为广也铁了心,至少要到三个团的装备,才会按武下要求,增设据点。他低头,端起茶杯,左手托着底,右手捏起杯盖,先闻了闻茶香,才抿一小口,很受用地盖上杯盖,又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马为广好像不是来找武下商谈,而是前来做客,随便聊些家长里短。 看着马为广镇定自若,武下又一阵气不打出来,他也犯了难。武下早就想把马为广给撤换掉,由胡秋担任。但宋梁和平军各级军官,都由马为广一手提拔,胡秋难以服众。而且,马为广还有后台,就是华北方面军的两位高参,他只是大佐联队长,想要动马为广,说了不算。 武下再次忍住愤怒,告诉马为广,此事交由联队参谋处理,往后就让胡秋副军长与之联络商谈。至于能给多少装备,武下说不准,只能尽量争取。 马为广知道,武下真说不准。他站起来,说:“联队长阁下,我马为广是皇军最忠诚的朋友,为了大东亚共荣圈,赴汤蹈火,粉身碎骨,在所不惜,但我的军队不能扛着木杆去打仗,去剿灭狡猾的游击队。” 说完,马为广向武下举手敬礼,转身离开了联队司令部。 “这是在要挟我吗?卑鄙,无耻,下流,小人,混蛋——”武下握紧双拳,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 旋即,武下又把怒气转移到游击队身上,如果此次全歼游击队,就没有现在情况,马为广队伍不仅不用扩大,武下还想让他们缩编,以减少不必要的军费开支。但眼下,游击队去了哪里,仍不知道。他们真的像是会隐身术,冷不丁地打上一枪,就再不见了踪影。 独立大队已返回郑庄,但没进村里,而是隐蔽在村南外一片枣树林里。吉咏正和单鹏都提醒无风,极可能汉奸会监视郑庄,所以最好不要进村。 天亮时,无风看到副司令员张启发和赵三才带领二总队的一个小队。张启发告诉无风,支队主力没有回来。 鬼子、二鬼子跑的太快,就连永县的敌人,也如潮水般退去。游击队支队没来得及抓住他们尾巴,打他们伏击。陆文亭、张启发与三位总队长商议,索性暂时不返回前楼村一带,继续在原地隐蔽。 吴德奎第一个同意:“这样能麻痹敌人,让他们误以为以为咱们主力已经离开了,到时在四处出击,打鬼子、二鬼子措手不及。” 江月明也点头赞同:“最好让无风他们也隐蔽起来,最近不要有什么动作。马上麦收了,麦收过后,鬼子、二鬼子就开始征收夏粮,到时咱们就打乱他们抢粮计划。” “说的好!”陆文亭就是这个意思。既然没能伏击到鬼子,那就等待麦收即将结束之时,忽然发起反击。这个时候,反击更有意义。到时驻各县、乡保安团、维持会,会成立征粮队,大车已备好,甚至刺刀已磨光,子弹已经上膛,若有反抗的乡民,他们就会动手杀人。 那就打它个准备好了,搅乱鬼子、二鬼子征粮计划,然后逼迫他们将目标对准游击支队,进行扫荡,掩护乡民们藏好粮食。 即便不能全部打乱鬼子抢粮计划,也至少能保护一个县,或者十几个乡。 第312章 摸清汉奸底细 但独立大队也不能闲着,而且有重要任务,张启发和赵三才带着陆文亭指示,赶到郑庄。 在上百亩的枣树林里,张启发看着大车上装的枪支弹药,还有一挺马克沁,不由心花怒放。吉咏正还说:“张副司令,独立大队还偷袭飞机场,炸毁鬼子飞机一架。” “真的?”张启发和赵三才都愣了。他们还没得到这个消息。 吉咏正告诉张启发:“真的,我们也从伪军那里得到证实。” 张启发也相信独立大队不会谎报战功,“好小子!”张启发说着,拳头结结实实砸在无风左肩上。 无风龇牙说道:“怎么还打人啊,副司令员同志,你现在应该表扬独立大队。” 张启发爽朗笑道:“哈哈,老子这是变相表扬,等司令员来了,再使劲表扬你们!” “那要重点表扬王五同志,是他自己一个人潜入飞机场,炸毁的敌人飞机。”无风强调说。 “王五同志呢?我要向司令员报告,给王五同志记大功!”张启发兴奋地喊道。 王五从后面走过来,张启发又举起拳头,又嘿嘿笑着,放下手来。张启发真的很高兴,那鬼子的铁飞机,成天在头上嗡嗡,嗡嗡地飞,它能仍炸弹,又能用机枪扫射,不知道多少战士被它炸死炸伤,但对它又无可奈何,终于在地面炸了一架,真他娘的解气! 张启发掏出自己勃朗宁手枪,送给王五:“王五同志,你经常潜入敌营,带这个方便,无风,你给老子换一把盒子炮,俺就喜欢那个家伙!” 王五迟疑着,没有接。 张启发哈哈笑道:“俺知道,就凭你的本事,想搞到一把这样的枪,不费吹灰之力,但这把枪有意义,是俺离开军部时,陈军长送给俺的。俺说俺喜欢盒子炮,陈军长说了,你到了游击支队,就把这把枪奖给战斗英雄——怎么样,要不要?” 单鹏推了推王五,王五赶忙笑着说谢谢副司令员,接过了手枪。 张启发使劲拍了拍王五肩膀:“好,就是陈军长知道,也会非常高兴,一把勃朗宁手枪换一架鬼子飞机,值!” 无风笑道:“张副司令,那你多跟陈军长要几把手枪,过段时间,五哥再带队员去炸鬼子飞机。” “哈哈,我知道你们独立大队又能人,有本事,行了,咱们开会。”张启发说着,招呼队员们围成一圈,坐在树下草地上。 张启发传达了陆文亭命令。 在支队返回之前这段时间,独立大队的任务是,会同县委同志一起,暗中调查各乡维持会汉奸情况,摸清他们的底细,等支队主力返回后,在反击鬼子、伪军的同时,镇压一批作恶多端,不思悔改的,打击左右摇摆,策反一批被迫成为汉奸的,最好让维持会变成黑皮红心,为我所用。 对于吉咏正,陆文亭本就想让他留下,巧了,遇上了,张启发也就直接代表支队司令部,给他布置任务,让他留在独立大队,协助独立大队完成这次任务,并且借助此次反击和锄奸行动,继续发动群众。 张启发又提醒无风和独立大队,这段时间,只是摸清情况,要暗中进行,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切记不能动手,不然,有可能会引起敌人警觉,影响后续反击行动。 无风眨眨眼,问:“那大部队什么时候回来?” “最晚麦收过后。”张启发说。 “那行。”无风答应道:“我们只摸情况,不动手。” “对于那些作恶多端无药可救的,先牢牢记在心里,到时再找他们算账!”张启发大声说道。 张启发嗓门很大,听着也提气,无风站起来,回答道:“请副司令员放心,独立大队保证完成任务。” 张启发挥手让无风坐下:“前提是你们一定要隐蔽好自己。” 无风重新坐下,却说道:“这有点难,我们有战马,还有大车,容易暴露。” 张启发说:“这个你放心,晚上我和赵副总队长就把马骑走,把大车赶走。” “啊,全带走?”无风抬头看着张启发。 “要是有需要,可以给你们留下。”张启发说。 无风摇摇头:“那还是全带走吧。” 虽然无风舍不得那些战马,但此时,他已想到怎样执行这次任务,全大队就要散落在各乡各村,而那些大宝贝们留在身边,不仅要抽出时间专门照顾,还可能会让队员们暴露。 张启发挥手说道:“好,那让战士们赶紧休息,等天黑县委同志来了之后,你们再一起开会商量,怎么完成好这项任务。” 队员们散去,张启发又把无风和单鹏、吉咏正留下来。张启发先对无风和单鹏说:“你们独立大队连续执行任务,战士们很辛苦,你们一定要做好动员工作。” 单鹏笑道:“这个没啥问题,就是不能立即动手,怕队员们手心痒痒。” 张启发叮嘱说:“一定要克服,还不能暴露,这和之前战斗不一样。” 无风点头:“放心,我们一定做好工作。” 张启发也放心地点点头。之前张启发总觉得无风太年轻,战斗经验不足,又毛躁,像鬼子汽车里的汽油泼在麦秸垛上,一点就着,着了还是冲天大火。 还有就是无风的江湖习气,在独立大队,他带头称呼王五为五哥,全大队干部战士都跟着叫五哥,搞得独立大队像绿林好汉,不像革命队伍。 张启发曾想和吴德奎、赵三才探讨过这个问题。但两人保持沉默,什么也没说。找个机会,他向陆文亭反映过这个问题,革命队伍不能称兄道弟,不能成为快意江湖。 陆文亭给他的答复是,王五加入队伍时,已经明确说了,他是因为无风才从应山来到这里,而且还能随时离开队伍能捉住老鼠的就是好猫,能拔脓的就是好膏药,只要不违反纪律,不违反原则问题,叫声哥哥怎么了—— “你就惯着无风吧。”张启发当时还非常不满。 现在他彻底改变了对无风的看法,是的,正因为无风的江湖义气,才把王五留在队伍上,才成功炸毁鬼子一架飞机。 张启发也明白为啥鬼子、二鬼子撤退这么快了,与偷袭机场有着密切关系。这小子行,是真行! 赵三才也眼巴巴看着无风,他很想留下,和无风一起,但他已是副总队长,必须回去。 第313章 汉奸的悲哀 麦子熟了,广袤大地之上,一片繁忙。但一般乡民,手里握着镰刀,汗水与心里的苦水,一起洒落在滚烫的大地上。 鬼子来了,要多交一份粮食,马为广为了扩军,又要多交一份粮食,那些无地佃户,负担更重,地租没变,一亩打下两百斤粮食,要给地主家一百斤。 更可恨的,还有维持会那帮王八蛋,从中作梗,每亩地又要多收十斤粮食。去年秋天,租种十几亩地,细算下来,辛苦大半年,不仅颗粒无收,还要倒欠。 这日子真活不下去了,很多乡民已经打算外出要饭,远远离开这吃人的地方。 今年夏天,香城镇即将如此。 维持会长叫刘长贵,四十多岁年纪,家有良田一千二百亩,兼做布匹生意。鬼子来了,为保住家产,捐钱捐粮,为此当上维持会长。后来,应县维持会要求,又强征摊派,买来二十多条枪,组建治保队,挂在维持会名下。 而就是他,把小宋庄情况告知了伪军。 起初,刘长贵并不知道,他与宋大叔还是忘年交的朋友,逢年过节也相互走动,所以他把小宋庄当成模范村。 一个月前,小宋庄的二流子宋三在治保队混饭吃,这家伙回村喝喜酒时,听说小宋庄自卫团其实就是民兵队。 坏水在宋三肚子里横溢,不久就冒出来,并将此事报告给刘长贵。 刘长贵听闻,吓出一身冷汗,如果在他管辖范围内,出现抵抗力量,他这个维持会长也会跟着吃瓜落。 此时,摆在刘长贵面前有两条路,一条不闻不问,甚至可以暗中支持小宋庄。另外一条,就是铁杆之路。但为了自保,刘长贵选择了第二条,而且越陷越深。他一边报告,一边让宋三继续打探。 为让宋三尽快打探出小宋庄更多消息,刘长贵还和宋三上演一出苦肉计,让治保队队长故意欺负宋三,宋三不服,被暴打一顿,开除出治保队。 宋三回到村里,一番哭诉,说维持会,治保队都不是人,往后就留在村里,好好做人。所有人都信了他,也让他参加民兵队。这家伙也表现积极,进一步得到信任。半个月后,他他打探出消息,小宋庄不仅勾连游击队,帮游击队打和平军,甚至还成立支部—— 刘长贵吓得灵魂出窍,而且还庆幸自己果断采取措施,以保证今后富足生活。他立即跑到永县县城,向维持会报告。 恰好维持会奉命搜集抵抗队伍情报,安抚刘长贵几句,让他不要声张,后面会奖赏。 扫荡开始后,小宋庄举村逃走,直到扫荡结束,也就抓到六个乡民。刘长贵也受到几句表扬,收了一块匾,其它狗屁没捞着。宋三已成为治保队副队长,天天追着他屁股要赏钱,还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说自己当初为了回村打探消息,被揍惨了,现在村里人恨死了他,扬言要把他弄死喂野狗。 刘长贵又气又恼,决定加征粮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维持会长不能白当。此举,也是给刘长贵自己留下好处。 可又接到县维持会通知,说是和平军要在香城镇驻扎一个营,十天之内,要腾出四处院子,至少十五间房子,和平军粮食三分之一,要靠香城镇供应,而且还要立即着手修建炮楼,修炮楼的钱,也要香城镇出一半—— 刘长贵蔫了,他知道乡民们已经被折腾的家徒四壁,在这么折腾下去,他和他的家人不被乡民活活打死,也会死在游击队枪下。 刘长贵后悔了,即便之前倾家荡产,也不该当什么狗屁维持会长。正在收麦子,一年当中最忙碌的时节,可他已浑然不顾,让长工赶着马车,去了六十里外的永县县城,怀揣着一封辞职信。 不能再干这个缺德带冒烟的差事了,他与小宋庄老宋大哥幼年结识,互相之间有说不完的话,现在却成为你死我活的敌我关系,至今老宋大哥还不知身在何处。 赶到县城,见到维持会长,先是一番劝说:“现在不干了,当初干啥去了?你啊,别人想当,还当不上呢,真是榆木疙瘩。” “那就让想当的当呗。” “说的轻巧,你以为是过家家闹着玩的?” 接着,又被拉到和平军团部,二鬼子团长手里夹着烟,昂头看着天花板,直接告诫刘长贵:“现在不想干了?我看你是私通游击队了,来人,把他抓起来!” 刘长贵吓得差点噗通跪下,连声说道:“俺干,俺当这个维持会长!” 二鬼子团长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骂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回去后立即准备,十天后,我的三营将进驻香城镇。” 刘长贵眼泪都流了下来,祈求说:“团长,能不能宽限几天,现在正忙着收麦子。” “我想给你宽限,可上面不给我宽限啊,到时没住的地方,我就让让我的三营住你家去!” 什么?刘长贵还想哀求,二鬼子团长不耐烦地挥手:“别再啰嗦,快滚回去准备!军粮凑不齐,你用你家粮食来顶,少一两粮食,老子把你关进牢里面!” 走出二鬼子团部,刘长贵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昏倒过去。维持会长还在劝他:“老刘,你得想开,不然,他们能抄了你的家。” 刘长贵就担心被抄家,这样他的妻儿老小活着就行。当然,他知道,二鬼子团长大概就是想抄他的家,因为他已打听到,香城镇不用负担那么多粮食,还有修建据点的钱,大部分都由军费负担,剩下的由县维持会承担。那个王八蛋的和平军团长,纯粹是为了捞钱,才加派到香城镇头上。 如果不照做,不光是被抄家了,鬼子知道还会有什么厄运降临到头上。 可香城镇真负担不起了,乡民们也惹不起了,即便之前的游击队不再回来,他们还会成立新的游击队。为平息乡民怒火,只能用他的钱往上垫——刘长贵肠子都悔青了,干嘛要当这个维持会长,当这个汉奸。当初还以为能保住家产,可眼下,二鬼子往死里逼他,游击队也肯定会把他当成铁杆汉奸来对待,里外不是人不说,恐怕往后估计连命都保不住了。 回到家里,刘长贵长吁短叹,像得了一场大病。第二天早上,杜家振便从长工那里,得到了消息。 第314章 想死想活,看他自己了 “芒种麦黄,绣女出房。”麦收是最忙碌的时节,抢收不及时,如果麦穗焦了头,再挥舞镰刀收割麦子,麦粒就会掉落下来;抢收不及时,遇上连阴天气,麦子就会在麦穗上发霉甚至发芽。所以必须抢收麦子,因此也就有了打短工的“麦客”。 麦客有本地人,也有外地人。独立大队选出三十名队员,扮做外地人模样,背着被褥,握着镰刀,分布在附近十多个八个乡里。杜家振和小猴子来到香城镇,住在刘长贵家里。 倒水点烟,加上干活殷勤,两天时间,杜家振便和长工栓柱熟络了,成了朋友。起初,杜家振不屑于来当“麦客”。不就是一个乡的维持会长么,老子带人把他的治保队都给端了,再把维持会长绑过来,严加审问。当汉奸的十之八九都怕死,也怕疼,不信他不说实话,供出所有汉奸。 但这样会容易暴露,会引起警觉,从而不能达成主力回来的奇袭目的。 干了两天活,杜家振也有了新奇发现,他看到了“东家”那颓废的脸,如吊死鬼模样。 早上在麦田干活的时候,杜家振故意和栓柱并排干活。弯腰割了一会麦子,他和栓柱聊起了天。 “东家咋了?” “唉,别提了,东家以为当个维持会长,比让那些坏蛋当了要强,他能照应全镇的百姓,还能保住自家家产,可现在甩都甩不掉。” “那为啥啊?” “唉——”栓柱把知道的都说了一遍。他知道的,也基本是刘长贵现在遭遇。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那东家好歹也给皇军出过力啊。” “谁说不是呢。” “俺看东家就是心眼太实,太好说话了。” “是哎,现在连东家都快活不下去了。” 杜家振在心里骂了一句,活该,谁让你昏头昏脑,非要给鬼子当狗。 “你是说,过几天,和平军就要来香城?” “是啊,俺和东家说好了,等收完麦子,俺就走了。” 说起无奈的事,栓柱一脸苦楚,一脸愤懑。他也边割麦子,边开始絮絮叨叨。 说良心话,之前刘长贵还不算是坏人,对长工们也好,可就是鬼子来了,想着保住家产,才成了汉奸。那时宋大叔还劝过他,别当维持会长。可刘长贵已经被推到了前面,如果不答应,就是不想和鬼子合作。刘长贵从内心里惧怕鬼子,怕的要死。 事情闹到这步田地,也怪刘长贵。不管怎昂,他还是做了坏事,让小宋庄的百姓流离失所,至今不敢回家,连多年老朋友宋大叔也给出卖了,图个啥啊? 杜家振已经知道出卖小宋村的混蛋是宋三,但还是装作傻傻地问:“栓柱大哥,那游击队都深藏不露,东家是咋知道的?” “宋三告的密,要不那家伙就当上治保队副队长了。” “就因为宋三告密,东家也不害怕游击队回来找他麻烦。” “怕啊,但东家更怕鬼子——唉,宋三就是为了想得到钱,结果啥也没得到。看着宋三这个样,其它几个家伙也没劲了。” 其它几个家伙?杜家振明白了,估计还有汉奸,成天盯着下面村子。这个刘长贵,真是一头猪,死心塌地替鬼子、二鬼子干事,结果就要把自己家底赔光了。 可又能怪谁呢?还不是怪他自己!再说,他不当维持会长,估计他的家产也保不住,因为不光鬼子贪婪,和平军那些汉奸们也同样贪婪,甚至比鬼子更贪婪。尤其听长工说,刘长贵准备拿出大部家产,往上垫的时候,觉得这家伙可恨可气,又有些可怜。 当天晚上,结算过工钱,杜家振带着小猴子离开了。栓柱还想劝杜家振再干几天,并保证说,东家再难,也不会不给工钱。 活的确还很多。栓柱也说了,要是小宋庄的人还不回来收麦子,维持会就派人去收,然后充当公粮。 “那为啥现在不去?”杜家振问。 栓柱叹口气,说:“唉,人干了坏事,心里可能过意不去了吧。” 杜家振却死活不答应。临走前,他告诉栓柱,连自己朋友都出卖,都往死地里推的人,谁知道他能干出什么事来。 栓柱也只能叹气,当个维持会长,硬生生把一个不好不坏的人,逼得没有活路,想当好人,当不成,想当坏人,心眼又没那么坏。 趁着夜色,杜家振带着小猴子绕路,回到了小宋庄。 小宋庄也在收麦子。刘长贵都那副熊样了,还想着小宋庄。但现在他不再抓小宋庄的人,也暂时不想收割小宋庄的麦子,而是感到内疚,想放小宋庄一马。白天治保队的汉奸还来巡逻,看着两千多亩的麦子,动了心思,回去向刘长贵报告,说派人把麦子收回来。刘长贵叹口气,说先等等吧。 小宋庄还不知道情况,宋大叔带着乡民冒险回来,趁着天黑割麦子。无风、单鹏带着留守队员,也帮着一起抢收。 夜里割麦子,白天就躲进村子里挖地道。家不能不要,但和平时一样住在屋里,肯定有危险。单鹏想出主意,挖地道,为防止坍塌,地道里再用砖头砌上,再用大腿粗的圆木顶上,家家连上,户户通上,再挖两条地道,通往村外,其中一条,通往西北方向,出了地道,再跑二里地,就是槐树林。 叫来宋大叔,杜家振把刘长贵情况,说了一遍。 提起刘长贵,宋大叔就气的牙根疼,跳着脚地骂:“俺还以为小鬼子给他啥好处了呢,这么整治小宋村,他啊,就该死!” 单鹏抬起袖口,擦擦脸上的汗,说道:“大叔,您别和那家伙一般见识,我看他是想坏也坏不了,想好也好不到哪里去。” 宋大叔深深叹口气:“俺知道,他就是想接着过四平八稳的好日子,可当了维持会长,就又不得他了。” 无风眨眨眼,说:“宋三必须死,刘长贵想死,还是想活,就看他自己了。” “你有主意了?”单鹏问。 无风笑笑:“先割麦子。” 宋大叔心疼队员们,白天还要挖地道,还要防备汉奸们进村,于是说道:“反正这两天他们不回来,先歇了吧。” “还是割吧,收到家里才是自己的。”无风又说:“我估摸着刘长贵快被逼疯了,谁知道会不会改主意。” 第315章 我们是侦缉队 刘长贵没有改主意。第二天他醒来时,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但这个噩梦还没醒,还要继续下去。反正里外不是人了,他豁出去了,等收外麦子,能征多少就多少,不愿意交粮食的,让治保队吓唬一下,就完事。剩下的,他不管了,哪怕被抓进大牢,也不敢再干坏事恶事了。 也就说,能干的他就干,不能干的,他不会再尽心尽力。 刘长贵带着治保队,去了镇子东头,有两户人家走了,留下空荡荡的院子,另外两家夹在中间。刘长贵说了利害关系,和平军就要进驻,你们不搬,往后你们也没好日子过,现在搬了,立即付钱。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小小百姓,又只是两户人家,不敢反抗。刘长贵给的价钱还算合理,能在镇子别处买下同等大小的院子。 搬家,把院子打扫干净,等到第九天,麦子收割、碾压过后,家家都在晒粮食的时候,和平军第三师第七团三营,开进了香城镇。 二鬼子三营不想来,他们还记得三个月前,太平乡刚进驻一个营,就被游击队消灭。这里又距离县城将近六十里地,万一受到攻击,增援都赶不过来。 心有抵触,但这是命令,而且据说还是武下和马为广两人同时下达的命令。 这是真的,但两人同时签署命令的时候,心情又各有不同。 对武下来说,这是打折的军事部署,他本想每个乡都驻有和平军,但几番讨价还价,只能各退一步。武下给马为广调来了两个团装备,马为广同意在重点乡部署和平军,也就是不是全部,而是选在距离县城远的乡,进驻和平军。 即便如此,马为广仍不情愿,认为这是愚蠢的举动。虽然最近游击队销声匿迹,武下也向其上峰报告,游击队已被赶住防区,给自己扫荡失利,争取到一丝颜面,但马为广觉得,游击队还会卷土重来。而部署在芒山两侧的和平军,恰好成为他们攻击的目标。 马为广不想再揽下责任,也就请武下一起签署驻防命令,而且武下排在前面。 武下签下了自己名字,但他知道马为广想想推卸责任,心中极为不满,甚至当面说道:“看来阁下对自己属下毫无信心。” 马为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联队长阁下,我只是对游击队不放心,这一点,我想我们都一样吧?” 武下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其实马为广和胡秋都误解了武下,也就是没有明白武下真正意图。武下是想以各乡为点,在其联队和和平军第一军防区内,构成封锁线,组成警戒网。 武下并不期待马为广及其部队能有什么建树,也只是当做警戒哨和看门狗,听闻到游击队消息,立即向皇军报告,由皇军出动,和平军配合,绞杀游击队。 但马为广不仅不配合,还给武下出难题,因此武下与马为广隔阂越来越深。 而马为广主要精力仍在于壮大自己实力,所以他不容再有田庙乡据点遭袭的情况发生。他依然遵循着原有惩戒措施,若再有重大损失,连长枪毙,营长坐牢,团长撤职,师长罚跪。 同时,马为广也通过各师部,向驻守在乡里据点,传达他的指示:加强警戒,严防死守,夜间不许出击,遇到袭击,立即请求增援。同时命令各据点以最快速度,建据点,修炮楼。 胡秋还曾向武下直接建议,应先建好据点,再派兵驻扎。但武下阴沉着脸,说道:“如果你们和平军保持高度警戒,就游击队那点兵力,有什么可怕的?” 胡秋知道武下的忍耐已到了极限,便不再说些什么。 和平军三营住进了镇东头四座院子,据点位置也已勘测好,就在镇子东面,距离五百米的地方。那里属于刘长贵的地,他也只能忍气吞声,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因为没人能包赔他。不仅如此,二鬼子还催促他赶紧动工。 可先要征粮啊,上面不仅规定了时限,还有等过些时日,乡民们会告知粮食已经吃光,要粮没有,要命一条,到时刘长贵又陷入两难境地。自己已经做了孽,刘长贵绝不想让治保队冲乡民开枪。 但谁都不敢得罪,也都不敢延误,刘长贵恨不得躲在屋里抱头痛哭。此时,他竟然想起了游击队。他宁愿被游击队抓起来,如果游击队能像消灭太平乡和平军那样,消灭眼巴前这伙子人,就不用劳民伤财修炮楼,不用差三岔五想着给他们送粮送菜了。这真是他奶奶地无底洞啊! 可游击队走了,好像走到了天边,自从上次扫荡过后,快一个月了,他们再没出现过。 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刘长贵也只好硬着头皮,边向各村摊派劳力,便准备亲自带队到各村征粮。 治保队已准备好,就等天亮到下面催粮。刘长贵也想劝说乡民,能交的尽快交,因为二鬼子营长说了,哪个村不交,先抓村长,再挨家挨户收。再反抗不交,就看做与游击队同谋,被当做抵抗分子,拉到村外枪毙。 什么世道!晚上,刘长贵喝了酒,昏昏沉沉要睡觉,忽然响起敲门声。 不是大门,是堂屋的门,还传来低低的声音:“请刘长贵出来说话。” “谁啊?”刘长贵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腔。他老婆吓得脸色苍白,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我们是侦缉队,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侦缉队不是抓抵抗分子的吗?刘长贵吓得脑袋翁的一下,差点炸裂开来。他知道侦缉队,抓住有嫌疑的抵抗分子,轻者老虎凳,辣椒水,皮鞭打的皮开肉绽,重者活活打死。 怎么能把我当成抵抗分子?刘长贵咬了咬,被抓走也好,被活活打死也罢,反正眼下生不如死,还不如落个抵抗分子名声,至少乡民们不会再难为他们的家人。可自己真没抵抗啊,乡民怎么相信他是抵抗分子呢?就是死了,也会被乡民骂,这就是当狗的下场。 外面的人还等着,刘长贵颤颤巍巍,穿好衣服,走出卧室,来到堂屋门前,抖着双手,打开了屋门。 第316章 别以为只有鬼子 门口站着三个年轻人,一人向后转身,好像是在警戒。另外两个人看着刘长贵。灯光中,能看出三人穿着乡民衣服,带着补丁。 但这并未解除刘长贵心里的紧张,侦缉队那帮混蛋玩意也时常化装成寻常百姓,甚至叫花子,来跟踪调查抗日分子。再说,即便不是侦缉队,夜里忽然上门,也肯定没啥好事。 刘长贵战战兢兢地说:“三位爷,搞错了吧,俺是维持会长。” 三人是无风、杜家振和王五。王五手里拿着盒子炮,向外警戒。无风和杜家振面对面,看着刘长贵。 杜家振小声说:“找的就是你维持会长,关上门,别吓着家里人,跟俺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说话还挺客气,“哎哎,好。”刘长贵答应着,对屋里的老婆说一声:“俺去去就来。”说着,走出屋门,又顺手带上门。 四个人来到后院,刘长贵打开长工住的小屋。三个长工,包括栓柱都走了。他们知道东家要破产,走的义无反顾,也让刘长贵一阵伤心。 刘长贵哆哆嗦嗦找到洋火,点着了油灯。王五从外面关上门,站在院子里,继续警戒,屋里就剩下三人。 “两位爷真是侦缉队的?”刘长贵壮着胆子,小声问。 “侦缉队个王八蛋!”杜家振低声说着,也瞪起双眼,露出杀气:“老子是游击队!” “啊,啊——”刘长贵张开嘴巴,看了两人几秒钟,又噗通跪下,声泪俱下:“俺做了孽,真该死啊!” 无风和杜家振也出乎意料,本想这家伙会抵抗一阵,狡辩一阵,说自己迫不得已,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等之类的话才肯认错。 杜家振更是发懵,难道栓柱说错了,这家伙并不实在,还像狐狸一样狡猾,知道自己做错了,游击队不会放过他,索性直接坦白,说自己该死。 无风低头看看刘长贵。刘长贵的脸几乎贴着地面,看不清。“抬起头来。”无风小声说道。 刘长贵抽搐一声,才慢慢抬起头。油灯微弱亮光下,刘长贵脸上已是鼻涕一把泪一把,双眼也黯淡无神,但似乎没有太多恐惧,而是更多后悔和懊恼。 “知道自己错了?”无风小声问。 “太知道了!”说着,刘长贵歪头,又流下一串眼泪。他使劲擦了擦,才说:“早知道,就是死了喂狗,也不当这个维持会长了。” “为啥?”杜家振问。 “鬼子二鬼子太不是人了,核算一下,每亩要交两百多斤麦子,租地种的乡民都不够交,现在又盖炮楼,还要给将近四百多二鬼子提供粮食,逼得俺不想活了。” “可你还想再加点。”无风冷冷地说。 “俺糊涂啊,俺是想当了维持会长,不能吃亏,可算下来,这不是逼着乡民上吊啊!” “可乡民上吊之前,会想办法用锄头砸死你!”杜家振忿忿地说。 “所以,俺真后悔了,当这龟孙维持会长干嘛呢!” “你还干过啥?”无风仍冷冷地问。 刘长贵抬手,给了自己几个巴掌:“俺告发了小宋庄,俺不想这么干,宋大哥和俺是二十多年的交情,要不是两个孩子年龄差别太大,俺俩都成了亲家——俺真不是人!” 又打了自己两个耳光,刘长贵才接着说:“可他们村的宋三跟俺说了,俺要隐情不报,宋三那王八蛋肯定跑去县里告状,要让鬼子知道了,俺也要被枪毙。” “可你现在也活不成。”无风说着,拔出了短刀。 “俺知道。”刘长贵又磕头:“反正俺也活不下去了,就求两位爷能放过俺的家人,事都是俺一个人干的。” 杜家振伸手把刘长贵抓起来,看着他的脸说:“你还挺爷们啊。” 刘长贵使劲摇头:“要是俺真爷们,就不会做这些糊涂事,受这些窝囊气,也不会真想死了。” “那以后你能做个爷们吗?”无风问。 “啊?”刘长贵抬头看着无风。 无风抬起左手,摸了摸锋利的刀刃,说:“老子想改主意了,想留着你这条命。” 刘长贵明白了无风意思,却又摇摇头:“可是——” “可是什么?”杜家振问。 “俺知道两位爷想让俺改邪归正,可是俺怕——” “你怕被鬼子汉奸知道?”无风问。 刘长贵点点头,流着泪说:“如果那样,死的就不是俺自己,是俺全家。” 无风说:“你按我说的做,就不会让鬼子知道。而且,只要你立了功,抹去之前的污点,我们会尽努力,保护你,还有你的家人。” 刘长贵不相信地看着无风。 无风笑笑:“这样吧,三天之内,我们干掉香城镇的二鬼子,这样就能减轻你的麻烦了。” “真的?”刘长贵又看着无风,还是不相信。 “你这个家伙,还真不见棺材不掉泪!”杜家振骂了一句,小声说:“知道外面的那位同志是干了什么吗?他一个人就炸了鬼子一架飞机。你又知道他是谁吗?” “谁啊?”刘长贵愣愣地问。 “他叫无风,是俺们队长,别看俺们只有四十五人,前段时间,火烧田庙据点,就是他领着俺们干的。” 刘长贵都听说了,不然现在的二鬼子天黑之后,除了站岗巡逻的,都不敢出门。那站岗巡逻的,也都瞪大眼睛,还明确告诉附近乡民,夜里谁也不准乱走动,不然就开火,还打死白打。 眼下处境,也让刘长贵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万一是条活路呢?他咬了咬牙,说道:“只要能保住俺家里人的命,俺就跟你们干了。” 无风已看出,刘长贵比之前判断的还要难受,是真不想活了。他不怕死,但惦念着家里人,而且这个人还算有良心,没有坏透。不过,还是要警告刘长贵,别让他好了伤疤,忘了疼。于是,无风又举起短刀,说道:“你的账,我们还要记着,如果你敢再勾结鬼子汉奸,老子就先把你眼给挑了,再一刀一刀要了你的命。” “还有,你别以为只有鬼子敢动你家里人,俺们新四军游击队是讲纪律,可你儿子不也在治保队,还成天扛着枪,到处转悠?”杜家振也吓唬刘长贵。 刘长贵听了,豆大汗珠如雨般从头上低落下来。 第317章 两个方案 无风又交代刘长贵几句,十分钟后,三人离开香城镇,走在田野之中小路上。 夜色已浓,周围茫茫苍苍,杜家振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对无风说:“咱仨还不如直接去端二鬼子营部。” 端二鬼子营部不像以前那么简单。在以前,等后半夜,王五自己一人进去,就能活捉二鬼子营长。王五已侦察过二鬼子住的院子,上面都有插着铁丝网,铁丝网上还挂着铃铛,风稍微大一点,都吹的叮当响。 因为偷袭过鬼子飞机场和田庙据点,马为广已经发了狠,夜里的岗哨不敢再睡,时刻都睁大双眼,而且,每个岗位至少三个二鬼子。这是鬼子岗哨,估计其它二鬼子们吃饭拉屎睡觉,枪都不离身。 无风笑了笑,说:“老杜,你不能逮住好吃的不放筷子啊,往后咱们得改改口味。” 王五也笑了笑,两人继续往前走。 “你说啥呢?”杜家振追了上来。 杜家振明白无风意思,二鬼子被打怕了,再用以前偷袭招术,不好使了。当然,他也只是说说,今天还真不能惊扰到二鬼子。吉咏正已赶去支队司令部,报告这里的情况,陆文亭也已送信过来,明天晚上,三个总队都要回来,准备给鬼子、二鬼子来个热闹的。 那就再忍上两天。 王五却有些不相信刘长贵,他认为像刘长贵这种当汉奸的人,记吃不记打,好了伤疤忘了疼,估计改不了。他小声说:“无风,那家伙到底可信不可信?” 刘长贵都不想活了,无风觉得可信,而且随后行动,会让刘长贵彻底对鬼子、二鬼子死心,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说:“咱们要盯紧点,相信他,但暂时不全信。” 杜家振气呼呼地哼了两声:“那老小子敢再耍滑头,老子就把他脑袋拧下来。” 无风说:“他不怕死,他也想死,但他唯一担心的是他家人,这就好办了。” 第二天天黑后,支队主力回来了。陆文亭指挥三个总队,从永县东南,昼伏夜出,连续三天夜里行军,回到小宋庄附近,随即又散开,隐蔽起来。 此次转移加隐蔽,历时一个多月。 本该早回来,但上次没有抓到鬼子尾巴,就索性继续隐蔽,目的是给鬼子、二鬼子一个大大的“惊喜”。 吉咏正已先与支队司令部会合,把二鬼子忽然在芒山四周、前楼等附近驻扎二鬼子,以及附近十一个乡维持会汉奸情况,报给给陆文亭。 二鬼子忽然驻扎情况,陆文亭已接到内线同志情报,大致了解了情况。十一个维持会,至少五个维持会真是铁杆汉奸,他们甚至在每个村都安插眼线,监视乡民一举一动。剩下六个,又两个已是黑皮红心,成为我们的同志,还有四个也是被迫当了维持会长,县委同志正在争取。 吉咏正建议,对于铁杆汉奸的维持会,要坚决镇压。 “必须镇压!”陆文亭挥手说道:“他们就是汉奸,叛徒,卖国贼,等这次战斗结束之后,独立大队根据摸底情况,完成锄奸任务,坚决不能手软。 见到陆文亭,无风十分高兴,同时也接到陆文亭锄奸命令。当然,怎么反击敌人,是当前重中之重。 陆文亭也没想到,和平军居然送上门来,那就不能再客气。很快,张启发和三个总队长也赶来,就在一棵大柳树下,大家围成圈,席地而坐。 无风已有初步方案,心里着急,没等陆文亭说话,就问道:“司令员,咱准备怎么打?” 星光之下,陆文亭却面带微笑,说道:“还没想好。” 还没想好?无风惊讶地挠了挠头。 其实已经想好了,两个战斗方案,只是采取哪一个,内部有分歧。就像箭已在弦上,却同时出现两个目标,一时不知道先射哪一个。但必须要定下来,就在今晚之前。 既然无风这么问,陆文亭就装作没想好,先让无风说说自己的想法。吴德奎明白陆文亭意思,对无风说:“司令员想听听你的意见。” 陆文亭说:“对,现在情况你最熟悉,怎么打,你有发言权。” “哈哈,这让俺受宠若惊啊,可我还真想了。”无风耸耸肩膀,又认真说道:“现在我有两个想法,太平乡又来了一个营伪军,咱们可兵分两路,同时偷袭太平乡和香城镇二鬼子。” “这是第一个,那第二个呢?”张启发问。 “第二个就按司令员讲过的战术,围点打援,偷袭香城据点,并持续攻击,把永县的鬼子、二鬼子引出来,在路上打伏击。” 众人都看着无风,尤其张启发和三位总队长。而夜色之中,陆文亭则点上烟,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得意和赞许。 大家商量的就是这两个方案。陆文亭想围点打援,痛揍鬼子一顿。但张启发意见还是稳妥为主,也就是先干掉两个据点的伪军,继续补充枪支弹药。 三位总队长也各持想法,吴德奎、刘鸿宇和张启发想法一致,还是稳妥起见。江月明倾向于围点打援。 意见不统一,就暂时搁置,等与独立大队会合后,再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最终选择哪种战斗方案。回来路上,陆文亭还和张启发打了赌,说无风一定想到围点打援战术,而且会倾向于围点打援。 张启发则摇头,他已相信无风的能力,但无风也有明显短处,毕竟没指挥过大阵仗,也就是缺乏经验。并且,以无风过往战斗风格,估计只会想到偷袭据点。 现在无风说出了两个战斗方案,大家也都想知道,无风会倾向于哪个方案。陆文亭也直接开口,问无风:“那你说说,哪个方案更好些?” 无风也已经想好,如果是他,就选第二个。他说了自己理由:“咱们这一仗,就是转移鬼子目标,让他们停止征粮,转而对我们进行扫荡,但据说武下和马为广有了矛盾,咱们只打二鬼子,武下不会心疼。现在鬼子汉奸征粮队已开始进村,只有把武下那个老鬼子打的心尖子疼,才会让他们停止征粮抢粮。” 第318章 大器早成 无风说完,大家一阵沉默。虽然陆文亭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十分欣慰,无风说出了他的心里话,也就是他的真实想法。现在正处在发动乡民,一致抗日的重要时刻,保护乡民手里的粮食,才是重中之重。 吴德奎仍舍不得太平乡那一个营的装备,因为他心里仍想着尽快拉出一个团,眼下第二总队已有四百余兵力,一个营。他小声说:“到嘴边的肉不吃,是有点可惜。” 无风笑了:“就太平乡那一个营,早晚还是咱们的。” 吴德奎点点头,没再说话。 陆文亭又继续问无风:“永县驻扎鬼子一个步兵大队,还有和平军两个团,如果他们倾巢出动,你该怎么对付?” 无风回答说:“在下午五点前,发起偷袭,香城距永县六十里,在增援鬼子到来之前,天已经黑了,如果是大批敌人增援,咱们猛揍一顿就跑。” “那香城据点怎么办?”江月明问。 无风笑着说:“在鬼子遭到伏击之前,消灭他们。” 刘鸿宇又问:“那还有太平乡的二鬼子呢?两地相距不过三十里,估计他们也会来增援。” 无风眨了眨眼,说道:“你们考我呢?这个问题,就是送分题,我拒绝回答。” 刘鸿宇笑了。其实他还真希望太平乡二鬼子赶来增援,不是看不起他们,就是全部赶来增援,也是当运输队,主动送武器装备,不足为虑。 一阵笑声过后,无风却又严肃地说:“司令员,我们独立大队还有计划,就是先把香城据点的二鬼子调出来一部分,吃掉后,然后再向据点发起攻击。” 陆文亭看着无风:“哦,你说说。” 无风说:“先以少部分兵力,袭击维持会征粮队,并让他们回去报信。二鬼子肯定出来搜索,打它们伏击。” “这个主意不错,我看就执行围点打援战术,这次尽量把鬼子打疼打痛,让武下和马为广再来扫荡!”陆文亭下了决心。 无风听着陆文亭话音,明白了,挠着头说:“司令员,您净开玩笑,啥还没想好啊,原来作战方案已基本定好了,刚才就是故意在考我。” 陆文亭哈哈笑道:“臭小子,像你这么聪明的人,还怕出题考你?” “就是,你小子又让俺老张刮目相看。”张启发输了,但输的高兴,输的口服心服。 当张启发向陆文亭报告,独立大队王五潜伏飞机场,成功炸毁一架飞机,无风又带领独立大队奇袭田庙,并放火烧了据点,陆文亭赞叹地说,无风有了战略思维和眼光,是合格的指挥员了。 无风的确能打,脑子也聪明,但当兵时间还不到一年,指挥的战斗也都是偷袭,就说他具有战略思维,张启发认为还为时过早。 陆文亭嘿嘿笑着说,有志不在年高,会打仗不在于兵龄长短,你就等着瞧吧。 不过,陆文亭也说了,以现在游击支队处境及敌我态势,无风现在更适合指挥独立大队,继续像一把锋利匕首,持续地割鬼子、二鬼子的肉,慢慢凌迟他们。 两位领导都在表扬他,无风有些不好意思了,抬手捏捏鼻子,低头不再说话。 怎么打,定了下来。随即陆文亭宣布具体作战方案,由独立大队和第三总队负责攻击香城据点,并消灭有可能从太平乡增援来的二鬼子。如果天黑前战斗结束,随即赶往张庄寨,参与伏击战斗。如果攻击不顺利,听命令撤出战斗。 第一总队和第二总队,由陆文亭和张启发指挥,今天就向北转移,埋伏在张庄寨一带。明天天黑后,就在张庄寨南侧设伏。 都想去打据点,至少能先选好枪,吴德奎和刘鸿宇也都羡慕嫉妒江月明,好事又落在第三总队头上。但陆文亭已经决定,两人也不好再争什么。 张启发支持陆文亭决定,但低声说:“司令员,无风队长和江总队长他俩谁指挥谁?” “让他俩商量着来。”陆文亭又觉得有些不妥,补充说:“如果意见分歧过大,最终决定权交给无风,老江,你没意见吧?” 江月明立即回答:“报告司令员,没有。” 刘鸿宇笑道:“最好没有,不然,就是打架,你也打不过他。” “什么话!”陆文亭扭头,看了一眼刘鸿宇:“老刘,赶紧整顿队伍转移。” 刘鸿宇嘿嘿笑着,和吴德奎去整顿队伍。 整顿好队伍,无风和单鹏带着第三总队返回小宋庄。陆文亭和张启发带着第一、第二总队,往东北方向,赶往二十里外的张庄集。 并排骑马,走在路上,张启发小声对陆文亭说:“司令员,你对无风也太放心了。” 陆文亭并不完全放心,其实他觉得刘鸿宇说的也是实话。以无风性格,认定的事,江月明管不住他,估计就连吴德奎也得顺着他。当然,无风总是判断正确,这个聪明的人啊,就连战术都和司令员想的一模一样,江月明也肯定会按无风的想法去做。 陆文亭原本打算让第二总队和独立大队一起行动,并由张启发带队指挥,但经过刚才对无风的考试,他改变了主意,目的就是想锻炼无风。 陆文亭已经认定,就目前来说,无风领兵打仗本领将超过任何一位总队长,假以时日,甚至超过他和张启发。陆文亭甚至在考虑写一份建议,如果他牺牲,请上级不要论资排辈,由无风担任司令员,至少让他担任副司令员。 这是陆文亭内心的想法和打算,并没有向任何人说起,包括无风的姐夫江月明,还有无风生死兄弟吴德奎。 但陆文亭告诉张启发,无风从小调皮捣蛋,淘小子出好的,何况他天资聪明,从小经历的苦难也让他比别的孩子更早懂事,更睿智,在少林十一年,他隐忍着,没有磨去他本性,反倒成就一身功夫,这样的人才实属难得,跟汉武帝手下大将军霍去病一样,属于大器早成,用不了多久,能力远在你我之上。 张启发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而且,陆文亭还少说了无风一个优点,那就是胆子大,如果放任他自由,没他不敢干的。 第319章 计划没有变化大 天还没有亮,战士们都已钻进地道。经过将近一个月努力,小宋庄下面地道已挖的四通八达,藏上五百多人,没有任何问题。 无风和江月明坐在村口,抬头看着漫天星斗。 麦昌顺还没回来,上次与四支队联络,还是两个月之前。也就是说,不光麦昌顺没有音信,无月、何香,还有陈婧都暂时没有消息。鬼子扫荡的紧,上次省委同志来,说四支队也在转移中。 无风没有说起姐姐和麦昌顺,怕又引起江月明的担心。江月明也没有说,同样怕让无风着急。但他心里十分想念无月,还有麦昌顺。 两人闷不吭声,坐了一会,还是无风先开了口:“姐夫,我觉得咱们快要成立根据地了。” “根据地?”江月明不相信,周围敌情如此复杂,敌人兵力又如此多,怎么成立根据地? 无风笑了笑,说:“你别只看现在鬼子、二鬼子人多,装备好,但他们和咱们比,肯定是此消彼长,已接连成立县大队、区小队,还有村民兵队,等打完这一仗,独立大队还要锄奸,肃清那些毒瘤,往后这地盘不就是咱们的?” “想的轻巧,鬼子来扫荡,怎么办?”江月明脑子还只想着接下来的战斗,没往远处想。 “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无风自信地笑笑。 “你还多想想怎么收拾二鬼子吧。”江月明真佩服无风的脑子,眼下这一仗还没打完,无风就想到了天边。 “我会的。”无风说着,拉着江月明回去休息。无风之所以说这么远,是为了转移江月明注意力,他已察觉到,江月明想姐姐了。他俩感情真的好。 睡到中午,无风吃了几块干粮,准备让大狗集合独立大队,去小王庄。无风已给刘长贵说好了,今天让宋三带队去小王庄征粮。 忽然,哨兵跑回来报告,大概一个连的二鬼子从北边过来了! 无风赶紧跑到村口,举起望远镜。果真,二鬼子从北面,晃悠着向小宋庄走过来,兵力大概一个连。 江月明也跑过来,趴在无风身边,小声问:“怎么办?” “时间还早,不能打。”无风挥手喊道。“快进地道!” 随着杜家振和大狗从南向北的喊声,五分钟之内,村里不见了一个人影。 十分钟后,二鬼子像一群鸭子,摇摇晃晃进了村子。他们在熟悉香城镇周边地形,也是例行巡逻。当然,例行只限于白天,夜里他们不敢出来,即便从扫荡过后,再没有游击队音信。可这都是一群胆小鬼,怕死鬼。 他们知道小宋庄是游击队堡垒村,起初,他们不想进来。但听说,村里没有了人,都跑光了,于是想进来,看看有没有值钱的物件,全带走,换些酒钱。来香城镇这几天,他们无聊透顶,却又时刻担心游击队会忽然冒出来,掐死他们。 大门都虚掩着,屋里桌子椅子板凳大都在屋里放着。可翻箱倒柜,什么值钱的物件都没找到。二鬼子们不甘心,继续翻找着。 二鬼子也在发泄自己不满,椅子凳子被扔到屋外,屋里柜子被掀翻到地上——叮叮咣咣,噗噗嗵嗵的动静,传到地道下面。 除隐蔽在墙下的观察哨之外,其余地道出口已全部封死,地道里面显得有些憋闷,几盏油灯也全部吹灭,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战士们和几十位留下的乡民也越来越紧张,担心二鬼子会找到地道口。 无风手握盒子炮,蹲在村中间的地道口。这是最早开挖的地道口,也最不安全。地道口上面是一处柴垛,上面盖着木板。如果二鬼子踩在上面,就能感觉到脚下的木板—— 杜家振和江月明就在无风身边。杜家振按捺不住了,低声说:“冲上去,弄死这帮狗日的得了!” 无风小声说:“你不想打大仗了?他们待不长,很快就滚蛋了。” 江月明也静下心来,小声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能因为头顶上的二鬼子,而打乱今天下午开始的战斗部署。” 空气中飘着丝丝窒息的气氛,就这忍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二鬼子只想找值钱的东西,也压根没想到会有地道,他们依然翻箱倒柜,连床上的破席子都掀到地下,除了几张不值钱的钞票,还有几个铜板,二鬼子们几乎一无所获。仔细想想,乡民曾偷偷回来收割麦子,值钱的东西都已带走了。 白忙乎一个多小时,伪军连长很生气,骂着小宋庄乡民真是一群穷鬼,又下令放火,烧几间房子,以宣泄心中愤怒。 上次扫荡,武下就曾命令二鬼子们把小宋庄铲平,并鸡犬不留。但因为独立大队化装成二鬼子骑兵小队,打死伪军连长副连长,二鬼子急于追赶,虽然一个营伪军进了村,没有发现乡民,也就没顾上放火,跟着往南追。 现在,这群二鬼子却点了火,十多个院子顿时升腾起浓烟。就在浓烟飘向空中之时,二鬼子们走了,径直向东北方向,返回香城镇。 躲在鸡窝下面的小猴子和小泥鳅也松了一口气,鸡窝下面是一个地洞口,趴在地洞口,移动活动的两块砖,能看到街上情况。 即便这俩都是机灵鬼,刚才也被吓了一跳。一个二鬼子傻傻地走进鸡窝,还伸手往里面掏了掏,除了差点摸到小泥鳅的头,新垒的鸡窝,连个鸡毛都没有。二鬼子气急败坏,跺了两脚。 二鬼子放了好几把火,走了。小猴子留下,继续看着空荡荡的大街。小泥鳅跑下去,让队员们口口相传,向无风报告,二鬼子离开了村子。 时间已是下午三点。无风已在担心时间,他正和江月明商量,如果截不住维持会征粮队,就等到五点,直接向据点发起攻击。 谁也没想到,二鬼子会忽然来小宋庄闹腾一番。可打仗就是这样,不光是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战场之外敌情变化也快,正所谓计划没有变化大。江月明刚要说,好事多磨,队员们在黑暗中报告,二鬼子走了。 估计时间还够,杜家振带十五名队员,穿着二鬼子军服,跑出地道。 第320章 老乡们也不答应 小王庄在小宋庄东边,距离五里。二鬼子往北走,队员们从村子南面跑了出去,然后跳进沟里,向东疾跑。 三分钟后,无风和江月明带战士爬出地道,三中队战士留下救火,其他战士开始准备出发。看着村子里升腾的浓烟,无风握了握拳头,等着吧,有可能最先消灭的,就是放火的这伙二鬼子。 宋三还在小王庄。 他腰里别着10发的盒子炮————这是他告密得到的实惠,长枪换成了短枪,还有就是治保队副队长头衔,其它的就啥也没有了,包括刘长贵承诺的奖励,也都成了空头支票。 但这两天,他奉刘长贵命令,带队下来征粮。这家伙还在想好事,他觉得刘长贵是心里愧疚,于是让他借征粮机会,给自己捞点好处。所以看到村长,除了征粮,他张口就要十块大洋的辛苦费。 别说十块大洋了,就连粮食也征不上来。村长像一只被皮鞭驱赶的猴子,跑东跑西,跑南跑北—— 粮食是乡民们的命,肯定不想交。磨蹭大半天,过了中午头,只有胆小乡民交出粮食,放在四辆大车上,其余堆放街边。 宋三火了,让手下抓了三个领头不交的,倒吊在大槐树上,又让手下狗腿子举起枪托,一顿暴打。 吊了两个小时,眼看一个乡民就要不行了,身体在抽搐。家人跪着,哭着来央求,愿意把所有粮食都交出来。 都是乡里乡亲,甚至亲戚连着亲戚,但宋三已经没有了人性,不仅不答应,还跳着脚骂:“早干啥呢去了?今天不弄死两个,你们还是不老实!” 这王八蛋真狠!就连治保队二鬼子也在骂宋三。 乡民们怒了,再也忍无可忍,再也不怕治保队手里的枪,他们拿起了锄头、木棍、铡刀,还有刚刚收割过麦子的镰刀。他们向治保队逼了过来。 宋三没见过这种阵势,大喊着:“造反了,都造反了,开枪,开枪——”他却怂了,怕了,想偷偷溜走,忽然打南边来了一队和平军,跑步进了村子。 宋三以为是援兵,又立即恢复了嚣张,手里握着盒子炮,对着乡民就要开枪。 “都别动!”杜家振一声断喝。 宋三吓了一跳,扭头看了一眼,杜家振已来到近前,瞪眼看着宋三:“你们在干什么?” 宋三可不敢招惹和平军,他们打游击队没本事,但揍治保队,就跟大人打小孩,说打就打。宋三赶紧点头哈腰:“老总,俺们是治保队的,奉命来征——” “你叫啥?”杜家振问。 “俺叫宋三——” 宋三话还没说完,就见杜家振身影一闪,先夺下宋三的枪,接着抬左胳膊,给宋三脖子来了一下。宋三身体往前倒,杜家振抬起右脚,嘭地一声,把宋三踢飞。 宋三瘦的像小泥鳅,嗷一嗓子,飞出两米多远。杜家振又大吼一声:“下了他们的枪!” 队员们早已枪指着治保队,这帮怂货看着宋三趴在地上,已起不来,吓得面面相觑,都傻在原地。听队员们让他们放下枪,又个个听话,把破旧的汉阳造放在地上。 有胆大的,小声问:“老总,咱们都是一家的。” “谁他娘的跟你们是一家的?”队员说着,就是一记飞腿。 乡民们也愣了,看着从天上掉下来的“和平军”,咋就狗咬狗了? 杜家振看到大槐树上倒吊的三个乡民,赶忙冲乡民大喊:“你们还愣着干啥,赶紧把人放下来啊!” 乡民们这才反应过来,转过身,跑到大槐树下救人。七手八脚把人放下来,都已奄奄一息,三位乡民的家人哭成一片。 乡民们感觉这伙“和平军”是好人,转过头来,冲杜家振告状:“老总,人都快不行了。” 杜家振挥手,故意大声说道:“俺不是二鬼子,俺们是游击队,队伍跑散了,就俺们跑回来了。” 乡民们又露出了失望。他们不是失望面前人是游击队,而是失望队伍被打散了。就这么点人马,就是今天能救他们,能为他们做主,往后呢? 杜家振是故意这么说的,待会除了宋三,还有三个分别叫马疤瘌、胡狗剩、刘四的二鬼子外,其余都放走,让他们回去报信。如果说游击队来了,那帮二鬼子估计不敢来了。 趴在地上的宋三刚缓过劲来了,仍感觉肚子转筋的疼,脖子也酸疼,好像只有半条命。听杜家振说是游击队,他嗷呜一声,又趴在地上,知道自己小命难保了。 宋三必须死,这种头上长疮脚下流脓的坏种,汉奸,还不能让他死的痛快。杜家振已把盒子炮插到腰带上,蹭地拔出短刀,走到宋三跟前,揪住他的耳朵,像拎着一条狗,把他的头从地上拽起来。 “谁是马疤瘌、胡狗剩、刘四,让他们站出来。”杜家振厉声说道。 “嗯,嗯,他们都在。”宋三赶紧手指三个狗腿子。加上宋三,这四个家伙都是给鬼子告密。宋三是直接卖了整个小宋庄,另外三个到处打听谁家有人当了游击队——当然,最坏的就是宋三。 看着三个混蛋双腿哆嗦着,走出来,杜家振再不客气。 一道寒光过后,宋三又嗷一嗓子,趴在地上。而他的左耳朵已经和头分家,捏在杜家振手里。 宋三捂着耳朵根,血从手指缝里流了出来。他疼的忘了求饶,只是趴在地上哭。 杜家振并未打算放过他,扔了耳朵,又弯腰伸手,拽住宋三另外一只耳朵。宋三吓得杀猪般地哭嚎起来:“游击队爷爷,饶命,饶命啊——” “狗汉奸,老子想饶你,老乡们也不答应!”杜家振说着,又是一刀。 宋三的手还紧紧握着右边耳朵,这一刀下去,两根手指连同半个耳朵,一起飞到地上。 “哎呦,疼死俺了——”宋三半跪在地上,头顶着地,哭嚎不已。 杜家振回头,瞪着那帮狗腿子:“往后谁再敢欺负百姓,谁再当汉奸狗腿子,出卖乡亲,这就是下场!” 话音还在回响,杜家振连正眼都不看,手中短刀下落上扬,削断宋三左边脖子动脉。血立即喷了出来。宋三惊恐地抬了一下头,双手又死死握住脖子,瘫倒在地,扭曲着,嘴里含混不清地看着什么—— 第321章 就十几个 二十多个狗腿子吓尿了一半,还有三两个直接瘫倒在地,其余都瑟瑟发抖,脸色苍白。 “把这三个汉奸,押到村外面砍了,其它的,都给老子滚!”杜家振厉声说道。 胆大一点的狗腿子,还能往外走,胆小的,已经站在原地,走不动道了。他们使劲捶着腿,才艰难地一步一步往外挪。 马疤瘌、胡狗剩、刘四哭嚎着,求饶着,甚至想跪下来磕头。但做了孽,就没机会了,三人胳膊被队员们死死抓住,连拖带拉,向西走出村子。 “就你们这熊样,往后再当二鬼子,老子先把你们腿砍下来!”杜家振又大声骂着,在地道里的着急、愤怒,也云消雾散。 乡民们却怕了,在村里杀了治保队的人,那就要和小宋庄一样了。 乡民们已面带恐慌,杜家振还未察觉到,他正沉浸在干掉宋三的愉悦,还有丝丝的担心。杜家振是怕二鬼子不来。 扭头看到已经交上来的粮食,大半已装到车上,剩下的堆放在路边。如果杜家振他们不来,这些粮食将在天黑前运到原来乡公所粮库内,等着粮食收起后,再运出去,交给鬼子,或者是和平军。 “把粮食都运回去吧。”杜家振冲乡民摆手。 乡民却没动,愣愣地站在原地。村长壮着胆,走过来,低声说:“这位军爷,俺们村也要遭难了,你们也赶紧走吧。” 遭难?杜家振皱皱眉头,明白过来,大声笑道:“放心,至少今天不会有事,要是鬼子来了,就往俺们头上推。” 今天没事?村长也皱皱眉头:“你们就十来个人,香城镇可有好几百口子伪军。” “俺说没事,就没事。”杜家振不想说马上就去香城镇打二鬼子,因为随后战斗会进行到哪一步,他不敢打包票。但至少今天夜里,二鬼子更不敢再离开香城镇。 杜家振带队员离开了小王庄,村西头是三个刚被砍了脖子的汉奸,趴在地上,已经一动不动了。 这些汉奸就该死,给鬼子当狗,又掉过头来,撕咬自己乡亲,杜家振和无风一样,打心里恨死了他们,也打心里觉得,一刀要了他们的命,实在太便宜他们了,应该用酷刑,一刀一刀凌迟而死。 走出村外,杜家振和队员隐蔽在土沟里。无风和江月明也赶到了,带着两个中队,同样隐蔽在河沟内。 骚扰过小宋庄过后,二鬼子晃晃悠悠,走到了小王庄正北面。再往东北走上不到四里地,就回到了香城镇。他们并不着急,晚上开饭之前能回去就行。 走在后面的二鬼子回了一下头,看到十几个像是乡民的人,从后面追了上来。 二鬼子喊了前面班长:“班长,后面有人追咱们。” 二鬼子班长吓了一跳,赶忙回头,仔细看了一眼,那帮人没带武器,不由骂道:“王八蛋的,瞎喊啥,就是一伙子乡民,吓死老子了。” 二鬼子挨了骂,却又回头看了一眼:“班长,俺看他们是治保队的。” “治保队的咋了?”二鬼子班长一脸不屑。鬼子看不上二鬼子,二鬼子又看不上治保队的汉奸。 “他们不是来小王庄征粮么,咋看着像被狼撵一样。” 二鬼子班长也纳闷,难道被乡民赶出来了?他喊住了前面排长。 二鬼子排长正想着回去喝酒打牌,还想着村北头的张寡妇有几分姿色——他回头骂道:“管他们狗日的干啥?” 也是,征粮是治保队的事,还没轮到二鬼子,也就是他们营长还没发话,管他们鸟事?这年头不管干啥,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二鬼子装作没看见,迈着鸭子步,接着往前走。 治保队狗腿子们也不想搭理二鬼子,但手里家伙丢了,就这么跑回去,肯定受罚。再说,游击队就十几个人——他们追上了二鬼子。 听说有游击队,不想管,也要管了。二鬼子排长紧跑几步,报告给连长。 二鬼子连长闻听,吓了一跳,刚从小宋庄折返回来,咋就有了游击队?他可不敢招惹游击队,想赶紧撤退,于是大声喊道:“还他娘的不赶紧回去,向营长报告!” “治保队的说,就十来个游击队。”二鬼子排长想到了赏钱,不管多少,至少能分他一点。 “就十几个?”二鬼子连长瞪大了双眼。 二鬼子排长挥手,让治保队狗腿子跑过来。 “给俺们连长说,到底多少游击队?” “就,就十五六个。” “真的?” “千真万确,他们还说游击队跑散了,他们就回来了。” 二鬼子连长来了精神,拔出盒子炮,向南挥手:“兄弟们,立功请赏的时间到了,跟老子去小王庄!” 又觉得不稳妥,二鬼子连长又对身边通信兵说:“你赶紧回营部,就说小王庄来了游击队,赶紧增援!” 二鬼子排长不由抱怨:“连长,就十几个游击队,赏钱还不够咱们分的。” “你懂个蛋!”二鬼子连长骂道:“用皇军的话说,游击队大大地狡猾,万一是他们主力回来了呢?小心为上啊!” “连长英明!”二鬼子排长说着,让自己的排掉头,先向小王庄跑去。他不是在真心在说他的连长英明,其实在心里骂他的连长愚蠢,治保队的都说了,就十几个跑散了的游击队,这样的软柿子还不赶紧捏,你还等什么? 治保队狗腿子不想再回去,他们想到宋三那血淋淋的惨样,就浑身颤抖。二鬼子连长把眼一瞪,骂道:“姥姥的,你们还想跑,都给老子回去!” 二鬼子立即用枪托推着,砸着,一起呼呼啦啦,都跑向小王庄。 小王庄乡民们愣了半天,直到三个乡民苏醒过来,村长才想着找人把宋三的尸体,抬到村外,连同村西头三具尸体,先一起埋了。天太热,发臭了,再闹个瘟疫,那可又是一场大祸。 现如今,小王庄也将面临一场大祸,没人怀疑,交过粮食的,仍不想把粮食搬回家里,所有人都想着赶紧回家,收拾细软,离开村子。 第322章 到底咋回事 四具尸体刚搬到村子外面,还没挖坑,村长就看到北面二鬼子像狼一样跑来。一声惊呼,十多个青壮乡民也看到二鬼子,顿时扔下铁锨锄头,掉头就往村里跑。 村长已吓得脸色苍白,难道游击队也骗人,还说啥至少保证今天夜里没事,这还没到天黑,二鬼子就来了—— 这不是要人命么?这些游击队真和治保队的狗腿子一样可恨,把小王庄往火坑里推。村长只是心里想,嘴上来不及骂,就往村子里跑。 青壮乡民已跑进村子,并大声喊着:“赶紧跑啊,二鬼子们来啦——”凄厉的声音,比来了洪水猛兽还要吓人。 小王庄彻底慌了,所有已顾不上再收拾东西,也顾不上猪圈里的猪,鸡圈里的鸡,只顾扶老携幼,逃命要紧。 还没跑出村子,就听到北面响起枪声,接着枪声大作,砰砰——单发的步枪,哒哒——连发的机枪,还有轰轰几声爆炸声,就连乡民也知道,那是扔出去的手榴弹炸了。 听动静还有些远,不在村头。怎么回事?村长不由回头,想看个究竟。 距离村头四百多米,有条东西向的河沟。河沟三米深,五米多宽的土路从北向南,进入村子西头。杜家振带着十五名队员埋伏在小桥两边,再往两边,是第三总队的第一和第二中队。 十多分钟的等待,十多分钟的担心,那群二鬼子跑回来了,还跑的贼溜溜得快。望远镜里,能看清二鬼子排长挥舞着手,跑在了前面。 二鬼子连长骑着马,也跑在队伍中间。他手里挥舞着盒子炮,还不停催促后面二鬼子快点跟上。听说只有十几个游击队,不仅让二鬼子连长有了熊心豹子胆,他还担心,如果不追,被营长团长知道,肯定受罚。 二鬼子哗啦啦跑了过来,距离三十米,杜家振率先开了枪。河岸上长满了青草,他看的清二鬼子,二鬼子没看见他。砰的枪响过后,跑在最前面的二鬼子像被撞了一下,踉跄两步,趴在了地上。 血流了出来,在二鬼子身下蔓延开来。杜家振用的是汉阳造,打在二鬼子胸口,就是瞬间死亡。 其他队员也瞄准开枪,第一排抢过后,十多个二鬼子被打中。他们正在刹停脚步,子弹打在他们身上,被撕裂的感觉,让他们打着旋,倒在地上。 机枪响了,哒哒哒哒——从两侧急速射打向二鬼子。第一和第二中队立即从两侧包抄上去。 中计了!二鬼子连长脑袋嗡的一下,却又本能地调转马头,准备逃跑。 无风已举起三八大盖,瞄准了他。清脆的响声过后,子弹钻进二鬼子连长肩膀。开始不算很疼,像被蚊子叮咬了一下。将近两百米距离,还挨上了子弹,二鬼子连长知道遇到了游击支队的正规部队,心里更慌张。此时他已调转过马头,趴在马背上,就要往北逃跑。 如果这个时候,他跳下马,或许还能保下小命。可他愚蠢地认为,骑马要比双脚跑着快。 无风已退弹壳,压上第二发子弹,举枪再次瞄准二鬼子连长。他屏住呼吸,瞄准二鬼子后心,再次扣动扳机。 子弹像长了眼,带着愤怒,打进二鬼子连长胸腔内。二鬼子连长只觉得心口猛然一热,心里发慌,疼痛又随即袭来——完蛋了!他啊了一声,跌过到马下。 杜家振甩出两颗手榴弹,大吼一声,带着队员冲了上去。两侧战士也撒开两条飞毛腿,继续包抄堵截二鬼子。 十分钟前,当在望远镜里看到治保队狗腿子追上二鬼子时,无风就找到江月明,商量着如果前面二鬼子回来,最好一网打尽,让香城镇的二鬼子不知道游击队有多少兵力,说不定二鬼子还会有增援。 江月明竖起大拇指:“好,那咱们就接着打。” 此时,江月明已和十几名队员冲在最前面,边跑还边大声喊:“缴枪不杀!” 已跑出去三里地,就要拦住跑在最前面的那拨二鬼子。但二鬼子已经吓昏了头,哪里还听得进去。 江月明无奈,举起盒子炮,接连开枪。另外两名战士,也举枪射击。 一个,两个,三个——往前跑就是死,二鬼子终于不跑了,扔下枪,举起手。 战士们追上去,一阵骂:“王八羔子的,不让你们跑,非跑,挨了子弹好受了吧?” “让他们脱掉衣服,再押回去!”江月明大声命令。 “是。”战士们答应着,让二鬼子赶紧脱掉军服。 江月明又命令一中队赶紧换上二鬼子军服,十分钟后往香城方向开进。 命令迅速向后传达,无风乐了,时间已不早,最好在天黑前,让香城二鬼子给永县打电话请求增援,那就不能在这里干等着了,就要迎头而上。 十多分钟后,一中队换好二鬼子军服。无风又让一个班战士走在中间,假装被抓的游击队,又找一个二鬼子排长,五个二鬼子,把他们的枪栓卸掉,走在最前面。后面战士押着,江月明和杜家振指挥着,向北走了。 无风则带着独立大队,向东迂回着,赶过去,若再有二鬼子,立即包抄。二中队押着只穿裤衩子的二鬼子回到河沟,暂时看押起来。后面还有持续战斗,现在还不能让他们随便乱跑。 那十几个治保队狗腿子,已吓得面无血色,像死人一样。他们万没想到,那个杀人动作极其迅捷的游击队长官,竟然骗了他们。他们不只有十几个人,而是将近三百多人,不是——他们又看到从南面来了大队民兵,又是一百多人。 是三中队来了。他们留在小宋庄,扑灭所有的火,才赶了过来。 听到枪声,小王庄乡民继续往南跑,刚出村不久,就看到三中队,不由愣了。乡民们担心三中队像治保队那样,穿着各自衣服的汉奸队伍。但村子里又传来消息,游击队不是十几个人,而是好几百个,眨眼间,把二鬼子全干趴下了! 到底咋回事啊?今天被治保队折腾,又感觉被游击队骗了,村长的心一会天上,一会地下,早就蒙圈了。他不信,和几个胆子大村民跑到村西头。往北看了一眼。 呵,好家伙,居然看到一群“光屁股”的人,被押着进了河沟。 第323章 骗的是汉奸 这又是咋回事?村长仍没看明白。扭头,南面那支队伍已经走到近前,个个都扛着枪,排头队伍,还扛着两挺机关枪。 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了,村长索性壮起胆子,问:“老总,你们是?” “俺们是游击队,你是干啥的?”队伍里有人反问,但语气带着亲和。 “俺是这个村的村长。” “哦,你好,大叔。” 还你好,还大叔?如此待遇,让村长又懵了圈,还抖了抖身体,不用再说游击队,就确定这不是汉奸队伍。他又问道:“你们到底多少人啊?” 三中队长走上来,问村长:“大叔,你问这个干啥?” “那位——”村长却没在人群里看到杜家振,只好苦着脸说:“刚有位游击队官爷,当着治保队的人说,游击队就十几个人,又让俺们放心,说今天夜里二鬼子肯定来不了俺们村,可二鬼子很快就来了,把俺们吓坏了,双拳难敌四手,您说,十几个人,怎么打得过上百人?” 三中队明白了,哈哈笑道:“大叔,说游击队就十几个人,是骗汉奸的,不然他们不敢过来。说今天夜里没事,是实话,待会俺们就要大香城镇的二鬼子,您说,他们还有时间来么?” 村长也明白了,抬起双手,使劲拍了一下大腿:“这这这——你们游击队长官就是厉害啊,还没有蒙俺们!” “游击队怎么会骗老百姓?”三中队哈哈笑着,带着队伍,往北走了。 村长血往上涌,对身边乡民说道:“鬼子汉奸不让咱们活,咱就学小宋庄,和他们拼了,回去告诉各家各户,磨面烙饼,给游击队送过去!” 一中队向北走了五里,快到大王庄的时候,前面出现一队二鬼子。杜家振立即跑到前面,掏出盒子炮,张开机头,再次告诫前面六个二鬼子:“给老子好好走,表现好了,老子放你们走,不然就让你们去见阎王!” 听着杜家振的话,六个二鬼子只觉得天灵盖冒出一股凉气。二鬼子排长慌忙点头:“长官放心,俺们就按长官吩咐的做。” 刚被消灭的是二鬼子二连,现在来的是二鬼子三连。接到二连通信兵报告,二鬼子营长有些发懵,咋就来了一小队游击队散兵?但这是邀功请赏机会,他一边向永县团部报告,一边命人叫来手下三连连长,命令他立即增援小王庄。 听说游击队来了,即便只有十几个人的小队,二鬼子连长也不愿意出动。谁知道到底有多少游击队,二连的又没亲眼看到,万一有诈,那就是有去无回。 二鬼子营长瞪了眼,骂道:“你他娘的就是属驴的,赶住不走,打着倒退,大白天的,你怕啥啊!就是遇到游击队主力,你们三连的枪都是他娘的烧火棍?再他娘的贪生怕死,老子就毙了你!” 被臭骂一顿,二鬼子连长老实了,立即跑回连队,紧急集合,又紧急跑出香城镇。离开香城镇,这家伙又慢了下来。他听到了前面枪声,还有手榴弹爆炸声。他不想出错,也不打算立功,因为要想立功,就必须和游击队开仗,但只要和游击队开仗,就会犯错。 这个二鬼子连长还是有心计,上次一个皇军大队,四五个团,都没抓到游击队,现在就忽然冒出来,他判断大概是陷阱。 枪声很快停了,二鬼子连长又催促赶紧行军。他估摸着游击队已被打跑,再磨磨蹭蹭,被狗日的二连长告上一状,又要挨骂受罚。 刚走过大王庄,就看到队伍回来了,应该是二连。二鬼子连长举起望远镜,仔细看了一遍。 已近乎夕阳的光影里,看不清脸庞,但能看到中间押着十多个赤手空拳,穿着乡民衣服的人。他奶奶地,还真让狗日的二连长给抄上了,竟然把游击队全抓了回来。但估计不是游击队,是冒充游击队的刁民。 但即便是乡民,也能当做游击队,去团里师里请赏——二鬼子连长又乐了,他看到马背上的同类,帽檐下面缠着绷带,还隐约能看到血色。这狗日的二连长,咋不被游击队一枪打死! 狗日的二连长已经死了,江月明找了一个和他身材相仿的班长,换上他的衣服,又缠上绷带,这样骑在马上,根本看不出来是不是死了的二鬼子连长。 对面的二鬼子连长高兴了一分钟,又拉下了驴脸。抓了游击队,又负了伤,这回那狗日的可算是城墙上出恭——露了大脸,往后说不定就要当营长啦! 越想越嫉妒,越想越生气,恨不得转身就走。可仔细想想,这未免太小心眼了,二鬼子连长下令停止前进,等着南面的“二连。” 越来越近,能看清走在前面二鬼子排长的脸了。二鬼子排长还在杜家振提醒下,冲他们挥了挥手。 三连的二鬼子连长一肚子嫉妒,却又咬咬牙,跺跺脚,迎了上来。他身边的班长小声说:“连长,东面有人。” 这二鬼子班长无意间看到了独立大队身影,他们正在穿过大王庄南面的一片树林。二鬼子连长心思全在嫉妒上,挥挥手,说:“可能是乱跑出去找活干的百姓。” 想想也是,现在一般人家地里农活不多,很多人出去,到地主家找些临时的活干。他们看到路上的和平军,估计害怕被抓壮丁,就躲得远远的。 南面“二连”走的更近了,还有四五十米远的距离。二鬼子连长也迎了上来,准备压住满腹的嫉妒,打上两句哈哈。万一狗日的二连长荣升为营长,自己还要在他手底下听喝。不能把关系搞僵了不是?这么想着,二鬼子连长脸上挤出了笑容。 可他的笑容很快僵住了。距离还只有二十多米远,除了前面六个二鬼子,其他都是陌生面孔。 同在一个营,又住在相邻的院子,成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二鬼子连长对二连的伪军也都熟悉,班长都挨个能叫上名来。可他们不是二连的人——二鬼子连长已把右手放到手枪,并准备命令手下准备战斗。 第324章 鼻涕流到嘴里,才想起擦 杜家振已经大喊一声:“趴下!”随即举起盒子炮,向着对面戴着和平军上尉军衔的家伙,扣动扳机。 趴下是冲前面六个二鬼子喊的,这一路上他们还算听话,杜家振也肯定说到做到,留下他们性命。六个二鬼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响起枪声,他们都感觉到子弹从耳边飞过时掠起的轻微的风。六个二鬼子赶紧抱住头,趴在了地上。 杜家振开火,走在前面的战士也立即开火。瞬间,步枪、机枪砰砰——哒哒——响在了一起。战士们早已将子弹上膛,并打开了保险。 这个杜家振,打仗还真是猛!后面江月明在心里夸赞过,又大声喊道:“散开进攻!” 二鬼子连长已倒在地上,嘴里也吐出了血,正翻着白眼。杜家振第一个弹夹,十发子弹,三发打在他胸口,胸口几乎被打烂,血糊糊一片。神仙也救不了他了,但他死之前,明白自己死在谁的手下,他含混不清地说出了几个字:“是游击队——” 可他身后二鬼子竟然一时没明白过来,有的还站在原地发愣,咋就自己人打自己人了?等他们明白过来,杜家振已带着战士冲了上来,后面队伍也从左右两侧,向中间的二鬼子开枪射击,并包抄上来。还有几枚手榴弹,从他们头顶飞过,落在后面,相继爆炸开来。 连长死了,二鬼子成了无头苍蝇,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字:跑! 后面伪军已掉过头,拖着枪往北跑。中间的伪军听到手榴弹爆炸声,竟然先趴在地上隐蔽。前面伪军也肯定想跑,但战士们已经追上来,齐声高喊:“缴枪不杀!” 杜家振第一个冲上去,他已收起盒子炮,捡起二鬼子一杆长枪,左劈右踢,喝令着二鬼子赶紧缴枪投降。 二鬼子们真是一群怂货,孬货,他们更像一群没了魂的人,看到杜家振如常山赵子龙冲上来,也就更没了魂,纷纷照做,举起枪,蹲在地上。 后面二鬼子,也就是最北面那帮家伙,已经跑了出去。他们在二鬼子排长带头下,还不停转身向后开枪,以迟滞包抄他们的战士们。 战士们冲的太猛,至少三名战士中弹倒地。 杜家振火力,大声喊着:“机枪!”没等机枪手赶上来,他看到二鬼子机枪手,正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捷克轻机枪,就在二鬼子机枪手脚下。机枪手旁边,是弹药手,已经趴在地上,弹药箱就在他后背上。 杜家振冲过去,捡起地上机枪,抱在怀里,咔地上弹,对着逃跑的二鬼子,连续长点射。一个弹匣打完,打的不算很准。杜家振索性趴下,把枪架架在弹药手弹药箱上,并命令二鬼子弹药:“给老子弹夹!” 二鬼子非常顺从,麻利地从弹药箱抽出弹夹,递给杜家振。 杜家振边换弹夹,边骂道:“狗日的,投降不就完了?还敢开枪,老子让你们开枪!” 说话间,弹夹已换好,子弹也重新推上膛。杜家振瞄准前面跑的二鬼子,哒哒——哒哒——连续打出短点射。 子弹像马蜂一样,追上二鬼子,咬着二鬼子屁股。只见二鬼子纷纷向前,踉跄着扑倒在地。二鬼子机枪手看了一眼,不由咂舌:“这位游击队长官也打的这么准!” 二十发子弹很快打完,弹药手仍然麻利,已经递上第二个弹夹。 杜家振接到手中,又麻利地更换弹夹,并拉枪栓,推上子弹,却没有扣动扳机。杜家振已看到无风指挥独立大队,就要包抄住二鬼子。 杜家振爬起来,左手拎着机枪,右手一把抓起了弹药手:“不错,很机灵,往后就到独立大队了,待会你去找俺。” 说完,杜家振抱着机枪就往前冲,还冲身边战士大吼一声:“跟俺追上去,把那个狗日的排长给老子砍了!” 江月明已经赶上来,看着杜家振背影,不由感叹道:“真是有什么样的队长,就有什么样的兵,独立大队的兵都像无风,都是敢打敢冲敢于牺牲的好汉。” 身边一中队长擦擦额头上的汗,问:“总队长,那俺像不像你?” “你说呢?”江月明微微笑了笑。 “俺说也像,俺也要和你一样,娶一个漂亮的媳妇。”一中队长龇牙笑道。 江月明看了一中队长一眼,拉下了脸:“现在啥时候,净说这没用的话。告诉战士们,立即集合俘虏,打扫战场!” “是!”一中队长大声回答过,又笑着转身,去招呼战士们赶紧集合俘虏。 弹药手还在发懵,看着江月明,壮着胆问:“长官,刚才那位长官是谁,他让俺去找他。” “哦,他是独立大队副大队长,前面就是独立大队,你去找他吧。”江月明回答。 副大队长?那得是多大的官啊,怪不得机枪打这么好。弹药手冲旁边仍一脸懵逼的机枪手点点头,背着弹药往北走了。 机枪手立正说道:“长官,俺也想去。” “你也想去?”江月明哈哈笑道:“那要看你本事,独立大队要不要你了。” “报告长官,俺机枪打的也准。”机枪手又说道。 “那你就在我们第二总队。”江月明说。 三十几个二鬼子,被机枪、步枪撂倒十来个,剩下的看到从大王庄斜插过来一支队伍,他们就像水里鱼群,草地上羊群,又转向往西跑。 机枪又响了,是齐大个,端着机枪就是一梭子。二鬼子排长觉得后面冒凉风,扭头一看,身后四五个二鬼子中弹倒地,而身后四五十个游击队又像风一样追上来。 再打下去,就该轮到他头上了。这家伙彻底慌了,怕了,他先趴下,又喊住手下二鬼子。 当二鬼子排长趴在地上那一刻,才知道自己做对了。化装成二连的游击队也包抄过来,为首的抱着机枪,却跑的比兔子还快,距离他们已不到两百米。 他也看到南面自己连队的二鬼子,正在集合,游击队好像没有为难他们,看来真是缴枪不杀。 “投降,俺们投降!”二鬼子排长扔下盒子炮,双手举过头顶。 鼻涕流到了嘴里,他才想起擦,杜家振可不管着他。 第325章 就该完 二鬼子排长以为投降就没事了,按新四军纪律来说,也应该没事了。可他遇上了杜家振,也遇到了独立大队。 杜家振抱着机枪,撵上来,大声问道:“哪个是排长?” 伪军排长四脚着地,只有双手向前举着。他看着杜家振满脸怒气,不敢吭声。 “说!”杜家振又怒吼一声。 好几个二鬼子指了指他们的排长。杜家振走过去,抓住衣领,掀起来,果真是戴着少尉军衔。 杜家振抬起脚,照着二鬼子排长,就是一阵猛踢,边踢还边骂:“娘的,叫你不吭声,叫你逃跑,叫你不投降,还敢开枪!” 二鬼子排长疼地蜷缩着身子,还想伸手抱住杜家振的脚。杜家振举起了机枪,对着二鬼子排长脑袋,就要砸下去。二鬼子排长绝望地抱住了头。 幸好单鹏抱住了他:“好了,老杜,再打真要打死了。” 杜家振真准备下死手,要活活打死二鬼子排长,因为汉奸比鬼子还可恶,敢向游击队开枪的汉奸更可恶。 其它二鬼子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喘,不知道会不会也要挨一顿胖揍。杜家振心中火气小了些,枪口指着其它二鬼子,大声喊道:“没你们事,都起来,把身上子弹带、粮食袋、手榴弹都交上来。娘的,好端端的放着人不做,非要当狗,老子——” 说着,杜家振抬脚又要踢二鬼子排长,单鹏再次抱住了杜家振。杜家振收住脚,恨恨地骂道:“下次再看见你穿狗皮,老子就抽你的筋,扒你的皮!” 无风走过来,看了一眼杜家振:“赶紧集合队伍。” “是。”杜家振又冲二鬼子排长又骂了一声王八蛋,才转身让队员们集合。 单鹏冲无风微微摇摇头,低声说:“今天杜副大队长有点暴躁。” “一点也不。”无风面无表情,低头看着仍蜷缩在地上的二鬼子排长。 无风听杜家振说了,为了征粮,治保队那帮混蛋,把小王庄三个乡民反吊在树上,又毒打一顿,差点就把人活活折磨死。 治保队哪来这么大胆子?还不是觉得二鬼子来了,还是整整一个营,有人替他们撑腰了。所以,治保队和这些二鬼子都应该得到严惩。若不是有纪律管着,就是杜家振不动手,无风也会拔出短刀,结果眼前这个二鬼子排长。狗日的,竟然敢还手! 无风蹲下来,对二鬼子排长说道:“现在老子放你走,回去向你们营长报告,待会就去收拾他!” 二鬼子排长仍疼的龇牙咧嘴,却梗着脖子说:“俺不去,去了就是个死。” “为啥?”无风问。 “刚才那位长官说了,再看到俺穿狗皮,就要了俺的命。” “哈哈,这是我让你去的,最好劝你们营长投降。” 但二鬼子排长死活不去,他看出来了,游击队真的优待俘虏,而之所以没优待他,是因为他下令开了枪。早知如此,早就缴枪投降,何必再受这个苦。他哀求无风,就别让他去了,他只是排长,位卑言轻,再说营长是铁杆汉奸,不会投降。 这家伙就是怂货,无风无奈,拍拍手站起来,让杜家振立即带队,赶往香城镇。 江月明也赶上来,命令一中队快速跟上,第二、第三中队,留下一个小队,看住所有俘虏,其余全部全速赶往香城镇。 无风、单鹏、江月明骑上战马,跟在队伍后面。单鹏在担心,对无风说:“如果伪军营长发现势头不对,跑了,该怎么办?” “放心,一时半会,他不会跑,也不敢跑。”无风说着,催动战马,赶上队伍,跑在了前面。 话虽这么说,无风也有些担心。 二鬼子营长还没打算跑。跟随三连出去的,有营部通信兵,那家伙精过了头,还没完全确定押解“游击队”的就是二连,他已骑马返回营部,向营长报告。 这家伙平常就善于溜须拍马,做让上峰高兴的事,说让上峰高兴的话,这次又要带回让上峰高兴的消息,自然是急不可耐,也让胯下战马撒开四蹄,全速冲刺。坐在马上,这家伙只觉得路边树木,还有不远处的大王庄,都刷刷地往后退。 距离已不到五里地,这家伙赶到香城镇时,忽然听到后面又响起枪声。他有点懵,但还是直奔营部。 二鬼子营长也纳闷,枪声从隐隐约约,忽然变得清晰,仍有手榴弹爆炸声。这是怎么回事? 隔着大王庄,镇子南边岗哨看不到状况,正要派人过去察看,通信兵跑回来报告,二连已抓到游击队,至少十多个,但后面枪声,他也搞不清状况。 二鬼子营长半信半疑,大声吼道:“赶紧回去,看看什么情况?” 通信兵又跑出营部,骑上马,往回跑。刚拐上通往大小王庄的南北路上,这家伙慌了。 南面来的不只是穿着和平军军服的人,还有一队穿乡民衣服的队伍。这家伙脑袋瓜发晕,又骑马向前,距离一百多米,这家伙赶紧掉头,往回跑。 他不仅看到前面的队伍,还看到南面又来了不知多少的队伍,但都穿着乡民衣服,也好像都扛着枪。 “游击队来啦!”冲进镇子,这家伙早已忘了报喜的急切,却有了报丧的声嘶力竭。 真像是在报丧,镇子里的二鬼子慌忙往驻扎的院子里跑,乡民们也都赶紧躲进家里。刘长贵也装作神色紧张,跑回家中。 自从无风告诉他,这两天就让宋三带队去征粮,而且今天去小王庄,他就大概猜到,游击队要动手了,目标不只是宋三,还有镇子里的二鬼子。 所以,刘长贵猜到发生了什么,也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老婆儿子还不知道内情,问刘长贵外面咋了。 刘长贵不想让老婆儿子知道内情,于是装作紧张地说:“游击队就要打过来了。” 刘长贵老婆立即急了,也哭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当维持会长,这下咱家全完了!” “就该完!”这是刘长贵儿子在发狠地说。 刘长贵扭头看着儿子,一脸不解,心想这是生了什么玩意,胳膊肘净往外拐。 第326章 大岛的希望 “看你当的这个破维持会长,连自家都保护不了,当狗都捞不到骨头,还要把自己狗窝给鬼子。”儿子已经厌烦刘长贵所作所为,说话的语气决绝,似乎要与他父子决裂。 直接骂老子是狗,娘的,现在落到了啥田地,就连儿子都看不上老子了!刘长贵彻底怒了,边要脱鞋打儿子,还骂道:“那你他娘的还扛着枪到处晃悠?” 儿子毫不惧怕,还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说保护乡民么,你保护啥了?你自己掏钱,给二鬼子临时置办了院子,可他们又把四周的院子给推倒!” 这又戳到了刘长贵心窝子。 二鬼子进驻之后,其营长看着营院与民房紧紧挨着,担心不安全,就下令把南北和西面相邻的院子房屋全部推倒,以留出至少五十米的缓冲空间。 刘长贵没打过仗,也不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可他当时又不知道怎么做,县维持会就给了十天时间,想在镇子外给二鬼子盖新房子,打死都来不及。 现在,就连儿子都在埋怨他,刘长贵忍无可忍,大声吼道:“游击队能保护乡民,有本事,你去参加游击队!” 刘长贵说的是气话,但天黑后游击队打下村东头据点后,儿子不见了。 这是后话。就他们在家争吵这个档口,游击队已兵分两路,向村东头二鬼子据点包围过去。 游击队来的消息,像刮过一阵飓风,把乡民都刮回家里,街上瞬间不见了人影,变得空空荡荡。自从二鬼子来了之后,乡民们能不上街,就不上街。那些混蛋拆房子,抓壮丁,斜眼看着大姑娘小媳妇,还说些轻佻的话——除了好事不干,啥坏事都能干的出来,就是一群扛着枪的地痞流氓。 游击队来了,躲在家里的乡民们作揖祈祷着,希望他们是天兵天将,把这些祸害人的家伙们,一口气全都赶出去。 半天功夫,三个连只剩下一个,加上营部,顶多还有两百人。二鬼子营长如做梦般的恍惚与难以置信,又如火烤一样的恐惧与煎熬。 两个小时前,他亲自打电话,向团长报告,小王庄发现少量游击队,已派出两个连前去围剿。现在他又不得不火急火燎,带着哭腔,再次打电话报告:“团座,大事不好,游击队主力回来了,我营与之遭遇,两个连的弟兄打没了,现在我营正固守香城镇,团座,你们赶紧来啊——” 二鬼子团长当然不全信,但又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他命令二鬼子营长重新搞清情况,再报告一遍。 “团座啊,他们已经把东面的路给堵上啦,再不赶紧来,三营就要完了!” 夕阳的余晖下,独立大队已占领东面大路,并架起四挺机枪。而他们驻扎的营院,已经被团团包围,二鬼子营长真的要哭了。 二鬼子团长才不会管他的死活,眼下最重要的,是消灭忽然从天上掉下来的游击队。 接到香城第一个电话时,二鬼子就已向大岛报告。大岛随即命令鬼子、二鬼子做好战斗准备,并向香城方向派出巡逻队。 此时,大岛就已希望是游击队主力。 两次扫荡,都是大岛指挥扫荡,但两次结果,都没能消灭游击队。不仅如此,第一次扫荡,大岛被炸伤,第二次扫荡,加上四个和平军兵力,一共五千余众,却依然没能抓住游击队,留给大岛的是奇耻大辱。 一个月了,游击队仍然没有影子,这让大岛急不可耐。他做梦都想找到游击队,并一举消灭。 静心下来,大岛判断,游击队不会轻易罢手,更不会远走高飞,还会再回来,所以他等着,也忍着。他不能不忍着,虽然游击队兵少枪少,如果硬拼,他手下一个中队就能与之决战,并且保证完胜,但他们神龙见首不见尾,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只有等着他们冒头。 听闻香城镇和平军一个营被消灭两个连,大岛没有愤怒,反倒是喜出望外,因为毫无疑问,游击队主力又回来了。他立即命令香城伪军,务必坚守三个小时,若游击队撤退,也要尾随追击。随即,他下达了战斗命令。 因为是守备部队,大岛大队被缩编为三个中队,而第三中队奉命驻扎邑县,现在城中只有两个中队。大岛命令,由他亲自指挥手下第一中队,乘坐汽车,紧急赶往香城镇,和平军第七团和即将调防至砀县的第八团,各出动两个营,徒步行军,向香城进发。 同时,向联队司令部报告,请求谷熟、邑县、砀县,甚至联系东面烈山皇军,立即派出巡逻队,封锁道路。 当夜幕已开始降临,最后一道晚霞发出黑红颜色的时候,四辆三轮挎斗摩托车先驶出东城门,七辆汽车紧随其后,不久,拐弯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大岛坐在第二辆汽车副驾驶座位上,指挥刀杵在双腿之间,双手握着刀柄,双眼平视前方。此时,大岛心里已无比狂热,但又保持着一份冷静。 这份冷静来自前两次扫荡失败的教训,对游击队不可掉以轻心。而且,大岛相信,游击队敢直接攻击香城镇,也想好了退路。 所以,时间对大岛来说,十分重要。另外,就是香城镇和平军能否坚守三个小时。 对此,大岛抱有很大希望。游击队没有攻坚武器,从没见过他们使用迫击炮,上次在牛口村挨炸,还是游击队刚刚缴获的掷弹筒。还有,从游击队历次战斗来看,要么是伏击,要么是偷袭,从没打过攻坚战。 这也从侧面说明,他们不希望有牺牲,而进攻战肯定会有损失,如果指挥不当,损失更大。 游击队不会这么硬拼。同时,大岛也相信和平军能扛住游击队进攻。虽然大岛打心底看不上和平军,都是乌合之众,但他们被包围在据点,在生死存亡的时刻,应该能激发出求生的欲望,和游击队战斗到底。兔子急了也咬人,何况他们也算是人。 还有,也用不了坚守三个小时,六十里路,两个小时就能赶到。预留一个小时,是防止意外发生。 大岛坐在车上,看着降临的夜色,看着前面车灯下滚滚车轮,却期待香城镇和平军打的不要太猛,别把游击队认为没有取胜把握,就要撤退了。 第327章 投降吧—— 此时,香城镇仍枪声大作。二鬼子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像刮风一样,不时吼叫着,中间又夹杂着捷克轻机枪、汉阳造、三八大盖的响声。手榴弹、掷弹筒也不时爆炸开来,在夜幕中亮起橘红色的光。 江月明指挥一中队和二中队,分别从东西两侧先后发起三次佯攻。距离二鬼子至少还有八十米,又撤了下来。 刚进驻香城镇第二天,伪军营长就迫使邻近乡民搬家,拆了他们房子,把刘长贵给他们的四座院子全部打通,加高院墙,在内墙下打木桩,搭起架子,垒上像垛口一样工事。虽然简单,也不结实,但在没有重武器的情况下,还是能起到作用,像一座长方形堡垒。 看着游击队撤退,二鬼子营长躲在工事下面,用盒子炮顶了顶帽檐,下令停止射击。离坚守三个小时,至少还有两个小时,得节约子弹。而且,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冷却筒都要开锅了,副射手需要不停地向冷却筒内加水。 游击队连续进攻,又连续被打退,助长了二鬼子营长气焰。他大声骂道:“奶奶地,就游击队那几杆破枪,还想进攻,真是不自量力——兄弟们,给老子顶住,再守两个小时,援军就到,到时候,本营长给每一个兄弟请功!” 一个细尖的像太监的声音喊道:“营长,能发个娘们不?” “三猴子,你他娘的,还想娘们,就你那小身板,死在女人身上算啦!” “哈哈——”一阵龌龊的笑声。二鬼子都不怕了,他们也都觉得游击队攻不进院子。 南面民房院墙下,无风和江月明捂着手电筒,看了一眼怀表。 “一个小时了,估计鬼子增援部队该出城了。”江月明低声说。 “那咱们开干。”无风说着,站起来,沿着梯子爬上屋顶。 乡民已经撤离,左右相邻的三座屋顶上各趴着十名战士,每人面前放着六颗手榴弹,都已拧开盖,拉环露在外面。无风也站到自己位置上,面前同样有六颗手榴弹。 与二鬼子之间的房屋已被推平,中间有五十多米距离。由于二鬼子加高了院墙,上面木搭载掩体的架子超过三米高,想要把手榴弹扔院子,要么抵近对面院墙,要么就在这屋顶之上。 抵近院墙,上面有两机枪扫射,无风和江月明不愿意让战士们顶着子弹扔手榴弹。站在屋顶上,却有难度。虽然距离近,不过是五十米远,但屋子不是平房,带屋脊的房顶有坡度,黑瓦有些滑,需要一只脚虚步在前,而另外一只脚在后用力支撑,投弹时姿势保持的不舒服。 但三十名战士都是从第三总队和特务大队选出的高手,平常都能扔出六十米开外。无风又交代过战士,尽量往上扔,尽量让手榴弹在二鬼子头上爆炸。 手榴弹都已握在手中,无风看一眼对面,二鬼子害怕游击队打冷枪,没有点灯,只是躲在掩体后面探出脑袋和握着手电筒的手,不时照着空荡荡的地面。 无风深吸一口气,下达战斗指令:“准备——扔!”话音未落,无风已率先扔出手榴弹。 十二枚手榴弹旋转着,掠过中间的空旷,飞向对面工事上的二鬼子。 半天没动静了,也黑漆漆地看不到人影。二鬼子以为游击队撤退了,营长还打算选五个倒霉蛋出去看看。他接到的命令,不光是坚守三个小时,若游击队撤退,还要在后面尾随追击。 二鬼子营长知道,若要放跑游击队,那个叫大岛的少佐估计饶不了他,何况,他手下三个连,已经报销了两个。 刚要派人出去,忽然听到哎呦一声。不知道哪个战士扔的手榴弹角度仍然偏低,无意中砸中一个二鬼子的脸。二鬼子疼的大喊一声,其它二鬼子还没反应过来,手榴弹接连爆炸开来。好几颗手榴弹如天女散花一样,凌空爆炸。瞬间,十多个二鬼子从架子上跌落下来。 手榴弹连续爆炸,爆炸的光亮中,一团团烟雾向上升腾。就在第一拨手榴弹爆炸声中,一中队战士已冲出胡同,杀向二鬼子。 二鬼子营长慌了。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分别对着东西方向,而南北方向各有两挺轻机枪。游击队忽然从南面发起攻击,两个机枪手已经中弹,一个还掉了下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二鬼子营长想调另外方向的机枪过来,但他的喊声湮灭在手榴弹持续爆炸声中。 屋顶上每人六颗手榴弹扔完,一中队已奋勇冲到院墙下面,接着又是一顿手榴弹。每人扔两颗,就是两百多颗——反正刚缴获两个伪军连装备,光是手榴弹就八九百颗。 院子里像开了锅,爆炸亮光也连续闪烁,像过年时鞭炮,但要猛烈百倍千倍,弹片到处乱飞,硝烟淹没了偌大的院子。 扔完手榴弹,一中队撞开两座大门,冲了进去。空气中仍飘着呛人的硝烟味,也看不清架子上的二鬼子。一中队长带头大喊:“缴枪不杀!” 而另外三个方向战士也冲了过来,并伴随着“杀啊——”的喊声。那磅礴气势,比重机枪,比手榴弹,更让二鬼子们恐惧慌乱。 “营长,投降吧——” “投降吧,营长——” 二鬼子营长身边二鬼子凄厉喊着,而另外方向的二鬼子已经放下武器。 刚才还信心满满,甚至以为游击队已经撤了,结果一顿手榴弹,就把二鬼子营长从天上崩到地下,游击队又不怕死地冲上来,再打下去,那就留给他们一个字,死! 二鬼子营长从喉咙里发出两个字:“投降。”说完,瘫坐在木架上。 无风、江月明、单鹏、杜家振进入院子时,二鬼子营长已恍恍惚惚,沿着梯子爬下来,又被押着,来到四人面前。 二鬼子营长向四个人鞠了一躬,佩服地说道:“你们游击队,厉害!” 杜家振冷笑一声:“你这么说,是怕俺们砍了你吧?” 第328章 这么激烈 二鬼子营长摇头:“游击队长官,俺说的是心里话,就是你们不杀俺,俺回去也会被枪毙,反正俺活不成了,还说假话干啥。” “为什么?”单鹏问。 二鬼子营长叹口气,说:“马为广定了规矩,据点再被你们打下来,营长枪毙,团长撤职,师长罚跪。” 杜家振听了,不由笑道:“哈哈,还有这样的规矩?” 无风鄙夷地看了二鬼子一眼:“你他娘的傻啊,要是放了你,你还想回去?老子看你是当二鬼子当上瘾了!” 二鬼子营长还想再说什么,无风不耐烦地摆摆手,让战士把二鬼子营长押下去。 “二鬼子咋都是这熊样,不经打,也没脑子。”杜家振又骂道。 “他们要有人样,就不当汉奸了。”江月明说完,又大声命令战士:“赶紧打扫战场,都捡干净,一颗子弹也不要落下。” 无风已不在乎这里的枪弹,战斗已经结束,剩下的交给江月明处理,他要赶紧带着独立大队赶往张庄集,说不定那里还有更大的战斗。 “江总队长,你先留下打扫战场,我们先走。”无风又对杜家振说:“老杜,再带一挺轻机枪,带足弹药,赶紧去张庄集。” “哎哎——”江月明拦住无风:“咱们一起走。” “也好。”无风说:“那你留下一中队,最好去镇子西面设置伏击阵地。” “聪明,我也这么想。”江月明说。 “还有,把所有俘虏都集中起来,留下一个小队战士,看着他们,每隔一两分钟,打上几枪,再两颗手榴弹,直到伏击战打响。” 江月明竖起大拇指:“厉害,这样就能勾着增援的鬼子,继续往这边来。” 无风又想起刘长贵,也和刘长贵说好了,得让刘长贵破点财,往后才能敷衍鬼子汉奸。他对江月明说:“让一中队撤退的时候,去维持会长刘长贵家,把他家粮食能搬多少就搬多少,再给他家砸上一遍,但别伤着了人。” 随即,江月明命令通信员赶往大王庄,把之前的俘虏全部押过来,一起看管,又告诉一中队长,继续打扫战场,弄干净后,到镇子西边设置伏击阵地,以阻击从太平乡和邑县增援的敌人。如果战斗结束前,还没接到撤退命令,连同看押俘虏的小队一起,主动向小宋庄方向撤退,隐蔽起来,总队会派人与一中队联系。 部署完,队伍立即向东出发。大车上装满缴获,多余的背在战士身上,两挺马克沁机枪,各由四名战士抬着——二鬼子就是好打,也就是佯攻时,伤亡了十多名战士。 但接下来,要伏击鬼子。打二鬼子是为了装备,打鬼子则是为了要鬼子的命。汉奸二鬼子可恨,但最终目的是打鬼子,那就做好和鬼子死磕的准备。 战马已驮上缴获,无风抖擞精神,跑在独立大队最前面。向东一里,是通往永县县城的大路。队伍没走大路,而是抄田间小路,赶了过去。 无风腰间短刀也似乎在悸动,渴望着斩杀鬼子。 张庄集南面三里,两个总队已埋伏好。 紧挨着大路西侧,有一处土包,长约三十多米,最高处有四米多,是一座坍塌的砖窑,上面长满杂草。刘鸿宇亲自带一个中队战士,埋伏在草丛里。 十多名战士手里握着拉绳,拉绳向两边分散开来,每条绳的另外一头,又分散连着两发拉发地雷。从云岭镇出发时,支队就带着地雷,但一直没用过。经过张启发亲自检查,现在就要派上用场了。 一总队其余干部战士和支队司令部埋伏西边一百米处的土沟内。二总队在大路东侧,他们距离要近些,埋伏在五十米外的小河沟下。在高粱、玉米还没长高,没形成青纱帐之前,这里属于最好的伏击地形。 等地雷炸响后,两侧队伍迅速冲上,包围敌人。如果鬼子过于强悍,一口吃不下,按陆文亭指示,不准恋战,各自掉头撤退。 月亮露了一下脸,又隐入云层时,西北方向香城镇爆炸声更为猛烈,那连续不停的光亮,比以前过年还要热闹百倍。 张启发有些担心,不由说了一句:“这么激烈?” 陆文亭抬头看了一眼,又稳如泰山,坐在土沟下面草地上。一般情况,伪军致命弱点是怕死,而游击队最大优点是不怕死,怕死的遇上不怕死的,那就一个字,怂。当然,也不排除例外,有些想不开的二鬼子,或许也会抵抗到底。 但陆文亭相信无风和江月明,而且已接到报告,两人已经收拾了两个伪军连,也就是说,还就剩下一个连的二鬼子,加上伪军营部,也不过两百人。如果一个总队,加上独立大队,连两百个伪军都收拾不了,无风也别打仗了,赶紧回少林寺接着念经种菜,江月明也去找无月,生孩子抱孩子去吧。 亮光没有了,旷野又变得安静,陆文亭猜测无风和江月明已经得手,他想抽根烟,却又忍住了。他已下达命令,所有战士都要检查好自己装备,不准走火,不准乱动,也不准抽烟。 二十分钟后,三总队通信员从田间小路疾跑过来,报告说,战斗已经结束。 “好。”陆文亭仍面带平静。 张启发也没再说什么,就一个营的二鬼子,凭无风和江月明本事,干掉他们,实属正常。 接下来就准备伏击了。至于鬼子援兵来不来,即便来了,能不能打一场漂亮的伏击战,陆文亭和张启发也不着急。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尽心尽力,至于结果怎样,也不必强求。 又过了二十分钟,西边出现了黑影。是独立大队和三总队来了。张启发亲自迎上去,小声提醒战士们,动作小些,动静也小一些。 无风和江月明已跑到张启发近前。无风小声问:“副司令,鬼子来了?” “还没有。”张启发摇了摇头,又扭头看向南面。 南面没有车灯灯光,要么是鬼子并没有赶过来,要么鬼子还远。但要担心鬼子、二鬼子巡逻队,他们就是敌人的耳目,也就是侦察兵。 无风和江月明回头,告诉战士小心些,别弄出动静。随即,两人跳进土沟,弯腰来到陆文亭身旁。 浓重的硝烟味扑面而来,陆文亭不由问道:“遇到麻烦了?” 第329章 七、七辆汽车 无风小声回答:“没有,顺利极了,手榴弹一顿猛揍,就炸的二鬼子投了降。” 江月明补充说:“还缴获两挺马克沁,两门掷弹筒,就是没有迫击炮。这也叫一个营?真丢马为广的人。” “可能马为广早就想到咱们要打香城镇。”陆文亭想了想:“掷弹筒三总队留一具,另外交给一总队,他们只有一具。” 无风舍不得,眨了眨眼:“怎么没独立大队的事了?” 陆文亭说:“下次再缴获,你们自己留着。” “好。”无风答应着,取下水壶,灌了两口水。 张启发安排攻击顺序,一总队担任总攻,三总队等一总队发起冲锋后,从土包北面向包抄过去。 江月明说了一声好,转身走了。 张启发他又看了看无风:“你们独立大队人少,出击序列,跟在一总队后面。” 无风还以为要让独立大队担任预备队,刚要张嘴说话,听张启发说跟在一总队后面,也就不再吭声。他才不会跟在一总队后面,而且要率先冲上去,因为这次要打鬼子。 看无风不说话,张启发以为无风有意见,小声说:“你们刚打过香城镇,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你们独立大队占了,也得给别人留口饭吃。” 无风龇牙笑笑:“那就看谁跑得快,跑得慢就该没饭吃。” 张启发抬手指着无风:“你小子——” 陆文亭打断了张启发:“行,我倒要看看独立大队能跑多快。” “司令员,这——”张启发很无奈。 陆文亭摆摆手,示意张启发不要再说话。 也只能如此了,张启发摊手笑了笑。其实张启发知道,根本拦不住无风,还不如让他的独立大队和一总队同时发起攻击。 无风也龇牙笑笑,转身要走。 陆文亭扭头,叫住了无风,挥手示意,让无风坐在自己身边,又贴近无风耳朵,小声说:“现在不知道来多少鬼子,如果鬼子多,一时吃不掉,就给老子记住,不能硬拼,听命令撤退。” 无风点头:“明白。” “你们独立大队就留在附近,袭扰和牵制敌人,伺机向宋梁城方向袭扰,吉咏正很快要进入宋梁城,你注意配合他的工作,并保护他的安全。” “明白了。”无风小声回答。 “去准备吧,告诉战士们,注意隐蔽,不准暴露。” “是!”无风答应一声,转身回到队员们中间。 “咱们怎么打?”杜家振心急地问道。 旁边就有一总队战士,无风挥手,把独立大队带到一总队南侧。等队员到齐,聚拢在一起,无风低声说:“这次是要打鬼子了,只要听到地雷炸响,都使劲往上冲。” 单鹏看着无风神秘兮兮的样子,小声问:“怎么,司令员想让咱们在后面?” 无风小声说:“怎么可能,司令员说了,看谁冲的快。” “真的?”杜家振又多了几分精神,说话更中气十足:“都听好了,咱们独立大队不仅要冲的快,还要多少鬼子,谁也不准留力气。” 无风说:“也别死冲硬打,得掌握火候,看准时机。” “对。”杜家振挥舞了一下胳膊,又说道:“又拉屎尿尿的,都赶紧的,别等鬼子来了,耽误事。” 小猴子看着南面,小声说:“这么老半天都没动静,鬼子还来不来?” 杜家振自信地说道:“来,肯定来,都攒足劲,等着。” 也只能等着,所有队员都趴在土沟里,静静地等着。 等待的时间总显得漫长,虽然只有几分钟,南面出现微弱的亮光,但好像等了一个时辰。 看到光亮,无风下达了命令。“准备战斗!” 队员们早已准备好,就等着鬼子来了,也都扭头看着南面。 杜家振扭头,凑到无风耳边,小声问:“这车灯也太暗了,是不是鬼子?” “肯定是,香城都打开了锅,老百姓肯定不会点着马灯赶路。”无风小声说。 杜家振又把头扭向南边。那暗黄如油灯的光,如同鬼火一样,还不是一盏,估计是在拐弯,杜家振似乎看到了好几盏。 灯光越来越近,警戒哨气喘吁吁跑了过来。两条腿想要跑过汽车轮子,只能拼命。“七,七辆汽车——”警戒哨已近乎喘不过气来,丢下几个字,又往北跑,向陆文亭报告。 警戒哨的上气不接下气,杜家振被搞迷糊了,扭头问无风:“七辆,是多还是少?” “你说呢?”无风已伸手从杜家振腰上,拽下两颗手榴弹,放在自己胸前。 杜家振挠挠头:“小鬼子一辆汽车,也就拉二十多头,七辆也不多啊。” “告诉队员,都机灵点,这回不能放跑一个鬼子。”无风小声说。 杜家振点点头,刚要往下传,却又猛然回头:“队长,万一后面还有敌人怎么办?” “你傻啊,后面没有车灯,就是有敌人,也是徒步行军,至少在三十里之外。再说,鬼子也没有那么多汽车。” 杜家振嘿嘿笑了笑,扭头传达无风的命令,并一个挨一个传下去。 漆黑的夜,车辆开着大灯,明晃晃的灯柱,几十里外就能看到。大岛命令关掉大灯,只开着小灯,但速度不能慢下来。 这很考验鬼子,尤其前面三轮挎斗摩托车,小鬼子瞪大眼睛,双手紧紧握着车把。还好,虽然是土路,倒也平整。原本计划两个小时才能到达香城镇,看样子还能提前几分钟。 香城镇方向仍不时闪着光,大岛坐在车上,脸上的肉跳了几下,又使劲握住指挥刀刀柄。似乎一切都在其预料之中,游击队没有攻下香城镇最后的堡垒,他们仍不死心。不过,即便想多微弱的汽车小灯,十多里外也能发现。 何况,挎斗摩托车那突突的动静,安静的夜间,五里之外,绝对能听得到。 但不能再加速行进,大岛知道,这已经是夜间机械化行军的极限。 此时,大岛仍以为游击队不过三百余众,不然,他们不会像泥鳅一样,从皇军、和平军眼皮子底下溜走。而且,据扫荡时收集的情报来看,游击队人数也大概如此。 第330章 敢和我决斗吗 错误的情报,必然带来错误的判断,让大岛丝毫没有想到,游击队会打他们伏击。他甚至已让传令兵,骑马往回走,命令后面伪军第七团赶到兴隆镇后,沿小路往西北方向,包抄香城镇。 以大岛判断,西边是太平乡、虞城方向,北面是陇海铁路,有铁甲车来回巡逻,还有砀县驻军,如果游击队撤退,只能往西南、东北和东南三个方向。 错误的判断,让大岛毫不犹豫,指挥手下第一中队,进入土包下的地雷阵。张启发已匍匐爬到土包上,钻进草丛,与刘鸿宇会合。挎斗三轮车驶过去,后面汽车开过来,整个车队已完全进入地雷阵,张启发举枪瞄准鬼子一个司机,扣动扳机。 枪声就是命令,战士们用力向后拽拉绳。地雷相继炸响,轰轰的动静,仍响彻在天地之间时,无风已跃出土沟,大吼一声:“跟我冲!”率先冲出去。 啊,这么快!杜家振本想冲在头一个,结果却看着无风像离弦之箭,飞了出去。他大吼一声“冲!”随即跟上去。后面是大狗、张其光、小猴子、小泥鳅—— 大岛乘坐的第二辆汽车躲过了地雷,但他眼睁睁看着前面汽车好像掉进坑里,又弹起来一样,好几个鬼子也被甩下车厢。汽车已经失控,扎进东面农田松软的土里,半拉屁股露在路上。 一个急刹车,大岛脑袋差点撞到车窗玻璃上。骂了一句八嘎,稳了稳神,仍以为是小股游击队袭击,他们拉响地雷后,就会立即逃跑。 大岛刚要跳下车,准备命令一小队收拾埋地雷的游击队,其余继续前进——土包之上,机枪开了火。 不好——一个坏念头突然在大岛脑袋里蹦出来,他慌忙跳下车,躲在车头后面,抽出指挥刀,命令向土包发起攻击。 而土坡上机枪仍在开火,手榴弹也劈头盖脸扔了下来。游击队并没有撤退迹象。 此时,大岛脑袋有点发蒙,但不是刚才被晃了一下,而是觉得游击队战术不可思议。他们兵力也就三百到四百人之间,难道他们已把兵力全部从香城撤回,来伏击他的中队? 那香城镇呢?而且太平镇,甚至邑县的增援也很快赶到,游击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大岛无暇想太多,至少当面游击队人数不少,只能消灭,才能采取下一步行动。他声嘶力竭地喊着,“杀鸡给给——”他高举指挥刀的影子,在手榴弹爆炸的光中忽隐忽现。 二十颗地雷,炸毁三辆鬼子汽车,车上鬼子伤亡不等,最惨的是第七辆车,地雷正好在车头爆炸,鬼子司机已准备踩刹车。但已经晚了,他只觉得车头像被一只大手猛然掀起来一样。 再落地时,鬼子司机已经被震的头脑发晕,左边轮胎也爆了,已掌握不了方向,他猛打方向盘后,汽车翻了,车上鬼子全都甩在了地上。 前面两辆挎斗摩托车也翻滚在路边,最前面两辆冲了出去,又慌忙刹车,车上二鬼子随即跳下车,拉枪栓,开始战斗。 一个中队鬼子大概伤亡四分之一,而大部分是负伤。 大岛仍在歇斯底里,大声命令鬼子还击。鬼子作战素养的确是高,至少三个机枪手已跳下车,借助车头,或者直接趴在地上,开枪还击。十多个鬼子也已向土包发起攻击。 无风已冲到距离大路还有六十米远的地方,他看到了鬼子已开始还击。他站住了,他手里还有两颗手榴弹。手榴弹的盖子已经拧开,拉下拉环,却没有着急扔出去,略等一秒,奋力往上抛。 手榴弹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大路上方。接着,又是第二颗。两颗手榴弹炸倒至少四头鬼子。 无风又撒腿往前跑。瞬间,他感觉已进入盒子炮射程之内,他向前甩着枪,消除着后坐力,向鬼子打出一发又一发子弹。 鬼子也发现独立大队,慌忙举枪射击。 吴德奎已指挥二总队发起攻击,子弹啾啾打在鬼子脚下。鬼子慌了,又不得不掉头,向东开枪。 试图攻击土包的鬼子被机枪压制下来,张启发和刘鸿宇带着队员顺势冲下土包,把鬼子拦腰斩断。 独立大队顶着子弹,也已冲到大路上。 鬼子嚎叫着,举着刺刀,冲向无风。无风举枪给了他一发子弹,鬼子嗷呜一声,趴在地上。无风又瞄准下一个鬼子,子弹却已经打光。 准备把枪插到腰带上时,忽然看到一个鬼子已举枪刺向小泥鳅,无风挥起左手,砸向鬼子。盒子炮正好砸到鬼子脸上,刺刀也歪了,小泥鳅又把刺刀捅进鬼子肚子。 无风刚要抽出短刀,另外一个鬼子刺刀已捅向他肚子。暗夜之中,鬼子以为无风没有武器,脸上露着狰狞,想一刀要了无风的命。 无风慌忙闪身,躲过鬼子刺刀,抬左手,抓住枪杆,猛往前带。鬼子本就往前用力,又被无风带了一把,身体不受控制地扑向无风。无风抬起右掌,击向鬼子脖子。 咔吧一声,鬼子脖子断了,双手丢了枪,身体向后,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无风顺势抓住鬼子的枪,又寻找下一个目标。 一总队战士也冲了上来,东面还有二总队,兵力占绝对优势,不多时,便把鬼子分割包围。 鬼子拼刺刀确实有一套,他们还三五成群,围成一个圈,娴熟的拼刺动作,不时有战士倒下。这下鬼子也不怕死,宁愿和战士互相把刺刀捅进对方肚子。 无风分开战士,冲进一个包围圈,刚刺倒一头鬼子,忽然听杜家振在喊:“队长,这里有个大家伙!” “交给你们了。”无风对身边战士说着,又离开包围圈,跑向杜家振声音方向。 杜家振、大狗、张其光,还有三名队员,围住了四头鬼子。里面果真是大家伙,至少两把指挥刀,而且从鬼子军帽看,都是军官。 大岛就在里面,但无风不认识,黑漆漆地也看不到他的军衔。无风跟单鹏学过怎么用鬼子话说缴枪不杀,他冲大岛点了点头,说了一遍。 大岛却轻蔑地笑笑:“你地,敢和我决斗吗?” 第331章 短刃对长刀 其实,大岛心里已恼怒至极。 就在三分钟前,他仍以为游击队不过是三百人,顶多四百人,而在此埋伏的不过是游击队小队。 所以他还想着进攻,并一举击溃西侧游击队。 没想到,完全超乎想象,出乎意料,就以他目前所看到的,游击队兵力至少七百以上。而他的第一中队遭到地雷袭击后,已经折损近四分之一。兵力悬殊情况下,应该收缩兵力,用火力之优势,来抵消兵力之不足。 但在一念之间,他命令附近士兵进攻土包后,就再也来不及。 土包上游击队竟然发起反冲锋,把皇军拦腰斩断,游击队兵力不少,看着至少上百人。此时,大岛还以为也就这一百多游击队,他想趁势将其包围,然后从南北两侧夹击。 但两边又冒出大批游击队,夜色之中,他只能靠推测,预计兵力至少有七百人。不仅兵力多,游击队个个争先恐后,势不可挡,尤其西侧率先冲过来的小队,不过四十余人,却个个如下山猛虎。瞬间,他带领第一中队次又被分割数段,又被分开包围。 这又震惊了大岛,他原以为游击队不只是狡猾的泥鳅,灵活的猴子,没想到他们竟然勇猛无比,皇军在他们面前竟然占不到任何便宜。 想再收缩兵力已断无可能,大岛觉得就像一块石头,向他砸了下来。他不想死在游击队手里,想冲出去。 在大岛眼里,游击队连正规番号都没有,属于民间武装,若死在他们手上,对他来说,是一种耻辱。所以宁愿逃回去,剖腹自杀。 而且,他们不讲武德,就在刚才,他看到一个游击队队员向他的士兵开了枪,而他的士兵已经退出弹仓里所有子弹。 但大岛没能逃出去,杜家振发现了他,并喊着队员们将其围住。 大岛仍没觉得已经陷入绝境,只要双方进行公平的拼刺,他的士兵仍能冲出去。 当然,大岛还以为凭他一把指挥刀,眼前这群泥腿子根本不是对手。他是剑道高手,曾在陆军士官学校剑道比赛中夺得第一名。只是他越来越倾向于火力,而搏杀之术,已经属于过去的冷兵器时代,只能是锻炼身体的方式,以及最后无奈的手段。 所以他刻意隐藏了过去的荣耀,他希望自己的士兵在弹药用尽之前,解决所有战斗。 大岛过于自视高贵,也过于自命不凡,这让他变得愚蠢。所以,他带着自以为是的高贵,向无风发起挑战,而且要公平对决。 无风不知道大岛底细,但面对小鬼子的挑战,他决不能怂,就是倒在大岛手中指挥刀下,也要让小鬼子们看看,游击队都是响当当的爷们。 无风冷笑一声,把手中长枪交给身后张其光,他抽出了短刀,并大声说道:“都给我靠边,不准上来帮忙!” 一寸长一寸强,大岛看着无风手中,不由心中暗喜,这家伙脑袋是被驴踢了?但他又打心里敬重无风,敢于应战。他先把刀插在地上,冲无风鞠了一躬。 无风笑了笑,向前一步,冲他招手:“来吧。” 大岛从地上拔出指挥刀,瞪眼看着无风,双手紧紧握住刀柄。 无风右手举起短刀,指向大岛。 大岛大吼一声,向前移步的同时,高举指挥刀,又冲着无风脑门砍来。 无风不急不慌,看着大岛指挥刀就要落下时,轻盈地往右边跳开。 大岛举刀向无风砍过来时,就想置无风于死地。看无风向右躲,他转动刀柄,刀锋向右扫向无风双腿。 呦呵,还有两下子——无风又慌忙向后跳,躲开大岛指挥刀。 大岛也没想到无风竟然如此敏捷。他依仗自己指挥刀远远长过无风短刀,有恃无恐,挥动指挥刀,又向前强攻过来。 这一刀扎向无风心口,同时,大岛也在观察无风动向,可随时转动刀柄,再次扫向无风。 无风已知道大岛有功夫,不敢有丝毫麻痹,也不想和大岛纠缠。他向前转动身体,向左磕开大岛指挥刀,随即又继续旋转着,靠近大岛,左手掌口击向大岛肋部。 大岛想收刀挡住无风,已来不及,想抬腿挡住无风掌口,又够不着,他下意识地松开左手,去挡了一下,但无风掌口已经到了,通的一声,击中大岛左肋。 大岛感觉肋骨好像被铁锤砸了一下,疼痛难忍,哎呦一声,接连倒退好几步,才勉强收住脚。但无风手握短刀,一个健步跳了过来,短刀扎向他的脖子。 大岛慌忙举刀去挡,但无风只是虚晃一招,他的右脚已经抬起,又是通的一声,踢在刚才同样的位置。 刚才无风那一掌,已经让大岛感到至少两根肋骨被打折,现在又一脚,大岛噗通倒在地上,疼的不敢喘气。 杜家振带头大喊了一声:“好!” 单鹏却笑了笑,骂道:“这头愚蠢的鬼子,他把自己当成中世纪武士,却没想到无风来自少林寺。” 无风手握短刀,指着大岛,轻声说道:“服不服?投降不投降?” 这两句话有点复杂,无风不会说鬼子话,但单鹏立即给大岛翻译。 大岛服了,他知道遇到了高手,但他不能投降。作为大日本皇军少佐军官,作为拥有高贵血统的人,怎么能向游击队投降呢?他挣扎着站了起来。 无风还本想留大岛一条性命,生擒了他,看此情形,大岛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好吧,你他娘的想死,老子就成全你,也让你死的心服口服。 无风站着不动,等着大岛站起来,问道:“这算不算公平?” 单鹏立即翻译给大岛。 大岛忍着疼,微微向无风点了点头,又艰难举起指挥刀。 无风也举起短刀,瞪眼看着大岛。 大岛又向无风砍了过来,但无风看得出,大岛已经没有了力气。他把短刀交到左手,向上磕大岛指挥刀。 大岛还想虚晃一刀,然后旋转刀锋,去砍无风肋部。 无风已不再给他机会,短刀去磕指挥刀的同时,脚步已向前移动,随即又弓步向前,顺势伸出右掌,集中所有力气,击向大岛心口。 第332章 保护好小王庄乡民 大岛看不出无风功夫套路,好像就没有套路,只是脚步灵活,还有他的铁掌——看着无风又贴近自己,大岛已暗叫一声不好! 对大岛来说,这回是真不好了。第一掌,无风用的是左手,而且身体拧着,不能发出全部力气。这次他弯腰弓步,掌口顺势而出,也已运气使足力气,真如十斤重的铁锤,砸在大岛心口。 大岛哎呦一声,两眼发黑,边向后出去,边口喷鲜血。等重重落在地上,大岛已经灵魂出窍,一命呜呼。 还有三头鬼子,其中还有少尉参谋。大岛就倒在少尉不远的地方,少尉低头看了大岛一眼。 鬼子少尉看到了无风移动身形,还以为无风用暗器干掉了大岛。但大岛身上没有伤,只是嘴鼻冒出了血。他颤抖着双手,啊地叫了一声,扑向无风。 杜家振已拿起大刀片,冲了过来,大刀砸向鬼子少尉的指挥刀。 鬼子少尉已经怕了,也慌了神,指挥刀被磕掉,双手已经空空。杜家振一脚把他踢翻在地,举起大刀,就要砍鬼子少尉脑袋。 “抓活的!”陆文亭叫住杜家振,并大声命令:“尽快结束战斗,能用枪就用枪。” 此时,香城方向又传来枪声,肯定是太平乡的二鬼子到了。这些贱家伙不可怕,关键是邑县还有鬼子和大批二鬼子。 杜家振一脚踩住鬼子少尉胸口,拔出了他的王八盒子手枪,又翻了一遍,拿出所有子弹,装在口袋里,随即交给了战士。 鬼子少尉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很顺从。并不是所有鬼子都跟大岛一样,又臭又硬—— 随着一阵砰砰枪声,最后几头被围着的鬼子被干掉。十分钟后,小泥鳅和几名队员也从南面回来了,向无风报告说:“跑了俩鬼子,被俺们追上,全干掉了。” “好!”无风说着,把刚从鬼子身上搜出来的饼干,塞到小泥鳅手上。 “谢谢队长!”小泥鳅小心地装进口袋,又赶紧去找缴获。 消灭一百六十多头鬼子,还干掉少佐大队长,这一仗打的畅快淋漓,也是游击队支队成立以来,最大一次胜仗。最高兴的莫过于陆文亭,但时间紧迫,想要论功行赏,还要等待时机。他压抑住心中激动,叫来无风和三个总队长。 陆文亭已经交代过,而且不管这次伏击能否成功,独立大队任务已经明确,将留下袭扰鬼子。 现在伏击大获成功,武下肯定怒火万丈,也肯定再次进行大扫荡。因此,三个总队,也按照陆文亭之前设想,将分别向三个方向转移,在没接到支队命令之前,各自发展。 具体部署是,张启发和刘鸿宇带领第一总队,向北进入芒山一带,并与湖西支队联系。根据敌人扫荡情况,与县委同志一道,组织已经成立的县大队,配合独立大队,袭扰敌人。 江月明带领第三总队,往西南方向,转移到彭真县东南,争取与四支队联络。 陆文亭带支队司令部,撤往永县东南方向,也就是原来支队所在的地方,并谋求继续向东南方向发展。 牺牲战士,各总队带走,到安全地方就地掩埋。负伤战士交给县委同志,先安置在小宋庄地道内。 虽然有药又隐蔽,陆文亭还是不放心,让无风抽调一个战斗小组,在小宋庄附近,并嘱咐无风,独立大队最好不要走远,等过上三五天,鬼子扫荡结束后,再大范围行动。 无风点头答应,又伸出双手:“司令员,你不觉得独立大队还缺点什么吗?” “还缺什么,弹药物资,随你挑。”陆文亭说。 无风仍伸着双手,笑嘻嘻地说:“战马。” “哈哈,你小子。”陆文亭笑道:“给你准备好了,已送到小宋庄了。” 旁边张启发提醒说:“但一定要小心,战马目标太大,又不好隐蔽。” “是。”无风小心地点头。 刚见面,又要分开,无风看着吴德奎、江月明,还有赵三才,心中不舍。赵三才负伤了,子弹穿透了左小胳膊,打着绷带,嘴里嘟囔着说:“啥时候咱兄弟仨再一起打仗啊。” 吴德奎也舍不得再分开,却又笑道:“干啥啊,还想着在应山的时候,让鬼子撵着咱仨的屁股跑?” 赵三才咧咧嘴,说:“俺是想,咱们该撵着鬼子的腚追了。” “往后吧,有机会。”无风笑道。 打扫战场,分缴获弹药,挎斗摩托车和汽车都原地烧毁,连同鬼子尸体,都留给鬼子、和平军处理。 小王庄村子领着乡民来了。他们烧了热汤,蒸了馒头,烙了大饼,先送到香城,结果香城只剩下一个中队,看到这边又开了战,村长又领着乡民来了。 他们按照四百人,准备的饭食,在香城留下一部分,等赶到伏击地点,村长和乡民们都看傻了眼。 夜色之中,恍恍惚惚,到处都是人影。今天也经历了太多,起起伏伏,村长也脑袋晕晕沉沉,觉得游击队得有上万人马。就这么点干粮,不够,远远不够。 想回去再做,找到杜家振,就是救下乡民,一刀干掉宋三的英雄好汉,杜家振劝住了村长:“这两天鬼子肯定要扫荡,队伍马上就转移,来不及了。” “这是咋回事,屁股还没坐热呢?”说这话的时候,村长嗓门很大,心却拔凉拔凉的。 声音引来了陆文亭和无风。仔细问过,陆文亭明白村长心思,担心汉奸二鬼子回过头来,找小王庄麻烦,小王庄乡民也就只能和小宋庄一样,全村搬空,都逃出去。 “放心,谁再欺负你们,就找他俩。”陆文亭指着无风和杜家振说。 “啊,你们不走?”村长问。 “我们走不远,就是走远了,也能随时回来。”无风把村长拉到一边,低声告诉他,如果二鬼子为难小宋庄,就去找宋大叔,宋大叔会派人给独立大队送信。 无风又叮嘱村长,赶紧回去,并告诉村里人,今晚的事,谁也不许往外说。 村长点着头,带着乡民走了,但看得出,村子心里仍然担心,仍然七上八下。 “保护好他们。”陆文亭叮嘱说。 “那我们可能会用特别手段,才能镇得住那些汉奸。”无风笑道。 陆文亭挥手说道:“老子什么也没听到,但只有一条,保护好乡民。” “你听到了么?”无风问单鹏。 第333章 班长就是中队长 单鹏知道无风什么意思,但凡对迫害乡亲们的汉奸,会不择手段,甚至可能出现违反纪律的情况发生。他也摇头:“我也啥都不知道。” 陆文亭却拉下了脸,对单鹏严肃说道:“你不能不知道,如果无风把天捅个窟窿,老子把你补上去!” 无风笑笑,去整顿队伍。独立大队没有牺牲,只是负伤两名战士,这对无风来说,最大的好消息。负伤队员将和伤员一起,暂时转移到小宋庄。 队伍就要出发,三总队一中队回来了,拉回来六大车麦子。中队长说,都是从刘长贵家搞来的,还把刘长贵打了一顿。 江月明皱起眉头,批评道:“不是不让你伤人么?” “俺们也不想伤他,可他又哭又闹——” 无风摆手:“打他一顿也好。” 一中队长不知道刘长贵已为我所用,傻呵呵地看着两个人,拔腿要走。忽然,无风看到一个熟人,是河东县的黄存举。 黄存举也看到无风,跑过来打招呼。 “怎么样了?”无风问。之前见过两面,都是在队伍里,没顾得上和黄存举说话。 “挺好。”黄存举回答。 “这是我们一中队第二小队副小队长。”江月明介绍说。 “啊,好,好。”无风挥了挥手。 黄存举举手敬礼,转身走了。 无风把江月明拉到一边,小声说:“人家原来就是排长,现在连排长都不是了?” 小队长相当于排长,手下有三个班。江月明无奈地摇摇头:“本想让黄存举当副中队长,可弟兄们对伪军过来的人都有有些抵触。” 无风语气有些抱怨:“那就说明他能力很强喽。” 江月明点头:“是一个能力很强的同志。” 无风看着江月明:“那交给独立大队吧。” “你小子又我墙角。”江月明舍不得,转身要走。 无风抓住江月明,直接抱怨着说:“放你那儿能干啥?” 江月明说:“那也通过司令员吧,好歹黄存举也是干部。” “只要你同意,我这就去找司令员。”无风说道。 江月明无奈地点点头:“行吧。” 无风撇下江月明,先追上黄存举,拉着他就去找陆文亭。 陆文亭已骑在马上,准备出发。无风拦住马头:“司令员,我请求把三总队的黄存举调入独立大队。” 陆文亭非常爽快:“只要江总队长同意就行。” “报告司令员,江总队长已经同意。”无风大声回答。 “好,就这样了。”陆文亭看着无风:“还拦着老子干啥,你们也赶紧转移。” “是!”无风笑了。 黄存举却懵了,等闪在一边,小声说:“无风队长,怎么回事啊?” “你是块金子。”无风说着,抓住黄存举手腕:“跟我走。” 黄存举却站着没动:“无风队长,我得给兄弟们打声招呼。” “走,我跟你去。”说着,无风松开了黄存举。 两人追上一中队,黄存举向队长,还有自己的小队长,说了一声,又向一小队战士说了自己要去独立大队。 独立大队是支队的特务大队,执行着特殊的任务,个个都有本事,已有不少战士倾心向往了。所以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也并不突然,毕竟黄存举也有本事,就是因为他当过伪军,而三总队来自黑云岭,不少老兵对伪军,甚至对国军都抱有芥蒂之心。 既然江月明已经同意,一中队长也没说什么,看着无风拉着黄存举跑了。 独立大队已准备好转移,还分到一大车粮食。这些粮食将与伤员一起,运往小宋庄。可左看右看,不见了无风。 单鹏派人去找,无风却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熟人。 单鹏认识黄存举,就在河东县城,黄存举带一个伪军排守城门,那时就已和黄存举相识。而且因为黄存举反正,让当时二大队顺利进入河东县,才顺利消灭牛四贵的伪军团。立了如此大功,又听说黄存举也有能力,所以,当听说黄存举仍是副小队长时,单鹏也觉得不可思议。 但独立大队人少,也就三个班,而且三个班都有了班长,黄存举来了,连班长都不是了。转移路上,单鹏悄悄把无风拉到队伍后面,小声说:“你打算怎么安排黄存举?” 无风扭头看着单鹏:“干啥,听口气,你好像不欢迎似的。” “肯定欢迎啊,人家在三总队,好歹是副小队长,可到了咱们独立大队,连班长都不是了。” “哈,那咱就在成立一个班,让黄存举当班长。” “可还只是班长啊。” “你这教导员咋当的?咱们独立大队班长相当于总队下面的中队长。” 是这么个情况,但单鹏还是摇头:“班长对黄存举来说,还是不好听。” “哪那么多事,能打鬼子就行。” “那是你的想法。” “行,反正黄存举已经到咱独立大队了,至于怎么办,你是教导员,你说了算。” 说完,无风径直往前走了。 “你这小子!”单鹏摇摇头,追了上去。 今天看到黄存举是个意外,但无风没有忘记黄存举,把黄存举调入独立大队,也并非无风为他打抱不平,从第一次看到黄存举时,无风就感到他身上有一股子军人气质,虽然那时还穿着黄皮。 虽然独立大队执行特殊任务,需要像王五那样的人才,但也需要正规,需要一股真正军人身上的肃杀之气。 至于如何安排黄存举,无风心里也有了打算,而且不难,等独立大队壮大之后,再结合黄存举表现,肯定能有妥当办法。 眼下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返回小王庄,协助卫生员把重伤员搬运到地道,无风又琢磨着,给地道开辟几个通风口,不然地道里空气变得污浊,不利于伤员康复。 单鹏却开始担心安全问题,这里距离香城镇太近。 的确有风险,但几十个伤员,躲到小宋庄地道内,却是最安全的选择。距离香城镇,却反倒是灯下黑,鬼子二鬼子绝不会想到小宋庄还藏着人。而且,杀了宋三,干掉一个营二鬼子,香城镇汉奸心里也要掂量掂量,不敢再胆大妄为,所以只要白天不露面,就能最大限度保证安全。 第334章 别想一口吃成胖子 敌人来了,先来的是和平军四个营。他们兵分两路,向香城镇包抄过来。伪七团两个营走东边大路,夜里十一点,越走越慢的他们遥遥地看到了火光。 毫无疑问,大岛亲自指挥的鬼子一中队遭遇了游击队,双方打了起来。但二鬼子团长没想到鬼子已被“团灭”,反倒以为皇军已把游击队赶跑,并在战斗所在的村庄纵火。 已经走了四十多里路,徒步行军的二鬼子没有休息,已疲惫不堪。二鬼子团长惧怕大岛的威严,不顾手下二鬼子疲惫,下令加快行军速度。 又一路小跑,一个半小时后,距离火光越来越近,但前面火势已经减小,就要熄灭了。 没听到枪声,也不见前面鬼子传令兵返回,安静地有些诡秘,二鬼子团长下令打开手电筒,以联络前面鬼子。他们路上没有打开手电筒,担心游击队躲过鬼子,跳到南面来,打他们伏击。 蹊跷的是,不仅仍看不到任何信号,还看不到车灯,大岛和鬼子们凭空消失了一般,只有前面忽明忽暗的光,又让二鬼子们惶惶不安。 先头连的先头排举着手电筒,小心靠近那簇蔟火堆,刚看清是已经被烧的只剩下骨架的汽车时,前面二鬼子也看到地上的鬼子尸体! 怎么回事?先头连连长不由大惊失色,他壮着胆子,驱赶着手下二鬼子向前走了十几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都是鬼子尸体。二鬼子连长越走越害怕,赶紧命令排长往回跑,向团长报告。 二鬼子团长也已驱马赶到,他已感觉大事不妙,甚至都觉得头顶冒凉气,也觉得四周还有黑洞洞枪口对着他们——“准备战斗!”二鬼子团长凄厉地大喊一声,并掏出手枪,从马上滚落下来。 一阵哗啦哗啦拉枪栓的动静过后,又迅速安静下来,二鬼子们弯着腰,随着手电筒的光柱,四处张望。就车架在最后的高温下,发出的哔哔啵啵动静,都让二鬼子心惊肉跳。 过了好一会,二鬼子确定附近除了他们之外,再没有了活着的人影,又传来低沉的呻吟声,是侥幸逃脱死亡的鬼子伤兵。 二鬼子团长命令警戒。二鬼子忘了疲惫,立即端着步枪,抱着轻机枪,抬着重机枪,跑向北面,并占领土包,枪口对向四周。 仍没有任何动静,二鬼子团长这才往北走,却又走的步步惊心。地上横七竖八全是鬼子尸体,有被子弹打死的,有被刺刀挑死的,也有被大刀砍了脖子的。最可怕的,草丛之下有一颗单独的鬼子头,张着嘴,龇着牙,瞪着眼,夜半时分,让二鬼子团长毛骨悚然。 鬼子身上武装带连同子弹盒、手雷,都没了,有几个鬼子还被脱去军服,只留着裹羞布,二鬼子团长认得其中三个,是鬼子大尉中队长,还有两个小队长。 又看到了大岛。或许是因为他是鬼子少佐,军服没有动,还被平放在大路中间。两个手电筒照在大岛身上,他嘴里鼻子里冒出的血已经干了,半张着嘴,眼睛瞪着,想必死的时候很痛苦。但他身上没有伤,只有片片血迹,应该是从嘴里吐出来,洒在了身上。 二鬼子团长让二鬼子把大岛翻过来,身上仍然完好无损。很奇怪,难道是被活活打死的? 答案暂时无从所知,因为就两个鬼子伤兵,也奄奄一息,估计活不到天亮。 二鬼子团长又一阵恐慌,苍茫夜空之下,他脑袋恍惚,仿佛眼前的鬼子不是被游击队打死的,而是死于旷野中的不祥之物。 从北面跑来十几个二鬼子,赤手空拳,是三营的。刚才,他们被集中在据点之内,也听到枪炮声,尤其地雷爆炸的动静,让他们心惊胆颤。 仗打完了,游击队放了他们,营长跑了,往东北方向。除了这十几个,剩下的全跑了,漫无目的,却最后又都往一个方向跑,也就是跟在营长后面。 营长气的跳脚骂,因为马为广定下的规矩,据点丢了,营长杀头。营长驱散了他们,独自往北跑了。剩下的不跟着他了,都往东坡。 剩下的十几个他们也想跑,但又担心被捉住,然后被活埋。还有几个是原来永县警察,家室还在县城,只能硬着头皮留在据点。他们估计援军很快就会赶来。 援军来了,打着手电筒,却又在张庄集南面停下了。这十几个二鬼子用了打娘胎里出来后,最快的跑步速度,赶了过来。眼前场景又让他们魂飞九天。一个中队的皇军就这么被消灭在大路上。 三营就属于七团,按马为广同样的军规,团长要被撤职。此时,二鬼子团长已经无所谓,大岛怎么样?在和平军眼里,属于战神级的人物,他的一个大队未尝败绩,很轻松就能击溃国军一个团,若不是倒霉,在牛口村被炸伤,此时应该在前线与国军打仗。 而就是这位少佐,身体已经凉了,却仍不知道怎么死的。这个狗屁团长不当也罢,不然,往后的日子就可能与死神共舞,随时都会推到黄泉路上。 但此时,他还是团长,为减轻罪责,不得不接着处理眼前的乱摊子死摊子。他命令副团长亲自带警卫班,火速赶往赶往太平乡据点,向师部报告。接着,又命令二营把鬼子尸体集中在一起,又让三营赶往北面张庄集,弄些劈柴回来,点上火堆。 西边出现了亮光,是八团。二鬼子团长又派副官带两个士兵,骑马赶过去联络。 二鬼子的八团从大王庄绕了过来,独立大队警戒哨发现了他们。无风立即命令隐蔽,地道里还有伤员,今天就放过他们吧。 其实第二总队也发现了二鬼子七团,但因为携带着大批物资,又因为要隐蔽而行,同样也放过了二鬼子。 杜家振还有些懊恼,别看二鬼子有两个营,独立大队只有四十多人,只要跨上战马,照样能把他们冲的稀里哗啦。 无风拍拍杜家振肩膀:“别想一口吃成胖子,往后的日子还长,慢慢收拾他们。” 第335章 这是在胡说八道 一个日军中队被歼灭,大岛也被打死,消息传到宋梁,中间也遇到了波折。 七团副团长骑马赶到太平乡,这里距离最近,只有三十里地。但赶到据点,里面二鬼子不仅不让进,还朝天鸣枪,驱赶他们。 两个连的伪军奉命赶往香城镇,眼看就要到了,但就在香城镇西侧二里外的地方,遭到一顿胖揍,丢下十几具尸体,还有二十几个伤员,跑回了据点。 而伏击他们三总队一中队,身上仍然穿着和平军军服。 据点外又来了和平军,伪军营长气的直叫唤:“咋了,你们就是把老子们当成傻子?再往前一步,老子就和你们拼了!” 军情紧急,二鬼子副团长却又不敢发火。他是副团长,中校军衔,但他是三师的副团长,里面二鬼子隶属二师,又是特殊时期,甚至已敌我不分,他无法用军衔来压里面营长。 被逼得无奈,二鬼子副团长脱下衣服,只穿着裤衩,又高举着双手,站在据点门口,这才被允许进去。 其实,据点里二鬼子已向邑县团部报告,说香城镇已被游击队攻占,而东面又传来剧烈爆炸声——只是情况不明确,也不相信。 邑县鬼子并没有出动,县城只有一个中队,他们以为永县县城有两个中队、两个和平军团,兵力已足够。 但二鬼子副团长拿起电话,要通三师师部后,颤抖着声音报告:“大岛少佐和第一中队皇军全部战死,香城镇据点被游击队攻下——” 随后,电话里一片安静。二鬼子副团长又说了一遍,话筒里才传出声音:“我立即向师长报告。” 二鬼子副团长光着膀子,走出了据点。 据点内仍死寂一片。一个皇军中队都游击队全部消灭,这个消息如清空炸雷,二鬼子营长像被人点了穴,定住了一样,张着大嘴,呆了好半天,才一个精灵,还魂过来。他也暗自庆幸,幸亏撤退及时,不然他手下两个连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先是马为广、胡秋,接着是武下,再也睡不着了。他们从睡梦中被叫醒,带着睡眼的惺忪,接到电话报告,几乎是同一个反应,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马为广破口大骂:“混蛋,游击队能消灭一个皇军中队?净他娘瞎扯,除非皇军都被灌了迷魂药,躺在地上等游击队杀——搞清楚再向老子报告!” 武下也骂了同样的字眼:“八嘎!这是在胡说八道,马上再调查!” 两人得到的答复也大致一样,三师七团已到伏击地点,并发现大岛少佐尸体。 这一个月时间,游击队忽然从一只兔子长成了狮子?马为广仍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手下再是一群笨蛋,糊涂蛋,也不至于敢谎报这样的军情。他挂断电话,又拿起电话,立即通知胡秋,并命令作战处通知参谋长,立即调动谷熟、邑县两地驻军,火速赶往香城镇。 胡秋已接到参谋电话,正在穿着军装。他左手拿着话筒,右胳膊还套着袖口:“是,军座,我马上和您会和,并命令一团、二团紧急集合,一起赶往香城,是,明白——” 火车站西侧,联队司令部内已打开院内所有电灯,并响起紧急集合的哨音。武下像狂怒的狼狗,提着指挥刀,冲出卧室。他大声吼着,催促着手下。 不多时,汽车开始发动,两辆装甲车也亮起明晃晃车灯,而骑兵队正跑向马厩。 和平军第一军司令部内,电话铃再次急促响起,打电话的汉奸翻译与值班参谋在紧急通话: “刘参谋,皇军命令贵部立即到东门外集合,请立即告知马军长。” “马军长已经出发,亲率第一团和第二团赶往香城镇。” “好的,我马上向武下太君报告。” 一分钟后,汉奸翻译跑出司令部。武下已骑上战马,准备出发。汉奸翻译向他报告,马为广已经出发,并亲率和平军第一团和第二团。 那家伙还算有些良心!武下挥手,命令鬼子出发。 今晚,宋梁往东的鬼子、二鬼子都不能再睡,电话铃声通过电话线,响在每个县日军大队中队部,响在二鬼子师团营级单位,也响在每一个据点。 大岛死了,大岛大队第一中队被游击队消灭,香城据点被游击队端掉——消息震撼着鬼子,也震惊着二鬼子,仿佛游击队一夜成神。 在牧马镇西边五里处,武下追上了马为广,马为广身边还有胡秋。这是和平军出动速度最快的一次,武下感到从未有过的欣慰。 但要赶到香城镇,还有一百多里路可以走,就马为广手下这些徒步的和平军,即便赶到,也累成了废人。他带着亲和的语气,告诉马为广,让手下和平军就地休息,明天早上迅速展开来,沿着各条道路,向东搜索,并立即传令谷熟、邑县、永县等驻军,立即拉起一道搜索网,同时向东展开行动。 第二天中午,三人才带着卫队赶到香城镇。 炽烈阳光下,香城镇却泛着丝丝寒意,所有乡民都被抓来问话,也有侦缉队汉奸去了小王庄。小王庄百姓大部分百姓都跑了,村长没跑,带着几个乡民,留在村子里。 村长承认看到了游击队,而且实话实说,看到了四百多个游击队,他们先闯进村子,驱赶了治保队,还杀了四个。至于其他游击队,没看到。 汉奸问村长:“你为啥不跑?” 村长回答:“俺又没做亏心事,游击队冲进村里,俺还帮着治保队收粮食,后来游击队又拿着枪逼俺给他们做饭,说俺是汉奸的帮凶,也是汉奸,俺都烦死了。” 香城镇,刘长贵又坐在太师椅上,被抬到大街上。马为广、胡秋又亲自问他,游击队到底来了多少,之前有没有先兆? 刘长贵摇头,当时就自想着征粮了,上面派的任务太多,压根收不上来,就是把俺家麦子全部顶上,也不够。 说着,刘长贵哭了,恨不得要给两人磕头,说就是枪毙,这维持会长不能再当了,尽心尽力帮皇军、和平军做事,到头来不仅要把自己家产全部填进去,也被游击队抄家,抢走粮食,还差点被活活打死—— 胡秋假装烦躁地摆手,让人把刘长贵抬走,却又低声说:“军座,征收军粮层层加码,导致百姓把麦子全部交上去,还不够,这就要逼得百姓造反了。” 第336章 多跟宋大叔学 官逼民反的事,胡秋干过,不然十二年前,他不会被赶出宋梁城,即便那时他有七百多人马。 而马为广已无心继续征收军粮,他知道武下现在最想干什么,于是上马,赶往张庄集南面伏击地点。 包括大岛,一百六十八个鬼子,只有一个鬼子伤兵活了下来,尸体仍整齐摆放在大路上,上面覆盖着白布。天气太热,尸体已经有了异味,武下脸色铁青,下令立即运回到永县郊外,火化后装进骨灰坛子里,择期与其他玉碎士兵一起,运送回日本本土。 鬼子伤兵告诉武下,估计游击队有上千人。武下并没有害怕,反倒吓了马为广一跳。 马为广跳下马,立正站好,带头向鬼子尸体鞠躬默哀。他脸色阴沉,对胡秋说:“传令下去,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游击队,全部消灭。” 现在,马为广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没有皇军,他的和平军第一军将不复存在,所以此时他与武下心情一样,就要找到游击队。 武下也似乎没有了之前的隔阂,半转身子,重重地向马为广点了点头。 事实上,所有鬼子、二鬼子几乎已全部出动,汉奸维持会也停止征粮,就近下乡打听,有无游击队通过。 却是徒劳无功。虽然游击队发展到上千人,但在方圆两百里之内,又分成四路,敌人压根找不到。即便独立大队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藏在小宋庄东南六里的柳条林子里。 专门编筐用的柳条林,占地一百多亩,枝条长的并不高,也就两米多,但枝条密不透风。无风还让战士砍些柳条,细绳子扎好,搭在马背上。 二鬼子远远看到了柳条林子,压根就没过去。这里距离伏击点不过十多里路,游击队不是傻子,不会藏在这里面,而是已远走高飞。 鬼子二鬼子闹得凶,附近乡民也不敢出门,独立大队在柳条林躲了两天。夜里,无风和王五悄悄离开柳林,先来到小王庄。 村长刚准备睡觉,就听到敲房门的动静,随后又在窗户下传来低低的声音:“不要怕,我是无风。” 游击队?村长立即穿好衣服,打开了堂屋门。 果真是无风,还有另外一位。进屋来,村长又赶紧关上门,小声问:“你们真没走?” “没走。”无风笑笑,又告诉村长:“我们两个同志一直埋伏在村外,只要敌人动手,我们就会冲过来。” 村长感激地点点头:“也没啥事,治保队的来过两次,也就是看看,啥也没问,就走了。” 无风哼了一声,说道:“如果他们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就挨个弄死他们。” 村长相信游击队能做到,方心第点点头,又告诉无风,昨天夜里老宋来过了,说有情况,就去槐树林找他。 “这就好了。”无风又冲村长点点头,和王五告辞离去。 一阵疾走,半小时后,两人又来到香城镇,跳进刘长贵家中。 这两天最紧张是刘长贵,他担心游击队被抓住,把他供出来。这还不算啥,大不了就是一死,最要命的是,他就一个儿子,就在游击队进攻香城镇当天晚上,留下一张纸条,说去参加游击队了。 爷俩吵过架,儿子骂他是日本人的狗,刘长贵恼怒至极,说有本事你就参加游击队。结果,儿子真的走了。据他知道,镇子里还有十多个年轻人,就在那天夜里悄悄走了。 这不好了亲命,只要汉奸稍微调查,那就露了馅,还不把他大卸八块。老宋不计前嫌,昨天也来过。带着愧疚,刘长贵说了事情,还问宋大叔怎么办。 宋大叔告诉他,就说游击队抓走了,为了赶大车。再过上一段时间,游击队再回来,若小子继续留在队伍上,就说夜里想逃跑,被打死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说,这么办。刘长贵又在心里骂儿子逆子,兔崽子。 但刘长贵仍不放心,他的本家刘长水是治保队队长,这家伙却一肚子坏水,只要有点钱,就喝酒赌博,最后搞的家徒四壁,媳妇领着孩子跑了。 刘长贵当上维持会长,就让他当了治保队长,也就是想给他一碗饭吃。这家伙最近两天来家里几趟,说是看望刘长贵,其实是在打听儿子下落。 而且,亲堂弟刘长运偷偷来告诉刘长贵,说刘长水想当维持会长,正在找刘长贵把柄。也就是说,万一被刘长水知道自己儿子当了游击队,这家伙肯定会去告密。 刘长贵又气又怕,他一直照顾刘长水,拿他当自家兄弟,没想到刘长水就是喂不熟的狗,是一条毒蛇。 宋大叔记在心里,说回去找到游击队,就会想办法敲打刘长水。 昨天夜里,宋大叔跑到柳条林,找到无风。无风和王五就是为此事而来。 无风和王五的意思,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无风还埋怨刘长贵,此事早该说,进攻据点的时候,就该把刘长水干掉。 刘长贵叹口气,说:“他是俺就远一层的堂弟,俺想着他能听俺的话,可现在看,他真不是东西,还和村南头吴寡妇勾搭上了。” “往后你可长点心吧,这可是掉脑袋的事。”王五批评道。 刘长贵脸色通红,点了点头。 “你多跟宋大叔学。”无风又提醒说。 “俺知道了。”刘长贵又重重点了点头。 “那家伙到底啥情况?”王五问。 “喜欢喝酒打牌,酒量又不好,喝个半斤就醉成了猪,牌技也不高,总是输钱。” “那这样的人活着也是废物,交给俺了,四天之后,你给刘长水点钱。”王五说。 “行,一定得弄死他。”刘长贵恨恨地说道。 四天后,按王五说的,刘长贵给刘长水了一块银元。这家伙高兴坏了,去打了酒,买了肉,天黑后,悄悄跑到吴寡妇家里。 王五、黄存举、大狗蹲守在村南头马寡妇大门外。黄存举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行动,有些兴奋,也感到些许好玩。他怀里还揣着一瓶酒。 第337章 当汉奸只能送命 吴寡妇嫁到香城镇五年,无儿无女,丈夫又死了。于是有人说她是灾星,克夫,从此就忍受着别人的冷眼。 她惧怕刘长水,也希望能找个依靠,经不住刘长水软磨硬泡,终于在一天夜里,开了大门。 今天刘长水很高兴,喝着酒,吃着肉,告诉吴寡妇,往后就跟俺吃香喝辣的吧。 吴寡妇问他为啥。 刘长水哼了一声,说他不仅要弄死刘长贵于,还要当维持会长,霸占刘长贵家财产,往后吃香喝辣,有好日子过。 吴寡妇吓了一跳,劝刘长水,刘长贵待他不薄,别干伤天害理的事。 刘长水却瞪眼说道:“刘长贵咋对俺好了?他那么多地,那么多钱,也没说拿出来分俺一半。” 看刘长水瞪了眼,吴寡妇不敢再说话,赶忙给刘长水倒酒。 “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刘长水压低声音说:“刘长贵可能私通游击队。” “你可别胡说。”吴寡妇吓得捂住了刘长水的嘴。 刘长水没胡说,他已经有了预感。 征粮本就是他刘长水的活,那两天也不知道刘长贵发了什么神经,非要宋三那个替死鬼去——忽然,刘长水猛然一个激灵,莫非刘长贵已经和游击队有勾结,就是想借游击队的刀,宰了宋三? “你这是瞎猜,你没看长贵哥差点被打死?”吴寡妇说。 “也许吧。”刘长水又喝了一口酒。 两个小时后,刘长水心满意足,摇摇晃晃,走出吴寡妇家大门。他还想再喝点,但明天又要开始征粮。七天了,皇军、和平军没找到游击队,又开始催着征收军粮了。 刘长水走路有些摇摇晃晃,但脑子里还保留着一分清醒。他越想越不对劲,不好,要是被刘长贵看出蛛丝马迹,他的性命也会不保。刘长水又一个激灵,想往治保队跑。 忽然,胳膊从身后勒住他的脖子,接着一块布又捂住他的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把尖刀紧紧贴住了他的脖子。 “别动,也别吭声,动就弄死你!”王五低声说道。 刘长水魂都吓没了,也不敢再乱动。 把刘长水拖进胡同,王五松开了刘长水的嘴,小声问:“你就是刘长水?” “是俺,爷爷,你们要干啥?”刘长水带着哭腔说。 王五说:“没事,就是让你喝点酒,多睡一会,明天不用再下去征粮。” “可这——” 黄存举瞪了眼:“晚一天征粮,比现在弄死你,哪个合算?” 别看刘长水心眼坏,但是个怂货,吓得已经尿了裤子,他赶忙点头:“俺喝,俺喝。” “这就对了,酒是好酒,多喝点。”说着,黄存举拧开酒瓶盖子,就往刘长水嘴里倒。 匕首依然架在脖子上,刘长水也不敢再问为啥不让他明天下去征粮,只能张开嘴,猛往肚子里咽酒。 呛了两口,一瓶酒全喝了下去。刘长水只觉得天旋地转,双眼迷离,他抓住了王五的手,含混不清地说:“俺,俺不行了——”说着,头一歪睡着了。 “就这点酒量?”王五拍了拍刘长水的脸。 刘长水已经睡着了,还似乎要打嗝,最后吐出难闻的酒气。 “行了,抬水坑边上去。”王五挥手说道。 黄存举和大狗两人抬着刘长水,走向村子中间的水坑。 几声狗叫后,来到水坑旁边。“下去吧,你。”大狗说一声,和黄存举一起用力,扶直了刘长水,又一把推了下去。 刘长水脑袋冲下,掉入水中,随即半个身子也没入水里。 鬼子二鬼子在香城遭受重创后,暂时没有再驻扎,时间已是夜里十一点,乡民们也都已进入梦乡,所以没人知道水坑边发生了什么。 看着刘长水的双腿扑腾两下,又等了足足五分钟,王五小声说:“行了,咱们撤。” 第二天早上,早起拾粪的老人看到了水坑里,露着两只脚,赶忙喊人打捞。 等乡民们跑来,用绳子套住刘长水双脚,拉上来一看,竟然是这个混蛋,把他丢在坑边,很多人转身走了。 治保队的人来了,一边叫人跑去向刘长贵报告,一边又把他到路边。 刘长贵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听治保队队员报告,装出了大吃一惊:“怎么回事?”说着,仍装着瘸着腿,往村中间的大坑跑。 坑边乡民已寥寥无几。治保队队长死了,队员们抱着枪,脸上没有吃惊,更没有难过,反倒有些幸灾乐祸。 人活到这个份上,真的该死!再想想之前让刘长水当治保队队长,现在又还想害死俺,简直是糊涂!刘长贵埋怨着自己,脸色也变得凝重。 走到刘长水尸体前,低头看了一眼,刘长水脸色黑红,嘴唇发紫,一看就是溺水死亡。 “又他娘的喝酒了吧!”刘长贵狠狠地骂道。 一个队员说:“还喝了不少。” 现在也不用报官了,作为维持会长,刘长贵就是本镇的“官”,该查的还要查一下,不仅走走过场,还能给自己撇清关系。 刘长贵拉着脸问治保队队员:“昨天你们谁跟他喝的酒?” 治保队队员都摇头,一个治保队员还向南,也就是吴寡妇家方向瞥了一眼。 刘长贵知道队员是在暗指吴寡妇,却装作不知道,说道:“人都死了,还有啥不能说的?” 队员冲刘长贵眨眨眼:“会长,您还不知道是谁?就是那个,那个——”队员又使劲往南摆头。 其他队员也冲刘长贵使眼色。 刘长贵装作明白了,叹口气,说:“人要脸,树要皮,算了,咱们暗中调查吧。” “那他怎么办?”队员指了指地上的刘长水。 “埋了吧,待会俺写封信,找人送到县维持会。对了,你们谁愿意当队长?”刘长贵问道。 都低头不吭声,也就是没人愿意当。治保队一个队长,一个副队长,都死了,另外还被游击队砍了仨,连维持会长都差点被打死,汉奸不好当,真不好当。 “唉,不想当也行,往后都要听话。”说着,刘长贵拄着拐杖,又低头看着刘长水,挤出两颗眼泪。 吴寡妇已经知道了刘长水死了,她也有了预感,刘长贵真的暗通游击队。不然,怎么刘长水刚想把刘长贵置于死地,他就先死了呢? 刘长运也大概猜到了,慢慢地,好多乡民,包括治保队队员也想到了,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就连治保队队员也觉得,小鬼子太可恨,游击队又有本事,杀人于无形之中,当汉奸只能送命。 第338章 敌人消停我不停 鬼子消停了。他们也没办法不消停,因为还要继续征粮,只能停止扫荡。根据武下命令,鬼子伪军撤回各自驻地,继续督促各自防区维持会抢粮。 但据刘长贵传递的消息,没想到经过此番折腾,所征收的麦子远不如之前多了。究其原因,宋梁内线同志也送来情报,说是马为广担心百姓全部起来造反,而且即便不造反,很多百姓也已不准备种地,这让马为广非常担心。马为广也为此找到武下,商讨此事。 马为广说了自己想法,还说如果想大东亚共荣,就不能不安抚百姓。武下也已明白一个道理,游击队之所以能如鱼得水,打完就跑,就在于游击队与百姓关系融洽密切,不像马为广手下,搜刮百姓。 武下意思很明确,皇军可以掠夺,但和平军不能。皇军肯定要掠夺财富,不然他们不白打仗了?而和平军就是一群吃白食的家伙,没有资格进行抢夺。所以粮食还要征收下去,但削减了大半,够皇军所定的指标,够和平军吃饱就行了。 但即便如此,无风也不想让鬼子汉奸顺利抢到粮食。小宋庄西北槐树林,无风、单鹏与独立大队骨干开会商议。 有两个方案,第一个是偷袭太平乡二鬼子,让敌人误以为游击队主力又回来了,反过头继续扫荡。 单鹏认为此举不妥。独立大队现有四十五人,去对付四百多个伪军,胜算不大。而且,武下、马为广也会清醒过来,游击队就是不让他们顺利抢粮,所以之后举措肯定边扫荡,边征粮。 王五也赞同单鹏意见。他去太平乡据点侦察过,太平乡据点二鬼子已成为惊弓之鸟,也草木皆兵。夜里他们不敢再睡,全部轮流站岗,周围一圈还扯上绳子和铁丝网,上面挂着铃铛,他们找来几十盏汽灯和马灯,连只鸟飞过,都能看得清。 白天也龟缩在据点里,仍轮流站岗、轮流睡觉,吃的喝得,全部由邑县伪军和附近村子轮流给他们送。 如此警戒,想要搞掉他们,困难重重。 那就采取第二个方案。无风让杜家振、黄存举、张其光、大狗四个人,将兵分四路,向四个方向,各带九名队员,去伏击汉奸征粮队。 无风的意思,不管采取何种手段,都要尽力阻止汉奸。也就是说,不仅在路上伏击他们,还可以趁夜黑风高,提前摸进汉奸家里,吓唬他们。对于那些执迷不悟的,联合县委所提供名单上认定为铁杆汉奸的,可采取极端手段。 伏击过后,武下和马为广肯定要采取应对措施,为了能征到更多粮食,他们肯定会派兵。 对此,陆文亭与无风等人商量过,已有应对措施。无风派小猴子、小泥鳅,分别赶往支队司令部和第一总队,向陆文亭和张启发报告情况。接下来,第二总队也将返回香城一带,会同第一总队和独立大队,接着伏击参与征粮的鬼子、二鬼子。 单鹏留在小宋庄,与民兵队一起负责警戒。黄存举刚到独立大队,无风和他一起行动。 接到命令,各自去休息,无风和单鹏坐在树下草丛里,说话聊天。 对于当前支队斗争形势,单鹏非常之振奋,但却有小小的遗憾。他读的书多,说不上汗牛充栋,但也说的上饱览群书,他有书呆子性格,追求光明磊落,甚至他恨自己没有学功夫,如果能像无风那样,掌劈大岛,他死而无憾。 “这么弄死刘长水,我总觉得有点不择手段的意思。”单鹏声音很小,也好像真有点不好意思。 “你啥意思?”无风不理解单鹏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扭头看了一眼单鹏:“怎么,你想光明正大地干掉刘长水?” 还好,书呆子性格只是偶尔发作,就像现在。被无风反问两句,他摇摇头,说:“那也不行,刘长贵容易暴露。” “这也不行,那又不好意思,你咋成娘们了?”无风说着,躺在了草丛上,枕着双臂,看着蓝天白云,说道:“不管啥手段,只要能震慑汉奸,保护乡民就是好手段。” 单鹏笑了:“你啊,真不像下山的和尚,鬼点子太多。” “怨我吗?”无风腾地坐了起来,瞪着单鹏说道:“如果老子有一个师兵力,有坦克大炮,还和这些小喽啰计较个蛋,早就去攻击火车站,活捉武下,!可咱们不是没有么,咱不是得减少牺牲么?想想支队刚过来的时候,才三百多人,现在也不过——” 看着无风越说越激动,单鹏赶紧说道:“行了,行了,我错了,错了。” “你还真错了。”无风得理不饶人,继续说道:“司令员都说了,啥也不知道,你也就学郑板桥,难得糊涂。” “好,我就难得糊涂,但提醒你,不能严重违反纪律。”单鹏严肃地说。 无风瞥了一眼单鹏,说道:“我看你越来越像老吉了,哪天惹得老子不高兴,把独立大队丢给你,老子自己去杀鬼子。” “你敢!”单鹏瞪眼说道。 “你看老子敢不敢——”无风也瞪大眼睛。 看着无风带着杀气的双眼,单鹏犟不过无风,只好认输:“你小子——好,好,你敢,你敢,行了吧。” 无风也好像真生气了:“哼,杀父之仇还没报,老子一直忍着。” “你是英雄,好汉!”单鹏知道无风心中委屈,这事搁谁身上也不好受,他冲无风竖起了大拇指,又说道:“佛曰,一切皆有因果,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你如此深明大义,一定会有好报。” 无风相信因果关系,也相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眼下还看不着,他重又躺在草地上,又抬头看着蓝天白云,小声说:“好报不敢说,但求问心无愧。” “你已经做到了。”单鹏说着,也躺了下来。 “还不够。”无风说着,闭上了双眼。 “怎么才算够呢?你当兵不到一年时间,就是大队长了。” “这又算啥?” “咋了,你还想当司令不成?” 无风看着天上一朵飘动中的白云,没再说话。他不想当司令员,甚至都不想当大队长,他想过几次,如果能像之前的王五那样,天马行空,来去自由,那就专门去刺杀鬼子旅团长以上指挥官,还有那些欺负百姓的汉奸二鬼子,一个个都短刀抹了他们脖子。 没准,他和杜家振、王五三个敢去偷袭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那该有多么畅意,该多么痛快淋漓。 其实单鹏理解无风,无风嫉恶如仇,伸张正义,这符合八路军、新四军的主张,但是八路军、新四军是纪律性极强的革命队伍,决不能伤及无辜,也不能违反纪律。 要对无风持续地说这些道理。刚要说话,无风已起身,走到空旷地方,吸气纳气,练功去了。 算了,单鹏把想说的话,咽进肚子了。陆文亭跟他说了,无风把天戳个窟窿,就把他填进去补上。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也无所谓。 第339章 伏击张店征粮队 无风不会那么傻,非必要时候,他不会再莽撞。无风只是渴望信马由缰,但心里更清楚,就目前状况,他不是孤军奋战,手下有一群聪明能打的队员。众人拾柴火焰高,一起用力,才能干掉更多鬼子。 无风也享受和兄弟们一起打仗的过程,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感觉,真他娘的好! 晚上,无风和黄存举带着九名队员,一起赶往太平乡北面的张家店乡。 两人并排骑在马上。漆黑的夜,看不到人影,汉奸二鬼子此时也都蜷缩家里和据点里,不敢乱跑。无风小声问:“来独立大队当班长,感觉怎么样?” 黄存举呵呵笑了:“感觉太好了,还一不小心就升了官,教导员说了,当班长就是当中队长。” 无风笑道:“哈哈,没想到,你还是个官迷。” “谁不想当官呢。” “可你别再想发财了。” “这个还真没有,能吃饱饭穿上衣服,打鬼子汉奸就行。” “可有时真要饿肚子。” “咱们死都不怕,还怕饿肚子?再说,饿几天又算啥。” “这话我爱听,但最好别饿肚子,饿了,人就没劲了,拿啥打鬼子?” “说的对。” 黄存举扭头看了一眼无风。人总是喜欢比较,比如现在的黄存举,拿第三总队与独立大队比,也拿江月明和无风比。 都同属游击支队,但两支队伍有着明显区别。第三总队中规中矩,有时还小心翼翼,总担心自己犯错。这与三总队出身有关,他们原来是黑云岭上的绿林,说白了,就是山上的土匪。所以,他们很强调纪律,尤其群众纪律,行军不踩庄稼,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做的十分到位。 但他们也保守,只喜欢穷苦出身,像黄存举当过伪军排长的人,在队伍里受到抵触,尤其吉咏正走后,表现更明显。铁柱带领一中队留在应山之后,吉咏正和江月明本来商量,由黄存举接替一中队长,并组建新的一中队。但老黑云岭的兄弟们极力反对,说咱们已经出身不好了,土匪的帽子还没彻底扔掉,再让一个当过二鬼子的人当中队长,咱们三总队成啥了? 黄存举也察觉出来了,不仅主动推辞,还辞去小队长职务,还当了副小队长。 但独立大队不这样,打仗不拘一格,更不怕犯错,只要能杀鬼子汉奸的招术,都可以用。尤其是队员们,只要你有本事,一心想杀鬼子,管你以前是干啥的,只要不是杀人越货的悍匪,不是打爹骂娘的混蛋,不是偷鸡摸狗却又贪生怕死的二流子,都能到独立大队来。 当然,两支队伍的不同,与江月明、无风两人性格有密切关系。因为加入新四军之前的身份,江月明有顾虑,因为吉咏正当教导员时,总是强调纪律,过于保守,让三总队显得畏手畏脚,感觉稍有不慎,就被别人骂成“土匪。” 无风没有这个包袱,所以他不怕。关键他又天资过人,胆大心细,讲义气,重感情,这些都让黄存举刮目相看,觉得能来独立大队,非常幸运。 张家店乡维持会长姓赵,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走路左脚有点瘸,人送外号赵老拐。这家伙说不上坏,也说不上好,县委同志曾接触过他,希望他能支持打鬼子。这家伙头摇的像拨浪鼓。 赵老拐说他不想当维持会长,但上面就选他,他也没办法,只能勉强维为之,但除了上面交办的事,他不能推辞外,自己绝不多干一件坏事。 但赵老拐也绝不能和游击队有联系,因为被皇军知道了,不仅他要被抽筋扒皮,全家都要跟着砍头。 谁也不想得罪,但偏偏你赵老拐当了维持会长,那就不能让你逍遥地过日子。 因为赵老拐还没坏事做尽,无风不想去赵老拐家,吓唬他一番。无风和黄存举商量,赵老拐就是滚刀肉,不吃亏就不会有所改变。赵老拐手下也有治保队,无风就打算明天早上,治保队下乡征粮时,伏击治保队。 以此警告赵老拐,你要么当铁杆汉奸,要么就向游击队靠拢。当然,当铁杆汉奸,游击队绝不饶恕。虽然不像鬼子抽筋扒皮,手段毒辣,但结果一样,都会要了赵老拐的命。 第二天早上,也就是七点左右的样子,张店乡治保队赶着十辆大车,着急忙慌地向北走了。就近侦察的队员看到了他们,跑回来向无风和黄存举报告。 “王八蛋地,还挺积极!”无风骂了一句,队伍也立即追了过去,穿着和平军军服,骑着马。 扭头看着他们追上来哎,治保队狗腿子心里有些慌,但又不相信是游击队。上次皇军、和平军大扫荡,游击队躲了一个月,才敢冒头。现在皇军、和平军刚刚撤退——治保队长也骑着一匹马,腰里挎着一个已经打不响的盒子炮,他强装镇定,也强装不慌不忙,让狗腿子们接着走。 骑兵小队追了上来,枪口齐刷刷指着二十一个狗腿子。 黄存举怒吼一声:“老子是游击队,不想死的,都放下枪!” 治保队队长吓的身子一歪,从马上跌落下来,又觉得裤裆热乎乎一片。他吓尿了。 他怎能不害怕?游击队都灭了鬼子一个中队,是何等厉害?何况,他怀里的盒子炮压根打不响,只是用来装样子,吓唬人。而他手下狗腿的枪,也多半打不响,都是老枪破枪。 狗腿子们没动,都吓得打哆嗦。赶车的苦力也不知所措,都站在马骡旁边,呆若木鸡。 “还让老子说第二遍吗?”黄存举又一声怒吼。 不投降肯定没命,治保队长拔出盒子炮,双手奉上:“老总,这是坏的,打不响,俺也不会修。” 黄存举跳下马来,左手接过枪,扬起右手,给了治保队长一个响亮耳光:“这个耳光,你是替赵老拐挨的,回去告诉他,替鬼子做事,就是汉奸!” 治保队长被打的两眼冒金星,嘴角也流出了血,但早已吓破胆的他,捂着右脸,点头哈腰:“是,是,俺这就回去告诉他。” 赵老拐算是幸运,只是治保队长替他挨了一个耳光,其它维持会长可就遭了殃。 第340章 干掉康老转 杜家振去了康家楼。康家楼维持会长叫康老转,康老转大儿子叫康继业,原来在邑县县城和平军六团当团长。康家楼被独立大队偷袭,康继业闻讯,从县城赶来,天黑后,被独立大队和三总队伏击。康继业被打死,他带领的两个连全部被缴械。 当汉奸团长的儿子都死了,康老转也收敛了,该消停了,可康老转就是一条狗,狗改不了吃屎。而且,上次独立大队几乎搜空康继业存在家里的钱,还有值钱的物件,康老转更像丢了半条命。 康老转恨死了游击队,他也知道,想要消灭游击队,必须靠皇军、和平军,而他想要护住他的家产,仍必须有皇军、和平军做靠山。 因为康继业原来是汉奸团长,皇军、和平军也就是他的靠山。现在康继业死了,他与皇军、和平军之间的也就没了靠背,也有了缝隙,想继续依靠皇军、和平军,需要一个新的靠背。 不然,不仅在皇军、和平军眼里,没有了他这一号,说不定被哪个王八蛋盯上,他的家业,尤其他的田产都会被慢慢挤占。 康老转不惜变卖了二十亩田产,拿着钱去了宋梁城。他在马为广司令部面前,一阵恸哭,又大骂游击队。卫兵知道他的来路,报给了马为广。 马为广没收康老转的钱,让胡秋给他知道消息传出去,会叫人寒心。他给手下二师长打电话,让康老转二儿子康继财在邑县六团当了营长。康老转也成了邑县维持会副会长。 营长比团长小,但也算是靠背。何况他康老转又当上县维持会副会长,于是心里有了底。老婆儿子劝他,在康家楼不安全,不定哪天游击队又打回来。康老转同意了,但自打麦收开始,这家伙又回了康家楼。 康老转不放心,担心管家和长工合起伙来,偷卖他的麦子,也担心那些佃户不想交租。他也要向皇军、和平军表达自己的忠心,带着治保队,亲自催交麦子。 因为康老转还是康庄乡维持会会长,如果他住在城里,一切事务就交给维持会长。 香城镇大闹一场,大岛和一个中队被游击队消灭,吓坏了康老转。这老小子转腚就跑回城里。鬼子、和平军开始扫荡,游击队没有了踪影,这老小子又壮起胆子,住进了康家楼。为了小心起见,他让治保队日夜看护康家楼寨墙。 他儿子康继财的二鬼子营驻扎在邑县东关外,距离康家楼不足十五里——康老转觉得能确保无忧。 夏天天亮的早,四点多夜色就要慢慢褪去,杜家振小队才开始行动。这个时候,是康老转手下狗腿子们最为放松警惕的时候。 杜家振带四名队员,从寨墙西北角爬进镇子,径直来到康老转家门前,又翻墙进去。康老转还张着嘴巴,在床上打着呼噜。 康老转老婆也在。康老转回来,是管家和长工暗地偷他粮食,也是为了告诉城内的皇军,他是最好的朋友。他老婆跟着来,除了和康老转一样,担心损财之外,还担心康老转又去找小狐狸精。 杜家振拿出短刀,慢慢撬动门栓。他动作很慢,几乎不发出任何动静。两分钟后,他打开了房门。 门吱呀响了,康老转从梦中惊醒,却看到手电筒照了进来。他想拿起枕边的枪,却听到声音传来:“别动,再动打死你!” 惺忪的睡眼,康老转也看到两条长枪枪口,对准了他。康老转老婆也醒了,吓得啊呀一声,裹着被子,屁股后退着,靠在床头上。 队员迅速拿走康老转的手枪,康老转知道大祸临头,也大概猜到来的是游击队。有了上次经验,他双手抱拳:“各位爷,小的这就去给你们拿钱。” “你先下来,还有你,赶紧穿上衣服!”杜家振手枪指着康老转老婆。 两人乖乖照做。康老转穿好衣服,还从抽屉里拿出一摞钞票,交到杜家振手中。杜家振毫不客气,塞进自己口袋。 康老转这才看清,杜家振身上穿着和平军衣服。康老转赶紧说道:“这位爷,真是大水冲了龙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俺是维持会长。” “老子杀的就是维持会长。”杜家振说着,拿出短刀。 康老转老婆看到明晃晃的短刀,吓得哭嚎起来。杜家振向前半步,短刀直接割了康老转老婆喉咙。 康老转吓得猛然一个激灵,杜家振也不再啰嗦,又挥动短刀。康老转捂着脖子,瞪着惊恐的双眼,倒在他老婆身上。 杀了康老转和他老婆,杜家振带着队员又翻墙而走,来到寨墙西北角,接着翻过寨墙,牵着马,先走了一顿,接着赶往东边东镇乡。 前院大门口,有狗腿子站岗。两人睡着了,听到似乎有动静,还好像是康老转老婆的声音。那两个人成天吵成天闹,成天狗咬狗一嘴毛,夜里也不消停,两个岗哨也没当回事。 第二天日出三竿,治保队已经集合,他们要下去征粮。在他们眼里,乡民都成了刁民,不下去催,是没人愿意交出粮食。甚至于,因为闹游击队,也给了那些佃户们了胆子,就连租子都不想交了。 可左等右等,不见康老转出来。康老转很积极,总是天微微亮就起来,带着狗腿子们挨个村去收粮食。 可能夜里两个老王八蛋又美美地吵了一夜,康老转起不来了。 又等了半个小时,治保队长壮着胆子,来到后院,发现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小声喊着:“东家,东家,会长,咱该走了——”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这是去哪了?治保队长又使劲敲敲门,又提高嗓门,喊了几声。屋里仍然死寂一片。治保队长又冲后院西南角的茅房喊了几声,还是没人回答。 治保队长心里发慌了,他推开了门,却闻到一股血腥味。走进屋子,探头往西屋,也就是康老转睡觉的屋子,看了一眼,吓的治保队长像白天看到了鬼。 第341章 已至少十个征粮队遭到伏击 治保队长撒丫子跑了,回到家里,收拾细软,带着老婆孩子,离开康家楼,向着南面,一路猛跑。他知道康继财虽然没有他爹和他哥混蛋,畜生,但若是知道爹他娘被人杀了,天亮后治保队才知道,不把他大卸八块才怪。 治保队也做鸟兽散,只有康老转本家得到消息,跑到县城东关,去告知了康继业。 康继业闻听,气的像狗一样狂吠。他一边向伪军六团团部报告,一边集合人马。半小时后,当他快赶到康家楼时,又遇到东镇乡维持会长和治保队队员。 杜家振小队向东转移后,又伏击了东镇乡征粮的治保队。都是肩扛破枪,也只是吓唬乡民的乌合之众,压根不费吹灰之力,就缴了他们的破枪。杜家振还在治保队队长脸上留下了记号,短刀划破了他的右脸。 东镇乡维持会长已有意和游击队合作,但治保队长却觉得还是皇军厉害,不能偏向游击队。他这次知道了,皇军再厉害,也保护不了他,他吓的拉了一裤裆绿屎,跑回家中,说啥也不干治保队了。 康继业已确定,杀害他爹娘的就是游击队,现在也不知所踪。他本就不想当这个狗屁营长,只是他爹康老转鬼迷心窍,非要找皇军当靠山。那游击队能进宋梁城杀汉奸,就别说邑县,还有小小的康家楼了。 康继业恨游击队,但也心里清楚,如果继续和游击队作对,当死对头,那他的死期也将不远。康继业想好了,找个机会,辞去和平军营长职务,就在县城过自己的小日子。 只要不当汉奸,不再像他爹一样,回头是岸,不做坏人,估计游击队就不会再找他麻烦。 中午,胡秋独自坐在办公室内。 昨天早上,马为广就不在城内,去了联队司令部。他在日本士官学校留学的知己朋友来了,据说已经是一个日军少将。马为广与那位少将密谋什么,胡秋不得而知。 要知道,胡秋已被马为广誉为异姓亲兄弟,彼此之间没有一丝隔阂,并当众宣布过,胡秋的话就是他的话,胡秋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 可今天,胡秋已明显觉得,马为广的话就是屁话。甚至,胡秋已感到丝丝危机,疑问他也感觉到,马为广说的这些屁话,就是在试探他。 今天也足够糟心。胡秋接到邑县报告,说游击队杀了该县维持会副会长兼康家楼乡维持会会长,并伏击东镇乡治保队队长。 随后,又相继接到永县、谷熟、砀县四个县的报告,十多人小队游击队,穿着和平军军服,偷袭当地乡维持会会长家,或者伏击征粮的治保队。 报告说辞基本一样,就跟商量好的一样。 坐在办公室内,胡秋看着地图,暗自震惊。根据遭袭各乡的位置判断,好像是从香城镇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难道游击队还在香城镇附近?如此,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但仔细想想,香城镇属于永县,即便出现状况,也要先向永县报告,距离六十里路,可能需要时间。 天黑前,果真接到报告,香城镇征粮队也遭到袭击。同样是遭到穿和平军军装的一伙人,也同样缴获了所有的枪。 但不同的是,这次是香城镇维持会长亲自出马,而且会长又遭到毒打,差点死在游击队手下。 胡秋并没接到治保队长刘长水死亡的消息,刘长水只是小人物,他的死,用不着向胡秋这样的人物报告。 看来游击队并不在香城镇。而且,胡秋也不关心游击队在什么位置,反正只要扫荡,他们就会立即消失。 一天时间,至少十个征粮的治保队遭到伏击,有三个治保队队长被游击队当场打死。 胡秋知道那些治保队,都是聋子耳朵——摆设。他们欺负当地百姓还行,甚至当地一个村的乡民给惹急眼了,都能用锄头把他们挨个砸死,若遇到游击队,那纯粹是白给。 之前,胡秋真不看好游击队,甚至把游击队当成与治保队同一级别的队伍。鬼子没有打过来之前,就有各种各样的队伍,治保队,自卫团,乡保团,等等,独立大队,等等,人数从十来个到一两百人不等,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汉阳造,盒子炮,土炮,火铳,梭镖,大刀—— 鬼子来了,宋梁大地上出现的武装更多。但一腔热血,遭到鬼子无情镇压,何况后来又出现和平军,这个不伦不类却又甘当侵略者鹰犬的队伍。现在只有游击队这支独秀,不仅仍活跃着,还越来越壮大。 如此重要情况,必须向马为广报告,请示如何处置。一天时间,参谋打过,胡秋也亲自打过,联队参谋已经厌烦,告知武下和马为广都没空,该如何处置,由胡秋自行决定。 晚上七点,马为广终于回来了。听到汽车动静,胡秋赶忙下去迎接。灯光下,马为广脸上挂着寒霜,与昨天出去的心情格格不入。 “请到我办公室来。”马为广撂下一句话,径直走进司令部楼内。 胡秋赶紧跟上。去马为广办公室,肯定是如何应对征粮队持续遭袭的问题。这不算大事,如果胡秋真能当家做主,已经下达命令,各师各团派出兵力,负责保护征粮队。而不至于像马为广现在这样,脸色阴沉的想要下雨。这哪里像一个中将军长? 事实上,马为广也并非中将军长,关键时候,武下都能轻松拿捏他。而武下不过是日军联队长,大佐军衔。 如果说,马为广为了图谋自己的宏伟大业,只能忍耐,从而选择卧薪尝胆,可他现在表现的却非常急躁,就像现在,好像被别人掐住了喉咙,也像落入水中,就差拼命喊救救我了。 难道他的日军朋友来宋梁,并没有给他带来好消息?胡秋不由不这么想。 前天下午,马为广就告诉胡秋,他的朋友要来了,还带着绝密情报,估计对和平军第一军是天大好好事。 第342章 红酒里的郁闷 胡秋走进马为广办公室,刚刚关上屋房门,马为广就像到了世界末日,刚走到办公室中间,就绝望地说:“一天时间,十多个征粮队遭遇袭击,如果这么下去,粮食怎么收的上来,咱们第一军又如何壮大?” 胡秋赶紧说道:“军座息怒,也不要着急,现在总共十个乡,看来只是游击队小队。” 马为广似乎更加气愤,拍着桌子说道:“可我们竟然无法控制局面,除了向武下请求再次进行扫荡。” 你好歹是一军之长,手下已有上万之众,怎么就冒失说出这样的话?胡秋一脸诧异,看着马为广。 马为广的愤怒不在宋梁,也不在他第一军的防区之内,而在于遥远又辽阔的地方,也就是整个战争态势。 其实那位皇军少将朋友不来,马为广也已隐隐感到了什么,他也曾对胡秋说过:“汪先生真诚与日方合作,可马上一年了,说好的南京政府至今未成立,依我看,日方还会有大动作。” 马为广想法,从那位日军朋友那里得到证实。因为战线无限拉长,日军攻击势头减弱,这让日方感到了压力与紧张,他们又想故伎重演,打着和平谈判的旗号,也就是劝说国党投降。 而汪伪集团不过是空壳,如果重庆方面与日方谈判,达成所谓和平协议,那汪伪集团可能像被烂抹布一样,丢进垃圾桶。 正因为汪伪集团是一具空壳,像宋梁和平军这样的队伍,才有机可乘,也能借势壮大。如果汪伪集团被日军遗弃,已挂在汪伪名下的第一军,其命运大概只有两个,要么就地解散,要么被缩编为一个师,编入其它部队——如此结果,不仅独霸中原的黄粱美梦就此灰飞烟灭,还将是一个极为落寞的结局。 就地解散,大概给马为广一个虚衔官职,从此混吃等死。被整编到其它部队,在军界混迹多年,马为广更清楚嫡系与非嫡系之间的差距,他或许还能当上副军长,甚至副司令,但同样是有职无权,混上几年,也就被一脚踢开。 自从在北平担任高级参谋,马为广原本已打算就此终了一生,但自从返回宋梁,他的心气越来越高,已到了欲罢不能的地步。心中落差,让他愤怒,烦闷,像是要被掏空自己的心肝肚肺。 马为广打开红酒,与胡秋边喝,边吐着心中郁闷。 胡秋已知道国党内部,除叛变的汪精卫外,还有不少亲日派,也就是投降派,但他坚信,国军不会投降,毕竟众多将士不会答应。仗打到这份上,阵亡那么多将士,现在谁敢说投降,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成为众矢之的。 看着马为广的颓废,胡秋很想劝他,脱离汉奸队伍,重新回到国军序列。但想了想,忍住了。 马为广的野心已比山还高,比天还辽阔,不仅不能策反成功,反倒会暴露自己身份。他劝慰马为广,不要着急,静观事态变化,重庆方面投降的希望并不大。 马为广仍一脸担心,低声说:“可是,我总觉得日方很有信心,不然,汪先生已在上海几个月了,却没有任何动静。” 胡秋抿了一口酒,小声说:“但据我们所知,日方还在与汪先生谈判,所以现在还不是一帮子打死的时候。” 马为广一口喝光杯子里的酒,无奈地说道:“那就静观其变吧,反正局势不是你我兄弟所能掌控。” 胡秋给马为广倒上酒:“军座这么想就对了,还是做好眼前事吧。” 马为广深吸一口气,说:“以兄弟之见,咱们该如何处置?” 胡秋说:“告知武下,请他和咱们一起出兵,一起征粮。” 马为广叹口气,又摆了摆手:“皇军帮不上忙了,武下那混蛋说了,征粮是我们和平军的事,他不管,如数交给他粮食就行。” 胡秋骂道:“娘的,玩赖皮了?好啊,那咱们也向他学,告诉他,如果皇军想当甩手掌柜,老子们能征多少,算多少。” “我说了,和平军将尽力而为。”马为广心情终于好了些,尤其想到武下,他端着酒杯,又装出了优雅,告诉胡秋:“现在武下也一脑门官司。” “因为大岛和大岛的第一中队?”胡秋小声问。 “不止这些,旅团长在电话里狠狠骂了他,并不准再有损失,否则革职问罪。” “这真是个好消息。”胡秋脸上也露出轻松,端着酒杯,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马为广一阵冷笑,又轻蔑地说道:“武下还骂我们和平军蠢,他又怎样?三次扫荡,不都是他们皇军指挥?飞机场被偷袭,也不是因为他们的愚蠢。娘的,老瓜落到猪身上,只看到别人黑!” 胡秋也一半轻蔑,一半愤怒:“现在又变成了怂瓜蛋,连征粮都不敢出兵。” “这小子会不会憋着什么坏屁吧?”马为广皱着眉头,说道:“让咱们冲在前面,他在后面伏击游击队?” “这不更好,如果武下真有本事,消灭游击队,我们还要请他喝酒,哈哈——” “我估计他没有这个本事。我们还是按你说的,派兵征粮。那些治保队,比饭桶还饭桶——” 夜里十点,胡秋带着警卫,返回了家中。此时,他和马为广心情截然相反,甚至仍意犹未尽,感觉一身清爽。 很显然,游击队袭击征粮的治保队,是一举三得。首先是尽量保护粮食,不被鬼子汉奸抢走,第二就是铲除铁杆汉奸,并震慑其他汉奸。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游击队想尽办法保护乡民手中来之不易的粮食,可最大程度的争取到民心。 如果乡民全倾向于游击队,乡下汉奸再被清除干净,往后广袤的田园都将是游击队地盘,就连和平军想要保证粮食自足,都要派重兵去抢。一旦时机成熟,宋梁城都将岌岌可危,落入新四军手中。 不知道马为广看出来没有,但至少没说出来。 第343章 你是不是在骂本联队长 第二天白天,独立大队继续出击,又接连打掉邑县西南和永县西北征粮队。 征粮队遭袭的消息迅速传开,宋梁城以东,几乎所有维持会都不敢再征粮,即便是铁杆汉奸。他们害怕遭到伏击,更害怕游击队闯进他们家里来。他们在心里埋怨二鬼子,你们人多枪多,却窝在据点,躲在城里不动弹,擎等着吃白面馒头?拉球倒吧,你们不出来,俺们也不再当傻子,冒着被杀死的风险去征粮。 马为广确实失算了,他以为刚扫荡过,游击队不会这么早冒出来,也就是在他的防区之内,暂时太平。 没想到,游击队竟然没离开,至少有一小股队伍在行动。而那一小股队伍就是游击队特务小队,上次炸飞机、偷袭田庙据点的,就是他们。 马为广紧急命令,现暂停征粮,同时命令各师各团进行部署,进行武装征粮。 各征粮队消停了,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消停。鬼子要粮食,据说空火车皮已停在货运场,专门往外运麦子。马为广手下已有上万人马,人吃马嚼,他更需要粮食。 接到独立大队报告,第三天夜里,陆文亭和吴德奎立即带领第二总队,返回香城镇。队伍隐蔽好,陆文亭、吴德奎二人,与无风、单鹏、张启发和刘鸿宇,在小宋庄槐树林里见了面。 陆文亭爽朗笑道:“无风,臭小子,刚离开九天,你就把老子给的调回来了。” 无风也笑道:“这要怪小鬼子,才扫荡七天就滚回去了。” 刘鸿宇也说道:“是啊,我们预计小鬼子至少扫荡十天以上,还没准备出手,他们就撤退了。” “看来在他们心里,粮食更重要。”陆文亭说着,挥手让大家伙坐下,又接着说道:“鬼子越是这样,就越不能让他们得逞,因为粮食就是百姓的命,咱们能让他们少抢走一车,就能救上十几个乡民。” “也可能是鬼子被再次被埋伏,所以撤了。”单鹏说着,向陆文亭报告联合县委转来的情报:“武下把征粮事宜全部交给和平军,还规定了时限,七天之内必须装火车皮起运。马为广已下达命令,每个征粮队至少两个连。” “这份情报可靠吗?”陆文亭问。 单鹏回答说:“可靠,,维持会也已经开过会了,可以得到证实。据说因为大岛和一个鬼子中队被歼灭,其旅团长已大发雷霆,说再有损失,就把大岛撤职问罪。” 这就对了,小鬼子人少,命比二鬼子金贵百倍,被消灭一个中队,武下上峰能不急眼?所以他们不敢露头来了。小鬼子不露头,只让二鬼子出面,那更好打——张启发和刘鸿宇已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陆文亭却点上烟,一口一口抽着。烟头一闪一闪的隐约光影里,无风能看到陆文亭正在思考。 其实无风不太相信这份情报,也能说出不相信的原因。鬼子干嘛来了,他们烧杀抢掠,最终就是为了一个“抢”。小麦可是战略物资,而宋梁四周盛产冬小麦,武下就如此放心交给和平军?不太可能。 因此,无风已命令王五去火车站,在鬼子联队司令部门口蹲守。杜家振带着小猴子,化装成挑担的苦力,也去了邑县城外侦察。 陆文亭已抽完一根烟,也似乎想好了,问:“无风,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小心为上。”无风小声说。 陆文亭明白无风意思,说道:“别话里有话,直接点。” 无风大声说:“我担心有诈,武下从来都不放心二鬼子,他也迫切搞到粮食。” 单鹏也说道:“司令员,无风已让王五和杜家振分别去火车站、邑县县城鬼子驻地侦察。” 陆文亭赞许地点了点头:“很好。其实我也怀疑武下在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他可能会派出鬼子小队,隐蔽在征粮队附近,只要咱们伏击二鬼子,他们要么立即跳出来,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要么跟踪咱们,等找到咱们藏身的地方,他们再动手,所以我们还要更加小心,伏击二鬼子之前,一定要与县委联系,充分已成立的县大队,区小队,村民兵队,并发动乡民,注意周围有没有敌情。” 听陆文亭这么说,张启发和刘鸿宇也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武下明知道游击队现在实力,能在伏击时一举消灭整个中队的鬼子,二鬼子战斗力可远比鬼子差,两个连的二鬼子,根本不是游击队对手,就是扔出来的一块肉。 张启发也想出对策:“我建议,两个总队先不要分散伏击二鬼子征粮队,把兵力集中起来,一个中队打伏击,另外两个中队在后面隐蔽,要是真有小鬼子抄咱们后路,那咱们就接着抄他们后路。” 陆文亭哈哈笑了:“好,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就这么干。虽然咱们兵力有限,但集中起来,打他们两次,其它鬼子汉奸也得收敛点,老实点。无风,你们独立大队全面侦察鬼子动向。” “是!”无风响亮地回答。 宋梁城南门内,和平军第一军司令部北面院子,已成为马为广新的官邸。此时,他坐在客厅内,穿着金色睡衣,抽着雪茄,品着红酒——但二郎腿的优雅,并没有掩盖他脸上的担心与苦闷,旁边娇滴滴的千娇百媚,也没能让他看上一眼。 马为广家眷并不在宋梁城,而是在北平。所以,手下人给他安排了红颜,可以消解漫漫长夜带来的孤独。可这两天,即便天女下凡,马为广也毫无心思。 明天重又开始征粮,武下那混账王八蛋不仅按兵不动,还规定了时限,要在六天之内,把皇军的份额,也就是两千万斤粮食,全部运抵火车站,装车转运。 如此之下,就要赶时间,就要分兵去征粮,细算一下,除去必要守备外,每个征粮队也只能派出两个连兵力。就是这样,加上集中运输,六天时间也难以完成。 而且,游击队不是吃素的,两个连两个连去征粮,只能眼睁睁看着被游击队伏击。如此不仅完不成征粮计划,还要拱手把武器装备送给游击队——武下这头蠢驴,去他的十八辈祖宗吧! 电话铃响了,叮铃铃的动静,让马为广更为心烦。他站起来,走到桌子旁,拿起话筒,问道:“哪位?” “军长阁下,你现在是不是在骂本联队长?”电话听筒里,传来武下严肃的,一本正经的声音。 第344章 兵不厌诈?别炸了他自己! 马为广猛然一惊,赶紧说道:“大佐先生说笑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也休戚相关,应该团结一致,怎么会互相谩骂呢?” 马为广说出这样的话,武下压根不信,但他仍以极度严肃的腔调说道:“说的对,马桑,我们休戚相关,荣辱与共,所以我怎么能让你们和平军独自行动?” “联队长,您什么意思?”马为广说话的时候,脑子已在飞速运转,他明白了,原来武下并非明知不可为,非要为之,也猜到自己正在问候他的祖宗十八代,甚至,他不会袖手旁观,当甩手掌柜,可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马军长,难道你忘了,兵不厌诈?对付游击队,我们也必须动脑筋才行。”听筒里的武下不再声音正经严肃,而且带着贱兮兮的得意洋洋,仿佛他已想出什么奇思妙计,并能一举消灭游击队。 那就问问这头蠢驴能想出什么好主意,马为广故作吃惊:“武下联队长,您想出什么绝妙计划?” 武下又得意地笑笑:“你的人不要怕,大张旗鼓去征粮,我已经命令各大队,派出兵力,化装成百姓,隐蔽在你们附近,只要游击队敢打你们伏击,皇军立即从后面包围,消灭他们。” 马为广又猛然一惊,我说武下这几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原来是在琢磨怎么消灭游击队。目前看,这不失为一个好谋略,好手段,只是让他的和平军走在前面当诱饵。唉,没办法,他的和平军战斗力低下,远不是游击队对手,也只能在顶在前面。 如果武下那王八蛋真撒手不管,成甩手掌柜,他的和平军就只能等着被伏击。再说,马为广心里清楚,他的和平军确实是烂泥扶不上墙。虽然和胡秋都已三令五申,告知各师长各团长,再有畏难不前,贪生怕死,临战逃脱者,抓住一律活埋,但那帮兔崽子为了保命,浑然不顾,大不了一走了之。 如果让手下和平军当诱饵,既能抢到粮食,又能给游击队以打击,马为广倒也舍得。反正有皇军在附近,游击队肯定抢不走枪支弹药,只要把枪支留下,马为广就不怕。两条腿的人多的是,但枪不好搞。 马为广毫不吝啬地赞美了武下的计划,也还不吝啬赞美了武下英明:“大佐先生,您的计划完美无瑕,您的指挥,您的作战才能,让为广敬佩之至!” 武下得意地哈哈大笑,也适当地恭维了马为广:“马桑,其实你的计划也相当好,很稳妥,但我们要的不只是粮食,还要消灭游击队。” “是啊,武下联队长,您的谋略更为高明,所以为广还是以为,由您亲自指挥这次征粮作战。” 马为广已把征粮行动上升到作战的层次,不仅是在恭维武下,也是想推脱责任。反正完成此次夏季征粮计划,功劳仍按在武下头上。万一失败,那就不好说了。如果明确由武下亲自指挥,即便失败,板子也不会全打在他的屁股上。 武下似乎猜出马为广心思,像太监一样,嘎嘎笑了两声,说道:“马桑,粮食征收还是由你的和平军来完成,打击游击队由皇军来完成。” 既然武下这么说了,马为广也不再多说什么。 听筒里的武下又恢复了严肃,他是在对马为广颁布命令,第一,严格保密,泄密者杀头;第二,由胡秋携带电台,进驻邑县,设立和平军前线指挥部,以随时指挥调度驻邑县、砀县、永县和平军,配合皇军行动。 “好的。”马为广答应着,放下了电话。 对于武下的口气,马为广心里非常不舒服,可想着,此举极可能成功,将会给游击队以重创,甚至全歼。可就转身回到沙发前,举起高脚杯,再痛饮一杯,以预祝胜利之时,一阵不安又涌上马为广心头。 游击队真能上当?马为广心里没有了底,反而有了隐隐担心,武下还讲什么兵不厌诈,别炸了他自己! 大半年时间了,游击队在马为广心里,太过狡猾,太过聪明,粘上毛就是猴,想要让他们上当,不是一般的困难。 再说,就武下手下那些鬼子,大多数长得又矮又矬,走起路来罗圈腿,大多数头发也都剃的只有一指多长,就是化装成乡民,这些都难以骗过寻常人的双眼,更何况,他们的武器怎么藏? 忽然,马为广觉得这是一个愚蠢的决定。游击队化装成皇军、和平军,不管骑马还是步行,携带武器天经地义。武下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却压根不具备蒙混过关的条件。 去他的吧!马为广又一片凌乱。他曾两次向武下建议,因为游击队,征粮必须稳扎稳打,他的具体计划是,各县均出动和平军两个团,皇军两个中队,分别向两个方向,每一次征粮范围不超过十里,也就是三五个村庄。 这样速度慢一些,但稳当,乡民们看到众多兵马,也肯定主动交出粮食。但武下这个王八蛋非要另辟蹊径,非要蛇心不足吞象——不管他了,如果武下策略失败,马为广再启动自己计划。 又喝了一杯酒。马为广才给胡秋打了电话。 胡秋也猛然一愣,这个武下算是被游击队打的越来越聪明,竟然又用上兵法了。但他不敢乱说,因为电话都是通过总机转接,如果想偷听,一个字都不落下。他小心说:“军座,武下联队长此计甚妙,就按他老人家说的办吧。” 马为广笑着挂了电话。他听得出,胡秋也并不相信武下计策,不然他不会用老人家这三个字。武下不老,刚过四十,还没胡秋年龄大。 说实话,胡秋不是对武下不满,而是觉得武下这个计策太过歹毒与险恶。胡秋之所以用含蓄的字眼,让马为广听着对武下不满,是因为他听出了马为广的不满。作为马为广的副司令,他必须与马为广想法一致。 放下电话,胡秋开始担心游击队。他想送出情报,却没有联络人。坐在桌子旁,抽了一根烟,胡秋也只能自我安慰,算了,游击队就是游击队,并非纯正国军系统,不能冒死去救他们。 第345章 司令部楼顶的耳朵 火车站西侧,联队司令部院内,鬼子正在集合。他们身上已换成普通乡民衣服,所有衣服也都打着补丁。 这几天武下很忙,他把驻各县城大队长、中队长都秘密召来开会,部署此次作战计划。他也将亲自指挥从火车站抽出的兵力,因为他放下联队长身架,秘密找来五个汉奸,让他们秘密出去买这种破旧衣服。 买回来后,又清洗一遍,放在太阳底下晒了整整一天。因为有的衣服实在太过破旧,还散发着难闻气味。有鬼子怀疑,这些肮脏难闻衣服,是汉奸为了省钱,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但鬼子兵不敢说话,也不敢有任何抵触情绪,因为他们的联队长也换上破旧衣服,肩膀上露着大块补丁。 夜里十点,鬼子兵在西边货场集合,赶着十辆大车。大车上装着麻包,麻包里塞满麦糠,武器弹药大部藏在下面。 一共出动三个小队兵力,勉强凑成一个缩编的中队。对此,武下也很无奈,也只能抽出这么多兵力。 因为是守备联队,兵力比也野战联队要少近三分之一,各大队都不满编,就连直属速射炮兵中队,也大大缩水,只有野战联队直属炮兵中队一半装备和兵力。多出来的,只是一个只有百余匹战马的骑兵中队。 而武下联队将防御九座县城,东西近三百里区域,还有火车站,铁路、飞机场等重要目标。为此,武下曾向旅团长抱怨:“稀释的糖水不甜,兵力分散的联队几乎没有了战斗能力,像一群只能抓小偷的警察。” 旅团长没有反驳,反而带着幽默地说:“武下君,你说的太对了,对付游击队,不就像是警察抓小偷吗?” 现实似乎就是这样,游击队就像一伙偷盗的贼,打家劫舍的土匪,不断从皇军、和平军手里搞走武器。那就把联队当成警察吧,来一次警察抓小偷的游戏。而且,作为警察局长,武下还要亲自指挥。 三次扫荡,两次由大岛指挥。大岛是武下最信任的家伙,却死在游击队手下。还死的很惨,据军医报告,大岛内脏破裂,应该被重物重击而死。第二次由第一大队大队长玖夫指挥,仍无功而返。 武下不信邪,却又信邪,他觉得大队长指挥作战,已不能镇住游击队,反倒适得其反,让游击队逐步壮大,也进一步助长他们气焰。 武下认为自己官阶,还有作战指挥经验,一定能压住游击队邪气,所以,他要亲自指挥。 一声令下,鬼子兵从货场南门出发,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为了保密,鬼子兵化装成运送物资的苦力,前面十二个鬼子还化装成二鬼子,骑着马,背着枪。 同样,为了保密,直到五分钟前,武下才打电话,把计划透露给马为广。 武下不相信马为广,更不相信马为广身边人。多疑的性格,让武下已觉得马为广身边已埋伏着游击队奸细。不然,游击队不能一次次偷袭成功,又一次次顺利逃脱皇军的围剿。 临出发前,才告知马为广,又是在夜里,即便马为广身边真有私通游击队的人,也无法把情报通报出去。 可武下并不知道,此时在他身后一百米远的地方,敏捷如狸猫的王五已悄悄跟上了他们。 按无风命令,昨天夜里,王五就赶到火车站。他趴在鬼子司令部小楼顶山,潜伏到大半夜,没有任何动静。 王五撤退到火车站南面,爬上一棵皂角树。皂角树枝叶繁茂,下面还垂满青色的皂角。睡到天亮,又在皂角树上,继续盯着鬼子司令部大门。 仍没有任何动静,西边货场也车进车出,运输着物资与商品,与之前来过时一样。王五有耐心,也知道无风让他来侦察火车站,自有道理。天黑后,王五又从鬼子司令部东侧绕过去,悄悄爬上司令部小楼。 潜伏到将近十点,看到了非常诡异的场面。两个鬼子军官站在身穿破旧衣服的人面前,喊着联队长——鬼子喊联队长时的发音,跟汉语发音极其相像。何况王五和无风一样,只要有时间就跟单鹏学说鬼子话。 后面的话没听太清楚,但王五听到了集合的字眼。 鬼子玩的什么把戏?王五还在思考着,就看到武下手里拿着指挥刀,向西边货场走去。 灯光下,武下转身时,王五看到了武下的脸。他见过武下,之前潜入鬼子司令部时,若不是当时武下前呼后拥,王五真想给他一枪。 现在狗日的武下,穿上了乡民衣服,这里面肯定有鬼。王五向后慢慢退,又攀着墙,滑下小楼。他没有直接去西货场,因为鬼子戒备森严,万一被鬼子发现,一定会引起武下警觉。 他继续从东面,也就是火车站客运站与鬼子司令部之间空隙,向南绕过去,再隐蔽在西货场向南的路上。王五判断,既然武下如此打扮,肯定是想离开西货场。 正对着货场大门,是一条大路,鬼子还铺上了柏油,走在上面平整又坚硬。距离货场两百米外,是一排低矮的民房。民房都是卖吃食的小店,油条、烧饼、馒头,也有肉铺和窝头铺,不仅铺面对比鲜明,白天吃饭的人也对比鲜明。吃得起肉的,肯定是商人,而买窝头充饥的,是货场做搬运工的苦力。 天黑后,货场禁止出入,鬼子、二鬼子也不允许有人滞留。即便来进货的商人,也会选择到更远一些的客栈住下,苦力们也就没了活干,所以不管卖肉的,还是卖窝头的,都关了门,一片安静。 王五刚隐蔽一处民房内,就从北面来了车队。前面是扛枪的二鬼子,骑在马上,随后是两套的马车(两匹马拉一辆大车),一辆接一辆,滚滚而来。中间还有三个骑马的家伙,夜太黑,王五看不清那三个人的脸,但似乎看见三人都拿着指挥刀。 大致数了数,得有上百头鬼子。 第346章 想法大概一致 如果是往常,天黑后一段时间,偷偷往外运东西,王五会觉得这是在走私,或者是鬼子、二鬼子急需物资,但今天不只是穿着便服的武下去了西货场,而且后面也都跟着穿便服的人,所以肯定不同,藏着猫腻。 保持一百多米距离,听着隐隐的车轮声,王五悄悄跟在后面。 走了四里路,车队拐弯向东走。这是去牧马镇的路,王五毫不犹豫,继续在后面跟着。 车队行进很快,有时还要小跑。已经离开了柏油路,路边变得不平,车轮声也就大了起来。间或听到说话的声音,是鬼子话,距离远,又有车轮的噪音,王五听不太清楚,也就更听不懂。 但能确定是鬼子话,王五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这些鬼子恐怕就是冲游击队去的。 就这样,一口气跑到牧马镇,车队才休息。已过了午夜,月朗星稀,已有鬼子在站岗,马也在不停地发出秃噜噜的声音,有鬼子在说话,叽哩哇啦。 在车队没到达之前,已有鬼子在此等着。距离远,王五没看到,也听不清鬼子在说什么。王五慢慢绕过鬼子,急速往东跑。 杜家振带着小猴子来到了邑城。白天,两人分别隐蔽在邑城东南和西北方向,没人可看到两座城门的地方。 一整天时间,城门进进出出,有百姓,也有三三两两的鬼子、二鬼子,还有骑着洋车子汉奸侦缉队,但没有成队的鬼子、二鬼子开出城外。 天黑后,两人在东门外碰头。当时,杜家振还以为敌人白天没动静,晚上更像乌龟一样,缩在城里不动。但以防万一,两人就在东关外树林里休息。 夜里十一点,杜家振率先听到动静,有人赶着大车过来了。可能是乡民趁鬼子、二鬼子睡觉了,偷偷来运东西。但越听越不对,再往大路看上一眼,杜家振先捂住了小猴子的嘴,才低声说:“有情况。” 的确有情况,不止一辆大车,轰隆隆的十多辆。大车两面晃着人影,像半夜集体冒出来的鬼。还有两匹马,走在中间。杜家振和小猴子匍匐着,爬到路边,虽然都没穿军服,但骑在马上的鬼子似乎挎着指挥刀。 两人跟在了后面。中间,听到说话的声音,他娘的,真是鬼子! 一直跟到沱河岸边,杜家振让小猴子返回郑庄报告,他仍跟在后面。 天亮前,小猴子跑回郑庄,向无风和单鹏报告说:“有两个家伙骑着马,手里还握着指挥刀,兵力大概两个小队,看他们行军路线,应该是来咱们这边。杜副队长还在后面跟着。” “丫丫个呸的!”无风骂开了:“狗日的小鬼子,还真要给老子们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单鹏却不由佩服地看了一眼无风。起初,单鹏还有些怀疑,小鬼子习惯了正面作战,他们怎么能执行这种后发制人的战术?现在单鹏明白了,武下这头鬼子还挺有意思,竟然学会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小鬼子化装成乡民,来偷袭游击队。 有可能,如果他们遇到乡民,还会说自己是游击队。 “这些乌龟王八蛋!”单鹏也不由骂了一句,又对无风说:“这个情况得赶紧向司令员报告。” 无风说:“还要告知县委,我估计宋梁、谷熟的鬼子也会出动,他们很可能分兵一处,来一次暗中扫荡,找到他们,盯紧他们,找机会收拾他们。” 说的有道理,单鹏笑了:“好小子,你现在已经站在司令员的角度想问题了。” 无风得意地笑笑:“那必须的,要站在全局的角度来对待每次战斗。” “看把你能的!”单鹏说着,抬头看了一眼东面的夜空,天就要亮了。以前还担心无风会把天给捅破,现在他一点不怕了,反倒有无风在,他能把心放在肚子里。 陆文亭和张启发,还有县委负责联络的同志都在小宋庄,两人赶回村里,报告了情况。 陆文亭笑道:“这个武下,还真有点不要脸的精神,转过头来,就要学咱们。” 张启发轻蔑地哼了一声:“就他那两下子,还学咱们?我看他真是愚蠢透顶,忘了大岛怎么死的了。” 陆文亭哈哈笑道:“他啊,没忘。但听说,这家伙不认为咱们有干掉他们一个中队的能力,是咱们用了法术。” “真有这个说法?”单鹏吃惊地问。上次与吉咏正碰面,好像也听吉咏正说过。 陆文亭点头说:“应该有,而且听说武下这家伙挺迷信的,有时还算卦占卜。” 张启发脸上更是不屑:“那这样就更好对付了。” 陆文亭却摆手说:“但不要掉以轻心,他能放下大日本皇军大佐的架子,让他手下的鬼子乔装打扮成百姓,说明这小子还是肯动脑子的。” 说完,陆文亭又看着张启发、无风、单鹏:“说说吧,以当前形势看,有什么想法。” 单鹏笑着说道:“司令员,无风已经想好了——” 陆文亭也想好了,听单鹏说着无风的想法,不停点头。两人想法大概一样。 窥一斑而知全豹,邑县鬼子已经暗中出动,还化装成百姓,情况已十分明了,武下就是想搞偷袭,想来个黄雀在后的战术。 甚至如无风分析的那样,武下打算来一次隐形的扫荡。鬼子兵力少,又分散,偷摸集中才能做到鬼神不知,而二鬼子人多,自从和平军第八团跟随其三师师部移防到砀县后,周围邑县、永县、砀县都至少一个团兵力,他们好调动,距离也近。 分析的不错,但很笼统,陆文亭又问:“具体打法呢?” 单鹏看了一眼无风。无风不假思索地说道:“我想有两个,第一个,就按之前您说的,既然武下想让二鬼子当诱饵,偷袭我们,我们就将计就计,给他来个反偷袭。第二个,如果鬼子想集中在一起,给咱们来个歼灭战,咱们也可以寻找合适机会,在合适的地方,打其中一路鬼子的伏击,打乱他们的计划,再找机会收拾伪军。” “哈哈,好,不拘一格,不生搬硬套,就这么干。”陆文亭赞许地说完,随即做了部署。 第347章 意图浮出水面 两个总队侦察小队、两个县大队及所属区小队、村民队,全部调动起来,找到化装的鬼子。从邑县开过来的鬼子,连同永县鬼子,交给第二总队,第一总队负责对付谷熟和砀县的鬼子。独立大队收拢外出侦察队员,向西搜索侦察,并协助第一总队。 至于怎么打,根据实际情况而定,但原则是,要快要准要狠,能吃掉就吃掉,吃不掉立即撤退转移。 刚要散会,杜家振回来了,报告说,从邑县开来的鬼子,渡过沱河,又往正东方向走了十多里,在树林里睡觉休息。 正东方向,那就是直奔太平乡和香城镇过来了。陆文亭也大概猜出武下想法,估计武下这头鬼子判定游击队仍在香城镇附近活动,而且,香城镇距离周围县城中间位置,也就是属于最偏远地带。 如此,从明天开始,永县、砀县,包括邑县,至少一个县的征粮队,会赶赴到香城镇周围征粮,以作钓饵。 而且,据刘长贵送出的消息来看,来香城镇催征粮食的两个伪军连明天才能到,估计这两个伪军连就是武下的诱饵。 这个王八羔子,想的还挺美。现在形势又进一步明晰,陆文亭又看着无风,微微点了点头。 无风也看着陆文亭,微微笑了笑。 陆文亭和张启发同时走了,一个回二总队,一个回一总队,每人只带着两名警卫员。独立大队也转移到小宋庄西北槐树林里。二十多名队员外出侦察还没回来,得等着他们。 今天已不会伏击二鬼子。陆文亭说了,先让征粮的二鬼子逍遥一天,从下午开始,两个总队开始寻找机会,伏击或者偷袭鬼子。独立大队任务没变,盯紧从宋梁和谷熟开来的鬼子,并协助一总队。 武下意图已经浮出水面,但这家伙是集中兵力,还是分散着偷袭游击队,现在仍不得而知。无风倒也不着急,不管最后鬼子是集中,还是分散,独立大队一定会戳他腚眼。 队员们陆续回来,报告没有任何异常,附近二鬼子也没行动,但听村民队的同志说,乡民已似乎得到消息,又在藏粮食。 上午九点,王五回来了,一身灰尘,也一身疲惫。他抄小路,奔跑了五个多小时,终于赶了回来。 与杜家振、小猴子得到的情报一样,大概两个小队鬼子,化装成运输物资的苦力,正向这边赶来。但王五带来更惊天的消息,武下也来了。 “消息准确?”无风瞪大双眼,满脸亢奋。 王五想回答应该准确,但看着无风那种饿狼看到肉的眼神,只好小心说:“我看到武下换上的便服,但后面天黑,看不清楚了。” 那就是有可能了。无风兴奋地搓着双手,来回走着。 “你想干什么?”单鹏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现在就连小泥鳅看着无风的模样,都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单鹏想阻止无风。 不说有两个鬼子小队,就是武下敢亲自来,也肯定做足准备,他手下鬼子也肯定万分警惕,想要伏击武下,难度太大。 可他知道,如果无风想干,单鹏拦不住。他想了想,张了半天嘴,还是说道:“可不敢冒险,应该把这个情况,赶紧向司令员报告,加上两个总队,才有胜算。” “我说要打了么?”无风吐出一句话,继续搓着手,来回走着。 “那咱们怎么办?”单鹏问。 “先侦察,确定是不是武下。”无风说。 王五刚回来,从火车站到小宋庄,足有一百五十里,王五累了,不能再去。单鹏喊了大狗。 大狗眨了眨眼,又抬手摸了摸耳朵,为难地说:“教导员,俺不认识武下那个龟孙啊。” 无风在一旁偷笑。 单鹏也没见过武下,现在唯一能见过武下的只有王五。单鹏目光迟疑地看着王五,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来。 王五已经站了起来,看着无风。杜家振睡了一觉,现在也瞪大眼睛,同样看着无风。 无风说道:“五哥,老杜,大个,老黄,还有二拐,你们五个跟我走,老杜、齐大个带上机枪。” 带走两挺机枪,意味着什么,就连旁边民兵都知道。五个人立即开始躁动,队伍也开始了躁动,都想去,但其他人没听到无风点自己的名字。 单鹏也一阵躁动,抬头看着无风:“不能冒险啊。” 无风扬了扬眉毛:“我说要打了么?我们就是侦察,带着机枪是为了防身。” “你还说不打,你脸上都写着了!”说着,单鹏上前一步,拦住无风。 无风扭头,看着小泥鳅,认真又严肃地问:“我脸上有字么?” 小泥鳅也想去,作为无风“徒弟”,他时刻想跟在师父身边。心里不高兴,嘴撅的能拴一头驴,小泥鳅嗯了一声:“是啊,有字。” “还真有,待会到河边,我洗了去。”无风说着,掏出盒子炮。 “你真要去?”单鹏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无风转身走向战马,轻松地回答:“必须去啊,不然怎么知道是不是武下。” “我是说,你真要伏击武下?”单鹏追着无风问。 无风摇头:“不一定,如果武下就站在咱们枪口之下,你打不打?” “打,但是武下不会那么傻。”单鹏愈发地着急。 无风站住了,扭头瞪着单鹏:“你的意思是说我傻喽,我带着五名兄弟飞蛾扑火,往鬼子枪口上撞?” “你——”单鹏语塞了,就是,无风不会那么傻。 给了单鹏一记白眼,无风边给战马紧着肚带,边嘟囔着:“干啥呢,叨叨地像个娘们,别忘了,仗怎么打,老子说了算——去,给老子拿两块干粮,对了,加强警戒,如果老子没回来,你们自行行动。” 单鹏没动,也没有无风说他叨叨,而停止说话:“我必须派人向司令员报告,以我的意见,还是集中兵力,伏击武下。” 无风停住了,扭头看着单鹏,又无奈地走到单鹏身边,低声说:“你小子昨天没睡好,还是今天发了烧?我琢磨着,武下巴不得让咱们伏击他,包围他。” 第348章 由黄存举指挥 单鹏脑子还真是一时发懵,武下会让游击队伏击他,然后包围他?他怔怔地看着无风,问道:“你为啥这么说?” “动动你的脑子!”无风转过身,想继续紧马的肚带,却又觉得单鹏仍在云里雾里,不由转身,又看着单鹏,问道:“你说,鬼子这次大概有多少兵力?” “就目前来说,四个小队,相当于一个整编的中队。” “就四个小队?你今天说话都不带脑子的,五个县,各出两个小队,就是十个,十个小队,至少五百多鬼子,就是三总队回来,咱们也啃不下。” 无风说的对,听着也不像准备蛮干,但单鹏还是不放心,说道:“可他们兵力都分散着。” 无风气得又翻了翻白眼,说道:“那你咋就想不到,武下把自己当诱饵,等咱们包围上去,另外四路鬼子,再加上二鬼子,再把咱们反包围?” 单鹏愣住了,他真没想这么多,如果无风判断准确,武下这可是计中计,连环计,真上了武下的当,两个总队,包括独立大队都将万劫不复。 或许武下没想那么多,但不能不防备。以为武下最后意图,现在还隔着一层窗户纸。想要捅破他,还需要观察敌人态势,或者等待城里同志送出情报。 单鹏看着无风,停止了叨叨,但从他眼神里,仍担心无风。 “放心,我才不会干拿脑袋撞子弹的傻事。”说着,无风伸手从单鹏腰带上,取下两梭子盒子炮子弹,又叮嘱说:“机灵点,有情况及时向司令部报告。” 因为一、二总队要转移,要在运动中消灭敌人,所以小宋庄已成为情报中转站,县委有任何情报,都先到小宋庄通报,然后由独立大队派人,想办法向司令部报告。 无风肯定想干掉武下,但肯定不会带着兄弟冒死去干掉武下。武下大佐军衔,是个东西,但与自己兄弟的命相比,他又不是个东西。 如果能干掉武下,又能全身而退,无风肯定想干。所以,他叫上杜家振和齐大个,两挺机枪,再加上三支步枪,寻找合适的位置,只要发现武下,就能突突掉武下。 黄二拐不参加战斗,他家在黄点村,对芒山以南地形非常熟悉。如果有机会伏击,黄二拐将隐蔽在后面,看着战马。用骑兵的专业术语来说,叫守马桩。 在单鹏担心又忧虑的目光中,在其他队员羡慕嫉妒的眼神中,六个人穿着伪军军服,向西出发。 王五吃了一盒缴获的日本罐头,坐在马上,随着马背的上下颠簸,不停点头打着瞌睡。无风看了,一阵心疼,但为了确定武下是否来了,也只能辛苦王五。 虽然穿着二鬼子军服,但六个人带着两挺机枪,明眼人都看得出,肯定有大问题。无风走的小心,不想碰到鬼子汉奸,所以时而走小路,时而走大路。 晌午,在小河边饮过马,啃过青,六人也吃了干粮,黄二拐带路,来到一处理想的伏击地点。一片隆起地形,向西延展,直到三里外的一片树林。中间是农田,可能为了留住雨水,勤劳的乡民在距离大路七八十米的地方,打起了一道围堰,围堰上长满荒草,像一道低矮绿墙,由北向南,延伸出去。 让杜家振和黄存举骑马,向前侦察,让黄二拐把马牵到三里外树林待命,无风和王五、齐大个坐在土墙下休息。 王五又睡着了,阳光下,闭着双眼,睡的香甜。杜家振和黄存举骑马回来,哗哗马蹄声,惊醒了王五,但王五已精神焕发了,立即翻身爬起来,头探出围堰。 无风已问道:“鬼子来了?” 杜家振回答:“应该是,赶着大车,前面还有十多个骑马的二鬼子,距离还有七里地。” “也可能是化装的鬼子。”王五提醒说。 “有可能。”无风抬头,冲黄存举喊道:“老黄,把马送到树林,告诉二拐,就在树林等着。” “是。”黄存举答应一声,接过杜家振扔过来的缰绳,骑着一匹,牵着一匹,去了树林。 “检查弹药。”无风说完,又把望远镜交给王五:“五哥,就看你的了。” 王五龇牙笑笑:“如果武下那老小子不来,俺也没办法。” 无风抬头看一眼已过晌午的太阳,说道:“他不来,咱先不打,等天黑再收拾这帮混蛋。” “好。”王五答应一声,低头检查装备。 每人除一把盒子炮外,还有一杆七九步枪,并配有六十发步枪子弹。另外每人四个手榴弹。 无风扭头看了一眼树林,三里多距离,不算长也不算短,想要安全撤离到树林,有一定困难。 他轻轻咳嗽一声,又大声说道:“如果武下那王八羔子来了,咱们打完伏击,交替掩护撤退,记住,不管是谁,如果受伤跑不动,就主动留下阻击。如果是我负伤,包括老杜,都要听老黄指挥。” “啥意思?”杜家振不满地看着无风。 “就这个意思,听不明白?好,那我再强调一遍,如果负伤,或者死了,你们都听黄存举指挥,立即撤退,老杜,五哥,你俩听到没有!”无风语气变得严厉,也变得不容争辩。 “那我现在就走。”说着,王五站了起来。 “五哥!”无风拉住王五,恳求着说:“我这不是命令,咱们不能为了死而死,得有人活着,接着杀鬼子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报仇?俺凭啥报仇。”王五装作冰冷地说:“俺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不在新四军,或者牺牲了,俺立马就走。” “行,我答应你,但要打完这一仗再说。”无风又冲杜家振瞪起了眼:“你看什么,你必须服从黄存举指挥,不然,老子到了阴间,也会来找你算账!” 无风凶的像要吃人,杜家振瘪瘪嘴,不再说话。 第349章 瞄准武下 黄存举把两匹战马交给黄二拐,又弯腰跑了回来。三里多路,往常不觉得多长,今天黄存举觉得是有点距离,感觉跑了得有十分钟,才跑回来。最后扭头向北看了一眼,还没见鬼子影子,放心趴在无风身边,喘了一口粗气,说:“给黄二拐说过了,让他留在树林等着。” 无风点头:“好,检查你的装备,记着,发现武下,最多打三发子弹,立即交替掩护撤退。” “明白。”黄存举又深吸一口气,边往外吐着,边拉开枪栓,先检查弹仓和里面的子弹。 小鬼子走的不急不慢,晃晃悠悠的感觉,七里路,过去了十几分钟,眼尖的王五才看到了前面的十二个骑马的二鬼子。 当然,他看到的只不过是点点黑影。 “娘的,鬼子像是没事赶集玩。”无风有些泄气,如此速度,武下那头鬼子怎么可能在里面? 王五也皱起眉头,举起望远镜,绕过前面骑兵,仔细搜索着后面穿着破衣烂衫的鬼子。 将近一百多头鬼子,分在大车两边,走的像是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如此看着,那拉车的马也慢慢腾腾,好像没了力气。 行军一百多里路,也应该累了,但那是鬼子,在王五眼里,也应该走的趾高气扬,毕竟走了大半夜,又是大半天,路上,鬼子肯定休息过好几次。 更让王五吃惊的是,后面还有五匹战马,但马背上没有人,好像是成包的货物,旁边有人牵着。 有些不对劲,即便武下怕被看出来,故意把指挥刀藏进大车麻包下面,可这家伙也的骑马啊。 鬼子越来越近,王五又仔细看着前面十二个二鬼子,他们都骑在马上,可挨个看一遍,没有发现武下。 半天过去了,二鬼子骑兵马上从眼前走过去,王五仍没有说话,杜家振着急了,扭头低声问道:“五哥,到底有没有啊?” 王五已经失望了,他仍没找到武下。可能武下没有来,或者半路上改变了主意。他刚要说话,忽然从两辆大车中间,看到路东侧,有个家伙走路和别人不太一样,好像一瘸一拐。 再仔细看一眼,王五的眼睛亮了。他奶奶地,武下还真是个人物,一个鬼子大佐,竟然装扮成了跟车的苦力! 天亮后,武下下马步行,头上还裹着毛巾,走在鬼子队列里。 身边参谋曾极力反对他亲自指挥,更极力反对混杂在鬼子行军行列之中。本着对他大佐领章军衔的尊重,也本着对皇军荣誉着想,参谋建议他应该乘坐装甲车,在后面遥控指挥此次作战。这也是日军战斗惯例,大队以上指挥官,一般不会再带头冲锋陷阵。 倔强的武下断然拒绝。大岛及其属下一个中队被游击队消灭,中队长,连同大队长都灰飞烟灭,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他心里一直憋着怒火,一直想着以牙还牙,杀尽游击队。 冥思苦想,才想出如此计谋,冥冥间,仿佛天照大神给予了如此智慧,武下怎能还要留在观望?他要第一时间看到游击队被重创,被打的抱头鼠窜,以解心头之恨。 再说,此次作战行动如此秘密,游击队又把重心放在偷袭征粮队上,就是游击队长了三头六臂,也是人不知,鬼不晓,何惧之有。 于是,武下放下身段,甘愿穿着破旧衣服,装作赶车的车夫,还不惜拖着因受伤而瘸了的腿,走了将近五十里路。但毕竟负过伤,行走的路程多了,他再也装不下去了,只能露出原形,一瘸一拐走着。 但武下坚信这是神的旨意,并告知了身边参谋。参谋不敢辩驳,因为他们的天皇就是“天照大神后裔”。 王五看到了他,声音低沉却兴奋:“无风,第四辆车东边,走路一瘸一拐,头裹着毛巾的家伙,就是武下!” 哈,还真来了!无风已经看到了武下。“都看到了吗?”无风问道。 “看到了——” 无风扭头对黄存举说:“待会打起来,如果我负伤或者啥的,由你指挥。” “什么?”黄存举傻傻地问道。 “这是命令,我刚才已经对五哥和杜家振说了。”无风说着,扭头看向鬼子。 黄存举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他扭头,又看了一眼杜家振。 “是真的。”杜家振头都不扭。 无风贴住黄存举耳朵,又小声说:“你一定把兄弟们活着带回去。” 两挺捷克轻机枪,三杆步枪,从草丛里探出枪管,瞄准了武下。 武下在大车对过,开始只有头和肩膀晃来晃去,大车慢慢向南走,武下的屁股也露了出来,随即能看到全身。 “打!”无风低声喊道,再次瞄准武下。 距离一百多米,无风瞄准的是武下肋部。扛枪打仗一年时间,无风枪法已算可以,但仍不是顶尖。但只要七九式中正步枪的7.92毫米口径毛瑟枪弹,从肋骨钻进武下肚子,急速旋转的子弹,即便武下不死,也肯定躺在床上一个月。 所以,无风只想一枪命中,并不准备打爆武下的头。 杜家振和齐大个已对着武下,持续短点射,哒哒——哒哒—— 无风扣动了扳机,子弹砰地出膛,无风感觉子弹就飞向武下——但他又拉枪栓,瞄准已倒在地上的武下,又开了一枪。 武下显然是被子弹打中,连同他身边的鬼子,也就是他的参谋,无风似乎看到点点的红。 杜家振和齐大个也一样,对着躺在地上的武下,又连续打出短点射。杜家振能看到,子弹打在武下身边大车上,打进武下身边土里,也打在武下和他旁边鬼子身上。 武下失算了,他以为自己很安全。他,堂堂皇军大佐,能像韩信忍受胯下之辱一样,化装成最底层最低贱的苦力,游击队就是敲碎脑壳也想不到。 殊不知,隔墙有耳,当他走出司令部时,王五就趴在他的头顶上。 而武下却是敲碎脑壳都没想到,他正轻松地走在路上,忽然听到枪响,还毫无反应之时,就感觉身体被撞了一下,接着子弹又连续钻进他的腰和屁股,他的身体再也不听使唤,趔趄着,旋转着倒在了地上。 第350章 听我命令,撤退 武下意识到自己要完蛋了,可他已经无能为力,回天乏术,脑子也开始迷糊。他本能地蜷缩着身体,子弹又打了他,又不由自主抖动着。 武下心里的神,不仅没给他带来惊喜,反而要了他的命。 看到武下和联队参谋被打倒在地,其它鬼子已慌作一团,纷纷掀开车上麻包,去取武器。 “交替掩护,撤退!”无风喊着,瞄准前面准备掉头的骑兵,砰地开了一枪。一头鬼子被打中,栽落到马下。他又从腰带上抽出两枚手榴弹,连续扔了出去。 杜家振和齐大个已更换弹夹,杜家振先撤退,齐大个瞄准鬼子,又连续打出短点射。 手榴弹爆炸和机枪短点射,暂时压制住鬼子,五人交替掩护,向西边树林撤退。鬼子军曹在大声喊着:“联队长,联队长——” 这位笃信是神的旨意,却终究是肉体挡不住子弹,武下身中六弹,浑身是血,已经说不出话来。 鬼子队伍里还有上尉中队长,知道大事不妙,指挥鬼子兵,发狠地向西追了过来。排头的骑兵也并不是二鬼子,而是鬼子,他们早已调转马头,和鬼子步兵一样,边开枪,边追了上来。 子弹如雨飞来,无声地从头顶飞过,啾啾地打在脚下的土里。无风转身,开了一枪,又掉头猛跑。杜家振转身,趴在地上,对着鬼子哒哒开火。 但已无法阻挡成扇面追上来的鬼子,尤其南面骑兵,鬼子的战马已跃过矮墙。 五个人边打边撤,幸好,还都没挨上子弹。 跳进一个长土沟,杜家振和齐大个同时趴在路沟里,要同时向鬼子开火。 “交替掩护!”说着,无风扭头,瞄准鬼子骑兵,又开了一枪。 齐大个先撤,杜家振短点射,打掉两个鬼子骑兵。 无风又从黄存举身上抽出一颗手榴弹,奋力扔了出去。 距离还远,没炸到鬼子,只是稍微迟缓了鬼子追击。 只有五个游击队,鬼子中队长再次举起指挥刀,命令鬼子全速追击,一个都不能放跑。 跳出路沟时,齐大个被子弹咬中,左肩上冒出了血。他咬牙,扛着机枪,猛往树林跑。 鬼子像一群野狗追了上来。 这三里的距离,的确漫长。 藏在树林里的黄二拐急的咬牙,他狠心,拽着六匹战马,迎了出来。 距离已不到一里路,五个人已不再扭头开枪,而是低头弯腰,拼命往前跑。 鬼子仍在猛追。 终于跑到战马跟前,黄二拐已调转马头,把缰绳交出去,半蹲在地上,咔咔退子弹,拉枪栓,向鬼子打出弹仓里的子弹。 鬼子不为所动,仍拼命在追。 “撤退啊!”无风已跃上战马,冲黄二拐喊道。 黄二拐来不及压子弹,转身上马,跑在后面。 鬼子子弹又打过来,三发子弹,打在黄二拐后背。 黄二拐忍着疼,背上枪,右手抽出马鞭,拍打马背。 又一发子弹,打在黄二拐左肩上。黄二拐只觉右肩发麻,手臂不停使唤,缰绳丢了,人也掉落到马下。 无风已跑出几十米,感觉后面空了,扭头看到黄二拐已摔倒在地上。他的战马仍往前跑。 毫不犹豫,调转马头,无风要去救黄二拐。 黄二拐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着胸前流出的血,知道自己不行了,他拔出手榴弹,从无风大喊:“别过来,队长,快走啦——” 黄二拐拧开盖,抠出拉环,用力拉下,又高高举在手上:“队长,快走啊!” 四个人已钻进树林,准备往南撤退。杜家振扭头,看见黄二拐已举起手榴弹,只能咬牙冲无风喊道:“快回来吧!” 无风只能调转马头。但一发子弹,打在马屁股上,无风战马惊了,顺着田间小路,一路往西。 杜家振和王五慌了,要调转马头,去追无风。 两枚手榴弹几乎同时爆炸,跑在前面的鬼子骑兵被炸翻两个,黄二拐也永远倒在地上。 鬼子中队长更加愤怒,轻机枪啪啪打向树林。残余六个鬼子骑兵,也追了上来,他们已收起步骑枪,背在肩上,抽出马刀,冲向树林。 不知道无风有没有受伤,也不知道无风单独跑下去,会有什么危险,杜家振怒吼一声,抱起轻机枪,想先挡住鬼子,再去追无风。 但鬼子已经包抄上来,再冲出树林,就是去送死了。黄存举想起无风叮嘱,大声喊道:“撤退!” 杜家振哪里肯听,哒哒——打出半梭子子弹。 齐大个也忍着肩膀的痛,咔地推上子弹。 “听我命令,撤退!”黄存举又喊道。 “你算老几?”杜家振怒吼着,就要往树林外面冲。 王五明白了,无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才把指挥权交给黄存举。相比之下,黄存举没有杜家振勇猛,但要比杜家振冷静。而无风是担心自己出意外,也担心会出现眼前场景,就是杜家振不管不顾,非要冲上去,去救无风,去和鬼子拼命。 无风是想让大家尽可能活着。 明白了无风用意,王五跳下马来,又飞身上前,跳到杜家振马上,抓住杜家振战马缰绳,左手猛后拉,右手马鞭,狠狠抽了下去,同时大声喊道:“听老黄命令,这也是无风命令——撤退!” 杜家振战马灰溜溜叫了一声,掉过头来,往南猛跑下去。 “你干啥?”杜家振还想挣脱,王五已在身后死死抱住了他。 黄存举咬着牙,冲齐大个喊道:“大个,把机枪交给我!” 齐大个左肩像被火钩子捅进去一样,火辣辣的疼,他右手把机枪交给黄存举,又拔出几个弹匣,递过去。 黄存举接过弹匣,大声说道:“赶紧撤!” “好。”齐大个伸手抓住王五的战马,拍马走了。 黄存举抱起机枪,打出一个弹匣,也把机枪背在肩上,调转马头,往南跑去。 后面鬼子发了狂,拼命向四人射击。子弹啪啪打在旁边树干上,溅起木屑,打在枝条上,枝条断裂开来。 忽然,黄存举觉得有东西钻进了后背,他下意识地知道自己中弹了。可不敢停留,左手死死抱着战马脖子,右手仍挥动马鞭,不停拍打着战马屁股。 冲出树林,东侧鬼子又架起掷弹筒,瞄准跑在最后面的黄存举。 第351章 安然无恙 榴弹飞过来,在前后左右炸响。黄存举都感觉自己要完蛋了,前面齐大个也担心地扭头看着。一阵黑烟飘散开来,黄存举又奇迹般地冲了出来。 一阵疾跑,跑出去十多里,鬼子已被远远甩在后面,四个人才停下来,王五也跳下战马,骑在自己马上。 杜家振双眼通红,瞪着黄存举:“如果无风有个三长两短,老子跟你拼了!” 黄存举低头,没说话。后背钻心的疼,想往前接着趴在马头上,感觉更疼。他头上已经冒出了汗。 齐大个没有说话,他本就是少言寡语的人。王五知道怨不得黄存举,但现在也不是多说话的时候,他看着黄存举头上的汗珠,着急地问:“你负伤了?” “没事。”黄存举忍着疼,说道:“队长给我说了,让我把弟兄们都活着带回去。” 杜家振像暴躁的又踢又咬驴,冲黄存举吼道:“那你告诉我,现在队长都没了,回去还有个蛋用?” 黄存举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杜家振。虽然黄存举来独立大队没几天,也已知道,杜家振没有夸大,无风是大队长,也独立大队的魂。现在魂没了,独立大队即便存在,也失去大半战斗力,除非再有一个像无风那样,智勇双全的队长。 无风也处在危险之中,他看到至少三匹战马,向西追赶无风,后面还有十几个鬼子。 杜家振仍在怒吼:“要是无风有个三长两短,你来当队长,俺们都听你的!” 黄存举低下了头。谁都可以当大队长,但能不能当好大队长,却是另一回事,他黄存举没有无风本事,至少现在没有,往后也很难说。他咬牙说道:“我现在就去找队长。” 杜家振深吸一口气,不再愤怒,而是大声说道:“行了,你受伤了,和齐大个先回去,我和五哥去找队长。” 其实杜家振也明白,如果无风让他指挥,看着他肯定不会撤退,包括王五,也不会,肯定是去追无风。为了无风,杜家振和王五都情愿死去,可刚才那阵势,很明显,只要冲出树林,面对近上百头鬼子,只是为了死而死。 黄存举不想回去,他也没打算回去。 杜家振又发了火:“你把咱们带出来了,任务已经完成,现在老子是副队长,听老子指挥!” 黄存举还想再说什么,王五挥手说道:“你就回去吧,再遇到小鬼子,俺们是救你,还是去找队长?” “好吧。”黄存举看了一眼齐大个。 齐大个紧绷着脸,没说什么。他也不想回去,想一起去找无风。 忽然,西北边好像响起枪声,隐隐约约的动静,却立即绷紧所有人神经。 “你俩赶紧走,回去告诉教导员!”杜家振又一声吼,赶走黄存举和齐大个,他和王五也使劲拍打着战马,跑向西北。 已是夕阳西下,此时,杜家振心里的着急,却比中午的太阳还要炎热,像燃烧起熊熊大火。 王五却劝杜家振,就那几头鬼子,保证伤不了无风。 杜家振也觉得无风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但看不到无风,心就放不下来。他举着自己望远镜,跑一阵,看上一阵。 太阳落了山,西北面出现一个黑点,像是骑在马上。 “是无风吧?”王五喊道。 两人挥动马鞭,马踏青草,哗哗迎头跑过去,黄昏的光影里,果真是无风。 无风果真安然无恙,还多了一条长枪和一把马刀,杜家振咧嘴,嘿嘿笑了。 无风也遇到了些许惊险。 西边有条小河,惊了战马翻过河堤,仍接着往前跑,任凭无风喊着“吁——吁——”试图让战马慢下来,但无济于事。 无风已扭头看见马屁股上的伤。鬼子的6.5毫米子弹,从屁股后面钻进战马体内,而战马似乎要耗尽自己的体能,然后再壮烈死去。 翻过河堤时,战马浑身颤抖,血又从屁股上流了出来。无风说一声,对不起了,马儿。趁着战马速度减慢,他翻身从马上跳下来,连打两个滚,跑向南面草丛,隐蔽起来。 后面还有追兵。鬼子好像就认准了无风,剩下三个骑兵,还有一小队鬼子,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战马沿着河边干涸的沙滩,冲进了河水,最后跳跃两下,又灰溜溜一声暴叫,倒在河里。 无风挠挠头,心想马儿啊,你跑过河去也好啊,这样鬼子就直接追过去了。可又怎能埋怨战马呢,它已经拼尽了全力。 鬼子骑兵先追过来,看到河中间的战马。他们毫不犹豫冲过去,却没看到无风。 三头鬼子站在水边,回头看着,又交头接耳一番,坐在马背上,端着枪,用双腿驱赶着战马,散开来,开始搜索。 无风放下长枪,拔出盒子炮,推上子弹,打开机头。 一个鬼子朝他这个方向走过来,瞪大双眼搜索着草丛,举起的步骑枪,随时都可以射击。 无风趴在草丛里,盯着距离最近的鬼子。 等鬼子靠近无风十多米的地方,无风一跃而起,手中盒子炮,对着鬼子,连开两枪。鬼子仰面倒在马下。 无风跑向战马,在纵身跳上战马前,挥手,又给另外一头鬼子一枪。 那头鬼子距离有三十多米远,已经向无风开枪。他没打中移动中的无风,却被无风一枪打中胸口。 无风纵身跳上战马,左手抓住缰绳,驱动战马,先向藏身的草丛跑去。 还有一头鬼子,不停朝着无风开枪。 跑到草丛附近,无风已收起驳壳枪,插在武装带上。他换右手紧紧抓住缰绳,并抬起右腿,身体往左外,左手抓住长枪,一把抓起来。 一发子弹从无风头顶飞过。鬼子骑兵已冲了过去,无风转身,对着鬼子就开了一枪。 子弹没打中小鬼子,但把小鬼子吓了一跳。他正在往枪里压子弹,不得低头躲闪。 无风推上子弹,瞄准鬼子,又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小鬼子肩膀上,溅起一小簇血雾。 小鬼子啊呀一声,身子向后趟,差点没栽倒在马下。当小鬼子晃了晃,稳住身体,还想单手举枪时,无风已拔出盒子炮,冲他砰砰连开两枪。 小鬼子晃了晃,从马上掉了下来。 无风又开两枪,结果了小鬼子。调转马头回来,跳下马,捡起小鬼子的马枪和马刀。还有两头小鬼子,还想再去捡,鬼子步兵出现了,他们爬上了河堤。 无风赶紧爬上战马,向南跑去。 鬼子小队长看到了无风,挥动指挥刀,呜哇乱喊着,命令向无风开枪。鬼子扣动扳机,啪啪一阵乱打。 无风绝尘而去,鬼子小队长只能气得原地起跳。他和手下鬼子兵都没劲再追,当然,想追也追不上了。 虽然没有受伤,无风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贪得无厌,差点丢了小命。 向南跑出去五里,看到了杜家振和王五。无风知道,杜家振肯定不愿意听黄存举指挥,于是拉下脸,看着杜家振:“你们俩怎么来了,老黄呢?” 杜家振不敢直视无风眼神,赶紧说道:“老黄和齐大个负伤了,俺让他俩先回去了。” 无风扭头,往北面看了一眼。王五明白无风意思,说道:“你俩先回去,俺去把二拐兄弟接回家。” 第352章 抓到两个鬼子 大路边上,单鹏正在火上烤,在油锅里煎着。 二总队侦察小队不仅锁定了从邑县赶来的鬼子,也发现了来自永县的两个两小队鬼子,他们都行军路线,都是赶往香城镇。 由此,陆文亭和吴德奎判断,从宋梁、谷熟,还有砀县的鬼子,其目标也极可能是香城镇。 也就是说,武下极可能想在香城一带,以伪军做诱饵,吸引游击队,然后实现他的阴谋诡计。 陆文亭当即决定,先断其一路。陆文亭命令,二总队派出一个小队,袭扰永县的鬼子,其余兵力在晚上九点,伏击并消灭来自邑县的两个鬼子小队,独立大队和第一总队伏击、袭扰、迟滞来自宋梁、谷熟和砀县三路鬼子。 小猴子把命令带到了槐树林。单鹏立即让队员准备,并让小猴子和小泥鳅骑马去找无风,让他赶紧回来。 两个小时后,小泥鳅先返回报告,说在西秦村北面听到枪声,估计是队长他们和鬼子交上了火。 单鹏立马急了。他还没担心无风安全,而是担心无风他们惊着鬼子,让鬼子识破游击队意图,随后拼命靠拢。如果五路鬼子聚集在一起,兵力就达五百多人,就是三总队也回来,集中全支队兵力,也吃不下。 如此,还打乱支队战斗部署。 但枪已经响了,再着急也没用,只能听天由命。单鹏坐在草地上,刚稳住心神,又听大狗急冲冲跑来,嘴里 不停嘟囔着:“毁了,这回可毁了——” “什么毁了?”单鹏心头又猛然一紧,像弹簧一样,腾地从地上站起来。 “老黄和齐大个回来啦——他俩,他俩——”大狗急的说不出话来。 出大事了?单鹏赶紧走向西边。 黄存举已被扶下来,卫生员正给他包扎伤口。他后背已经被血湿透,脸色苍白。齐大个还好,瓮声瓮气地告诉单鹏:“队长丢了。” “丢了?”单鹏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看着黄存举:“到底什么情况?” 黄存举忍着疼,说了一遍。 单鹏又看看齐大个。 齐大个点头:“嗯嗯,是这样。” 单鹏不得不担心,无风这臭小子,真是胆大妄为!深吸几口气,单鹏才平静下来,队长、副队长不在,黄存举又负伤,现在能指挥战斗的,也就他和张其光了。大狗这家伙跑跑腿还行,让他指挥打仗,他就只顾自己往前冲。 单鹏也在祈祷,无风他们真的能把武下干掉,如此,鬼子群龙无首,该乱套了。 但也有一种可能,武下没死,只是负伤,那鬼子可就变成了凶狼恶犬,只要碰上沾上他们,就会被死死咬住。但支队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因为放这一路鬼子冲过去,二总队不仅消灭不了西路的鬼子,还可能会被鬼子和赶来的二鬼子包围。 又深吸几口气,单鹏交代民兵,把齐大个和黄存举送到村里,到地道内休息。随即,他带领队员们向大路出发。 埋伏在大路树林里,单鹏看着夕阳下山,心里如一团猛烈的火在熊熊燃烧。 小猴子报告说,被伏击的鬼子没动,后面又来了一队穿便服的鬼子。肯定是鬼子,小猴子说,他们都扛的三八大盖,还有歪把子轻机枪和九二重机枪。 总人数已将近两百,也是就鬼子中队编制,万一他们向南移动,企图与西路鬼子靠拢,独立大队怎能挡得住? 单鹏一边让大狗再次骑马,赶往王老家村,向陆文亭报告情况,一边命令小猴子和小泥鳅继续侦察北路鬼子情况。 正在琢磨如何阻击这伙鬼子,忽然两匹马从北面飞奔而来。黄昏的光线中,是两个穿着乡民衣服的人。不是自己人,单鹏命令张其光,带队员们把这两个家伙拦下来。 是两头鬼子,正往南去,分别向来自邑县和永县的鬼子传达命令。 来到近前,张其光和三名队员,忽然从树后面闪出身影,枪口指着鬼子。两头鬼子先带住战马,看到枪口,还想抽出马刀,再加速冲上去。后面队员扑上来,举起枪托,把两头鬼子砸落到马下。 张其光带队员扑上去,举起枪托,就是一顿猛砸。鬼子马刀脱了手,枪又背在肩上,慌乱中,想伸手够手雷,胳膊肩膀又挨了几下,疼的龇牙咧嘴,像猪一样惨叫。 张其光又带队员摁住两头鬼子,取下手雷,摘掉武装带,拿下子弹盒,把两头鬼子反手绑上,像抬两头猪一样,抬进树林,扔到单鹏跟前。 鬼子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浑身疼,趴在地上装死不吭声。张其光伸手,抓住一个鬼子耳朵,提溜起了头。 单鹏已大概猜到两个鬼子意图,于是问道:“你们联队长是不是死了?” 鬼子抬眼看了看单鹏,又赶紧低下,保持着沉默。 “你是好奇我在说你们的鬼子话吧?”单鹏笑笑,又问道:“你是不是去南面传达命令,让其它鬼子向你们靠拢?” 鬼子耳朵仍本揪着,忍着疼,就是什么也不说。 “你不说话,那我明白了,你们准备撤退了,你们联队长武下已经被我们打死了。” 鬼子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奶奶地,嘴还挺硬,张其光又用力,紧紧捏着鬼子耳朵猛往上提。鬼子觉得自己耳朵就要被揪下来了,疼的哎呦一声。 “放下他吧。”单鹏知道遇上又臭又硬还有心计的鬼子,只能用鬼子话来骗鬼子:“你已经告诉我了。” 张其光丢下鬼子,鬼子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小鬼子,还真是难缠,估计另外一个也是。单鹏挥手说道:“押到后面去,绑紧点,别让他们跑了。” 单鹏仍在担心无风,天已经黑了,仍不见无风、杜家振和王五回来。提前动手伏击,顶多是打乱支队战斗部署,大不了挨一顿骂,写一份检讨,但如果无风出了意外,独立大队该怎么办?反正单鹏没有能力打出像无风当队长时那样的仗。 无风啊,你要回不来,可真就是把天给捅破了,可老子没本事给你补上啊!单鹏急的手指使劲抠着驳壳枪。他心里发着狠,如果无风回来,一定给他来个肿眼泡,狠狠打他一拳! 又两匹马飞奔而来。张其光丢下鬼子,又带着队员埋伏在大路边上。是两个穿伪军军服的人,张其光刚要动手,不由喊了一句:“队长!” 第353章 肯定有把握 无风和杜家振回来了,单鹏长长松了一口气,把心放在肚子里。心里的火又在燃烧,单鹏攥紧拳头,可走到无风跟前,拳头却松开了。 不是怕打不过无风,而是却觉得不该打无风。杜家振在信誓旦旦地说着,这回即便没打死武下,也要让他流半盆血。 无风也来到单鹏跟前,把缴获的鬼子马刀,嘿嘿笑着说,递过来:“看看,正宗的鬼子马刀,送你啦。” 伸手不打笑脸人,单鹏真的下不去手打无风。单手没有接刀,反而生气地说:“你以为这把破刀,就能糊弄老子,老子都为你担心死了!” 无风也来劲了,瞪眼说道:“我说你们怎么了,就是我——你们也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不要拉倒,正好老子缺一把长刀。” 看无风转身要走,单鹏伸出左手:“把刀给老子拿过来。” “没有了!敬酒不吃吃罚酒。”无风说着,把刀插进自己腰带。 单鹏已无心再扯这些,他告诉无风,司令部有新作战计划,一总队要消灭邑县方向来的鬼子,独立大队和一总队任务是迟滞北路鬼子。 无风点头:“看样子是这样,他们要集合在一起,等咱们伏击二鬼子,他们再一起围上来,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打掉其中一路。” 单鹏微微叹口气,说:“可咱们这么一闹腾,我担心邑县鬼子会被惊动,他们要撤退了。” “呀呀——”无风抬起左手,摘掉头上二鬼子大檐军帽,又抬右手挠了挠头,小声说:“那你的意思说,咱们下手早了。” 单鹏也压低了声音,说:“我有这个担心。如果这样,司令员该批评咱们独立大队了。” 无风吐了一口气,却又笑道:“无所谓,就是司令员知道咱们干掉了武下,也不会怪罪。一个大佐,顶得上两个小队的鬼子。” 单鹏还是担心:“话是是这么说,关键能不能确定,武下被打死了?” “这个——”无风也迟疑了。虽然无风确信,王五没看错,他们伏击的就是武下。 而且,无风亲眼看到武下身中数弹,但能不能被打死,还不敢确定。有时人的生命力很强,被炮弹气浪掀翻在地,居然死不了。无风还听说,明明看着已经死了,被拖到后面,却又奇迹般地活了。 “现在只是估计。”单鹏小声说:“刚才抓到两头鬼子,但什么也没问出来。” 无风看了单鹏一眼,不用问,就知道单鹏审问鬼子没有动粗,鬼子能开口才怪。不过,无风也从两头鬼子身上感觉到了什么,小声说道:“哦,我估计他们要撤退了。” “为什么?”单鹏问。 “鬼子早已制定好的行军路线,如果武下活着,继续执行原来计划,就不用通知南面鬼子。” 是这样吗?单鹏还在思考,小泥鳅急匆匆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鬼,鬼子撤了——” 无风这也太神了,单鹏仍感到吃惊,问小猴子:“真的?” 小猴子使劲点头,又喘了一口气,说道:“鬼子撤退的很快,还来了一辆汽车,小猴子说,让俺赶紧回来报告,别耽误了追击鬼子。” 单鹏扭头看着无风:“咱追不追?” 无风反问道:“你说呢?” 单鹏摇头,说:“穷寇莫追。” 无风笑道:“说的对,虽然他们还没陷入绝境,但如果武下真的死了,也就跟穷寇一样,是一群火药桶,咱们黏上去,他们必定拼命。” “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接着在这守着?”单鹏问。 “这多没意思?”无风扭头喊道:“其光!” 张其光跑过来,看着无风:“队长,啥任务?” 无风说道:“你带小泥鳅留下,接应小猴子,并一起监视鬼子,其余队员赶去王老家,咱打鬼子去!” 张其光咧了咧嘴,小声回答了一声“是”。这本是大狗的活,可大狗去司令部报告情况,还没回来,也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单鹏有些担心,看着无风:“如果鬼子杀回马枪,怎么办?” 无风带着满满自信,挥手说道:“他们还有心杀回马枪?估计现在只想着怎么给武下布置灵堂了。” 队伍刚要出发,王五回来了,还带回了黄二拐。黄二拐已面目全非,王五凭着他牺牲的地点,还有身上衣服,才找到了他。 无风摘下了帽子,咬了咬牙,发狠地想到,今天不弄死几个鬼子,给二拐报仇,就对不起二拐兄弟。 让王五把黄二拐送到小宋庄,请民兵帮着厚葬。无风小声叮嘱:“二拐家里也没人了,咱们的给他弄副棺材,往后逢年过节,别忘了给他烧纸。” 王五点头,牵着马走了。 独立大队也踏着夜色,向南赶去。 一总队已锁定邑县方向的鬼子,就藏在王老家正西,牛口村西北的荒滩里。他们赶着大车,如果不注意他们,还真误以为是运送商品或物资的队伍。 三个中队已经到位,就等天黑包围上去。大狗又急匆匆地来了,向陆文亭报告,北面鬼子距离小宋庄只有十里,而且沿着大路继续往南走,而且已基本确定,武下真的来了—— 武下来了?那之前推断是对的,等天黑后,从各方向来的鬼子即便不碰头,也会保持很近的距离。 现在问题是,想要消灭邑县方向来的鬼子,独立大队能否牵制住宋梁方向的鬼子。而且,无风还已经动了手,不但动了手,还提前惊扰了鬼子。 陆文亭明白了,无风确定是武下,打了伏击。 旁边吴德奎也搞清了状况,小声说:“如果无风能把武下打死,是好事,估计鬼子会停止行动,撤回去。” 虽然只是两个小队鬼子,比起在张庄集南面干掉的鬼子中队少了一半,但到嘴的肉不能不吃,陆文亭下了决心:“那咱们得提前动手,命令一中队,马上向西转移,先堵住鬼子退路。” 吴德奎有些担心,问:“北面怎么办,无风也不知道情况怎样?” “放心,无风没事,他也一定干掉了武下。”陆文亭信心十足地说:“那个家伙,既然出手了,就肯定有把握。” 第354章 九点整开始行动 邑县方向鬼子还在荒滩上休息,并不知道武下遭到伏击。他们也没想到武下会被伏击。 这是一次绝密行动,而且行动之前,联队司令部做出了缜密计划,不仅城内和平军不知道内情,还要化装成乡民,等人们熟睡之后再行出发,目的地也是远离人烟的地方,随后等待联队命令。 如此周全,连鬼神都不知,游击队又怎能知道呢?除非有通天本事。 可游击队就是摸清了武下计划,甚至伏击了武下,把武下几乎打成马蜂窝。随行的少佐参谋也被打死,大尉中队长追了一阵,返回大路,却发现中尉参谋仍举手无措,看着武下尸体发呆。 没有了指挥,鬼子也就没了魂。中队长赶紧让中尉参谋发电报,请示联队司令。武下手下没有副联队长,他死了,联队最高军衔是联队附,中佐军衔,职位相当于副联队长。 听闻武下被游击大打死,那位联队附先是向旅团报告,确定指挥权后,再复电,让鬼子全部撤回。联队长都死了,还打个屁的仗。 还有更为巧合的,两个传令的鬼子,带着撤退命令,去告知永县和邑县两个方向的鬼子,却在半道上被游击队抓了俘虏。 所以,包括永县方向鬼子,不仅毫不知情,还早早休息,养精蓄锐,为明天的战斗而做着准备。 在王老家村北头的一座小院内,陆文亭下定决心,要吃到邑县方向的鬼子。 无风带着独立大队来了,告诉陆文亭,北面鬼子已经撤退。 北面小鬼子撤了?可邑县和永县方向的鬼子还没有动静。吴德奎不敢相信。 单鹏回答说,拦住了两头鬼子,估计是传令兵。 “怎么是估计?”吴德奎问。 无风低头,声音似乎牙齿缝里发出来:“教导员说了,要有优待俘虏,俺们独立大队是执行纪律的典范。” “也不是,张其光都快把鬼子耳朵拧掉了。”单鹏小声说。 陆文亭听清楚了,没有说话。 吴德奎挥了挥手:“就拧耳朵,你们大队可真是菩萨心肠。” 无风歪头,瞥了一眼吴德奎。 单鹏也感觉出了气氛不太对劲,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现在也没时间想这个问题,反正确定北面鬼子已经撤退,而邑县鬼子还在西边六里外的荒滩睡大觉,陆文亭点起了烟,此时,他心里又在想着另外一个计划,准确地说,是消灭邑县方向鬼子之后的延续。他还没开口,无风先说话了。 “司令员,永县方向的鬼子在什么位置?” “后张村附近,距离大概十里。” “那就让鬼子消停地在那里过夜?” “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啊,如果咱们这边打起来,永县方向的鬼子可能会赶来增援,咱们就转身,再去打他伏击。” “如果不增援呢?” “那就赶过去,后半夜偷袭他们。” 不谋而合,陆文亭就是在想这个问题。此时,陆文亭就感觉无风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但他没有明说,仍是启发式的问无风怎么做。无风脑子灵活,孺子可教,陆文亭也喜欢用这种方式,而且也一直用鼓励无风。 陆文亭点头说:“想法很好,但有一个问题。” “啥问题?”无风问。 陆文亭说:“如果咱们一口吃不掉邑县方向的鬼子,怎么办?万一永县方向鬼子再增援过来,那就成了一锅夹生饭。” 无风回答:“这好办,独立大队打头阵,二总队再包围上去,半小时之内一定能解决战斗。” “为啥总是你们独立大队?我们二总队就不行?”吴德奎冲着无风连发两个灵魂拷问。 无风赶紧笑道:“哈哈,谁说您不行,我第一个反对。” “行了吧,臭小子,你看不上我就算了,难道你还看不上三才?”吴德奎把球踢给了赵三才。 赵三才还在想,都是自己兄弟,谁打不一样。忽然听到吴德奎提及了自己,也顿时改变了想法:“就是,看把你能的。” 无风挠挠头,说:“行,行,你们打头阵,独立大队在后面补上。” 陆文亭却说道:“既然来了,那就别闲着,三才带突击队在东,独立大队在北,九点整,同时突袭鬼子,一中队和二中队在西边和南边包抄鬼子,最好再给老子抓两个俘虏!” “是!”无风大声回答,又冲赵三才眨了眨眼。 赵三才恨不得和无风并肩突袭鬼子,也高兴地眨了眨眼。 吴德奎笑了,他并没有和无风感到一丝的生分,只是作为总队长,得保证手下战士们的士气,不能让独立大队又抢了先。从两边同时突袭,不仅可以用最短时间消灭鬼子,也是折中好办法。毕竟打这种偷袭,无风最得心应手,同时也能锻炼二总队。 杜家振回来了,报告说,鬼子已经招了,武下已被打死,鬼子已接到撤退命令。 虽然大概猜到武下死了,这消息有点马后炮的意思,但最终确定武下被打死,院内所有人都攥紧拳头,激动万分,若不是接下来还伏击鬼子,肯定欢呼雀跃,并跑出院子,奔走相告。 陆文亭也高兴地拍了一下桌子,刚要说独立大队又立了大功,话到嘴边,却又改了口:“唉,无风啊,你小子要是把武下的指挥刀给老子弄来,该有多好。” “啊?”无风惊讶地伸长了脖子,看着陆文亭,苦笑道:“司令员,我们六个人,面对上百头鬼子,能干掉武下,就已经很难了,还想要他的军刀,那要等我回少林,再修炼十年。” “你小子咋不识逗呢?”陆文亭哈哈笑着说:“老子就是想提醒你,别干超出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无风挠挠头,不再说话,伏击武下,的确危险,自己战马都死在了河里。但他从陆文亭的眼神,能看出,这事值得干。再说,只要扛枪打鬼子,肯定有危险。 陆文亭看了一下手表,距离九点还有四十分钟,挥手说道:“现在对表,九点整开始行动!” 第355章 擂响战鼓接着打 与赵三才商议过,无风带着独立大队,还有三中队一小队,隐蔽转移到鬼子宿营地北侧。 已经到了夏天,天气热了,更因为鬼子也是来偷袭,必须隐蔽,所以没有火堆,甚至连手电筒都没亮过。 有星星无月亮,夜空尽显苍茫。夜风吹来,安静中又透着无限兴奋。终于又能放开手脚,干鬼子了! 光线不足,眼睛几乎贴在怀表上,无风看着时间,带着队员慢慢往前爬。鬼子还纳闷地赶着大车,一簇簇黑影,在夜色之中好似看到一座座山包。距离鬼子已近在咫尺,无风挥手,让队员们停下来。 有移动的黑影,但听不到脚步声,是鬼子岗哨在来回行走,呼噜声,还有放屁的动静,在空旷之中,听得十分清晰。 再看一眼怀表,距离九点整还有一分钟。无风左右拍拍肩膀,慢慢掏出了手榴弹。包括无风和杜家振,前面十二名队员,怀里除了手榴弹,还有二十响的盒子炮。 指针还没指向九点整,东面赵三才开始了进攻。他们先甩出了手榴弹,橘红色的光炸亮了黑夜。 “那小子这么着急!”杜家振低声骂道,也举起了手榴弹。 无风却没着急,在手榴弹光亮中,观察着鬼子。鬼子没有成排第睡在大车边上,仍集中宿营,已经从麻包里取出了枪,睡觉时就搂在怀里。手榴弹爆炸后,鬼子们慌忙起身的影子,正好让队员们看到。 正好有的放矢了,无风喊道:“扔!” 三十多枚手榴弹,扔出高高的抛物线,又飞向鬼子。他们距离鬼子营地已不足三十米。 “进攻!”无风已拔出盒子炮,打开保险,站起来的同时,已瞄准慌乱向东开枪的鬼子岗哨,砰砰就是两枪。 队员们也都站起来,手举盒子炮,边向鬼子开枪,边向鬼子攻击。 鬼子已向东反击,轻重机枪手已经就位,但手榴弹已把他们炸飞一半。盒子炮打出的子弹又如雨一般,打了过去。成排的鬼子倒下,剩下机枪手又被打掉剩下的一半。 决不能让鬼子发挥其火力优势,无风命令队员加快速度,冲向鬼子。他们依然用手中盒子炮,向前开路。 十二把盒子炮形成了一个排面,虽是单发射击,但省去退子弹拉枪栓繁琐,却又能精准瞄准,如同割韭菜一样,前面鬼子基本被一扫而光。包括举着指挥刀的鬼子中队长,还有剩下几个鬼子机枪手,都倒在了地上。 东面赵三才也如法炮制,盒子炮不够,机枪步枪来凑,对着鬼子就是一顿子弹输出。接近一百多头鬼子,顷刻间,就死伤过半。 一中队和二中队也包抄上来,机枪停止射击,怕伤着自己人。短枪仍在开火,为的是节省时间,并减少牺牲。 鬼子训练有素,有严格纪律,不怕死,但他们遇到比他们还不怕死的游击支队,同时,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伤亡,吴德奎训练战士也已到了苛刻的程度,也注重培养严格的战场纪律,还有几乎已处在他们身后的独立大队,更是一群虎狼,失去火力优势的小鬼子已讨不到任何便宜。 眼看不是游击队对手,残余小鬼子杀出一条血路,可即便他们放弃拼刺刀,想用子弹开路,但也没有了机会。 游击队所有短枪仍在开火,小鬼子一头接一头地倒下。 不多时,就剩下十多个鬼子,被包围在中间。 无风跑过去,摸了一把脸上的汗,从鬼子尸体上取下一枚手雷,拔下保险销,又在鬼子钢盔上,磕了一下,等了两秒钟,喊一声:“闪开!”右手使劲,高高地抛向鬼子。 手雷几乎凌空爆炸,极度紧张之中,没受伤的鬼子也本能地趴在了地上。 “打!”无风又大声喊道。 战士们立即枪口向下,瞄准地上鬼子,一通开火。 战斗结束,陆文亭低头看看手表,从赵三才率先发起攻击,也就十七分钟时间,近百头鬼子全部被消灭。 无风用盒子炮突击鬼子,又采用非常规战术,省时省力,还能减少牺牲——这仗打的,就连陆文亭都心里暗自佩服。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如果再多来三五个无风,用不了半年,陆文亭有信心打下宋梁城。 可老天爷不开眼,就给了一个无风。当然,也算是老天爷开眼了,给他了一个无风。夫复何求?陆文亭满意地笑了。他命令身边通信员,立即去通知张启发和刘鸿宇,把香城镇的两个伪军连给收拾了。 天黑前,香城镇又来了两位连的伪军。毫无疑问,他们就是诱饵,但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七团三营,还有鬼子一个中队,就在香城覆灭。所以他们来的小心翼翼,即便他们团长说,游击队又被打跑了,你们就放心地去征粮。 一总队就在香城西北侧,距离县城不到十里。 这边已迅速打扫战场,抬走伤员和牺牲的战士,但再没能抓到俘虏。 吴德奎和无风才不管鬼子伤兵,他俩再三警告过战士,只要鬼子不举手投降,一律补枪,或者补刀,都要弄死。不然,他们会偷偷拉手雷。 放下武器,主动举手投降的才叫俘虏,所以两人没捉到俘虏,陆文亭也不怪罪,毕竟不能因为抓俘虏,让战士们冒生命危险吧? 陆文亭也真想抓几个鬼子俘虏,虽然现在有了两个,但都大概是传令兵,军阶太低。上次张庄集伏击,独立大队抓了一个鬼子少尉,还挺顺从,挺配合,可把陆文亭高兴坏了,准备审问过后,就押送到新四军军部。 可第二天,鬼子少尉就趁哨兵不注意,解开裤子上的腰带,把自己吊在了房梁上。陆文亭猜测,从根上说,鬼子还是看不上游击队,觉得被游击队俘虏太过丢人,不如一死了之。 或许再多打几次仗,多杀小鬼子,让小鬼子知道游击队厉害,就可能有鬼子主动投降了。 队伍撤回到王老家村后,小猴子也回来了,报告说,北路鬼子已撤退到三十里之外。估计他们已经看到亮光,但已经回不来了。 那就擂响战鼓接着打,陆文亭命令,队伍抄小路,往东赶往从十里之外后张村,并随时做好伏击鬼子的准备。连续手榴弹爆炸,十里之外,永县方向的鬼子岗哨能看到亮光,也能听到动静。 第356章 给老子收拾服气他们 永县方向的鬼子,不出意料的出乎了意料。他们已来王老家的路上,半道上却又停住了。 估计听不到枪炮声,鬼子察觉出了异样,不敢再往前。 陆文亭判断,鬼子会继续派出侦察兵,摸清王老家一带情况,并试图与武下联系。不久,他们会搞清状况,随后可能撤退,也可能占据有利地形,等天亮后再撤退。 但战士们战斗之火已被点燃,纷纷请战,不能放跑这伙鬼子。 陆文亭也倾向于打,他问侦察员:“他们距离村子有多远?” 侦察员回答:“距离王老家还有六里,离后张村有四里路。” 陆文亭下了决心:“老吴,无风,带上轻重武器,命令部队埋伏到后张村西侧二里的地方,等鬼子撤退!” 吴德奎和无风答应一声,带着队伍,继续往东走。 走了一段,杜家振小声问:“干嘛绕过敌人,直接攻击不好吗?” 虽然陆文亭没有明说,但无风已知道陆文亭意图,小声回道:“你傻啊,现在小鬼子警觉正高,直接打上去,就是硬碰硬。” 杜家振很兴奋:“那意思是到张村西侧打伏击喽?” 无风小声回答:“对头,如果小鬼子发现情况不对,会占据有利地形,但附近除了村子,都是平地,也只有进入村子固守。咱们去伏击,正好给一总队留出时间,收拾香城镇的二鬼子。” 永县鬼子又在预料之中。鬼子侦察兵跑到王老家西侧,却发现遍地尸体。向北联络指挥部的鬼子也没找到一个人影,看着苍茫夜色,鬼子中队长慌了。就在这时,一个分队鬼子从永县赶来,他们接到联队司令部命令,说偷袭新四军的鬼子要撤退,恐怕有意外,于是前来接应。 还真是出了意外,按之前行军路线,找了半天没找到,鬼子兵四处散开,终于两头鬼子在后张村西边,发现了仍在苍茫夜色之中不知所措的鬼子。 联队指挥部早就撤了?中队长心底愈发的发慌。他不敢再荒地里停留,命令向东撤退,占领后张村,利用后张村五十多间民房做支撑,固守到天亮,再撤回到永县。 鬼子一头扎进包围圈中。 战士们发了狠,用原有的马克沁重机枪,用刚缴获的九二重机枪,用十二挺轻机枪,还有掷弹筒、步枪、手榴弹,就是一顿猛揍。 子弹如雨,爆炸不断,顷刻间,鬼子被打懵,鬼子中队长惊叹游击队鸟枪换炮,火力竟然超出他指挥的两个小队,又骂着八嘎呀路,命令向南突围。 但战士们如猛虎一般,冲了上去。是刚缴获两个小队弹药,但不能一口气打光,还要省着过。而且,鬼子肯定要突围,必须压上去,缠住他们。 一阵厮杀,除十多头鬼子突出去外,其余全部被砍杀。鬼子中队长也死在赵三才刺刀之下,这小子捡起指挥刀,得意洋洋:“哈哈,老子把鬼子中队长攮死啦!” 杜家振就在附近,夜色之中,就能感觉到赵三才的得意。恰好小猴子在弯腰找鬼子子弹,他叫上小猴子,又低声说了两句。两人来到赵三才跟前。 所有战士都在捡枪找子弹,每一处草丛都不肯放过。没人搭理赵三才,赵三才正横着鼻子,略显尴尬,杜家振走到他身边,又故意挡住鬼子中队长尸体,恭维着说:“赵副大队长,英雄啊,干死了鬼子中队长,来,让俺看看指挥刀。” 赵三才又来了劲头,但护着指挥刀,不肯给杜家振:“你小子别抢俺的缴获。” “哈,俺都缴获过两把佐官刀了,还能要你的尉官刀?笑话!俺看你高兴,就是过来看看。”说着,杜家振转身要走。 就在两人说话这档口,小泥鳅已经弯腰,拔出鬼子中队长的王八盒子手枪,连同子弹夹,都一起装进兜里,又转过低头寻找着子弹,走了。 兴奋中的赵三才竟然没有注意,“行,你看看。”他把指挥刀交给杜家振,才想起鬼子中队长的王八盒子。等他弯下腰来的时候,发现枪套里已经没有了手枪。 “咦,鬼子的手枪呢?”赵三才很纳闷。 独家正手里拿着鬼子指挥刀,故意扭头问赵三才:“你说啥?” “鬼子手枪没了。” “哦,是不是刚才你和鬼子拼刺的时候,手枪磕掉,丢在草里了?”说着,杜家振把指挥刀交给赵三才,又说道:“嗯,是把好刀。” “那当然。”赵三才单手接过指挥刀,仍低头找着手枪。 杜家振偷偷笑了笑,转身走了。 刚走出两步,赵三才明白过来了,冲杜家振喊道:“哎,老杜,你不厚道啊!” 杜家振回头,装作吃惊地问:“俺咋不厚道了?” 赵三才生气地说:“你故意来看刀,然后叫人把枪给拔走了。” “说啥呢?俺可没你那多心眼子。”说完,杜家振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三才气的哇哇叫,找到无风评理。 无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答应,只要发现鬼子手枪,就一准交还。 吴德奎眼神好使,几乎目睹了一切,他笑道:“不用还了,你们留着吧,往后假扮鬼子用的着。” 赵三才不由噘起了嘴。 吴德奎冷眼说道:“叫你再嘚瑟啊,缴获一把鬼子刀就把你高兴成那样!” 赵三才挠挠头,不再说话。 无风从脖子上取下一副望远镜,交给赵三才:“行了,你别觉得亏了,望远镜送你了。” 陆文亭走了过来,看着无风,开玩笑地说道:“缴获要归公,不是让你用来做人情。” 无风笑道:“嘿嘿,这些小物件,我们就自己处理了。” 陆文亭让队伍赶紧打扫战场,赶紧撤回。他又叹了口气,还是没抓到放下武器投降的鬼子。 拼刺的时候,无风和杜家振有意放倒了五头鬼子,随后被战士们按在地上,可又踢又咬,一名战士手指头差点没咬断。无奈,队员们一起扑上去,解下绑腿,把鬼子手脚绑在一起,但鬼子仍像被要宰的猪,呜呜乱叫,拼命挣扎。 和鬼子打了一年半了,陆文亭知道,他们的指挥官总是拿着忠于天皇,忠于所谓圣战的武士道精神,甚至拿在本土的家人名誉,等等,来要挟和麻痹鬼子兵,也就把鬼子弄成这副熊样。 但都这样了,还不服气,陆文亭很生气,告诉无风:“把俘虏全交给你们,想办法,把把他们的脉,给老子收拾服气他们!” “是!”无风大声回答。 陆文亭又说:“愿意留下的,就交给联合县委,由县大队负责,送到湖西支队,再由湖西支队转送给八路军总部。” 第357章 没招了? 陆文亭和吴德奎带着二总队和伤员走了,他们将暂时转移到前楼一带,并继续偷袭下乡征粮的二鬼子。 鬼子又吃了大亏,估计又会增兵宋梁城,进行扫荡。独立大队仍隐蔽在小宋庄,监视敌人。 回到小宋庄,安葬过牺牲队员,听无风说要审问俘虏,单鹏一脸诧异:“仗都打完了,还审问什么?” 无风回答道:“司令员的意思,是搞清楚鬼子为啥就不投降。” 的确,鬼子和伪军反差太大,鬼子是宁死不投降,但伪军呢,又是一群草包。刚才已接到通报,一中队包围驻扎进香城镇的二鬼子,只喊了几句话,伪军就投了降,兵不血刃,解除了两个连的武装。 不过,单鹏似乎已经知道答案:“这与鬼子灌输的迷信思想有关,他们觉得自己战死后,能上天当神,还有,鬼子骨子里有一种傲气,自己觉得比咱们高出一等,所以不愿意向咱们投降。” 无风挥舞着拳头说道:“那就打掉他的傲气。” 杜家振一脸坏笑着,探过头来:“要不,让俺先试试?” 单鹏就怕让杜家振来审。 送交新四军军部或者八路军总部,又敌工部的同志,他们有时间,也有精力,专门对付这帮鬼子。 可要交给杜家振和大狗他们,必定使用武力,可以说得上刑讯逼供,这帮小鬼子可就要倒霉了,这也是单鹏不想审问俘虏的原因,因为不符合优待俘虏政策。 单鹏刚要开口说话,无风却已答应了杜家振:“好,明天就让你试试。” 单鹏也只好作罢,他和无风、杜家振一样恨鬼子,尤其想想刚下葬的三位队员,那就让杜家振试试。 第二天早上吃过饭,三人走在胡同里,杜家振就已跃跃欲试,要提审鬼子。无风点头:“给你一个小时。” 杜家振转身要走,却又说道:“俺听不懂鬼子话啊。” 单鹏只好说:“好吧,我也去。” 无风微微笑道:“行。” 两人走了。无风又暗自偷笑:“别看单鹏读书多,可真是个实在人。” 杜家振也没怎么动粗,只是让队员把闹腾最凶的鬼子给带到院子里。据说这家伙被押到屋里,还用头撞着队员。无风让大狗拿来毛巾,堵上鬼子的嘴,掀起其上衣,抓住他的双手,用刀柄在鬼子肋骨上,用力上下搓。 肋骨外面只有一层皮,伴随着刀柄上下搓动,小鬼子疼痛难忍,也就一分钟,就大汗淋漓,蜷缩着身体,嚎叫不停。 杜家振听说过,这是所谓明朝东厂发明的酷刑,不过东厂用刀尖,杜家振用刀柄。用刀尖上下拨几下,就能露出白骨,犯人生不如死,却美其名曰“弹琵琶”。用刀柄不会弄破肉皮,更看不到骨头,但也会剧烈的疼,估计也足以对付小鬼子了。 摘下嘴里的毛巾,疼的小鬼子浑身哆嗦,大气不敢喘,可只过了一分钟,却又瞪起眼睛,嘴里呜哇乱叫。 单鹏叹口气,说:“他说让你下手再狠点,最好杀红了他。” “狗日的小鬼子!”杜家振说着,转动刀柄,刀尖对准了小鬼子。 单鹏赶紧拦住单鹏:“不行,你这真叫酷刑了。” “你——”杜家振收起短刀,气呼呼走了。 小鬼子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了轻蔑。 单鹏真想给他一拳,打他个满面开花,但忍住了。他想起了纪律。 无风就在隔壁院子,枝丫伸展的枣树下,一张方桌,桌上一个茶壶,四个茶盅,桌子周围四个凳子。无风正坐在枣树下的阴凉里,摆弄着昨天小泥鳅顺来的王八盒子,目光却透着深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感觉有人走进院子,抬头,看见杜家振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走进院子。无风不由笑了笑。 “你还笑,要不是教导员拦着,俺准把鬼子给弄服气!”杜家振气呼呼坐在无风身边,抓起杯子,喝下一大口水,茶太烫,却又立即吐了出来。 “你怎么干的?”无风问。 单鹏说了一边,无风哈哈笑了:“你在教导员面前折磨鬼子,那不是自讨没趣?教导员头上可有纪律管着呢,当然,纪律也管着你和我。” “那就没招了?”杜家振憋气地喊道。 无风拿起茶壶,续上茶,把茶碗端给杜家振,低声说:“你不就是想揍鬼子么,得想个策略。行了,这口气我踢你出了,你让大狗把俘虏全押到院子里来。” “你有办法?”杜家振问。 “行不行,先试试。”无风说。 单鹏还在隔壁院子,和鬼子说着话:“你叫什么名字,来自日本哪个地方?” 小鬼子白了一眼,说道:“无可奉告。 单鹏忍住愤怒,接着说:“不要埋怨对你动粗,你们是怎么对待我们的被俘人员,还有你们又怎么对待一般百姓的?他们可是手无寸铁,你们就如同禽兽一样,杀人放火!你也是人,也是爹娘生的,如果有人这样对待你们父母姐妹,你会怎样?” 小鬼子一点听不进去,反而昂着头,摆出胜利者的姿态,说道:“用你们的话说,叫胜者王,败者寇,你们打输了,就是东亚病夫,就要承认一切后果。” 单鹏怒不可遏,站起来,猛然一脚把小鬼子踢翻在地,狠狠地骂道:“娘的,真是强盗逻辑!” 小鬼子忽地从地上爬起来,瞪着单鹏,仍一脸不屑。大狗和队员们上来,抓住小鬼子胳膊,又用绳子绑起来。 杜家振恰好回到院子。 单鹏怒吼道:“杜副队长,把这头鬼子交给你了,弄死了,处分我来背!” 杜家振显然不想给单鹏留面子,说道:“得了吧,俺还想遵守纪律呢。大狗,队长命令,把所有鬼子俘虏都押到大队部!” “队长要干什么?”单鹏问道。 “队长要揍鬼子。”杜家振诡秘地笑道。 “那可不行,真要打死了!”单鹏又喊了起来。 “刚才谁说的,打死了,算你的?”杜家振说着,又冲单鹏撇撇嘴,转身回了大队部。 单鹏刚才说的是气话,没想着真把鬼子俘虏给打死。当然,如果真打死了,陆文亭要追究责任,他肯定担着,大不了不当这个受气的教导员,去当普通战士,跟着无风一起杀鬼子。 但决不能让无风犯错,如果没有无风这个队长,独立大队也就没了魂,打不了这么多出奇制胜的仗了。 看着大狗押着俘虏走出院子,单鹏也赶忙跑回大队部,想劝说无风,别和小鬼子一般见识,不要动怒。 第358章 合理的揍鬼子 无风仍坐在枣树下,把玩着王八盒子。这鬼东西,远不如盒子炮好用。杜家振背对着大门,低声和无风说着什么。单鹏走到桌子旁边,看着无风,小声说:“小鬼子就这熊样,慢慢来,别着急。” 无风抬头笑道:“我着急了么?” 看着无风轻松模样,单鹏却更担心:“你没着急,但笑里藏刀。” “哈哈,我可不像某些人,又弹琵琶,又踢人。”说着,无风端起另外一个茶碗,递向单鹏:“喝点茶,去去火。” 单鹏接过茶碗,却又放在桌上:“我踢十脚也没事,不会把小鬼子踢残废,可你不一样了,一掌就能把小鬼子给劈死。” 无风点头:“嗯嗯,你说的对。” “那你可要手下留情。”单鹏说道。 另外六个鬼子俘虏也被押了过来,无风不想再啰嗦,说道:“行了,别说了,坐一边看戏吧。” 单鹏还想再说,杜家振站起来,抬手把单鹏按在凳子上,说道:“做好你的翻译官就行了。” “你才翻译官。”单鹏孩子似的回了一句。 队员和民兵把六头鬼子也押进院子。看着俘虏,唉,单鹏微微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抓了七个俘虏,全交给独立大队,陆文亭也真够放心。 单鹏也真心想停止审问刚才,如果吉咏正是教导员,就要拉下脸来,骂杜家振了。打不得,骂不得,但这又是任务,司令员说了,要把鬼子给弄服气。 七头小鬼子都被绳子绑着,也面带张狂,还有虚伪的高贵,直挺挺站着。 无风站起来,手里拿着王八盒子,双眼扫过每一个鬼子,像看着一群拱庄稼地的野猪,眼神充满杀气,又带着轻蔑。 蔑视对蔑视,只有一个鬼子微微低了低头,看着身边鬼子,瞬间又昂起了头。 无风右手举起了手枪,说道:“这是你们队长的枪,如今在我们手里,怎么,还不服气?” 听单鹏翻译过,三个鬼子又龇牙咧嘴,似乎挣开身后的队员和民兵。 无风又轻蔑地笑了一声:“还真不服气,那你说该怎么办?” 单鹏又翻译给鬼子听。 一头身体强壮的鬼子呜哇叫着,瞪着无风,吼道:“放开我,我要和你比一比!” “真的?”无风挑逗地看着鬼子。 “真的!”鬼子蛮横地说道。 “把他放开。”无风说道。 队员解开了鬼子手上的绳子。 鬼子嗷叫一声,就要扑向无风。 无风抬手拦住:“你被绑了一夜,也没吃饭,给你一个小时,吃饭休息,咱们再比试。” 鬼子听单鹏说完,感觉好像被无风轻视了,他摇头说:“不用。” 无风微微点了点头:“好,你算是条汉子,但老子也不占你便宜。老子用单手和你打,你赢了,放你走,你输了,怎么办?” 小鬼子听单鹏说过,挺了挺胸膛:“任由你们处置。” “说话算数?”无风看着鬼子。 鬼子感觉了被无限轻视,尤其无风眼神,跟看地上蚂蚁差不多。他怒了,吼道:“你们连正规番号都没有,还敢猖狂!” 单鹏和杜家振明白了,无风就是在故意激怒鬼子,然后找正当的理由,暴揍鬼子一顿,同时彻底打掉鬼子的嚣张。 无风这家伙,就是精明。两人亲自把方桌和凳子抬到一边,给无风腾出场子。 无风转身,向后走了十步,转身,等着鬼子。 鬼子揉着手腕,活动着腿脚,看样子也好像练过。 无风不动声色,双手垂立,等着鬼子。 两分钟后,鬼子手脚都活动开了,走向无风。距离无风还有三步远,忽然他大吼一声,举起右拳,拳头直接砸向无风面门。 无风并不躲闪,他已暗中提气,将力气集中在右掌,看到鬼子拳头打来,猛然抬起右掌,击中鬼子手腕。 鬼子感觉像一根铁棒砸在了手腕上,不由哎呦了一声,身体也站住了。无风手掌已顺势下落,向前猛推手掌。 无风也就用了三分力气。他不想一下把鬼子击倒,这样不过瘾。他要好好收拾鬼子。 鬼子又哎呦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无风看了一眼鬼子,说道:“都给你说了,让你先休息一个小时。” 鬼子又感到了奇耻大辱,啊地叫了一声,爬起来,龇牙抖抖手腕,又扑向无风。但手腕还在酸疼,鬼子没敢再出拳,而是飞起右腿,踢向无风的腰。 无风忽然移动脚步,就像在少林时提着两支装满水的木桶,仍轻盈地走在羊山山路上一样,轻盈地向前躲开鬼子的臭脚,并左旋身体,右胳膊肘捣向鬼子肚子。 无风用了四分力,鬼子又哎呦一声,仰面倒在地上。无风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向后跳步,离开鬼子,抬起右手,示意鬼子爬起来。 鬼子知道遇上了高手,却不甘心低头认输。怎么能认输了,武下给联队每个皇军士兵说过,游击队都是大字不识的文盲,都是小偷小摸的勾当,都是东亚病夫,向他们投降,向他们认输,将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鬼子又爬起来,又挥拳扑向无风。 无风不再惯着他了,伸出右手,砰地抓住鬼子手腕,借力用力,把鬼子往自己身边带。鬼子一个趔趄,站立不稳,身体倒向无风。无风已松开鬼子,右手回撤,又猛然用力,掌口击向鬼子。 鬼子嗷的一声,双脚离地,又重重摔在地上。 无风看都没看鬼子,喊一声:“给老子拉下去!” 两名队员跑上来,拽住鬼子两条腿,拉到一边。鬼子想挣扎着起来,觉得肋骨已经断裂,疼的几乎要昏死过去,索性躺在地上装死。 杜家振心里这个乐啊,他悄声对单鹏说:“队长可真够坏的,故意逗鬼子和他打架。” “你也够坏的。”单鹏小声说:“但你坏不过无风,无风是聪明的坏,打了鬼子还不犯错误,你呢,是直肠子的坏。” 杜家振嘿嘿笑了两声:“要不怎么无风是队长呢。” 另外六头鬼子,三个低下了头,但两个鬼子仍瞪着眼,其中一个鬼子还开口说了话。 第359章 行,让他们回去吊孝 鬼子说:“这不公平,我们没有吃饭,腿脚也被绑的发麻,自然不是你们的对手!” 杜家振立即骂开了:“他娘的赖皮,没看到俺们队长说话算话,只用一只手?” 单鹏没有翻译,而是直接告诉鬼子:“你们想怎么样?” 鬼子厚颜无耻地说:“放开我俩,我俩打他一个。” 单鹏也在心里头笑了,既然你俩想挨揍,那老子也不拦着你,于是替无风做了主:“好,放开他俩。” 无风也笑了,两头鬼子一起上,压根不算事,他却摆了摆手。 鬼子以为无风怂了,瞪眼看着无风。 无风扭头,对大狗说:“去,找两根木棒来,结实一点的。” 大狗答应一声,跑出院子。外面有现成的白蜡棒,鸡蛋粗细,一米半长,民兵夜间巡逻时,可作防身之用。 等大狗拎着两根白蜡棒跑回院子时,又后悔了。这白蜡棒结实,拎着就沉甸甸的,交给鬼子用,万一打在无风身上,那可是从骨头缝里都疼。 但无风已经说出了口,那也不能在鬼子面前掉价,大狗硬着头皮,把白蜡棒丢到两个鬼子脚下。 两个鬼子也活动过手脚。其实鬼子手腕绑的不紧,只是粗麻绳缠过手腕,向上又缠到脖子上,鬼子挣不脱。 捡起白蜡棒,两头鬼子还挥了挥。游击队没有糊弄,也很趁手。两头鬼子慢慢靠近无风,又互相使个眼色,一左一右分开两步远。 无风已暗自运气,眼睛也盯着鬼子。 鬼子大吼一声,刹那间,白蜡棍一左一右朝着无风的头,呼地砸下来。两头鬼子很精,左右拉开了距离,无风无法同时攻击他俩,但手中白蜡棍却都能够着无风。 无风只能先向右前方移步,同时躲过两根白蜡棍攻击,又猛地抬起右腿,一脚把右边鬼子踢翻在地。右边鬼子嗷了一声,左边鬼子也打了个空,发出呀地声音,赶忙向后收白蜡棍,又斜着,对着无风肩膀砸下来。 无风抬起左臂,去挡白蜡棒,身子向前,顺势出掌,砰地一声,击中鬼子的胸口。鬼子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右边鬼子已经爬起来,挥着白蜡棒,朝无风后脑袋,呜地砸了过来。 无风不想再用手臂去挡,刚才挡了一下,真他娘的疼。他慌忙闪身,躲过白蜡棍,伸左手猛然抓住。鬼子见势不妙,向后拽白蜡棒。无风已用力,把鬼子拉了过来,抬手又是一掌,把鬼子击倒在地,鬼子双手也松开了白蜡棒。 另外一个鬼子又爬起来,他弯下腰,挥动手中白蜡棍,照着无风双腿就扫了过来。无风没有手中木棒,他纵身,向前高高跃起,身体还旋转,给鬼子来个右边腿。这一脚正好踢在鬼子头上,鬼子惨叫一声,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头晕目眩,金光闪闪,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另外一头鬼子已支起胳膊,正要爬起来,看此情形,他呆住了,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无风,不敢再动。 “好——”大狗情不自禁,带头喊好鼓掌。 无风却怒目圆睁,他忽地把白蜡棒斜杵在地上,左手握住,右掌用力,打向白蜡棒。咔嚓一声,白蜡棒断成两截。 弯腰捡起短的那截,无风双手用力,使劲丢在鬼子们面前,然后面不改色,心不跳,转身走向茶座,坐在凳子上,端起茶碗,慢慢品起了茶。 鬼子输了,输的连裤裆里的遮羞布都好像被人拽出来一样。三个挨揍的鬼子闭着眼,不敢直视眼前的尴尬与羞辱。另外四头鬼子低着头,又通红着脸。原来的傲气荡然无存。 单鹏走到四头鬼子跟前,刚要说话。一个鬼子好像在维护最后的体面,还有最后的一丝尊严,低声说道:“游击队长官,这只是拳脚之术,如果您允许的话,我们还可以比试枪法。” 都输成这样了,还嘴硬,单鹏被气笑了:“哈哈,如果换做是你,会把上膛的枪交给俘虏吗?再说,你们武下联队长怎么死的——他亲眼看见了!” 说着,单鹏指了指昨天被拦下来的传令兵。 武下联队长死了?来自永县方向的鬼子惊诧不已。 为了稳定军心,从永县方向出来接应的鬼子,并没有告知他们,武下已被游击队伏击。而两个传令兵又与他们分开,关在不同院子里,所以五个鬼子俘虏并不知道这惊天消息。 单鹏对鬼子传令兵说:“告诉他们,你们联队长是怎么死的?” 其它鬼子也想知道,武下不止是他们的联队长,在他们心里面,还像神一样的存在。鬼子军曹都知道,在驻扎宋梁城之前,他们联队未尝败绩。 鬼子传令兵小声回答:“遭到伏击,距离一百多米,身上有七处枪伤。” 鬼子俘虏彻底低下了头,两个鬼子还发出低沉地抽泣声。 “把他们带下去吧,我要挨个谈话。”单鹏说道。 “是——”队员和民兵答应一声,押着鬼子俘虏往外走。 两个还要被搀着,一个被踢中头部,至今还发懵。而头一个和无风对打的鬼子,肋骨仍像着火一样的疼。 这家伙的确是个练家子,所以他知道,无风掌法已到了炉火纯青地地步,用的是内力,打出来的也是内伤。就像垫着一本书,用棍砸后背,背上看不出什么伤,但皮肉下面仍疼的厉害。 离开院子的时候,他扭头看了一眼无风,眼神里再没了趾高气昂,也没有了高高在上,像斗败的公鸡,无神的目光里还带着些许尊敬,些许崇拜,但也有丝丝恐慌。 “哈哈,俺发现你功夫越来越厉害了!”杜家振从凳子上站起来,殷勤地给无风倒水,说道:“这些狗娘样的小鬼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下该老实了!” 已经老实了,从鬼子的眼神里,无风已经看得出,他们真的服气了。他低头,又把玩着那只王八盒子。 “鬼子就是贱,不把他揍服,他就自以为高人一等,其实要不是咱们装备差,哪能让他们耀武扬威——” 杜家振还在兴奋地说着,单鹏转身回了院子,低声告诉两人:“我准备放几个俘虏回去。” “啥?”杜家振刚坐在凳子上的屁股,又抬了起来。 无风挥手,让杜家振坐下,说道:“也好,让他们回去吊孝,送武下最后一程。” 第360章 押到火化场 杜家振仍反对释放鬼子。上次好不容易抓了鬼子少尉,可看守他的哨兵粗心,让鬼子少尉自己吊了脖子。现在抓了七个,虽然数量不少,但就这么轻易放回去,杜家振舍不得,就是送到八路军总部,那也能给游击支队记上一功。 再说,队员们心里都憋着火,一股长久的火,只要看到鬼子,就像嘁哩喀喳,全部宰掉。 虽然无风也同意了,杜家振仍急赤白咧:“抓几个鬼子俘虏容易么?再说,司令员也没说让放走俘虏啊!” “放走几个,说不定往后能抓到更多俘虏。”单鹏撂下话,转身走了。 杜家振明白其中道理,就像现在的二鬼子已经知道,只要放下枪,游击队一般不会为难他们,所以很好打,就像昨天夜里的香城镇,两个连二鬼子一枪未发,就全部投降,既省事,又避免了牺牲。 可鬼子和二鬼子不一样,鬼子属于茅坑里的势头,又臭又硬,不会轻易投降,杀一个少一个才是好办法。杜家振坚持着自己看法,仍一脸不痛快。 无风看出杜家振心思,小声说:“试试呗,他们回去了,鬼子就知道了咱们政策,宣传咱们的厉害,能瓦解鬼子的军心士气。” “俺看这事有点难。”杜家振烦躁地摸了摸头。 无风低头又看着王八盒子,说:“肯定难,但我觉得这几个小鬼子,即便回去了,估计也生不如死。” “为啥啊?”杜家振问。 无风笑了笑,说:“你想想啊,他们宁死都愿意投降,肯定是他们的上峰不让他们投降,加上武下又被咱们打死了,鬼子正在气头上,他们回去能有好果子吃?” 杜家振耸了耸肩膀:“那就不怪咱们了,咱们已经仁至义尽。” 无风微微笑了笑:“说的好,咱们仁至义尽,如果小鬼子对同类都要赶尽杀绝,那真他娘是畜生了。” 杜家振恨恨地说道:“他们本来就是畜生。” 无风忽然拍了一下脑门,又把王八盒子啪地扔到桌子上,大声说道:“咱和几个俘虏较什么劲?还是多想想咱们独立大队!” “咋了?”杜家振问。 无风气呼呼瞪了杜家振一眼:“又牺牲两名队员,重伤三个,咱们该补充兵员了。” “对,对对对——”杜家振使劲搓手:“咱不能把正事给忘了。” 单鹏还在问着俘虏。七个俘虏,分别被关在一个院内,单鹏逐一谈话。此举是为了鬼子不再对自己同类有防范之心,敢于说出实情。 俘虏像被征服的烈马,变的乖顺,虽然能看得出,心里还有几分不情愿。单鹏了解到,鬼子之所以不愿意投降,是因为武下吓唬他们,只要被游击队俘虏,就会被杀死。武下也警告他们,不准投降,也不准被俘虏,否则后果自负。 所以,鬼子宁愿死,也不愿意投降。 单鹏给他们了两个选择,要么留下,被转送到安全的地方,为反战服务。要么返回自己部队。 六个鬼子走了,走之前,还向单鹏弯腰鞠躬。 无风和杜家振已经商量出独立大队征兵方案。再想从三个总队调兵,已显然不可能。不是三个总队长舍不得,除刘鸿宇接触时间短之外,如果无风厚着脸皮,去问吴德奎和江月明要兵,两人肯定会同意。 只是独立大队要的不是普通的兵,而是身手敏捷、脑子灵活,最好是打过仗,有战斗经验。而这样的兵都是妥妥的战斗骨干,三个总队又正在壮大之中,再把骨干抽调过来,那无疑是抽调人家的筋骨。 靠人不如靠自己。无风让杜家振去选兵,从民兵或者青壮乡民中选出机灵的,敏捷的,胆子大的,然后自己训练。 单鹏来了,带着写的一份宣传单,先请无风和杜家振提意见。宣传单上写着:日军士兵们,你们发动侵略战争,本就是反人类行径,属于强盗行为,然而念及你们远离家人,远离故土,新四军游击支队本着维护纪律,发扬人道主义精神,对放下武器的日本士兵,既往不咎,将随时释放,生命是美好的,请你们不要再做战争的傀儡与木偶—— 无风看过之后,哈哈大笑:“我看行,你再去找司令员看一遍,尽快贴到鬼子能看到的地方。” 单鹏点头说:“好,这还要麻烦五哥,对了,老杜,你也去,附近几个县,都给贴上。” 杜家振迟疑地说:“这行吗,小鬼子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铁石心肠。” “试试呗。”无风说道。 单鹏叹口气,说:“有两个鬼子说了,他们回去也没有好下场,投降将是他们的污点,不被枪毙,也会被当做异类。” 无风又拿起那把王八盒子,鄙夷地说道:“害人害己,日本军国主义本身就是异类。” 六个被释放的鬼子俘虏,分成两路,两个鬼子传令兵要返回火车站,另外四个永县方向的鬼子则回自己中队。 鬼子传令兵先到太平乡,他们知道太平乡有和平军驻军。但他们没找到和平军,却差点险些被乡民围住。原来第一总队趁热打铁,于天亮前赶到太平乡,叮咣打了十多分钟,二鬼子营全部缴械。 鬼子传令兵撒腿往西跑,天黑前来到了邑县。邑县派出去的两个鬼子小队,一个都没回来,包括他们的中队长。新任中队长听说回来两个俘虏,竟然还是传令兵,顿时火冒三丈。如果他们能把命令送达,估计两个小队不会遭到灭顶之灾。 邑县鬼子很“礼貌”,装作不认识,用枪押着两人,直接送出城外。 看着城外暮色里的空旷,两个鬼子已预感到自己命运。但不能做孤魂野鬼,他们走了整整一夜,回到火车站联队司令部大门外。 已经两夜一天,没看到他俩,以为他俩已经死了。问明情况,向新任联队长平川一郎报告。没有答复,但过了两分钟,冲出一个分队鬼子,二话不说,用麻绳将两人反绑起来,押到一堆木头前面。 劈柴搭的很平整,传令兵清楚,这是烧战死皇军士兵的地方,叫火化场。 第361章 熊井的愤怒 武下还没有火化。 武下被伏击时,旅团长熊井已赶到日军第十二军军部,参加军事会议。日本方面对重庆的诱降紧张甚微,日军大本营不得不以转向,以继续使用武力,迫使国府与之谈判。他们持续对重庆进行大轰炸的同时,已将目标对准长沙。 此次作战会议,是加强对后方八路军、新四军的扫荡,但按十二军司令长官讲话来说,如果九月份开始进攻长沙的话,两个月内肃清防区内的八路军、新四军,留给十二军的时间已经不多。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玉碎一个大佐,对皇军士气是沉重打击。听闻消息,熊井恼怒万分,十二军司令长官也大发雷霆。大佐军官死在他们眼中的“土八路游击队”手里,简直就是皇军污点。 虽有游击队活动,但武下上报人数不多,最后一次报告,可能是一千余人,所以在十二军防区之内,宋梁到彭城之间并非重点。而且,数百里平原地带,又非江南水网密集之地,即便有一个师正规军,也不是皇军对手,也就更没没把宋梁游击队放在眼里。 不该出问题的地方,却出了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短短二十天时间,两个中队皇军玉碎,连同少佐大队长,尤其武下这位大佐联队长的死,对皇军士气无疑是沉重打击。 十二军司令部不得不调整扫荡计划,把宋梁新四军游击支队也列为重点,等抽调出兵力,将以雷霆万钧之势,荡平游击支队。 昨天下午会议结束,熊井立即乘坐火车,返回彭城,又连夜乘坐装甲列车,赶来宋梁。 一路之上,熊井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大佐联队长,就这么被连军装都没有的游击队给打死了? 武下是一员虎将猛将,但对付游击队似乎并不灵光,二十天前,竟然损失一个中队,还有一名大队玉碎长。为此,熊井发了脾气,还说出再有损失,就免去他联队长职务。这是气话,目的是让武下尽快肃清游击队。 五天前,熊井已收到武下报告,在电话里,武下说,他已想出绝密计划,让皇军假扮成普通百姓,潜入游击队,再以和平军为诱饵,可痛击游击队。 熊井斟酌过后,认为这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的战术,确实值得一试。 可结果,偷鸡不成,还折了武下性命。 武下死的不是时候,被当成罪人一样的看待。 所以,熊井必须赶到宋梁城,借着送武下最后一程,来提振士气,同时探讨制定彻底消灭游击队作战计划。 夜里十一点,铁甲列车重重喘了一口气,停在宋梁车站。 电灯、汽灯,将车站照的亮如白昼。站台上,鬼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平川一郎、联队参谋,还有马为广、胡秋垂手而立,在铁甲列车前列队迎接。 熊井本打算先不见马为广和胡秋,参谋报告并不详细,只是说在扫荡路上,武下被游击队伏击。熊井急切地想弄清楚,武下被伏经过,甚至每个细节。 但考虑到,武下的死,对和平军同样是沉重打击,尤其和平军战斗力弱,如果觉得被轻视,士气会更低落。 当然,熊井考虑的是整个和平军,他对马为广和胡秋已深恶痛绝。成立和平军,就是让他们负责占领区,清除抵抗力量,但结果是,宋梁地区抵抗愈演愈烈,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看着装甲列车停下,马为广心里已敲起了鼓。他并不喜欢武下,但武下死了,对他来说,却是厄运的征兆。马为广已经猜到,熊井很可能以作战不利为借口,撤换了他。 但熊井似乎只是来宋梁视察,他面带平静与亲和,与众人握手,来到马为广面前,还举手敬礼,道了辛苦。 马为广一脸小心,鞠躬点头,他知道,熊井脸上风平浪静只是假象。 众人簇拥着熊井,来到联队司令部。熊井面带疲态,让众人回去休息。等马为广、胡秋走后,熊井又在下榻房间,单独单独召见平川一郎。 平川一郎已接任联队长,他向熊井细说武下之死全部过程,尤其报告说,游击队两挺轻机枪,加上三支步枪,瞄准的都是武下,又连续偷袭两个方向皇军,这足以说明,战斗计划已被游击队全盘掌握。 “竟然是这样!”熊井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他本以为武下的死只是一个意外,现在却并非如此。 战斗计划如此缜密,却仍被游击队掌握,毋庸置疑,是内部出了奸细。如果没有内奸,游击队不会如此精准。 而这个“内部”,又只能是和平军第一军,但这又让熊井感到蹊跷。 武下临出发前,只是告知马为广皇军准备出击,并打算行动之前,才由平川一郎把具体作战计划,通知马为广指挥所。所以即便马为广私通游击队,也只知道皇军出击,并不知道具体战斗计划,更不知道武下将亲自随队指挥。 现在唯一能解释的是,马为广和胡秋手下参谋,借助来联队司令部办事之际,趁人不备,偷看到了作战计划。 这不是臆测。间谍总是善于伪装,他们的行动,也总是会叫人出乎意料。 所以,问题可能出在马为广和胡秋,这两人当中的一个人身上,或者是两人手下参谋。 熊井不由一阵阵愤怒。从之前马为广手下和平军表现,到现在武下的死,都让他大失所望。再次验证,和平军不可信,而马为广只是一个笨蛋。 平川一郎不喜欢马为广,觉得胡秋要比他强一些,所以仍在添油加醋:“旅团长,那马为广仍只想扩大自己地盘,扩大和平军第一军。” 但此事急不得,因为要撤换马为广,需要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同意。而熊井野知道,华北方面军有人支持马为广。所以当下还要稳住马为广,万一把他逼急了,转而投向国军,却又是皇军重大损失。 那帮混蛋,看着都是一堆废物,一堆鸡肋,但没有了他们,皇军更要散落在千里沃野之上,更难掌控局面。 第362章 被枪决的传令兵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武下尸体从停尸房抬了出来,连同玉碎的十多头鬼子。熊井手扶指挥刀,脸色悲痛,走在后面。 熊井也非常恼火,在心里骂着武下笨蛋,混蛋,但此时他又不得不表现出伤心。他知道,如果现在他像司令长官那样,暴怒着大骂武下,会让驻宋梁城的皇军、和平军都会感到心寒。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游击队太狡猾。 走到西南一里外的化火场,熊井看到两个被反绑的皇军士兵。士兵浑身泥土,军服撕成了条,目光呆痴,仿佛已经成为死人。 “他们是逃兵?”熊井问。 平川一郎赶紧报告:“他们是传令兵,半路上被游击队俘虏,游击队没有杀他们,刚跑回来。” 熊井看着两个传令兵,脸上露出父亲般的慈祥,却又说道:“被俘是皇军士兵从耻辱,你们只能以死抵罪。” 两个传令兵木讷地点头,说了一声:“哈依。” 熊井说道:“执行吧,与玉碎士兵一起火化,并以战死士兵待遇,转送回国。” “哈依!”平川一郎赶紧说道。 两个传令兵低头回答。两人已经想到了死,因为他俩已经被当成了懦夫,软蛋,即便不杀他俩,也似乎看到了死神召唤。他俩都已经想好了,下次再遇到游击队,他们可能胡乱地开枪,不一定打向游击队,但一定会顶着子弹往前冲。 可没有机会了。两人无尽悲催,觉得自己连路边小草都不如。他俩想哭,可不敢。再被当做懦夫,连死后的那点荣光也没了。 两个传令兵被押到鬼子尸体前,跪在了地上。鬼子小队长举起手枪,瞄准了鬼子后脑勺。 在场鬼子,马为广和胡秋带来的和平军,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所有鬼子脸上带着平静,觉得两人就该死。但也有不少鬼子兵心里掀起波澜,他们知道,这不是传令兵的错,他俩只是奉命行事,却落入游击队手中。 他俩真的不该死,而且游击队都杀死他俩,而是放了他俩,可联队长、旅团长都要让他死死。物伤其类,不少鬼子心生悲凉,不知道往后会不会轮到他们自己头上。 枪声响了,两个传令兵相继趴在了地上。 熊井眼睛都不眨一下,冰冷地从两个传令兵身边。其实,熊井也知道,这不是传令兵的错,但做了俘虏,就是给皇军丢人,可以选择处决。 但熊井看到了马为广和胡秋,忽然起了杀心。他要杀鸡给猴看,并告诉马为广和胡秋,他对自己部队要求严格,对犯错的士兵都可采用极刑,你们和平军都要当心,杀死你们,不比杀一只鸡难。 昨天夜里,熊井也已告诉平川一郎,秘密调查和平军。若发现有私通游击队人员,立即处决,并追究马为广和胡秋责任。 但此时,熊井仍不动声色,走了过去,还微微向两人点了点头。 等熊井站好,左边和平军,右边皇军,都立正站好,又向着武下和鬼子士兵尸体鞠躬默哀。两分钟后,四个军曹举着火把,点燃了火化台。因为泼了汽油,火苗立即升腾开来,随即劈柴噼里啪啦响开了。 武下已开始化成灰烬,熊井又低头鞠躬,随后转身,走向马为广和胡秋,握了握手,告诉两人,他马上要返回彭城。 马为广和胡秋赶紧跟上,一直送到火车站。 火车站已经戒严,鬼子如临大敌,双手抱着枪,目光监控着四周。 装甲列车已冒起黑烟,保护熊井的鬼子兵正开始登车。这玩意有八节车厢,有火炮,有机枪塔,有探照灯,像钢铁怪兽,看着就吓人。 站在装甲列车前,熊井对送行的平川一郎和马为广、胡秋说:“游击队残暴,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你们要携手并进,坚决将其歼灭!” 三人同时喊了:“哈依!” 熊井登上装甲列车,回头向三人挥手。一声怪叫后,装甲列车又发出呼哧呼哧沉重喘息声,向东缓缓地离开车站。 直到列车冒着白烟,消失在视野之外,三人才转身回去。 马为广以为平川一郎会邀请他俩去联队司令部,共同商议如何应对游击队,但平川一郎没有,走出火车站,很客气与两人道别,还说了一句:“辛苦了!” 这不正常,马为广又感到后背发凉。在火化场,击毙两个传令兵枪声响起时,马为广就感到后背发凉,感到头上已经悬着一把剑。此时,他看得出,平川一郎谦虚客气只是表现,他们肯定会有所动作。 默默地骑上马,远离火车站后,马为广才低声对胡秋说:“他们不仅怀疑咱们了,还可能要把咱俩赶下台。” 听到武下被打死的消息,胡秋就意识到了,生性多疑的鬼子不仅会怀疑到他们头上,也对和平军极其失望和愤怒,估计会使出手段,迫使他俩引咎辞职,或直接通过华北方面军,换掉他和马为广。而熊井和平川一郎面带平静,对武下被伏击原因只字不提,让胡秋更感觉得大事不妙。因为熊井和平川一郎越是沉默,越可能有猫腻,最后像火山一样爆发开来。 胡秋只能装作不怕,他说道:“军座,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若鬼子硬是把罪名按到咱们头上,由我来承担,大不了回家种地。” 马为广却满腹心思,回到司令部,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又觉得不能无动于衷。他已预感到,鬼子不会就此罢休,肯定会暗中调查。 于是,马为广召集侦缉队和他手下秘密调查队。如果真有游击队卧底,被皇军先查出来,他更被动。 马为广也觉得蹊跷,也判断有奸细,所以要先下手为强,赶在皇军之前,找出奸细。 会议没有请胡秋参加,并不是马为广已开始怀疑胡秋,他信任胡秋,但如果有问题,那问题可能出在胡秋身边参谋身上。 胡秋已猜到马为广心思,并看着他的轿车驶出司令部,估计去侦缉队,或者他的秘密后花园,找人开会去了。 去吧,老子还是那句话,反正老子没有泄密——胡秋坦然地坐在办公室,点上了马为广送他的雪茄。 电话铃响了,是管家打来的,说一个叫胡鹏飞的商人来了,想见您一面。 胡鹏飞是吉咏正的化名,胡秋不由一哆嗦,心想你早不来,晚不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第363章 仇家孩子叫无风 有心不想见,但游击队能伏击武下,还结果武下性命,又再次让胡秋刮目相看。因为正面战场上,国军付出牺牲巨大,也没打死几个鬼子大佐。 “好,你让他在家等着。”说着,胡秋挂了电话,起身拿起军帽,离开了司令部。 回到家中,吉咏正已在客厅等候。几个月没见,吉咏正似乎又清瘦很多,但精神饱满,又因为穿着长衫,手里还拿着礼帽,更显气质非凡。 胡秋拱手说道:“久违了,鹏飞兄。” 吉咏正也立即拱手:“胡兄,小弟又讨饶了。” “哪里,哪里,就是来的不是时候。”胡飞说的直截了当。 吉咏正装糊涂:“怎么,出什么事了么?” “坐下说。”胡秋说着,做了请的手势:“鹏飞兄,这次来有何贵干?” 吉咏正小心地说道:“哦,小弟想做小麦生意,特来请胡兄帮忙。” “这个——有点难,皇军已禁止粮食流通。”胡秋说道。 “这个小弟知道,所以来找胡兄,看看有没有门路——” 管家又捧着茶盅,送来一杯茶。 “门路——你问问老李,他就能回答你。”胡秋笑着说道。 管家姓李,宋梁城里人,胡秋家室也不在城内,家中只有他打点。 老李嘿嘿笑了笑:“胡先生,这个是犯了大忌,不过,你若是收粮,卖给日本人,倒也是一条路,但就怕日本人不给你结账。” “这个——”吉咏正看了看胡秋。 胡秋挥手说道:“先别着急,老李,去买点菜,中午我要陪鹏飞兄喝上两杯。” 吉咏正慌忙摆手:“别别,胡兄军务繁忙,不敢打扰。” “再忙也要吃饭。”胡秋看了一眼老李。 “好,我这就去。”说着,老李走出客厅,又轻轻带上了门。 “鹏飞兄,你来的真不是时候,难道你不知道武下被你们打死了吗?”胡秋说道。 “他们怀疑你了?”吉咏正问。 “他们除了自己人不怀疑,谁都会怀疑,而且那天我奉命在指挥所。” “放心,过了明天早上,他们就不会有疑心了。” “那你们?” “暂时不告诉你,明天就知道了。” “好。” “考虑的怎么样了?” 上次吉咏正来,是劝说胡秋反正。胡秋已经想好了,告诉吉咏正:“我可以给游击队提供情报,但不能加入游击队。” “为什么?” “兄弟我还是——算了,暂时不说了,而且,我暂时也只能做到这些。” “你还是想加入国军?” “可以这么说吧。” “你还是不相信游击队?” “信,你们能打死武下,又让兄弟我刮目相看。” 吉咏正点点头,说:“胡兄,有件事我不得不和你说了。” 胡秋猛然一愣,问道:“什么事?” 吉咏正小声说:“还记得十二年前,东门里的陈家吗?” 胡秋更愣了,也垂下了眼帘:“记得。” 吉咏正又小声说:“陈家儿子、女儿还都活着。” 胡秋看着吉咏正:“他们在哪,是不是来找我报仇?” 吉咏正说:“是想,但为了民族大义,无风暂时放下了仇恨。” “那你是说,陈家儿子无风就在你们游击队?” “对,他姐姐无月也在我们新四军。” 胡秋点了点头,却又问道:“鹏飞兄,你说这些,是来要挟我么?” 吉咏正摆手:“大敌当前,我们只能放下私仇旧恨,同仇敌忾,才能驱除侵略。” 看着胡秋,吉咏正又说道:“无风天资聪明,在少林寺十一年,他师傅暗中教会他铁砂掌,现在又自己精心研习功夫,现在是我们独立大队队长,来顺、武下,都死于他之手,还有之前牧马集,田庙,等据点,对了,还有飞机场炸毁的那架飞机,都是无风和他独立大队的杰作。如果无风想要报仇,你三条命恐怕都没了。” 胡秋沉默了。有因就有果,有果就有因,之前的恶毒,肯定会带来恶果,还能说什么呢?如果无风来报仇,他或许都不会再反抗,而且会告诉儿子,不要把仇恨再延续下去。 吉咏正又小声说:“我告诉你这些,绝不是要挟你来加入游击队,只要你能心怀抗日之心,就已足够。而且,正因为你有抗日之心,我才告诉你这些,免得往后见面,发生误伤。” 胡秋听懂了吉咏正意思,小声说道:“放心,我不会主动动手,再说,陈家小子已经成为高手,即便我动手,也占不了便宜。” “这就好。”说着,无风拿起礼帽,站起来,又宽慰胡秋:“放心,你该干啥干啥,明天鬼子就不会再有怀疑,而且,你也什么都没做。” “那以后有情报,我该怎么联络你?”胡秋问。 吉咏正回道:“你身边人太多,估计也有人盯着你,所以你不要找我,这样很危险,有请你帮忙的时候,我会来找你。” “好。”胡秋点头答应。 走到大门口,老李正好带着饭馆伙计,拎着食盒回来。吉咏正赶忙说道:“胡兄盛情,兄弟我领了,但我继续讨饶胡兄,那就是我不懂事了。” 随后,向胡秋挥手,也向门口两个站岗的士兵挥手,吉咏正走在了大街上。 第364章 带走短刀 一直以来,胡秋也在暗中打听陈家后人。十二年前,他派人追杀无风母子三人,可不知是手下过于笨蛋,还是不忍下手,最终让无风母子逃脱。 人干了坏事,总是担心被仇家找上门来,陈家后人成为胡秋挥之不去的阴影。 现在胡秋知道了,而且真如吉咏正所说,无风真有如此本事,那他胡秋就是有三条命,也已死翘翘了。 不过,从良心上说,胡秋有了慰藉,他不再是之前胡秋,为一己之利,不择手段而害他人,最终也会害了自己。他更不是汉奸,而是中统的人,职务是宋梁专员,职位相当于省调查室副主任。 中统给他的任务是,继续潜伏,等关键时刻,会给他布置关键任务。胡秋想,关键任务不外乎是策反和平军,接应国军部队反攻。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别的来。 所以,不能回家种地,为了任务,也要保住和平军第一军副军长职务,但胡秋身边涌起暗流涌动。晚上,他再次从司令部回到家中时,发现有人暗中窥探着大门。两个傻呵呵的卫兵,站在门口,无动于衷。或许,他俩没想到有人敢监视副军座。或许,他们已经接到马为广指示,也参与监控。 胡秋已经知道,马为广已展开调查,甚至为了保住自己位置,可能会对胡秋下手。武下死了,和平军军长、副军长还臭不要脸的稳坐钓鱼台,鬼子不愿意,马为广也不愿意,而他胡秋就可能成为替罪羊。 心里着急,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也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回家休息。洗漱过后,躺在床上,胡秋忽然想起吉咏正的话,明天就会摆脱嫌疑。 起初,他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他没有做什么,也就没有把柄落在小鬼子手上。但现在,他期待游击队能有所动作,以解除对所有人怀疑,。 此时,四匹战马已绕过牧马镇,沿大路向西疾驰,奔向宋梁城。 昨天傍晚,单鹏专程赶到前楼村支队司令部,拿着草稿,向陆文亭报告。 陆文亭看过内容,非常满意,并指示单鹏,宋梁城不止有鬼子,你就辛苦辛苦,再给二鬼子写上一份。 吉咏正也在,他正和陆文亭商议,可以再次去找胡秋了。陆文亭笑道:“还真是时候,武下死了,胡秋和马为广肯定会被怀疑,官位不稳,你正好告诉他,我们会给他撇清嫌疑,让他继续当副军长。” 如果马为广被鬼子赶下台,陆文亭并不希望看到这个局面。马为广有野心,想扩大和平军第一军,如此,他不仅和鬼子相互依赖,却又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还有,如果没有马为广,游击支队哪有这么多机会缴获装备?陆文亭曾对吴德奎开玩笑说:“咱们应该请马为广喝两杯,他可是咱们支队的运输队长。” 吉咏正也明白这个道理,晚上便骑马赶往宋梁城。现在马为广正是处在旋涡边上,能拉他一把,或许他才能心甘情愿为游击队服务。 单鹏回到小宋庄,开始写给二鬼子的宣传单。 已经被无风誉为游击支队文曲星,所以这对单鹏来说,不是难事。也就二十分钟时间,单鹏洋洋洒洒写出来。两份宣传单,又连夜各誊写四十张。 无风叫来队员,分配任务。每个县城两名队员,在四座城门洞内,各贴一张,剩下的由他和杜家振、王五全带走,傍晚,带着小泥鳅,四人骑马赶到宋梁城之外五里的地方。 小泥鳅留在城外树林里守马桩,三人来到城下,又分工协作。杜家振去城门贴宣传单,无风和王五来到东南城墙下,开始准备翻墙进城。 明朝的城墙,已浸满历史的沧桑,剥落的墙砖,让城墙变得坑坑洼洼,也成了翻过城墙的“梯子”。无风小时候就爬过城墙,被父亲知道后,还挨了一顿暴揍。十二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城墙还是原来的城墙,但无风却比原来麻利多了,他跟在王五后面,轻松爬上了城头。 城头上有二鬼子守着,还有巡逻队。但在无风和杜家振眼里,都是一根根木头,借助暗影,很容易避开,何况两人身上还穿着二鬼子军服。 两人又从东南角马道直接下来,向北走进胡同,沿着胡同向西,穿过无人的大街,径直来到马为广司令部墙外。 墙头之上,装着铁丝网,这难不住王五。他轻如狸猫,爬上墙头,又抓住铁丝网,翻过去,轻轻跳进墙内。无风在外面警戒掩护。 院内二鬼子哨兵已在打瞌睡,王五恨不得直接贴在那俩家伙后背上。为安全起见,王五还是忍着,用随身带的浆糊,把宣传单牢牢贴在东面墙上,才悄然返回。 回到藏马的地方,杜家振还没回来。等了几分钟,一道黑影跑了回来,是杜家振。四人离开宋梁城,又一路向北,靠近火车站。 同样在五里之外,同样是小泥鳅守马桩,但三人换上小鬼子衣服,无风和杜家振在司令部东侧接应掩护,王五自己翻墙而过,跳进院内,躲在暗影之中。 电灯发出昏黄的光,照亮着院子,巡逻小队的皮鞋咔咔走过,又安静一片,四个墙角,各有十多米高的了望塔,不仅有鬼子岗哨,还有机枪堡。他们很警觉,王五不敢掉以轻心。 像狸猫一样,快速从院墙根下,跑到司令部小楼墙下,又躲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影之中。在墙上贴过宣传单,贴着窗户,看到司令部楼内没有动静。王五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从腰间拔出铁丝,伸进窗户,勾开把手,窗户露出缝隙,王五收起铁丝,打开窗户,闪身跳进司令部楼内。 猫腰来到二楼,看到联队长办公室,又用铁丝打开门锁,闪身进去。借助窗外亮光,把一份宣传单放在平川一郎办公桌上,还摆在桌子中间,就像摆放鬼子参谋呈送给平川一郎的文件。 离开时,王五顺手拿走办公桌上摆放的一把短刀。 悄无声息回到一楼,又从窗户悄无声息爬出去,司令部门口两个鬼子岗哨仍没有任何发觉,了望塔上的鬼子也没有任何发现。夜,一如既往地安静。 与无风和杜家振会合,快速撤离,到了安全地带。王五拿出短刀,说了把宣传单也给了井口一郎办公室送了一份。 无风接过短刀,非常高兴。 杜家振却一通埋怨:“以后你不打算进鬼子司令部了?”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无风替王五回答了,并把短刀还给王五:“这是属于你的战利品,归你。” 第365章 原来是司令部泄密 翌日清晨,胡秋还没起床,就听到电话铃声。早上的电话铃声,显得格外急促,胡秋穿着睡衣,慌忙抓起电话筒。 参谋向他报告:“副军长,游击队在四座城门都贴了宣传单,军长请你立即到军部。” 宣传单?胡秋忽然想起昨天吉咏正的话,他说今天就会摆脱鬼子嫌疑,但胡秋不明白,宣传单与摆脱嫌疑有什么关系。 穿上军服,匆忙赶到司令部。路上已经戒严,侦缉队、和平军满大街乱窜,像无头苍蝇。他们在找城里还有没有宣传单,也在找张贴宣传单的人。 来到司令部,走进会议室,看到马为广一脸阴沉。他面前放着一张传单,传单张贴在司令部小楼墙上,而昨天岗哨竟然浑然不知。 这还了得?哪天游击队摸进家里,直接抹了他这个军长的脖子。马为广又惊又怒又担心,痛骂警卫营长,马尿迷糊了脑子,狗屎糊住了眼睛,整个警卫营都是废物点心。他已下令,把昨天夜里站岗的哨兵,包括大门岗哨,全部抓起来枪毙,以儆效尤。 胡秋看了一眼宣传单,也假装震惊与愤怒。 宣传大致写着:你们认贼作父,助纣为虐,残害压迫自己同胞,若不幡然醒悟,弃暗投明,必将受到严惩—— 鬼子那边情况,马为广暂时不知道,他认定人还在城内,并下令关闭城门,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马为广又看一眼宣传单,不由摇了摇头。 驻和平军联络官兼顾问横山打电话,向平川一郎报告宋梁城内情况,哪知平川一郎也在大发雷霆,并解除负责警戒的中队长职务。 早上,鬼子兵起床集合时,发现宣传单,鬼子中队长只觉得脑门翁了一下,立即向大队长和平川一郎报告。 平川一郎大为震惊,游击队出入他司令部,竟然如入无人之境。他已开始怀疑,游击队直接从联队窃取情报,从而对武下作战计划了如指掌。 这很丢脸,不能对外说。平川一郎找来中队长,啪啪打了两个耳光,又痛斥一顿。 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平川一郎思考该如何应对这份宣传单。游击队释放俘虏,又说生命高于一切,还说不让皇军士兵再做战争的牛马—— 忽然,平川一郎如触电一般,从椅子弹了起来。他看到办公桌上也有一份宣传单。再仔细看,刀架空空如也,短刀不翼而飞,没了! 平川一郎心头竟然涌起一阵恐慌,仿佛墙角柜子里就藏着游击队。他拔出手枪,大声喊着:“来人!” 外面参谋和值守军曹慌忙推门而入。 “检查柜子,看有没有丢失物品!”平川一郎吼道。 随即,平川一郎也打开抽屉,仔细检查。 除了那把两尺半长的短刀,没再丢失物品。而那把短刀不是普通摆件,在平川一郎心里,摆在办公桌上,象征联队长权力与武功。 可游击队竟然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司令部,把短刀拿走了。平川一郎感到像被狠狠抽了一记耳光,呆若木鸡。 平川一郎也明白了,武下为什么被游击队伏击,肯定是游击队已潜入司令部楼内,窃取了作战计划。或者,出发时,游击队就隐蔽在附近,发现了行军队伍中的武下。 游击队有高人,从汉奸来顺的死,到飞机场被偷袭,马为广好几次曾提醒过武下,平川一郎也在场,但武下没有在意。 平川一郎也没在意,他和武下想法一样,功夫再高,也怕机枪,功夫再好,也怕炮火,没人能做到刀枪不入,再厉害的功夫,也是凡身肉体,挡不住高速的子弹,还有炮弹的炸裂。 但游击队避开子弹和炮弹,偷偷钻进了司令部。 平川一郎先撤销驻司令部中队长职务,他负责司令部警戒。出现如此状况,必须有人负责。 他拿起电话,要通熊井办公室电话,立正站好,报告了情况。 “什么——”电话那头也传来惊愕的声音。 平川一郎又低声说:“旅团长,由此判断,是游击队潜入司令部,窃取了情报。” “八嘎呀路!你们就像被扒光衣服的小丑,一点隐私和秘密都没有了!” “哈依!” 电话那头,熊井平复一下心境,说道:“立即调查,消灭游击队高手!” “哈依!”平川一郎回答道:“马为广和胡秋怎么处置?” 熊井沉思一会,说道:“他们没有过错,看他们以后表现。” “哈依!”平川一郎回道:“能秘密潜伏司令部,属于民间江湖高手,我打算由他们调查。” 熊井又沉思片刻。各种伪军的存在,就是用来对付八路军、游击队,因为他们熟悉当地环境,还有人文情况。熊井同意了平川一郎请求,但要给马为广和胡秋更大更多的压力。 武下办公室也被放入宣传单,并盗走桌上短刀,消息传到宋梁城,马为广和胡秋更为惊愕,甚至马为广都没有了幸灾乐祸。 和平军吃亏,武下不是冷嘲热讽,就是甩白眼,一脸轻蔑。而鬼子吃亏,马为广和胡秋表面不快,避开鬼子,两人都想庆祝一番。 但都没想到,游击队竟然有如此高手,即便是胡秋,昨天已听吉咏正说起无风,也认为这也太过神奇。 马为广如梦如幻,摇着头说:“这不可能,不可能——” 胡秋已明白吉咏正意思,小声说:“游击队此举,倒是帮了咱们的忙,想必武下出兵之前,游击队已盗取作战计划。” 马为广还没想到这一层。从他内心来说,他不仅希望游击队一直存在,还希望游击队再闹腾的欢实一点。有野兔,才有猎狗,没有了野兔,猎狗也要被杀了吃掉。 但他真心不想游击队太过厉害,成为他强硬的对手,进而威胁到和平军,威胁到他的磅礴野心。而现在,游击队已动摇了他的根基,马为广已无法忍受。 下午,平川一郎专程来到和平军司令部,告知马为广和胡秋,要尽全力抓到游击队中的江湖高手,并尽全力消灭游击队。否则,皇军将会减少对和平军的援助。 马为广站起来,宣誓一般,对平川一郎说道:“彻底消灭游击队,是皇军与和平军的共同责任与目标,眼下游击队猖狂,和平军定当竭尽全力,也希望皇军给予配合与支持。” 随即,马为广又转身,对胡秋说道:“现在由你负责调查游击队江湖高手,一定彻查弄清楚。” “是!”胡秋起身回答。胡秋看的出,马为广是认真的,他真想消灭游击队了。 第366章 老子又有了一个团 夏日炎炎,已经入了伏。 第一和第二总队又持续行动,一个月的时间,接连拔除着和平军据点。各中队长反映说,和平军越来越好打,不管是伏击路上的巡逻队,还是打据点,只要喊一声缴枪不杀,十之八九就举手投降。 这里面有众多原因。打死武下,让二鬼子心惊胆颤。他们知道,自己低贱身份与武下相比,天壤之别,可游击队都能打死武下,他们就别逞强硬顶了。他们也本不打算和游击队拼命,能多吃一天的饭,那就是一天的胜利。 二鬼子们已听到游击队这三个字,心里面就已打颤,释放鬼子、二鬼子俘虏,再加上张贴的宣传单,让他们知道,只要放下枪,就能保命。那还打个啥啊,即便游击队不喊缴枪不杀,他们已经准备举枪投降。 以熟谙游击战法的吴德奎高兴了,也醉了,即便不喝酒,脸色也通红,原本沧桑的脸,看着都和陆文亭年纪相仿,如今终于年轻了几岁。 他也终于有了一个团,赵三才带着参谋,经过两天清点,全团已有一千四百六十余人,只是装备还差了些,四挺重机枪,十五挺轻机枪,掷弹筒七具,还没有迫击炮。 但吴德奎不慌,只要鬼子有,和平军有,游击支队就会有,他的第二总队也就会有。 站在前楼村村口,吴德奎昂起头来。天空是那么高远,云儿是那么洁白,就连空气都充满了甜丝丝的味道。 这仗打的真他妈的畅快!当然,能这样对付小鬼子,那就更好了。 但一场雷阵雨过后,侦察员浑身湿淋淋地报告:“清远、朱集两个据点的二鬼子撤回了永县,连镇子上的地主老财也都跟着跑了。” “撤了?”吴德奎失望地挠挠头。这两个据点是接下来的目标,清远有两个连,朱集少一半,只有一个连。但对于吴德奎来说,这也算得上肥肉。 为了实现扩大到一个团的目标,吴德奎成了一个贪婪的“地主老财”,不管是鬼子、和平军,甚至乡里的治保队,也不管多少,只要战士们能扛回来缴获,他就笑逐颜开。但啥也没捞回来,他就耷拉着脸,骂上中队长、小队长两句笨蛋。 到嘴的鸭子飞了,吴德奎很是失望。 赵三才也失望,不过又呵呵笑了两声:“二鬼子被咱打怕了,再说,平川一郎和马为广又不是傻蛋,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再缴获他们的枪。” 是这么说。不过吴德奎还是很失望,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很想去河里洗个澡。 第二天下午,第一总队也传来消息,二鬼子在收缩,除了像牧马镇这样驻守一个团,扼守交通要道的大据点外,其余小据点都像乌龟,像蜗牛,都把头缩回城内,或者城郊据点。 “娘的,就打牧马镇!”吴德奎并不知道驻牧马镇第五团团长陈焕先已是自己人。兴奋不已的他,收不住了手。 吴德奎想着,如果打下牧马镇,缴获和平军五团装备,就是和第一总队平均分,第二总队至少在兵力上,已成为一个加强团。 因为节节胜利,当下乡民当兵热忱很高,只要有枪,就能招来兵。也就是说,很多年轻乡民想扛枪打鬼子,可苦于队伍上没那么多枪,只能排队向后推。 吴德奎来到支队司令部,向陆文亭说了自己想法。 陆文亭点上烟,没有立即回答吴德奎。 吴德奎知道,打牧马镇有一定风险,因为牧马镇处于宋梁城、谷熟、邑县之间,三个方向鬼子二鬼子都可赶来增援,甚至攻击不顺利,反被和平军五团死死咬住,还有被包围的风险。 但正因为此,五团团长陈焕先回麻痹大意,不仅认为自己所处位置好,还有一个团兵力,游击队不会偷袭牧马镇。 所以,只要认真准备,奇袭成功,并立即撤退,一定能甩开敌人,安全撤回。 作为支队司令员,陆文亭肯定知道陈焕先已经反正,只不过现在先潜伏在和平军之中。也肯定不能打牧马镇,这就叫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还有,鬼子就要进行大扫荡,吉咏正已获得情报,鬼子已计划调集兵力,赶赴谷熟和砀县。 抽了两口烟,陆文亭说了不打的原因,但没有直截了当,而是说:“老吴,我听说你在汤河镇时就注重训练,所以才和一个鬼子步兵大队硬刚。” 吴德奎微微叹了口气,说:“那也是打了太多败仗,才总结出来的经验。” “难道你现在又忘了?”陆文亭说完,抬头看着吴德奎。 吴德奎明白了,陆文亭的意思是暂时“休兵”,转而进入整训。 陆文亭又说:“队伍扩充快,新兵多,鬼子又要扫荡,咱们还是要进行针对性训练,以减少牺牲,都是爹娘养大的,不能就那么轻易丢了性命。” 吴德奎心里更明白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司令员,我立即制定整训方案,组织全总队干部战士进行整训。” 陆文亭笑道:“这就对了,咱们不能只想着打仗,还要注重提高士兵们的技战术水平。” 吴德奎不好意思地笑笑:“前面仗打的太顺了,有骄傲自满情绪了。” “哈哈,好你个老吴,真是响鼓不用重锤。”陆文亭看着吴德奎,却又说道:“老子怎么还叫你老吴呢?看你现在模样,好像年轻了十岁。当初你喊单鹏表哥的时候,我都觉得你叫错了,你是表叔才对,哈哈——” “唉!”吴德奎深深叹了一口气,说:“我从十五岁当兵,见过了太多死人,也就自然长的老相。” 陆文亭点头,说:“还真是这么回事,见的死人多,又被硝烟熏着,自然显老。不想老单,到队伍之前,是教书的先生,不受风吹雨打,也就看着比你年轻。对了,抽时间去独立大队,他们正在训练,我觉得大有可取之处。” 吴德奎爽快地答应:“我还真得去学学,那家伙脑子太聪明。” 陆文亭哈哈笑道:“是啊,假以时日,那家伙领兵打仗的本领肯定超过咱们。” 吴德奎小声说:“可是那家伙总想着仗剑走天涯,领兵打仗对他来说,是一份苦差事。” 陆文亭重重点了点头:“难为他了,咱们也有很多地方对不起他。” 第367章 残酷训练 贴宣传单回来,独立大队暂时没有战斗任务。用陆文亭的话说,独立大队也没法再打下去了。 独立大队成立之时,只有四十五名队员,后面只补充了黄二拐和黄存举,但在他俩加入独立大队之前,已有队员们牺牲。也就是说,独立大队从没超过四十五名队员。 截止到现在,先后八名队员牺牲,十二名队员负伤,只剩下二十七人,连三个班都凑不齐了。 补充新队员,并加以训练,成为独立大队当前头等任务。 无风和杜家振讨论过,但招多少队员,出现了分歧。单鹏和杜家振两人意见一致,有多少枪就招多少队员。 陆文亭也是这个意思,让独立大队成为真正的大队,至少招三百六十名队员,凑成一个营。 枪不够,就从一、二两个总队调。光是独立大队单独缴获的枪,就够装备一个营,何况还至少有四挺重机枪,这些装备都分给了三个总队。 但无风拒绝了,作为执行特殊任务的独立大队,兵在精而不在多。 陆文亭同意了无风意见,选兵的任务交给了杜家振。单鹏和杜家振也不再坚持。的确,独立大队需要精兵强将。 无风把招兵任务交给了杜家振。杜家振爽快答应,并立即制定一个标准,队员们不论个头高矮,但胖的不要,动作笨的不要,脑子不灵活的不要。 单鹏笑他,这年头除了地主老财家的儿子,哪有胖人? 杜家振却一本正经:“俺是说以俺为标准,比俺胖的一律不要。” 经过三天时间,杜家振和大狗接连带回一百二十名新队员。 集合在一起,看上去都是十八九,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有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稚嫩。但眼光明亮,身体强壮,尤其善于奔跑。有很多文盲,大字不识一个,但能数的清数,还会加减法。 “选的不错。”无风竖起了大拇指。 杜家振晃晃脑袋,说道:“那是,俺先让他们跑,使劲跑,留下跑到最后的。然后俺挨个出题,答对的留下,答错的滚蛋。” 不仅如此,杜家振还告诉新队员,训练不好的,达不到独立大队要求,也会被踢出独立大队,被发配到其他总队。 接下来就是训练。无风依然像是大掌柜,还是甩手掌柜。他把新兵分成三拨,杜家振、大狗带一队,单鹏和伤愈归队的黄存举带一队,老队员也分成两队,平均分到这两队中来,一起训练新队员。 王五独自带了十名新队员。这十名队员都灵巧如猫,轻便灵活,身材也差不多和王五一样。王五本来不想把“手艺”传授给他人。 “盗亦有道”,并非所有的盗都不分好坏,撬门溜锁,都是可恨之人,就像并非所有的匪都十恶不赦,也有劫富济贫的侠肝义胆。像王五这样,身处盗界,却从不偷盗穷人一分一毫,反而心地善良,嫉恶如仇,妥妥地属于“义盗”。 但王五并不想收徒,一则进入这行,也是王五迫不得已,他当时也是为了喂饱肚皮。二则这门手艺更多来自天分。第三也是最主要的,人心隔肚皮,王五难以分出好坏良莠。 而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面对金银财宝,又有多少人不动心思?哪怕是正直之人,心怀善念,也可能因此迷失与堕落,并因此落得可悲可恨之下场。 如果教出这样的徒弟,王五就自认为是罪人。王五不想当罪人。 无风和单鹏一起做王五工作。单鹏说:“带徒弟只是教授个人,而个人难以把控自己,而你现在带教的是革命战士,有组织有纪律,两者截然不同。” 无风说:“如果哪个人胆敢违反纪律,我和你亲自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带有帮派的意思,单鹏赶紧接过话头:“无风不是这个意思,是他和你代表组织,代表咱们队伍,亲自处理违纪者。” 无风笑呵呵地说:“对对,还是教导员说话有水平,五哥,说到底,咱都是为了打鬼子。” 单鹏恳求着说:“是啊,王五同志,咱们枪炮不如敌人,只能采用咱们能用的手段。” 王五这才答应下来。但既然答应,那就做好,王五告诉单鹏,队员怎么练,是他的事,请不要插手。 “你不是要打骂体罚吧?”单鹏小声问。 王五没有回答,但就是准备这么干,他不想浪费太多时间,而且他要把十名队员都训练成身手敏捷,能轻松摸进敌人宿舍的战士。 单鹏还要说话,被无风拖走了,扭头对王五说:“两个月时间,给咱独立大队带出一群小王五来!” “说啥呢,好像新队员都是王五同志的孩子。” “差不多,师徒如父子。” “可咱们的训练方式——” “你就瞧好吧。” “我真的很担心。” “担心啥?现在就是折断两条肋骨,那也比死在鬼子刺刀下好。” …… 训练持续一个月时间后,吴德奎和赵三才来到小宋庄,看到了新独立大队。 这一个月时间,独立大队训练,二总队打仗,而且打的顺利,打的盆满钵满。吴德奎从支队司令部回到回到总队队部,赵三才还在翘首期待好消息。如果打牧马集,又将发一大笔财。而且牧马镇和平军五团有迫击炮,还是三门。 吴德奎却告诉他,不打了,从明天起,转入训练。 赵三才一脸失落,问道:“为啥不打了?牧马集可是一块肥肉。” “先把新同志给练好了,再好好打。”陆文亭又说道:“对了,明天咱俩去找无风,看看无风那家伙是怎么训练他的新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村外空地上,两个小队的队员在训练拼刺。除去枪和刺刀不是真的,用木头做的,剩下的,全像是真的,几乎和战场一模一样。有的队员已经趴在地上,有的鼻子嘴都被打破了,呼呼往外冒血。 吴德奎忽然看到自己表哥——单鹏也在其中,刚被杜家振抱摔在地上,接着又挨了两脚。刚爬起来,又被打趴下。 看着单鹏已是鼻青脸肿,嘴角也冒出了了血。 单鹏仍不停手,赵三才骂道:“杜家振,你他娘的疯啦!” 杜家振收手,扭头看着赵三才。 单鹏却没有停手,上前一拳把杜家振打倒在地,还说道:“现在训练还没结束,不准分神。” 杜家振哭笑不得,又一个抱摔,把单鹏摔倒在地。 “我的哥哥,你哪是杜家振对手,这不是找揍么?”吴德奎不知道独立大队为啥要这么干,四处寻找,才看到树荫下的无风,竟然成了甩手掌柜,悠闲地抽烟喝茶。 第368章 就等小鬼子以试伸手 两人急匆匆走过去,赵三才大声说道:“俺说你这和尚,人家往死里练,你倒是当上地主老财了!” 无风回骂道:“你给老子闭嘴,老子训练的时候,你没看到。” 赵三才吭吭哧哧,没再说话。吴德奎坐在无风身边,小声问:“为啥这么练?” “为了打仗呗。”无风回答:“每天跑三十里路,早晚各举枪瞄准一个半小时,再就是现在的拼刺。” 吴德奎又问:“你就不怕战士负伤?” 无风回道:“现在负伤,总比牺牲在战场上好。” 吴德奎还是摇头:“可这也惊心动魄了,单鹏都被打成了猪头。” 无风看一眼训练场,小声说:“心疼了?” 吴德奎肯定心疼,这要是让鬼子打的还好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关键是自己人也下这么狠的手,真叫人想不通。他看着无风,没有说话。 无风昂头,看着天空,小声说:“其实我也心疼,已经伤了七个队员,两个胳膊被打断了。但慈不掌兵,小鬼子能给咱们这么长时间训练,得抓住机会,好好练,狠狠练,到时再把刺刀,狠狠捅进鬼子肚子。” 吴德奎拍拍无风的腿:“别这么干了,看着都吓人。” 赵三才也说:“真出了事,你这个大队长也逃不了干系。” 说着,两人走了。 无风喊道:“吃过饭再走啊。” 吴德奎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和赵三才骑上马,走了。两人知道独立大队做的没错,平常多流汗,甚至见了血,到了战场上,活下去的希望也就大。 但残酷太过训练,让两人看不下去。回到第二总队,吴德奎也不会效仿无风。还以为无风有啥绝妙的训练方法,来到一趟,却叫人失望。 无风看着两人离去,无奈地张张嘴,吐出了一句话:“俺也不想当大队长啊。” 吴德奎说的对,无风仍想着仗剑走天涯,仍想着独来独往,专门杀鬼子指挥官,杀大汉奸。但无风不能这么干,就连王五都被他请到队伍上来,他又怎能扔下兄弟们,一人一枪独闯天下? 天近傍晚,训练终于结束。单鹏和杜家振累的瘫倒在地,参训队员们也躺下一片。 过了好一会,单鹏和杜家振才挣扎着起来,来到无风身边,又一股坐下。单鹏鼻青脸肿,杜家振也似乎没占到便宜,右眼发青,嘴角撕裂,头上还鼓起大包。 “过瘾了?”无风问。 单鹏回道:“过瘾,真太过瘾了。” “谁赢了?”无风又问。 杜家振嘿嘿笑着说:“算是平手吧。” “明天不这么练了。”无风小声说。 杜家振看着无风,小声说:“为啥,这不挺好的么?” 单鹏伸舌头,舔舔受伤的嘴唇,也说道:“你说的对,平常练的狠,战场不发晕,平常练的勤,杀鬼子才有劲。” 其实吴德奎和赵三才误会无风了,提出这种实战练法的不是无风,也不是杜家振,而是单鹏。 当然,无风说过,要狠练,实练,豁出命的练,但是单鹏提出了这种训练方式,训练中组成两队,彼此当对手,也彼此当成敌人,把队员培养成野狼,打起仗来,就嗷嗷叫着往前冲。 虽然练的心惊肉跳,导致七名队员受伤,但无风也觉得这个方法很对。咱们和小鬼子差距在哪儿,无风、杜家振在国军时,都和鬼子打过阵地战,最为清楚。 首先是火力上的差距,而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这已经让鬼子占了大便宜,不管是战术上,还是心理上。但短兵相接,拼刺刀时,竟然也输给罗圈的鬼子,这就充分说明,咱们的训练水平,远不及鬼子。 鬼子新兵要进行为期十个月训练,前四个月,每人每个月消耗子弹不少于一百五十发。而无风当新兵时,训练时间仅仅一个月,子弹打了五发—— 而在游击支队,大部分战士训练时间更短,甚至今天当兵,明天扛着大刀梭镖上了战场。现在有机会了,能从容地组织新兵训练,那就得争分夺秒,就得往死里练。 但无风估计鬼子不会给游击支队太多时间,再这么从容训练了。武下被打死,已一月有余,至今没有动静。不是鬼子不想有动静,而是准备整出大动静。 前几天,无风听吉咏正说过,鬼子可能正调集兵力,对游击支队进行大扫荡。而且,据吉咏正分析,这次扫荡将规模空前,史无前例。 如果再这样训练下去,鬼子突然开始扫荡,独立大队可能留下来,牵制并调动敌人,如果个个都精疲力尽,怎么完成任务? 必须转入休整,至于训练仍不到位的,可以慢慢补训。 单鹏又舔了舔嘴角,担心地说:“之前咱们大队只有四十多名队员,还有战马,可以快速偷袭,快速撤退,可现在咱们大队一百多人,即便是高粱玉米都已经长了起来,也不太好隐蔽。” 无风就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吉咏正分析正确,鬼子调集重兵,而独立大队人又多了两倍,是不好隐蔽。 “到时候,咱们分成三队,各自为战,又密切配合。”说着,无风站起来,又伸手拉起单鹏和杜家振。 开饭时间到了,无风已闻到大锅里飘出的香味。 训练消耗体力极大,所以独立大队伙食很好,每天晚上都有荤腥。因为有王五在,独立大队不缺钱。 今天晚饭是煮肉粉条炖豆腐,每人一碗,馒头大饼随便吃。当然,还要细水长流,所以肉不多,每人只有两三片。但就这伙食,估计已超过一般的二鬼子。 百十号人聚在了一起,每人都端着瓷碗,吸溜着狼吞虎咽。无风把碗里的肉拨给了小泥鳅,站起来,大声说:“最近同志们训练非常辛苦,训练效果也非常好,所以大队研究决定,从明天起,转入休整,但不是全休,我们还要保持体力,早晚还要跑步,上午、下午还要进行瞄准练习。” 大狗吞下一块豆腐,烫的直吸嘴,他又哈了两口气,说道:“队长,您说的这是半休整吧。” 无风笑着说道:“算是吧,但相对于咱们之前训练,我看就是休整啦——今天吃饱喝足,都早点休息睡觉!” “队长,是不是要打仗了?”大狗又问道。 无风又笑道:“还用你说?都练成这样了,就等着小鬼子,让咱们试试身手了,是不是,同志们?” 第369章 俺们先撤 艰苦训练,不仅让新队员有了杀敌本事,也让每个新队员都渴望打仗,也都在心里发起呼喊,赶紧让鬼子来吧,用枪瞄准他们,用刺刀攮死他们,用拳头锤死他们! 五天后,无风和单鹏接到通知,赶往前楼支队司令部,参加会议。 还没进村,就在村口,无风又闻到战斗的气息。 前天,吉咏正又经过小宋村,并告诉了无风一份情报。原来驻扎宋梁城的第四骑兵旅团,将从卞城回撤,再回宋梁。但吉咏正估计,这是鬼子开始扫荡的征兆。 无风也这么想,第四骑兵旅团回防,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走进司令部小院时,人员已经到齐,包括江月明,都已在屋内坐下。他带领三总队已在卫真县东南活动三个月,前几天刚回来。 气氛非常紧张,连门口哨兵都带着凝重和严肃。张启发甚至埋怨无风和杜家振,怎么才来。所以,没有嘘寒问暖,无风也只是用眼神和江月明打了声招呼。 “他娘的小鬼子,还真看得起咱们游击支队!”陆文亭的骂声,成为会议的开场白。 昨天夜里忽然接到情报,情况远超所有人预料。陆文亭说,鬼子隐忍一个月后,忽然像山洪一样爆发,其调动的兵力,除去之前回防的第四骑兵旅团,还有独立混成第七旅团,也就是熊井旅团,再加上和平军第一军。 这样算来,光是鬼子就有上万人,和平军第一军也可出动上万兵力。而游击支队全部加起来,不超过四千人,兵力至少至少五比一,武器装备更远不如鬼子,鬼子地面有战车大炮,估计天上也会有飞机助战。 之前扫荡,顶多集中十个小队,刚刚超过一个大队的兵力,再加上三到五个团的和平军。好家伙,这回光鬼子就有一万多! 无风不由皱起了眉头。仿佛看到鬼子二鬼子像秋天里的蝗虫,铺天盖地,滚滚而来。这回鬼子怒了,竟然调动一个骑兵旅团,再加上一个独立旅团,动用如此兵力,比进攻国军一个集团军的阵势还大。还真是,他娘的小鬼子真看得起游击支队! 乌云压城城欲摧,无风已感到狂风骤雨即将到来,他在心里骂道:王八蛋的,有本事,把华北的鬼子都调过来! 面对前所未有的险境,陆文亭开始说应对方案:“鬼子抽调两个旅团兵力,肯定是经过了长期准备,他们扫荡时间也将会持续二十天以上,为安全起见,我们可以全部撤离宋梁地区,向南与四支队靠拢,等鬼子什么时候撤走,咱们什么时候再回来。” 这是最安全策略,但所有人都没说话。 陆文亭接着说道:“再就是,咱们和以前一样,留下部分兵力和敌人周旋,尽量拖疲拖垮鬼子。” “俺赞成第二个方案。”张启发说道:“如果咱们都撤了,鬼子就可以肆意妄为,尤其对咱们堡垒村的乡民下手。咱们留下部分兵力,可以牵扯鬼子精力,也让乡民们知道,咱们游击支队从没离开过,不会对咱们失望。” 刘鸿宇、吴德奎和江月明也纷纷赞成,唯独无风没有说话。无风不是不同意,而是非常同意。不能全走了,还让鬼子以为游击支队只会撤退。 无风已在想,怎么和这么多鬼子周旋。因为他知道,如果陆文亭采取第二个方案,肯定会让独立大队留下。 以往陆文亭会主动询问无风,该怎么打。但今天没有,他看了一眼众人,点头说:“好,那咱们就采用第二个方案,留下部分兵力。” “俺建议第一总队留下。”张启发又第一个发言,并给出了理由:“一总队一直在芒山一带活动,对地形熟悉,也与联合县委发展区小队、民兵队,群众基础好,更容易隐蔽。” 刘鸿宇腾地站起来,恳切地说道:“司令员,第一总队也申请留下,请您批准!” 啥?无风眨眨眼,抬头看着陆文亭。 陆文亭之所以没问无风,是因为张启发已对无风有严重的意见。张启发对无风有意见,却是和这场反扫荡风牛马不相及的原因——独立大队已称得上残酷的训练。 听说独立大队训练情况后,张启发就差点骑上马,赶到小宋庄,命令无风停止训练。他对陆文亭说:“好家伙,这么训练,还没等打仗,就会有伤亡,对战士们士气来说,将是一种打击。” 陆文亭却拦住张启发:“训练再残酷,也没有战场残酷,就让无风试试。” 这还能试试?张启发不理解,也很生气,冲陆文亭大声嚷道:“他的尾巴已经翘上天了,你还惯着他?俺看往后他肯定会吃亏!” “吃亏”这两两个字,张启发也就把风牛马三种不同类型的东西,用无形的绳子串起来,有了联系。 所以,明知道陆文亭在心里已经选定独立大队,张启发还是主动建议由第一总队留下。最近几个月,他也一直跟随第一总队行动,对刘鸿宇和第一总队更为了解。 刘鸿宇性格是稳,不急不躁,而面五倍以上的敌人,张启发认为应该稳字当头,先很好地保存自己,再伺机出击。实在没有机会,就继续隐蔽。因为如果暴露,敌人就可能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在张启发心里,刘鸿宇和一总队能胜任牵制敌人的任务。 看陆文亭没说话,无风也低下了头。他又在思考之中。 吴德奎也举起了手,恳请让二总队留下。在张启发提出建议之前,吴德奎没想到留下,但不是他不想留下,他也与鬼子缠斗一番,但他也知道,陆文亭肯定会让独立大队留下。 既然张启发和刘鸿宇都发了言,表了态,二中队自然也不能落后。 江月明也这么想,谁不知道独立大队是支队执行特殊任务的尖刀。既然前面两个总队都说话了,他也得有所表示。 而且,江月明真心不想撤。三总队刚在卫真县东南三十里处,伏击并消灭鬼子一个中队,外加伪军一个营。占了敌人大便宜,三总队也就赶紧转移,返回宋梁地区。没想到,刚回来,还没站稳脚跟,又要撤出去。 三总队原本实力就强,现在更强,全总队已有两千余人。还有,麦昌顺也要回来了。之前与四支队联络,刘东海已答应放人。他站了起来,也申请留下。 陆文亭肯定倾向于独立大队,但无风低下头,并没有主动提出申请的意思。 今天这小子怎么了,成了蔫茄子,陆文亭忍不住了,问无风:“你们独立大队有什么想法?” 无风猛然抬头,说道:“俺们先跟着司令部一起撤。” 第370章 那家伙怎么了? 一语震惊所有人,所有人也都看着无风。 身边单鹏慌了,站起来,说道:“无风不是这个意思,独立大队申请——” 无风抬手拉住单鹏胳膊,说道:“我就是这个意思,先跟着司令部一起撤退。” 张启发看了一眼无风,目光充满复杂,这小子难道怕了?这不是他的性格啊。不管他了,张启发扭头看着陆文亭:“既然这样,我还是建议由第一总队留下。” 陆文亭点了点头:“好,但兵力不要太多,留下一个中队。” 不容张启发和刘鸿宇说话,陆文亭又接着下达命令:“二总队、独立大队跟随支队一起行动,今天天黑后集结出发,三总队向西南方向隐蔽,距离路线,由江大队长制定。一总队另外两个中队,天黑后向北出发,越过陇海线,向湖西支队靠拢,并保持与留下中队联系,随时增援。” 命令即下,有意见也要保留,而且随即散会,分头准备。 走出屋门,来到院子,单鹏揪住无风胳膊,就要问他怎么回事。 无风却甩开他,与江月明说话:“你回来了,我姐呢?” “她还在四支队。”这个不是问及私事的时候,江月明立即岔开话题,其实他也想知道,无风到底怎么回事。他说道:“你小子怎么了,不当刺头了?” 无风纠正道:“什么刺头,我们是尖刀。” “对啊,可你小子怎么畏缩不前了?”江月明又接着问。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找时间再和你解释。”无风不想说,想搪塞过去。 江月明看出无风心思,无奈地说:“哪还有时间啊。” 说着,几个人走出院子。吴德奎凑过来,小声告诉江月明:“老江,张副司令对无风很有意见。” “啊,怎么回事,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江月明其实为无风担心,但又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即便张启发顶替陆文亭,当了司令员,就无风这浑身本事,也不舍得一脚把无风踢开。 “这家伙搞训练,自己都伤了自己七名战士,我和三才去看了一眼,老单都被打的头破血流——我没夸张吧?”说着,吴德奎看了一眼单鹏。 上次吴德奎和赵三才去小宋庄,单鹏在训练,没顾得上和吴德奎说话。这个帽子扣在了无风头上,单鹏不得不站出来澄清:“这不是无风的主意,是我让这么干的。” 江月明还在寻思,就无风这石破天惊的性格,肯定能干出这样石破天惊的事来。没想到,竟然是单鹏主意,他扭头看看单鹏,又看看无风,不由笑道:“你们俩可真是一对天衣无缝的好搭档。” 吴德奎也在吃惊,他不相信温文尔雅的表哥能想出如此残暴的训练方式,但看着无风淡然表情,还有单鹏脸上的认真,不由摇了摇头:“表哥啊,现在我终于明白那句话了。” “哪句话?”无风问道。 吴德奎笑道:“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巫婆跳假神。” 无风冲吴德奎翻了翻白眼:“你啥意思啊?” “还啥意思,这都听不懂。”江月明说了无风一句,又说道:“这刚见面,又要分开,咱们各自保重吧。” “保重。”吴德奎说着,握了握江月明的手。 无风刚伸出右手,忽然通信员跑出来:“陈大队长,司令员找你。” “哈哈,无风,鉴于你刚才表现,司令员这要给你开小灶了。”江月明假装幸灾乐祸。 吴德奎接过话头:“那是,司令员最得意的得力干将,今天成了斗败的公鸡,他老人家能高兴?” “你到底怎么了?”江月明问无风。 无风生气地指了指两个人:“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我独立大原本就四十多人,又伤亡十五,现在有了一百五十人,但一百二十名队员是新兵,给你俩要几个老兵,都一个个成了铁公鸡,呦呦这个不行——” 说着,无风紧紧抱着双拳,蜷缩着身体,装作抠搜模样。 江月明没闹明白:“你这家伙,还怪我们头上了!” “不和你说了,我去见司令员,再见!”无风说着,装作生气,转身又回了院子。 吴德奎却明白了,对江月明和单鹏说:“无风这家伙已深谙用兵之道了。” 司令部的屋内,张启发也在说着无风。因为独立大队训练太出格,张启发觉得无风像被惯坏的孩子,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他担心无风这种状态会持续下去,所以不想让无风带领独立大队留下。 但让张启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三个总队长都请求留下牵制敌人,唯独无风不仅不不主动提出留下,反而要和司令部一起撤退,这完全在意料之中。以无风性格,不让他留下,他应该急眼才对。 张启发问陆文亭:“司令员,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陆文亭仍右手拿着铅笔,趴在桌上,看着地图,头也不抬地反问张启发:“你说无风会有什么情况?” 张启发皱了皱眉头,小声说:“他打仗打怕了?” 陆文亭笑了一声:“哈,他会怕?开玩笑。我看你怕了,他都不会怕。” “那他怎么了?”张启发又一阵迷离。 陆文亭已知道无风肯定有原因,而且他并不是完全把话说死,要跟司令部一起撤退。无风说的是,先跟司令部撤退。这个“先”字,就说明无风肚子里有文章。 而且,陆文亭也已猜出了大概,于是扔下手中铅笔,说道:“独立大队四分之三都是新兵,从没上过战场,第一仗就要面临大批鬼子和二鬼子,也只能先隐蔽躲着,所以,我估计无风是担心影响战士们士气。” 陆文亭又皱了皱眉头:“你是说,无风想先跳到外围,打上一仗,让兄弟们见见血,再钻回来?” 陆文亭点了点头:“对,我觉得就是这个意思。” 张启发不由抬起头:“我的天,要是无风真这么想,就太懂用兵之道了,可那家伙,才当兵一年啊!” 陆文亭看见走进院子的无风,冲张启发嘘了一声,低声说:“那家伙来了,你自己问。” 第371章 又有新情况了 无风走回到门口,喊了报告。 “进来吧。”陆文亭已坐在椅子上,点上烟,又陷入思考之中。情况可能比想象的复杂,须谨慎小心。 “是!”无风大声回答着,走进屋内。 “无风。”张启发说着,走到无风面前,问道:“独立大队有困难吗?” “报告副司令员——”无风随即把嗓门调低下来,小声说:“还真有。” “那你说说。” “是。”无风大概知道张启发想问什么了,他小声回答:“独立大队新队员多,还都没打过仗,所以我想先把独立大队带出去,抓住小股的鬼子二鬼子,打上两仗,让队员们见见血,再撤回来,和鬼子缠斗。” 张启发看了一眼陆文亭,陆文亭好似没有听见,继续抽着烟。张启发又扭头看着无风:“你不打算留下,就是因为担心队员?” “是啊,副司令。”无风接着解释说:“经过一月训练,队员们士气旺盛,心气很高,可如果看到大批鬼子,再加上他们的坦克装甲车,恐怕会产生恐惧心理——要是让独立大队留下,我也想着,先把队伍带出去。” 果然是这样,张启发有些激动,抬手指着无风:“你小子啊!” “啊,怎么了?”无风伸头看看张启发,又看了一眼陆文亭,以为自己犯了啥错。 张启发没有解释,又问道:“你既然这么懂的带兵之道,又为啥在训练的时候,那么狠心?” 看样子是要批评了,无风挠挠头,小声说:“副司令员,我心里着急啊。” “着急也不能这么干,人家父母把孩子送到队伍上来,还没打仗,再给练废了——” “这也是带兵之道。”旁边陆文亭站了起来,为无风解释:“训练越狠,新兵上了战场,就越不发怵,训练不好,第一次上战场就敢尿裤子。” 无风呵呵笑了两声:“是啊,副司令员,我们在涂家岭第一次打仗时,鬼子炮弹打过来,很多新兵就尿了裤子。” 当时还包括赵三才,这可不是光彩的事,无风不能说。 张启发不屑地说道:“国军大多是抓的壮丁,心里面本就害怕。咱们的战士是自愿当兵,自愿扛枪打鬼子,那不一样。” “对,是不一样,可第一次打仗心里还会,毕竟新队员都没上过战场,心里害怕有情可原。”无风说完,又嘿嘿笑道:“我这个新兵蛋子,在你们两位老兵面前班门弄斧了。” “不不,你小子行,真行!”张启发竖起了大拇指。 陆文亭笑了笑:“他早就是称职的大队长了。” 无风嘿嘿两声,小声说:“当队长也累啊。” “嗯?”张启发看了一眼无风。 当队长怎么能说累呢,不能说,打死都不能说。无风呵呵笑了两声,扔下一句话:“我回去准备了!”转身,像风一样跑出屋门。 张启发冲无风背影哼了一声:“这小子,才十九岁当上了队长,还敢说累。” 陆文亭又点起一根烟,说道:“你赶紧回一总队,若没有最新情报,天黑后立即行动。” “明白。”张启发回道。 陆文亭又叮嘱说:“情况可能比咱们预想的复杂,告诉同志们,不要慌,也不要紧张,尤其你和老刘,一定要沉着。” “是!”张启发说着,举手敬礼,随后离开司令部。 陆文亭重又趴在桌子上,烟交左后,右手又拿起铅笔。此时,陆文亭感觉有一张网向整个支队撒来,稍有不慎,就会被敌人围住,难以脱身。 但现在不能行动,估计敌人已经布置好侦察队,监视着各总队和独立大队。 无风和单鹏骑马,飞奔在返回小宋庄的路上。单鹏已知道无风想法,是先撤出去,再打回来。他支持无风,也佩服无风,想的周全。 回到小宋庄大队部,两人浑身湿透。无风边解下武装带,边让小泥鳅去通知杜家振、黄存举、张其光、王五、大狗等人来开会。 单鹏站在院子里,拿起水瓢,咕咚咚喝下半瓢凉水,又转身去找宋大叔。今天夜里,小宋庄也要进入紧急状态,最好先撤出去。现在时节,在地道待时间长了,会又闷又热,而且鬼子敌人不知道待多长时间。 杜家振、王五等人早就等着了,他们没等通知就赶来大队部。无风先告诉大家,此次扫荡的敌人兵力。 “一万多鬼子?”杜家振先瞪大了眼:“俺地乖乖,这回鬼子可真恼了。” “谁让五哥把宣传单放在了平川一郎办公桌上?”黄存举先轻松地说了一句,接着又皱起眉头:“队长,咱们新队员太多,这仗可不好打。” 杜家振也说道:“是哦,咱们一个老兵要带四个新兵,不是四个老兵带一个新兵。” 无风冲两人竖了竖大拇指:“所以咱们先要撤出去,现在各中队立即准备,傍晚前,咱们出发,赶往前楼村,与司令部会合。记住,让老队员负起责任,提醒道每一名新队员,要检查好装备,行军路上,切记不能走火。” “明白。” “五哥,你的小队暂时先跟着大队一起行动。” “好。” “各自去准备吧。” 院子里,单鹏也和宋大叔交代过了,并且由宋大叔派人去通知小王庄、大王庄,尤其香城镇的刘长贵,都要做好准备。刘长贵依然是维持会长,这次大扫荡,单鹏要请他尽量保护好乡民。 时间已是晌午,宋大叔又通知各家各户,烙饼以做独立大队的干粮。炊事班也开始宰杀买来的猪,全部炖了,在独立大队和乡民撤离之前,再好好吃上一顿。 无风也趴在桌子上,看着地图。独立大队有一张与司令部同样的地图。单鹏走到无风旁边,小声说:“我还是觉得,最好现在进行战前动员。” “不慌,”无风小声说:“反正都已经这样了,等开饭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院子外面传来马蹄声,随即又响起急促脚步声。无风抬头,看见是通信小队通信员小邓,正急匆匆走进院子。 “又有情况了!”无风说着,迎出门去。 第372章 先别着急 无风刚走不久,吉咏正抄近路,骑着一匹快马,由宋梁城返回前楼村,带回最新情报:熊井旅团已分批进入砀县和永县,并会同骑兵旅团,和平军第一军三个师共七个团,凌晨之前,完成对前楼、小宋庄、胡家店、赵家楼等重要目标包围,并展开攻击。这四处目标正是三个总队和独立大队各自驻地。 而且,从砀县也传来消息,火车站附近开始戒严,二鬼子说是有大人物要来。 对照吉咏正情报,可以断定,砀县来的不是什么大人物,而将是大批鬼子。 也许之前获取情报有误,也许是熊井想瞒天过海,有意而为之,鬼子行动提前了。极有可能,永县方向也会赶来大批鬼子,于天黑前向前楼方向急行军。 如果再集中在一起撤退,恐怕目标太大,容易被鬼子发现,陆文亭当机立断,命令独立大队单独行动,撤退路线自行制定,第二、第三总队视情分散向外穿插突围,第一总队按原定路线不变。 陆文亭同时提醒,各总队一定密切注意敌情,严密监视敌情,审时度势,沉着冷静,选小路,避开敌人。永县南面后王村作为联络点,遇有紧急情况,各总队、特务大队可自行派人前往。 小邓传达过命令,转身就要走。 无风拉住他:“不要慌,鬼子还远着呢。小泥鳅,牵上马,面带微笑,送小邓出村。” “是!”小泥鳅答应一声,脸上挤出笑容。 马蹄声已惊动了队员,杜家振急匆匆跑过来,问无风:“啥情况?” 无风轻松地说道:“没啥情况,就是计划有点变化,司令员命令咱们自行制定撤退路线。” “吓俺一跳,还以为鬼子已经来了。”杜家振回头,看了一眼赶来的其他队员,挥手说道:“看啥看,都回去接着准备!” 队员们立即散去,杜家振也转身要走,无风叫住他:“你亲自去找六名队员,在大路十里之外侦察。” “真有情况?”杜家振问。 不光有,还非常危急。按鬼子行军路程来看,想要从砀县和永县,向小宋庄包围,此时北面鬼子已抵近砀县火车站,而南路鬼子也至少已进入永县境内。 尤其砀县方向的鬼子,他们从彭城赶来,只需坐三到四个小时的火车,无需休息,下车就能向小宋庄方向开进。 无风小声告诉了杜家振,并提醒说:“我估计咱们附近已有眼线,只能等到天黑后再出发,所以不要慌,先不要告诉其他队员。” 杜家振明白,如果都是老队员,说了就说了,反正都经历过战斗,不怕,也不会慌张,可有那么多新兵蛋子——就听无风的。杜家振答应一声,离开了大队部。 村里已开始冒起袅袅炊烟,猪也杀好了,五口大锅也续上劈柴,开始炖肉,香味飘满大街胡同,并翻过院墙,飘进每家每户。 也有紧张,队员们已把装备和被褥等随行物品收拾好,现在正有条不紊地领着干粮。烙的大饼不能立即装进干粮袋,还要在太阳底下晾晒。天气太热,大饼晾干后才不容易长毛。 制定好行军路线,已是五点钟,饭已经做好了。可看着西边的日头,无风心绪仍有些紧张,但他努力的藏在了心里,面带笑容,和队员、乡民们一起吃饭,一点没有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兆。 队员们都聪明伶俐,也都知道就要打仗了。他们渴望打仗,训练一个月,脱了三层皮,是该试试身手了。但无风、单鹏、杜家振,还有王五脸上的笑容与淡定,让所有队员也都淡定着,不就是打仗么,队长他们已身经百战,跟着他们走,跟着他们打,就行了,不用自己瞎操心。 今天的肉也炖的确实香,咬一口,嘴角冒油。再配上白面大饼,真是到顶了。独立大队吃的好,是三个总队不能比的,队员们都知道。 仲夏时节,天黑的晚,都已是晚上七点,西边的晚霞依然明亮。一切都收拾好了,包括炊事班的五口大锅,已经刷干净藏起来,连同垒的锅灶,都已推平。 乡民们也都做好了准备,就等着天黑,与独立大队从不同方向,离开村子。 北面侦察员已经撤回,他们没有看到鬼子。但无风估计,鬼子已经不远,顶多二十里附近。他们也在等天黑,然后悄然向小宋庄包围。 因为独立大队往西南走,所以南面侦察员仍在坚守。 夜幕降临之际,无风下令队伍在大队部院子里集合。 除了枪、子弹袋、干粮袋,胸前挂着的手榴弹弹外,队员们每人都背着一个包,包不一样,有缴获鬼子的作战背包,也有请乡民缝制的简易背包。但背包里都装着一套二鬼子或者鬼子的军服,背着鬼子军服的队员,已经换上鬼子的皮鞋。 无风走到队列前面,手里举着从王五手里借来的短刀,他面带笑容,看着每一名队员,也轻松地说道:“同志们,咱们终于要打仗了,要杀鬼子了,呵呵,不少队员都期待已久了吧,是不是,赵小五?” “是啊,大队长,俺都快等疯了!”赵小五不是在开玩笑,他爹原来在砀县火车站干苦力。一天干活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鬼子兵。那鬼子兵十分狂躁,举起枪托,把赵小五的爹砸成重伤,回家没几天,就去世了。赵小五憋着一股劲,要杀鬼子报仇。 “先不着急,知道这次有多少鬼子吗?不算多,一个骑兵旅团,还有一个混成独立旅团,有上万头。教导员让我早点告诉大家,我说了,管他多少鬼子呢,就是日本天皇来了,他们打他们的,咱们打咱们的。” 无风轻描淡写地说了鬼子兵力,又举起手里的短刀,问道:“知道这是谁的刀么?” 有队员知道,大声回答:“是鬼子联队长的。” “对,是鬼子联队长的,叫个啥平川一郎,原来就放在他办公室的桌子上,让咱们王五队长给拿来了。所以,对付小鬼子,不管他有多少人,咱就用咱自己的办法,先转移出去,再等待机会,一定能杀鬼子,打胜仗!” 无风用手里的短刀做引子,再次告诉队员们,不要紧张,也不要着急。 单鹏也接着说:“想打胜仗,咱们就要听指挥,守纪律,步调一致,令行禁止,相信我们自己,也相信我们每一名同志。如果大家有啥想法,有啥好建议,都可以来找我和大队长。” 单鹏说完,冲无风点了点头。随即,无风下达命令:“目标唐口村,出发!” 第373章 夜幕下的旷野 乡民向东离开了村子,独立大队则从村子西南,走进夜色之中。 出村不远,就要走过西边大路,看到了杜家振、王五和大狗。村子附近果真出现了不明人员,毫无疑问,是前来侦察的鬼子或汉奸。无风让三人带队员去摸清楚,并搞掉他们。 无风小声问:“解决了吗?” 杜家振递来一支王八盒子,也就是鬼子的南部十四手枪:“解决了两个,都埋在沟里了。” “像样,老单,和大狗先撤,路上注意。”无风说道。 “好。”单鹏挥手,带着大狗追上骑兵小队。 不管三位总队长是否眼馋,还是嫉妒,独立大队就是陆文亭眼里的宝贝,所以独立大队仍有三十七匹战马。这些大家伙平时很管用,长途奔袭,尤其化装成鬼子伪军,更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但面对眼前情势,面对两万余敌人的扫荡,这些大家伙又似乎成了累赘,因为他们目标太大,不容易隐藏,还有他们留下的粪便,意外的嘶鸣,都会暴露。 马已成为不会说话的战友,不能轻易丢下。无风和单鹏、杜家振商议后,由单鹏和大狗带领骑兵小队分开走,这样即便暴露,骑兵小队也能迅速脱离敌人,而大队主力仍可以隐蔽前行。 越过乡间的大路,进入一片玉米地后,单鹏下令全部换上鬼子和伪军衣服。单鹏会说鬼子话,遇上鬼子也有可能混过去。随后,他们继续向西,沿着小河向西南进发。 无风、杜家振、王五和黄存举带领队员,也过了大路,进入田野之中。很快,他们沿着田间小路,转向南走,与骑兵小队保持着大概三里地距离。 夜色之下,周围茫茫苍苍,玉米、高粱已经比人还高,而又有大豆和棉花地,不及战士们的腰,参差地分布在高高的玉米和高粱中间。 长势也不一样,有的密密匝匝,藏上几十个人绝对没问题,有的稀疏的像剩下没有多少头发的油腻中年人,露着地皮。 如果敌人真要闯进来,无风想象着,这还真可能成为好战场,随时能给鬼子冷枪,或者冷刀。 大路上已布置了侦察员,暂时没有发现敌人。但无风知道,没有发现,并不等于附近没有敌人。 真有敌人,而且还是四路鬼子伪军,由汉奸带路,正向小宋庄包围。距离最近的,是从邑县方向开来的鬼子,他们沿着上次鬼子小队行军路线,已经靠近王老家。 五分钟后,前面侦察员返回报告,王老家发现敌人,人数不详,并兵分两路,一路向东,估计走南北大路,一路走王老家北面小路。 无风挥手,让队伍停止前进,蹲下保持警戒,并让小泥鳅叫来杜家振、王五和黄存举。 毋庸置疑,他们是向小宋庄包围。情报应该无误,不过敌人又提前了,幸亏撤离的快。此时,无风紧张中透着兴奋,兴奋之中,又透着丝丝紧张。 “骑兵小队没事吧?”杜家振压低的声音,同样既紧张又兴奋。 “没听到枪声,应该没事。”无风挥手,低声说:“告诉队员,保持静默,向西前进。” “好。”杜家振答应一声。 无风低声说:“五哥,你和我走在前面,老黄,你和齐大个殿后。” “是。”两人低声回答。 距离小宋庄越近,敌人口子扎的越紧。说不定敌人已派警戒哨,潜入到王老家北面田野里,守着每一个小路。所以,无风决定亲自探路,并带上王五。 王五有一双“夜视眼”,即便进入黑漆漆的屋里,也能很快看到柜子和床等大一点的物件。不然,还真对不起他“神偷”的身份。 无风、王五和小泥鳅起身,走在队列最前面。经过队员时,无风还低声说着:“都别紧张,手指松开扳机,一个跟一个走。” 哪能不紧张,尤其是新队员,第一仗就走在夜幕下的旷野中,敌人又在不远地地方,有的队员,已经把汗淋淋的食指扣在扳机上,听了无风的话,才小心地放开了扳机。有的索性远离扳机,又低头检查保险开关位置,确认处于关闭状态,打不出子弹后,才放心地握住枪托。 前面向西有一条小路,宽不过一米。无风和王五手握盒子炮,带头走进了小路。 杜家振站在路口,左手握着盒子炮,右手摸着每一名经过身边的新队员,压低声音,连续地提醒着:“别发出动静,一个跟一个走——” 路口往南五米,李武和小猴子举枪向南警戒。 前面走出五十多米,没有了路。小猴子在一旁指引着,钻进了玉米地。又听着前面穿过玉米地时,摩擦着玉米叶的沙沙响声,队员们一个跟一个,继续往前走。 半小时后,独立大队继续向西南,走过小河西边的荒滩,绕过王老家。在一片树林里,队伍集合,各小队、各班清点过人数,无风下达加速行军命令。 队员们知道,这是即将脱离敌人的信号,个个抖擞精神,跟着前面队员,加快了脚步。 依然是避开道路,哪里难走,走哪里,哪里有庄稼地,有树林,有路沟,就走哪里。不久,他们接近了牛口村。 牛口村距离小宋庄十五里,又七拐八绕,估计已行军二十里地。估计已经脱离了鬼子,跑进一片树林,无风命令隐蔽休息。但无风仍不放心,这个时候,也决不能掉以轻心。无风对身边王五说:“五哥,你辛苦一趟,带队员去牛口村侦察。” “好。”王五答应一声,带着手下队员,猫腰往东南方向跑去。 无风靠着一棵树,取下水壶,喝了两口水。挂好水壶,扭过头来,无风不由乐了。迷离光影里,能看到的队员都半跪在地上,抱着枪,只要打开保险,就能随时射击。 上了战场就如临大敌,这是新兵自然反应,无风当初也这样,趴在战壕里,双手紧紧抱着枪,一刻也不敢松开,仿佛手里的枪就是安全,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越紧张,越容易出错。留下小泥鳅和小猴子,盯着树林之外,无风猫腰站起来,边往后走,边拍着每一名新队员肩膀,低声说:“放松点,都喝口水,别一直扣着扳机,容易走火——” 第374章 愤怒与鄙夷 但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半小时后,王五回来了,告诉无风,牛口村也有敌人,路上还有马队在来回巡逻。 十五里之外,仍占领村子进行警戒,仍有巡逻队,这回小鬼子可真的疯了。 仔细一想,其实很正常,鬼子二鬼子兵力众多,可以拉起方圆几十里警戒线,甚至形成巨大包围圈。他们目的也显而易见,争取在最短的时间,一口吃掉游击队,并不留后患。 王五和杜家振在一旁沉默不语,他们为独立大队,为游击支队捏了一把汗,也为无风捏了一把汗。不仅现在仍处于危急时刻,未来几天,对年轻的无风来说,也都是前所未有考验。 敌人仍在附近,所以不能惊动他们,更不能硬拼,无风抬头看着苍茫夜色,坚定地说:“咱们往西靠近河堤,与骑兵队距离再近些,如果骑兵队被鬼子发现,咱们也能策应。五哥,咱俩继续探路,老杜,你殿后,让老黄居中,直接往西南撤,天亮前过沱河!” “好。”王五举着盒子炮,与无风走在前面。 骑兵小队那边,大狗在前面探着路,单鹏带着队员牵着马,同样走的更小心,更加谨慎。不敢走河堤,却又不敢远离河堤,因为一旦被敌人发现,可迅速爬上河堤,用战马的速度甩开敌人。 无风说了,跑在田野里,步兵更容易隐藏,所以不让骑兵小队等他们。 单鹏瞪大眼睛,看着前面。 今夜注定无眠,不管是游击支队,还是鬼子、和平军。 砀县果真来了大人物,还不止少将旅团长熊井。但从彭城开过来的铁甲列车先没有停靠,砀县,因为熊井须先赶往宋梁火车站,拜会并邀请第四骑兵旅团长小原进次郎。 第四旅团已接到命令,将在二十天后赶赴长沙战场。此次他们从卞城回撤,就是为了帮助围剿游击支队。 其实早在两个月前,小原进次郎就接到协同作战指示,增援宋梁地区扫荡。但小原进次郎非常抵触,因为他知道,撤回宋梁城,只是协同作战,即便消灭游击队,也不会给他脸上,给他的骑兵旅团增添多少光彩。 而且,第四骑兵旅团隶属于第二军,并不归属第十二军指挥,所以小原进次郎以多匹战马染疫为由,一直推脱。 为此,熊井着急又无奈。他请示第十二军司令部,既然骑兵旅团不肯相帮,那就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并保证他的独立混成第七旅团能完成扫荡任务。 第十二军正集中兵力围剿鲁省八路军,不仅抽不出兵力,还迷失在广袤的山林与平原地带,压根找不到八路军主力。深知八路军不好对付,而新四军和八路军都采用同样战术,也就同样不好对付。 为彻底消彭城到宋梁之间隐患,十二军司令部拒绝熊井请求,并再次请示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请求第二军第四骑兵旅团增援宋梁地区扫荡。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直接下达命令,小原进次郎才向东开拔。 在宋梁火车站,小原进次郎与熊井见了面。 熊井压抑着心中愤怒,向小原进次郎致谢。 小原进次郎表面客气,心里对熊井野非常不满。第四旅团进驻宋梁已有一周时间,熊井才出面露头,显然是怠慢第四骑兵旅团,非常不礼貌。 更让小原进次郎恼火的是,熊井制定的扫荡计划,第四骑兵旅团处于从属位置。这几乎让小原进次郎忍无可忍,要知道在广袤的平原地带,他的骑兵纵横无碍,尤其对付无坚可守的游击队,效能甚至超过战车联队。 虽然与马为广一起,被熊井请上装甲列车,向东返回到砀县,共同指挥此次扫荡作战,但小原进次郎看得出,熊井是刚愎自用之人,他顶多和马为广一样,成为指挥所的看客,甚至是傀儡。 无法平息心中愤怒,小原进次郎坐在车厢内,甚至不再理睬熊井,而是和马为广热烈地聊天,甚至说着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趣事。他俩在士官学校没有交集,1924年马为广留学官学校时,小原进次郎已进入陆军大学。之所以说起士官学校,是小原进次郎故意冷落熊井罢了。 熊井看出小原进次郎意思,心中更加愤怒,圣战已进入艰难和关键阶段,所有皇军都应精诚团结,而不该像小原进次郎,死心越来越重。 带着憋着心里的怒气,装甲列车停靠在砀县车站。三人却又出奇一致,没有张扬,而是先低调地坐在装甲列车上,等到天黑,实行宵禁之后,才由卫兵簇拥着来到驻县城司令部。这里已成为临时指挥所。 不大的房间,因为三人和一群参谋的到来,已显得拥挤。马为广插不上话,也不敢多言,只能靠在墙角坐着,尴尬又无奈。 小原进次郎与熊井并排坐着,却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他真心不想说话,还不如骑上的战马,与他手下勇士们骑乘在夜色中的旷野。 熊井脸上露着威严,询问着各方向进军情况。参谋简洁又明快地回答着。 小原进次郎又在暗地嘲讽熊井,甚至认为他不会指挥打仗。现在各方向都在进军,也都采用游击队战术,向游击队各部队驻地悄悄的进军。这个时候,熊井能做什么呢?除了问些无关痛痒的屁话废话,等待接收各大队电报,什么都做不了,却又装的一本正经。 小原进次郎认为,这个时候,熊井不应该出现在砀县,而是赶往邑县,甚至赶往香城镇,也就是前线指挥所,以协调指挥各支队伍。 熊井当然不这么想,而且他自有主意。原定计划于后天发起扫荡,却又定在今夜凌晨。这还真是他的瞒天过海战术,因为自从得知武下被伏击真正原因后,他就变得格外小心,不断改变着计划,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泄密情况。 今天早上,他熊井命令平川一郎,把进攻时间提前,而且越早越好,最晚不能迟于晚上十点。提前两个小时,更有把握。 得知所有扫荡部队都按最新计划,晚上十点之前完成对四处游击队驻地的包围,熊井松了一口气,扭头对身边小原进次郎说:“十分感谢!有您的鼎力支持,让我相信,渡过这个美好的夜晚后,大部游击队将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小原进次郎微微笑了笑:“熊井君客气了,消灭抵抗力量本就是你我共同职责,所以我衷心祝愿,今晚熊井君取得完胜,达成扫荡之目标。” 小原进次郎带着戏谑的语气,让熊井脸腾地红了,他端起茶杯,再次将愤怒咽进肚子里。 第375章 传递情报 邑县日军大队部,也就是前线指挥所,人少房间大,远比砀县指挥所显得宽敞。东面墙上,挂着一张长2米,宽1.8米的地图,这张地图是为对付游击队,平川一郎请测绘小队专门绘制而成。地图以香城为中心,标注着六十里范围的每一个村庄,每一条宽两米以上的道路,每一条深两米的河沟,甚至每一片超过二十亩以上的树林。 小原进次郎姗姗来迟,也给平川一郎充裕时间,以准备这次扫荡,其中就包括这张专用作战地图。 与熊井的“怠慢”不同,平川一郎盛情款待,好酒好肉不说,这家伙还临时建了“慰安所”,接待中尉以上军官,把第四骑兵旅团当成了爷。 马为广也尽其所能,帮着平川一郎。因为游击队捣乱,夏季征粮比预计少一半,军费已捉襟见肘,但为了能彻底消灭游击队,马为广豁出去了,调拨粮食,催征上好草料,在宋梁城抢抓民夫,为鬼子骑兵运送物资弹药—— 之前马为广并不想尽全力围剿游击队,他想过,正因为游击队存在,他的和平军第一军才有存在价值,如果没有了游击队,也就没有了抵抗,他的和平军就可改为警察了。 现在游击队闹腾越来越厉害,再这么下去,他的官位有可能不保,相较之下,他宁愿去当警察局长,也不愿意再去担任有职无权的参谋、参议。 当然,想全歼游击队,并非那么容易。胡秋向他报告了游击队有关情况,尤其是游击队中的江湖高手。 其实马为广早已隐隐觉得,游击队中有高手,他们在城内袭击两个司令部参谋,又暗杀来顺,其杀人手法就可见一斑,肯定手上有功夫。偷袭飞机场,炸掉一架飞机,让戒备森严的鬼子颜面扫地,还有连续偷袭据点,种种迹象表明,他们艺高人胆大。 马为广让胡秋亲自调查,是为了表明自己重视。游击队把宣传单放在平川一郎桌子上,再稀里糊涂,那就真说不过去,真要被皇军给拿下军长职务了。 而让胡秋亲自调查,如果情报有误,那也是胡秋责任,作为副军长,完全可以替马为广受过,从而不会影响到马为广。 胡秋岂能不知道马为广心里的小算盘,别看平时惺惺相惜,亲兄热弟,一条绳上的蚂蚱,关键时候,马为广绝对能成为出卖他的人。 因为厌倦了争斗,所以胡秋也厌倦了勾心斗角,从复杂转为单纯的他,原本想着杀敌报国,若不是有了中统身份,他早已主动辞去这汉奸官职,向西渡过黄泛区,找国军去了。 胡秋已知道游击队有无风,在少林寺十一年,也知道他还有一众手下,但这是吉咏正告诉他的,不能直接说出来。不然,就马为广那多疑猜忌性格,肯定怀疑他私通新四军。 不过,这事并不难办。游击队成天与乡民打成一片,甚至融入其中,而游击队行动轨迹是秘密,人员情况不会是秘密,乡民们都知道游击队情况。所以,只要找几个家在香城和前楼一带的汉奸,不管是和平军,还是侦缉队汉奸,让他们回家,用不了几天就能打听出来。 胡秋找来八个人,每人先赏十块银元,以偷跑回去为借口,等摸清情况,返回宋梁,再赏十块。 重赏之下,就有勇夫。除三人没再回来,从此杳无音讯外(胡秋猜测,这三人一定是拿着银元加入了游击队),其他五个都回来了。 无风说法大概相同,除去无风这位少林僧人外,还有一个叫王五的神偷,来自应山,还有一个叫杜家振,有功夫,同样来自应山,两人是无风左膀右臂。另外,无风手下还有一个独立大队,原来四十多人,不说人人身怀绝技,但都有本事。现已独立大队扩大到一百多人。 这是秘密,但不是绝密,如果侦缉队和情报队上心,早已查个门清。胡秋都不知道这些家伙们成天在干些什么。不管他们了,反正侦缉队和情报队都由马为广亲自掌握,他这个副军长都插不进半只脚。 胡秋把情况汇总后,以书面报告的形式,交给了马为广。 马为广避开胡秋,把侦缉队和情报队两个队长叫到办公室,骂了个狗血喷头。他说:“胡副军长只用了不到十天时间,就调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你们成天躲在城里睡到觉,要你们这等废物有何用?” 两个废物队长大气不敢喘。马为广命令侦缉队队长去寻找江湖高手,他想用高手去破解高手。 侦缉队长脑子都要轰地爆炸开来,因为他知道,想找江湖高手,还要当汉奸,对付打鬼子的队伍,恐怕只能是想想罢了。但侦缉队长也只能满口答应,不然马为广现在就能毙了了他。 这家伙也想好了,到时随便找几个要钱不要命的小混混,来充当江湖高手,骗过马为广就万事大吉。 胡秋完成了马为广交付的任务,但也犯了一个错误。他把游击队情况又暗地报给了省中统调查室,甚至把所知道的游击队实力也一并说了。 胡秋知道国军与八路军、新四军只是表面上合作,尤其中统和军统,一直对八路军、新四军有所防范,但他没想太多,觉得抗日力量的壮大,于国于民都是好消息,上峰不会因此出什么幺蛾子。 好在胡秋多了一份心眼,没有向上峰报告,他已偷偷为游击队提供情报,就像他没告诉吉咏正,自己是中统成员一样。 在胡秋心里,不管是不是正式中统成员,只想为抗战出一份力,其它的真没多想。 所以,当胡秋得知熊井最后作战计划后,就找借口手写一份,叠好后在兜里,并把办公室左边两边窗帘都拉到一半,随后去了一楼西头厕所。最里面第三个门内,水管穿透墙体,从外面伸进来,水管上面留有缝隙。胡秋关上门,小心地把纸条插入水管上面。 因为预知敌人要扫荡,吉咏正已来到宋梁,住进西关贵祥客栈。他也已找过胡秋,如果有情报,就如此这般,自会有自己同志来取。 此时,胡秋已跟随平川一郎来到邑县,并站在指挥所地图前,表情和平川一郎一样,面带严肃,还有渴望。离开宋梁城之前,他曾当着平川一郎的面,发誓要全歼游击队,消灭宋梁地区所有抵抗力量。 就在出发离开司令部之前,胡秋又去了一趟厕所,他弯腰抬头,看到纸条被取走了,已经没有了,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还没出门,参谋处长就向他报告,平川一郎已经下令,行动提前两个小时—— 第376章 游击队呢? 指挥所北墙下,摆着一张方桌,方桌上有一个铜壳闹钟。鬼子勤务兵已经对过表,也上足了弦,秒针滴答滴答,按照它的节奏,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此次扫荡规模空前,兵力众多,几乎可以呈扇面,向游击队驻地包围,提前两个小时,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何况鬼子有四千六百个骑兵,只要发现游击队,身处空旷之地,很难逃脱。 难以压制的担心,让胡秋扭脸看了两眼闹钟。 时间已是夜里九点五十,平川一郎也在紧张之中,他也看着闹钟,并注意到了胡秋的眼神。 “胡桑,您着急了?”平川一郎说着,挤出微笑,故作镇定。 胡秋心头紧了一下,又慌忙攥紧拳头,狠狠地说道:“联队长,我在等待好消息,我坚信,我们已经做了最充足的准备,此次游击队插翅难逃。” 平川一郎微微点头:“是啊,你们和平军也尽了力,找到游击队藏身所在。” 这个胡秋还真不知道,是侦缉队、情报队,跟随鬼子侦察队所为,为了保密,他们把结果直接向平川一郎报告,就连马为广知道的也不多。直到昨天夜里,看到作战计划时,胡秋才知道具体进攻地点。 但胡秋不敢再多想,现在他脑子已经清醒过来,此时他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和平军副军长。因为胡秋知道,平川一郎远比武下心思缜密,也就是比武下聪明,如果被他捕捉自己表情异常,这家伙该起疑心了。 时间又一分一秒过去,已经过了夜里十点。旁边电讯室电台滴滴答答的声音忽然密集起来,胡秋的心也一阵阵猛然跳动。 平川一郎似乎更急切,他已命令电台询问各鬼子大队,是否已包围游击队。 十点五分,第一份电报送到指挥所。鬼子参谋满脸晦气:“山木大队报告,小宋庄空无一人,游击队已经撤离,现已就地展开搜索——” 第一份报告,就震惊了平川一郎,他张着大嘴,说了两个字:“纳尼?” 胡秋悬着的心放下来一些,他也真的吃惊,瞪着眼睛,说了四个字:“怎么会这样?” 随后十分钟,又有三份电报送交到平川一郎,除两下店的武琦大队发现零星游击队外,均没有发现游击队主力部队。 电话就在平川一郎身边,他拿起话筒,就可直接要到砀县指挥所,向熊井报告情况,但他不相信电报内容。他怎么能相信呢?所有扫荡部队都是秘密行军,甚至还把行动提前两个小时,即便抓不到游击支队所有下属部队,但决不能一个都包围不了。 平川一郎怀疑译电本出了问题,命令再次发电确认。 此时,熊井身边参谋已经把电话打过来。平川一郎没有接,而是联队参谋拿起电话。熊井也在期待好消息,但他也同时收到电报,也同样不相信这是真的。旅团参谋传达了熊井命令,也就是平川一郎已经在做的事:向各大队复电,请他们核实情况,核实电文! 电讯室忙成了一团糟,滴滴答答的声音叫人烦躁不安。电台兵发送者复核的电文,电台长亲自又把之前电文翻译一遍。 胡秋装出了急促不安,他站在了地图前。他在判断游击队所属部队去向,当然,他以对手身份,以指挥此次扫荡的指挥官,在分析着当下形势。 二十分钟后,电文陆续呈在平川一郎面前,参谋紧张的已经脸色发白,手都在微微颤抖。 所有电文内容大致一样,没发现游击队主力,武琦大队也丢失所有目标。所有扫荡部队均以按照之前方案,扩大搜索范围。 “八嘎呀路!”平川一郎狂怒不已,也疯狂不已,他猛地弯腰,撕碎铺在桌子上的另外一份地图。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胡秋也表现的歇斯底里。他抓起另外一部电话,亲自要通永县第三师师部电话,几乎咆哮着说:“除必须守城部队外,全部开出去,搜索游击队,拖沓懈怠者,一律就地枪毙!” 此时,联队参谋又接到师团指挥所电话,战战兢兢报告了情况。 邑县指挥所内顿时死寂一片。旅团译电员效率比联队要高,熊井已经早先一分钟,得到确切消息。 熊井心里的暴怒,一点不亚于平川一郎,但身边有个小原进次郎,来自骑兵部队的旅团长,一直等着看他笑话的混蛋。 “游击队,大大地狡猾!”白炽灯下,熊井脸色白的吓人,声音也发着颤音,他努力保持着镇静,看着茫然不知所措,索性低头站立的参谋,“告诉平川一郎,让他不要心急,游击队就在附近,全力搜索,不要放过任何地方,任何角落!” 小原近次郎心软了,他从熊井的话音里,听出了熊井为了面子,而在极力地挣扎,他也从熊井那极不自然的表情里,感觉出熊井此时此刻的失望,还有那种想爆发却不能,只好死死压抑着的痛苦。 在此之前,小原近次郎就是在等着看熊井笑话。 面对只有寥寥两三千人,有枪无炮,衣衫破烂的游击队,动用独立步兵旅团和骑兵旅团,加上和平军第一军,兵力数倍于游击队,如此牛刀杀鸡,小题大做,即便全歼游击队,熊井脸上也毫无光彩,也是一个笑话。 熊井计划如此周密,比攻击国军一个集团军还费心尽力,如果没能全歼,哪怕放走一小部分游击队,就是笨蛋,对不起肩膀上的金质将星,成为天大笑话。 完全出乎意料,四路皇军、和平军都没发现游击队主力,熊井已成为天大笑话,但小原近次郎没笑,忍住了。他在震惊,也在愤怒,他对站在门口的骑兵旅团参谋大声吼道:“命令全力搜索,不准放过一个游击队!” 如果放跑了游击队,无功而返,将不只是熊井旅团成为笑话,他的骑兵旅团也将蒙羞,也将成为第二军的笑话。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支队伍?”小原近次郎站起来,分开站立的参谋,走到西墙边。 墙上挂着和邑县指挥所内一样的地图,标注着每一个村庄,每一条河沟,每一条乡间小路。小原近次郎仿佛看到衣衫褴褛的游击队,正奔跑在旷野之中。 熊井也站在了小原近次郎身边,他也在愤怒,但脸上渐渐有了惭愧。熊井已感到情况不妙。 第377章 进了香城镇 土包之上,无风拨开草丛,悄悄探出了头。 太阳就要出来了,眼前影像已变得清晰,土包西边是大片荒滩,并无限延伸出去,中间依稀长着几棵树木。南面四里之外,有一个尚不知名的村子,被包裹在大片农田之中,三两只公鸡仍喔喔地鸣叫着已经到来的白天。 土包东侧,是一道两米多深的土沟,凌乱的长着树木,还有几乎一人高的杂草。往东,深深浅浅,还有几道沟,同样长着树木和杂草。 处在平原地带,这里已是隐蔽的好地方。无风让队员们在土包下休息,他举起望远镜,向南看去。村子里已飘起炊烟,隐约间,两三个乡民走在路上。 是乡民,没错,肩膀上扛的不是枪,是锄头。 整整一夜,有小路走小路,没有路,就穿旷野,趟小河,走过庄稼地,按队员们速度估算,独立大队已跑出去五十里开外。 王五已化装成要饭的老头,去打听村子叫什么,还有附近有没有大一点的镇子。无风需要确定独立大队现在位置。但不敢贸然去问。 村子里很平静,说明鬼子伪军还没有赶过来,但如果被乡民察觉,暴露了,等鬼子二鬼子来了,乡民经不住吓唬,有可能说出实情。 当然,无风向队员们说了,鬼子二鬼子一时半会赶不过来,他们要搜索,甚至每个村都不会放过,都要去搜查一遍,也不会放过每一个角落,这样会耽误他们的时间。不过他们有骑兵,也有汽车、挎斗摩托车,甚至还会出动装甲车,会进行巡逻,并控制路口。 一个小时后,王五从东面绕了回来,告诉无风,南面村子叫李家沟,往西有个大镇子,叫马王集。 无风立即打开地图,精准地找到了马王集。他已熟记地图,再往西五里,就是沱河了。 夜里,曾短暂与单鹏见过面。无风告诉单鹏,你们就加快速度,天亮前,渡过沱河,大概就安全了。 夜里面,无风也只隐约听到一阵枪声,但很快就没了动静。这说明主力已经撤退,没有与敌人遭遇。 杜家振带着小猴子爬了上来,还做好了帽圈,身上还披着干草。杜家振已经吃了干粮,喝了水,还眯了一个小时。他让无风下去睡觉。在这紧要的时候,无风说了,中队长以上干部,轮流带岗。 无风也需要休息,他是队长,必须保持体力和精力。 下了土包,钻进土沟,坐在一棵大树下,抬头,看着大半队员都没睡,都是新队员抱着枪,瞪着一双双大眼,还不时地看着无风。 “都干啥呢?”无风笑道:“鬼子远着呢,就是有,也是鬼子巡逻队,走马观花,发现不了咱们,都放心睡觉。” 说着,无风背靠大树,闭上双眼。 这个时候,睡觉休息也要带头。看着无风放松模样,队员们也就放心下来,躺在草丛之中,放心地睡觉。 跑了整整一夜,也都累了,困了。 无风不是装样子,故作轻松,他真睡着了。这一觉睡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一阵向蜜蜂的叫声,把无风从睡梦拉了出来。 无风坐直了身子,那声音忽隐忽现,刚要抬手擦去脸上汗水,黄存举从土包上滑了下来,他已接替杜家振在土包上警戒。 “队长,是鬼子挎斗摩托车。”黄存举小声说。 无风又仔细听了听,还真是,但在东面四里之外的大路上。 天气很热,估计那摩托车声穿过来时,被阵阵热浪挡住,所以时隐时现。 无风轻松地说:“没事,是小股巡逻队,他们敢来,咱们就敢收拾他们。” 说着,无风又叫来王五,让他带队员,到周围侦察。 真是敌人小股巡逻队,鬼子、二鬼子大部队还在西北十几里之外,而熊井、小原近次郎,还有马为广,已骑马向香城镇进发。 因为游击支队,熊井和小原近次郎放下了隔阂,但两人又越来越迷蒙,游击队呢,他们去哪儿了? 他们好似水里的鱼,潜入水下的草丛里,不见了踪影,他们又像天上的鸟,展开翅膀,飞向了远处,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外——小原近次郎骑兵旅团还从未与游击队交手。此时,他终于明白熊井的苦衷。 熊井也对小原近次郎一阵苦笑:“游击队与国军完全不同,国军在明处,我们可以用强大的火力,皇军士兵的英勇,与之正面拼杀,而游击队狡猾之至,总是藏在阴暗之处,避开着我们的视线。” “辛苦了,熊井君。”小原近次郎由衷地说道。 两人均无心留在指挥所,几乎不约而同,骑上战马,离开砀县,冒着越来越炽烈的太阳,向南走。 大路之上,随处可见皇军、和平军身影,还有穿百姓衣服的人,那是维持会和侦缉队的人。他们也全部出动,帮忙寻找游击队。 现在两人不仅苦思冥想游击队去了哪里,还在小声讨论,游击队嗅觉太过灵敏,是不是此次扫荡计划又泄密了? 马为广插不上话,此时烦躁和小心也让他不敢多言,低着头,跟在后面。 晌午时分,天气最热的时候,他们进了香城镇。 来香城镇,是马为广提出来的,因为小原近次郎想要看看游击队最为活跃的地方。香城镇就是其中之一。 昨天半夜,鬼子二鬼子就闯进镇子,折腾大半天,搜查大半天,啥也没找到,就急匆匆走了。 刘长贵听宋大叔说了,鬼子二鬼子要来扫荡,他的心一直提着,吓得睡不着觉。听说鬼子走了,这才放心下来。 大半天没事,天要过晌午了,又来了大批鬼子二鬼子,个个凶神恶煞,封住了东西大街。 “这又是咋了?”刘长贵趴在自家门缝,吓得腿肚子转筋。谁能知道,鬼子找不到游击队,又能干出什么样的畜生事来? 二鬼子在敲门问:“维持会长是谁,哪个是他的家?” 咋找维持会长了?刘长贵连着打了两个激灵。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刘长贵干脆打开大门,一瘸一拐,走了出来。他的腿并不瘸,是在装瘸。 第378章 刘长贵又当汉奸了 昨天晌午,宋大叔来过,给刘长贵交代了一番,重点是把单鹏交代过的话,让刘长贵牢牢记着,说如果按单鹏说的,鬼子不会难为他,还能保证香城镇百姓的安全。 临走时,宋大叔让民兵拉走五袋白面。现在表面上,刘长贵已是被管制对象,还随时能从他家里运走一些粮食。 被带到熊井和小原近次郎跟前,刘长贵只看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他不认得两个鬼子,也不知道是多大的官,但认得马为广。大岛被打死的第二天,马为广和胡秋来过香城镇,马为广和胡秋还问了他几句话。 刘长贵知道马为广是军长,可这位军长站在两个鬼子面前,像个小孩子,就知道这两头鬼子来头不小。 熊井问道:“最近看到过游击队没有?” 刘长贵听不懂,看了一眼马为广和他身边翻译官。 听翻译官说完,刘长贵才战战兢兢,小声回答:“游击队一直在小宋庄,之前俺向县里报告过,也一直暗中盯着他们。” 熊井又问他:“那你知不知道,游击队去哪里了?” 刘长贵却摇摇头:“这还不知道,反正没往北边来。” 熊井有些生气,瞪大眼睛,喝问道:“你不是说盯着他们吗?” 刘长贵脸上露出苦楚,差点要掉眼泪:“太君啊,俺真是一直盯着他们,也知道他们要走,可天还没黑,俺再想去小宋庄的时候,就看到村头没站岗的了,俺不敢再过去。” “为什么?”熊井问。 刘长贵眼泪掉了下来,抽泣着说:“太君啊,俺的腿就是他们打瘸的,俺的儿也是被他们抓走的,听说已经被砍了脑袋,不知道埋啥地方了,他们说俺是汉奸,还派人盯着俺。” 马为广已经想起了刘长贵,那天来香城镇的时候,刘长贵脑袋还肿着,几乎是被人架着,才出了门。马为广用鬼子话,向熊井和小原近次郎说了之前的事。 熊井和小原近次郎点了点头。马为广转身,问刘长贵:“你说你听说他们要走?” 此时,刘长贵努力想着自己儿子,在一总队,跟着吴德奎,前不久半夜回来过。随后民兵开始散布消息,说刘长贵儿子因为参加治保队,被游击队抓走,逃跑被哨兵“打死”,埋在了外面。 可这么鬼子二鬼子来扫荡,又是九死一生,刘长贵心里担心,也哭的更痛:“昨天下午,游击队来家里搬粮食,他们告诉俺的。” 这是一条线索,熊井和小原近次郎正在为这事绞尽脑汁,马为广赶紧问道:“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说宋梁来了骑兵旅团,砀县火车站又戒严,说是来了大人物,估计皇军就要扫荡了——他们得赶紧走。” “啊?”马为广皱了皱眉头,又对熊井和小原近次郎说了一遍。 “什么?”熊井和小原近次郎同时瞪大眼睛,看着刘长贵。 刘长贵豁出去了,仍使劲想着儿子,眼泪又哗哗的流:“太君啊,军长啊,皇军来了就别走了啊,俺可被他们欺负死了,俺儿子因为参加了治保队,被他们抓走,杀了,他们随时来俺家搬粮食,粮食都快被搬空了——俺还被他们盯着,看着,这日子真没法过啦——” 刘长贵像极了因为受气无法活下去的小媳妇,哭的已经直不起了腰。 就连刘长贵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装的这么像,他也像是伤心欲绝。连自己都骗过了,自然先骗过了马为广,接着又通过马为广翻译,骗过了熊井和小原近次郎。 熊井和小原近次郎也觉得,乡下村夫,又没受过间谍训练,自然不会演戏。熊井亲昵地拍拍刘长贵肩膀:“呦西,你是皇军的好朋友,我和马军长,会大大地保护你地安全!” 马为广在熊井和小原近次郎两人中间插不上话,现在终于轮到说话了,于是不顾刘长贵身份低微,也亲和地说道:“老刘,旅团长都发话了,这你就放心了吧?而且,我们一定会替你报仇。” “啊——”刘长贵闻听,噗通跪倒在地,就要给熊井磕头。 这下,熊井更相信刘长贵了,他双手扶起刘长贵,又含糊不清安抚一番,还说今晚要在香城镇驻扎过夜。 刘长贵慌了,他可不想让鬼子在镇子里过夜,因为这两头鬼子大官肯定要住进他们家里。万一哪句话说不对,漏了陷,整个香城镇都要血流成河。 他慌忙摆手,说:“俺知道皇军厉害,有机枪有大炮,可游击队他们——”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马为广。刚才从马为广的眼神里,他已觉察出,马为广不想在镇子里过夜。 “老刘,游击队怎么了?”马为广问。 “他们有高手啊,听说翻墙上房像走平地,脚踩一根麦秸秆能过河,跑起来马都追不上,叫啥草上飞,他还经常去皇军司令部偷听消息——对了,还有一个从少林来的和尚,一掌能砍断树。” 刘长贵是在吓唬马为广和两头鬼子大官,但又不是自己凭空胡说,乡民们听说王五翻过宋梁城的城墙,进过鬼子司令部,就说王五如何如何厉害,传来传去,王五就被吹得神乎其神,甚至能日行千里,踩着一根草就能渡过大河,也就把王五说成了草上飞。 说无风倒是没有吹嘘,无风真能用手掌砍断树,当然不能树木不能太粗。 马为广立即翻译给熊井和小原近次郎听。熊井已大概能听懂刘长贵说的意思,他也听马为广报告过,游击队有江湖高手,并屡屡潜入火车站西侧联队司令部,还潜入飞机场,炸了一架飞机。 小原近次郎听了,更加迷离,甚至觉得眼前场景都是那么的神奇。他一点也不想留在香城镇了,万一那江湖高手越过警戒哨,给他们来上一下,他和熊井死了事小,传扬出去,把整个皇军的脸都要丢尽了。 而且,小原近次郎判断,游击队已经向南突围,也应该重点向南搜索。 熊井也这么想,但不能立即走,这样会让镇子里乡民看不起他们,嘲笑他们。他命令参谋向战车中队发电,天黑前来接他们,赶往永县县城。同时告诉马为广,留在香城镇吃过饭再走。 五分钟后,刘长贵敲着锣,瘸着腿,满大街大声吆喝:“村民们,皇军不杀人,也不抢粮食,就要咱们给皇军做一顿饭啊——” 乡民们听到了,又躲在屋里骂刘长贵:“呸,刘长贵这个王八蛋又要当汉奸了,下次让游击队把你那条腿也打瘸!” 第379章 沱河岸边 火红的太阳终于要落山了,西边田野之上,升腾起团团的迷离,像烟又像雾。也终于凉快了些,丝丝的风,吹着被汗水浸泡过的衣服,更觉得酸爽。 王五回来了,现在他已化身为侦察小队队长。大狗是侦察小队队长,经过支队同意的,并已记录在册。他跟单鹏走了,和骑兵小队在一起。 王五说,没看到大批鬼子二鬼子,路上仍只是鬼子、二鬼子巡逻队,大多是鬼子骑兵。 “看来鬼子还在北边找咱们,真他娘的笨蛋。”杜家振骂道。 “敌人是笨蛋不好么?”无风笑道,身边队员也跟着笑了。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没有谁笑,也笑不出来。新队员们都想着,敌人来扫荡,无风会带着他们打伏击,却没想到,鬼子一下子来了那么多,也没想到,撒丫子跑了整整一夜。 接下来是接着往西南撤退,还是打伏击,新队员们不知道,但迫切地想知道。他们眼巴巴地看着无风。 无风告诉队员们,现在的敌人像一条巨蟒,如果陷入他们包围,就会越拧越紧,劲也越来越大,现在咱们跳了出来,敌人就会分散开,咱们越往南走,敌人的搜索范围也就越大,兵力也就分散开来,不再是巨蟒,变成一条一条手指粗细的蛇,那咱就能找机会,吃到他们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无风接着说:“小鬼子怕咱们偷袭,不敢太分散,把小股部队聚拢在一起,那也没关系,这么热的天,他们又要在太阳下面赶路,又热又晒,用不了两天,就累成了死狗,到时也有机会偷袭他们。” 新队员们都听明白了,今天夜里还要接着撤退,接着隐蔽,只要有机会,就揍那帮狗日的。想想很快就能伏击鬼子,个个都握紧了枪,但之前紧张与不安,已一扫而光。 天黑后,队伍翻过土包,继续向西南走,并渡过沱河。 星星出来了,在夜空中眨着眼睛,双脚趟着荒滩上青青小草,发出沙沙动静。西南和东南方向,不时亮起手电筒的光,来回乱晃,还有更亮的车灯,打出更远的光柱。 无风越走越轻松了。他抬头看看辽阔的夜空,还低头看看四周辽阔的苍茫,敌人兵力再多,分散在这辽阔的苍茫之中,想要找到游击队,就要成为大海捞针了。 不用再比照地图,无风也知道了行军方向,往前三里,就是一条东西大路。这是村镇之间的大路,自然要比连接县城之间的路要窄很多,但附近就这么一条大路,估计敌人已经进行了封锁。 果真,距离大路还有四百多米,黄存举回来报告,路上有敌人巡逻马队。 无风立即让队伍停下,命令队员检查装备,还有随身携带的所有物资物品,独立大队要在敌人巡逻间隙,穿过去,不准发出响动,不准掉落任何东西。 队员们检查过,各班班长又挨个检查一遍,队伍才向大路行进。 杜家振和黄存举猫腰走在了前面,靠近大路,蹲在一簇小树下,观察着大路。 大路安静一片,左右两边看不到人影,也听不到马蹄声。杜家振让黄存举留下,他右手握着盒子炮,左手几乎贴着地面,走上大路,并趴在路上,把耳朵贴在路面上,听了一会,立即跑了回来。 “有骑兵队。”杜家振拍拍黄存举肩膀,两人立即后撤。 来到队伍跟前,杜家振挥手:“都趴下隐蔽。” 话音刚落,东面亮起手电筒的光,向路两边照着。光柱越来越近,渐渐听到了哗哗的马蹄声,敲打着安静的夜,也敲打着队员们的心。 队员们都已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无风嘴里嚼着一根青草,还抬头看着大路。距离大路还有三百多米远,小鬼子用手电筒,根本看不了这么远。 但在手电筒的光亮中,无风能看的出,是戴着钢盔的鬼子骑兵。 光柱向独立大队隐蔽的草丛里晃了一下,关掉了。至少二十多匹战马,又哗哗地往西,走进夜里的苍茫。 马蹄声渐渐消失,杜家振和黄存举又猫腰继续返回大路。无风挥手,带着队员也慢慢靠近大路。 路上有陷入死寂一片,两侧仍看不到暗影。仔细想想,敌人从昨天夜里开始行动,还有逐村逐镇,甚至搜索每个角落,徒步的敌人哪里还有那么多力气,所以巡逻的也只能是鬼子骑兵。 杜家振轻盈地跑过东西大路,进入大路南侧。路南面也是荒草滩,杜家振回头,左右仍没有任何动静。他学了一声唧唧的虫子叫,大幅度向黄存举挥了挥手。 黄存举扭头,对无风说:“可以通过。” 无风挥手,让队员快速通过大路。随即,无风在东,手里握着盒子炮,齐大个抱着轻机枪在西,警戒大路。 两分钟后,队伍全部通过,无风和齐大个也在后面,来到大路南侧。 沿着大路往西,沱河上有一座石桥。但肯定已有敌人把守,不能通过了。不过,无风从地图上看到,往南七里左右,有两个渡口。无风想去试试运气,看能不能找到船。只要悄悄过了沱河,就基本跳出了敌人扫荡范围,说不定还能遇上江月明和他的三总队,他们也是往这个方向撤退。 向前走了三分钟左右,靠近了沱河东侧河堤。沿着河堤下面,往南走了二十分钟,靠近赵桥渡口。 渡口东侧就是赵桥村,原本河上有一座桥,有一年发大水,桥没了,只留下了渡口。 依然是杜家振和黄存举在前,去察看渡口情况。无风和王五带着队伍,留在后面隐蔽。 两人去的时间有点长,等了至少二十分钟,才返回来,向无风报告:“渡口有二鬼子,大概一个排的兵力,河里有五条木船,咱们一百多人,得分两次才能全渡过去。” 一个排的二鬼子,完全可以搞掉他们,再渡河,但万一响枪,鬼子骑兵就会沿河堤赶过来。 无风问:“河面有多宽?” “有五十米吧。”黄存举说。 现在是夏天,也就是丰水期,河水很定很深,而队员们大都只会狗刨,能短时间内游过这五十米的不多。 看无风没有说话,杜家振说:“二鬼子警惕性很差,俺看能把他们拿下。” 第380章 空船渡 无风决定要打了。如果顺利,不开一枪,就顺利控制二鬼子,那就到沱河东岸。如果响枪,就放弃渡河,向东南撤退。 主意已定,王五凑过来,小声说:“让俺们小队打头阵吧。” 王五手下有十名队员,个个机灵,也身手敏捷,又经过王五打骂相结合的严苛训练,都大有长进。 那就让王五练练兵,无风点头同意,让黄存举一起行动,又让杜家振和张其光带一中队三十名队员,跟在后面,等王五小队得手后,立即扑上去。 “记住,能不动枪就动刀。”无风叮嘱说。 “明白。”王五挥手,和黄存举一起,带着十名队员先摸向了渡口。两分钟后,杜家振带领一中队,跟在了后面。 无风带着二中队和三中队,留在后面。 黄存举已侦察过一次,轻车熟路,他领着王五走在前面。 一挺轻机枪架在麻袋垒的掩体上,枪口对着河堤东面。空旷的码头上,二鬼子们在睡觉,河道里凉风吹来,不仅凉爽,也赶跑了蚊虫,所以二鬼子都睡成了猪。 四个岗哨,也睡了三个,只有掩体里的一个二鬼子,边抽烟,边骂骂咧咧:“娘的,都睡吧,你们就会欺负老实人,待会游击队来了,俺看你们咋弄——” 王五挥手,两个队员匍匐在地上,像壁虎一样爬了过去。靠近掩体,两人忽地扑向二鬼子岗哨,没等二鬼子岗哨有任何反应,就堵上了嘴,接着匕首顶住了咽喉。队员贴着二鬼子岗哨耳朵说:“不动就不杀你。” 二鬼子岗哨只觉得裤裆里热乎乎一片,他吓尿了,但心里又明白,只要敢吭声,匕首就会立即插进他的脖子。 王五和黄存举带着余下八名队员,也扑上来,迅速解除另外三个岗哨武装。另三个岗哨还睡眼迷离,脖子上就架上了短刀。 杜家振指挥一中队,快步跑向码头。 脚步声惊醒了几个二鬼子,刚要抬头,就被枪口顶着眉头,又躺了下去。 二鬼子排长也在半梦半醒中,举起了双手。 轻松拿下,王五冲后面低低吹了一声口哨。无风挥手,带着二中队和三中队跑向了渡口。 缴获武器,把二鬼子全部集中在渡口下面,杜家振已指挥队员登船。 无风问二鬼子排长:“对面有没有你们的人?” 二鬼子排长看着从天而降的无风,结结巴巴地回答:“报,报告长官,没,没有,就让俺们守东边。”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俺,俺们昨,昨天下午就来了。” “南面码头也有你们的人吧?”无风问。 二鬼子排长又结巴着说:“是,是的,长官,俺们一个,一个连,守着三个,三个码头。” 无风皱起眉头,既然这样,三总队和单鹏他们 都无法过河,除非他们接着往南走,但还要走出很远,至少二十里地了。 忽然,无风计上心头,他命令张其光带队员把二鬼子押出码头,又转身和王五低声说了几句。 王五的双眼在夜里也变得明亮,冲无风竖了竖大拇指,转身跑向码头。 边跑,还边低声招呼着:“快,都快上船。”声音不大,走下渡口的二鬼子刚好能听到。 王五跑到码头,却又对杜家振说:“都下来,选五个水性好的队员,把船划到对岸,再回来,咱不过河了。” 杜家振愣了愣,又眨了眨眼,忽地明白了,这样就让鬼子误以为独立大队已经过了河,然后分兵去河西岸去追击。杜家振低声笑道:“这么好的主意,你咋想出来的?” 王五谦虚地耸了耸肩:“你以为是俺想出来的,是队长。”说着,王五又转身跑了回去。 “都上船了吧?”无风问。 王五答道:“上满了,但还要再来一趟。” “知道了。”无风转身走下码头。 三十五个二鬼子,都已站立在码头下面。无风对他们说道:“我说你们咋就一个个这么不要脸,非要当汉奸二鬼子?今天老子不杀你们,但别让老子再看到你们穿这身狗皮,都给老子滚,快滚!” 二鬼子排长答应一声:“是,是,长官。”慌忙领着二鬼子往东,像一群羊跑了。 张其光还不知道实情,问无风:“队长,这么早就把他们放了?” 无风冲张其光笑了笑:“咱不过河,留在河西,再穿插回去。” “不过河了——嘿嘿,明白了。”张其光抬手挠了挠头,也好像打通思路,转而笑了。 五条小船缆绳已经解好,五名战士没带武器,站在船上,拿起了竹篙。船儿不大,能坐十四五个人,这几条船有人过河的时候当渡船,平常船主就摇着它们,在河里撒网打渔。二鬼子来了,船主都被撵回了村里。 船儿离开了岸边,杜家振还小声叮嘱着队员,过了河,把船都系好,别把老乡的船都冲走了。 无风和王五、黄存举已在集合队伍,说话声音很低,动作很轻,张其光仍带队员在码头东侧警戒,他担心万一有哪个二鬼子想不开,再跑回来。 五十米宽的河道,划着小船,也就几分钟就到了对岸。系好缆绳,队员们悄悄进入水里,像鱼一样,悄然游了回来。 等五名队员游回东岸,无风挥手,带着队员先往东南跑。等绕过赵桥村,又忽然掉头向北来。 无风这是要杀回马枪了。 刚跑过赵桥,北面响起了枪声。巡逻的鬼子看到了鬼子,个个衣冠不整,也没有了武器,像无头的苍蝇。 鬼子追了上去,询问情况。 二鬼子排长结结巴巴,半天才说明情况。为了保命,这家伙说游击队得有三百多人,还跟鬼似的,就忽忽悠悠跳到他们面前。 其实,二鬼子排长现在脑袋都是懵的,也没搞清楚到底有多少游击队。但又不能说太多,码头就五条小船,人太多,这会还说不定没全过去。 鬼子立即开枪告警,并派通信兵立即赶往大队部。 枪声引来更多鬼子,接到消息,立即沿着大路,纵马向西,通过石桥后,又沿着河堤,往南追。但他们只看到了天上的星星,还有苍茫夜色之中的树木,恍恍惚惚,还真像有人。 半小时后,通信兵赶到鬼子大队部。鬼子大队部一般都有电台,很快,游击队一支两百多人队伍从赵桥渡口渡过沱河的消息,通过电波,传到鬼子指挥所。 第381章 穿了一条裤子 熊井还没睡,还在和小原近次郎说着话。 从香城镇坐上装甲车,经过两个半小时颠簸,来到永县,熊井头昏脑涨,恶心想吐。 以熊井身体状况,即便昨天一夜未眠,白天又骑马从砀县赶到香城镇,再从香城镇乘坐装甲车,六十里路,不算远的距离,不该如此。 熊井身体的确好,平时,他还与士兵一起进行徒步行军,与年轻军官切磋剑道。 主要原因,游击队到底去哪儿了——这个问题困扰着他,在他脑子里不停的萦绕,盘旋,甚至像在脑子里,在心里掀起风暴。 但毫无结果。 傍晚后,平川也把指挥所前移,先到郑庄附近,从提前发来的电报中可知,除去昨日遇到零星游击队之外,仍一无所获。 走进永县日军大队部,与小原近次郎喝了两杯酒,心情才平复,脑子才慢慢恢复平静,但仍一脸沮丧。 因为游击队给两人同时带来的困惑,小原近次郎已与熊井惺惺相惜,他宽慰着熊井: “剿灭游击队对皇军来说,不同于以往作战,无作战经验可循。而游击队大都是本地人,熟悉地理位置,熟悉地形地貌,他们甚至可以藏匿于百姓之中,让我们无从发现。” “胜败乃兵家常事,从整个华北、华中战场来看,想要征服华夏,需要漫长的艰苦作战,对付游击队,也是如此。” 不过,小原近次郎也提出此次扫荡存在的一个大问题:“眼下正值盛夏,草木繁茂,地庄稼已构成青纱帐,成为游击队掩护和屏障,而游击队没有重装备,行动起来如鱼得水,尤其他们跳出第一道包围圈后,更难追踪。” 但小原近次郎知道,这不是熊井的错,是华北方面军的命令,当然,还有他的错,如果按照作战指示,骑兵旅团提前一个月赶来宋梁,或许就不会让游击队逃脱,至少不像现在,他们就像消失了一样,再没了痕迹。 当然,到秋收过后,旷野之中一望无际之时,更是最佳时刻。可那时,小原近次郎早已带着他的骑兵,远离中原地带,进入华中地区了。如此,还真对起熊井,小原近次郎脸上不由露出了愧疚。 小原近次郎的话,没让熊井轻松多少,小原近次郎脸上愧疚,也没有让熊井感到释然。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游击队已经化整为零,并向各个方向转移。如此,可潜伏于草丛,隐藏在树林,甚至可以埋藏武器,乔装成普通百姓,再想抓到他们,就难于上青天了。 这游击队的确有能人,不仅有江湖高手,还有极端睿智之人,能根据骑兵旅团和砀县火车站戒严,洞察出皇军动向。 小原近次郎仍劝说着熊井:“自从从大岛队长玉碎后,游击队就一直提防着皇军,也时刻准备着皇军的大扫荡。他们就像被惊着的鸟,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四散而逃。所以,这是巧合罢了。” 情况的确如此,熊井点了点头。 “请熊井君放心,在可预见的时间之内,也绝不会对皇军构成真正的威胁。”小原近次郎说着,却又尴尬地笑笑:“只是眼下,出动两个旅团兵力,如果连一小队游击队都没消灭,你我可真成笑话了。” 这关乎皇军的面子,熊井当然也放在心里,当然,他还没打算撤兵,扫荡还要继续下去。加上和平军,两万多兵力,他不相信连几十个游击队都找不到。 熊井想把马为广叫过来,一起商议,小原近次郎露出鄙夷,又微微笑了笑:“熊井君,第四骑兵旅团将全力配合您的扫荡行动。” 熊井明白小原近次郎意思,关键时候,和平军根本不顶用,他叹口气,也会意地点点头。 正要去睡觉,参谋送来一份电报,并大声报告说:“永县西北三十里,赵桥渡口发现游击队,约三百余人,抢占码头,夺船向西渡过沱河。” 终于有了游击队消息,熊井腾地站起来,接过电报,仔细看了一眼,又递给小原近次郎,接着站在了地图前。 小原近次郎也很兴奋,他瞄了一眼电报,随后站在熊井跟前。参谋已指向地图,为两人标注赵桥渡口。 “小原君,还要辛苦您的骑兵。”熊井说道。 小原近次郎谦虚地说:“听从您的指挥。” 熊井已接管指挥,他大声说道:“命令就近骑兵大队、步兵大队、和平军所属部队,经东西大路,火速渡过沱河,向赵桥渡口东岸搜索,命令和平军驻邑县、卫真县部队,全速赶往该区域,封锁道路,并展开搜索!” 熊井嗓门很大,底气很足,小原近次郎也受到感染,他握着指挥刀,说道:“明日我将亲自赶赴沱河东岸。” “小原君,咱们已是杀鸡用牛刀,您就不用亲自去指挥了。” 熊井在替小原近次郎着想,动用两个旅团,围剿新四军游击队,已是杀鸡用牛刀,骑兵少将旅团长再亲临一线指挥,若仍抓不到区区三百人的游击小队,传扬出去,更为丢人。 小原近次郎明白熊井意思,不甘心地点了点头。其实他想亲自指挥,消灭那三百人的游击队,也是为了两个旅团最后的荣誉。他也在想,可能更多的游击队已经渡过沱河。 马为广来了,带着睡眼的惺忪。起初两头鬼子冷眼相对,甚至冷嘲暗讽,因为没有围住游击队,忽然间鸿沟没了,反而惺惺相惜,穿了一条裤子。两人的亲密,让马为广感到了冷落,他索性避开两人,去了第三师师部睡大觉了。他也没有熊井和小原近次郎如此精力,一天一夜没睡觉,仍坐在指挥所内。 可精力再好,又如何?骑兵旅团少将,独立混成旅团少将,又如何?还不是照样让游击队从手指缝里溜走。 马为广心里开始了嘲讽,也从心里抵触两人。他严肃地说道:“联队长,我已命令第三师第九团集合,并亲自指挥,赶往沱河增援。” 熊井知道马为广想避开两人,于是说道:“很好,务必把沱河西岸游击队一网打尽。” 小原近次郎也向马为广微微点了点头:“那就辛苦马军长。” 第382章 都是好样的 连续几拨骑兵,哗哗向西而去。小鬼子反应很快,他们用枪声和手电筒作为联络信号,路口还站着通信兵,挥动着小旗,或者嘿啾嘿啾的说着什么,给赶来的鬼子二鬼子指引方向。 大路上暂时恢复了安静,趁着前面敌人刚过去,后面敌人还没过来的间隙,无风挥手,独立大队又从大路南面,穿越回大路北面。千层底的布鞋鞋底,悄无声息,路边草丛的小草被踩倒不久,又倔强地支棱起来,几乎看不到了痕迹。 又一阵紧张,但远离大路后,心里只剩下了兴奋。这么快就回来,出乎队员们预料,队员都已经准备在沱河以西,用刺刀和手榴弹等着鬼子、二鬼子了。 但无风说了,现在就回北面,找机会戳鬼子腚眼。话说的不雅,教导员单鹏决说不出来,因为单鹏读了很多年的书,还当过先生。无风也读过书,也算得上独立大队文曲星,还在少林寺参禅念佛,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对队员们来说,这话听着却激动与振奋,就去戳鬼子腚眼,最好一个一个戳死他们,一个都不留。 这么快就杀回来,也出乎杜家振、王五等人意料,但他们心里更清楚,水无常势,兵无常形,行军打仗,不能死板地按照原定计划,倔强地走下去。那叫死心眼,早晚会吃大亏。 这次即便过沱河也不一定吃亏,但假装已过了河,又折返回来,不仅迷惑鬼子,也会给独立大队创造更多更好的战机。 杜家振还想返回原来的土包,那里确实适合隐蔽。 但无风说,现在是好马不吃回头草,咱们应该加快速度,在天亮前赶到唐口村西南密林里。 杜家振眨眨眼,问:“为啥?” “小心为上。”无风低声说了一句,看杜家振还不明白,又低声说:“我担心他们会派人进行搜索,看看咱们原来到底藏在哪儿。” 杜家振嘿嘿笑了:“鬼子有那个心眼么?” “你以为鬼子比你还傻?”黑夜里,王五甩出一句话,引得附近队员们偷偷地笑。 杜家振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站起来,又接着往前跑,边跑边说:“都别说话了,保持安静。” 其实杜家振也在开玩笑。鬼子肯定有那个心眼,不是蠢蛋,不然他们不会占了咱们大半个国。 只是现在熊井和平川一郎遇到了游击队,遇到了和国军完全不一样的打法,他们找不到游击队,脑袋肯定发懵,也肯定想着怎么对付游击队。 现在,他们有了游击队消息,也就是好不容易发现游击队,也肯定好奇,游击队白天藏在什么地方,又是怎样的行军路线,为接下来的扫荡提供一些经验。反正鬼子、二鬼子兵力多,能分出部分兵力,回头查找游击队行动的蛛丝马迹。 一路小跑,在旷野中穿插,天亮前,独立大队终于赶到唐口西边的密林。这里也是沟壑纵横,大队有来自唐口的队员,叫唐飞宇,是一位读过书的年轻农民,现在已是二小队副队长。他告诉无风,据村里老人说,这些深浅不一的土沟,是两百年前发洪水时冲刷所致。 然后,唐飞宇和王五进了村。 无风摘下帽子,向这片密林致敬。两百年前洪水会给附近乡民带来灾难,但两百年后,冲刷后的沟壑,加上长出的树林,将成为游击队暂时隐蔽的好地方。 赶到这里,还有一个原因,无风断定鬼子、二鬼子已经搜索这片区域,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处在了敌人背后。 当然,敌人不会顾头不顾尾,全部压过去,会留下小股搜索队和巡逻队,以保持对其后方的警戒。这也就给独立大队提供绝好机会。 指挥队员隐蔽起来,天亮了。 八小时后,无风爬上沟上一棵大树下,举起望远镜,看着五里之外的唐口村。 朝阳金色阳光里,看不到王五和唐飞宇,也看不到任何一个乡民,整个村子死寂一片,连该升起的炊烟都没有。 难道鬼子对唐口下了毒手?不能啊,唐口不是堡垒村,就连唐飞宇也是偷跑出来的,而且还是单鹏给他改的名字,他原来叫唐二河。他还有个哥哥叫唐大河。 王五和唐飞宇已经回来了,他俩是从南边河沟绕回来的。小猴子把无风从树上叫了下来。 天亮前,唐飞宇回到村里,翻墙跳回家里。这孩子啥也没说,就离家出走,爹娘的心都快碎了。看到唐飞宇回来,娘紧紧抱着他,说啥也不让走了。 爹也叹气:“昨天一伙二鬼子进了村,抢走不少东西,这年头,哪里都不叫好人活。” 唐飞宇说了实话,说自己已经加入了游击队,现在就是进村打听情况。他告诉爹娘,千万别跟外人说,但没敢说独立大队就在村里面土沟里。 唐飞宇又让爹放心,游击队还会打回来,收拾鬼子二鬼子,他只是路过,还要去南面追赶队伍。 “你们队伍去南面了?”爹拍着腿说:“鬼子和二鬼子从咱村走了,也沿着小路去了南面!” “这就对了,俺们就是去打他们。”唐飞宇让娘不要担心,他保证能活着回来。 回到密林,唐飞宇带刚见过爹娘,又赶紧离别的忧伤,说了一遍,最后无奈地笑笑:“俺参加游击队,偷偷走的,没敢告诉俺爹俺娘,现在又不敢说实话,俺更不孝顺了。” 无风知道唐飞宇并不是在发牢骚,他仔细观察过每一名队员,单鹏也了解过每一名队员。唐飞宇家境还算说的过去,整个唐口也都像世外桃源,过的不算好,但至少没饿死过人。 唐飞宇是有血性的年轻人,所以瞒着爹娘,加入了有血性的队伍。刚才说这些,不过是刚见过父母,心里伤感。乌鸦尚知反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无风本不想安慰唐飞宇,但还是拍拍唐飞宇肩膀,说了那句话:“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你是好样的。” “咱们都是好样的。”唐飞宇眨了眨眼,笑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侦察对侦察 唐飞宇和王五带回的消息,证明无风判断正确,鬼子已扩大搜索范围,并把重点放在南面。独立大队可以找机会,戳鬼子腚眼了。 杜家振、黄存举,和刚从村里回来的王五,聚在无风身边,商议此事。杜家振有些迫不及待,只要打鬼子,他总是迫不及待。他小声问:“今天夜里动手不?” 黄存举也有些亢奋,小声说:“现在队员都想打他一仗,让小鬼子知道咱独立大队厉害。” 肯定要动手,只要枪声一响,熊井和平川一郎又该搞不清状况,鬼子、二鬼子更像无头苍蝇。 但不着急动手,先搞清敌人状况,要么不动手,要动手,就给鬼子来个狠的,打的他肉疼。所以,要找准机会。 无风又说,咱也不着急,估计三个总队也都已化整为零,渗透到敌人外围,隐蔽起来。如果没有好机会,这么热的天,就让鬼子、二鬼子像无头苍蝇,先转悠两天。 无风最后说:“只要摸清敌情,主动权就在咱们手中。咱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 杜家振慌忙点着头:“嗯嗯,对,对对!” 黄存举也极为赞同。虽然大致了解敌人大致动向,但除唐口村之外,其它情况还是一无所知,就好像来到陌生地域。 但这需要侦察,需要联络宋大叔和刘长贵等人。无风扭头,看着王五:“五哥,还是要辛苦你,先睡上三个小时,在带着小泥鳅一起去。” “好。”王五爽快答应。 中午时分,按无风安排,带小泥鳅走出密林,前往北面侦察,并尽量联系到宋大叔,还有刘长贵。 选两人出去侦察,是最好的选择。王五身材矮小,略微驼背,从背影处看着就像一个老人。小泥鳅也同样瘦弱,因为父母去年病逝,双眼之中总是带着丝丝哀伤,这小家伙也机灵聪明,善于伪装,那次在小宋庄伏击伪军一个连,就是他,化装成乞丐,把二鬼子引到西北面槐树林。 两人也乔装一番,破烂的草帽只剩下一半,破烂的衣服露着肩膀头,还有膝盖,破烂的鞋子露着脚指头。脸上涂过泥,像是十天半月没洗过,随着汗水从头上淌下来,黑一道白一道。再背上一个破烂的口袋,找两根枯木当做打狗棍,就这样离开树林,向北面走去。 骄阳下,大地热的冒了烟,地里庄稼也低下了头,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影。这里本就属于人烟稀少的地方,也不是什么交通要道,这么热的天,就连狗都吐着舌头,趴在树荫下,一动不动,勤快的老牛也躲在牛棚里,不愿出来,看不到人也实属正常。 顶着酷热,向西北走了十里,来到牛口村。前面不远,就是小包河,但小泥鳅已经口干舌燥,几乎要中暑,拉着王五,进村里讨碗水喝。 村子西南角的树荫下,有两个人影,穿着乡民衣服,像是在树荫下纳凉。王五早早看到了他们,起初还以为是胆大的村民,以为鬼子二鬼子已经走远。但他们忽地又不见了,像是藏了起来。 王五领着小泥鳅接着往村里走,作为叫花子,肯定逢村进村,然后挨家挨户喊上一句大爷大娘,看能不能讨口吃的。 就在进村之时,眼尖的王五忽然又看到那两个身影,躲在树后,偷偷探了出来。难道是敌人探子,王五更加小心,他也用眼神提醒着小泥鳅。 村里家家关门上拴,街上死气沉沉,连狗都看不到。这并不奇怪,昨天鬼子、二鬼子也肯定来村里折腾,乡民都被吓怕了胆,自然是关闭家门,祈求能躲在家里避开这场灾祸。 连敲了几家门,都没开门,要么是回答俺们也没饭吃了,要么是就是不吭声。来到一个没有院墙的人家,王五敲了敲房门,低声哀求:“行行好吧,俺和儿子快渴死了。” 门终于开了,是一位老人。他看了一眼王五和小泥鳅,叹口气:“进来吧。”” 说着,老人转身走到水缸旁,拿起了水瓢,又说道:“天下真是苦人多,都这时候了,还跑到这里要饭。” “老哥哥,村里这是怎么了?”王五低声问。 “唉,俺们村也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不保佑俺们了,成天地不是鬼子,就是二鬼子,你俩喝完水,赶紧走吧。”老人舀了一瓢水,递给王五。 王五又递给小泥鳅。 机灵地小泥鳅也听出老人意思,附近肯定有敌人。他接过水瓢,咕咚咕咚喝过,把水瓢还给老人,抬手擦了擦嘴,抬头看着王五。 王五并不着急,他也喝过一瓢水后,才向老人点头感谢,走了出去。 王五和小泥鳅装的太像,让老人相信这是一对可怜的父子,不由叹了口一口气,如果还有一口吃的,肯定给小泥鳅,这孩子又脏又瘦。可老人实在没啥吃的了。 昨天上午,来了一拨鬼子二鬼子,把村子搜了一遍,也抢了一遍,昨天夜里,又开来一拨二鬼子,家里粮食,还有值钱物件都被抢走。现在家里连老鼠来了,都会含着眼泪离开。 牛口村,这个只有五六十户的小村子,却已经历了太多。 因为南面唐口、吴庄几个村子,也因为发现刘鸿宇率领芒山游击队身影,大岛带着鬼子一次扫荡时,曾连续两天驻扎。第二天夜里杜家振用掷弹筒打出的一发榴弹,炸伤了大岛。 上次扫荡,武山绞尽脑汁,从邑县方向来的两个小队鬼子,在村子西边五里的荒滩,被游击支队包围突袭,全都被打死。在大批鬼子二鬼子赶到之前,村里百姓像麻雀一样飞走,不敢留在村里。 昨天上午,远远看到鬼子二鬼子,大半村民跑了,鬼子二鬼子走了,又都回来。可没想到,二鬼子又来了,全部堵在村子里。二鬼子搜查过,去了村子西边树林里,也不知道去干啥。 但村民们都不打算跑了,家里面啥玩意都没了,就剩下了命,那帮混蛋还想拿走,就随他们去吧。 虽然老人没说出来,王五和小泥鳅已经明白了,牛口村有二鬼子,而且应该埋伏在西边树林,并侦察游击队。 辞别老人,向东刚走出村子,两个人影从树后闪了出来。他们也穿着破烂衣服,像村里的乡民,但目光凶恶,一看就知道是二鬼子。 第384章 你真能忍 王五和小泥鳅没带武器。 炎炎夏日,穿着单薄,身上不好藏武器,如果突遇敌人,被抓住,就可能被搜身,所以王五和小泥鳅没带枪,甚至连匕首都没带。 这个时候,也不能出手制服这两头二鬼子,不然会惊着敌人,再想偷袭他们,就难了。 王五装出了害怕,紧紧握住了小泥鳅的手。他在路上已经交代过小泥鳅了,从现在起,咱俩就是要饭的叫花子,俺就是你爹,你娘去年病死了。 当时,小泥鳅脸上立即飘起一层阴云,低声说:“你别当俺爹了,俺娘真的病死了,俺爹也死了。” “咱这不是假装么,又不是真的。” “俺知道这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你就成鬼了。” 王五抬起了手,又落下。他知道小泥鳅不想让他占便宜,喊他爹,但王五也不想这样,他只比小泥鳅大九岁。 现在派上了用场,但小泥鳅仍没喊王五爹,而是顺着王五的手,紧紧靠在王五身边,那担心害怕模样,真像小时候偎依在爹的怀里。 小泥鳅也确实害怕,他看到两个二鬼子腰里衣服向外撑着,很明显,腰里都别着家伙,而他和王五都手无寸铁。 “你们是干啥的?” 两个二鬼子上来就问了废话。但又不是废话,鬼子二鬼子如洪水一样,向南席卷而去,每个村都要搜索,每条主干道上都有巡逻队,百姓们早就躲在家中,不敢出门,路上除了扛枪的,连只兔子都看不着,忽然冒出来俩乞丐,引起了二鬼子怀疑。 王五装作愣了愣,也只能回答废话:“老总,俺爷俩是要饭的。” “家在哪里?” “往六十里,范家庄。” “为啥出来要饭?” “他娘病死了,俺家房子也塌了,俺也有病,就,就只能出来要饭啦——” 说着,王五偷偷抹眼泪,小泥鳅也咧嘴哭开了。让王五这么一说,他真想娘了。 两个二鬼子丝毫没有怜悯之心,挥手说道:“别他娘的哭丧,你们就没遇到啥队伍?” 王五装作吓了一哆嗦,怯生生地回答:“队伍?俺看到过,都扛着枪,戴着铁帽子。” 那是皇军。二鬼子又问:“没看到其他队伍?” 王五摇了摇头:“没有。” “滚滚——”二鬼子没看出任何破绽,挥手让两人赶紧走。 “哎——”王五装作苦楚地点了点头,低头拉着小泥鳅往前走。 费了半天唾沫星子,流了半斤汗,却揩不到一点油水,有个二鬼子冲两人背影骂道:“穷的连裤衩子都快穿不上了,还活着干嘛,一头栽路沟里死了算了!” 另外一个也戏谑地说:“就是,都快没人样了,连狗都不如。” 穷人就不配活着了?小泥鳅气炸了,想转身和狗娘养的二鬼子拼命。王五捏了捏他的手,抬起手擦擦眼,接着往回走。 拐上往东北方向的大路,又向前走了一段,往北有个路口,通往王老家。两人对这段路非常熟悉,前面不远就是河堤。 连牛口村都有二鬼子,北面王老家也肯定有,而且还更多。仔细想了想,王五带小泥鳅拐向东南。那里一片荒寂,还有成片树林。 二鬼子没再看着爷俩,而是又躲在树荫下,看蚂蚁上树。他们来了一个排,除在村西南和西北各留两个岗哨外,其余全躲在村西边树林里。 这是平川一郎命令,自上次邑县方向两个小队鬼子在此被全歼,他就记住了牛口村,再仔细看过地图,牛口村位置还真有些特别,东北方向是小宋庄和香城镇,南面则是唐口、吴庄等人少地广的荒凉区域,而游击队喜欢荒凉,喜欢僻静的地方。 因此,平川一郎把牛口村当成游击队活动的重点村子,让来自邑县的和平军第五团,在此派驻了一个村子。 此时,扫荡的敌人已经分成两拨,南面由熊井和小原近次郎指挥,重点寻找游击队主力。但北面香城镇一带,由平川一郎和胡秋指挥,继续扫荡,继续搜索。熊井判断,游击队还可能留下小股队伍,进行袭扰。 以目前态势,熊井和小原近次郎想法一致,不管多少游击队,哪怕是县大队、区小队、村民兵队,只要能抓住打死就行,不能让两个旅团皇军颗粒无收,剃了光头。 躲进东边树林,王五仔细观察一番,确定没有人,才和小泥鳅坐在树下。 “五哥,刚才你真能忍。”小泥鳅想起刚才二鬼子的话,仍气不打一处来。 除了挨过师父的大骂,王五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他比小泥鳅更想掐死那俩王八蛋。但为了打鬼子,为了无风,王五只能忍着。 “早晚收拾它们!”王五舒缓一口气,又抬头看看太阳,已近晌午,天气最热的时候。他又低头,看着身边小泥鳅:“你自己回去,行不行?” “那咋不行?”小泥鳅自信地说着,却又想跟着王五继续侦察。他看着王五:“咋了,你不让俺跟你走了,不让俺给你当儿子了?” “臭小子!”王五拍了一下小泥鳅脑袋:“不是我不让你跟着,万一咱俩回去的晚,队长再派人侦察,天黑了,就会被那帮二鬼子发现。” 小泥鳅大人一样地点了点头:“说的有道理,俺这就回去。” 说着,小泥鳅爬了起来。 王五抬头说道:“东边有条河,直通到唐口村东南角,你沿着河走回去。” “知道了。”小泥鳅点头说。 王五又提醒小泥鳅:“要是遇到敌人,你知道怎么说吧?” “俺知道,俺就哭着说,俺跟俺爹出来要饭,俺爹热死了。”说着,小泥鳅拉下脸,装作要哭。 王五挥手,要打小泥鳅:“臭小子,皮痒痒了?” 小泥鳅嘿嘿笑了:“你还真想给俺当爹?” “严肃点。”王五学起了单鹏模样,看着小泥鳅:“见到队长,告诉他,我等天黑以后,再去小宋庄和香城镇,让队长他们待在树林里别动,等俺摸清情况,回来再说。” “是,那俺走了!”小泥鳅答应着,转身向东。 第385章 一年顶十年 王五爬到了树上,一直看着小泥鳅背影,直到小泥鳅真如一条泥鳅,翻过了河堤。两侧仍没看到人影,这才放心下来。 能在牛口村遇上二鬼子,王五有了草木皆兵的戒心。这并非是王五胆小,艺高人大胆,他的胆量可以和无风相比,不然,怎么敢屡屡潜入火车站鬼子司令部,还敢把宣传单放在平川一郎办公桌上,并拿走了平川一郎象征权威和权力的指挥刀。 但艺高人胆大,并不是说什么也不怕,而是更小心,更能充分想到危险,并能最大避开危险。 王五坐在树杈上,隐蔽在树叶之中,听着树林的蝉鸣,闭上双眼,睡着了。 小泥鳅沿着河道,小跑着往南走。 河道不宽,只有三十米,由于最近雨少晴多,河水变得清浅,即便是走在水边平坦的地方,也很好走。 晌午时分,太阳晒的头顶冒油,谁也不会想到河道里还有人。小泥鳅躲在河道里,很安全。 一个小时后,小泥鳅第四次趴下,喝过水后,又悄悄爬上河堤,探出小脑袋,往西看了一眼。已经过了唐口,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小泥鳅又向南跑出两百多米,翻过了河堤。离河堤不远,有一道洪水冲出的土沟,一直延伸到西南密林。 密林中,天气也一样炎热,即便一动不动,树林外的热风吹来,仍不由自主地往外冒汗。前几天还没这么热,或许因为鬼子扫荡,惹怒了老天爷,把酷热洒向这本就如火的人间。 密林里还响彻着蝉鸣声。它们不知亡国恨,也不不管树底下坐着、躺着的勇士,仍用尖锐鸣声,烦躁地叫着这酷热夏天。 蝉鸣声中,队员们似睡非睡,又轮流站岗警戒。杜家振光起来膀子,露出肩膀和肚皮的伤疤,还急躁地抬脚踢向一棵碗口粗的树。树干猛烈晃动一下,两只蝉急促地叫着,逃命一样飞走了。 树荫下,无风盘腿坐在入定一样,好像在展示,什么叫心静自然凉。 杜家振学着无风,坐在了树荫下。不一会,觉得额头上又冒出了汗,心里开始了烦躁。又过了一会,感觉腿麻了,索性又站起来。 小泥鳅回来了,成了一个水人。杜家振迎了上去,还小声说着:“水,谁还有水?” 天亮前在南面小河灌满的水,早已喝光,每个人水壶都空空如也。 “没事,俺现在不渴。”小泥鳅摆着手,跑到无风面前。 无风睁开了眼,问:“什么情况?” 小泥鳅喘口粗气,回答:“牛口村有化装的二鬼子。” 无风瞪大了双眼:“你们碰上他们了?” “嗯。”小泥鳅点头:“但他们没看出来,让五哥和俺走了。五哥让俺回来送信,让咱们小心点,等天黑他再去找宋大叔和赵长贵。” 好家伙,二鬼子竟然照猫画虎,化装成乡民,来侦察游击队动向,可他们是猴子学走路,不像人样,被王五和小泥鳅一眼看穿。 “这帮蠢货。”杜家振鄙夷地笑道。 “这样不好么?”无风笑嘻嘻说着。 杜家振已经忘了酷热,小声说:“好,实在是太好了,要不,咱晚上摸他们的岗?” 无风无奈地笑笑:“我发现你现在就不是副大队长,成天猴急猴急的。” “打鬼子不猴急,脑子有问题。”杜家振龇牙笑道。其实他也只是说说,现在只发现牛口村有二鬼子,那王老家、小宋庄呢,还有香城镇,说不定还有大批鬼子二鬼子,就等着游击支队了。 听到消息,黄存举、张其光两位中队长来了。张其光也光着背,汗衫拎在手里,咧嘴笑道:“大队长,你又为啥又批评副大队长了,说出来,也让俺俩高兴高兴。” “去你的。”杜家振推了张其光一把。 无风说:“老杜说二鬼子是蠢货。” “这个,俺不和他抬杠,二鬼子就是蠢。”张其光说。 “不全是吧。”无风看着张其光。 “哦——”张其光小声说:“还真不是,他们已经猜到咱们会穿插回来,戳他们屁股,所以在牛口村设下埋伏。” 黄存举刚才没说话,因为他曾当过二鬼子,现在也接着说道:“如果咱们夜里靠近牛口村,不仅咱们暴露给敌人,还可能被二鬼子打伏击,从这一点来说,敌人并不蠢。” 无风点头:“对喽,就牛口村的二鬼子来说,他们是蠢,让五哥和小泥鳅一眼看穿,但他们上峰一点也不蠢,已知道咱们战术,所以咱们还是小心为上,时刻警惕。” 杜家振问:“那咱们怎么办?” 无风重新盘腿坐好:“先不着急,接着休息,等五哥回来再说。” “好。”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回答。 “老杜,该你查岗了。”无风闭着眼睛说。 “俺这就去。”杜家振站起来,转身,冲着张其光的脸,抬手拍了拍屁股。 裤子上的土被打飞到张其光脸上,张其光低头闪开,又骂道:“你咋那么坏呢?” “你们不会打他一顿?”无风小声说。 张其光立即捡起一根树枝,朝杜家振扔了出去。 黄存举也捡起一个土块,砸中杜家振屁股。 杜家振似乎没感觉到,径直往西南走了。西南是重点,因为独立大队就从西南面过来,有可能鬼子牵着狼狗,或者沿着脚印追上来。现在又离鬼子那么近,密林并不安全,独立大队仍随时处在危险之中。 几个人装作轻松,还互相开玩笑,是故意营造一种氛围,让队员们都别太过紧张。 无风仍淡定地盘腿坐着,像是在闭目念经。 黄存举看着无风,又不由心生钦佩。他才十九岁,却有三十多岁的稳重,更有超人的智慧与勇敢,并杀伐果断,感觉他像司令员陆文亭一样,已经打过十年的仗。 而满打满算,无风当兵才一年。不过,这一年,无风不仅经历过涂家岭大阵仗,也经历过应山游击战,对他来说,这一年仿佛比在少林寺十一年时间还要长,让他学会了怎么打仗。 再说,无风就是聪明,悟性也高,一点就通,一学就会。 第386章 进村搜捕 与牛口村一样,香城镇也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熊井等人前脚刚走,昨天夜里,平川一郎和胡秋又来了。 平川一郎本打算把指挥所设在郑庄附近,并且已经驻扎下来。接到电报,说游击队出现在西南方向六十里外的赵桥渡口,熊井命令,平川一郎带领本联队、和平军第三师之第七团、第八团,以及第一师第二团,以香城镇为中心,展开围剿搜捕。 此道命令,平川一郎看来是英明之举。一则搜剿堡垒村民兵队,以及可能的游击队支队留下的小股队伍。二则,以游击队之前战术,也极可能派出游击小队穿插回来,进行伏击,以袭扰皇军作战计划。 对刘长贵来说,却成了灾难,头上也悬着一把鬼头大刀,时刻都会掉下来,取他性命。 香城镇已成为游击队活跃“重灾区”,按平常一郎命令,由维持会和原来乡治保队带路,鬼子二鬼子逐村,搜捕民兵队和抗日积极分子。 刘长贵向胡秋哭诉自己“遭遇”,并痛骂游击队,说自己再抛头露面,游击队保准会杀了他全家,烧了他家房子。 一个乡维持会长,在胡秋眼里,比芝麻粒大不了多少,而且胡秋也恨汉奸,并怀疑像胡秋这样的人,不只是挨毒打,也不只是他儿子被游击队打死,他也早该被弄死,并化作了泥土。 所以,胡秋没搭理刘长贵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是联队长命令,任何人不得违抗。” 胡秋的话,让刘长贵死了心,但他又说:“俺们连枪都没了。” 这好办。胡秋命令身边团长:“给他们武器,也给他一把手枪。” 不多时,刘长贵有了一把盒子炮。他也不能再磨叽了,因为二鬼子团长说了,要么前面带路,要么现在就死。 都他娘的不讲理,也都是他娘的狠人,刘长贵无奈,瘸着腿,领着治保队,走在前面,给鬼子、二鬼子带路。 鬼子二鬼子不打算让刘长贵活,可万一抓到民兵,还有抗日分子,保不齐又把他指认出来,说他私通游击队,那他也活不成了。 不到穷途末路,不到伤心痛苦至极,没人想死。刘长贵也一样,有儿子有老婆有家业,他想活,不想死,可眼下局面,已是脚踩刀刃,头悬刀尖,前后左右还有枪——就这样吧,谁让以前手贱嘴贱人更贱,非要当这倒了八辈子血霉的维持会长。 要是能成为无风、王五那样的人,一掌劈死鬼子,钻进敌人机场,炸鬼子飞机,该多好啊,就是死了,也值了。 刘长贵也想好了,不是胡秋给了一把枪吗,只要有人供出了他,也别让鬼子毒打了,也别叫二鬼子活埋了,那样死的太难受,太煎熬,他就先冲鬼子二鬼子开枪,再朝自己脑袋开枪,拉两个垫背的,痛快地死吧。 白天,带着二鬼子先去了小宋庄。小宋庄是堡垒村,即便没人,二鬼子团长仍要坚持进去搜索一番。 村里房屋被烧了几十间,还有因为长时间没人居住,在雨水中坍塌下来,一副破败模样。 二鬼子团长让刘长贵拿出了名单。维持会有小宋庄民兵队名单,还是已死在杜家振之手的宋三搞来的。加上宋大叔这样的抗日分子,小宋庄一共有三十五人。 一个村出了三十五个抗日分子,对于四百多人的村子而言,足够被鬼子屠村三次。而刘长贵知道,人数远不止三十五。刺刀,机枪并没有吓阻小宋庄百姓;无家可归,颠沛流离,却让小宋庄百姓更恼恨鬼子。 可村里没有了人,还要名单干啥?刘长贵以为二鬼子团长是神经病,总不能当着空荡荡的村子,宣布村里人的“罪名”吧? 二鬼子团长不是神经病,他是第三师第七团团长,刚上任不久。他能当上团长,还要感谢游击队。驻守香城一个营被游击队消灭后,团长被解职,留下了空缺。 这是马为广规矩,打败仗,有重大损失,连长枪毙,营长坐牢,团长撤职,师长罚跪——胡秋劝马为广,咱们能指挥打仗的人本来就少,再这么下去,更没人敢当官,也就更找不到领兵打仗的人了。马为广只好改了规矩。也幸亏改了,不然到今天,他手下团长要换一遍了。 能好好当团长了,二鬼子团长自然想替马为广卖命,替自己多捞好处。所以,团长得好好当,好好地干,让上峰满意。站在小宋庄村口,二鬼子团长想起那份名单。 他知道,不光是游击队撤走了,民兵小队和抗日分子也隐匿起来,即便挖地三尺,也难以找到他们。 于是,二鬼子团长想出主意,他让刘长贵写出告示,把三十五个人名字全写在一张纸上,在全乡,乃至附近各乡都贴上,并写明,协助抓捕一名游击队队员,悬赏二十块大洋。 刘长贵肯定不愿意,他不想抓到任何一个民兵,何况,他看出二鬼子团长意思,二十块大洋由香城维持会出。 维持会没钱,钱只能由刘长贵出。刘长贵更不愿意,花自己的钱,去抓自己的人,搞不好还要自己的命, 看刘长贵犹豫,二鬼子团长火冒三丈。他骂道:“我说你这个人就是糊涂,要是咱们把游击队和民兵都清干净,你这个维持会长往后还不是吃香喝辣?” 亏你说的出口,要是——要是不能清除游击队和民兵,你们拍拍屁股走了,却不管老子死活。幸亏老子不跟你们干了,你们连自己人都往火坑里推。 吃你奶奶个腿,喝你姥姥的爪!刘长贵在心里骂开了,却又不得不赶忙点头:“回去俺就找人写。” 随后,他们又去了小王庄。小王庄村民没跑,都在家里。二鬼子团长把所有人集中到南面空地上。烈日当头,又看着四周黑洞洞枪口,村民吓的几乎昏倒。二鬼子却又挨个逼问,看没看到小宋庄的人。 前面,村长几乎哭着对二鬼子团长报告:“长官,俺们村都把小宋庄当了阎罗殿,离着三里都害怕。” 二鬼子团长不相信,瞪着眼,掏出了手枪。 第387章 让刀利索点 “老子还不知道你们,当着人说人话,当着鬼说鬼话,当着游击队的面,还不知道你们怎么骂老子们呢!”二鬼子团长说着,枪口对准村长。 村长赶忙摆手:“长官说笑了,俺们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啊。” “不敢?鬼才信。”二鬼子团长冷笑两声,又面露凶相:“现在给老子找出三个与小宋庄有瓜葛的人来。” 与小宋庄有瓜葛,那就是敌人眼里的“死罪”,村长吓坏了。昨天夜里,村民就想跑。但村长想,汉奸们还不知道小王庄情况,但如果跑了,就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也就明白地告诉鬼子二鬼子,小王庄也和小宋庄一样,成为堡垒村了。 可万万没想到,遇上了这么个不是人的玩意。村长赶忙哀求:“长官,长官,俺敢用命担保,一个都没有,您就高抬贵手,饶了俺们吧,俺们都被游击队祸祸惨了,要是没有他们,俺们也不用这样提心吊胆。” 二鬼子团长骂道:“你们村要是没有,老子往后倒着走路。少他娘的废话,给你五分钟时间,不然,老子先拿你全家开刀!” 村长抬头看着二鬼子团长,不再哀求,说道:“那你就动手吧,杀了俺全家。” “他娘的,还有个硬骨头,那好,老子先送你上西天!”说着,二鬼子团长抬起大拇指,向后拉枪机,枪口也抵在村长头上。 没想到,又来了个硬骨头,刘长贵跑了过来,猛地举起枪,对准自己太阳穴:“团长大人,您非要杀人,俺也没法活了!” 二鬼子团长一脸不耐烦:“关你屁事?” 刘长贵解释说:“如果杀游击队,俺认了,俺知道自己的命贱,不如您金贵,死就死了。可你要杀和游击队没有牵连的人,游击队回来了,肯定会找俺算账,俺不光得死,还死的很惨,连家都要被他们烧了。” 二鬼子团长冷笑一声:“那你的意思,小王庄和游击队有牵连了?” “你可真是狗屁不懂,还当什么鸟团长!”刘长贵火了,自己的枪指着自己脑门,他也什么都不怕了,大声怒斥道:“为啥有那么多人参加游击队,还不是因为他们给乡民报仇?而你现在,又是替游击队做事,给游击队打俺们的借口!” “你他娘的放屁,老子现在就崩了你!”二鬼子团长调转枪口,对准了刘长贵。 刘长贵冷笑两声:“你来吧,胡副军长和平川联队长都说了,要亲善,他们都没骚扰香城的百姓,你想和他们对着干,就开枪!” 二鬼子团长愣了,他看着刘长贵。刘长贵收起枪,转身走了,留下一地轻蔑。刘长贵手下还有十四个治保队队员,队长是刘长贵堂弟刘长远。他也明白,如果二鬼子在小王庄杀了人,他们治保队都没好果子吃。 走吧,被二鬼子打死,也比死在游击队手里强。因为被二鬼子打死,那就不是汉奸了。 刘长贵和刘长远带头走,剩下治保队队员也都跟着走。 竟然碰到了硬茬,二鬼子团长却没敢扣动扳机。 杀了刘长贵,顶多是像是杀了一头羊,但他担心胡秋知道真相,饶不了他。胡秋是说了,对于抗日分子,要严加镇压,对于寻常乡民,必须亲善。 小王庄是距离小宋庄最近的村子,肯定与游击队有过联系,但二鬼子团长没有证据,如果杀了人,尤其把维持会长给崩了,那就是滥杀无辜。 他有些不理解了,为啥胡秋,还有平川一郎,非要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尤其平川一郎,你们皇军来了,不就是抢东西吗,抢不到东西,就杀人放火吗?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听说胡秋是出了名的“冷面司令”,如果得罪了他,惹他不高兴,没自己好果子吃。 二鬼子团长收回手枪,插进枪套,对村长呵呵笑了两声:“看来你们村和小宋庄真没有瓜葛,让乡民都回家吧。” 扭头,二鬼子团长大喊一声:“咱们撤!” 村长浑身是汗,却又浑身冰凉。二鬼子团长刚才是真的,他真要杀人。现在因为刘长贵以命相拼,才让二鬼子团长收了手。 这个王八蛋,不是人的东西,为什么这么恶毒?村长抬起手,擦了擦脑门的汗,一阵阵恍惚。 二鬼子在集合整队,有一队二鬼子与众不同,他们集合很快,动作也很整齐。村长没在意,仍傻愣愣地站在太阳底下。 那是一拨鬼子,穿上了二鬼子军服。平川一郎手下两个大队,大部换上二鬼子军服。这是平川一郎障眼法,目的是吸引游击队小队和民兵队出来。 二鬼子团长又派人追上刘长贵,说他不会胡乱杀人,请他回来,继续带路。刘长贵松了一口气,也不再倔强,转回了身。 又去了东南方向辛庄、孟村,傍晚带着一身汗臭,回到了香城镇。 因为一无所获,二鬼子团长报告进村情况时,小心翼翼,并当着刘长贵的面,说在小王村时,想揪出与小宋庄有牵连的人,但被刘长贵举动制止了。 很明显,二鬼子团长是在告状。 平川一郎勃然大怒,大骂刘长贵良心大大地坏了。他就想杀人,不杀人,游击队怎能现身,偷袭他们? 平川一郎已做好了准备。 为吸引游击队偷袭,他假借亲善之名,命令鬼子伪军不准住在镇子里,而是在镇外空旷之地,搭建帐篷。 为迷惑游击队,他身边只保留两个小队皇军,而其他皇军都换上和平军军服。 为抓住游击队小队,他命令二鬼子换上百姓衣服,隐蔽在牛口村、小宋庄、郑庄、前楼等各村外。发现可疑人员,一律先抓起来,发现游击队小队或民兵,立即伏击。贻误战机者,杀,敢于出击者,连排长官升三级,杀死一个游击队员,缴获一支枪,赏五十块钱。 可这个小小的维持会长,竟然拦着不让杀人,平川一郎抽出指挥刀。 刚躲过一劫,但这次恐怕躲不过去了,刘长贵索性昂起脖子,以方便平川一郎,让他的刀利索些,这样就少受点疼。 第388章 房顶之上 平川一郎要杀刘长贵,胡秋伸手拦了下来。 胡秋原看不起刘长贵,就是乡维持会长,一般小汉奸,在他眼里,刘长贵这样的,死了也就是死了,跟踩死一个蚂蚱差不多。 当然,胡秋也痛恨汉奸,多死几个汉奸,还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但听说刘长贵宁可自己死,也不让和平军团长滥杀无辜,觉得刘长贵并非铁杆汉奸,甚至不像汉奸。 胡秋摁住平川一郎胳膊:“联队长,我觉得维持会长做的不完全错,为了不让乡民接着倒向游击队,我们还要亲善。” 平川一郎哼了一声,仍举刀相向,仍要杀刘长贵。 胡秋又说道:“他是给皇军做事,也是为皇军着想,杀了他,往后没人再敢当维持会长,没人为皇军做事,往后想要肃清游击队,将更困难。” 听胡秋这么说,平川一郎又不得不慎重。胡秋看平川一郎在犹豫,扭头看着刘长贵,说道:“还不快滚,留在这里净惹皇军生气!” 刘长贵已经准备好了死,万没想到,胡秋能出手相助。他答应一声,冲平川一郎和胡秋鞠了一躬,赶紧转身跑了。 看着刘长贵跑出宿营地,平川一郎这才把指挥刀插进刀鞘,但仍不放心,小声对胡秋说:“也要向小王庄派驻侦察队。” “好。”胡秋答应一声,又安慰平川一郎:“咱就等着,不出三天,游击队准来偷袭。” 平川一郎很迷乱。此次集中重兵扫荡,原本要一举消灭游击支队,解除宋梁以东心腹大患,而以当前态势,游击支队又溜之大吉,已难以达成全歼之作战目标。往后须长期与之斗争斗勇,而地方汉奸不可或缺。 刘长贵已听从胡秋建议,不抢不杀不烧,假惺惺对乡民亲善,想把乡民拉到皇军与和平军这边来。同时,设下埋伏,布下陷阱,就等着游击队回来,偷袭香城镇。 但平川一郎又十分着急,十分煎熬,恨不得立即马上抓到游击队影子,至少能肃清民兵队。 夜已拉开帷幕, 天上最亮的星星出现了,在缥缈中眨着眼睛,似乎在盯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眼前影像已变得模糊,铁丝网,壕沟,掩体,了望塔,一夜之间,构筑起来的宿营地,又开始了严阵以待。 夜晚属于游击队,他们会化身为精灵,从天上飞下来,从地下冒出来,从空气中钻出来,平川一郎不想住在镇子里,并不全是要搞什么亲善,而是担心游击队能飞檐走壁的高手,从房顶上扔下手榴弹。 同时,把指挥所设在野外,也是想吸引游击队来偷袭。当然,平川一郎也做足了准备。 除戒备森严外,平川一郎在营地周围,布置了八个警戒小队,他们将潜伏在黑夜之中,一旦游击队来偷袭,会立即包抄过去。此举是防备游击队使用掷弹筒。他们有掷弹筒,还在牛口村偷袭过,炸伤大岛。 加上附近重点村子都潜伏着侦察队,只要游击队出现,就能立即捕捉到他们。虽然仍觉得不安全,平川一郎却又非常期待游击队来偷袭,只要游击队敢来,一定抓住他们,撕碎他们。 刘长贵回到了镇子,让刘长运请两个毛笔字写的好的乡民,来家里写告示。全乡十五个村子,至少写十五份,包括已经没人的小宋庄。 乡民不愿意干这份差事,但刘长运肩膀上又扛起了枪,也只能拿着笔墨砚台,来到刘长贵家中。 不到半小时,就写好了。两位乡民又婉拒刘长贵留下吃饭的盛情,匆匆离开。 刘长运也回去了,都把刘长贵当成了瘟神,最好避而远之。刘长贵苦笑一声,自斟自饮。 “明天干啥,还要进村?”老婆小心问。 “明天?”刘长贵微微笑了笑,今天被二鬼子团长指着,平川一郎也向他举起指挥刀,一天两次,在死神边上又回到人世间,坐在自家堂屋方桌前,却没有劫后余生的后怕,因为他已准备好了死,也没想过明天。 对,还有明天,还要领着鬼子二鬼子进村。 老婆在抹眼泪,低声嘟囔着:“这样想下去,不被鬼子折磨死,也要被游击队打死。” 刘长贵扬了扬眉毛,满不在乎地说:“死就死吧,反正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老婆哭出了声,抽泣着说:“那,那俺咋办?” “只要俺死了,也就安生了,衣柜下面,俺给你埋了一罐子银元。” 老婆摇头,她不想一个人苟活。这辈子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夭折,一个却听说被游击队打死。如果连他老头子也死了,这辈子活着也没啥指望。 刘长贵也想哭,但现在他不想看到眼泪,他娘的,今天差点死两次,已经够晦气。他放下酒盅,冲老婆怒吼一声,扯着凉席,顺着梯子爬上东厢房。 东厢房是平房,天热的时候,刘长贵喜欢在房顶上睡觉,房顶通风,比屋里凉快。而一般人家没有平房,有的睡在大街上,有的索性去村口小河边。今天没有了,都老老实实待在屋里,不仅上栓,还死死顶住大门屋门。 刘长贵不仅不怕,他还在等着无风派人来。他相信无风一定派人来。反正鬼子二鬼子不拿他当人看,反正儿子都已参加了游击队,他豁出去了,并成为一个爷们,暗地里帮着游击队打鬼子。 天上繁星渐渐模糊,他独自躺在平房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好像感觉身边有人。刘长贵睁开了眼,又立即坐了起来。是王五,在星光之下,看着他。 刘长贵直截了当地说:“胡秋和平川一郎带着两千多个鬼子,三个二鬼子团,另外两个团在太平乡和朱集乡扫荡,鬼子指挥部在村南头,有一里半路,说是亲善,不骚扰百姓,不住在镇子里。” “装的,披着羊皮的狼。” “嗯,多半鬼子穿上了二鬼子衣服,他们也跟着进村,让俺们带路,搜捕民兵队。他们在宿营地周围都安插了伏兵,怕你们偷袭,对了,宋庄、大小王庄都有鬼子伏兵。” “牛口村也有。鬼子学精了,你顺着他们,千万别让鬼子起疑心,保护好自己。” 刘长贵感到了温暖,但现在已生死难料,他笑了笑:“呵呵,无所谓了,今天差点死了两次。” “怎么了?” 刘长贵说了一遍。 王五更为刘长贵担心,也为三个村的民兵队担心,鬼子、二鬼子在掘地三尺,还要贴悬赏告示,照这么下去,很难不抓到三个村子的民兵小队。为防止误伤,民兵小队长们都知道刘长贵身份。 无风说过,要尽最大努力,保护好每一名自己的同志,刘长贵已是自己同志。 第389章 骑兵小队回来了 天气似乎更热了,让夜里的密林比白天还难受。 不仅汗流不止,又因为几条不干净的水沟,成群蚊子嗡嗡叫个不停,像成群的鬼子飞机,一不小心,就被叮上成片红包,即便爬上树,也避不开这些讨厌的家伙。 噼里啪啦拍打蚊子动静,彻夜不断。 天快亮的时候,王五回来了。他离开香城镇,又把侦察了个遍。他靠近了鬼子指挥部,感觉比皇宫大院戒备还要森严,手电筒来回照,巡逻队也来回走。而鬼子指挥部外围,只有西南面有一块玉米地,大概两亩左右,其余三百米之内,都是低矮的庄稼,或者是种过冬小麦的荒地。 大王庄、小王庄、小宋庄都有敌人埋伏,确定过敌人埋伏位置和兵力,王五又去了小宋庄地道,地道内有六位留守的民兵,还有年迈老人,宋大叔天亮前才能回来。王五不能再等,赶紧返回密林。 回到密林,天刚蒙蒙亮,浑身是水的王五噗呲笑了,一个个流着汗,或用双手,或用树枝拍打着蚊子,嘴里也骂着蚊子,骂着这热死鬼的天气,大眼瞪小眼,都没睡觉。 几个人聚在一起,拿着树枝,边驱赶蚊子,边听王五说了情况。 从牛口村开始,平原一郎就开始布下机关,并在香城镇南侧缩成一个刺猬,等待游击队偷袭。如此布局,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平川一郎还真比武下狡猾。 杜家振捋了捋袖子,说道:“既然平原一郎设下圈套,那就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先收拾外围的二鬼子,看平川一郎能怎样!” 黄存举说:“他肯定来追咱们,那咱们就打他伏击,像干掉武下一样,干掉平原一郎。” “对,就这么干!”杜家振嗓门很大。 无风摇摇头,说:“你觉得他还会亲自指挥?我估摸着连胡秋都不会来,他们会在后面,指挥敌人向咱们包抄。” 说的是,武下被伏击不久,有前车之鉴,平川一郎不敢再冒险。但就吃掉外围小股二鬼子,一点也不解渴,反而会被敌人咬住。 平川一郎这一招还挺厉害。晨曦中,所有人都看着无风。 无风已陷入沉思之中。着急回来,就是想偷袭敌人,让敌人顾前不顾后,但现在敌人已改变了战术。无风判断,鬼子已经分成两部分,南面鬼子还在搜索,而平川一郎和胡秋指挥的北面敌人,就是在等着他们,而且想彻底清除北起香城,南到前楼村的所有民兵小队。 天气炎热,再耗上敌人两天,敌人肯定受不了。但民兵小队都没撤退,郑庄、小宋庄、大刘庄民兵小队都散落隐蔽在各个地方,由宋大叔统一联络指挥。 如果鬼子二鬼子继续搜索,并张贴布告,难免不被敌人发现,或者有告密者。为保护民兵小队,要么提前行动,吸引敌人注意力,要么通知宋大叔,让民兵小队撤离到安全地带。 王五拍了一下自己脑袋,后悔地说道:“俺只想着让民兵晚上来找咱们联系,忘了让民兵告诉宋大叔!” 这也不怪王五,他赶到地道,也是后半夜,等宋大叔返回地道,时间也来不及,要等到今天晚上,才能通知到民兵小队,或者民兵小队才能便于隐蔽转移。 无风挥了挥手,让大家大可放心,宋大叔和民兵小队不说是百炼成钢,也至少经历过鬼子扫荡,两三天时间肯定能应付。 西南岗哨跑来报告,说教导员回来了。 众人赶忙站起来,拨着层层树枝,又翻过一道沟,来到密林西南,先看到了钻进密林里的战马。 因为二鬼子已封锁各处桥口,骑兵小队没能过河,隐蔽在树林,听到北面隐约枪声,李武侦察后发现大批敌人向西而去。单鹏还以为是二总队过河后,故意暴露行踪,吸引鬼子,从而分散鬼子兵力。 又向南隐蔽,等了一天,单鹏决定撤回来,他判断无风看到大批敌人向南搜索后,已经掉头回来。 围坐在一起,听说是无风带着同志们,把鬼子骗到沱河西岸,单鹏给了无风一拳:“你小子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又瞒天过海啊!” “行了,你就别拍我马屁了,眼下情况是,鬼子也想瞒天过海,骗咱们。”无风说道。 “鬼子还能骗得了你?” “差一点,幸亏五哥和小猴子及时发现了他们。” “到底啥情况?” …… 听无风说过,单鹏也不由皱起眉头,低声说道:“平常一郎这兔崽子,也用上兵法了,可他忘了,要用兵法,咱是他们祖宗。” “听听吧,文质彬彬的教导员现在也说粗话啦。”无风又笑着说:“那您有何高见?” “将计就计。” “去偷袭鬼子?” “为什么不呢?” 说着,单鹏看着众人。 刚开始杜家振也这么想,打了就跑呗,让鬼子二鬼子接着追,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他说道:“这不正落入敌人圈套?” “我的意思是在等两天。”单鹏又解释说:“这么热的天,敌人白天搜索,热的吃不好,晚上蚊子多,又睡不好,就是猪也要掉膘。” 杜家振瘪了瘪嘴:“俺还以为您想出好主意了呢。” 王五和黄存举也失望地叹口气。 “怎么了?”单鹏问。 杜家振回道:“队长早想到了。” 单鹏眨了眨眼:“这不正说明,我和队长想法高度一致么?” 杜家振嗯了一声:“也说明你们俩都聪明。” “还用你说。”单鹏点着头,又注意到无风在想着什么,于是小声问道:“你又想出啥妙计了?” 无风的确仍在思考怎么打,但目前没什么好主意。他说:“咱们的干粮只能维持两天,也就说,咱们只能给敌人两天时间。” “这足够了。”杜家振说。 透过头顶上树枝,无风又看了一眼响晴的天,仿佛看到即将洒下的火。无风接着说:“这两天会更热,咱们必须保证队员们休息好,我觉得咱们应该大胆点,晚上转移到小包河,那里凉快些,也没有蚊子,天亮前再回来,或者直接去偷袭敌人。” 这有点太大胆了,万一遇上敌人巡逻队,怎么办? 无风挥了挥手,说:“咱们就穿上敌人军服,大大方方去河里,就是遇到敌人,凭教导员会说鬼子话,大概能瞒过去。” 第390章 一波三折 天气比无风想象的还热。 日头变成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烤的土路似乎升腾着烟,烤的庄稼底下了头,烤的鬼子钢盔都似乎要融化,枪放在太阳底下晒上一会,稍不留意碰到了,像碰到烧红的铁。 二鬼子依然进村搜查,刘长贵依然领着治保队走在头里。汗水迷离着双眼,每走一段就想喝水。二鬼子们有水壶,治保队没有,所以不管是看到小河,还是看到水井,十多个队员就一起扑上去,咕咚咕咚灌的肚皮溜圆,可还是渴。 在徐家庄村头刚贴上一份告示,刘长贵双眼一黑,晕倒在地。他中暑了。临出村前,两位老者在他背后,一唱一和,又含沙射影: “打俺记事起,就没见过这么热的天。” “这年头作恶的人太多,老天爷生气,发威了。” “可不是,畜生太多。” …… 刘长贵知道两位老者在骂他,但他忍住了。其实乡民都在骂鬼子,说鬼子来了,老天爷才动了怒,要热死鬼子。 不光刘长贵中暑,二鬼子中暑的更多,接连十几个,噼里啪啦地倒下。他们夜里没睡好,本来就热的睡不着,还要站岗,要巡逻。睡不好,还要冒着高温,顶着太阳行军,那就容易中暑了。 但刘长贵有装的成分,他只是感觉有点头晕,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不想再挨骂,即便徐家村的乡民不敢当面骂,也不敢拐着弯的骂,但他们心里肯定会骂。 刘长贵被队员抬到阴凉的地方,随即又几个坐下,一动不想动。 对此,二鬼子团长只能无奈,他也想停下来休息,但无奈他的队伍里混杂着一个中队鬼子。 一千多号人,闯进只有两三百人的村子,闹的鸡犬不宁,人心惶惶,却毫无所获,都是村里的人,连个外村的人都没有,就别说小宋庄村民和民兵了。 二鬼子团长心有不甘地带队走出村子,他在纳闷,小宋庄、郑庄和大刘庄的人加起来,至少一千多口,咋就一个都找不到了呢?他们找不到民兵,就想找村民,找到村民,或许就能找到民兵,至少能知道民兵去向。 时间已是正午,滚滚热浪之中,又走了二里路,前面三里是吴村,一个和徐家村大小差不多的村子。 鬼子不走了,钻进树林。他们也有人中暑,包括中队长,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刚才二鬼子团长还纳闷,小鬼子就不是他爹的种,不是他娘生的吗? 小鬼子凶神恶煞,但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石头人,他们也知道热,而且热的受不了。他们终于不装了,像狗一样钻进树林,也不顾军容风纪,解开了衣扣。他们总是在装,尤其是在和平军面前,装的高贵,装的严肃,装的气势汹汹,战无不胜。 在极度炎热面前,人人平等,小鬼子热的头晕脑胀,恶心想吐,已顾不上纪律。 平川一郎也已经抓了狂。他是个怕热不怕冷的家伙,这和他的体质有关,又加上找不到游击支队,虚火上升,坐在卷起四面篷布的帐篷下,热浪从四周钻进来,让他大汗淋漓,脑子发晕发涨,喝再多的水,也无济于事。 时间已过了晌午,胡秋浑身湿透,仍顾着最后的斯文,保持军容严整,但他小心提出建议撤兵的建议,再这么熬下去,战斗力锐减,而游击队也会趁机作乱。 平川一郎不想撤兵,但坐在帐篷下面,一动不动都热的发狂,太阳下的士兵,更难以忍受。他下令向熊井发报:士兵昼难进食,夜难入眠,接连中暑,战斗意志低下,特请示是否撤兵。 永县指挥部内,熊井和小原近次郎面对面坐着。 小原近次郎已想到了撤兵。作为骑兵联队长,他珍惜战马要胜过他手下的兵,而且,这么热的天气,战马容易疲劳,也因此容易染上疾病。 不仅爱惜那些战马,还有当前局面,也让小云近次郎隐隐担心。两万余兵力,聚拢在一起,走在路上,前不见首后不见尾,气势磅礴,势不可挡。可如今已开来,并已远远超出平川一郎绘制的地图范围之外,分散在方圆两百里之内。 再加上现在酷热天前,两万兵力就像一块铁被切割成了碎屑,没有了原来的强硬,更像木棍被做成一根一根筷子,失去了原来的剪映,容易折断。 可如今,小原近次郎要听熊井安排,因为他刚说过要听熊井指挥,而且余音未了。 熊井已有些迷乱。沱河以西没发现游击队,而沱河以东,游击队仍像人间蒸发,无影无踪。天气又忽然的炎热,热的连狗趴在树荫下,一动不动,熊井想到了撤军,却又心有不甘。 太阳落到了永县西边城头上,院子里树梢也略微动了一下,好像起风了。熊井咬牙,对小原近次郎说道:“我们在苦熬,游击队也在苦熬,现在就是比拼意志的时候,小原君,若战马支撑不住,你们可以下马搜索。” 也只能如此,小原近次郎站起来,告知旅团参谋,传达熊井命令。 并没有起风。傍晚时分,天空一片火红,真像着了火。 天气更热了。以往,熊井只担心极严寒天气下遂行战斗,现如今,如火的天气让他产生了动摇,不仅是小原近次郎手下那近五千匹战马,还有上万名皇军,上万名和平军,极端天气,会造成严重非战斗减员。 熊井表情凝重,看着小原近次郎。 小原近次郎看得出,熊井已经明白,再苦撑下去,对皇军百害无利,他想撤兵了。但朝令夕改是兵家大忌,尤其刚发布战斗命令不到三个小时。 这需要小原近次郎的建议,而且要非常强烈。小原近次郎想笑,熊井是要面子的人,现在却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现在也只能配合熊井,小原近次郎说道:“撤退,必须撤退,再这么下去,我骑兵旅团将不再配合你!” 熊井找到了 台阶,阴沉着脸,命令参谋向各大队发报。 电报还没发出,却接到电报,肖山镇南侧,和平军一个营遭到伏击,全营被游击队缴械。 熊井和小云近次郎赶忙站在地图前。肖山镇在永县东南,四十里外的地方。 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熊井脸色更加难看。 第391章 再不打,他们就跑了 天空最后一抹暗红色晚霞褪去,独立大队缓缓离开了密林。王五带一名队员,留在密林,等待民兵。若有消息,民兵会会来告知。 今天比昨天更炎热,热浪涌进密林,阳光下又潮又闷,变得比一般树林还要难受。每个人衣服都像刚淋过雨,散发着呛鼻的汗臭气味,每个人也感觉口干舌燥。水沟里的水不能喝,队员们悄悄轮流去河里打水,仍供应不上。 密集的蚊虫,晚上密林更待不住,选择离开密林,是无比正确决定。走出密林,虽然大地仍升腾着热浪,但队员们感觉空气都新鲜了很多。 因为闷热与缺水,战马也有气无力。队员们也忍受到了极点,但年轻的躯体迸发着惊人的忍耐,骑兵小队还拖着战马,一步一步,向西南走出五里,来到小包河边。 闻到了水的气息,战马陡然精神,跑向河道。队员也紧紧跟在后面,来到河道,来不及放下枪支弹药,先弯腰双手捧着河水,大口大口地喝着。 无风、单鹏、杜家振、黄存举亲自警戒,张其光已指挥队员,放好装备,再尽情享受河水带来的清凉。 河水并不凉,带着白天的余温,躺在温暖的水里,更有说不出的清爽。那感觉,简直要上了天。 但不能长时间享受,敌人就在不远的牛口村,能跑出密林,来到河边,已冒着很大风险。正当队员们洗过衣服,准备上岸时,无风发下话来,就在河道里吃干粮睡觉。 原来的“陈大胆”又回来了,杜家振看着无风,双眼都有些迷离。 单鹏也觉得不妥,没准夜里有敌人侦察小队,像幽灵一样到处巡逻。 黄存举惊的直咧嘴:“队长,敌人来了该咋办?” 无风浑然不怕,他让单鹏先下河冲洗一遍,又穿上湿漉漉的鬼子上尉军服,手里握着指挥刀。“你现在就是龟山上尉,妖来降妖,鬼来驱鬼。”无风说。 单鹏笑了,说道:“我身边还缺个军曹。” “那俺来。”黄存举说着,晃了晃手中三八大盖。 “就这么干了。”无风点头说道。 唐飞宇几个副队长洗过澡,穿着湿衣服,来到河堤。黄存举下河喝过水,洗过澡,回到岸上,和单鹏一起警戒。 既然无风都认定没事,杜家振也豁出去了,拿着干粮和咸菜,躺在河道清浅地方,露着肚皮,边吃边喝。吃完喝完,闭上眼睛,竟然美美地睡着了。 大部分队员都睡在河道之内,河道成了队员们的水床,睡的香甜,睡的清爽。 骑兵小队却仍在辛苦,他们刚给战马洗过澡,又赶紧给战马割草。 无风也睡着了,半个身子没在水中。睡了一会,一条鱼撞到腿上,无风猛然醒来。 河道里依然安静,没有敌情,但无风没有了睡意。无风也不是担心会有敌情,酷热的天气,敌人行动已非常困难,哪还有心思到处侦察? 现在无风在琢磨,是否该收拾鬼子了。他缓缓坐了起来。夜里的河道像一条暗白色的玉带,水面上依然升腾着热。热是从岸边飘来的,带着丝丝的风。 天气这么热,又有蚊虫叮咬,敌人睡在旷野里,肯定辗转反侧,前半夜肯定睡不着。可白天他们也不能闲着,到处搜索。这么折腾,一天时间就能把体力耗尽,何况已是扫荡第四天。 突如其来的叫人受不了的热天,估计鬼子要撤退了。肯定要撤退,无风想着,如果他是熊井,也须收拢部队,先撤回城内——杜家振还在旁边打呼噜,睡的那叫一个香。无风抬手,往杜家振脸上撩了几朵水花。 杜家振睁开双眼,立即本能转身卧倒,并抓起挂在头顶树枝旁的盒子炮,小声问无风:“有敌情?” 无风看着杜家振,没说话。 看无风安静地坐着,杜家振也坐起来,低声问:“怎么了?” 无在小声说:“天这么热,小鬼子也受不了,我担心他们明天就会撤退,再不打,他们就跑了。” 杜家振好像刚从梦中醒来,使劲点着头:“对对对,再不下手,毛都捞不到啦。” “走,找教导员商量商量。”无风从水里站起来,浑身又一阵清凉。 披着水淋淋衣服,两人轻手轻脚,走上了河堤。 单鹏手里仍然拿着指挥刀,小声问:“你们怎么醒了?” 无风想让单鹏和王五睡上一会,再商量晚上行动,反正时间还早。 这才多大一会?单鹏让无风再去休息。 无风眨了眨眼:“不睡了。” 不睡了,就是想去偷袭鬼子,单鹏和王五愣了,看着无风。 无风小声说:“鬼子吃不好,睡不好,估计要撤退了。” 黄存举点了点头,认为无风说的对。 单鹏擦擦额头上的汗,也点了点头。 无风又自信地说:“老天爷动了怒,就是帮着咱们收拾鬼子。” 单鹏举起手中的鬼子指挥刀,低声说:“干!” 无风说:“你俩下去睡上一个小时,一小时后,咱们出发。” “好,你再仔细琢磨琢磨。”单鹏答应着,和黄存举走下河堤。 无风已经想过了,随即又和杜家振边警戒,边小声商量。四个村外的二鬼子,加起来近两个连兵力,全部吃掉。不管响不响枪,也就是不管平川一郎有没有觉察,都让杜家振带一个班队员,用掷弹筒,轰平川一郎指挥部。 “然后呢?”杜家振问。 无风说:“我有个大胆想法,你带队员自行战斗,我带其他队员先伏击敌人,然后全部散开来,以小队为单位,和敌人纠缠到后半夜,然后都向小包河撤退,继续袭扰敌人。” 王五和队员来了,还带着一位民兵。民兵报告说,白天二鬼子持续中暑,后来躲在树林不出来,等到天快黑的时候,才返回香城镇外的宿营地。 这是好消息,说明敌人已经忍耐不了当前的高温天气。杜家振小声问:“鬼子有没有想撤退的意思?” “这个,还真不知道。”民兵地语气中带着歉意。 “敌人都走不动道了,还不撤退干啥?今天就干他娘的!”无风再次下了决心。 民兵拍了一下大腿,说道:“真要打了?那俺回去向宋大叔报告。” 第392章 不,不—— 平川一郎陷入更大迷乱之中。 没找到游击支队主力,让他着急上火,三天了,连民兵小队都找不到,他看着明晃晃的太阳,却像跌入无边黑洞之中。 天黑前,平川一郎先看到肖山镇和平军遭到伏击的电报,随后旅团参谋打来的电话,告知在肖山镇发现游击队支队主力,并伏击和平军第九团第二营,整个营的装备都被游击队吃掉。熊井已命令肖山镇附近部队,向肖山包围,务必找到游击队,并消灭之。 而熊井给平川一郎的命令是,收拢部队,准备撤退。 对于此道命令,平川一郎理解,却又更不理解。 下午四时三十七分,联队接到联合指挥部的命令是,。而之前他关于停止扫荡的请示,熊井压根没有理会。平川一郎猜测,熊井对他的请示颇为不满,所以没有回答。 不过,骑兵徒步参与搜索,这短短八个字,算是给平川一郎的答复,表明熊井仍决心克服酷暑天气,继续将扫荡进行到底。 平川一郎不敢怀疑熊井的决定,虽然他已经觉得酷热让所有扫荡部队都已成为强弩之末,而接下来,游击队又会化身幽灵,趁机作乱了。 熊井的变化让平川一郎感到突然,是该准备撤退,但却又是在发现游击支队主力之后。这个时候,熊井给他的命令应该是,向永县县城以南开进,加入围剿游击队行列之中。 对此,胡秋给出了解释:“也许旅团长已经知道,以现在酷暑天气,咱们难以抵达永县以南地区。” 估计就是这个原因。和平军不用说,已经向正午田里的庄稼,个个都耷拉着脑袋,浑身上下,只剩下喝水的劲。就连皇军也热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个个萎靡不振,若再徒步急行军六十里开外,估计能中暑多半。 平川一郎诅咒着天气,但越是骂天气,越觉得热,他像一头发狂的狼,在帐篷下走来走去,又忽地端起一盆水,浇在自己头上。 胡秋赶忙劝说:“联队长,你不必这样,现在酷热天气是极端现象,是不可控的意外,这不是你的错。” 平川一郎当然懂得,打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而如今放在第一位的天时并不在皇军这一边,但这确确实实是个意外。 胡秋又告诉平川一郎,就现在的天气,几十年不遇到过一次,今天送水的乡民说,香城镇已经热死了三个老人—— 参谋又送来一份电报,是骑兵旅团下属大队发给联合指挥部,内容是,其下属三中队第二小队,在水池铺遭到游击队伏击,小队皇军全部玉碎,游击队撤退途中,又伏击前来增援的和平军第三团两个连,其装备全部被游击队缴获。 平川一郎和胡秋打着手电筒,在地图上找到水池铺,位于永县西南,距离肖山镇五十余里。 五十里地,前后也就三个小时,肯定不是在肖山镇打伏击的游击队,他们是另外一拨。 平川一郎头顶上冒出凉气,能精准抓住时机,说明皇军一切行动都在游击支队掌控之下,也说明游击支队指挥官是战术专家。 但有一个问题,游击支队就不怕这罕见的酷热?平川一郎皱着眉头,觉得游击队肯定是拼了命,用尽最后的力气。 胡秋也为游击支队的灵活、机智,还有忍耐力感到震惊,他小心地说:“联队长,看来游击队主力已经撤往永县以南,我建议把周围潜伏队伍全撤回。” “不,不——”平川一郎没有同意,他仍相信游击支队在香城附近仍有兵力,说不定今天晚上也同时采取行动。他还想最后一搏,做最后努力。 胡秋没再说话。平川一郎算是聪明人,至少比武下聪明些,但被现在的酷暑,被徒劳无功的火急火燎,冲昏了头,变得执拗和愚蠢,钻进了牛角尖。 十几分钟前,胡秋巡查了营地,没有一丝的风,方圆一里地的营地,似乎笼罩在火炉之中,临时挖建的三十多个厕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骚臭,引来更多的蚊虫。 所有人都在流汗,没人能睡得着,要么拍打着蚊子,要么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如此状况,还想消灭游击队小股部队,简直痴人说梦。 折腾吧,最好像武下那样,平川一郎也被游击队打死在这里。 作为联队长,平川一郎当然知道手下皇军状况,他却痴心地想着,既然游击队都不怕热,只要听到枪声,他手下皇军也会爆发出惊人的毅力。 独立大队已开始行动。在河水里清凉了将近三个小时,所有队员都精神焕发。该收拾敌人了,从赵桥渡口回来,就想着收拾敌人,结果在密林里待了两天,热的一身臭汗。经过穿越敌人封锁,经过在赵桥渡口活捉一个排的伪军,虽然没有手刃敌人,但新队员们已经练就了胆量,心里的急切也像火山一样爆发。 全大队分成五个小队,王五带着他手下小队,还有小泥鳅等十名队员,去收拾牛口村的二鬼子。小泥鳅主动要求去牛口村,他还没忘两个二鬼子骂他和王五是穷鬼,该一头栽死在路沟。 杜家振和大狗去大王庄,解决掉二鬼子,杜家振再去偷袭平川一郎。黄存举去小王庄,单鹏和张其光去王老家,无风去小宋庄。 凌晨一点,五个小队准时行动。解决掉二鬼子,除杜家振小队外,全大队逐次伏击敌人,牵着敌人鼻子往南跑。 夜幕之下,队伍沿着田间小路,向西北出发,王五小队跑在前面。 除了脚下鞋子,身上褂子裤子,都刚用河水泡过,但在高温天气下,一点都不觉得冷,反倒还没跑到牛口村,就全都干了,汗水却又冒了出来。 牛口村树林内,二鬼子仍在苦守着,他们很听话,不敢挪窝,所有人身上都酸臭难闻,却深得蚊虫喜欢。 他们从百姓家里抢来蚊帐,但仍睡不着,根本睡不着,但所有人又都浑身乏力,昏昏欲睡,像炼狱般煎熬。 王五和小泥鳅带着队员,隐蔽在路沟旁,喝着水,等着时间的到来。 第393章 叫你欺负好人 或许是心有灵犀,吴德奎和江月明几乎同时动了手。这也是熊井犯下的错,扫荡的鬼子二鬼子越来越分散,又在高温天气下煎熬过后,包括经过正规训练的鬼子,也个个半死不活,两条腿已不肯往前迈出半步。 也就半年时间,吴德奎已深谙游击战法,分散突围出去,接着分散隐蔽,看到机会,立即把总队集结在一起,一个中队去收拾伪军,另外两个中队围点打援。 但肖山镇附近鬼子学精了,他们不敢贸然深入,等着后面大部队。侦察员报告后,吴德奎下令撤退,向支队司令部靠拢。 缴获一个和平军的装备,已经足够,何况,终于搞到一门六零小炮。就是炮弹少了点,才十五发。 江月明就没打算渡过沱河。这么多鬼子二鬼子,这么多肥肉,得搞它几块。他告诉队员,咱们不怕撑着,有机会就打。 要打还先打戴钢盔的鬼子,两个中队迅速包围两个小队鬼子,手榴弹机枪一顿招呼,随后全部压上。 战士们也热的发晕,也浑身乏力,但看到鬼子,个个争先恐后,奋勇当先,二十分钟解决战斗,一个不留。 无独有偶,同样缴获一门迫击炮,还是日军81mm口径。之前鬼子扫荡时,曾携带迫击炮,后来发现根本没有用武之地,武下也就命令扫荡时不再携带。鬼子打心眼里也看不上游击队,直到大岛被打死,武下被伏击,这次扫荡才全副武装,该带的都带上了。 江月明抱住了迫击炮,欣喜万分。旁边渴急了的战士则拧开鬼子水壶,竟然全都是空的。 打扫战场,迅速向南转移。南面不远,就有一条河。 哪知又遇到一拨二鬼子,使劲咽下两口他唾液,润润如火的嗓子,江月明大吼一声,带头冲了上去。二鬼子立即像羊群一样,溃散了,战士们树林里,在路沟里,在玉米地里,抓了半天。 一条小鱼叫醒了在河道里睡觉的无风,他似乎接收到了某种信号,独立大队也该行动了。于是,把子弹推上膛,把枪口抵近隐蔽在五个村外的二鬼子。 时间已是凌晨一点,王五和小泥鳅带队员,匍匐着靠近了牛口村西边树林。四个角,四个岗哨,都已无力站着,怀里抱着枪,坐在树下,头靠着树,打着盹。睡也睡不沉,汗从头上,从后背上流下来,像蚂蚁在爬。该死的蚊子,像游击队一样,时不时地偷袭一下,咬出一个包。 王五命令一名队员,匍匐着爬向东南角的岗哨,其他队员从两边迂回,包围三十多个二鬼子。 二鬼子岗哨听到身后有动静,但不想站起来,他也以为是自己人。白天吃不下,夜里睡不着,这两天明显的看着人瘦下去,也有人疯了一样,夜里不睡觉,来回地走,竟然说,走起来才有风,还不怕蚊子咬。 刺刀压在脖子上,又听到低低声音:“不许动。” 是游击队来了,二鬼子岗哨还保留着最后的清醒。他没打算反抗,并且想把枪交出来。 平川一郎不让撤退,守在这像火炉的树林里,很多二鬼子已期待游击队来了,缴了枪,当了俘虏,就能痛快地去河边洗澡了。反正听说了,只要缴枪,游击队就不难为他们,放了他们。 队员第一次摸哨,有些紧张,手也就用力,刺刀就要割破二鬼子岗哨喉咙。二鬼子岗哨吓得魂飞魄散,求饶地说道:“爷,爷,俺投降,投降——” 队员这才松了手,拿起二鬼子岗哨的枪。岗哨也不含糊,又立即解下子弹袋和手榴弹袋,双手奉上。 队员已经包围二鬼子营地。王五喊道:“你们被包围了,想活命的,先把枪扔出来,不然,老子们就动手了!” 透过蚊帐细小的网眼,二鬼子看到树后隐约的影子,还有隐约的枪管,他们本就不想反抗,想法也和岗哨一样,只要顺利投降,游击队不难为他们就行。 二鬼子排长也清楚,反抗下去,只有一个字,死。他把驳壳枪推出蚊帐,然后举着双手,钻出帐篷。 其它二鬼子也纷纷效仿。 队员们去捡枪,捡子弹手榴弹,并让二鬼子集合在一起。都以为没事了,游击队长官说上两句话,就能放他们走。 小泥鳅却右手拎着盒子炮,左手拿着手电筒,走到二鬼子面前。他找到了那两个在村东头的二鬼子。那两头二鬼子模样好记,一个尖嘴猴腮,一个肥头大耳。 小泥鳅让两人走出队列,抬起了盒子炮。 两个二鬼子吓坏了,慌忙跪倒在地上,哀求着说:“游击队爷爷饶命,俺俩已经投降了。” 小泥鳅吼道:“幸亏你俩投降了,不然就凭你俩欺负好人,老子早就一枪一个,送你俩见了阎王。” 这帮二鬼子没几个好鸟,但就这两个属于最坏的。不过,这两头货还没明白,为什么单单把他俩拉出来。他俩还装作委屈:“游击队爷爷,俺俩从没欺负过好人。” 老老实实承认还好,小泥鳅兴许能放过他俩,但两头二鬼子煮熟的鸭子,还是嘴硬。小泥鳅火了,王五也动了怒。“让你们俩死也死个明白!”王五说着,并肩和小泥鳅站在一起。 手电筒光亮之中,两个二鬼子认出两人,是大前天来的两个乞丐。两个二鬼子慌了神,磕头如捣蒜:“两位爷爷,俺俩瞎了狗眼,冒犯了两位爷爷——” 小泥鳅摆出无风的架势,训斥道:“你不是冒犯俺俩,你是欺负人欺负惯了!” 王五听到东北方向隐约枪声,挥手说道:“少给他俩嗦嗦了,拉到外面砍了!” 两个二鬼子吓的瘫坐在地上,屎尿一起流了出来。四个队员扑上去,拉着两头二鬼子走到一边,挨个给了一刀。 小猴子转身看着旁边二鬼子,像领导一样说道:“你们都听着,往后谁敢再流坏水,欺负老实人,这就是下场!” 王五也大声说道:“看你们还算老实,都走吧!” 其它二鬼子明白了,刚才那两个把游击队当成了乡民欺负,还不承认,所以才被砍了头。 不管那两个已经死了的,活着的二鬼子向西,一哄而散。 王五挥手,带领队员向东北方向,急奔而去。 东北香城镇方向,又传来隐约枪声,但比刚才密集,连续响个不停。 第394章 鬼子向南来了 王老家、小宋庄、小王庄同样进展顺利,尤其无风,已是偷袭二鬼子“大师”。他带着队员,先干掉昏昏欲睡的岗哨,随后大踏步走进西北面槐树林。这里曾是独立大队“根据地”,现如今隐蔽着一个排的伪军。 “都起来,快起来了,要撤了,都他娘的别睡了——”无风喊着,走着,像二鬼子招呼自己人。 二鬼子排长正骂着鬼子的娘,都这样了,还不撤退,非得热成肉干,挂在树上才满意?听到喊声,他诧异地从地上爬起来,问道:“你是谁,俺怎么没见过你?” “你是排长?” “是,您是?” “就找你,缴枪吧,老子是游击队无风。” “啊——” 二鬼子排长震惊之余,已看到黑洞洞枪口指着他。瞬间,三十五个伪军全部缴械。 杜家振和大狗遇到了点麻烦。大王庄离个香城镇近,距离鬼子营地更近,二鬼子排长傻头傻脑,认为游击队不敢开枪。甚至,他都想开枪抵抗。 可他遇上敢打敢拼的杜家振和大狗,两支盒子炮同时开火。二鬼子排长脑门中了一枪,夜里也看不清他有什么反应,就仰面倒在了地上。他肯定后悔不迭。 两人开了火,黑暗中,队员们也搂不住,瞄准二鬼子影子,砰砰——二十多杆枪,几乎同时打出子弹。 近距离射击,十多个二鬼子中弹,哀嚎声不断。本就昏头昏脑的二鬼子被彻底打懵,没中弹的也忘了逃跑,扔下枪,抱头趴在地上,大喊着:“投降,俺们投降——” 躲在树后,退弹壳上子弹,新队员们还想开枪。杜家振下令停止射击,并大声冲二鬼子喊道:“把子弹手榴弹都给老子留下,赶紧滚蛋,下次还敢抵抗,这就是下场!” 二鬼子不仅仅是怂包蛋,更是怕死鬼,听了杜家振怒吼,立即爬起来,四散而逃,完全不顾地上还在哀嚎的伤兵。 杜家振也顾不上二鬼子伤兵,但撤离之前,冲他们说了:“你们的人马上就到,让你们的人来救你们。” 死了的二鬼子已经无法说话,还活着的二鬼子伤兵不由痛骂自己的排长,投降就完了,非要的抵抗——他们的骂声,二鬼子排长已经听不到了。 向南跑出树林,避开二鬼子伤兵的视线,杜家振和大狗兵分两路,大狗留下两名队员,监视敌人,他和另外十二名队员,向南撤退。小王庄北面有一条河沟,大狗和黄存举说好了,就在河沟打敌人伏击。 杜家振带九名队员,背着两具掷弹筒,向东北隐蔽而行。 此时,杜家振身上又被汗水湿透。 小包河从牛口村北面向西流过,又在西面六里的地方拐了个大弯,流向东南,所以过了牛口村,赶往大王庄路上,又经过了小包河,又用河水泡过衣服。 短暂的凉爽,让队员精神振奋,就要打鬼子了,又让队员们忘了酷热,充满力量。 杜家振更是睁大双眼。 在国军时,他是从生瓜蛋子新兵,到生瓜蛋子机枪手,排长连长都是糊涂蛋子,直面鬼子,被打的一塌糊涂。他扛了一个月机枪,也和鬼子打了一仗,据他目测,好像一个鬼子都没打中。 自从在乱石山上,遇到无风和麦昌顺,他打的准了,上次跟着无风伏击,还干死了联队长山下。 仗越打越好,竟然也越打越上瘾,有鬼子不打,就好像是一种罪过。当然,打仗不能愣头愣脑,得像无风那样,学会动心思。尤其现在,大股敌人马上就要迎面赶来,得避开敌人,才能靠近敌人宿营地。 平川一郎又冲过一盆凉水,借着水的凉,赶紧躺在行军床上。无论如何,他要睡上一会,酷热和急躁已让他的脑子就要停止运转。 大王庄方向的枪声,让他像木偶一样跳了起来。迅速穿上军服,拿起指挥刀,站在帐篷外面,抽出指挥刀,疯狂地喊着集合,冲锋! 游击队来了!胡秋说不出的兴奋,但他是和平军副军长,只能命令和平军集合,随即派出一个营,紧随两个鬼子中队,向西南方向跑去。 汽灯明亮的光线之外,夜色更显漆黑苍茫,什么也看不到,胡秋站在平川一郎身边,装作神色紧张,其实心里很欣赏平川一郎现在的愚蠢。 在极度疲惫之下,如此贸然出击,岂不是给游击队送上门去,让游击队游刃有余地打伏击?因为夜晚属于游击队,游击队也有顽强的战斗意志,这种意志来自对鬼子的仇恨,所以不仅不输于鬼子,甚至强于鬼子。 但胡秋不是铁杆汉奸,不想劝说平川一郎放弃追击。现在也不敢劝说,此时的平川一郎,叫人感觉就要看到日思夜想的梦中情人,抓心挠肝,兴奋异常。 胡秋也知道,平川一郎太想消灭游击队了,做梦都想。但毫无疑问,平川一郎最终只是南柯一梦。 联队指挥部距离大王庄只有三里,迫击炮射程范围之内。但因为无法确定目标位置,已经就绪的炮兵只能半跪在地上,抬手擦汗。 而这中间全是庄稼地,即便是撂荒不种,也长满杂草。靠近大王庄,多半是玉米和高粱地了。 浑身是汗,又气喘吁吁,终于跑到大王庄,鬼子却只听到西边树林里哀嚎和喊救命的声音。 鬼子大队长挥手,命令一个小队进入树林,另外一个小队进了村子,其余鬼子向南展开搜索。 进入树林的鬼子问过二鬼子伤兵,很快跑出树林,并向鬼子大队长报告,游击队向南跑了。 其实在这个位置,就可以打鬼子伏击,但无风考虑距离大王庄太近,怕伤及百姓。反正往南有更多机会,就让鬼子多跑一段路,再伏击也不迟。 等了两天,终于等到游击队,鬼子也兴奋。他们撒开两条短腿,用着最后的力气,沿着南北土路,追了下去。 在他们前面,手电筒光柱照不到的地方,两个暗影已奔向东西向的小河沟。 两分钟后,黄存举和大狗接到报告,鬼子向南来了。 第395章 向汽灯开火 黄存举让大狗先撤,到后面东南面,寻找合适伏击地点,然后逐次伏击,逐次掩护,往槐树林方向撤退。 大狗不同意,他要先打头阵。 鬼子马上来了,黄存举不想争,只能无奈,告诉本小队队员撤退。 队员们很不情愿,凭啥就让三中队占了先?有人开始了吵吵。 黄存举是一中队长,大狗是三中长,和单鹏指挥队员偷袭王老家的张其光是二中队长。但无风和单鹏不想分这么清楚,整个大队才一百四十多号人,两人追求的是不分彼此,团结一致。 现在为了打鬼子,就要闹纷争。 无风带着小猴子,已来了一会。他不放心,因为黄存举来独立大队晚,他不服气。果真要出问题,无风站起来,跳进小河沟,踢了大狗一脚,又扭头说:“老黄,你带队员在后面布置两道伏击线。” 无风发了话,队员们不敢再有意见,掉头跟着黄存举,往西南方向撤。无风还踢了大狗一脚,这一脚,也踢出了队员们的怨气。 大狗抬头,冲无风咧嘴笑。 无风又拍了大狗脑袋:“走,跟我上去。” 无风把伏击地点改了,爬上河沟,向北弯腰跑出三十多米。 路西四十米,十八条好汉一字排开,蹲在地上,枪口向指,每人一颗手榴弹,拧开了盖,握在右手。 敌人来了,恍惚的影子像一排跳跃的鬼。进入伏击线,无风低声喊过“投弹”,率先拉弦,手榴弹奋力向北投了出去。 瞬间,十八颗手榴弹飞向鬼子。 鬼子没有听到动静,他们皮鞋凌乱地踩在路上,噗通通地响。直到手榴弹落在脚边,甚至砸中了两个鬼子。 “开火!”无风已举起长枪,瞄准鬼子暗影,开了一枪。 大狗的机枪也响了,哒哒——连续长点射。 “撤!”无风大喊一声,随即又推上一颗子弹。 十多个鬼子中弹,其余鬼子立即停止奔跑,蹲下来,寻找目标。手榴弹接连爆炸开来,鬼子又人仰马翻。 北面鬼子机枪手还没卧倒,手榴弹凌空爆炸,一枚弹片钻进肩膀,忍着疼,架好机枪,橘红色爆炸光亮中,刚找到目标,带着热气的硝烟又遮蔽了视线,只能盲目射击。 其它鬼子也在开枪,包括另外五挺轻机枪,由前面中队长指挥,向着刚才枪口吐出红光的方向,玩命地射击。随即,鬼子发起冲锋。 无风已把跑在最后面的两名队员推进小河沟。队员们打的快,跑的也快,没人中弹负伤,随即又弯腰,向小河沟西面撤退。 小河沟本就已干涸,加上高温天气,沟底像平地,跑出去两百米,无风命令向南爬出小河沟,迅速钻进玉米地。 敌人还在盲目射击,散乱的子弹也钻进玉米地,打在秸秆上,发出啪啪的动静。 “弯腰,低头——”无风大声喊着。 鬼子已经失去目标,鬼子大队长命令掷弹筒打出照明弹。最后几棵玉米晃动了一下,再也看不到游击队影子。 无风和大狗留在后面,卧倒在玉米地边上草丛里,正准备给鬼子扔两枚手榴弹,喂一匣子机枪子弹,吸引鬼子往西南方向追。 照明弹如太阳一般的光亮,正好指引了目标。 大狗手中捷克式已更换新弹夹,他瞄准鬼子,接连打出长点射,放倒五六个鬼子。无风接连扔出两枚手榴弹,就在照明弹将要熄灭之际,在鬼子头顶爆炸。 两人就地向南打滚,随后爬起来,又迅速想向南撤退,穿过稀疏玉米地,追上了队员。 “没人负伤吧?”无风大声问。 “没有——”两名班长回答。 大狗嘿嘿笑了两声:“都说小鬼子枪法准,俺看也就这么回事。” 无风提醒道:“别大意,他们只是暂时热昏了头。” 继续撤退,钻树林,越土沟,穿过庄稼地。后面鬼子边开枪,边追赶,却不敢再打照明弹。 黄存举指挥队员已埋伏好,但鬼子向西偏离了方向,一群二鬼子成扇形,搜索着靠近了一中队。 这个时候,应该狠狠揍鬼子。二鬼子看到鬼子死伤,会更胆小,更怕死。但向西转移,去拦截鬼子,已来不及。忍了忍,想了想,黄存举还是命令开枪。打倒十多个,剩下的全部撅屁股,趴在了地上,砰砰胡乱开枪,子弹都打向了天上。 黄存举和队员轻松撤退,并向西南转移。真不屑于打二鬼子,现在要去袭击鬼子了。 这边枪声大作,那边平川一郎听得真切。游击队似乎不像是全速撤退,而是非常有序。估计游击队兵力不少,才敢于不急不慌。平川一郎刚要命令增援西南方向,忽然耳边响起爆炸声。 正西方向本来埋伏着一个分队鬼子,听到枪声,也已向南追击。杜家振也不管那么多,找到合适位置,支起掷弹筒,向东瞄准汽灯最亮的方向,两具掷弹筒接连打出榴弹。 毕竟打的少,不够精准,即便瞄准汽灯,还是偏出十多米以上,超出榴弹杀伤半径。不过,这也吓坏了平川一郎和他身边参谋。胡秋也惊出一身冷汗,他和平川一郎趴在指挥桌下面。 好在游击队榴弹不多,只打了六发,就停止射击。 “八嘎呀路!哪里打来的榴弹?”平川一郎大声问道。 鬼子参谋已发现弹道,向平川一郎报告:“正西方向。” 原本计划向西南增援,平川一郎站起来,向西举起指挥刀,命令搜索追击。 杜家振带领队员,也迅速向西撤退。跑出去二里地,钻进树林,停下休息。敌人肯定要追上来,那等着,边打边撤,等到天快亮时,再脱离鬼子。 取下水壶,杜家振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又低声告诉队员,时间还早,节约喝水,要是敌人散开来追咱们,咱们就分成两组,躲在草丛里,能用刀就不开枪,干掉就跑。 这个打法很刺激,队员们已开始检查刺刀,还有后背上的大刀。 南面,无风也已调整了打法。 第396章 旷野里夜战 与杜家振会合后,共五十四名队员。无风本想以小队为单位,逐次伏击,逐次掩护。但敌人散开了,三两人分成一组,三百多头鬼子拉出三里长散兵线,又因为一片片的玉米和高粱,前后也错落开来。 鬼子大队长狮子大开口,想一网打尽前来偷袭的游击队。 苍茫夜色,加上树木庄稼,压根看不到鬼子,无风起初没看出来,但零落的枪声,让他觉察出了鬼子阵型。 那就以牙还牙。无风命令,一名老队员带两名新队员,分散隐蔽,寻找合适的伏击位置,等鬼子靠近,先扔手榴弹,再开枪,或者直接用刀砍了鬼子。无风还命令,不能恋战,打完立即撤退,若找不到合适隐蔽,就直接到小宋庄西北槐树林集合。 这有些冒险。很多队员还没向敌人开过枪,甚至没打过实弹,比无风新兵训练时还要“惨”。人活着有很多很多第一次,而在没有直面与鬼子搏杀,又几乎是分散孤立着,向敌人第一次射击,或者捅出第一刀,更是果敢,是历练,甚至是脱胎换骨转变。 无风也担心,不过,并不过度担心。新队员需要打出第一枪,向着敌人,但经过严苛的,可以说的上是残酷的训练,每一名队员看到鬼子,都不再那么紧张。 而且,无风告诉大家,老队员先扔手榴弹,让新队员开枪,新队员打不中,老队员再补枪,三管齐下,肯定能打中鬼子。 三人一组,打完就撤,两侧鬼子开枪射击,也容易避开。如果扎堆,中弹的机会就大,伤亡也会更大。 想要多杀鬼子,黄存举、大狗都认为这是最好办法。大狗甚至非常激动,对无风说道:“放心,都不是孬种。” 黄存举倒显得沉稳,说:“小鬼子也不是铁打的,折腾这两天,肯定力气不足了,好收拾。” 无风打的就是鬼子疲惫。 鬼子保持五到七米距离,各分队、小队,还有两个中队之间,尽量保持最近距离,拉网式搜索过来。 汗珠滚滚而落,湿透了鬼子衣服,迷离着鬼子的眼睛,浑身发粘,浑身不舒服,眼睛更加酸涩,甚至都已睁不开,但还要使劲瞪大双眼,看着四周。头上钢盔似乎有千斤重,压着已经发木的脑袋,手里的枪也似乎有百斤重,随时都可能从湿滑的双手中掉落下来。 鬼子忍耐力极强,却又机械与呆板。他们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所以他们的大队长机械地服从平川一郎的命令,中队长又机械地服从大队长命令,接着是小队长、分队长,再到每一个鬼子兵。 其实鬼子中队长、小队长也感到体力不支,但现在他们只有服从,像木偶一样的服从。 鬼子艰难地走着,双脚像踩在棉花上,地面稍微不平,甚至脚踩到草上,也有可能跌倒,摔个狗吃屎。双眼更加迷离,眼前升腾着一团一团黑雾,抬手擦擦汗,眨眨眼,一棵小树,散落的一棵玉米,都好像是游击队在游走。 从两个鬼子同时开了枪,朝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的确是一团东西,很像站着的一个人。两头鬼子举枪冲了过来,走近一看,却是一座坟包前的墓碑。两个鬼子放下枪,抬手擦汗,忽然,从坟包后面跃出身影。 是无风,背着长枪,左手握着长枪,像黑色闪电,跳到鬼子跟前。 两个鬼子同时惊慌失措,慌忙举起枪。无风挥动左手,短刀划中左边鬼子脖子,又闪身,右掌击中右边鬼子咽喉。 两个鬼子几乎同时倒地,无风弯腰捡起两头鬼子的枪,解下他们的子弹盒,交给两名队员。 东南面鬼子看到恍惚的影子,感觉出了事,边往坟包方向走,边小声喊着鬼子的名字:“玖夫,什么情况?” 回答他的是枪声,两名新队员开了枪,瞄着鬼子影子。子弹打中了鬼子,鬼子倒在地上,用着最后力气喊出:“游击队——” 无风推着两名队员,弯腰往西南快速奔跑。 两侧鬼子看到恍惚影子,但转眼间,无风和两名队员跑出去几十米开外,鬼子就看不到了。他们在盲目开枪,又使出最后力气,接着搜索,接着追击。 两边又响起手榴弹爆炸声,一团一团橘红色的光,刚刚亮起,又夹杂着枪声。但随后,只有鬼子三八大盖清脆的响声,枪口暗红色的火焰,像排列着的萤火虫的光。哒哒连续射击的歪把子动静,持续地响在夜色中的旷野中。 但一挺轻机枪哑火了,橘红色的光在机枪手附近亮起。那团光让鬼子大队触目惊心,游击队竟然有这个本事,竟然让手榴弹凌空爆炸。 或许是凑巧,鬼子大队长不相信有把手榴弹扔这么准的人,他仍下令搜索追击。 而游击队又像幽灵一样,消失在旷野中。 至少五名队员负伤,几乎都是因为距离鬼子太近,子弹打穿了身体,被队员拖着,或者背着,一路向西南撤退。二鬼子死伤更多,被偷袭的一方总是吃亏,而且是吃大亏。 后面鬼子又追了上来,还一直放着枪。“行啊,小鬼子,还有体力。”大狗手握大刀,蹲在了树下。 无风也和两名队员趴在草丛里,瞄准越来越近的暗影。 鬼子追出去三百米,又遭到新一轮伏击。他们愤怒,却又无可奈何,脑袋也更加昏沉,大部分鬼子已经浑然不顾,摘下水壶,灌下几口水,才踉踉跄跄向前跑。他们的体力已几乎耗尽,呼出的气也叫他们觉得是那么的烫。 但枪声依然不停,游击队仍在黑暗之中伏击着他们,他们好像散乱,这里开一枪,那里扔一颗手榴弹,还有刀,从看不清的草丛里,从树下,甚至从他们背后,砍他们的脖子,肩膀,刺他们的心口。 鬼子终于怕了,因为他们没有了体力,更因为游击队是那么有体力,那么灵活,下手也那么狠。而鬼子酸涩的眼睛就是抓不到他们影子,双腿也再没了力气。 他们背后又响起枪声。 第397章 从未有过的狼狈 是民兵。 宋大叔已接到通知,独立大队将在今晚夜袭敌人,而且无风断定鬼子即将撤退。 的确,大地变成了火焰山,天热的出了奇,二鬼子受不了,小鬼子也难以苦熬下去。宋大叔立即联络民兵小队,准备出击。 和独立大队队员一样,民兵都是吃着苦长大的,小时候饿着肚子也要帮家里人干活,甚至冬天没鞋穿,夏天没衣服穿。吃惯了苦,干啥都不觉得苦,就这么热的天,从井里打上水,泡湿了衣服,再用毛巾沾满水,往脖子上一搭,抄起汉阳造老套筒,拎起大刀扛起梭镖,去趁火打劫,偷袭二鬼子。 东南面二鬼子早就热冒了烟,又被一中队二十几名队员揍了一顿,一步不想再往前走。呼啦啦,从玉米地钻出人来,举枪就打,举刀就砍,两个二鬼子也被梭镖攮出血窟窿。 和平军的二鬼子大致分为三类。一类是被王五命令砍死的那两个,原本就好吃懒做又游手好闲的二鬼子。这些人当汉奸当二鬼子,就是为了不吃亏。他们也吃不了苦。 另外两类投降的国军,还有本地被强抓的壮丁。这些人能吃苦,但他们心里迷茫,并不真心想当汉奸二鬼子,也不想把枪口对准自己的乡民,打起仗来,能跑就跑,不会抵抗到底。 所以,民兵冲过来,二鬼子们要么掉头就跑,要么跪在地上,双手举起了枪。三个民兵小队,八九十位民兵,六七十条长枪,瞬间就把三百多二鬼子打的溃不成军。 因为二鬼子溃散,八九十位民兵打出两三百人气势,鬼子大队长以为还是游击队,不由心惊肉跳,这些游击队都是铁打的么,都不热? 想往东南方向抽调兵力,但鬼子已曲曲弯弯拉出了长蛇阵。而且,鬼子大队长知道,再打下去,他的士兵已难以坚持。鬼子大队长命令撤退,并收缩兵力。散落在并不熟悉的旷野中,手下皇军只能成为待宰的羔羊。 撤退的哨音,尖锐地响在旷野之中,并此起彼伏,中间还夹杂着鬼子喊声。那是命令鬼子,赶紧向各自中队长靠拢。 鬼子要撤退了,无风第一反应是追击,但又不能穷追不舍。鬼子二鬼子已是强弩之末,不经打,但其兵力多,两千余人是,是独立大队将近二十倍,还有重机枪迫击炮,瘦死骆驼比马大,兔子急了也咬人,穷追下去,平川一郎该发起绝地反击了。 单鹏和王五也赶到了。王五已在王老家与单鹏会合,接到无风通知,已改变打法,两人立即带领余下队员,赶过来。 无风的打法很奇妙,属于藏猫猫的打法。队员们都在乡野长大,熟悉田野里的环境,甚至都在野地地玩过藏猫猫,和鬼子打这样的仗,完全能占上风。 无风让小猴子和小泥鳅传达命令,边追击,边向向中间靠拢集合,不准盲目追击,不能越过小王庄北面河沟。这道命令也同样告知宋大叔和民兵队。 三位中队长心里明白,追下去,鬼子肯定会反扑,而且距离天亮顶多两个小时,没有了夜幕掩护,和鬼子交手肯定要吃亏,所以也须尽早撤退。 鬼子大队长已命令机枪掩护,拦阻射击,并派通信兵向平川一郎报告。 队员们也迅速向无风聚拢,枪声也越来越密集。 渐渐逼近鬼子,无风命令机枪掩护,他向队员要过手榴弹,避开鬼子机枪,跳进一个小土坑内,瞄准鬼子机枪阵地,接连投出四颗手榴弹。 两挺轻机枪哑了火。鬼子大队长再次感到震惊,游击队不仅有江湖高手,还有打仗的高手。此地不能久留,必须立即撤退。还没等收拢齐鬼子,便下达了撤退命令。 两翼鬼子也迅速向香城镇南面营地,各自撤退。 无风命令队员和民兵全部压上去,追击鬼子,还有散落的散落的二鬼子。 二鬼子被民兵冲击后,往东北方向跑了一阵,不敢再跑。鬼子还在和游击队交火,他们就这么跑回去,平川一郎那头恶魔,不把他们全突突了才怪。 此时,鬼子大队长也窝了一肚子火,大岛被游击队伏击而死,他还痛骂大岛是笨蛋,丢了皇军颜面。游击队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一群本地的泥腿子,没有经过正规训练,装备连国军杂牌里的杂牌都不如。 但现在他在知道了,游击队装备的确不行,但他们会打仗,会利用夜色,会利用地形地貌,会利用能利于他们的一切,比如现在酷热的天气。 鬼子大队长脑子发懵,带头跑向鬼子营地。 不时有鬼子倒下,他们或是中弹倒下,或是因为连日疲惫,又加上将近两小时疲惫,昏厥在地上。鬼子们已浑然不顾,他们屁股后面冒着凉风,像是双手空空的人被狼撵着,又像是身后有吃人的幽灵,跑慢一些,就会被抓住,被撕碎,被恐怖的血盆大口吞噬掉。 不敢停下,也从未有过的狼狈。 撤退到小王庄北面河沟,游击队终于停止了追击。平川一郎也派出接应的中队,还有炮兵引导小组。 无风已命令撤退,包括民兵。鬼子没有再追击,能让剩余鬼子平安回去,就已难能可贵。 暗夜里的旷野,鬼子炮兵无法发现目标,只能派出引导小组。炮兵引导小组迅速接通电话,大致报告炮兵坐标方位,炮兵开始了轰炸,但也只是炸飞了小草,炸断了小树和庄稼,炸了个寂寞。 队员和民兵已快速后撤。撤退时,又有负伤或者刚才晕厥的鬼子在炮声中爬起来,他们以为鬼子又要打回来,举起枪,向游击队扣动扳机。 队员们立即开火。炮弹炸出的光亮中,无风看到一名队员用枪托使劲砸着一个鬼子。他跑了过去,想伸手帮忙,却发现鬼子脑袋已经被血肉模糊,脸上也全是血,已经分不清鼻子和眼。 这是一名新队员,第一次参加战斗,无风叫住了他,并伸手抽出他腰里的刺刀:“用这个,一次就解决了。” 队员接过刺刀,不好意思笑了笑,转身扎向鬼子咽喉。鬼子哦了一声,两条腿扑腾几下,没了动静。 单鹏正跑过来找无风,一切都看到了。他想拦住队员,看能不能抓头活的鬼子。但张了张嘴,还是别过脸,拉着无风走了。 无风说过,对待鬼子就要像狼一样,吃他们的肉,嚼他们的骨头。也就是说,无风想把队员们都培养成战斗狼。 第398章 鬼子撤了 天亮了,晨风中带着团团热气,而太阳刚刚升起来,又洒下了火。所有鬼子都从撤了回来,也都不敢再睡,握着枪,趴到 天亮。他们想睡也睡不着,也不想吃饭,哪怕是摆在面前的是山珍海味。 此时,喝水与冲凉成了鬼子最大的奢望。 平川一郎坐在马扎上,手握指挥刀,满脸憔悴,满脸褶褶,眼窝深陷,双目无神,像个死人。极度的疲惫,已看不出他是悲是恼。 平川一郎肯定恼怒,而且心里装着比太阳还要炽烈的火,他已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燃烧,甚至像被投下的航空炸弹一样,即将剧烈爆炸开来。 皇军两个旅团,其中还有一个骑兵旅团,围剿两三千人的游击队,不仅寸功未建,连人家主力影子都没抓到,反倒连连遭到伏击。 皇军的颜面都已成为其次,重要的,这股游击队难道真的神通广大,能呼风唤雨,还能连通天上神仙,在皇军大举扫荡之际,忽然从天上洒下火,让这宋梁地界成了酷热难耐的地狱? 如此,这股游击队已将难以剿灭,长此以往,反倒会把皇军慢慢吞噬。 平川一郎像是出现了幻觉,看着旁边的胡秋,都在上下跳动,还张牙舞爪。他拨楞了一下脑袋,又伸手要过水壶,大口灌下,又把剩余的水,全浇在头上。 清水混着汗水,流在脸上,脖子里,带来丝丝清凉,平川一郎脑子清醒了些,眼睛也终于明亮了些。 胡秋没有上蹿下跳,他也没有了力气。他小声劝说着平川一郎:“联队长,别上火,这只是暂时失利,就像赤壁之战,诸葛亮借了东风,才火烧曹操战船。游击队没那本事,借不来这酷热天气,只是纯属巧合罢了。” 平川一郎抬手,擦了一把脸,脑子清醒的他,也知道游击支队没那么大本事,遇到这难耐的酷暑天气,是纯属巧合。但巧合之中,又冥冥间似乎有天意。也就是说,游击支队不该被消灭。 心里无比失落,无比愤怒,但他缓缓站了起来。必须撤退了,再待下去,游击队还会像鬼附身一样,前来纠缠。 而且,旅团长熊井也已下达撤退的命令。 胡秋也举起水壶,大口喝着水。若不是汉奸还要继续当下去,并且取得平川一郎信任,他才不想劝说平川一郎,就该气死他,热死他,让无风他们,像伏击武下一样,打死他! 原本看不上游击队,现在的胡秋已对游击队刮目相看,他们不是一片草叶,而是代表民族自发的抵抗力量,代表着民意,他们将会成为中流砥柱。 或许代表抵抗民意民意,让胡秋也隐隐觉得,游击支队也就自然得到老天庇护与保佑。 不敢再停留,平川一郎命令撤退,他们先到邑县休整一天,再撤往宋梁城。 阳光下,两千余人的鬼子、伪军开始了艰难行军。另有两个和平军团和小股鬼子,一路直接赶往邑县,另外一路向北去砀县。 一大早,永县鬼子二鬼子已经开始撤退,昨天夜里他们就完成了集结。西城门外,熊井与小原近次郎互相鞠躬,带着说不出的苦闷,“依依”惜别。 小原近次郎恍然如梦,很想再重来一回,与熊井携手,消灭这片土上的游击队。但他知道,这已经不可能。他的旅团返回卞城后,将立即准备南下。而现在他最担心战马,酷热天气,万一大规模染病,那就是渎职之罪了。 熊井也精神恍惚,他满腹的失落,满腹的愤怒,恨不得跑上城头,手举指挥刀,把天上的太阳一刀劈下来。 可熊井心里也清楚,酷热只是让他们提前撤兵,而想抓到游击支队主力,希望已变得渺茫。游击支队比泥鳅还狡猾,他们的行动比猴子还要灵敏,但熊井心里燃烧着熊熊烈火,他发誓,一定要消灭游击支队。 小原近次郎带着骑兵旅团走了,撤退方向也是邑县,但第一站将是西面沱河,然后,他的骑兵将沿着沱河赶往西北方向。他的战马需要洁净的水源,在如此高温天气下,必须溯河而上。 熊井以及增援其旅团作战的步兵联队,将直接往东北方向,撤回到彭城。 马为广带着他的虾兵蟹将,暂时跟随小原近次郎,一起往邑县方向撤退。熊井没和他多说什么,其实马为广也不想见到熊井,没有达成作战目标,反而接连损失,熊井的脸比路边马粪还要难看。马为广宁愿像乡村野夫那样,坐在河堤树荫下纳凉。 昨天接到撤退指令,马为广才从沱河返回永县,站在熊井面前,像做错事的孩子,谨小慎微,每说一句话,都要考虑半天,生怕哪句说错,会让熊井骤然爆发。 马为广心底也无边的失落。 游击队不好对付,但没想到这么难对付,两个旅团皇军,还是在高度机密下,向游击支队四个驻地进行突袭,仍徒劳无功,游击支队真成精,成神了。 虽然之前判断,因为骑兵旅团的提前到来,还有砀县火车站提前戒严,让游击支队觉察到皇军与和平军的行动,但马为广并不认为游击支队司令员陆文亭如此神乎其神,所以他隐隐觉得,游击支队能转移迅速,有可能情报还是提前泄露。 也就是说,有奸细。 奸细不可能出在平川一郎身边,更不可能在熊井身旁,有可能的是来自和平军内部。而最早接到命令的,只有和平军司令部参谋处的人。 反复思考,马为广先排除胡秋,他是那么忠心耿耿,那么谨慎。再仔细想司令部参谋处,好像也都不是奸细。 最好不是,若是被熊井知道,因为和平军第一军司令部出了奸细,并泄露了情报,除了泄密之人没有好下场外,他马为广也逃不了干系。 尤其现在,熊井正在气头上,正挥舞着指挥刀找不到发泄对象,而马为广将顶着治军不严,治军无方两项罪名,有可能,将被撤销军长职务。 先隐忍吧,回去隐蔽调查,找出奸细,秘密处决掉。顶着烈日,马为广与小原近次郎并排向西而去。 第399章 追,还是不追 独立大队撤退到王老家南面三里,队员们浑身湿透,气喘吁吁。无风命令在小包河岸边小树林,原地休息。 队员们轮流在河边喝水,冲洗衣服,然后擦去身上的汗。在这里也能以逸待劳,若敌人追上来,那就用队员们身上凉爽去冲击鬼子身上的热汗,保证能以一敌三。 一小时后,张其光带着搜索队回来了,抬着五名伤员,有两名队员伤势较重,立即交给卫生员包扎。 张其光报告鬼子没有动静。过了二十分钟,天蒙蒙亮时,王五和李武回来了,说鬼子和二鬼子没有任何动静。 无风这才脱下上衣,和王五、李武二人,走进河道。至少三天没睡好觉,刚接触到清凉河水,无风立即泛起困意。走上岸边,趁身上凉意,靠在树上立即打起了盹。也就二十分钟,无风便被热醒了,他睁开双眼,看着北面。 大狗已经是第三次下河,他浑身是水,清爽地说:“平川一郎真是笨蛋,他应该驻扎在河边。” 张其光冲大狗做了一个鬼脸,小声嘘了一声:“你小点声,千万别让平川一郎听到了。” 一旁黄存举正用毛巾擦着脸,说道:“放心,他不敢,除非他把两边庄稼地都砍光。” 包河边上的确不适合驻扎,无风扭头看了一眼黄存举,微微点了点头。 火红的太阳升到东面树梢时,侦察员和民兵相继报告,平川一郎和胡秋带着鬼子二鬼子撤了。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打——这是基本游击战术,现在已过了前面三个环节,正是追着打的好时候,队员们都已经拿起了枪。 杜家振还没打过瘾。昨天夜里,他带着伏击小队打出六发榴弹,可鬼子指挥部的汽灯依然亮着。敌人追了半天,刚要接触上,听到像蝉鸣一样的尖锐哨声。杜家振知道,那是鬼子撤退的信号,气得差点对着鬼子方向开枪,再把鬼子给吸引过来。 杜家振更知道无风性格,鬼子撤退了,岂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不由破马张飞,呜呜咋咋。 无风却不为所动,反而面带平静,点上了一支烟。 大狗也想打,而且和杜家振一样激动、兴奋,可想着昨天那一脚,看无风不说话,不敢吭声。 黄存举也想打。谁不想打鬼子呢?但打鬼子得分时候,现在靠着小包河,自然凉快,可离开这边树林,离开了河,那就立即进入蒸笼里。他看了无风一眼,才小声说:“敌人肯定会想到咱们去打伏击,也肯定做好了防范,咱们追上去,我觉得占不了便宜。” 杜家振握紧了拳头,说道:“鬼子热的受不了啦,成了浅水里的鱼,飞不起来的鸟,不打白不打。再说,现在出击,也能锻炼队员们的战斗意志。” 无风仍不说话,接着抽烟。 虽然无风不发表意见,但单鹏已猜到无风有了主意,也没表态。 黄存举又看了无风一眼,欲言又止。 无风知道黄存举心思,因为他当过二鬼子,还是二鬼子排长,在三总队时就被战士们看不起,江月明想让他当中队长,战士们纷纷提意见,结果只当了小队副队长。 可黄存举稳重有智慧有本事,无风知道。把黄存举调到独立大队,真是捡了个宝贝,无风看着黄存举,鼓励说:“有话就说,咱们这是讨论,都畅所欲言。” 杜家振也着急地说道:“就是,有话赶紧说,不然待会想追鬼子,都追不上了。” 黄存举仍小声地说:“副大队长,战斗意志不是这么锻炼的,咱得考虑实际情况,见好就收。” 杜家振挥手说道:“可现在实际情况是,鬼子顶不住了,要跑了。” 黄存举笑了笑,说道:“副大队长,咱不能只想鬼子的实际情况,而不想咱们的实际情况。” 杜家振只想着杀鬼子,没想那么多,他又撇着嘴说:“咱们啥实际情况?” 黄存举站起来,抬手擦去脸上的汗珠,说道:“想去追敌人,至少要跑十几里路,现在咱们太阳越来越毒,队员们战斗热情再高,也扛不住这么热的天啊。再说,平川一郎和胡秋肯定防备着咱们伏击他们,咱们追上去,搞不好就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现在咱们不能和敌人进行无谓的消耗,因为咱独立大队消耗不起。” 说的有道理,杜家振使劲挠挠头,蹲在树下,也猛抽了两口烟。 无风扔掉烟屁股,也站了起来,眼睛扫过每一个人,问:“还有想打的吗?” 其他都不再说话,只有杜家振叹了一口气,说:“俺也知道追上去,咱们得热个半死,搞不好还要和鬼子二鬼子纠缠,可俺就是担心,鬼子会进村祸祸百姓。” 无风笑道:“放心,鬼子没那个心思了。” “为啥?”杜家振问。 无风说道:“这么热的天,鬼子二鬼子就剩下半条命,还要用来防备咱们,他们哪还有心思进村?我估计,他们着急赶着去邑县,明天再回宋梁,这一路,平川一郎会时时刻刻都会防着咱们。” 单鹏也说道:“是啊,他们成了惊弓之鸟,但又是一大群鸟,比咱们兵力多出将近十倍。” “他们武器也比咱们好啊。”无风说着,又哈哈笑道:“同志们,咱猜猜,平川一郎现在会是啥心情?” 杜家振来了兴致,站起来,挥舞着双手说道:“还啥心情?出动那么多兵力,结果啥也没捞着,还被咱们打了偷袭,肯定想哭呗。俺要是他,就一头扎进粪坑里,呛死算啦!” 一阵哈哈大笑过后,黄存举又说:“那王八蛋,肯定恨死咱们了。” 杜家振说道:“这是肯定的,恨的能把牙咬断,所以俺也想着,去捅他屁股,再给他加把火。” 无风摆了摆手,说道:“可那是一条毒蛇,虽然只剩下半条命,但被他咬一口,咱也受不了。” 大队长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杜家振看着无风,好像不认识了一样。 大家散开休息后,杜家振把无风拉到了一旁。 第400章 疾风骤雨天变凉 无风和杜家振坐在了树下,头靠着树干,掏出烟来,点上,抽了一口。其实无风刚才也犹豫,也很想追上去,伏击敌人,狠揍敌人一顿。可他忍住了。 昨天夜里队员们都没休息,都已疲惫,要想抢在敌人前面,寻找合适伏击地点,至少跑上十几里地,甚至二十几里地,队员们受不了。 还有那平川一郎,偷鸡不成蚀把米,估计浑身都是怒火,正无处发泄,再打他伏击,他会豁出命来,和独立大队拼个你死我活。穷寇莫追,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放弃就放弃吧,反正打鬼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黄存举说的对,先不做无谓的消耗,保存和壮大独立大队实力,再慢慢收拾鬼子。 听无风说完,杜家振挠挠头,的确,打仗不能太死板,要根据实际情况,来改变既定的战术,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杜家振由衷地说道:“别看老黄闷不拉几,但心里有主意。” “他啊,就是因为当过二鬼子,才变得小心,轻易不多说话。” “看来俺也要多学习了,往后打仗还得多动脑子。” 无风抬起头,看着晴朗的天空。他也不想动脑子,动脑子太累,远不如直面鬼子,动刀动枪来的爽快。可如今他是大队长,有一百四十七名队员,不动脑子不行。如果只是无风、王五和杜家振三个人,没准就化装成敌人,去摸鬼子营地了。 此事不再讨论,但还有一个问题。昨天夜里踢了大狗一脚,但问题还没解决。无风看了一眼杜家振,说道:“关于临时指挥的问题,我是说,咱俩和教导员都不在的时候,咱们三位中队长怎么指挥战斗——” 杜家振扭头看了一眼无风,问道:“怎么,出什么问题了?” 无风说了黄存举和大狗的争执,其实黄存举已在让步,只是一中队队员心里不服气。 杜家振哼了一声:“这个大狗,他也觉得黄存举当过二鬼子,心里不服气。” “大狗也聪明,就是历练的少,可是打仗不能只凭一股子狠劲猛劲。”无风说:“咱们得明确一下,咱仨不在的时候,其光和大狗都要听从黄存举指挥。” “要得——” 单鹏走了过来,不停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刚才,王五派队员去了牛口村西边树林,说要把两个二鬼子尸体埋掉。两个二鬼子是投降后,被王五下令砍了脖子。 当着王五的面,单鹏没说什么,像这样把穷人当作草芥的坏种,死有余辜,就是无风,也绝不会手软。但这是问题,独立大队已有人说了,要干掉刘长贵。 知道刘长贵身份的不多,也就无风、单鹏、王五、杜家振和小泥鳅五人知道,其余就是宋大叔和三个民兵队长。 之所以让三个民兵队长知道刘长贵身份,也是出于对刘长贵安全考虑。万一哪天遇上刘长贵继续干汉奸的事,就可能遭到民兵伏击。 眼下鬼子就要撤退,而刘长贵又领着二鬼子进村,队员们和民兵都对他恨之入骨,所以这个问题必须马上解决。 这还真是个问题,杜家振不由挠了挠头。像刘长贵,两次差点死在敌人手中,都活了下来,若被自己人打死,刘长贵冤枉,更让自己人痛心与后悔。 还有,各总队也有自己发展的人员,表面是汉奸,其实已成为自己人。但为了他们的安全,必须保守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杜家振想了想,说:“这个好办,告诉队员们,没有大队命令,不准再杀俘虏,不准擅自锄奸。” 无风却咂了一下嘴,说:“像刘长贵,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咱们大队放任不管,队员们会怀疑,敌人也会怀疑。” 单鹏低头想了想,说:“明天,让老杜带几名队员,去香城镇,装作吓唬一下老刘。” 杜家振眨了眨眼,问:“还要打他一顿?” “自己人,你舍得动手?”无风说:“把他拉到大街上,当着乡民的面,用驳壳枪指着头,吓唬两句。” 杜家振也觉得是这样,上次打过刘长贵一顿,是为了保他的命,现在只是让他接着假装当汉奸,就别再动手了。杜家振答应一声:“行。”又问:“往后该怎么办,咱们队员别一时动怒,杀了自己人。” 无风抬手,挠了挠头,又顺手带下满手汗水:“这就要靠教导员讲纪律性了,告诉队员们,上级有规定,处决汉奸必须征得上级同意,往后包括大队干部在内,都不得擅自处决俘虏和汉奸。” “那五哥呢?”单鹏小声问。 王五仍没有正式加入游击队,属于边缘人,而且他仍坚持说,打鬼子是因为无风,只要无风离开独立大队, 他也会撒丫子远走高飞。所以,对于王五,可以用纪律约束,因为他在队伍行列之中,参与战斗,甚至参与决策。又不能全用,因为他又在队伍行列之外。 “我去找五哥谈吧,这次也是例外,就连小猴子也想弄死那两个二鬼子,回来嘟囔半天,说那两头二鬼子看不起穷人,肯定也往死里欺负百姓。” 单鹏笑了,拍拍无风肩膀:“我就是这个意思,五哥还是由你去谈,你说的话,他能听进去。” 无风笑笑:“这话说的,我头上好像多了一顶高帽子。” “接下来,咱们大队干啥?” 无风看了一眼单鹏,又抬头看看树叶缝隙里的骄阳:“还能干啥,就在河边隐蔽,等凉快了,再收拾鬼子。” “好。这天气也真奇怪了,打我记事起,就没遇到过这么热的天。” 杜家振也使劲点头:“俺觉得也是,最热的时候,后半夜跑到山坡顶山,小风一吹,还能睡着,现在就像被扔进了火炉,除了泡进水里,哪里都躲不开。” “放心,等鬼子二鬼子回了城,天就凉快了。” 无风是在开玩笑,他也不知道这场酷热还会持续多少天。但就在第二天下午,西北方向上了乌云,那乌云越来越黑,像打翻了墨汁。 “要下雨了,进村避雨!”无风招呼着队员,急奔向王老家。 不久,乌云滚滚而来,蔓延到了头顶。随着一声炸雷,风起来了,雨飘下来了,树上的蝉惊恐着,飞离了树林,又顺风而去。凉风雨滴之中,还升腾着团团热气。 随着滚滚雷声,风越来越急,雨越来越大,原本光着脚在雨中畅快的队员,跑回了屋里。 疾风骤雨中,酷暑散去了。 第401章 咱们还得活着 风大雨大,无风卷起裤腿,赤着脚,查岗回来,把蓑衣放在门口,无风坐下,和单鹏、杜家振坐在一家厢房内,抽着烟,说着话。 算算时间和路程,小原近次郎的骑兵旅团估计向西刚离开宋梁城,而熊井的混成独立旅团,仍在半道上。单鹏抬头,看着门外的雨,小声说:“想必他们也遇上如此瓢泼大雨,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 “他们还敢想啥?老天爷都盯上他们了,只要敢再回来,还把他们热个半死!” 杜家振不知道感想是什么意思,他也是在开玩笑。老天爷不会再如此酷热,但杜家振脸上脸上带着认真与虔诚。 的确,鬼子来了,天气忽地变得炎热,鬼子走了,又凉快了,这纯属巧合,但这种巧合,就连单鹏也不由觉得,冥冥间带着天意。 无风也在默念阿弥陀佛吧?单鹏扭头看了无风一眼。无风却靠着墙,低头睡着了。 经过酷暑里的疲惫与煎熬,凉爽天气带来了无限困意。风雨之夜,真叫人睡的踏实。 后半夜,风停了,雨歇了,没有了蝉鸣声,却惹来蛙声一片。单鹏和杜家振又轮番查岗,直到天光放亮。 无风先叫来李武,让他的侦察小队,全部撒出去。鬼子的斧子抡完了,接下来该游击支队出击了。 李武走后,无风又去找王五。好久没联系陈焕先了,无风的意思,看老陈同志能否支援一些装备。 王五明白无风意思,之前也与陈焕先沟通过,借被伏击之名,送独立大队一些装备。陈焕先也该“倒霉”了,他的五团还没吃过亏。这种打法,真是少见,王五笑着离开了小宋庄。 无风也走出村子,走向了田野。单鹏已经带着队员,帮乡民干活了。 庄稼不怕酷热,顶多是在骄阳下略微低下头,却怕昨天的狂风与暴雨,尤其玉米高粱,在雨中在风中,倒在地地上,需要人们搀扶起来,再培上泥土,让它们依然茁壮。 背枪的队员和握锄头的乡民,在一起劳作,却构成一幅祥和安宁画面。 的确,鬼子撤了,天也凉快了,天地之间留下一片难得安静。 傍晚,独立大队转移回小宋庄。随后,杜家振带着大狗,还有五名队员,来到香城镇,站在刘长贵家门前。 乡民正从田里回来,拎着锄头,赤着脚,看着扛枪的队员,知道这是来找刘长贵算账来了。 治保队长刘长运看了一眼,立即钻进胡同。他很想去救堂哥,可又害怕队员手里的枪。他很想带着治保队,赶紧缴枪不杀,却又担心鬼子再杀回来。他为堂哥刘长贵叫屈,也为自己叫屈,他不想再当汉奸,但永县维持会,还有和平军的人说了,可以不干,但先把命交回去。 刘长运不仅委屈,还愤怒,游击队都能放过扛枪的二鬼子,为啥就不能放过维持会和治保队,这次扫荡,就是带路进村,也是被迫的。 而最终的祸源还是堂哥刘长贵,当初干啥要当这个维持会长?刚当上维持会长还像吃了蜜蜂屎,还显摆说,从此后咱们刘家在香城镇说一不二。现在呢,不仅没落到啥好处,刘长贵儿子被游击队杀了,还搭上了刘长水的命。 和乡民们一样,刘长运对刘长贵情况不得而知,刘长贵儿子刘云杰还在二总队,并当上了班长。而原来治保队长刘长水不仅泼皮无赖,还心狠手辣,恩将仇报,要把刘长贵置之死地,从而霸占刘长贵家产田产。此人已经坏透,就该死了。 刘长贵刚从田里回来,他和老婆吴氏也在田里劳作了一天。长工们全都走了,除了租出去的地,还有上百亩。刚当维持会长那会,很多乡民见到他,都低头哈腰,笑脸相迎,现在变了,就连鬼子来了,乡民对他仍爱搭不理,甚至在背后冷嘲热讽。刘长贵知道其中原因,就是有了游击队,有了替他们撑腰的人。 而且,乡民们相信,鬼子剿灭不了游击队,游击队还会回来。所以,乡民们不仅对他冷眼以对,也不再登他家的门,地里的活,即便有工钱,也没人愿意帮忙。就凭他两口子,只能干多少,算多少。 刚回到家,水还没喝上,杜家振带队员来了。吴氏噗通歪倒在地上,她知道游击队肯定不会放过刘长贵,但游击队来了,还是吓瘫在地上。 刘长贵老婆又努力站起来,找到绳子,平静地说:“孩他爹,俺先走了。”连儿子都被游击队“杀”了,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她也真的受够了 刘长贵夺下吴氏手里的绳子,叮嘱道:“千万别干傻事,咱们还得活着。” “活着还有啥意思啊。” “有意思,可有意思。” 刘长贵压抑住心里的无奈,急匆匆跑到大门口。 杜家振没有进院门,仍站在大街上。两边已站满了乡民,在等着游击队怎么处置刘长贵甚至有人喊出了声:“别放过他,弄死他——” 看到刘长贵,杜家振伸手把他拎在大街上,掏出驳壳枪,顶住刘长贵脑门。 刘长贵知道这是做给乡民们看的,继而会传出去,让鬼子汉奸们知道,这是在保护他。刘长贵装作害怕,举着双手,连连求饶,说自己是被逼的,还差点死在平川一郎刀下。 杜家振凶狠地骂着刘长贵,也警告着他,说再当汉奸,就碎尸万段。 刘长贵假装瘫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自己遭遇,说老婆都不想活了。 最后,杜家振说,看在你这次没把坏事干尽的份上,暂且留住这条狗命。 回到小宋庄,杜家振对无风和单鹏说了情况。 单鹏不由摇头,还真对不起老刘了。 无风拍了一下桌子,命令全大队立即集合,连夜帮刘长贵家干活。 单鹏有所担心,小声说:“咱这么干,不就暴露了老刘的身份?” “可不这么干,死了人,咱们良心上过不去。”无风说道。 单鹏知道,无风是在说刘长贵妻子吴氏,也听宋大叔说过,一个只知道过日子,没有坏心眼的妇道人家,肯定承受不了。 那就干。让宋大叔带路,全大队赶往香城镇,来到刘长贵家地里。 刘长运也偷偷来了。玉米倒在地上,不扶起来,一亩地打不了多少粮食,甚至绝收。一失足成千古恨,刘长贵沦落到此番田地,也是咎由自取,可他还是心疼堂哥,因为平常没少帮他。 可他看到了背着枪的游击队,刚要撒腿往回跑,被游击队队员抓住,还被叫到单鹏面前。 单鹏警告他说,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不准给任何人说起,走漏消息,就是汉奸行为,下场比刘长水还要惨。 刘长水不是自己喝醉酒淹死的么?刘长运愣了。 第402章 俺不是汉奸了 刘长运返回镇子,敲开刘长贵家门。 吴氏仍不想活了,儿子死了,若不是还有刘长贵,她早就一根绳子,把自己挂在房梁上。 刘长贵哭着劝说,也无济于事,最后,不得不说了实话,俺不是汉奸了,在为游击队做事,儿子也没死,参加了游击队。 这消息,对于精神恍惚的吴氏来说,比母猪生了一头象还不可信。她也真的不敢相信,觉得刘长贵在骗她。 刘长运来了,脑袋也是一团懵,好像做梦一样。单鹏没有明说,但游击队决不会给汉奸帮忙,还不让对任何人说起。也就是说,刘长贵有可能加入游击队,至少已暗通游击队。 仔细想想,可能,又不可能。两种想法在脑子里打架,刘长运索性来刘长贵家,确定刘长贵是不是已经暗中参加游击队。 单鹏不让对外人说,要烂在肚子里,但刘长贵不是外人,是当事人,所以刘长运告诉刘长贵:“哥,俺去地里帮忙,看到了游击队,已经干上了。” 刘长贵还不知道,冲刘长运瞪眼:“别胡说八道,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俺还真不是胡说八道,一个叫单鹏的长官说的,他还说,谁敢把这事说出去,比长水死的还惨。哥,长水那个混蛋到底怎么死的?” 对刘长运来说,这也是一个谜团,当时他就怀疑过,刘长水不是失足掉进了水坑。 刘长运把话说到这份上,刘长贵也不打算再隐瞒。而且,刘长运嘴严实,能信得过。 这些天刘长贵也着实憋屈。虽然他千万次在心里告诉自己,老子不是汉奸了,是打鬼子的人了,还是抗属了,可不敢向任何人说起此事,就这么死死憋在心里,但这难受的很,压抑的很。 终于可以大胆地说出来了,虽然只是自己老婆,只是可以信赖的自家兄弟。刘长贵不再愁眉苦脸,有了拨云见日的轻松。他拿出酒,倒上两碗,一碗递给刘长运。 “老婆子,听清长运说啥了?游击队正帮咱家干活呢,俺不骗你吧?俺咋能骗你呢。”说着,刘长贵端起酒碗,冲刘长运举了举,大口地喝下。 刘长运哪有心思喝酒,他又急切地问:“长水那混球到底咋死的?” “还问,肯定是游击队弄死的。”刘长贵心情大好,可就在刚才,给自己老婆说了,老婆竟然都不相信,他心里真是百爪挠心,五味杂陈。 刘长运肯定相信,因为都知道游击队有高手,杀鬼子都在无形当中,何况弄死一个刘长水?刘长运也想了起来,就在他得知刘长运要去告密,说刘长贵可能私通游击队,并告知刘长贵的没几天时间,刘长水就死了。 完全能对得上,可有一件事还搞不明白,刘长贵端起的酒碗,又放下:“哥,那我云杰侄怎么会死在游击队手上?” “你啊,和你嫂子一样傻了,懵了!”刘长贵哈哈笑道:“你哥我都是游击队的人了,游击队还能枪毙云杰?云杰啊,已经加入游击队,咱家也是抗属啦!” “抗属?”这还真是新名词,刘长运没听懂。 “就是抗日战士的家属——也就是家里有人当兵打鬼子,可这事不能让敌人知道啊,就说云杰被游击队打死了,这回你听懂了吧?” 原来是这样!刘长运跺了跺脚,埋怨道:“俺的哥啊,你咋不早说呢,害的俺都恨不得躲着你!” “早说?早说了,恐怕这房子都被鬼子烧了。还有你嫂子,心眼比针鼻大不了多少,估计天天睡不着觉。” 说的是,刘长运摇了一下头,却又满脸兴奋:“这是好事啊,哥,俺敬你!” 刘长贵端起酒碗,扭头身边仍泪水涟涟的吴氏:“这回你信了吧,不寻短见了吧?” 哥俩不是在唱双簧,吴氏肯定信了,并重重点了点头。 刘长运喝下酒,又使劲擦擦嘴角,说:“这都是啥时候的事了,你还藏的这么深,让俺都觉得你还是汉奸。” 喝下酒,刘长贵的脸红了,也更感慨:“有半年了吧,游击队陈队长来过家里。” “陈队长,就是那个能掌劈鬼子的无风?” “就是他,还有一位王队长,他也厉害,一个人就去炸了鬼子飞机。” 刘长运又傻了。他听说过游击队有高手,不仅有在少林寺当过和尚的,还有能飞檐走壁、草上飞的江湖人士,没想到就在眼巴前。若是他们真想要刘长贵,还有他刘长运的命,那简直就是像捏死一只蚂蚁。 “俺说你咋就偷偷参加了游击队,原来这两位高手来到家里。” 刘长运的话,却让刘长贵笑了。他当时是怕死,但当时更内疚,所以答应下来。可现在,刘长贵也冒着极大风险,但他不怕了。刘长贵笑着说道:“现在俺不怕死了,真的,一点都不怕了。俺就怕死了之后,咱镇子的人指着俺的坟头说,瞧一瞧,看一看,这里面埋着汉奸大混蛋。可现在呢,俺死了,没人再戳俺的脊梁骨,埋在土里面,也能安心地睡着。” “嗯。”刘长运重重地点了点头,敬佩地看着刘长贵。 刘长贵不是在吹牛,鬼子第一天进村,刘长贵就阻止二鬼子团长在小王庄杀人,自己却差点被枪毙。还有平川一郎那个混蛋,指挥刀都举了起来,但刘长贵仍浑然不怕。 刘长贵接收到了刘长运的眼神,以前刘长运就敬佩他,因为他有头脑,也过的越来越富,但最近,刘长运也把他当成了瘟神,有些疏远了。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而且刘长运眼神里还带着羡慕,于是小声说:“游击队仁义,想着保护俺的安全,现在又连夜帮俺家干活,这么好的队伍,你也加入得了。” 刘长运已经听说,游击队在王老家,还有小宋庄帮乡民干活,也早就觉得游击队是仁义的队伍,他埋怨说:“俺早就想加入了,你应该早点给俺说。” “就你那点胆量,俺怕吓着你。” “你不怕,俺就不怕。” “那就这么说定了,往后俺和你嫂子出门还是低着头,装作谁都害怕——俺往后也少出门,有你帮俺打听着情报。但千万要记住,人心隔肚皮,咱们镇子一千五百多人,人多嘴杂,先对谁都不要说,等觉得可靠了,咱们再请示无风队长。” 刘长运知道其中利害,点头回答:“俺知道。” 天快亮了,无风命令队伍集合,返回小宋庄。 刚到村口,支队通信员迎上来,递给无风一个信封:“无风大队长,司令员给你的书面命令。” 无风打开来,是陆文亭亲笔书写:鬼子刚扫荡过,人员疲惫,正是出击好时候,但由于队伍过于分散,支队不再召集开会,支队司令部与二总队继续向东南方向扩展,三总队往西南,一总队向西北方向发展,特命你独立大队伺机向西运动,寻找战机,打击敌人,壮大自己。 无风看过命令,对通信员说道:“回去告诉司令员他老人家,独立大队已准备行动。” 第403章 巧送装备 早上九点,一支迎亲队伍,吹吹打打,走在乡间路上。 这支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十分特别。四十个马家村治保团的团丁,两挺轻机枪外,背着清一色汉阳造,在前面开道,其后是二十匹马骡,马骡上面依然坐着背着汉阳造的团丁。花轿后面,有一个连伪军,伪军连长、副连长骑在马上。 迎亲队伍有如此阵仗,自然是本地大人物。这个人物来头还真不小,是只比马为广大两岁的小叔,名叫马肖堂,人送外号马癞子。 也不知他娘生他的时候挤了脑袋,还是他爹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种下了这个异类的货,马癞子从小就是装神弄鬼,现在因为侄子,又得了势,于是更荒诞不经。 马癞子组建了自己的骑兵团,马骡不够,就用驴和牛来凑,还在马家村检阅。 如此不伦不类,让前来的和平军第二师师长齐广武哭笑不得,却又只能当面奉承马癞子威武。 马癞子听不出好赖话,更加洋洋得意,告诉齐广武,如今马家村比谷熟县城还要坚固万分,就是一个军前来攻打,三年也打不下来。 这是在吹牛,但如今马家村确实难以攻打。马癞子不懂打仗,但和平军有懂的人,他让马为广派来了人,在马家村四周修建碉堡,村围子——马为广自然知道他小叔是什么德性,又在马家村派驻两个连伪军。 马家村是马为广老家,其营长又是马为广心腹,伪军自然不敢大意,一总队已侦察过三次,最终放弃。 今日迎亲,是马癞子娶的第七房小妾。原本早在十天前就该迎亲,因为鬼子扫荡,这家伙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想给马为广添麻烦,于是又请人重新选日子,定在了今天,适宜婚丧嫁娶。 马癞子也高兴异常,一身绸缎衣裳,堂屋内摇着纸扇,坐等今晚洞房花烛。 行至牧马镇东北六里处,再走五里,就到了迎亲的目的地——小胡村。前面出现了一队和平军,马癞子已给五团团长陈焕先打过招呼,团丁们以为五团的人前来帮忙,丝毫没有戒心。 那队和平军也相当客气,招手示意。可来到近前,却忽然变了脸,枪口指向团丁。 这大白天的,还遇上鬼了,敢如此造次,团丁想要反抗,那和平军毫不客气,砰砰一阵枪响,平日骄横跋扈的村丁倒下十来个。 后面也响起枪声。伪军连长、副连长相继中弹,跌落到马下。随后枪声大作,随着喊杀声,独立大队从两侧玉米地里冲杀出来。 前面一中队一小队已冲上来,刺刀大刀一顿乱砍,如狼似虎,凶狠无比,团丁们哪见过这阵势,听到缴枪不杀的喊声,立即跪在地上,高举起双手。 后面二鬼子已经大乱,瞬间之内,又被游击队冲成三截。他们也同样感到恐慌,因为他们也同样看到游击队个个凶狠,还直击要害,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前后也就十分钟时间,除去几个腿脚利索的,侥幸逃出去,剩下的要么死伤在地,要么举枪投降。 杜家振收起大刀,扭头看着小路上坐在马上的无风。 无风没有参加战斗,新队员第一次进行昼间肉搏战,他和单鹏在一旁观战,算是对新队员的最后一次毕业考试。 很不错,个个勇猛,无风满意地点点头。 杜家振大喊一声:“抓紧打扫战场,准备撤退!” 六里之外,牧马镇五团团部。哨兵急匆匆向陈焕先报告:“团座,东边听到枪声!” 陈焕先装作准备赶赴马家村喝喜酒,却在等着东面枪响。 纯属巧合,王五来牧马镇的时候,陈焕先也刚刚接到马癞子请帖和书信,说他要在今日,农历六月十五这天,到小胡庄迎亲。马癞子不仅要请陈焕先喝喜酒,还要他派人提前到小胡庄,为他撑门面。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陈焕先与王五商定好,就在今天给独立大队“送装备”。 陈焕先皱起眉头,装作思考。旁边刘团副已非常紧张,小声说:“团座,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小心为上。”陈焕先立即下达命令:“二营长,立即带领六连赶往小胡村,察看情况,一营跟我前去马家村,老刘,你留下,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坚守不出,等待增援!” “是!”刘团副立即回答。 二营长却发了愁,虽然之前已经派出去五连,但如果是游击队主力,两个连肯定不是人家对手。那帮人也真是,咋还叫游击队?打起仗来,比皇军都狠。 看二营长稍有点迟疑,陈焕先火了:“快点,出了问题,老子活不成,你们也要掉脑袋!” “是,是!”二营长赶紧跑出团部。 “娘的,我说大清早的,右眼皮就直跳,可千万别出啥事——”随着话音,陈焕先已拎着挂好枪的武装带,夺门而出。 陈焕先早上就说过这句话,还告诉去小胡庄的五连,别一直守着小胡庄,遇到情况,机灵点。 就是陈焕先这句话,五连听到北面枪声,立即赶了过去。他们想到了游击队,但光天化日,游击队主力一般不行动。 北面看到一群“同类”,还有花轿。五连长命令加快速度,迎了上去。 整个五连一头撞进独立大队怀里,连同五连长,束手就擒。 二营长带六连赶来,还没到小胡村,又被伏击。二营长不和陈焕先一心,属于铁杆汉奸。但无风下令放了他,因为他的主动投降,这个汉奸也当到头了。 一小时后,马家村东南,出现了一支队伍,并开始向村里放枪。碉堡里的机枪响了,喜事变成了急事,马癞子接连打电话,请第二师赶紧增援。别看马癞子吹嘘一个军都打不下马家村,听到枪声,立即变成怂蛋。他已恨不得骑上马,逃走了。 急奔十五里,陈焕先赶到马家村。东南队伍撤退了,陈焕先命令追赶一阵,立即撤回马家村。 马癞子也已派人让陈焕先撤回来,他已吓破了胆。看到陈焕先,马癞子就是看到了救星,使劲握着陈焕先的手,说:“兄弟啊,你来的真及时,俺要向你们军长说,给你升官!” 陈焕先没能升官,因为他的团损失了两个连。马为广也不能因为救了他荒唐的小叔,再荒唐地提拔陈焕先。 马为广叹着气,对胡秋说:“我那个小叔啊,他最高兴的事就是娶媳妇,还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 第404章 再让他疼一会儿 一个月后。 炎热早已远去,天空变得高远,田里庄稼经过夏日里的疯长,已看到收获希望。 天气终于凉了,但人们依然忘不了那几天的酷热,热的邪门,也热的叫人受不了。而天气又再次异常,一场暴雨导致沱河水位猛涨,并蔓延过河堤,沱河铁路桥两侧路基也被冲毁,甚至连带桥面有垮塌危险,需要加固后,才可通行。 鬼子急忙抢修,在修复之前,铁路运输被迫中断,其中有三节火车皮军火,迟滞在砀县车站。 两天后,九月一日晚上,杜家振和大狗带领三中队,夜袭铁路南侧沱河岸边的桃林据点。 桃林据点驻扎着一个鬼子分队,还有两个排伪军,由日军少尉指挥。该日军少尉禽兽不如,乡民向谷熟县委哭诉说,他杀了两个六岁的孩子,还用指挥刀把孩子的心挑了出来。 县委派人找到无风,请求支援县大队,打下桃林据点,为死难乡亲报仇。 继连续伏击马家村和牧马镇据点的伪军后,独立大队又向西南,二十天之内,偷袭两个据点,伏击两个巡逻队,现在已进入休整,并抓紧训练刚招的一百六十多名新兵。 但小鬼子如此没人性,无风闻听,勃然大怒。他本想亲自带队,但因为要去支队司令部开会,只好让杜家振带三中队偷袭桃林据点。 无风给杜家振和大狗下了死命令,不管付出多大伤亡,也必须把小鬼子弄死,把他的指挥刀给弄回来,让县委同志当着乡民的面砸断,以祭奠死去的孩子。 “如果打不下来,你们两个就他娘的滚蛋,别回来了!”无风最后吼道。 说是不计伤亡,但杜家振和大狗不会再猛冲猛打。他俩向王五借了五名队员,经过了战斗,又经过了一个多月训练,王五手下队员个个成了高手,翻墙摸哨,轻如狸猫,毫无动静,快如闪电,刀刀致命。 但鬼子二鬼子为防备偷袭,对据点也进行了改造,周围一圈是三米多深的壕沟,壕沟上沿拉起铁丝网,二鬼子岗哨也不敢再偷懒,他们在暗夜里睁大了双眼。 摸岗哨,强攻,打了一阵,最后只剩下三头鬼子退守到炮楼顶上,其中就有那个日军少尉。杜家振和大狗带着五名队员,冲上楼顶。日军少尉举着指挥刀,要作最后的决斗。 这不是提着灯笼拾粪——找死么?杜家振让战士们闪开,他手举刚缴获的鬼子三八大盖,扎稳马步,刺刀对向了鬼子。 汽灯下,鬼子少尉脸色已显苍白。他之所以杀人剖心,却是因为心里的恐惧,以此来练自己胆量。可他知道,今天将必死无疑了。 日军少尉双手握着指挥刀,砍向了杜家振。 杜家振本就有功夫底子,这一年多时间,没事的时候,就和无风切磋功夫,研究搏杀 套路。准确地说,两人练的拳脚刺杀,多为野路子,但都能招招制敌。 杜家振没想给日军少尉来个痛快的,他要像猫抓到老鼠一样,不能一下弄死这头凶残的鬼子。 杜家振闪身躲过日军少尉的指挥刀,反手举起枪托,砸在日军少尉脸上。 日军少尉咣当躺在地上,他左脸下颌骨似乎都被枪托捣烂,脑袋发懵,疼痛难忍。 “王八羔子,起来!”杜家振冲日军少尉喊道。 旁边鬼子吓得两腿哆嗦,却又大吼一声,举着刺刀,扑向杜家振。 大狗举起手中盒子炮,啪啪两枪,打中两个小鬼子,又冲上去,每个小鬼子来上一脚,都跺在小鬼子咽喉上。咔嚓一声,两头鬼子脖子都断了。 “八嘎——”日军少尉忍着巨疼,爬了起来,捡起指挥刀,又刺向杜家振。 杜家振刺刀向左,拨开日军少尉指挥刀,又一气呵成,连贯动作,刺刀向后,枪托向前,又砸在日军少尉左颧骨上。 日军少尉左眼角已经崩裂,左边脸也似乎塌陷下去,他哎呦一声,趴在地上,挣扎着又想起来。 杜家振不想再玩了,上前一脚,他踢在小鬼子左脸上,接着丢下枪,双手抓住小鬼子衣领,提了起来,走到楼顶边上,大吼一声:“去你娘的吧!”把小鬼子从跑楼顶扔了下去。 十米多高的炮楼,日军少尉像麻袋一样,噗通摔在地上,又像蛆虫一样,蠕动着。 众人从跑楼顶下来,还能听到日军少尉呻吟声。 大狗又拔出了刀,小声说:“弄死他吧。” 杜家振摆手:“再让他疼一会。” 灯光下,旁边二鬼子吓傻了,抱着头,耷拉着脑袋,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他们。 包括日军少尉在内的十七个鬼子,两个伪军排悉数被消灭。缴获颇丰,五挺轻机枪,三具掷弹筒,加上枪支弹药,拉了满满一大车。队员还从储存室找到十多包炸药。 一个不大的据点,存这么多炸药干什么,杜家振走到二鬼子连长旁边,问炸药包是做什么用的。 “报,报告长官,是鬼子存放在这里的,说再下大雨,就炸河堤。” “为啥要炸河堤?” “鬼子担心发大水,再冲坏铁路桥。” 杜家振明白了,小鬼子是准备泄洪,可沱河往东,有大片良田,还有十几万人,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都滚吧,往后再跟着小鬼子作恶事,老子就挨个开了你们的膛!” 听着杜家振怒吼,二鬼子们吓的腿肚子都要抽筋,又慌忙点头哈腰,抱着头,跑出据点。 “把那个小鬼子弄死吧。”杜家振挥了挥手,准备带队回去。 大狗凑上来,小声说:“副大队长,这些炸药是鬼子保铁路桥的,那咱们就去炸了它的铁路桥。” “什么他的,那是咱们的。” “可现在是鬼子在用啊,听说他们还在拼命修桥。” “好炸吗?” 杜家振肯定想炸桥,但鬼子在沱河大桥部署一个小队兵力,还有两个连伪军,现在河水又猛涨,想要炸桥,难度很大。 “只要想干,肯定能想到办法。再说,咱炸不了沱河上的桥,” “好,先撤出去再说。” “要不要先给大队长报告?” 杜家振已经心动了:“大队长和教导员都去开会了,咱就别打扰他俩了。” 大狗笑道:“嘿嘿,俺觉得也是,不让咱杀俘虏,也不让锄奸,炸铁路,让鬼子不舒服,不会犯错吧?” 说干就干,缴获撤退到安全地带,大狗带着十名队员,直奔铁路桥。 因为抢修两侧路基和桥面,两侧增加了兵力,无从下手。大狗带领队员沿铁路往东走,来到一处小桥,干掉守备的二鬼子,把两个炸药包塞到桥洞之上。 在敌人援兵到来之前,一座五十米长的桥梁拦腰炸成三截。 第405章 三节火车皮装备 平川一郎曾发誓,要荡平小宋庄、郑庄和前楼村等几个村庄,事到临头,他们又着急寻找游击支队,所以没来得及推平房屋。 村子还是原来的村子,房屋还是原来的房屋,司令部还是在原来村中间的小院内,但多了一位领导,军部来的赵副参谋长。 游击支队蓬勃发展,自然引起军部重视,尤其在平原地区展开游击战,容易被日军包围,而我军又难以机动和突袭,作战难度大,困难重重。而游击支队在半年时间,兵力由不足一千,发展到四千五百,增加将近四倍。 赵副参谋长赶来游击支队,就是为调研游击支队发展情况。赵副参谋长也知道陆文亭本事,在西山地区,他带领的游击队,一年时间,从三百人扩充的到两千七百人,而军部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改变之前战略部署,调陆文亭来宋梁地区,组建游击队支队。 陆文亭依然不负众望,而且游击支队发展远超出预期。这是陆文亭的本事,也是宝贵经验,必须推广。 就在三中队偷袭桃林据点的那天晚上,坐在司令部指挥桌旁,赵副参谋长看着陆文亭:“说说吧,老陆同志,你是怎么做到的,老子洗耳恭听。” 俩人算是老战友,红军时期在一个师,所以陆文亭说话也放松,他笑道:“哈哈,你这家伙,说话也文绉绉的了,是不是跟着陈副军长久了,你也打算写诗了?” “你啊,之前多严肃的同志,现在也没正形了,赶紧地,说正题。” “哈哈——”陆文亭爽朗地笑道:“就该是这样,别拘泥小节,也别循规蹈矩,尽量放权给下面同志,尤其是独立大队,大队长陈无风胆大心细,打仗的天才,怎么缴获装备,怎么收拾鬼子二鬼子,他自己说了算。” “就这样?”赵副参谋长说话的口气,显然有些不相信。 陆文亭说道:“不这样,还能哪样?就靠我陆文亭一个人,能扛回来几条枪?” 估计这是事实,但也是陆文亭谦虚之词,赵副参谋长笑了笑,说:“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知人善用?” “这一点我承认。”陆文亭笑呵呵地说:“关键是另外三个总队长也都厉害,各有千秋。吴德奎,当兵已有十个年头,和鬼子打过硬仗,加入新四军之前,是国军团长,带领本团硬拼鬼子一个大队,干掉九百多个鬼子,厉害吧?三总队长江月明,原黑云岭大当家,能文能武,头脑灵活,一总队长刘鸿宇,在我们到来之前,就已带领芒山游击队展开斗争,就不用再说无风,有这四位高手,队伍再不发展壮大,那我这个司令员就可以滚蛋回家,抱孩子去喽。” 赵副参谋长又微微笑了笑,说道:“你在表扬自己部下,也是在变相表扬你自己,正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我能这么理解吗?” “随你怎么理解。”陆文亭不再笑,忽然变得严肃,双眼也透出深邃:“宋梁地区日军多,伪军更多,对游击队发展有弊,更有利,有压力,也更有机会,只要打的好,队伍就发展快,但稍微不小心,就可能陷入万劫不复境地。” 赶来宋梁地区之前,赵副参谋长已看过陆文亭报告,并知道军部首长的有关指示。赵副参谋长问:“所以,你建议向东南杜集方向发展?” “对,杜集距离彭城和宋梁距离远,又是三省交汇的地方,敌人兵力薄弱。” “这真是个好主意。” 陆文亭点上烟,狠狠抽了一口,低声说道:“但越往后,斗争形势会越复杂,敌人可不允许脑袋旁边杵着一根钉子。” “想到困难是好事,军部也同意你成立宋淮根据地,而且有意让游击支队改编为江淮支队,番号为第六支队,所以我要提醒你,地盘扩大了,兵员扩充了,队伍需要正规,尤其不能打乱仗。” 陆文亭明白赵副参谋长意思,但还是装作糊涂,皱眉问道:“你啥意思?” “又给我装糊涂?”赵副参谋长笑了,直接说道:“特定形势和环境下,你下放指挥权,由总队长决定怎么打,是为了队伍发展,无可厚非,但部队就是部队,不能因为尝到了甜头,就当成习惯,对指挥员的权威是严重削弱,到时候自以为是,甚至抗命不遵,不仅你要吃苦头,对队伍发展极其不利,甚至会因为一个马掌,丢了整个王国。” 因为一个马掌,丢了整个王国,是英国的一个故事,也是一个典故。话说1485年,英国国王理查三世面临一场生死存亡战争。匆忙之间,所骑乘的战马来不及钉好马掌,四个钉子少钉了一个。可偏偏就因为少了这一个钉子,在查理三世冲锋陷阵时,马掌忽然脱落,战马也忽然摔倒,查理三世再想骑上战马时,战马已离他而去。手下士兵看国王跌落到马下,顿时人心惶惶,失去斗志,从而导致大败,查理三世被敌军俘虏。 这个故事告诉人们,细节决定成败,赵副参谋长引用这个故事,向外拓展了一下,今后战斗,尤其整个支队与敌人进行战斗时,如果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那支队伍没能按照既定计划执行战斗,甚至偏离司令部作战意图和方向,就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这也就是在提醒陆文亭,部队需要正规,需要纪律性,执行力,而不能我行我素,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而要提升执行力,就必须养成良好习惯,培养过硬的纪律作风。 是需要这样,陆文亭也思考过,但心里更清楚无风性格,带着飘逸的灵动,最好不要给他带紧箍咒。但随着斗争形势的变化,也需要磨炼一下无风了。 明早七点开会,刘鸿宇提前来了。一总队接到情报,日军运输装备的军列被迫停靠在砀县火车站,共有三节火车皮。经过鬼子抢修,后天沱河铁路桥将加固完成,装备会立即运往宋梁,拨付给鬼子和和平军。 刘鸿宇想在半路拦截这列火车,并与张启发初步商定作战计划,现在来请示陆文亭。 第406章 “正规”二字 天刚蒙蒙亮,三中队还没回来,无风和单鹏骑马离开小宋庄,赶往前楼村。 扫荡开始之前,匆匆一别,随后全支队四面出击,四面开花,一个多月时间,未能相见,来到前楼村,无风和单鹏跳下马马,兴冲冲走进司令部,喊了报告。 因为路远,吴德奎、江月明也都 提前赶到,还有吉咏正,他们已坐在地图前,和陆文亭和张启发在商量着什么。 “好小子,干的不错。”陆文亭已知道独立大队战果,还是按老习惯,迎上来,照着无风肩膀,高兴地给了一拳。 “还行吧。”无风咧嘴想笑,但没笑出来,报告说:“杜家振已带三中队去偷袭桃林据点,那里的鬼子少尉畜生不如,把两个孩子的心都给挑了出来。” 陆文亭咬了咬牙,狠狠地说:“像这样的畜生,决不能手软!” “肯定的——” 张启发却看着无风:“你们打哪儿?” 无风眨了眨眼:“桃林据点啊。” 刘鸿宇也已吃惊地看着无风,眼里带着埋怨。 “怎么了?”无风问。 陆文亭也微微皱起眉头,说道:“待会再说,去请赵副参谋长。” 咋还来了赵副参谋长?无风抬手揉了揉鼻子,坐在江月明身旁。 赵副参谋长早已起床,正在构思调研报告,但想要完成调研报告,还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调研,也很想去独立大队。他听说了无风,在少林寺种菜十一年,却练成铁砂掌。更重要的,陆文亭竟然夸奖他是打仗的天才。 放下笔,来到司令部,除了吉咏正,和只见过一面的单鹏,剩下是陌生面孔。但已经不陌生,通过陆文亭,赵副参谋长早就熟识了三位总队长和无风这位独立大队大队长。 因为游击支队要打仗,介绍过后,陆文亭请赵副参谋长讲当下整体抗战形势。 “正所谓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我们大家需要了解当下整体抗战形势。”赵副参谋长开场白过后,简明扼要地说道: 日军劝降重庆无果,即将恢复进攻。他们的目标是重镇长沙,预计将集中三十多万兵力。若长沙失守,日军将威逼重庆,形势很是严峻。 但对于敌后的八路军和新四军而言,却是机会。军部首长已肯定了游击支队反扫荡斗争,而且军部已在考虑,扩大宋梁游击队区,并建立宋淮根据地,游击支队将改编为宋淮支队。 最后,赵副参谋长说道:“同志们,现在抗战形势已处于相持阶段,我们八路军、新四军,积极向敌后挺进,开辟抗日根据地,壮大队伍,极大地牵制了日军兵力,斗争形势越来越好,但想要彻底打垮日本帝国主义,驱除侵略,需要我们付出更大努力——” 休息十分钟,陆文亭和张启发陪同赵处长去了后院,无风、吴德奎、江月明聚在一起,说说笑笑。 一个月多月没见,甚是想念,却都没说自己过得怎么样,开始讨论支队的未来。江月明说:“是该改到掉游击支队这个名字了,哪有四千多人游击队伍?” 无风小声答道:“不管番号怎么改,咱们还是打的游击战。” 吴德奎点了点头:“这倒是。” 接着开会,陆文亭对之前斗争做了总结,并重点表扬了独立大队。 无风不在乎表扬,就像炸毁敌人飞机后,陆文亭要亲自给他披红戴花,被王五拒绝一样,也和钱财乃身外之物一样,表扬也是身外之物。 独立大队又招了一百六十六名新兵,个个身强体壮,脑袋灵活。有了三百人的队伍,这才是最大的表扬。 其实独立大队可以招更多的兵,像三个总队一样,至少一个团兵力。但无风不想这么干,他仍坚持原来准则,选精兵,练精兵,让独立大队始终是纵队锋利尖刀。 根据当前敌我态势,下午,陆文亭对年底前的工作进行了部署,既有大致方向,又有近期具体战斗任务。大致方向是,支队将向敌人兵力薄弱的永县东南地区发展,仍以汉奸部队和平军为主要目标,投降愿意留下的,还有主动投诚的,都可以编入支队。 近期战斗任务非常明确,而且还有一个极其重要又极其艰巨的任务,陆文亭盯上了停靠在砀县火车站的军列,至少有三节火车皮军火。内线又送出情报,沱河铁路桥马上抢修完成,预计后天早上,向宋梁城启用。 强攻砀县火车站肯定不可取,陆文亭打算学习铁道游击队战法,半道毁坏铁轨,最好造成火车脱轨,然后向火车发起攻击,消灭押送敌人,截获这批装备。 无风听得手心痒痒,热血沸腾,他昂起头,几乎要站起来,向陆文亭请战。 陆文亭却点了一总队的名,并且命令刘鸿宇立即准备,同时命令二、三总队分别监视砀县和邑县方向的敌人,独立大队向西北转移,监视谷熟方向。联合县委组织民兵小队,动员乡民,只要一总队得手,立即协助转移装备。 无风失落地看着陆文亭。 没等陆文亭说话,刘鸿宇冲无风笑了笑,低声说:“陈大队长,你就不要惦记了,前天我就把情况报给给了司令员,现在我们一总队已在准备了。” 无风按捺住失落,龇牙笑道:“我惦记啥了?我啥也没惦记,光是独立大队缴获的武器装备,也够两火车皮了。” 刘鸿宇扭头看了一眼无风,笑道:“你就吹吧,哪有那么多?” 无风抬手指了指刘鸿宇,哼了一声:“没良心就是你这样的,想当初我和老单,老杜带着枪找到你们的时候,你高兴地说了三声谢谢——” “好了,往后这样的战斗多的是。”陆文亭看了看无风,又把话题说到了正规上面。 现在游击支队兵力已接近四千五百人,人多了,必须正规,要有严格的纪律,不然容易打乱仗。 无风眨了眨眼,看着陆文亭。他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因为他知道“正规”二字的含义。 第407章 叫小鬼子再等两天 正规是好事,严格纪律也是好事,无风在国军待过,和吴德奎都有深刻体会,深刻领会过其中厉害。 国军打不过鬼子,除了装备火力、指挥体系、兵员素质等诸多原因外,还有一条重要原因就是纪律松弛,也就是不正规。 无风刚到442团时,杨老三、刘贵等人在东厢房和二排耍钱赌博,自己三排的房间却臭气熏天,乱成猪窝。 究其原因,不是杨老三、刘贵等人散乱,而是众多长官阳奉阴违,执行命令大打折扣。再往上找原因,众多长官只想捞钱,导致国军本就稀松,所以不正规。 还有,国难当头,不是各军各师不卖力打鬼子,而是彼此间勾心斗角,中央军想保存实力,地方派系也更想保存实力。 种种矛盾,所以不正规,所以执行力不强,所以总打败仗。 知道正规好处,但无风不想那样的正规。因为正规需要上情下达和下情上达,也就是独立大队自行寻找目标,自行决定行动的机会将大大减小,甚至只要想单独行动,就必须向司令报告,并得到司令部批准。 在无风看来,现在游击支队特殊情况,也不需要严格的正规。 游击支队没有正式番号,连军装都没有,新队员们还穿着从家里带来的衣服,还就那么一身,有的都露出了屁股蛋子。你要战士们正规?估计战士们第一句话就问你要军装。 就别强调正规了,能打鬼子就是最大正规。无风努力地找着理由,是因为他想更多自主权,而想要自主权,是因为他想更多杀鬼子。很多战机稍纵即逝,靠报告打仗,就错过了,错过了,也就没了。 无风担心地看着陆文亭。 果真,陆文亭强调了这个问题。他说,除非紧急情况,除非有支队明确指示,往后各部队有作战行动,必须向司令部报告,并得到批准后再执行。陆文亭还重点强调了独立大队,还明确说,近期一段时间,像偷袭桃林据点的战斗,应该提前向支队报告。 无风不高兴了,光是过去的一个月,独立大队就向支队上交足够装备一个营的装备,包括轻重机枪掷弹筒,转眼间,就取消独立大队独立作战资格,这大有卸磨杀驴的感觉。 会议结束,吴德奎和江月明立即返回自己总队,做战前准备。无风和单鹏没有返回小宋庄,而是留在司令部,噘着嘴,一言不发。 单鹏也低头不语。因为赵副参谋长在,本想拉着无风走,这事以后再说。可无风驴脾气犯了,非要找陆文亭讨个说法。 陆文亭知道两人想法,也严肃着脸。 暂时取消独立大队自主权,是临时决定。 听无风报告说,独立大队偷袭桃林据点,张启发和刘鸿宇非常担心。桃林据点距离铁路线只有五里,独立大队这么一闹腾,估计敌人将对铁路沿线加强戒备。 陆文亭说不用担心,其实也担心。最近一个月,游击支队四处出击,把鬼子二鬼子闹腾的昼夜不安,人心惶惶,如惊弓之鸟,鬼子加强铁路戒备,实属正常。 因为此事,陆文亭也觉得,独立大队过于机动灵活,容易与另外三个总队行动发生冲突,尤其第一总队,与独立大队活动范围重叠更多,像桃林据点,就完全处于第一总队活动范围之内。 还有就是,支队也需要独立大队执行紧急任务,到时命令下达之前,无风却已带着本大队离开了驻地。 而恰巧这个时候,赵副参谋长提出了正规。万一那就先磨一下无风性子。 不能给独立大队太多自由了——陆文亭还想着怎么和无风说,让这家伙能心服口服地接受,张启发已说道:“你们独立大队是能打,你无风也厉害,这些我们都承认,但队伍必须有高度纪律性,万一你们擅自行动,影响支队整体作战计划,那就弊大于利了!” 知道原因,也知道张启发说的正确,但无风仍不服气,抬头看了一眼张启发:“那我们就不独立了,把我们改成第四总队算了。” 张启发猛拍一下桌子,怒道:“臭小子,你这是在和支队讨价还价吗?” “谁敢呐,你们都是大首长。”无风站起来,小声说:“行,往后独立大队就当乖孩子。” “你?”听着无风阴阳怪气,张启发气得说不出话来。 陆文亭挥了挥手:“回去吧,等打完这一仗,根据敌人态势和实际情况再说,但不管什么时候,不能违抗命令,决不能影响支队整体作战计划。” 这就足够了,无风立即大声回答:“这个您放心,我们在行动之前,一定会掌握情况。” 等无风和单鹏离开司令部,张启发不由叹气摇头:“无风这小子,就是个刺头。” 陆文亭没有反驳,但小声说:“你想让无风当乖孩子?” 起初张启发不理解,也反对陆文亭让独立大队自行作战,后来看到独立大队战果颇丰,也就赞同陆文亭这种剑走偏锋的做法。但凡事有利就有弊,但目前为止,独立大队并没有干出太出格的事。张启发又无奈地摇摇头:“那就不是他无风了,独立大队也不是独立大队了。” “是啊,但偷袭桃林据点,应该不会影响一总队行动。” “你就惯着他吧。” 赵副参谋长一直没说话,也一直观察着无风。他此次来的任务是调研,而不是指导工作,顶多和陆文亭这位老战友探讨游击支队今后发展。刚开始,赵副参谋长对无风的做法非常生气,认为无风觉得自己功劳大,耍脾气。但后来,他从无风的目光中,没有看出任何的骄傲自大,却看到了智慧与果敢。 因为,赵副参谋长想起陆文亭说过的话,经过涂家岭战斗,无缝就把自己当成了活死人,他活着的意义就是打鬼子。 像这样的战士,你对他还有什么过高要求呢?“不是惯着。”赵副参谋长低声说了四个字。 “啊?”张启发扭头看着赵副参谋长。 赵副参谋长抬头笑了笑:“哦,我什么也没说。” 下午,无风和单鹏骑马回到了小宋庄。杜家振和大狗已经带着缴获,回来了。 大狗把日军少尉指挥刀,交给无风,咧嘴笑道:“大队长,任务完成,副大队长把鬼子少尉从跑楼顶摔了下去。” 无风接过指挥刀,又交给大狗:“干的漂亮,把指挥刀送给谷熟县委,让他们接着用这把指挥刀杀鬼子,给乡亲报仇。” “好嘞。”大狗答应道。 杜家振小声告诉单鹏:“咱们还缴获了炸药包,大狗还带队员,炸塌了另外一座铁路桥。还想通车,叫小鬼子再等两天吧,哈哈!” 单鹏瞪眼看着杜家振:“你说啥?” 第408章 谁说不怕 无风也觉得自己听错了,看着大狗:“你们干啥了?” 看着无风和单鹏异样目光,杜家振和大狗仍以为两人因为没想到会炸铁路桥,而感到意外和震惊。 这肯定不是错,打鬼子咋还能打出错来?大狗依然哈哈笑着说:“俺们缴获了炸药包,又听说鬼子在抢修铁路,就炸了另外一座小桥,就在沱河东边,有五里地,叫小柳河。” 单鹏使劲挠挠头,又抬手,先指了指大狗,又指向杜家振:“你们,你们咋这么干呢!” 很明显,单鹏绝不是惊喜,而是又急又气。杜家振一脑袋浆糊了,他看看单鹏,又看看无风,说道:“到底咋了,炸火车道,不让鬼子通车,还有错了?” “这回还真有错了。”无风也哭笑不得。好家伙,一个小时前,还和司令员要自主权,现在独立大队就捅了篓子。 大狗也一脸懵,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确定这回肯定犯了错,小声问:“为啥啊?” 单鹏把两人拉到一边,低声说:“有运送装备的军列停在砀县车站,等通车后,支队准备炸铁轨,抢下这批装备。现在三个总队都已在调动,我们也将赶往谷熟东侧,牵制敌人。你们炸了桥,鬼子至少抢修三天,这就打乱了支队作战计划。” “啊?”两人顿时伸长脖子,瞪大双眼。 过了好一会,杜家振才说话:“教导员,现在该怎么办?” 就是,怎么办?单鹏扭头看着无风。 杜家振和大狗也转过身来,看着无风。 “看我干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无风低声说着,抬手挠了挠头,又苦笑道:“我已经听到司令员和副司令员的咆哮声了。” 大狗傻傻地说:“那咱们装着啥也不知道,到时也死不承认,反正没人知道是咱们炸的桥。” “胡扯!”单鹏挥手说道:“这是错上加错。” 无风已走到战马跟前,纵身跳了上去。 杜家振跑过去,抓住缰绳:“你干嘛去?” 无风苦笑道:“挨骂去呗。” 杜家振跺跺脚:“那俺陪你去吧,是俺下的命令。” “这又不是啥光彩的事,我自己去就行了,你们在家等命令吧。”无风说着,伸出手来:“把缴获的烟都给我!” “干啥?”杜家振慌忙从兜里掏烟。一共四盒,准备留给无风。 无风接过来,小心装进口袋,拍了一下马背,驱动战马,返回前楼村。 “不能让无风一个人扛,老杜,看好队伍,不能再出意外。”单鹏说着,也跑向战马。 “好吧。”杜家振抬手挠挠头。 两匹战马一前一后,又离开小宋庄,向着东南前楼村,疾驰而去。 好心办了坏事,大狗吓坏了,凑到杜家振跟前,颤抖着声音问:“副大队长,咱俩不会被枪毙吧?” 枪毙?杜家振扭头看了一眼大狗,心里不由暗笑,错很大,但不是严重违反群众纪律,那家伙肯定要严惩,肯定要被砍头。杜家振吓唬大狗,小声说:“有可能,咱就等着吧。” “哎呦,俺的娘,俺的奶奶哎——”大狗快哭了,摇着头说:“俺咋能被自己人打死呢,俺要死,也是死在战场上啊!” 杜家振瞪眼说道:“别嚎了,还中队长呢,你的大脑袋也白长了,净瞎想,大不了咱俩被撤职,再回炉,当大头兵!” 大狗眨眨眼,看着杜家振:“真的?” “真的!”杜家振没好气地瞪了大狗一眼,却又使劲甩着双手:“大队长和教导员替咱受过去了,也不知道会咋样?” 大狗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跑出去三里地,在一大片玉米地旁边,单鹏追上了无风。 无风扭头看着单鹏,问道:“你咋也来了?”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哈哈,你小子成天说我太江湖义气,我看你也是。” “我俩不是江湖,是纯净的革命友谊,是袍泽兄弟。” “嗯,不错,值得表扬。” “想好怎么给司令员说了没有?” “就五个字,不知者无罪。” “那司令员也饶不了咱俩。” “挨处分记我身上,写检查你负责。” “得了吧,处分咱连平摊,检查你也能写。” “哈哈——” “还笑,自主权这回是保不住了。” “现在司令员他老人家说啥就是啥,先过了风头再说。” “你倒是挺乐观。” “那又怎样?反正事已经干了,哭也没球用!” 半道上,看到一匹战马疾驰而来。走近一看,是司令部通信员。 “估计司令员已经知道了,让咱们停止行动。”无风说着,拍马迎了上去。 通信员冲无风喊道:“陈大队长,你们咋回来了,司令员命令独立大队停止行动,原地待命,并让请你去司令部。” “哈哈,老子已经知道啦!”无风挥手,也没停下,和单鹏一起,径直从通信员身边跑过。 通信员带住战马,扭头看着俩人,心想,这又不是去庆功,跑这么快干啥? 傍晚,习习凉风中,无风和单鹏在司令部大门前下了马。无风轻轻摸了一下马头,把缰绳丢给警卫战士:“劳驾,给战马喂水喂草。” “是。”警卫战士牵着两匹马走了。 无风转身就往大门里走。 单鹏拉住他,低声说:“你小子一点都不怕?” 无风侧身,靠近单鹏低声说:“谁说不怕?这回可是重机枪加迫击炮,咱俩就竖着耳朵听吧。” 单鹏摇摇头:“我看不止。” “那就是榴弹炮,反正就这样了。”说着,无风大踏步,走进院子。 下午两点,也就是无风和单鹏离开前楼村不到一个小时,一总队就派人送信,说小柳河铁路桥被炸毁,估计至少三天后才能通车。 三天时间,如果全支队都靠近铁路,平川一郎和马为广肯定能得到情报,也就能预判支队要袭击铁路线。陆文亭立即命令,部队停止行动,原地待命。 是谁炸的铁路桥?肯定不是一总队,而能接近铁路的,也只有独立大队。再看地图,小柳河距离沱河不远,也就五里地,距离桃林据点也近。毫无疑问,三中队偷袭过桃林据点,又得知鬼子在抢修沱河铁路大桥,就想给鬼子制造麻烦,也就去炸了小柳河的铁路桥。 张启发气的呜哇乱喊:“去告诉通信员,让无风立即返回司令部!” 第409章 俺是在讲述事实 陆文亭没说话,他坐在指挥桌前,默默地抽着烟,也在默默地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那可是三节火车皮装备,如果全部缴获,游击支队可就发了大财。而炸了小柳河铁路桥,不仅通车时间往后推迟,鬼子也该警觉了,接下来不好搞了。 赵副参谋长坐在靠墙小方桌旁,哭笑不得,甚至要抬手打自己的嘴,他觉得自己乌鸦嘴了,昨天晚上才提到正规,才说起独立大队太过自由,有可能会影响整个支队作战行动,现在它就来了。 当然,这不是赵副参谋长的错,他只是提醒。哪知道独立大队真敢干,打下据点不说,还顺带手炸了铁路桥。 同时,赵副参谋长打心里又在想,这也不是独立大队的错。“无知者无罪”,赵副参谋长也想到了这五个字。 “老陆,老张,你俩也别着急,独立大队不是故意的,再说,军火仍在砀县火车站,还有机会。” 陆文亭也这么想,但截获装备的机会小了很多,甚至已变得渺茫。难道真的外财不发命穷人?陆文亭苦笑了一声。 张启发站在陆文亭身边,仍气得脸色通红,甚至还想埋怨陆文亭,之前太纵容无风了,才有了今天的结果。 但张启发忍住了,不能不说独立大队是一把尖刀,打的鬼子二鬼子夜不能寐,白天不敢轻易出炮楼,也没犯过啥错。可这一次真是个大错误——想想那三火车皮装备,张启发抓心挠肝,嘴里也嘟嘟囔囔。 “咋就这么寸,非在这节骨眼上,炸了铁路桥,之前独立大队也没动过铁路念头啊, 他们这是怎么了?” 听了张启发的嘟囔,赵副参谋长又想开口说话。他还是那个原则,这是游击支队自己的事,而他又不是来指导工作,他也不不好意思在陆文亭面前装领导,因为陆文亭资格比他老,打仗的本领也比他高。 但如果因此严肃处理无风,赵副参谋长担心独立大队往后会畏手畏脚,那将会走向另外一个极端。 “张副司令,要我说,这也不怪独立大队,他们只是想给鬼子制造麻烦,初衷是好的,只是这事赶巧了。” 陆文亭也点头说:“还有一总队,明明前天就得到了情报,但制定好作战计划,才向司令部报告,我看啊,老刘同志没有及时报告,是怕独立大队抢功。” 张启发有点懵了,明明是独立大队和无风的错,怎么又扯到一总队身上来了?刘鸿宇是想着由一总队单独完成任务,所以才晚了一天向陆文亭报告,但他毕竟报告了,不像无风,手下的兵炸了桥,他自己还不知道。 “司令员,你这有点偏心了。”张启发不满地说道。 陆文亭就是偏心无风,但没有承认,而是抬头说:“我这是就事论事。” 的确有些偏心,赵副参谋长也这么认为,但如果是他,也会偏向无风。而且张启发就不该说出口,赵副参谋长也没打算给张启发留面子,他说道:“张副司令,如果一总队能炸毁鬼子飞机,能打死联队长武下,换做我,会更偏心。” 赵副参谋长的话带有批评的意味了,张启发听得出来。而且,话说的也没错,哪个指挥员不喜欢能打仗的部下?独立大队不仅炸过鬼子的飞机,打死武下,还缴获了大量装备。就一总队来说,总共四挺重机枪,其中两挺是独立大队缴获的,由支队调拨过去。还有五挺轻机枪,甚至还有三具掷弹筒。 “那该怎么办,不处理无风了?”张启发没了脾气,声音也低了很多。 陆文亭沉思了一会,说道:“该讲的,还是要讲,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 张启发不由伸了伸舌头,好么,司令员只用了“讲”和“提醒”两个字眼,连批评两个字都没他提及。 陆文亭早已看出张启发心思。搭班子工作半年时间,陆文亭也已了解张启发性格,这位参军已经十一年的老同志,性格直爽,公正公允,作战勇猛,敢打敢拼,交代的任务,分担的工作,总能尽力完成,是难得的好副手,但有时显得固执,也就是不会变通,是一员良将,而不是一位良帅。 “抽支烟。”陆文亭坐在张启发右边,递出一支烟。 “喝口水。”赵副参谋长亲自给张启发倒上一杯水,坐在了左边。 张启发瞬间平静了,脑子也活泛开来。是啊,怎么批评无风?炸铁路桥和炸鬼子飞机一样,都是打鬼子。就打鬼子而言,无风和独立大队的小伙子们真没得说,也着实叫张启发喜欢的不得了。 还有,炸铁路桥又是在陆文亭提出正规要求之前,不是在提出要求之后,也就是说独立大队不是明知故犯。而且,是陆文亭给独立大队自主战斗的权力,人家打了,那就不是错。 抽了一支烟,喝了一碗水,三人正聚在一起,商量该怎么办。无风在门口喊了报告。 这么快就来了?想想即将到手的三节火车皮装备,已悬在了空中,甚至将化为一片浮云,陆文亭还是很生气,他拉下脸,没好气地说道:“滚进来!” 张启发愣了一下,立即明白,陆文亭想借这个机会,约束一下无风。就该约束这个家伙,天不怕地不怕,天是老大,他是老二——嗯,就该狠狠熊他一顿! 赵副参谋长则坐在了一旁,拿起笔,在写着什么。 司令部内,气氛严肃了,就连一旁战士,也悄然走了出去。 无风丝毫没有畏惧,他已做好了等待“排炮”轰炸,索性昂首挺胸走进屋内,和单鹏并肩,立正站在陆文亭和张启发面前。 陆文亭抬头,看着无风和单鹏:“你们俩来请功吗?” 这是在说反话,无风知道,也装作轻松,龇牙笑道:“司令员,我们打下桃林据点,又听说鬼子还在抢修沱河铁路桥,队员们就想着,不能让小鬼子就这么把火车开过去,于是捎带手,炸了小柳河铁路桥。听到消息,我和教导员得到消息,就赶忙回来报告,哪知司令员英明,已经下令停止行动。” “少嬉皮笑脸!”陆文亭怒吼一声,又敲着桌子说道:“看看你们干的好事,你们是痛快了,可不仅让鬼子提高了警觉,铁路还会延迟通车,截军火的战斗计划就只能被迫取消。” 无风收起笑容,低头说道:“司令员,按战斗计划,俺们是不该炸鬼子铁路桥,可是,俺们不是不知道么,如果知道了战斗计划,再给俺们仨胆,也不敢呐。” 张启发对无风的回答很不满意,敲起了桌子:“怎么,你还有理了!” 无风毫无惧色,反倒委屈地说:“副司令员,俺不是讲理,俺是讲述事实。” 陆文亭已不再生无风的气,能主动给鬼子找别扭,找麻烦,这种积极性必须保护。不过,为了敲打无风,陆文亭还是敲着桌子说:“你们啊,把好端端的战斗计划,给破坏了,那可是三节火车皮的装备啊!” 第410章 请求把任务交给独立大队 陆文亭似乎并没有大动肝火,但无风估计这只是开场白,是进攻前的炮火试射,是正餐前的开胃小菜,接下来便是泰山压顶,狂风骤雨。反正躲不过去了,那就接着挺直腰杆,该说啥就说啥吧。 “司令员,那小鬼子畜生不如,把两个孩子的心挖了出来,就是弄死它,队员们心里的火还是发不出来,又听说鬼子在修桥,也就想到了炸桥。司令员,这事不怪杜副大队长,也不怪队员们,要有错,都是我的错,我没向他们交代清楚。” 陆文亭又猛拍一下桌子:“呦呵,你还挺讲风格?单鹏,你是不是也想分担责任?” 单鹏挺了挺胸膛,回道:“是的,司令员,错误我们俩承担,但要保护好队员们打鬼子的积极性。” 陆文亭还就喜欢敢于担责的干部,而且无风说的也是事实。看两人都如此有担当,也知道炸铁路桥影响行动,更重要的,两人听到消息,立即返回司令部报告——多好的干部! 陆文亭心里的那股气,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挥手说:“行了,看你来态度还算好,这事就过去了。但给老子记住,往后再有行动,能报告的,必须向支队报告,免得再出现类似问题。臭小子,三节火车皮的装备,够咱们打多少仗了,要是咱们抢不到,你心疼不心疼?” 还等着狂风暴雨,结果只是刮了一阵小风,下了阵小雨,水过地皮湿,无风伸头看着陆文亭,不由说道:“这就完了?” 陆文亭瞪起双眼,吼道:“怎么,还让老子表扬你们?” 无风龇牙笑道:“我说这回肯定是重机枪加迫击炮,教导员说,不止这些,我说,那就是榴弹炮,可到了您这儿,也就打了一阵花机关。” 张启发也觉得纳闷,显然,司令员是高高举起手,却又轻轻放下,这不应该啊。他瞪眼看着无风和单鹏:“你俩什么意思?” “还什么意思,他俩准备好挨骂了,行,老子给你这个机会。”说着,陆文亭腾地站起来,抬手指着无风。 “别别别——”无风说着,从兜里掏出那四包烟,先递给陆文亭一盒:“打桃林据点缴获的,鬼子小队长被杜家振从跑楼顶上扔到了地上,他的指挥刀,我打算交给县委,当着想乡亲的面砸断。” 无风说着,又剩下三盒烟,分别送给张启发和赵副参谋长,剩下一盒,放在了桌子上。 这小子还真会来事!赵副参谋长看着烟盒,是小鬼子生产的烟,笑着说:“无风,你小子拿烟来堵我们的嘴?” 无风嘿嘿笑着说:“首长,还堵啥嘴啊,司令员都说这事过去了。” “这事能过去吗?”赵副参谋长冲无风使了使眼色。 这事不能过去,那三节车皮的装备还在砀县车站。无风已想,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很重要的是怎么补救,现在他也明白赵副参谋长的意思,转身立正,冲陆文亭干脆地说道:“司令员,既然是独立大队扰乱了战斗计划,那就让独立大队来纠正,我和单鹏代表独立大队,恳请司令员,把缴获三节火车皮装备的任务交给独立大队。” 陆文亭已在考虑这个问题,即便真是独立大队真的犯了错,也不能只揪住这个问题不放,作为指挥员,心思更应该放在如何对付鬼子上。 张启发也在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做,却没想到无风主动请缨。截获鬼子装备,刘鸿宇已做了大量工作,现如今被迫停下,刘鸿宇不知道有多气恼无风,如果再把任务交给独立大队,那还不被活活气死? 可这个无风还真敢想!张启发扭头看着无风,却看到赵副参谋长的微笑。难道赵副参谋长支持无风?张启发又扭头,看着陆文亭。 陆文亭正在思考之中,他倾向于独立大队,当然也要考虑刘鸿宇感受。不过,打仗要靠真本事,不能过于迁就哪个总队。现在鬼子肯定引起警觉,或许已经想到游击支队已盯上那三节火车皮军火,靠一总队,已经难以完成任务。 而且,陆文亭了解刘鸿宇,并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不会因此而报怨不止。思忖再三,陆文亭抬头看着无风:“如果交给独立大队,你想怎么打?” 看来有门,无风心里一阵激动,却面带平静。无风也已经想好了,立即回答:“报告司令员,暂时想到两个方案,一是按兵不动,等铁路通了之后,再按之前设想,鬼子军列驶出砀县车站后,炸毁铁轨,迫使鬼子军列停下,实施强攻。” “第二个呢?” “继续袭击铁路,迫使鬼子改走大路运送装备,我们半路打伏击。” 陆文亭又陷入沉思。 一旁赵副参谋长说道:“两种方案都可取,但鬼子肯定会增加护送兵力,所以两种方案面临巨大困难。” 无风小声说:“是的,所以必须选择最好伏击点,还要事先迷惑敌人,让敌人觉得我们不是针对那三节火车皮装备。” 看来陆文亭已有意把任务交给独立大队,张启发着急了。 人总有私心,或多或少,或轻或重,张启发光明磊落的汉子,也逃脱不掉。接到军部命令,从手枪团团长调任游击支队副司令员时,张启发以为是自己能力得到军部认可,到了支队,却听说陆文亭原本推荐的是吴德奎。再想想,临来游击支队之际,军部首长告诉他,打仗需要勇猛,但作为指挥员,应该多用脑子打仗,到了游击支队,多向陆文亭学习。 作为参加革命十载的老兵,张启发服气,也不服气,尤其吴德奎,虽然也当兵十多年,当过国军的团长,可不至于排在他后面吧?张启发想证明自己,他不想被战士们以为副司令员还不如手下团长,只是靠资历上来的。 其实张启发已经证明了自己, 他先是在二总队帮带工作。正是他,让吴德奎真正学习和掌握了游击战术,也赢得吴德奎和二总队所有干部战士的尊重。而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张启发仍觉得自己做的不够。 陆文亭认为第一总队较为薄弱,又让张启发帮带一总队。张启发也就把重心放在一总队,他一直在努力,通过自己的帮带指导,让第一总队成为全支队最能打仗的队伍。 如果一总队能截获这批装备,那将是奇功一件,一总队成为名副其实的支队第一总队。这无可厚非,包括无风,也想打胜仗,还是大胜仗。 张启发盯着无风,问:“你怎么迷惑敌人?” 无风老实地回答:“还没想好,我想摸清砀县和宋梁敌人情况。” 张启发还想再问,陆文亭拍了板,大声说道:“任务就交给你们独立大队,老子给你的底线是,三节车皮装备即便全都炸毁,也决不能让敌人运到宋梁城,不然老子新账旧账和你一起算!” 无风还真有第三套方案,如果无从下手,就潜伏进车站,或者在路上,炸毁这些装备。既然陆文亭发了话,无风使足力气,大声回答:“是,保证完成任务!” 洪亮声音震落了房梁上的灰尘,赵副参谋长不由看了一眼无风,小声说了一句,这小子,果真有功夫! 陆文亭又说道:“张副司令,今晚你赶到秦河村,协助独立大队完成这项任务,刘总队长思想工作,由我来做。” 第411章 还是天大的事 走出司令部院子,天色已黑。凉风吹来,无风却浑身燥热,浑身激动。原本以为要被痛骂一顿,搞不好还要挨处分,可结果把截获装备的任务交给了独立大队。 真没地方说理去,无风心中暗笑,他对单鹏说:“如果老刘知道了,还不带人打上门来?” 单鹏心里也惊喜一片,连天上的繁星都在俏皮地眨着眼睛,他嘿嘿笑了两声,说道:“老刘不是那样的人,他也不敢,因为这是司令员的命令。” 两人刚要上马,听到东边急促马蹄声。 无风扭头看了一眼,赶紧拉了单鹏一把,躲进胡同里。 “怎么了?”单鹏问。 无风压低声音说:“是老刘,估计屁股下面都烧着一股火。”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可咱连不能一直躲着。” “我说你小子傻了?老刘那人不是小心眼,不记仇。” “这倒是。见了司令员,知道是司令员命令,他的火气也会小很多。” 刘鸿宇已下马,快步走进院内。两人走出胡同,赶紧上马,离开前楼村。 小宋庄到前楼村,三十多里路,这一天来回四趟,心情也一起一伏,像在以前的应山,忽然爬到山顶,又忽然坠落到谷底,现在又腾云驾雾,连夜空都是那么高远,连空气都飘着 甜丝丝味道。 高兴之余,单鹏问无风:“你到底想好怎么打了没有?” 无风回道:“你高兴过头了?咱们知道的情报不多,你让我怎么想?” “我现在有点担心,这一仗咱打不好,可就是错上加错了。” “那你找个地方,继续教书,我回少林寺,接着种菜。” “不用这么狠吧?” “我这叫破釜沉舟,敢打必胜。” 小宋庄西边大路边上,大狗四仰八叉,躺在草丛里。蟋蟀、蝈蝈叫声是那么刺耳,犹如一根根铁丝,扎着他的耳朵。 是他提议要去炸铁路桥,给鬼子制造麻烦。桥炸塌了,他高兴万分,回到小宋庄,见到无风和单鹏,还昂着头等着表扬,没想到,竟然惹出天大麻烦。深深自责像一团浓烈的黑雾,在头顶上缠绕,让他心慌意乱,晚饭都没吃。 杜家振坐在他身边,擦着手里的盒子炮。因为不知情,杜家振总是觉得这不是啥错,至少不是故意为之,但想想影响支队战斗计划,尤其是三节火车皮的装备,又觉得这是天大的错。 三节火车皮,得有多少装备,杜家振没坐过火车,但在铁路边上,看到过,那家伙又高又长,估计一节车皮装的东西,二十辆两轮大车都拉不完。三节车皮,那就得六十辆大车——杜家振不敢想了。 杜家振也没吃晚饭,想起这些,不仅不饿,还堵得慌。 清脆马蹄声由远及近,并听到了哨兵的声音:“大队长,教导员!” “没啥情况吧?”这是无风的声音。 “报告大队长,没有。” “好,继续站岗。” 大狗腾地坐起来,竖起耳朵,听着无风的声音。他没听出无风情绪不高,也不像在生气,好像没事一样。这不对,大狗心里更慌乱,坐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杜家振叫他,一起迎上去。他龇牙说道:“副大队长,你先去。” “看你这副怂样,还中队长呢,怕啥啊,脑袋掉了碗大疤!”杜家振撇下他,径直迎了上去。 大狗一脸苦相,嘴里嘟囔着:“俺不怕死,俺是怕犯错误。” 战马已来到近前,能看到恍惚影子,大狗吓的匍匐在草丛里,探着头,看着黑夜里的影子。 传来了说话声,是无风在问杜家振:“你咋在这儿?” “等你们呗,戳了这么窟窿,看你俩怎么给补上。”杜家振又小声说:“大狗就在前面,他不敢过来。” 无风偷偷笑了,单鹏也在偷笑。“大狗呢!”无风忽然嗷一嗓子。 大狗吓得猛然一激灵,心想完蛋了。他低下头,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你就别吓他了。”单鹏小声提醒无风。 无风眨眨眼,牵着战马,走了过来。他看到了草丛里的大狗,现在已经成了一条死狗。 这不是大狗的作风啊,打仗的时候,他和杜家振一个德性,抡着大刀就往前冲,鬼子三八大盖打在身上,穿个眼,浑身是血,都浑然不怕。 无风都不知道该训斥,还是该安抚,说话都有点磕巴:“站,站起来!” 大狗从地上爬起来,却又忽地站好,大声说:“大队长,祸是俺一个人闯的,要杀要剐,俺一个人担着!” 这才是大狗,无风点点头:“这样就对喽。” 大狗脑袋正在发懵,因为真要严惩他,看着无风,带着哭腔,问:“大,大队长,真要傻俺?” 无风反倒懵了,歪头看着大狗:“你小子咋又怂了?” “不是,大队长,你就别枪毙俺了,让俺走,俺再去杀几头鬼子。” “为啥?” “俺不想死在自己人手里,太窝囊,俺死了也要当烈士。” 无风明白了,也被气笑了,抬腿踢了大狗一脚:“谁给你说的要杀你?” 大狗一个趔趄,又站稳,嘟囔着回答:“俺这么想,五哥也这么说。” “五哥是逗你玩呢,行了,赶紧回村。”无风把缰绳丢给大狗。 “啊?”大狗愣在了原地。 杜家振走过来,拍了一下大狗脑袋:“啊什么啊?你现在脑袋一团浆糊。” 单鹏也说道:“你啊,净是胡七八扯地瞎想,留着脑袋,以后多杀鬼子吧!” 大狗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明白了,嘿嘿傻笑两声,牵着马,赶紧追了上去。 村中间大队部院内,王五正坐在枣树树杈上,啃着刚煮熟的玉米棒子。他看着大狗那副天要塌下来的熊样,又气又笑,索性吓唬他,想想吧,三节火车皮装备,够装备三个团了,你这回可是犯了大错,估计八九不离十要砍你脑袋了。 大狗本就担心,听王五这么说,居然信了。 王五又赶紧说,放心,没事,咱们又不是故意的。再说,无风在司令员眼里,那是什么分量,顶多批评两句,这事也就过去了。保不齐,还会把任务交给咱们独立大队。 这怎么可能?杜家振不信,大狗心里依然担心。 听到无风、单鹏等人边说话,边走进院子,王五从树上跳下来,问道:“没事了吧?” 无风严肃地说道:“有,还是天大的事。” 这骗不了王五,他从无风话风里已大概猜到结果,也就是自己的预判,于是说道:“看来俺要去砀县火车站了,放心,俺已经去过两次了,路都趟熟了。” 五哥要去侦察?杜家振懵了:“啥?五哥,你在说啥?” 第412章 都是自己队伍 进村路上,杜家振追问着无风和单鹏,司令员到底说了啥。两人回答几句,但没全说,战斗任务属于秘密,不能走在路上,就随便说出来。 聪明的王五猜到了结果,无风也不再藏着,说道:“大狗啊,看看五哥,一猜就中,你聪明的脑袋被啥玩意堵住了?” 这还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光是大狗还在茫然,杜家振仍一脸迷惑:“听五哥意思,司令员把任务交给咱们了?” 单鹏点头:“对,交给咱们了。小泥鳅,去把黄中队长、张中队长、李武叫来,咱们开会。” “别别——别慌!”杜家振使劲挠着头,又看着无风:“这是真的?” “你让我们说多少遍,你才相信?我看你脑袋也长毛了!”无风说着,径直走进屋内。 “你也傻了么?”王五拍拍杜家振脑袋,跟在了无风身后。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俩!”单鹏也撂下一句话,抬腿迈过门槛。 “因祸得福了?”杜家振明白过来,又忽地转身,踢了大狗一脚:“都是你,闹腾的老子也跟着瞎想!” 接连挨了两脚,大狗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咧嘴笑开了:“怨俺,都怨俺,行了吧——不对啊,要不是俺,这任务也轮不到咱头上!” 杜家振抬脚又要踢大狗:“怎么,你还觉得自己有功了?” 再一再二不再三,大狗躲开了,指了指屋内:“开会,开会——” 杜家振已浑身激动,浑身有劲,使劲握握拳头,抬头看了一眼夜空,转身走进屋里。 大狗长长的吐出了胸中闷气和紧张,只觉得放松的胸口无限向外扩张,这个舒坦啊。他也抬头看了一眼 天空,今天夜空可真他娘的亮堂!但又慌忙紧走两步,跳过门槛,进了屋内。 桌子上放着煮好的玉米棒子,正散发着香甜的气味。无风和单鹏中午没吃饭,晚上也没吃,可仍没有胃口。昏黄油灯下,无风杜家振和大狗看看无风,又看看单鹏,赶紧坐下。 无风已坐在桌子旁,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陷入沉思之中。这仗不好打,回来路上,无风越想越感到压力山大。 三节火车皮装备,不是一袋面,不是几杆枪,说拎就拎回来,鬼子二鬼子会加强兵力保护,如果在铁路上,甚至会有铁甲列车护送,不会像打据点那么轻松。 其实现在打据点也一点不轻松。鬼子警惕性一直很高,而那些二鬼子们,因为担心被游击队偷袭,据说夜里睡觉都睁着双眼。 更重要的,仗要肯定要在白天打,没有了夜幕掩护,而且什么时候打,自己说了不算,要等鬼子军列通过的时间。即便打下来,三节车皮的装备,能否安全运出去,也困难重重。 那三节火车皮,是一块难啃的大骨头,搞不好,不仅咬不开,还会崩了自己的牙。 但现在不能退缩,无风也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别说三节火车皮装备,就是来上十节,只要得到准确情报,无风也不能让它运到宋梁城。 现在首要的,就是弄清情报,才能有的放矢。 等黄存举和张其光来了之后,无风每人发了一支烟,精神气爽地说道:“我和老杜、五哥、老黄、李武、小泥鳅,先去秦河村和张副司令会合,去摸清敌人情况,其他人留下,由教导员继续组织训练,等待命令。” 大狗想跟着一起去,举了举手,却又放下。算了,万一再惹麻烦,可真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单鹏又提醒说:“这次咱们算是抢了一总队的任务,告诉所有队员,遇到一总队的人,都低头夹尾巴,我估计老刘都有想找咱们打架的心。” “对对对!”无风也赞同地说道:“打据点袭击鬼子,一总队不是咱们的对手,可他们人多,打群架咱们可就要吃亏了。” 杜家振撸起袖子,大咧咧地说道:“打群架咱也不怕!” 无风气得仰起脸,看着房梁。 单鹏批评道:“谁让你真的打群架?我和大队长的意思,咱们遇到一总队同志们,要谦虚,不准张扬,人家正憋着一肚子火。” “这脑袋还迷糊呢。”无风站起来,挥手说:“五哥,咱们出发。” “好嘞。”王五答应着,又伸手摸摸杜家振的头:“嗯,还真迷糊。” 无风走到门口,又转回身,说道:“泥鳅,带几个玉米棒子,一天没吃饭,快饿死我了!” 此时,刘鸿宇和张启发也在前往秦河村途中。 刘鸿宇心情肯定不爽,就像马上端到嘴边的肥肉,碗和筷子都被无风一把抢走,自己也只是闻到了肉味。不是,抢走碗和筷子的不是无风,而是陆文亭。 因此,这又不是抢,而是命令,刘鸿宇知道,理解要服从,不理解也要服从。所以没用陆文亭多说什么,刘鸿宇便说了“没有意见,服从命令。” 其实得到情报时,刘鸿宇并没有如此勃勃野心。鬼子军列从砀县到宋梁车站,也就3小时,白天完全可以通过。白天伏击鬼子火车,还要把装备转运出去,难度可想而知。 恰好张启发又赶去秦河村,立即鼓励刘鸿宇,制定作战计划,截获敌人装备。 刘鸿宇动了心,和张启发、副总队长商议过后,拿出战斗方案:摸清鬼子军列起运时间,在东安村到邑县车站之间的东安村附近埋伏,确定是鬼子军列,前后用炸药包炸毁铁轨,然后实施强攻。 为保证截获装备后,能顺利运出去,并请求支队调集二总队、三总队和特务大队,分三路阻敌增援。 计划完美,陆文亭非常满意。 没想到情况突变,又让无风那小子占了先,即便当着司令员的面说没有意见,但刘鸿宇心里仍一地鸡毛。 这事搁谁身上也不高兴。 张启发倒是想开了,不管一总队,还是独立大队,都是自己的队伍。他还告诉刘鸿宇,既然支队已经决定了,要讲团结,要全力以赴,往后有的是机会。 刘鸿宇只是失落,并没有抵触。其实八个月前,支队还未到达宋梁地区,刘鸿宇就已有意让无风担任游击队长。又经过这么长时间,刘鸿宇打心底佩服无风。 刘鸿宇确实大公无私,他已当面向陆文亭讲过,论指挥打仗,他有所欠缺,如有合适人选,他可以利用在永县当过县长的优势,为支队做后勤工作。 第413章 不能再出意外 平川一郎大病一场。 扫荡撤退第二天,那场浇灭酷暑的暴雨滚滚而来时,平川一郎已经骑马走过宋梁城。路旁就有村庄和民房,有地方避雨,可他没有,仍骑在马上,木偶一样,赶往十里之外的司令部。 那时,他仍为几乎突如其来的酷暑迷茫,为扫荡失败而满腹沮丧。瓢泼大雨,把他淋成了落汤鸡,大风吹的他睁不开双眼,耀眼雷电,响彻在耳边的雷声,让他惊魂。可他一直坐在马上,像木偶一样,走在滂沱大雨之中—— 当天夜里,平川一郎和众多鬼子兵一起,发起了高烧。平川一郎尤为严重,朦胧中,他飞了起来,回到了本土,看到了死去的亲人。 高烧不退,又昏迷不醒,联队参谋赶紧把他送上火车,准备转送到军部医院。火车即将启动时,他又奇迹般苏醒过来,并坚决不走。军医只好把他转送到宋梁城北关外的圣保罗医院,进行康复治疗。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一住,就是一个月。 上午,平川一郎在病房外的空地上,耍了一阵刀。脚下仍然没有根,但平川一郎不能在医院待着了。这一个月,胸闷气短,身体发飘,完全处在病休状态之下,各种军务都由联队附负责处理。而参谋们为了让他早日康复,只报喜不报忧。 但小小的医院,并不能挡住外面消息,这一个月游击支队四面开花,疯狂反扑,永县皇军都已不敢出城,因为出城就可能挨揍。 而在千里之外的西南,皇军已开始向长沙外围发起进攻,而战争往往动一发牵全身,为防备卞城以西国军第二战区反击,皇军必须做出应对准备,也就是加强战备。这就需要保证陇海铁路卞城到彭城之间畅通。 而宋梁地区必须整饬军务,尤其和平军,简直让平川一郎痛心疾首。 而就在这时,马为广来了,脸上带着爹死娘亡的哭丧。不用问,和平军又被偷袭了。 被偷袭的不止是桃林据点,还干掉平军守桥的一个班,并炸毁了小柳河铁路桥。桥面虽然不长,只有不到七十米,但想要修复,至少三天时间。 马为广又一脸苦大仇深,信誓旦旦:“联队长,决不能让游击支队再闹腾下去,我决定亲自赶往永县。” 平川一郎看着马为广,并没有立即表态。武下活着的时候,两人就经常讨论马为广,研究马为广。此人是汉奸,但又长着反骨,他只是利用皇军,以壮大自己实力,倘若其羽翼丰满,成为一方诸侯,肯定会变脸,至少与皇军平起平坐。此人还不如胡秋,至少胡秋没那么大野心。 此时,平川一郎也意识到马为广在想些什么,他仍想伸手要钱要装备,要想实现他的报复,须有钱有钱有人,人不缺,马为广却钱缺钱。尤其是枪,马为广想扩充的不是一个连一个营,而是好几个团,即便有钱,也没地方买这么枪。他急需皇军支持。 有补充给马为广的枪,但听说还在砀县火车站。所以平川一郎认为,马为广急不可耐,以借口到永县亲自指挥战斗,从而派部队到砀县,直接把枪领走。 他为什么这么着急?估计是因为担心游击支队盯上了那三节火车皮。可是,就凭你的和平军,能保证从砀县取出装备,不被游击支队袭击? 真是个愚蠢透顶的家伙! 其实平川一郎有心答应马为广。那些装备有两节车皮是给和平军,有一千支步枪,三十挺轻机枪,十挺重机枪,还有子弹手榴弹,足够装备一个团。马为广为了这些装备,也会和游击支队拼命。 但马为广可信吗?答案肯定是否定的。现在游击支队武器基本出自和平军之手,马为广都快成了一张嘴,一副牙齿,皇军给他再多装备,也不过只是停留一下,然后都进了游击支队肚子。 算了,不可信的人只能做出不可信的事。平川一郎说道:“此事不着急,你跟随我回联队,咱们从长计议。” 前呼后拥,骑马往北,回到联队司令部。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没变,但平川一郎似乎觉得过去了一年。自从武下死后,他继任联队长之后,说不上度日如年,但也差不多了多少。 而想起办公桌上都被放上一张游击支队的宣传单,平川一郎坐上去,就觉得屁股下面像有石头子,硌的心慌意乱。 联队附龟岛次郎、驻守车站大队长山田,还有三个参谋,站在办公桌左边,马为广和胡秋两人站立在右侧。 平川一郎环视一圈,轻声说道:“这一月时间,诸位辛苦了。当前我们面临形势极其严峻,但都要振作起来,不能被游击支队吓到,主动权还是掌握在我们手中。” 这是一番官话,有点营养,但不多,尤其最后一句,就连龟岛次郎都有了怀疑。他在担心,可以说是提心吊胆,如果平川一郎问起这一个月战况,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了。 一个月时间,损失多少,除了皇军之外,和平军已成为一本糊涂账,因为最后马为广不敢再上报,龟岛次郎也懒的再管,甚至都不想再唾沫星子,训斥和平军。据不完全统计,马为广至少丢了九处据点,加上被伏击,损失至少一个半团。 幸好平川一郎没有当面过问,而是讨论下一步该如何防范游击支队。平川一郎还提到了铁路,以往游击支队并没有主动偷袭铁路,而他们刚刚炸了小柳河桥,是不是已经盯上了那批军火? 马为广已感觉到了,但没敢说话。平川一郎拒绝了他的请求,也就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现在还是少说话为妙。 对面龟岛次郎小心地说:“我觉得小心为上,不管游击支队有没有这个心思,我们都要加强铁路守备,而且旅团也已下达命令,从彭城增调一列铁甲列车,现已进驻砀县车站,让我们保证铁路畅通,不能再出意外。” 平川一郎点了点头,说:“除此之外,还要摸清游击支队意图,那批装备,不能有任何闪失。” 龟岛次郎本打算向平川一郎建议,不再走铁路,而是通过大路把装备运到宋梁城,小心地问:“联队长,您的意思等修好小柳河桥后,再起运装备?” 平川一郎答道:“根据侦察结果,再做决定。” “哈依!”龟岛次郎和山田立即低头回答。山田大队不仅驻守车站,拱卫联队司令部安全,还负责到谷熟车站之间的铁路守卫。 龟岛次郎看着马为广,说道:“马军长,你和胡副军长继续整饬队伍,往后不能躲在据点被动挨打,要主动出击,配合皇军,打击游击支队嚣张气焰。” “哈依!”马为广回答的很恭敬。现在的他更离不开日本人帮助,也只能继续压低身段。 第414章 这不叫宠着惯着,叫包容 为抢修小柳河铁路桥,鬼子从彭城和卞城两处调来工兵,和平军、维持会又协助着,征集三百多民夫,帮鬼子扛铁轨,干粗活。 铁路桥东西南北,加强了警戒。由于砍平了附近的玉米高粱,机枪阵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距离五里地,都似乎能看到那黑洞洞枪口。 除此之外,鬼子和平军加强了对铁路巡逻,铁甲车也像巨大的屎壳郎,来回梭巡在小柳河桥两侧。 这种铁甲车不同于装甲列车,属于铁轨公路两用的六轮装甲汽车,也就是说,换上汽车用的轮子,就能在公路上跑。看着它们趾高气扬模样,一总队侦察员恨不得给它们埋上几颗地雷。 因为炸开花园口,日军仍被阻挡在卞城以西,郑县以东地区,陇海铁路成为“断头路”,铁轨上的火车不多,平常没有动它的念头。现在有了,却似乎不好下手了。 往常不是天天巡查,巡查也不定时,像发神经一样,现在敌人似乎闻到了味,每天都巡逻。甚至晚上,铁甲车也不定时的,行驶在铁轨上,车顶上可以旋转的灯,发出探照灯一样光柱,车上机枪也发神经一样,哒哒打上几枪。随着射击孔冒出的火光,声音在旷野中传出十里之外。 晚上十点,秦河村内临时指挥部内,众人正在开会。陆文亭和赵副参谋长来了,单鹏和杜家振来了,吉咏正也来了,加上无风、张启发、刘鸿宇,还有王五、李武,坐在不大的屋内,显得有些挤。 有几个人抽起了烟,封闭的屋子立即青烟缭绕。吉咏正站起来,咳嗽两声,挥手扇了扇风,青烟打着旋儿散开了。 吉咏正去了宋梁城,联络到内线同志,也见到了胡秋。他说,根据情报,平川一郎仍在犹豫,是否等通车后,再起运物资和装备。因为长沙会战已经开始,而卞城方向鬼子也要备战,所以积压在砀县车站内的,不仅仅有调配给宋梁驻军的装备,还多了往卞城方向驻军补给的物资弹药。而三中队四个炸药包,炸塌了铁路桥,也让鬼子提高了警觉。 “看你们干的好事!”张启发又低声埋怨无风和单鹏。他这是替刘鸿宇,替一总队,埋怨独立大队。 张启发却不是挑事,他看到刘鸿宇又噘起了嘴。他之所以埋怨,是为了平复刘鸿宇心里的不平衡。 的确,刘鸿宇那颗已经变得安分的心,又打起了鼓。他不想再争任务,而是觉得独立大队太随心所欲,想打谁就打谁,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现在好了,本来截获敌人军火就困难,因为独立大队的自由,又制造了更大更多的困难。 这道谜题,就看你无风怎么解!刘鸿宇瞪眼瞅着无风。 无风听到了张启发的话,也注意到刘鸿宇表情,但一点没往心里去。事情已经这样了,抱怨后悔,发火骂人,一点屁用都没有,还是想着怎么干,才能把那批装备全部归为游击支队所有。 不仅如此,无风还盯上了停留在砀县火车站的其它装备物资。当然,以游击支队现有实力,想要全部吞掉,肯定要被噎着,到时卡着脖子里,吞不下,吐不出,反倒被其所害。 那就毁掉它,炸了火车站! 可还是那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无风扭头看着陆文亭和赵副参谋长。 可两人似乎商量好了,仍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但都鼓励地看着无风。 无风轻轻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说道:“我判断平川一郎还会走铁路,运送装备物资。” “为啥?”刘鸿宇问。 “很明了,砀县车站又多了运往卞城的物资,砀县离卞城可就远了,他们不会多此一举,一定走铁路。” 是这么说,卞城方向物资走铁路,那运往宋梁的装备也会一起走铁路,而且因为滞留时间长,还会走在头里。 无风看看众人,清晰地说道:“我建议,不破袭敌人铁路,只留三到五名侦察员,等铁路桥修好后,让平川一郎放心大胆地起运装备。” 陆文亭微微点了点头:“接着说。” “为了让平川一郎相信,我们目标不在铁路,我请求支队命令二总队、三总队继续偷袭敌人据点,也请一总队对原先既定目标,展开攻击。” 这是转移平川一郎视线的好办法,陆文亭刚要说话,刘鸿宇已皱着眉头,问无风:“你这是干什么?伏击鬼子火车,三个总队都要牵制敌人援兵,怎么还能去打鬼子据点?” 无风解释说:“我是想迷惑敌人,给敌人造成我们目标不是截装备。” 张启发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恐怕来不及。” 这话如果是刘鸿宇说的,无风会觉得没什么,可从张启发嘴里说出来,无风想笑,但没有笑,而是点头说:“放心,一总队和二总队活动范围,距离铁路最远不过一百多里路,打完立即向铁路隐蔽转移,一定来得及。” 不容其他人在说话,陆文亭看了看赵副参谋长:“老赵,我看可行,怎么伏击火车,就交给独立大队,让他们放手去干吧。” 赵副参谋长已被说动了,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不过其它物资装备——”顿了一下,赵副参谋长又看着无风:“也要尽最大努力,不让鬼子运走。” “是。”无风大声答道:“我们得不到,也不能让鬼子得到!” “好!”赵副参谋长满意地笑了。现在,他又从陆文亭身上学到了新的东西。作为司令员,他应该提出怎么打,让总队长们和无风去执行,可他采用启发式做法,尤其对待无风,像培养下一任司令员。 “但无风不想当司令员。”陆文亭告诉赵副参谋长,无风讲义气重感情,如果不是当兵后遇上吴德奎、赵三才,成为生死兄弟,还找到自己姐姐,前前后后经历这么多事,他飘逸如王五的性格,或许早已一支手枪一把短刀,纵横天下了。 “所以,用张副司令的话说,你是惯着宠着无风。” “也不是,这叫包容,就像无风包容王五一样。” 第415章 阳光下的火车 鲜红太阳从东边升起,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渐渐露出深邃的蓝。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平川一郎却没有海阔天空的那份心境。他走出司令部大门,身后铁门立即紧紧关上。为防备独立大队的江湖高手,整个司令部都重新装了铁门,窗户也加焊了钢筋,连拳头伸不进去。警戒哨增加了三倍,每一班岗哨,几乎要动用整个小队,白炽灯照的院子亮如白昼,也照在站岗鬼子兵身上,不知道的,是天皇就要驾到。整个司令部厚重的像一座牢房,甚至比起牢房过犹不及。 而心中大患并不在司令部,凌晨过后,司令部值班电话就几乎没停过,永县东南,邑县西南,甚至蔓延到卫真县地界,游击支队像疯了一样,又到处偷袭攻击。 游击支队也的确是在攻击,至少三个据点,被挖了坑道,直通炮楼底部,塞上炸药,掀翻了炮楼。 龟岛次郎说,这是深秋到来之前,游击支队最后的疯狂。因为到了深秋,万木凋敝,野草枯黄,整个田野也都没了青纱帐,游击队会成为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无处可藏了。 平川一郎相信龟岛次郎说的话。游击支队之所以猖狂,是田里的高粱玉米还带着成熟前的最后绿色,等深秋的大风刮起,即便不被收回家中,也会干枯的一点就着,到时游击队不会再藏身其中。 旅团长熊井也打电话提醒,让平川一郎先忍住,等到寒秋之时,再扫荡作战。 又精又蠢的马为广也打来电话,说游击队是抓住年前最后契机,多存储些弹药,并建议放弃一些不重要的据点,让游击支队扑空,然后集中兵力,抓住游击队。 马为广还说,和平军留下一团,守卫宋梁城,他将亲率二团、三团赶赴邑县,胡秋率四团五团赶赴永县。 平川一郎听得出,马为广是认真的,他真想和游击队拼个你死我活。这正是他所想看到的,这样可以无限减轻皇军压力。 大豆不挤不出油,而正是游击支队已经威胁到马为广的地盘,甚至再这么下去,要把马为广从军长宝座上拉下来,马为广这只狡猾的兔子不得不张开大嘴,要咬人了。 当然,平川一郎心里明白,马为广不是游击支队的对手。那些撤出的据点,游击队也不会往上扑,他们比猴子还要聪明,肯定先侦察。 马为广也很难抓到游击队影子。那些人不仅聪明,而且穿着乡民衣服的家伙们,看上去和手握锄头种地的百姓并无区别,甚至手上都有厚厚的茧子。 但不管怎样,马为广这只草鸡的战斗之火已被点燃,这是好事。尤其集中兵力,以团为建制出击,游击支队再有好牙口,一时也吃不下。 平川一郎同意了马为广的请求,并命令谷熟、邑县和永县方向鬼子配合和平军行动。 走出司令部时,龟岛次郎小心向平川一郎建议:“联队长,我想我们还是重点防范铁路线。” 是该重点防范铁路线,平川一郎已接到报告,沱河铁路桥已加固完成,而小柳河铁路桥,也将在今天夜里重新铺上铁轨,预计明天就能通车。 对此,平川一郎心里也似乎胸有成竹。铁轨上,不仅有铁路守备队的铁甲车,还有从彭城调拨过来的铁甲列车。这些重家伙在铁轨上风驰电掣,行驶速度能超过每小时60公里,不管哪段铁路被伏击,它们都能在一小时之内到达。 以游击队现有火力,难以击穿他们的装甲,而他们火力有车载机枪,甚至掷弹筒、迫击炮。他们就是行走的碉堡,能提供足够的火力支援,而游击队对它们却无可奈何。 但也不能过于乐观,平川一郎已命令山田,沿铁路向东增派兵力,并且命令谷熟之和平军第四团,砀县和平军第七团,向铁路沿线派驻岗哨,做到每隔五百米就有人驻守警戒。 即便游击队已获悉袭砀县停靠运送装备的列车,但和平军大规模出动,也会对其起到震慑作用。铁路防范严密,加上和平军震慑,明天又是好天气,一望无际,游击支队怎敢出现在铁路两侧? 平川一郎面带轻松,带着参谋走向货运站。西边三十七师团已连续打来电话,询问什么时候能通车。 还算顺利,夜里两点,铁轨铺设完毕,铁甲车缓缓向东驶过小柳河桥,又一路向东,与从砀县方向开来的铁甲车会合,接着又各自掉头返回。 单线的铁路,只有两根铁轨,区间之内,只能允许单向火车行驶,铁甲车也不能例外。 正因为单线铁路,平川一郎想着先放行砀县车站滞留的军列,但陇海铁道守备队拒绝了,出于对铁路安全考虑,他们要求先放行往东火车,以检验沱河和小柳河两处铁路桥是否坚固。 往东运输的是抢的粮食,而往西运的是武器弹药,相较之下,肯定武器弹药贵重。 马为广和胡秋都发回报告,昨天夜里游击支队没再行动,现在已派出侦察小队,寻找游击队。 和平军和马为广终于干了一件“人事”,平川一郎心头不由一阵阵欣慰,他命令火车按时发车。 早上七点,车站人员挥动了绿色旗帜,从卞城方向驶来,已停靠在宋梁车站三天四夜的火车,先发出“哧——喳——”随着声音,车头底部向两侧喷发出白色气浪,像冬天冰冷天气里掀开了大铁锅一样,浓烈的水汽,车头都被笼罩起来。 接着又一声长笛,车头顶部也喷射出一股浓烈气浪,与黑色煤烟混合在一起。随后火车发出沉重喘息声,呼哧——呼哧——车轮也慢慢向前转动。 呼哧呼哧声音越来越快,车轮也在加速转动,火车离开了车站,驶向了旷野,最后只留下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阳光下飘向湛蓝天空。 第二列火车,也满载粮食,向东离开宋梁车站,并于中午抵达砀县车站。 铁路畅通无阻,并安全,随后,向西火车开始放行。第一列便是发往宋梁的火车。此列火车不仅有三车皮装备,六车皮被装器具等物资,还有一前一后,两节押运鬼子乘坐的车皮。每节车皮乘坐一个分队鬼子。 第416章 脱轨的火车 火车头驾驶室内,司炉工手握铁锹,往火箱里一锹接着一锹,添着煤炭,旁边司机抬手向前推动操纵杆。火车越来越快,变成有节奏的哐哐哐哐动静。车顶上冒出的黑烟,像一道长长的奔驰中的马鬃,向后拖到天地之间。 铁路南侧,每隔四五百米都有和平军岗哨,他们向西挥手,示意铁路安全,可以通过。有和平军的保驾护航,火车已达到最高速度,向西轻松疾驰。 和平军岗哨看到火车前后车皮上押运的鬼子,门敞开着,摞着麻袋,两侧各有一挺轻机枪。 平川一郎此举目的,也是保护铁路上的火车安全,尤其是今天要连续运送军火,但他似乎忘了,游击支队有个独立大队,独立大队有无风、单鹏、杜家振、王五等人。对他们来说,这些岗哨无疑是一层窗户纸,只要捅破一个点,整个行动反倒变得更轻松。 距离砀县县城三十里,在邑县车站东二十里,两县交界的胡家渡附近,两个伪军站在距离铁路十多米远的地方。伪军是真正的伪军,不过他俩枪膛里的子弹已被退出来,身上子弹带和手榴弹袋也空空如也。他俩旁边站着凶悍的大狗。 两位伪军隶属和平军第七团,驻地邑县,他们防区在胡家渡以东。半小时前,身后来了六个和平军,说是四团的人,还带着饭食。领头的非常客气,说都是自己兄弟,也都辛苦。 分别隶属两个师,除了两个师长在酒桌上称兄道弟,下面关系稀松平常,偶尔也起过冲突。但有饭不吃,那是傻子。大饼刚拿到手里,短刀也顶在脖子上,两个伪军傻了,一动不敢动。 其实两个伪军没傻,他俩知道是遇到游击队了。 为安全起见,杜家振和大狗本想弄死他俩,看两个伪军还算老实,便放下了短刀。 两个伪军也的确老实,让缴枪就缴枪,让蹲下就蹲下,问什么答什么,还如实交代怎么和西边伪军联络,巡逻队什么时候来。 看的出来,两个伪军之所以老实,是透着聪明,这样的伪军可以留下。杜家振说道:“你俩就跟游击队干了。” 一个伪军立即答道:“长官,您不说,俺俩也要说,反正您不杀俺俩,俺俩也没命了,还不如跟着你们打鬼子。” 既然如此,埋好地雷,两个伪军便让两个伪军背着空枪,和大狗一起站岗。 南面二十米,杜家振和五名队员,手里已握紧了拉绳。北面王五带着他的小队,隐蔽在草丛里。西边三十米,无风带着二十五名队员,隐蔽在铁路南面玉米地里。 三里之外,独立大队其他队员,在单鹏带领之下,躲在树林里。他们刚看到来自砀县方向的巡逻队,又掉头,往东走了。 一总队和砀县民兵队,共计两千余人,并准备好了二十辆大车,隐藏在附近村庄里,田野中,等着那一声巨响。 而在外围十五里范围内,两个总队也都已就位,阻敌增援。 鬼子军列开了过来,趴在玉米地里的无风,听到哐哐动静,越来越响。根据内线情报,鬼子向西发送的火车,就是往宋梁地区运送物资的那列。 这也在情理之中,现在卞城以东陇海段铁路,除了军列和普通货车,已没有旅客列车。而普通货车肯定要排在军列之后。 大狗和两个已投降的伪军,目不转睛地看着东面。他们看到了火车从一个黑点,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已看到东面五百米处的伪军岗哨在向火车挥手,示意可以通行。 火车似乎越来越快,哐哐疾驰而来。大狗没再看火车,而是看着两个伪军,生怕他俩做出异样的举动来。 两个伪军已经跟定游击队,心里也不再紧张,害怕,距离两百多米,开始向火车挥手。 火车司机还看不清手势,但两个伪军站在原地不动,就知道平安无事。他们也相信平安无事,白天时间,又有这么多人守着铁路线,游击队肯定不敢来。 距离一百多米,大狗领着两个伪军走向南面小树下。忽然,他们趴在了树下。火车司机看到了,心生惊讶,正想着是否刹车制动,忽然接连巨响,像在耳边响起炸雷,眼前也腾起黑雾。火车司机本能地向后拉了操纵杆。 杜家振和队员拉响了地雷,为保险起见,一共六颗地雷,地雷外面又加装了炸药,分别埋在三处铁轨连接的地方。随着爆炸声响起,杜家振看到南面两节铁轨断裂开来,随即又被浓烟和灰尘淹没。车头随即偏离轨道,向南面倾斜着,冲出铁路,陷入泥土之中。但因为惯性,又似乎不甘心地向前拱出十几米远, 后面车皮还在往前冲,也都脱离轨道,咣咣一声声巨响,前面车皮忽忽悠悠,先后向南倒在了地上,后面列车没倒,左右歪斜着,挤在一起。 场面惊心动魄,但来不及欣赏与惊讶,“冲!”杜家振手里拎着盒子炮,跑向后面押运车皮。而王五小队,几乎在爆炸刚刚响起,就冲向铁路。 西边,无风也带队员冲出玉米,跑向前面押运车皮。 车皮两边门都敞开着,但受到剧烈震荡,又是急剧减速,两个鬼子被甩出车皮外,像麻袋一样在枕木上翻滚,当场死去。车皮里的鬼子几乎挤成一团,又随着车皮歪倒在地,像在炒锅里的大豆,在车厢里翻着滚。 好不容易稳住了,站直了,鬼子分队长大声喊着防御。尽管个个头晕脑胀,鬼子也已感觉到危险来临,努力挣扎着,欠着脚,往上爬。 鬼子腿短,向上开着的门像是一道天窗,需要有人托举着,高举两只手,才能够着上面门边。两头鬼子只能先把枪交给同伴,准备爬出车厢。 还没等鬼子露头,无风已率先纵身跳上火车皮,先把已拉开弦的四颗手榴弹,扔进车厢内。接着举起盒子炮,对准刚露出的鬼子头,接连开枪。 子弹打在铁皮上,发出叭勾叭勾响声。 打中一个鬼子,另外一个鬼子也赶忙松手,掉进车厢内。车皮里的鬼子慌了,呜哇乱喊着,摘下手雷,拔掉安全销,又往脑袋上头盔磕一下,正要往外扔,手榴弹几乎同时爆炸开来。弹片加气浪,掀翻着车皮里的鬼子。手雷也脱落,掉在脚下。 第417章 消灭车皮里的敌人 手榴弹爆炸后,车厢内升腾起呛人硝烟,接着又是自己手雷爆炸——连续爆炸,车厢内已是硝烟滚滚,几乎伸手看不到人。 鬼子已睁不开眼,剧烈咳嗽声此起彼伏。而向上开着的门已被游击队封锁,坚硬的车皮成了十三头鬼子的棺材板。被打死炸死的鬼子倒是无罪可受,活着的鬼子却掉进绝望的地狱。 他们用头盔撞着车皮,向着头顶盲目开枪。三八大盖6.5mm子弹,却顶多在厚重铁皮上钻出一个眼。 无风不想让这群鬼子活着,他命令队员把手榴弹捆扎起来,每一捆八枚手榴弹,一共两捆,全部拉弦,扔进车厢内。 狭小的空间,又几乎被封闭着,沉闷的爆炸,加上浓烈烟雾,鬼子不是被炸死,就是被烟呛死,车厢内听不到了动静。 最后一节车皮,十三头鬼子同样被晃的打了几个滚。但车厢没有歪倒,鬼子反应过来,连滚带爬,架好机枪。 但手榴弹飞了过来,刚跳下车厢的两头鬼子倒在地上,机枪手也被炸伤。另外一挺机枪开了火,但歪斜的车厢挡住了射界,杜家振迅速指挥队员靠着车厢西侧。 王五小队飞奔上来,爬上车厢。弯腰走在车厢上,王五拔出手榴弹向队员示意。 鬼子正向南猛烈开火,没注意到头顶上有人。 拉弦后,王五和队员没着急往下扔,等了几秒钟,才直接丢进车厢。鬼子这才意识到头顶上有人,鬼子分队长刚要指挥鬼子从北侧跳下去,手榴弹爆炸开来,至少五头鬼子翻落出车厢。剩下的鬼子也负伤倒地。 杜家振迅疾带队员冲到门口,不管鬼子是否负伤,也没打算抓活的,举起枪,一阵猛打。时间紧迫,必须以最短时间肃清押运的鬼子。 干掉押运鬼子,王五带着手下小队,逐次打开车门。车门都用铁锁锁着,而王五是开锁高手。 三节装满装备的车皮都已倾斜着,歪倒在铁轨南侧土里,队员奋力向两侧拉开铁门后,看到弹药箱,还有成捆的步枪。 单鹏带着其他队员赶到了,眼前场景让他感到震撼。车头歪倒在地,已没有噗呲的动静,但白色水蒸气和黑色煤烟,仍从车头向上升起。一半的车皮倒了,而另外一半车皮拧成了蛇。原来在铁轨上行驶的钢铁巨兽,现在却成了一堆寸步难行的废铁。 震撼的感觉只是在一瞬之间,独立大队截获装备的任务已基本完成,而接下来,如何运走如此多的装备物资,任务却更艰巨。 还有无风和王五,他俩将带一支小队,向东潜伏到砀县火车站附近,等到午夜,再寻机炸毁停留在砀县的弹药物资。这更危险。 不容多想,单鹏立即命令黄存举和张其光带领各自中队,分别向东西两侧警戒,并在三里之外,埋设地雷,以阻击两侧铁甲车赶来袭扰。情报显示,东面二十里处的孟庄站内,停着一辆铁甲车。二十里路对鬼子铁甲车来说,是很短距离,说话间,就赶来了。 还有三十几名队员,立即分头从车皮内向外搬运装备。不仅要争分夺秒,还要首先抢运装备,剩下的被服、鞋子、水壶等物资,实在运不走,就一把火烧掉。 一总队前卫小队已经赶到,张启发和刘鸿宇也紧随其后,无风不再等,他和杜家振、王五带着二十人的小队,即将出发。抢运过装备物资,单鹏则带领队员,跟随二总队撤离。 “机灵点。”无风提醒单鹏。 “你也小心点,能干就干,不能别勉强。”单鹏也提醒无风。 “放心,现在爷的命比鬼子金贵。”无风笑着点头,转身挥手,带着穿着和平军军装的队员,迈过铁轨,向北出发,很快消失在田野之中。 “又成爷了!”单鹏冲着小队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正是这个“爷”字,让单鹏担心,因为无风肯定会尽全力偷袭砀县火车站。 一总队大部队已陆续赶来,开始往外搬运物资。部分大车已停在大路上,等战士们把装备物资搬过去。大车装满后,剩下的能扛走多少,就是多少了。 张启发和刘鸿宇也到了,张启发大声提醒战士们,不要慌,不要乱,也别着急,越着急越混乱,速度也就越慢。他命令副总队长和中队长把秩序维持好—— 一通忙活过后,张启发和刘鸿宇才来到单鹏跟前。“无风出发了?”张启发问。 “是的,副司令员,无风已经带队走了。” “这小子就是这么拼命。”张启发表扬道。 此时,刘鸿宇再次心服口服,甚至后悔和无风争抢任务。如果不是刻意想让自己一总队在全支队露个大脸,单独执行任务,就会立即向陆文亭报告,独立大队也不会先偷袭桃林据点,再炸了小柳河据点。 到头来,任务还是落到了独立大队头上。可人家干的漂亮——此时此时,刘鸿宇不得不在脑子里盘算着,如果是他指挥一总队,是否也像现在这样,有个圆满结果。 东面响起剧烈爆炸声,是黄存举指挥队员又炸毁了铁轨。 鬼子铁甲车比火车还快,飞奔而来。离开孟庄车站不远,他们也看见了伪军岗哨,是在示意前面遭到伏击。铁甲车内的鬼子军曹恨不得给他们一梭子,这么大的动静,连笨蛋都知道。 但鬼子军曹也精明不到哪里去。他以为不过是小股游击队进行破坏,而没想到游击支队要夺走这些物资。 所以铁甲车开到了最大速度,在伪军岗哨跟前呼啸而过。 再往前,不见了二鬼子岗哨, 他们已知道是游击支队主力部队,已跑向南面大路,寻找巡逻队。其实,他们是在找借口逃跑。附近的鬼子聚拢起来,不过不过十几个,他们才不敢向游击队发起攻击。 而铁甲车没有减慢速度,而黄存举也学无风,等铁甲车临近之时,才命令拉响地雷。 鬼子司机看到前面铁轨被掀到一边,慌忙刹车,但为时已晚。六轮的铁甲车向南倾斜着,脱离轨道,又沿着铁道下面斜坡打了两个滚,才倒扣在沟里。 第417章 是,军座 看似无懈可击的铁甲车,如今成了困在烂泥里的一匹野马,动弹不得,黄存举带队员迅速扑了上去。 没近距离和接触过这玩意,也没和这铁疙瘩打过交道,不知道射击孔到底在哪里,而铁甲车的铁门又紧紧关着,估计打不开。厚重的铁皮,子弹打不透,手榴弹也炸不坏,想再用炸药包,又没了。 这龟孙的铁甲车又仍然无懈可击。黄存举小心挥手,带着三名队员,从车屁股后方靠近后,爬了上去。 铁甲车内,六头鬼子都已不同程度负伤,其中位于炮塔的鬼子受伤尤为严重,已经昏死过去。他们没看到游击队,却听到头上有动静。小鬼子已经翻过身来,从两侧射击孔伸出了枪管。 黄存举闻到了汽油味,低头查看,应该是油箱漏了油。立即招呼队员们从后面跳下车,隐蔽起来,他取下一颗手榴弹,拉开弦,放在脚下,然后转身,迅速跳下铁甲车,又快速向后跑。 手榴弹爆炸,引燃了散发的汽油,火苗迅速升腾,也烧向引擎。车内小鬼子再也按捺不住,打开后面车门,抱着机枪,就往外冲。 “打!”黄存举一声令下,三十杆枪,立即打向鬼子。 顷刻间,逃出来的五头鬼子中弹倒地,而里面昏迷那头鬼子也慢慢被大火吞噬。 一总队还在紧张搬运着物资。刘鸿宇察看过后,发现了棉袄和大衣等冬装,他命令队员全部扛回去。如此,整个支队都有过冬棉衣了。 但很快,张启发制止了战士们,他大声喊道:“先搬运装备!”接着又找到刘鸿宇,说:“敌人很快就会包围过来,你可真是人为财死啊,赶紧的,再给你二十分钟时间,全部撤离!” 单鹏也小声劝刘鸿宇:“老刘,敌人通信速度比咱们快,得抓紧时间撤退。你放心,只要咱们接着打胜仗,棉衣会有的。” 单鹏说的没错,鬼子大队都配有电台,和平军师部也配备电台,但他们的电话可以直接到和平军营部,通信速度不知道要比游击支队快多少倍,尤其距离越远,这种优势越为明显。 就在孟庄铁甲车出动前,车站鬼子还不确定是火车脱轨引起的爆炸,还是被游击队伏击,不过他第一时间打电话向砀县鬼子报告,西边传来爆炸声,已派铁甲车前去察看。 随后,鬼子拦停了从砀县方向开来的第二列火车。 铁甲车又被伏击,车站鬼子知道情况不妙,立即打电话告知砀县鬼子,游击队在伏击铁路。 半小时后,沿途站岗的伪军跑回来,报告说,第一列火车在胡家渡伏击,铁甲车也在胡家渡东面三里的地方脱轨,车上皇军被游击队打死。 消息迅速通过电话线,先传送到砀县,接着由砀县传到日军联队司令部,随后平川一郎便愣坐在椅子上。 不可思议的事情又发生了,平川一郎眨了眨眼,立即反应过来,肯定是游击支队主力在伏击铁路,目的是劫掠那三车皮装备,还有六车皮物资。 “军列在胡家渡方向被游击支队伏击,预计为游击支队主力所为,命令谷熟、砀县立即向胡家渡开进,邑县和永县也向胡家渡方向包围,命令附近骑兵配合摩托车小队立即出动搜索游击支队,命令打开所有电台,随时听候指令,此次将是和游击支队决战,所有部队不准懈怠,畏战不前者,就地处决!” 平川一郎几乎一口气说出了全部命令,随即,他愤怒地抓起指挥刀,匆匆走出办公室。游击支队太疯狂,欺人太甚,这次他真的要发起一次决战,因为他绝对相信,游击支队已尽遣主力。 楼外,已响起紧急集合哨声。 两分钟后,马为广先接到平川一郎发布的命令。作为和平军第一军军长,领中将军衔,但打起仗来,也必须听平川一郎指挥。何况马为广了扩军,此时也必须听从平川一郎指挥。 马为广也恨透了游击支队,不仅让他损兵折将,丢失大批装备,在日军面前丢人现眼,尽显无能,游击支队还不断扩充地盘,甚至已经断了他三分之一以上的税收来源。他已与游击支队,与陆文亭和无风等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所以,接到命令,马为广第一时间又给胡秋打电话。胡秋还在通话中,他正眉宇紧皱,接听命令。 游击队伏击军列了,估计还截获了装备,这是好事,胡秋心里激动,但神情凝重,毕竟丢失三节车皮装备,六节车皮物资,绝对属于大事。那三节车皮装备中,有两节车皮是提供给和平军,用来扩充一个团。 刚放下电话,马为广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叫胡副军长接电话。” “军座,是我。” “娘的,游击支队把军火给截了,老子一个团的装备啊,看来游击支队是不让老子活了,那老子就和他拼了,胡副军长,留下一个营守县城,把其余兵力都派出来,这次咱们一定全力以赴,狠狠打游击支队!” “是,军座!”胡秋大声回答。 放下电话,胡秋立即下达命令,骑兵三营立即向西北胡家渡方向搜索侦察,七团留下一个营坚守永县,另外两个营,以及四团、六团、立即全体出动,往胡家渡方向进军。 胡秋是身不由己,他从命令中的违者就地处决,已听出平川一郎的愤怒,他也在电话里听出,马为广已经被逼到墙角,必须要和游击支队决一死战,还有,马为广再不卖力气,平川一郎就要拿他军长职务说事了。 马为广都逼得狗急跳墙了,作为副军长,他肯定不能懈怠,不然,平川一郎解除他的职务,远比解除马为广军长职务容易的多。胡秋不想丢掉副军长职务,因为他还想为国府效力。所以,虽然游击支队已得到胡秋尊重,但相比他潜伏之职责来说,还是要轻很多。 如果撞上游击支队,那就打吧。反正之前也帮过游击支队很多了,也算尽了力。胡秋也觉得,以陆文亭、吉咏正、无风等人的精明,不会打无把握之仗,他们已肯定找到了退路,才敢去铁路伏击火车。 第419章 打一场硬仗 陆文亭确实想好了退路,但同时也做好与敌人打一场硬仗准备。 得知马为广和胡秋分别带着两个团另一个骑兵营的兵力,分别增援邑县和永县,这些和平军并不是游击支队对手,但可能会绊住游击支队腿脚,挡住撤退路线——就连赵副参谋长都这有些冒险,劝他小心,说他成了年轻的无风。 陆文亭没有反驳,反而笑了笑:“还真有点像。”这还真是陆文亭心里话,也真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陆文亭第一眼看到无风时,就好像看到自己以前影子。当然,陆文亭是读书人,没有无风那一身功夫,胆量却过犹不及。下连不久,遇上打仗,抱着枪就往前冲,没有一丝恐惧和紧张,让连长不由惊呼:“你哪像读过书的人!” 连长言外之意,陆文亭就是妥妥的愣头青。 后来当了连长,营长,陆文亭开始用脑子打仗,也越来越稳重,但骨子里的那种拼命精神绝不会改变。陆文亭发现,无风不仅有功夫,也同样喜欢用脑子打仗,这是作为当兵打仗才一年多时间的年轻人,所无法具备的素质与能力。 陆文亭愈发喜欢无风,也把他当做司令员接班人来培养,但两人又有不同之处,就是无风太过飘逸,像古代着白袍骑白马,手持宝剑,却又独来独往的侠客。 在当下环境下,这是缺点,无风需要领导这个独立大队,往后还可能领导整个支队。但人无完人,连神仙都做不到十全十美,何况无风?他那么会打仗,又忍辱负重,放弃个人恩怨,放弃找胡秋报仇,就已难能可贵,还能再过多要求什么呢? 至于这一仗,陆文亭也必须打,尤其得知马为广和胡秋分别进驻邑县和永县之后。这说明马为广急眼了,火冒三丈了,甚至失去理智了,那正好再狠狠教训他一顿。 这也是为秋收做准备,把和平军打怕了,他们就更不敢在随意欺负百姓,扛着枪进村抢粮了。 陆文亭和赵副参谋长也催马来到胡家渡。 装备已经全部运出,十五辆大车已经装备,剩下的棉衣、用具,能带多少,就带了多少,在张启发规定的时间内,迅速撤离了铁路。带不走的,全部打开车门,点着了火。 看到张启发、刘鸿宇和单鹏,陆文亭问道:“缴获到好家伙没有?” 刘鸿宇乐歪了嘴,大声报告:“六门迫击炮,还有八挺重机枪。” “发财了。”张启发说了三个字,有惊喜,但也有担心。他料定敌人已经出动,正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陆文亭点头说道:“好极了!老刘,把你们总队干过跑能干炮的人,都找来。” 刘鸿宇迟疑了,一总队就有两门60mm迫击炮,编成两个炮兵班,也只有这两个炮兵班的战士会使用迫击炮。而且,这两个炮兵班还是在二总队学习过。 陆文亭也知道一总队情况,他是故意这么说,是在提醒刘鸿宇,要多想多准备,别有了装备不能用,尤其是在这节骨眼上。他挥手说:“立即向二总队靠拢,命令三总队立即向东撤,与大部队会合,把炮交给二总队、三总队。” 之前敌人扫荡,支队会立即分散开来,从敌人缝隙中穿插出包围圈,今天不同了,陆文亭计划先集中,向东南打开包围圈,冲出去。 现在游击支队实力与过去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已算得上兵强马壮,何况又有了这些宝贝,就算马为广和胡秋各自指挥三个和平军团,再各自配属加上一个鬼子中队,也能打其一路,碾压过去。 等冲出去之后,根据敌情,再决定是继续集中,还是分散。 已是下午三点,三个总队前后相距不到三里,浩浩荡荡,向东南方向撤退。撤退路上,陆文亭又让张启发整编队伍,把所有骑兵归拢在一起,由二总队骑兵中队统一指挥,组成一个加强骑兵中队。所有炮兵也全部集中在一起,仍由二总队炮兵小队指挥。骑兵中队和炮兵小队归属支队司令部直接掌握。 看着前后队伍,赵副参谋长不由说道:“老陆,你的实力已经和四支队相提并论了。” “哈哈,老赵,我们支队怎么和四支队比,那刘东海可比老子牛气,老子还只算是游击支队!” 陆文亭话音里透着不服气,也当然不服气,想当初,四支队司令员本是陆文亭,但军部思虑再三,讨论再三,还是让刘东海吃了现成的。 赵副参谋长知道陆文亭心里怎么想,微微笑了笑,说道:“老陆,你们都换上新四军军装,队伍会更有精神。” 陆文亭挥手说道:“放心,来年一定换上,到时候我们就成为真正主力了!” 赵副参谋长笑道:“超过四支队。” “四支队算啥,老子要超过所有支队!” “你啊,你老刘还牛气。” “哈哈——” 太阳即将落山时,侦察小队报告,从邑县赶来的和平军兵分三路,最近的已距离已只有十里地,方位正南,兵力一个团。 这回二鬼子出动的够快,陆文亭和赵副参谋长都惊叹他们的速度。陆文亭问道:“其它敌人距离多远?” “相距超过十里,都在西南,他们相隔十里地。” “哈哈——”陆文亭放声大笑。 赵副参谋长也摇头笑道:“这个马为广,还以为我们分散突围,他为什么就不事先侦察呢?” 陆文亭摆手说:“他要这么聪明,咱们怎么打轻松的胜仗?” 赵副参谋长开起了玩笑:“说的是,他要和你一样,还真不好对付了。” 陆文亭给了赵副参谋长一记白眼,大声命令:“命令二总队,立即准备向正南方向伪军发起攻击,三总队从西侧包抄过去,独立大队、骑兵中队、炮兵小队,跟我和赵副参谋长去二总队,张副司令员,你和老刘带一总队,保护装备物资,防备砀县方向的敌人。” 第420章 针尖对上了麦芒 此时,陆文亭脸上洋溢着少有的兴奋与激情。 作为支队司令员,陆文亭必须保持沉稳之风。他知道,手下四位得力干将,除刘鸿宇外,另外三个那都是一堆干柴,遇火就着,尤其无风,那家伙,只要给他命令,敢去偷袭联队司令部。所以,陆文亭必须以自己的稳重,来影响无风等人。 今天陆文亭不打算沉稳了,因为好久没像今天这样,即将向敌人发起成建制的冲锋! 而今天还就针尖对上了麦芒。 马为广的确像被饿极了的狼,被逼疯了的狗,不用平川一郎下死命令,他也要和游击支队狠狠打上一仗。马为广也预判出,游击支队会向东南转移,这样可以快速冲破砀县和永县方向堵截兵力,取最短路线,跳出包围圈。 但马为广犯了一个错误,他以为游击支队还会和以前一样,分散转移。 马为广给手下三个团长下了死命令,快速向东北方向前进,哪个贻误战机,放跑游击队,就地砍头! 军长化身师长,亲自指挥战斗,哪个敢懈怠?驻三个团按司令部制定路线,兵分三路,一窝蜂地离开邑县县城,向东北方向急进。 还有一路,是鬼子。驻邑县县城仍有一个鬼子中队,中队长根据联队和大队命令,带领两个小队,悄悄跟在中路和平军东侧,距离三里左右。鬼子知道和平军战斗力,他们作为影子部队,随时可以支援两边作战。 这一路鬼子人少,只有百余人,支队侦察小队没有发现他们。 一总队侦查员也发现了敌人,仍在向东北方向急进,再有二十多分钟,就顶到支队腰上。 不能再走了,吴德奎立即下令边喝水吃干粮,边准备战斗。 赵三才晃晃大脑袋,小声说:“要不要先请示司令员?” 吴德奎说道:“还请示个啥?咱们能躲过去,但敌人刺刀会直接捅到一总队和二总队眼皮子上,听我的,赶紧准备!” 虽说没有请示,但还是要派通信员骑马去报告。吴德奎告诉通信员,就对司令员说,正南发现二鬼子,兵力一个团,距离已不到十里,二总队决心将其击溃,以掩护支队继续撤退。 命令即下,全总队立即进入战斗状态。 机枪小队战士嘴里叼着干粮,把配属给一总队的马克沁重机枪,从大车上卸下来。枪身和枪架上都抹着枪油,闻起来,却散发着一股清新。 支好枪架,套上枪桶,擦去枪机和按压扳机上的枪油,往冷却套筒里加满水,就等着打开子弹盒,装填子弹了。 短短十分钟时间,二总队已完成战斗部署,一中队突前,直接向二鬼子发起攻击,第二、第三中队迂回从两翼包抄。 就一个团的二鬼子,吴德奎还真没放在眼里。想当初,在汤家镇,他的一个团遭到鬼子突袭,退守汤家镇,与日寇展开肉搏,从早上七点,打到晚上九点,整整一天,干掉九百多鬼子。现在,吴德奎又有了一个团,而且是纪律更加严明,战斗力更强的加强团,区区一个伪军团,何足挂齿? 陆文亭和赵副参谋长已飞马赶来,他俩已接到通信员报告,又看到眼前一总队已做好战斗准备,心中十分欣慰。陆文亭还想让骑兵先发起冲击,骑兵也可以发起攻击,但两边都是庄稼地,尤其是高粱和玉米,会阻碍骑兵进攻速度。 既然二总队已提前做好准备,那就让二总队发起攻击。陆文亭冲吴德奎喊道:“很好,老吴,那就让你们直接打上去,告诉战士们,两军相逢勇者胜,冲上去干掉伪军,咱们直接向南走。” “是!”吴德奎大声回答:“已经准备好了。” 一中队队长叫张顺,汤家镇战斗,正是他背着昏迷不醒的吴德奎,趁乱跑出镇子,从而救下了吴德奎。若没有他,吴德奎已经殉国。 张顺聪明机灵,打起仗来也凶狠不怕死,又在141团受过相对正规的训练,所以吴德奎提拔他当了一中队队长。 此时,他已撸起袖子,告诉战士们:“不就是一个团的二鬼子么,咱就别麻烦二中、三中队,咱们直接压上去,击溃他们,让二中队、三中队的同志在后面捡枪就行了,同志们,你们说好不好?” 必须好,立即响起一片喊声。 赵三才来了,手里拎着一把大刀,走了过来。他冲张顺笑道:“臭小子,又想贪功?” 张顺龇牙笑道:“说啥呢,咱一中队看到敌人,就嗷嗷叫。” “先别着急进攻,司令员已经命令炮兵小队准备好了,等打完炮,咱们再发起攻击。” “就一个团的二鬼子,简直就是来给咱们送枪送子弹,你回去告诉司令员,省两发炮弹。” “放屁!打仗没你这么打的,咱不能楞冲。” “行,行,你官大,听你的。” 太阳已经落山,暮色渐渐升腾,一中队已前进一个无名小村南面。二中队和三中队也从两侧迂回着,包抄敌人。后面炮兵小队也做好了准备。而独立大队和骑兵中队成了看客。 东南十五里,马为广已接到报告,游击支队主力正浩浩荡荡向西南开来,两军马上接触。 游击支队主力?马为广顿时脑袋冒凉气。他很想和游击支队决一死战,也几乎调动所能调动的兵力,但目前状况却超出他的预判,游击支队反其道而行之,居然集中了兵力。 “游击支队有多少人马?”马为广问侦察队长的时候,语气已经有了紧张。 二鬼子侦察兵还真没看清楚,反正只看到前面的头,没看到后面的尾。侦察队长想回答不清楚,但看着马为广那带着杀气的脸,不敢说出那三个字,只好胡诌地说道:“大概有三千多人马。” 这是之前对游击支队兵力的大概评估。兵力少了一千,马为广仍将信将疑,那陆文亭疯了么,竟然出动支队全部兵力,去偷袭铁路? 但不管陆文亭疯没疯,这都是一个机会。马为广立即命令二团不惜一切代价,拦截游击支队,命令三团和六团两个营、骑兵三营,立即向二团方向靠拢,包围游击支队。同时,向胡秋发报,必须以最快速度,向他靠拢。 随后,马为广又命令身边参谋处长,向平川一郎报告,在宗村北侧发现游击支队主力,已做好拦截,并对其实施包围此战和平军将不惜代价,不计伤亡,也要重创游击支队。 参谋处长已记下电文,却没离开,他抬头看着马为广:“军座,不请求增援吗?” 马为广的确没说出请求增援四个字,他不是不想说,而是觉得现在不用说,平川一郎看到电文,会立即命令皇军赶来支援。 而且,马为广不说出那四个字,他是想表达与游击支队决战之决心。 第421章 和平军式的溃败 和平军二团也已发现游击支队。 团长原是西北军副营长,因为老乡关系,在军中也曾谋面。此人贪生怕死,与日军作战时,从阵地偷跑回家。马为广组建伪军部队,他前来投靠,并随身捐赠两百大洋。马为广正缺人手,当即留下,并任命为营长。随着队伍扩编为和平军第一军,这家伙也就水涨船高,成为二团团长。 因为马为广严令,也因为立功心切,这家伙一边向马为广报告,一边命令手下继续接近游击支队。这家伙依然贪生怕死,但他手下三个营,全部满编,加上团直属队,兵力一千三百余人,他想着,无论如何也能抵挡一个小时,而处于中间的三团,距离不到十里,早就赶来了。 昏黄光线下,前哨刚发现游击支队影子,还没来得及展开进攻队形,游击支队迫击炮弹就打了过来。 轰轰——爆炸声,阻挡了二鬼子前进道路。那些怕死的玩意,本可以继续往前冲,但求生的念头顿时拴住了他们的双腿。 二鬼子团长还在队伍后面二里的路上,不知道情况,他急令手下迫击炮还击,前面又传来喊杀声。 赵三才本想冲在前头,但张顺这帮家伙跑的更快,他们从路上,从两边田野中,像一群狼,冲向二鬼子。 二鬼子哪见过这种阵势,一触即溃。二鬼子营长急了眼,抬起手枪,对着向后跑的二鬼子,啪啪打中两个,又命令督战队开枪。二鬼子只好转身,想再打回去。 一中队已冲入二鬼子群中,瞪着双眼,刀砍枪刺,那种狼入羊群气势,让二鬼子再次崩溃。 该轮到二鬼子团长急眼了,催促另外两个营全部压上去,就是全团打光,他已在所不惜,至少能保住他的狗命。 但前面已顶不住,二鬼子营长转身逃跑时,也被战士追上,斜着一刀,砍在肩膀上,随后一脚踹倒,又在脖子上补上一刀。战士已看出这是个当官的,还挂着中校肩章。随即,弯腰拿起他的手枪,又摘下他的佩剑。 兵败如山倒,二鬼子纷纷向南逃跑。二鬼子官长命令团督战队,开火射击。机枪和花机关打向自己同类。 就在这时,二中队和三中队斜刺着杀了过来,并向督战队甩出手榴弹。 督战队对自己人下得了狠手,但看到游击战,却跑的比兔子还快。手榴弹爆炸过后,督战队阵地没有了人,只看到斜躺在地上的尸体、伤兵、机关枪,还有十多支被丢弃的花机关。 因为没有了督战队的拦阻射击,手榴弹竟然解救了二鬼子。这些二鬼子倒也感念游击支队救命之恩,听到缴枪不杀的喊声,立即连同子弹袋、手榴弹袋一起丢下。 但二鬼子团长还在拼死挣扎,他知道马为广急了,疯了,只要逃回去,就是跑到天涯海角,马为广也会派人把他抓回来。他指挥警卫排,架起轻重机枪,企图阻挡游击支队。他而他们打出的子弹,几乎全部打在自己人身上。 赵三才没机会冲上去,而恰好发挥了临阵指挥的作用。他命令掷弹筒小组,向敌人火力点猛轰。十多发榴弹打过去,二鬼子团长倒在了血泊之中。 战斗结束,江月明带着二总队也赶了过来。他本想搭把手,却开始埋怨吴德奎:“打这么快干啥啊,害的我们白迂回了。” 张启发骑马赶了过来,大声喊着江月明:“敌人援兵从东边过来,三总队立即布防,逐次掩护,掩护大部队向南撤退!” “好嘞!”江月明随即大声命令:“三个总队以此向后展开,迅速占领有利地形!看到地上的子弹手榴弹,都多捡一些。” 这不是问题,后面大车上还满满当当,弹药多的是,二总队战士们甚至把手里的子弹塞了过来。 三总队忙着阻击敌人增援,二总队忙着打扫战场,一总队护送着弹药物资,人人肩上也背着物资,迅速向南通过。不久,二总队也追了上来。又不久,也就是过了几分钟时间,三总队和敌人援兵接上了火。 独立大队仍跟着支队司令部,与骑兵中队一起,走在撤退行列之中。 杜家振急的抓心挠肝。杜家振原本跟随无风去炸砀县车站,但无风考虑独立大队还有仗可打,让他跟随大队,协助单鹏。可现在只是看着别人打的热闹。 而且还是大阵仗,一个团的二鬼子,这打起来更过瘾——越想心里越着急,若不是要不是骑在马上,他肯定跳了起来,但嘴没闲着,一直在嘟囔:“这叫打的什么仗?咱们独立大队可是在支队尖刀,现在却啥也捞不着!” 黄存举劝道:“副大队长,别发牢骚了,咱们已经炸了鬼子火车。” 杜家振急眼了,冲黄存举喊道:“那算啥!你说,那算啥?” 单鹏担心杜家振急躁情绪会影响队员,他抬头看看越来越明的月亮,只好拉下脸来说:“你着急什么?仗有咱们打的!” 杜家振砸吧砸吧嘴,这才把两个嘴唇紧紧地挨在一起。 队伍仍在快速撤退,北面又传来一阵激烈枪声。听动静,应该在五里之外了。前面又传来司令部参谋的喊话声:“加快速度,尽快脱离敌人!” 杜家振又不高兴了,又在低声嘟囔:“这都快脱离敌人了,还有个球的仗打!” 黄存举骑着马,仍在杜家振身后。他没再说话,而是微微笑了笑。杜家振就这个脾气,听到枪声却捞不着仗打,心里肯定急。其实整个独立大队都着急,但司令员不给任务,谁敢有脾气? 再说,这不是去偷袭据点,也不是去伏击敌人,而是和成建制的敌人战斗,需要更多兵力和火力,而现在独立大队有两百六十七名队员,无风带走三十二个,还都是老队员,余下两百多人与上千多二鬼子拼火力,就像一把尖刀,被包在成堆的棉絮之中,有力也使不出来。 后面枪声渐渐稀疏,估计是二总队已完成阻击任务,已开始大踏步撤退。忽然,月光之下,旷野之中出现一队鬼子,头上的钢盔也在反射着邪光。他们卧倒在草丛里,向着大路开火射击。 第422章 硬碰硬,勇者胜 前面出现拦路虎,还是鬼子,步枪、轻机枪清脆的声音传来,陆文亭并没有吃惊,他已提醒前面一总队,防备敌人打伏击。 既然真有敌人,还是鬼子,陆文亭已有应对办法,他大声喊道:“独立大队,让独立大队上来!” 单鹏立即带着队伍,从一旁田野,绕着队伍赶了上去。 陆文亭怒吼道:“前面百十头鬼子,我已命令赵三才配合你们行动,冲上去,干掉小鬼子!” “是!”单鹏答应一声,立即跳下马,把缰绳交给陆文亭身边警卫员,挥手喊道:“同志们,跟我冲!” 终于轮到独立大队了,杜家振血已往上涌,他也怒吼一声:“弟兄们,冲上去,剁了小鬼子!” 可喊归喊,杜家振却没有直接往前冲,也没有伸手拔后面的大刀,而是叫住背着掷弹筒小组的队员,一起向前跑三十多米,又不慌不忙,亲自架起一具掷弹筒,估计好距离, 调整射击距离,伸手要过榴弹,先试射了一发。 接着,三具掷弹筒瞄准鬼子机枪,砰砰一阵齐射。 打出散发,杜家振把掷弹筒交给队员,自己抽出大刀,喊了一声“杀!”向着鬼子冲了过去。 鬼子活力强,战斗力强,面对上百头鬼子,能自信地命令干掉他们,也就陆文亭敢这么喊。 当然,陆文亭有无风带领的独立大队。可现在无风不在,他又去给鬼子制造麻烦去了。赵副参谋长有所担心。但看到独立大队像一群野狼,冲向鬼子时,赵副参谋长也有了自信。 强将手下无弱兵,即便无风不在,独立大队敢打敢拼的作风依然没有丝毫减弱。而且,这是一群狼,也是一群老虎,嗷嗷叫的老虎,再加上二总队增援,那上百头鬼子肯定要倒霉了。 鬼子刚赶过来,他们也发现游击支队兵力太多,冲上去也挡不住游击支队继续撤退。鬼子中队长命令拦阻射击,企图拖住游击支队。鬼子中队长已听到北面枪声,距离不算远,顶多二十几分钟,就可赶来,继而困住游击支队。用不了几个小时,大批增援就会赶到,将游击支队包围。 鬼子也没能靠近大路,就在鬼子距离两百多时,战士就已看到头盔反射的光,立即向着鬼子方向开枪。随即轻机枪开始射击,重机枪也迅速架好,压制着鬼子火力。 刘鸿宇也已命令二中队,准备向鬼子发起冲击。通信员带着陆文亭命令跑过来,大声喊道:“让一总队继续前进,鬼子就交给独立大队。” 有四匹马中弹,灰溜溜地叫着。刘鸿宇命令战士解下受伤的马,来不及再套上马,十多名战士拽着绳子,两名战士驾辕,继续往前跑。 轻重机枪掩护独立大队接近了鬼子,单鹏又命令扔出手榴弹,借助弹幕掩护,独立大队冲进鬼子群中。 鬼子中队长知道游击支队会冲上来,和他们肉搏,和他们决一死战,以此掩护主力部队撤退。但鬼子中队长很自信,他手下鬼子兵不仅枪法准,拼刺刀也厉害,面对国军时完全占上风。 鬼子中队长举起指挥刀,大声吼着:“击退他们,继续拦阻射击!” 但刚交手,鬼子中队长就愣了。这群衣着破烂,与农民并无二异的游击队不是国军,他们很会刺杀,尤其脚步极为灵活。他们在草丛里闪转腾挪,手里的刺刀捅进鬼子兵的肚子,手里的大刀砍中鬼子兵后背,手的枪托硬生生把鬼子兵砸到在地。 更要命的,他们比皇军还要凶猛,即便在冰凉月光下,依然能看出他们的气势如虹,泰山压顶,气势完全压住了皇军。 他们出手又快又准,转眼间,将近一半皇军士兵被打倒在地。他们又极其凶狠,把皇军打倒在地后,不给任何喘息机会,又接连击中要害。 “撤退!”鬼子中队长大声喊出了命令。 鬼子中队长知道,再打下去,将全军覆没。但他不是怯战,也不是逃命,而是要脱离这群虎狼之兵,然后在尾追跟随游击支队。 赵三才和张顺也带战士增援上来。他们还本想帮着独立大队和鬼子拼刺刀,但没想到,鬼子被他们击溃。 “独立大队这么厉害?”张顺带着疑问,高喊了一句。 赵三才却没有了疑问。独立大队训练新兵时,他和吴德奎去过。场面那叫一个残忍,就连单鹏都被连续摔趴下,鼻青脸肿,衣服扯成了条。 当时赵三才和吴德奎是奔着学习经验去的,看着那惊心动魄场面,两人仅仅停留了十多分钟,找无风说了几句话,转身离开了。他们在埋怨无风,都是自己人,下手何必这么狠? 现在赵三才明白了,平常练的狠,甚至往死里练,到了战场上,才能最可能地多杀敌人,最可能地保全自己。 “张顺,咱们去包抄鬼子,不能让一个鬼子跑掉,兄弟们,冲啊!”赵三才大吼一声,从机枪手抢过机枪,向东猛跑下去。 快要追上鬼子,赵三才端起机枪,瞄准跑在前面的鬼子,扣动扳机。随着枪口吐出火舌,子弹追上鬼子,几头鬼子接连倒地。另外两名机枪手,也向鬼子拦阻射击。 鬼子兵只能卧倒,掉过头来,开枪射击。 张顺又带战士,继续向东拦截鬼子。不多时,便把鬼子堵住。 鬼子中队长服气了。虽然他因为犯错,刚从野战联队调到守备部队,他也听说游击支队厉害,打死大队长大岛,伏击联队长武下,但在他内心深处,认为那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伎俩,顶多是会功夫的飞贼,而且人数不会太多。游击支队最多的还是那些曾握着锄头种地的农民,没经过正规训练,不经打,只要进行正面战斗,也会像国军一样,立即被击溃。 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遇到了真正对手,就连拼刺刀都拼不赢。他不想跑了,当然,他想跑也跑不掉了。他把残余的三十多头鬼子集合在一起,拿出了武士道精神,举着指挥刀,要与游击队决一死战。 杜家振用掷弹筒打完三发榴弹,才赶过来,但他后来者居上,砍翻了三头鬼子,他打过瘾了,脑子也愈发地清醒。后面和平军还在追击,不能再和鬼子纠缠。他悄悄躲在黄存举身后,刀交到左手,右手偷偷掏出盒子炮,顶上火,瞄准了鬼子中队长。 啪地一枪,子弹正打中鬼子中队长脑门。鬼子中队长龇牙咧嘴,血从军帽上流了下来,然后带着不甘心,还有愤怒,慢慢倒了下去。 单鹏大喊道:“能用枪就用枪,尽快解决战斗!” 顿时,枪声响成一片。已做好刺杀准备的三十多头鬼子,倒在月光之下的草地里。 第423章 你们不着急? 砀县车站在县城南面五里的地方,外面一片空旷。无风、王五先联系上县委同志,又和接应同志在砀县车站南面碰了面。 接应同志已拿到运往卞城的大致物资清单,一共两列火车,一列是装具被褥,另外一列有六车皮枪弹,两车野战口粮,一车皮汽油。 毫无疑问,肯定要炸运送枪弹物资的列车,至于装具被褥,就留给鬼子吧。无风让县委同志和队员在车站南面树林里隐蔽,他和王五、接应同志靠近火车站,爬上西南方向的一棵大柳树。 车站不大,整个火车站尽收眼底。南面是客运站,有一座进站的房子,两边用木栅栏围成一圈。北面就是货运站,一排低矮的仓房。因为没了旅客,客运站停车线上也停下一列货车。为了防备游击支队偷袭,四处都有了望塔,了望塔下还有碉堡。 月光之下,车站朦胧在白光之中。盏盏电灯的光,又像鼓起的光包,更加明亮地照着火车站,照着火车的每一节车厢。 接应的同志说,回来火车已开出去二十里地,得知消息,司机直接倒着把火车开了回来,停靠在中间轨道上。加上这列火车,一共三列火车,像被打死的长虫,静静地趴在铁轨上。另外还有两辆铁甲车,停在火车站两头。 那列装满弹药物资的火车已近在咫尺,但今天的月光并不美丽。 胡家渡方向铁路还在抢修之中,鬼子二鬼子也不得不小心谨慎,加强戒备。除了望塔、碉堡、固定岗哨外,鬼子二鬼子巡逻队,像驴磨圈一样,沿着火车站周边转悠着。而发往卞城的火车更成为鬼子警备重点,列车两侧各有两个鬼子岗哨,也背着枪,寸步不离。 而据接应的同志说,傍晚鬼子二鬼子抽调走部分兵力,车站兵力少了些,现在守备的敌人主要是铁路警备队,加上一个连二鬼子,兵力二百多人。但城内鬼子中队和一个营的二鬼子也可随时增援,预计二十分钟能赶到。 无风看着怀表,也不时抬头看着巡逻队,每间隔十分钟,他们就会转圈巡逻,有带着钢盔的鬼子,有带着大檐帽的二鬼子,鬼子是六头,二鬼子是九个。 王五手握着树杈,摇了摇头,低声说:“不好搞。” 这不是丧气话,无风知道王五能力,现在他能靠近火车,也能干掉一侧鬼子岗哨,但要打开车皮上铁锁,挨个放上炸药,光靠他一个人,压根做不到,须多去几个人。但人多了,就被鬼子发现。 三人下了树,向南钻进树林,消失在月光里。和队伍会合后,无风背靠大树,抬头看着枝叶之中的月亮,咂了咂嘴,说道:“月亮啊月亮,今天你咋会帮着鬼子呢?” 王五也抬起了头。天上月亮依然明亮,但又有些无辜。天上没有一丝云彩,晴朗天气不是月亮的错,她不能不出来,又不能不洒下皎洁的光。王五轻声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要不算了吧。” 不打无把握的仗,也不能做无谓的冒险与牺牲,无风已想到撤退了。他眨了眨眼,说道:“那咱们撤。” 接应同志也叹息一声,低声说:“早知如此,我就提前藏在驾驶室里,把火车给开出去。” 无风站住了,扭头看着接应同志:“老刘,你会开火车?” 接应同志叫刘顺生,今年二十岁。十六岁那年,经人介绍来火车站当学徒。现在是养护工,每天拎着铁锤、扳手和油壶,检查铁轨和枕木。 “能把火车开起来不难,我跟司机们学过,要不是鬼子打过来,我现在也能开上火车了。”刘发顺接着介绍说,为保证火车能及时启动,火箱里的煤没有熄灭,锅炉的水也接近开锅状态,只要打开风门,往里添加煤炭,也就四到五分钟,火车就能启动。 王五的眼亮了,无风瞪起了眼。四目相对,王五小声说:“干吧。” 无风和王五已非常默契,可以说心有灵犀一点通,他俩都想到,如果把火车开出去,再好不过。但不知道刘顺生什么意思,敢不敢干。 无风看着刘顺生。 刘顺生已明白两人意图,低声说道:“进入驾驶室之前,不被敌人发现就行 。” “你怕不怕?”王五低声问。 刘顺生笑了:“老哥,你这么问,是不是太瞧不起人了?” 无风赶紧说道:“五哥不是这个意思,都是自家同志,就不说客气话了,咱仨去。” 但王五还是不放心,又抬头看一眼月亮,小声说:“今天是农历十二,等月亮落下去,还有两个多小时天亮,要不,咱们等到那时候再行动。” 刘顺生小声问:“你们不着急?” 无风不解地看着刘顺生:“着急?是着急打鬼子,但不在乎这一会。” 刘顺生解释说:“哦,我是说,你们还要有时间撤退,太晚了不行吧?” 无风笑道:“到时都跑到荒郊野外了,还怕啥?” 县委同志小声对刘顺生说:“放心,独立大队很会打仗,鬼子奈何不了他们。” 刘顺生的眼睛也亮了,笑着说道:“我听说过你们独立大队能打仗,那就没啥可担心的了。既然要等,就等到早上四点,到时我该上工了,我能直接靠近火车头。” 王五握了握拳头,说:“那就这么干了,到时我们藏着车头下等你。” 无风却又担心地看看县委同志,又看看刘顺生:“咱们这么干,你就彻底暴露了。” 第一次见面,无风和王五也不了解刘顺生个人情况,王五也看着县委同志:“这样做,合适不?” 县委同志点头说:“顺发同志早就想参加游击队了,而且鬼子已开始怀疑车站有咱们的同志。” 刘顺生也笑着说:“我现在是光棍一条,自己吃饱,全家不饿,没啥可顾虑的。” 那就干了,无风下了决心。刘顺生又提醒说,火车只要冲出车站,鬼子会立即打电话,在孟庄车站拦截,所以须停在孟庄车站之前。 “孟庄离这里多远?”无风问。 “十里地。” 距离有点近了,无风扭头,喊了一声:“小猴子!” 第424章 可以开动了 刘顺生又回到车站东面的工棚,这是养护工们住的破烂地方。鬼子没打过来之前,养护工待遇还好,那时有货车,有客车,车站还算忙碌。鬼子来了,卞城和郑县之间铁路中断,货车少了,旅客没了,本来不该那么忙了,但鬼子新换了工区区长,一个比狼狗还欺负人的汉奸。 还有薪水,被鬼子军管后,薪水能发得下来,但层层盘剥比以前更厉害,加上物价上涨,勉强能维持自己温饱,可铁路工人大多要养活一家人。 薪水远远不够花,又担心游击支队伏击车站,工友走了大半,剩下的,勉强混个肚儿圆,却要看鬼子和汉奸们脸色。 好在养护工不像管理人员和火车司机,相对自由一些。而刘顺生平常只是低头干活,不仅老实本分,还勤勤恳恳,没人怀疑他。刘顺生只是向工头说了一声,要去找兄弟吃饭,下工后就离开了工棚。 刘顺生已不打算回来,炸了鬼子军列,他也会跟着独立大队撤退,去扛枪打鬼子。但计划变了,刘顺生又只能回到四面漏风的工棚。 向工头销了假,刘顺上躺床上就睡,而且睡的很放心,不用怕耽误时间。每天早上三点半,工头就会扯着嗓子,挨个喊起来。早上四点上工,晚上六点才下工,有时还要被支派出去,抢修 铁路,工友们又困又累,压根不想起来。 但只要敢赖床,监理已成为鬼子工区区长,会拿着木棒,硬生生地打倒床下。 刘顺生也挨过。一天发热,烧的头昏脑涨,浑身酸疼,区长手中棒子仍无情落下。他只能强忍着,走向冷冰冰的铁轨。 工头又按时叫醒了工友们。刘顺生也像往常一样,不早不晚,在监理拎着棒子走进工棚时,他已拎着铁锤、扳手和油壶,走向车站的大门。 门口有鬼子二鬼子把守,二鬼子搜身过后,挥手放行。以前二鬼子并不搜身,自从鬼子军列滞留在车站后,便加强了戒备。 和往常一样,刘顺生走向夜幕下中的铁路,又走进车站,在灯光下拖出由长到短的影子。 在这片光影里,刘顺生就是千千万万小人物中的一员,如果没有鬼子,车站不被占领,刘顺生或许就在这里,赖死不活过上一辈子。鬼子来了,他更像铁轨旁边的一棵小草,活着没人在意,死了无人想念,就像影子一样的存在,消失也就消失了。 过了好大一会,工头才想起刘顺生,左右看了看,没有找到。可能去拉屎撒尿了,工头也没在意。 刘顺生已溜溜达达,走到军列下面,弯腰查看着铁轨。就是这这列火车,拖着九节车皮——刚才区长喊了,今天可能通车,要检查好铁道,谁出问题,就抓起来,让皇军狼狗撕碎。 都不拿出力的兄弟当人看,刘顺生却没有了愤怒,这次他要干一次大的了。车窗轻轻响了一下,抬头,看见一只手,瞬间又放了下去。刘顺生扭头,在鬼子岗哨转身之际,迅速爬上火车,驾驶室的门闪过一道缝隙,钻了进去。 灯光从外面飘了进来,里面甚至能看清仪表指针。刘顺生迅速打开风门,火箱里压着的煤炭经过一夜烘干,迅速冒起了红色的火。等了一分钟,火箱里的火烧的更旺,刘顺生拿起铁锹,开始加煤。他的动作很轻,还示意无风和王五左右盯着,生怕加煤动静引来鬼子。 鬼子没有注意,因为上了工,外面也一片嘈杂。鬼子也没在意刘顺生,以为他钻进火车下面,接着检查铁轨。鬼子也知道,昨天出了事,今天不允许再出事,所以要检查仔细。 炉火越来越旺,锅炉里的水本就接近开锅状态,三分钟后,仪表显示锅炉温度已超过启动临界值。 刘顺生又往火箱里加了三锹煤,低声说:“可以开动了。” 只要火车启动,最危险的时刻也就到了,火车启动很慢,万一这时候出了故障,或者鬼子在铁轨上设置障碍,火车动弹不了,三人也就跳下车,往外冲。而至于能否冲出去,那就要看天意了。 但无风压根没想过危险,他挥手,坚决地说道:“那咱们走!” 刘顺生坐在左边驾驶位置上,先松开了刹车,接着缓缓向前推操纵杆。 无风和王五手里握着盒子炮,向外出身子。 火车先是喷出大量白气,迅速遮蔽住车头。而就在火车刚要启动时,无风和王五看了枪。 鬼子岗哨听到火车似乎有动静,又猛然抬头,看到前面水蒸气,还在发愣,子弹打了过来。两头鬼子倒下了。无风和王五又接连开枪,打中东面的鬼子的岗哨。 火车沉重地发出空——空——的动静,开始起步,速度很慢,像缓缓移动的蟒蛇。刘顺生不敢猛往前推杆,不然车头轮子会打滑,反而更慢。 这时候刘顺生必须稳着,不能着急,哪怕有鬼子冲上来。他还教着无风,怎么让火车前进,怎么松杆刹车,让火车停下来,甚至向后拉杆,火车就会倒着走。 一旁王五拿起铁锹,又连续往火箱里添煤。 鬼子愣了,工人们也愣了,火车自己跑了?不可能。有人劫火车?就在眼皮子底下,觉得真不可思议。足有几秒钟,鬼子才反应过来,意识到真有人劫火车。 鬼子军曹大喊着,指挥鬼子二鬼子追赶火车,了望塔上机枪也冲车头开火,子弹打在车头上,闪过一簇火花。 前面拦截的二鬼子,被无风和王五一阵乱枪打散,后面鬼子追上来,两人又从窗口扔下手榴弹。而火车越来越快,冲出了火车站。 有三头鬼子背上枪,爬上了最后一节车厢。他们企图翻到车头,拦下火车。后面铁甲车也追了上来,明晃晃车灯亮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小鬼子追上来了。”王五喊道。此时他们还不知道车厢最后面还有三头鬼子,正沿着车厢往这边攀爬,只是看着后面灯光越来越近。鬼子铁甲车速度要远远大过火车速度。 “不碍事。”刘顺生上身钻出车窗,回头看着后面铁甲车灯光。 越来越近,也就只剩下两节车厢距离时,刘顺生大喊一声:“抓稳站好!”猛然拉下刹车大闸,又向后拉杆,车身猛烈震动着,速度降了下来。 无风和王五幸亏已提前有准备,并抓住车厢里面的扶手,才勉强站稳。 火车突然减速,后面铁甲车毫无防备,赶忙刹车,轮子在铁轨上摩擦出一溜火花,但还是狠狠撞在最后一节车厢上,咣的一声,前面两个轮子离开了轨道,倾斜在铁轨上。 而三头鬼子已刚爬上另外一节车厢,一个紧急刹车,全部甩了下去,其中一个鬼子还跌落在轨道上,被车轮碾压成两截。 刘顺生松开大闸,又往前推杆,火车又呼哧呼哧,像脱缰野马,奔驰在夜色之中。 第425章 晨曦里的火光 小猴子已带领队员,摸了孟庄火车站。小小火车站,没有多少人驻守,对独立大队,尤其还有王五训练出来的队员来说,手拿把掐。 看到火车冲破黑暗,快速驶来,小猴子知道无风已经得手,他站在轨道旁边,冲火车挥手,又带领两名队员,押着车站的人用扳手卸下两根铁轨,抬到两边路沟,又迅疾向火车方向跑了下去。 火车慢慢停了下来,刘顺生却一头歪倒了。无风和王五赶紧搀扶起来,却发现刘顺生左边衣服已经湿透,是血,鬼子了望塔的子弹打进了左肋,而刘顺生硬挺着,没有吭声,即便紧急刹车时,剧烈震动带来的剧烈疼痛。 无风紧紧抱住刘顺生,大声喊着他的名字。王五脱下自己衣服,撕成条,要给刘顺生包扎。刘顺生身体已变得僵硬,王五伸手,探探鼻息,已毫无感觉。 “牺牲了。”王五光着膀子,站起来,打开门,跳下了火车。他要去开车厢门,还要先找到汽油,把九节车皮,连同这火车头,都给烧了。 队员们已在前面不远处等着,看到火车停下,立即跑过来。无风抱着刘顺生遗体,走出车门,招呼两名队员接着,并说道:“找个地方先掩埋起来,回去告诉教导员,把刘顺生同志的名字,写在咱们牺牲队员名单上。” 这是无风能给刘顺生最大的安慰,也是给自己最大的安慰,虽然他知道,即便记下刘顺生的名字,若干年后,或许也无人记得了,包括他无风自己,但现在他们干着该干的事,死而无憾。 王五找到了汽油,满满两车皮,用铁桶装着,每只铁桶大概五十斤重。搬下汽油桶,又分别拎到其它车厢,每个车厢至少六桶汽油。盖拧的很紧,打开很费力气,几个队员从车上找到长枪,也找到了刺刀,索性用刺刀,狠狠扎向汽油桶,只要扎出一个小孔,就能引燃。 小泥鳅跑了上来,找到了机枪。他恨不得把所有机枪都带走,但无风说了,只带四挺轻机枪,八箱子弹。小泥鳅舍不得,但只能服从命令。其实他也知道,敌人很快就会包围过来,带着这么多机枪,东西带多了,会成为累赘。 队员们点着了火,随着汽油的升腾,火苗也瞬间升腾起来,九节车皮,连同前面车头,顿时淹没在火焰之中。无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其实他最心疼。这些装备如果交给游击支队,肯定敢打鬼子联队司令部。 王五伸手拉起无风,低声说:“心疼啥啊,都是身外之物。” 也就王五有资格说这句话,别看他才二十五六岁,经过他手的钱财珠宝,连他自己都数不清,至少可以堆满车皮一角,可他什么都没留住。他才是真正的仗义疏财的人,他偷了富人家的财物,转手就塞给穷人,那些钱财,不过是救济穷人的物品而已。 撤离之前,无风又来到刘顺生新坟前。车头上有铁镐和镐头,四名队员在远离铁轨,一个隐蔽的地方,迅速挖好墓坑,埋下这位英雄,却没有立下碑文。 英雄无名,英雄无声,英雄却在浴血奋斗——此时,无风却没了悲伤,他举手敬礼,说道:“咱们九泉之下再见。” 队伍撤离了,向南而去。走出不到三里地,后面传来剧烈爆炸声。汽油燃烧的热引爆了弹药,那比炸雷还响数倍的声音,随着一团火光,腾空而起,想必连车皮也炸的四分五裂。 火光之中,东方露出了晨曦,红色又慢慢升腾,与身后火光相辉映着,如梦如幻。 天终于亮了,平川一郎在期待着天亮。整整一夜,他骑在马上一路往东南方向急进,一路之上,也让他更焦急,更焦虑。 收到第一封电报,内容是,和平军二团想拦截游击支队,却被游击支队攻击,就像洪水冲垮河堤一样,不仅被游击队撕开口中,还全军覆没。 后来,确定前后也就二十分钟时间,整个团垮掉,团长也被游击支队打死。 而马为广又亲自指挥三团、六团、骑兵二营追击游击队,六团两个营被伏击,全部缴械投降,骑兵二营也在与游击支队骑兵中队碰撞中败下阵来。 平川一郎惊讶于游击支队的战斗力,也不由破口大骂马为广是蠢猪,是笨蛋,是不折不扣的混蛋。而在平川一郎眼里,马为广更是败家子,把皇军提供给他的武器,转身就双手奉送给游击支队。 忍着心中狂怒,平川一郎命令和平军停止行动。他已预感到,陆文亭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吃定和平军,所以除非把整个和平军集中在一起,才能扛住游击支队攻击。目前情况却是,和平军都是散着的,包括胡秋指挥的和平军,也是以团为单位,追击拦截游击支队。 而游击支队成了吃不饱的蟒蛇,也成了一群等待猎物的虎狼,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和平军。所以,即便追上,也是给游击支队送枪支弹药。 让平川一郎痛下决心,停止追击的原因,还有马为广又发来一封电报,报告说邑县出动的皇军两个小队也全军覆没,正在收容皇军士兵尸体。 随即,平川一郎向旅团发电,游击支队袭击铁路,劫走运往宋梁驻军装备物资,后又向围堵和平军发起攻击,现和平军损失惨重。 与马为广一样,平川一郎也没有请求增援,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旅团长熊井不会派兵,因为之前他与熊井商讨过,等庄稼收获完毕,再进行大扫荡。 旅团司令部复电,告知彻查游击支队意图及情况,是否有其他武装参与此次战斗。看来旅团长熊井不仅不相信此举是游击支队所为,也果真没有派兵增援的意思。 其实平川一郎也想过,而且想的更多,更深。他在想,游击支队有可能以劫装备物资为诱饵,吸引马为广和胡秋两路和平军进行包围,然后攻其一路,重创和平军。 如果真是这样,那陆文亭太可怕了。 而可怕的还不仅仅如此。太阳升起不久,参谋送来急电:运往卞城的军列被开出砀县车站,车上弹药物资全被炸毁。 平川一郎闻听,不由头晕目眩,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第426章 跳进了坑里 那批装备是第35师团的补给,远比宋梁城要多,在宋梁地区全被炸毁,平川一郎难辞其咎。 损失两个小队,两个和平军步兵团,这又是雪上加霜,平川一郎脑子都快炸了。他撞破脑袋也想不到,游击支队竟然把火车开出火车站,到荒郊野外把装备全部炸毁。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过了好一会,平川一郎才缓过来,仍胸闷气短。可他脑子里又想到宋梁火车站,想到飞机场,不得不使劲吸了一口气,下达命令:“停止追击,加强车站、飞机场及各县城戒备。” 这对平川一郎来说,是清醒举措,因为他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新四军,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步将要干什么,或许南面新四军在诱敌深入,继续重创和平军和皇军。而北面不知道又埋伏着多少兵力,在等待时机,继续偷袭重点目标。 一夜急行军,人困马乏,平川一郎下令原地休息,等到马为广和胡秋,再返回宋梁。 马为广来了,他命令队伍休息,只带一个随从,来见平川一郎。他本不想来,但平川一郎电报上说,同时命令他和胡秋向平川一郎靠拢,一起回撤。 明亮阳光下,平川一郎像死人一样,站在空旷草地上,身边站着参谋,周围一圈,站着警戒的鬼子兵。 看到马为广,平川一郎心绪复杂,他想一刀劈了马为广,又同时觉得同命相连。马为广打了败仗,又送给游击支队无数枪支弹药,而他呢?不也是没保护好铁路,接连让游击支队得手么? 马为广已看不出到底是什么表情,愧疚,绝望,愤怒,但又是那么平静,甚至站在平川一郎面前,还显得不卑不亢了。 而事实上,他知道自己完蛋了,从傍晚到午夜,这么短的时间,让他损失两个团,又加上铁路连续遭袭,日军也损失惨重,此等罪过,他肯定是替罪羊,上帝也救不了他。 绝望透顶,反倒让马为广心绪平静,也不再想什么抱负,这可能都是上帝的旨意,他在心里这么想着。 中午,胡秋来了,远远下了马。他身后是四团、五团停下休息。 也许是老天爷可怜见,他做好了与游击支队战斗的准备,却只损失一个营。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五团团长陈焕先。 陈焕先接到命令后,骑马来到他的指挥部,报告说,晚上不宜追击游击支队,不然会被游击支队伏击。陈焕先还说:“副军座,我们是要游击支队打上一仗,以鼓舞士气,可如果打败了,罪过更大。” 陈焕先知道马为广已被逼到悬崖边上,甚至只剩下一只脚站在悬崖上,他肯定要孤注一掷,和游击支队来个决一死战。而陈焕先与胡秋不同,陈焕先秘密加入的是游击支队,自然不想去拼个你死我活。但不拼,团长职务不保,无法在关键时刻,带着全团弃暗投明。 来找胡秋,只适合想说出自己想法,等拦截到游击支队,他也会让兄弟们放下武器,反正我已经报告过了,不宜追击,打败了,至少会甩掉一半责任。 胡秋本想执行马为广命令,全力追赶游击支队。他也是想保住自己副军长职务,以便继续为他的国党服务。 听陈焕先如此说,胡秋不由心动了。全力追击,估计要打败仗,不尽全力,乌纱帽会被立即摘掉,但打了败仗也同样会被摘掉乌纱帽——犹豫再三,还是全力追击,但胡秋听了陈焕先的建议,各团派出一个营,全速追击,主力则在后面跟着,摸清情况,再全部压上去。 午夜,马为广指挥的三团被游击队伏击,再次损失一个团后,四团二营也遭到伏击,全营被缴械。 不能再打下去了,仿佛成了无底洞,不管有多少和平军追上去,都会被游击支队吃掉。胡秋也有了充足的理由,命令所有部队停止追击,并向他靠拢。 等到天亮,胡秋接到平川一郎电报,向联队司令部靠拢。他松了一口气,估计板子仍会打到他的身上,打了这么大的败仗,每个人挨板子都不无辜。但是,胡秋知道,打在他身上的板子或许会轻些,最最严重结果,也是让他和马为广一起辞去军中职务。 这就超出胡秋能力范围,没有办法了。 看到阳光下的平川一郎和马为广,胡秋整了整军装,走到两人跟前,举手敬礼。虽然损失小,但他看着比马为广要小心,更要痛心。 平川一郎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使劲挥了挥手,说出了两个字:“撤退!” 天黑前,来到谷熟,距离宋梁城还有四十里的地方。平川一郎不走了,他累了,也不敢再走,他担心游击支队还会再打伏击。 骑兵侦察队报告,发现一支队伍往西南走了,兵力大概两千,扛着缴获的装备。 这似乎印证了熊井和平川一郎的猜测,宋梁地区来了外地的新四军。平川一郎脸色更加凝重,新四军早准备好了打这一仗,他们每一步都精心谋划过,估计每一步也都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而马为广和他都是新四军拴着绳子的驴,跟着新四军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前走。 还好,没再拼命追赶,不然,胡秋指挥的三个和平军团也会被新四军吃掉。 胡秋也这么说,坐在五团团部的屋子内,他小声为什么不追下去的理由:“预则立,不预则废,游击支队已根据我军实际情况,精心布好了局,再追下去,只能跳进更大坑内。” 胡秋说完,还看了一眼陈焕先,并微微点了点头。陈焕先是五团团长,这是五团团部,他肯定站在门口站着,陪着这几位大爷。 平川一郎也微微点了点头,这是一天来,他听到最中听的话,当然也最烦躁。游击支队先进行袭扰,迫使马为广往永县、邑县增兵,随后又偷袭铁路,劫走装备,然后集中兵力往南打,而马为广肯定拼尽全力拦截,在没有皇军主力支援下,游击支队正好吃掉他们,游击支队又再次偷袭砀县车站,南北开花——一切表明,游击支队已经布好了大局,设下了大圈套,而他们仍挺着脖子往里面钻。 平川一郎又无比痛恨马为广,正是这头蠢驴,才导致如今大败。 第427章 你好啊 无风和王五带着小队,先回到郑庄。 鬼子肯定急了眼,急眼的鬼子可能什么畜生事都干的出来。无风很担心,只要鬼子二鬼子不撤退,那就用五挺机枪,给他们来个痛快的。 但听民兵说,鬼子二鬼子从西边大路回去了,骑兵、步兵、炮兵,汽车、装甲车、挎斗摩托车,呼呼啦啦,前后好几里路。 民兵还说,别看敌人多,个个看着像斗败的公鸡。 他们确实败了,回到小宋庄,宋大叔看到无风,那叫一个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宋大叔已经听说打掉和平军两个团,还以为无风他们也参加了战斗,大声嚷嚷着:“打了这么大的胜仗,你也不知道给你宋大叔带两百支枪来!” 无风哈哈笑道:“枪有的是,小猴子,先给宋大叔一挺轻机枪。” 宋大叔嫌少:“就这?你小子太抠了!” 无风又给一挺。 宋大叔还想要长枪。 无风让队员把多余的长枪全给了宋大叔,还有从火车上搜出来的罐头。不多,也就是十多盒。九节车皮,物资,弹药,连同汽油混装,罐头满满一车厢,但队员们不想带太多,因为子弹可比牛肉罐头珍贵。带出来十盒,也就打打牙祭,庆贺一番。 宋大叔这才露出笑脸:“行,你们等着,俺这就去做饭,犒劳你们。” 无风笑道:“大叔,你还真得给俺们做点好吃的,俺们去炸鬼子火车了,整整九节车皮的枪和物资,全部毁了。” 宋大叔听了,直接跳起来埋怨:“俺说无风队长啊,你咋不早说,要是民兵和你们一起去,那得多弄多少枪?” “我说你这个老头,咋变得和有些地主一样了?” “你说啥,俺咋会成了那些地主?” “那些地主要钱不要命,我看你啊,是要枪不要命!” 王五也嘿嘿笑着说:“你这个老头,也不想想,之前炸过一回火车,再去偷袭火车站,得冒多大危险?” 宋大叔听了,努努嘴,不再说话,让民兵抱着机枪,扛着长枪,回村里做饭。 队员们进村休息,村外自有民兵站岗。 吃过饭,无风就上了床。他和王五、小猴子睡在一个屋里。 小猴子却依然兴奋,高兴地睡不着。那冲天的火光,那震撼天地的爆炸声,似乎仍亮在眼前,响彻在耳边。 “如果司令员已经知道了消息,他老人家会怎么表扬咱们?” 无风闭着眼睛,说:“咱们打仗又不是为了表扬。” 王五还在小口抿着白酒,他笑道:“咱俩可能被表扬,可是队长——估计要挨批评喽。” “那是为啥?”小猴子问。 王五看着房梁,呵呵笑着说:“俺仨躲在火车头里,要是顺生开不动火车,那就被鬼子包围在里面了,插翅难逃。” 小猴子明白了,无风是在冒险,当然,王五和刘顺生也是在冒险。但无风是大队长,他不能亲自去冒险。 再说,无风在司令员心里,那是什么地位?不会允许无风这么干。小猴子冲无风吐了吐舌头,说道:“这事还不能让司令员知道。” 王五又抿了一口酒,摇着头说道:“放心,司令员肯定会知道。” 知道就知道,反正已经干了,无风不想再说话,闭着眼睡着了。这两天跑来跑去,有点累,无风就想好好睡上一觉。今天有民兵站岗,也不用查岗了。 但半夜时分,民兵跑来报告,说是抓了两个探子,还一男一女,已押到隔壁院子。 有探子?三人立即从抓起盒子炮,从床上跳下来,蹬上鞋子,就往外跑。 月光比昨天还要皎洁明亮,三个影子清晰地跑到隔壁院子门口,听到里面说话声。 “老实点,到底谁派你们来的?” “俺说了,俺是自己人,你们咋就不相信呢?” “凭啥相信?大半夜的,孤男寡女,跟做贼似的!” “你说什么?胡说八道!” 是一位姑娘的声音,愤怒中带着冰冷。 “呦呵,还挺厉害!” 听到两人的声音都是那么熟悉,应该是麦昌顺和陈婧。可这个时候,他俩怎么来了?无风赶紧走过去,打眼一看,月光之下,桌子旁边,地上蹲着两个人,果真是麦昌顺和陈婧。 自从上次返回应山,麦昌顺从昏迷中醒来后,已经八个月没见见面。还有陈婧,也是如此。无风恨不得上前抱住麦昌顺,可他忍住了,还故意大摇大摆,走到桌子旁边,坐在凳子上,伸手拿出烟,点着火,边抽,边甩灭了火柴。 “陈大队长,这俩人说打四支队来,却又说是咱们游击支队的人,前言不搭后语,恐怕是探子。” 麦昌顺抬头看了一眼,立即腾地站起来,冲无风瞪大双眼:“你小子装什么大尾巴狼!” “老实点!”民兵伸手要摁住麦昌顺。 旁边队员也抱着机枪,对准麦昌顺。机枪是刚缴获的,崭新的枪管,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哈哈——”无风笑了,摆着手,让队员们放下枪,也松开麦昌顺,对民兵们说:“知道这两位是谁么?三总队一直空缺的副总队长老麦,还有咱们军中的神医陈婧。” 民兵知道了,是自己人,也就打声招呼,离开了院子。 “老子盼啊想啊,你不回来,现在老子都快把你忘了,你倒回来了!”无风说着,走到麦昌顺跟前,伸手就是一拳。 麦昌顺也激动地回了一拳:“臭小子,都快把俺忘了吧?” 无风又给了麦昌顺一拳,埋怨道:“还说呢,多长时间了,你就是不回来。” “你咋知道俺不想回来?可俺回不来,不信,你问陈婧,四支队也是天天打仗,天天转移——” 无风已察觉到了陈婧目光,在清凉的月光下,带着阳光的炽烈,但随即陈婧低下了头,再抬起时,又是那么冷峻,带着丝丝的清凉。 “你好啊,还蹲着干啥,赶紧起来坐啊。”无风伸出了手。 “你好。”陈婧站起来,也大方地伸出了手。 握了握陈婧纤细的手指,无风就赶紧抽回,并问道:“就你俩回来了?” 第428章 人才之争 就他俩回来了,偷跑回来的。 半年前,麦昌顺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鬼子就开始对云岭镇开始扫荡,四支队被迫向东南转移,麦昌顺也跟随医院,离开了云岭镇。完全恢复后,已距离宋梁城六百里之遥。此时,四支队政委出面做工作,让麦昌顺暂时负责医院警卫安全。 麦昌顺答应下来,却不知这是刘东海的“阴谋”。他已知道麦昌顺,虽然言语不多,但有功夫,打仗不含糊,又任劳任怨,一员干将。因为战事紧张,更因为四支队缺少干部,刘东海想把麦昌顺留下。后来刘东海又亲自出面,让麦昌顺训练新兵,接着又去八团协助打仗——一来二去,拖到了现在。 陈颖、无月和何香也早就想回来,但她俩的申请被驳回。理由很简单,宋梁地区还是游击区,出于安全考虑,支队政委仍坚持让两人留在四支队。 其实四支队和游击支队大差不差,曾短暂地回过云岭镇,入夏后,又向东南山区,敌人兵力薄弱的地方发展,其实同样展开游击战,也同样缺枪缺炮缺药缺干部,啥都缺,所以刘东海仍不想放人,留着医护人员,能给卫生队解决很大困难,而麦昌顺打仗是一把好手,更舍不得了。 当然,三位女同志来说,对安全问题并不是借口,毕竟四支队环境还是要强过游击支队。 江月明联系上四支队后,也考虑到游击支队战斗环境恶劣,也没让无月来。但游击支队更缺医生,刘东海只能暂时答应,抽调一名医生。 陈婧得知消息,找到刘东海,软磨硬泡,请求重返游击支队。陈婧说的没错,她原来在应山抗日大队,本就是二总队的人。 但刘东海依然不想让陈婧走。本来四支队就缺人,何况又是这么漂亮的女同志,手下两个团长已符合结婚条件,肥水不流外人田,刘东海也想把陈婧留在四支队。他告诉医院院长,不管想什么办法,都不能让陈婧走。 于是,有了各种借口,要打仗啦,给各营连培训卫生员啦,到各团蹲点帮带啦,和留下麦昌顺的借口大差不差。 前不久伏击敌人,麦昌顺送伤兵住院,遇到陈婧。陈婧对麦昌顺说了自己想法,想回游击支队,和原来独立二大队待在一起。 麦昌顺也早已归心似箭,他想江月明,想无风,想那些老兄弟。而且,刘东海已经明确说过,由麦昌顺担任十团副团长,并准备报请军部批准。 再不走,真要成为四支队的人了,两人商量着,索性留下一封信,悄悄离开四支队。 麦昌顺早就想回来,所以知道小宋庄,也知道前楼村,带着陈婧,辗转反侧,来了宋梁。 昨天夜里,两人听枪炮声,麦昌顺就觉得不妙,打起仗来,队伍到处转移,那就不好找了。为避开敌人,麦昌顺领着陈婧一路向北,白天又遇到撤退的鬼子伪军,躲了大半天。 等鬼子伪军走后,又到处打听,才来到小宋庄。如果找不到游击支队,再去前楼村。没想到刚接近小宋庄,就被民兵发现,不仅缴了枪,还被当做探子。更没想到,无风就在小宋庄。 月光下,无风眨了眨眼,冲麦昌顺笑道:“还真是偷跑回来的?” 麦昌顺苦笑一声:“是啊,不然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 “刘司令相中你了,想让你留在四支队。” “不光俺,陈婧,何香,还有你姐姐无月,四支队仗打的紧啊,刘司令也没办法。” 因为队伍发展快,急缺干部和各类人才,估计新四军各支队司令员都这样,恨不得把能打仗的,把各种人才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无风之前还真没这个感觉,自从当上大队长,队伍又扩编后,他才感觉到这是棘手的难题。大队下面是中队,中队下面是小队,小队长相当于排长,管着三十多人,可就在选人用人上,无风和单鹏发了难,扒拉来扒拉去,找着合适的人。 本来在应山时,就有十多个兄弟跟着无风,那时叫特务小队,可这十多位兄弟,除了牺牲的,除了张其光和小猴子外,还有五个兄弟,无风肯定希望他们能独当一面,至少当个副中队长,但这五个想兄弟,都闷不吭声,和齐大个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让他们当中队长,副总队长,一个个都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最后还是无风踢着屁股,勉强当了小队长。而最年轻的小猴子,当了特务中队队长。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单鹏不得不发出如此感慨。 不说这个了,往后慢慢培养。无风冲小猴子喊道:“猴子,赶紧地,麦副大队长来了,把你藏的罐头拿出来!” 小猴子还在嘿嘿笑着,看到麦昌顺,他立即想起应山东北山林,想起赵家楼,申河口,李家寨,柳行山下的柳行庄,想起双驾山,想起通往应县的大路,也想起跟着无风摸进鬼子据点时的紧张与刺激——往事如烟。虽然只是过去一年时间,但在这一望无际的大平原相逢,仿佛过去了一辈子,犹如隔世重生。 忽然听到无风说起罐头,小猴子立即跳了起来。他藏着私货,两盒牛肉罐头,准备留给无风和王五。两人很辛苦,不仅带着兄弟们打仗,还身先士卒,还要动脑筋想办法。 宋大叔带着民兵回来了,不仅还了麦昌顺和陈婧的手枪,还拿来了酒和下酒菜,热气腾腾面条,无风、王五、小猴子陪着,在月光之下,边吃边聊。 听游击支队接连全歼两个伪军团,麦昌顺大口喝下了酒,说道:“幸亏来了,不然你们快把宋梁周边的敌人给收拾光了!” 无风也觉得胜利似乎指日可待,但谦虚地笑了笑:“还早,还早。” “可你还是这么拼命。”麦昌顺摇着头,带着几分埋怨。 陈婧也抬头看了无风一眼,随后又低头吃饭。 两人一路辛苦,吃过饭,陈婧被东面邻居王嫂请回家中休息,无风、麦昌顺四个人回到西边隔壁院子。 麦昌顺拉住了无风,让王五和小猴子先走。站在月光下的胡同里,麦昌顺小声说:“你知道陈婧为啥和我偷跑回来?” 无风装糊涂:“陈婧本来就是独立二大队的人,也就是游击支队的人。” 麦昌顺就知道无风会这么说,他告诉无风,在医院,有个团长提出要和陈婧成亲,陈婧当场就甩了脸子。 “她就这个性格,算了,不说这个了。”无风拉着麦昌顺进了院子。大半年不见,无风也不打算睡觉了,要和老麦同志畅聊到天亮。 麦昌顺不由叹息一声:“一个痴情,一个却真把自己当成了和尚,相见有缘,却也无缘。” 无风扭头,诧异地看着麦昌顺:“你个大老粗,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不是俺说的,是无月,你姐姐。”麦昌顺又挥挥手:“算了,俺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了。” 的确,在这枪林弹雨炮灰纷飞的日子里,真不适合谈情说爱。 第429章 已经是一家人 那天夜里,单鹏、杜家振带着队员们回来了。在大队部,无风告诉单鹏,把刘顺名字记在牺牲队员花名册上。 单鹏拿出了牺牲队员花名册,认真地写下:该同志已加入我地下组织,并于民国二十八年九月二十四日,牺牲时间为民国二十八年九月二十五日,为炸毁日军九节车皮弹药物资立下第一功。 随后,单鹏告诉无风,与鬼子肉搏,消灭一百多头鬼子,大队牺牲二十五名同志。 无风皱起了眉头。他心疼,也不心疼,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干掉一百多头鬼子,只牺牲二十五名队员,这个伤亡比,已难能可贵。打仗就意味着伤亡与牺牲,牺牲队员都是英雄。 单鹏低沉地说:“阵亡抚恤金已经准备好了,今天是八月十五,我想家在附近的同志,明天再发下去。” “也好,今天是团圆的日子,先让队员家里过节,告诉炊事班,今天晚上咱们也过节。”无风说着,离开了大队部。 杜家振和麦昌顺还在热烈地聊着,他俩邻村,打小就熟识,算是发小,离家四百里之外,能活着相聚一起,自然有很多的话要说。无风没有打扰他俩,挥挥手,走出院子,走向了村头。 十天后,无风接到通知,二总队也已返回,让他和单鹏明天早上八点前,去前楼村开会。 此次作战之前,从前楼村开会开始,现在作战结束,一半时间总结此次作战经验,估计一半时间是部署下一次战斗。 胜利喜悦振奋着每一名队员,也鼓舞着每一个人,包括民兵。大队主力回来,带来了两百支长枪,四挺轻机枪,一挺重机枪,独立大队还要扩编,再招一百名新兵,剩下的武器,就交给民兵。而县大队、区小队武器,由支队派发。 接着打下去,和平军那帮子汉奸简直不堪一击,打垮他们,再收拾鬼子——就连无风也一脸严肃,一脸杀气。 但在接到具体任务之前,队伍不能再动,虽然上次炸小柳河铁路桥,坏事变成了好事,但不是每一次都这么幸运。无风命令全大队边休整,边帮村民收庄稼,天刚蒙蒙亮,他和单鹏、杜家振、陈颖骑马,赶往前楼村。 空气中已飘满秋的气息,地里的庄稼黄了,若不是打仗,早已进入秋收时节。好在秋天庄稼不像初夏的麦子,晚几天收并不碍事。 四匹马跑在路上时,勤劳的乡民已走进地里,掰着玉米,砍着高粱。很多人已经知道,这一仗打的好,打的妙,估计鬼子汉奸不敢进村抢粮了。 一小时后,远远看到前楼村村头的那棵大柳树,无风冲麦昌顺说道:“你马上要归队当副总队长了,往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又少喽。” 麦昌顺龇牙,却又开起玩笑:“你别当独立大队长了,来三总队当副总队长,我给老江和你当参谋。” “哈哈,我看行!”无风又驱动战马,加速向前楼村跑去。 江月明已经到了,他带领三总队向西南撤退。陆文亭本意是让三总队假扮主力,以此告诉平川一郎,游击支队已向西南转移。但没曾想,从内线传来消息说,平川一郎已认定为游击支队来了援兵,还确定是四支队派出一个主力团,化装成游击支队。 闻听消息,陆文亭、赵副参谋长和江月明都啼笑皆非,但不能说平川一郎愚蠢,只是游击支队突然出击,还向和平军发起进攻,一时把平川一郎给打懵了。他也会迟早知道真相。 见到麦昌顺,江月明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年初,独立二大队划拨给游击支队,离开云岭镇时,麦昌顺仍重度昏迷,生死未卜。五月份,江月明呈带领二总队向四支队靠拢,就呈向四支队要人,但被四支队以暂时联系不上为由,搪塞过去。 陆文亭也写信给刘东海,让他放人,但刘东海只读不回。一晃又小半年过去,江月明心里越发着急。 看到像是忽然从天上掉下来的麦昌顺,江月明能不高兴?得知麦昌顺和陈婧是偷跑回来的,江月明赶紧拉着两人,去见陆文亭和赵副参谋长。 得知情况,当着赵副参谋长的面,当即发了火:“刘东海这个家伙,就是活土匪!他凭啥不让游击支队的人回来?老赵,你作为司令部副参谋长,得主持公道!” 陆文亭和刘东海认识更早,多次一个锅里摸勺子,甚至在一起搭班子,要说三人之间关系有亲疏,他俩会更亲近一些,所以公道不公道,只有他俩知道。所以,赵副参谋长也知道,陆文亭不是真发火,而是装生气。 所以,赵副参谋长不想参与其中,而是说道:“行了,人都回来了,你老陆还能让老刘再抢回去?” “我就怕老刘那家伙已经把命令申请报到军部。” “放心,麦昌顺同志仍是三总队副总队长,虽然之前没到任,但命令档案一直保存于军部,所以军部知道麦昌顺是你们游击支队的人,不会立即批复,要征求你老陆的意见。” 陆文亭放心点点头,又说道:“还有陈无月和何香两名同志,刘东海都必须交还回来。” “你写一封信,我返回军部的时候,给老刘捎回去。无月同志他肯定要放,毕竟是江总队长的爱人,但何香,我不敢保证。” “何香也是江总队长的家人,你还不知道,何香父亲临终前,已把她托付给无风。” “还有这事?放心,这也好办,这一仗打的漂亮,估计军部一定能批准你们成立宋淮根据地申请。” 的确,游击支队发展势头超出所有人预期,光是从人枪数量,再叫游击支队已不合适,军部已有将游击支队改编为宋淮支队计划,这也给了陆文亭充足理由。因为支队也要成立医院,你刘东海即便不给予支援,但无月和何香原本就是游击支队的人,你不能再扣着不放了。 陆文亭甚至想到原独立二大队一中队,在铁柱带领下,仍留在应山坚持战斗。但陆文亭知道,这个要求刘东海肯定不会答应,他肯定回话说,原一中队已成为应山独立大队,不再隶属游击支队。 活动范围在扩大,部队在扩编,谁都想着多保留打过仗能打仗的队伍——门外传来笑声,是几位总队长、副总队长在热烈地说着无风,胆敢从鬼子眼皮底下,把火车开出火车站。 陆文亭又不由皱起眉头,这回他真生气了。 第430章 必须严厉批评 此次作战,共计消灭伪军两个团,干掉一百多头鬼子,可谓是大捷,陆文亭打心眼里往外透着舒坦,他的部队,不仅能袭扰敌人,还能向敌人发起攻击,而且攻势凌厉。同时,也充分证明和平军就是一群羊,马为广就是游击支队编外的运输队长。 但有一个问题,无风又犯了老毛病,他竟然和王五潜伏进砀县火车站,并和内线同志开动火车。陆文亭相信无风和王五本事,但进入狭小的火车驾驶室,那就是极端的冒险。万一火车被鬼子拦住,或启动不了,三人将被鬼子包围。功夫再好,也怕敌人子弹,何况那位叫刘顺生的同志已经牺牲。 无风的问题还只是个人,还有一个涉及面更广的问题,让陆文亭更感到棘手。 通过这一仗,很多同志觉得自己行了,甚至飘了,包括副司令张启发,已在思考什么时候攻击鬼子联队司令部,抢占宋梁火车站了。昨天夜里汇合后,他对陆文亭说:“司令员,我敢保证,只要干掉鬼子联队司令部,马为广那王八蛋肯定出城投降。” 的确,干掉鬼子,马为广没了靠山,不是投降,就是逃跑,关键是,能否干掉鬼子? 赵副参谋长也保持着高度清醒,说道:“老张,就咱们现在实力,即便能掉下来,也守不住啊。” 这个问题张启发已思考过,他挑了挑眉毛,坚定地说:“打进鬼子司令部,可以缴获敌人重武器,再多几仗,用不了一年两年的,小鬼子肯定撑不住了。” 张启发的自信不止是游击支队打了打胜仗,而是八路军、新四军敌后发展态势,还有从长沙方向传来的消息。 游击支队缴获了一台收音机,通过收音机可获取更多消息。当然,消息错综复杂,有时难辨真伪。日军说日军赢了,接连击溃国军,夺取阵地,攻陷城镇,国军说国军赢了,挫败日军进攻,杀敌数万。但胶着过后,日军电台蔫了,甚至停止用汉语广播,不多的言语也变为重创国军,甚至和国军口气一样,变为杀敌数万。而国军广播电台从早到晚,在播送收复失地,即将把鬼子赶出长沙外围,播音员声音也比以往更高亢。 毫无疑问,鬼子输了。而在干部战士心里,日军这次输的不同寻常,因为在沉寂大半年,才积攒力气向长沙发起攻击,结果仍是铩羽而归。 这消息的确叫人振奋,昨天夜里,当陆文亭把长沙即将大捷的消息,告诉司令部干部战士,告诉三位总队长时,大家一起沸腾了。大家眼里已不止是看到胜利曙光,甚至已看到胜利就像秋天的大豆高粱,即将收获于囊中了。 张启发更是界定了时间,再过一两年,就能彻底打服宋梁地区的鬼子。这是速胜论,千万要不得,相对全面抗战刚爆发时期,鬼子实力是弱了些,但其实力仍远在我军之上,他们没了进攻锋芒,是因为战线拉的太长,而想要收复失地,把鬼子赶出华夏,还需要经过漫长的艰苦的斗争,还需要付出更多的牺牲。 骄兵容易滋生轻敌情绪,也就必定吃苦头,陆文亭与赵副参谋长商讨大半夜,决定向东南撤退。 东南形势也发生了变化。两人刚获悉,鬼子伪军一部,向溪县、烈山扫荡。烈山抗日决死大队由国军组建,成立刚四个月,目的是效仿新四军开展游击战。 但这不是他们真正目的,说白了,就是新四军不断壮大队伍,扩大根据地和游击区,让那些官老爷们羡慕嫉妒恨了,他们也想插上一杠子,并给游击支队制造麻烦。 决死大队成立不久,就送信给陆文亭,告知各自管好自己队伍,不要染指别人防区。很明显,就是告知游击支队不要再染指溪县及溪县周围地区。 但终归想瞎了心,鬼子举兵扫荡前,派人送去劝降信。中校大队长对部下说:“上峰让咱们来这里,就是让咱们来送死,可咱们偏不让上峰称心如愿,宁肯投降,咱也不死!” 随即,中校大队长率领本部人马,投靠日军。日军也随即给其发钱发饷,把抗日决死大队改编为溪县警备大队,归彭城伪军指挥。 既然成为伪军,那陆文亭就可以收拾他们了。 开会时间到,陆文亭和赵副参谋长走进司令部屋内,各总队正副队长,独立大队无风和单鹏已齐聚一堂,除无风外,个个欢声笑语。不知道怎么了,无风忽然间变得少言寡语。 吴德奎、刘鸿宇,包括江月明等人都兴高采烈,抽着烟,扯着大嗓门,说着上次战斗,讨论着怎么接着收拾敌人。“要我说,咱们趁和平军士气低落,攻打永县和邑县县城。”刘鸿宇嗓门最大。 一向稳重的刘鸿宇,如今变得破马张飞,情绪激扬,陆文亭不由皱了皱眉头。 吴德奎也很兴奋,二总队兵力最多,已达到两千,还有了两门迫击炮,比原来442团还要强壮,但他很低调:“别着急,敌人吃了那么大的亏,该反扑了,咱们等它反扑过后,再找机会猛揍它们一顿。” 难得的清醒,陆文亭听了,心里有了几分欣慰。他很想批评张启发和刘鸿宇,但忍住了。必胜的信念需要保持,战斗的热情需要继续熊熊燃烧——但有个人,需要降降火,陆文亭看了无风一眼。 从一总队开始,表扬,挨个表扬,而且还是狠狠的表扬,这一仗的确打的不错,若现在有了电讯室,有了电台兵,军部会通电表彰。 最后是独立大队,更是表扬重点。先是炸了鬼子军列,截获所有装备,接着遇到鬼子伏击,全大队冲上去,在二总队配合下,全检一百多个鬼子,接着又以出乎常人胆量,在内线同志配合下,竟然把鬼子军列开出火车站,把运往卞城的军列炸毁——不管是谁,就是赵副参谋长都频频点头。 但表扬过后,陆文亭话锋一转,严肃说道:“关于无风同志,却犯下严重错误,作为大队长,作为指挥员,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把所带领的战士置于危险之中,实属不该,必须提出严厉批评!” 陆文亭嗓门越来越大,三位总队长也越来越纳闷,赵三才和麦昌顺都傻了,看看陆文亭,又看看无风,再看看陆文亭,心想,这是怎么了? 第431章 我还是想报仇,就在今天晚上 旋即,吴德奎明白了,江月明明白了,单鹏也眨眨眼,也听出话外音。陆文亭不是真心批评无风,而是责怪他不能冒如此大的风险。什么狗屁九节车皮物资弹药,在陆文亭心里,远没有无风值钱。爱之深,责之切,爱之深,更怕失去啊! “不要以为自己有功夫,就刀枪不入,不要以为自己打了胜仗,就天下无敌!路还很长,仗还很多,打仗不能只图一时痛快,要认清现状,我们实力还远不如鬼子,不能盲目自大,更不能无谓的牺牲——” 陆文亭继续吼着,而无风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听到。这反倒让张启发和三位总队长都觉得,陆文亭不是在批评无风,而是和无风唱双簧。 陆文亭又足足说了十分钟,才转进行部署,一总队继续留在芒山附近,特务大队和另外两个总队,秘密向东南挺进,干掉溪县警备大队,除掉这伙汉奸,并暂时在永县东南、溪县西南一带范围活动。 张启发、刘鸿宇,甚至吴德奎、江月明,心头那乘胜打下去的希望破灭了,心里一阵发空,但看着陆文亭脸上严肃,好家伙的,无风连续炸了鬼子火车,都发这么大脾气,谁还敢吭气? 吴德奎和江月明互相递了一个眼色,细心的他俩,又看到赵副参谋长脸上的平静,知道这是两人商量的结果。 其实仔细想想,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应该见好就收,如果还要主动出击,平川一郎和马为广不是笨蛋,他们会反击,甚至会给游击支队挖坑了。 司令员说的没错,光是宋梁城敌人实力,就远在游击支队之上,不可盲目自信,更不能盲目自大。 “同志们!”陆文亭又露出刚开始的笑容,哈哈笑着说道:“咱们这次战斗,检验了我们各总队的作战能力,也足以证明,咱们已经成为主力部队,接下来,咱们要做军装,要成为响当当的正规部队。好了,我也不多说了,今天是总结会,也是庆功会,司令部炊事班准备好了酒菜,能喝酒的,都给我敞开了喝!” “好!”吴德奎带头鼓掌。随后,陆文亭和赵副参谋长先走出屋子,大家又说说笑笑,一起往外走。 无风仍保持着沉默,也坐着不动,甚至脸上露出了忧伤,好像仍沉浸在挨批的状态之中。 “行了。”吴德奎拍拍无风肩膀,低声说:“听不出来?司令员是关心你。” 江月明摸了摸无风的头,也低声说:“这事让你姐知道了,也会骂你愣头青。” “扯我姐干啥?”无风白了一眼江月明。 刘鸿宇刚想拍无风肩膀,安慰两句,看无风生气的想要打架的模样,又赶紧放下手,砸吧砸吧嘴,把话咽进肚子,跟在江月明身后,走出屋子。 单鹏低头看着无风:“走了,该吃饭,还是要吃饭。” “哦,吃饭,对,去吃饭。”无风说着,站了起来,像失了魂一样。 单鹏追上去,仍一脸纳闷:“你到底怎么了,这不是你的性格啊?” 无风摆手:“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中午阳光下,院子里摆着两张桌子,桌上有鸡有鱼,对缺吃缺穿的游击支队来说,如此丰盛饭菜,过年也吃不上。 陆文亭撸起袖子,大声说道:“老子也不怕有人说咱们败家了,今天就拿出打敌人的劲头来,使劲吃,使劲喝!” 吴德奎也哈哈笑着说:“是啊,凭啥鬼子二鬼子天天有酒有肉,要我说,往后咱们打了胜仗,都要改善伙食。” 又一阵哄笑,除了无风。无风嘴上说没事,脸上仍带着叫人猜不透的表情。 赵副参谋长特意让无风坐在他身边,亲昵地说:“无风啊,你才十九岁,就当上了大队长,司令员批评你,是关心你,呵护你,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不要放在心上。” 无风挤出笑容,小声回答:“放心,首长,司令员的批评我一定记在心上,好好改正。” “好,哈哈,来,我先单独敬你,要说功夫,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要说打仗,我也快不如你喽!” 一旁陆文亭说道:“老赵,你别给他戴高帽子,他还差的很远。” 无风又挤出笑容,喝下了酒。 没过一会,无风站起来,抱歉地说:“我吃饱了,先走了。” “你吃啥了?”陆文亭瞪眼问道。 “无风。”江月明也喊道:“好好吃饭。” 无风摇摇头,转身走了。 陆文亭举着酒碗,看着无风走出院子的背影,一脸不解:“这小子怎么了,有心事?” 赵副参谋长低声说:“你下嘴也太狠了,无风毕竟年轻,再说,他有这么大功劳。” “他以前不这样。”陆文亭扭头看看江月明和吴德奎。 吴德奎已经站了起来:“我去看看无风。” 江月明摆手:“还是我去吧。” 陆文亭叫住了两人,示意继续喝酒。他站起来,往外走。 江月明起身,送陆文亭走出院子,小声说道:“司令员,今天无风和无月父亲的忌日。” 陆文亭明白了,挥手让江月明回去,并低声叮嘱说:“这事谁也别说。” 江月明点头:“我明白。” 是不能给别人说,如果胡秋是铁杆汉奸,以无风性格,早把他脑袋拧了下来。虽然现在胡秋没有参加游击支队的意思,但也已为我所用,所以必须严格保密。若都知道胡秋是无风的杀父仇人,而无风仍让他逍遥地活着,肯定会被马为广等人猜疑。 正午阳光正浓,无风躺在村头一片草地上,枕着双手,看着湛蓝的天空。 陆文亭走过来,坐在无风身边。 “司令员!”无风惊讶地坐了起来。 “老江给我说了。”陆文亭拍拍无风肩膀:“你忍辱负重,是条汉子。” 无风扯断一根草,又狠狠丢在地上:“可我还是想报仇,就在今天晚上。” 陆文亭点点头:“换做我,也会这么想,何况仇人就在眼前,我代表组织,先向你说一声对不起,但我向你保证,这件事一定有圆满的结果。” 话说到这份上,无风站了起来:“司令员,你去吃饭,我先回独立大队。” “好。”陆文亭站起来,使劲抱了一下无风肩膀。 第432章 秋意深深 天近黄昏,马为广站在司令部办公室窗前,失神地看着窗外。 想起那天晚上,在宗村南北两侧的战斗,马为广仍如同噩梦一般。他鼓足了劲,也下了死命令,要和游击支队一决高下,他以为能和游击支队较量一番,即便输了,也能让游击支队吃上苦头,损兵折将。 万没想到,在游击支队面前,他的部队仍像纸糊的一样,他也再次成为游击支队编外运输队长——这或许就是天意,让他输的身无完肤。马为广不由感到一阵阵寒意,他出神地看着窗外。 是深秋了。阵阵北风吹过,树叶纷纷落下,像一群又一群离开娘的孩子,等待它们的是继续干枯飘零,任人践踏,要么消失的无影无踪,要么躲在枯草丛中,瑟瑟发抖。 此时,马为广已成为无根浮萍,心也随着深秋的风,飘落到墙外的街上。皇军又要开始扫荡,和平军仍配合作战,但熊井指定由胡秋指挥。早上,胡秋就去了联队司令部,参加作战会议。 这意味着什么,作为当局者,马为广没有丝毫迷糊。 事实也已明摆着。就连平川一郎受到严厉处分,被降为中佐,仍代理联队长职务,但他这个军长绝没有这等好事,下台已成定局。至于什么时候宣布,并让他悄悄地离开宋梁,也就在一个月之内了。 而毫无疑问,胡秋将接任他,成为和平军第一军军长。 马为广能接受,自和平军成立之后,不仅没打过胜仗,反而把大批武器送给游击支队,任谁也不能容忍。 马为广又无法接受。一年半时间,他拼命扩张队伍,从之前的剿匪军改编为和平军,每一步他都拼尽全力,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任谁也无法接受。何况,他马为广还有比天高的勃勃野心。 对于胡秋接任军长,马为广一半认同,又一半心有不甘。胡秋是他一手提拔,交给胡秋,心里终归有些安慰,但马为广又总觉得胡秋吃现成的,也总觉得胡秋与他貌合神离。 不管他了,也要放下眼前的一切,往后只能沉浮于世,随波逐流了。 门响了,是胡秋在敲门,并喊了一声军座。 马为广收起思绪,平静地喊了一声:“请进。” 门开了,胡秋走进办公室,举手敬礼:“军座。” 马为广挥了挥手,示意胡秋坐下。 胡秋带着比平常还要尊敬的神情,垂着双手,等马为广走在办公桌后面,落了座,他才坐下。 “你就别客气了,往后和平军第一军就是老兄的了。”马为广说话的时候,面上带着笑容,但还是忍不住透着失落和酸楚。 胡秋知道马为广此时此刻心情,他抬头看着,诚恳地说道:“军座,别这么说,今天我已向平川联队长表明了,我才华不足,难以担当大任。” “此言差矣!”马为广失望地看着胡秋,不满地说:“如果让外人来了和平军,你我那么多兄弟,不就任人欺负了?” 胡秋一脸愁容,拿起桌上雪茄,划着一根火柴,对着火,使劲吸了一口,随着吐出的青烟,低声说:“我说过,要与军座共进退。” “好兄弟,但关键时刻不能犯傻,由你出任军长,兄弟我心里还能好受些。” 马为广忽然动了真情,就要掉下了眼泪,他也真心希望胡秋能出任军长了。毕竟,在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尔虞我诈的乱世之中,胡秋还是值得信任。 “不要有顾虑,此次扫荡,哥哥我一定鼎力支持,哪个师长团长不听指挥,你有生杀大权。”马为广脸上露出了杀气,恨恨地说道:“此战,老兄你一定要为第一军争来荣光!” 胡秋腾地站起来,立正说道:“我一定将军座的话,说给平川,说给熊井听,而且我要告诉他们,和平军第一军不能没有军座!” 马为广脸上却露出悲观与绝望,轻声说道:“谢谢老兄了,哥哥我只扶你最后一程,往后你要好自为之了。” 胡秋还想再说什么,马为广摆摆手:“去吧,履行好你的职责,即便不能打胜,也决不能再像我一样,败的不像样子。” 胡秋点点头,举手敬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来到作战指挥室,参谋处处长和一众参谋立即起身,立正站好,胡秋挥挥手,让众人各自忙碌,他和作战处长站在地图前。 其实也没什么战术可研究,和平军只是配合扫荡作战,怎么行动,都由皇军说了算。现在最重要的,是后勤补给,胡秋让参谋打电话,叫来后勤处长。 军需处长来了,向胡秋报告,粮食已准备好,弹药也正在向各师各团拨付,炮弹少了些,只够一个基数。 和平军有三门山炮,还有三十六门各口径迫击炮,此次扫荡将动用全部山炮,至少二十门迫击炮,而根据和平军运输能力,一门山炮的基数只有三十发,迫击炮四十发。只够一个基数,也就是说,一次战斗就基本把炮弹打光。 胡秋看了看吃的胖成猪的军需处长,严厉地说道:“继续申领。” “副军座,去了,皇军说就给咱们这么多。” 军需处长依仗是马为广亲戚加亲信,就是一块滚刀肉,他不慌不忙,又装作已经尽力。他心里也明白,如果胡秋继任军长,他这个肥差肯定保不住,所以他也不怕马为广。 马为广拧紧眉头,问道:“为什么?” “唉!”军需处长叹口气,又装出愤怒:“皇军说,担心给的炮弹多,都落到游击支队手中。副军座,要不你亲自给联队长打电话,说明情况。” 马为广看出军需处长在敷衍,但军长仍是马为广,他不好发作,只能先忍着。他低声说道:“放心,这个电话我一定打。” “这就好办了,副军座,那管仓库的皇军也真是气人,要咱们去打仗,连弹药都给不足——” 马为广挥手,让军需处长赶紧滚蛋。 晚上九点半,马为广带着警卫和随从,回到家中。管家老胡迎了上来,小心说道:“老爷,赵老板来了。” 第433章 恶毒指令 马为广不仅当军长,也有自己生意,他已做到的“公私不分”,于公于私都捞取钱财。胡秋没有经营生意,但身为副军长,可以为经商提供便利,比如牵线搭桥,比如货物运输。所以,很多商人上门求助,吉咏正也得以商人身份与他接触,而这位赵老板,则是他在中统的顶头上司。 赵老板头戴黑色礼帽,一身浅蓝色长袍,长袍下露着黑色裤管,裤管下是一双黑色皮鞋,右手拎着皮箱,说不上大富大贵,但肯定是手握财富之人。 见胡秋,要么是求助,要么是答谢,其中肯定少不了“好处”,随从知趣离开,胡秋请赵老板走进屋里。李管家则去准备茶水。 “胡长官,上次生意的事,在下谢谢了。”说着,赵老板还真掏出红布包,里面裹着的是六条小黄鱼——金条。不管多少,为防备别人猜疑,这些还真必备。 “赵兄客气了,往后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胡秋说话的时候,李管家已端着两杯茶走进屋内,他看到了桌上的红布包,也假装没看见。 “老李,天不早了,去休息吧。”胡秋说道。 “好的,老爷。”李管家小心地拿着空托盘走出屋子,又轻轻带上了门。 胡秋侧脸听了一会,李管家脚步声已从东边屋子,走到院子。李管家睡在东厢房。 安静了,也安全了,胡秋冲赵老板说道:“这次来,赵兄有何指示?” 屋内只剩下两人,彼此间身份也瞬间发生了变化,赵老板带着长官的口气,说道:“我先恭喜胡兄,就要当军长了。” 胡秋摇摇头:“如果不是为党国尽忠,为抗战出力,宋梁城我一天都不想待了。” 赵老板又打起了官腔:“胡兄,不可说此泄气的话,我等都要做革命的马前卒,誓死效忠党国么。” 胡秋点点头,没有说话。 赵老板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放下茶盅,又抬头看着胡秋:“最近第十战区全体将士用命,长沙大捷,据分析,小鬼子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你我很快就能拨云见日,所以你我还有尽心尽力,到时胡兄你前途不可限量。” 胡秋却摇头:“赵兄,能为抗战出力,我已足矣,至于前途,一切都不在我考虑之内了。” “胡兄真是我党国之栋梁。”赵老板说着,靠近胡秋,压低声音说:“第一,你要接任军长,适时会通知你,带领全军反正,到时兄弟你可就高官得坐,骏马得骑了,说不定往后兄弟我还要仰仗胡兄你了。” “千万别这么说。”胡秋谦虚地摆摆手,明白上峰这次来的目的。当然,这也是胡秋的目标。傍晚在马为广办公室,胡秋说自己拒绝了平川一郎,也只是糊弄马为广。他没有明确拒绝,只是谦虚。仗打成这样,胡秋肯定要谦虚一番。 “还有,就是——”赵老板看着胡秋,又压低声音:“你当上军长之后,为了保证坐稳那把椅子,一定要竭尽全力,想办法消灭游击支队。” 胡秋心里清楚,因为有游击支队,在宋梁城当军长,比坐火炉还难受,马为广就是例子。但要竭尽全力消灭游击支队,胡秋不仅没有想过,甚至想还会继续帮助游击支队。但赵老板如是说,也不全出乎意料,毕竟想把军长当下去,必须讨皇军喜欢,让皇军信任,就是要和游击支队打仗,而且至少不能打败。 但竭尽全力,想办法消灭游击支队,胡秋有些想不明白,他低声说:“赵兄,我觉得游击支队也是抗日队伍,算是我国防力量,就不要死战到底了。”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赵老板又喝了一口茶,小声说道:“日军早晚要被我们赶出去,而老头子心里大患,将不再是日军,而是八路军、新四军,你虽然进入中统时间不长,我也没和你细聊过,我们调查统计局的目标就是对付红党,这个任务将永远都不会改变。” 胡秋愣了,心里也一阵阵发凉。 赵老板一直观察着胡秋表情,他看得出,胡秋不想执行这道命令,他变得严厉,低声说:“胡兄,这是中统人员的基本职责,你务必要遵守。还有,我已把你的情况向陈老板做了报告,陈老板对你非常器重,说如果你能拉回一个军的兵力,对中统来说,将是奇功一件。胡兄,这正是建功立业最好机会,兄弟我都羡慕你,你自己万万不可糊涂!” 陈老板是中统负责人,胡秋知道,而且更知道,如果敢悖逆于中统,下场可想而知。胡秋赶紧说道:“放心,我一定不辜负赵兄和陈老板厚望,不辜负党国栽培。” “好,兄弟我先以茶代酒,祝胡兄马到成功。”说着,赵老板举起了茶盅。 赵老板走了,胡秋送到屋门口。他是副军长,以此身份也只能送到屋门口。管家老李送他出了大门,又回来收拾茶具,胡秋已回到卧室,点上了烟。 管家老李走到卧室门口,小声问:“老爷,我让王嫂给你打洗脚水吧?” “今天累了,不用了。”卧室里面传来胡秋平静的声音。 管家老李走了,客厅电灯也被熄灭。胡秋独自坐在卧室的椅子上,心中掀起一阵阵波澜。他知道军统、中统与红党势不两立,五年前,他的舅舅王恩卓就因为与红党接触,差点被军统折磨死。抓捕红党本是中统分内事,但军统也跃跃欲试,这让胡秋非常反感,所以当军统的人找到他时,他断然拒绝。 窃取情报,打击日伪汉奸,进行游击战,应该是军统分内事,而中统又横插进来,都是两家负责人在向老头子极力邀功,说白了,就是争权夺势。 但兄弟阋于墙,外御其辱,现在不管是军统还是中统,不管内部矛盾有多大,都应该一致对外。至于将来如何,也要等到抗战胜利再说。而且,胡秋也已打算好了,只要打跑小鬼子,他就解甲归田,不再参与这世界的恩恩怨怨。 鬼子还没打跑,国土还未光复,这些人渣就开始算计,就开始枪口对内,胡秋气愤异常。他也保持清醒,日军实力还在,就武断判断日军一开始走下坡路,甚至有了速胜的念头,这将极其危险。 叹息一声,关灭头上电灯,胡秋把自己淹没在黑暗之中。只有一根接一根的烟头,在黑暗里闪着暗红色的光。 第434章 人头祭奠 扫荡如期进行,却又完全脱离计划。熊井亲自带领一个联队,分成两路,刚抵达砀县和永县,就接到报告,溪县警备大队被游击支队围歼。 这支队伍刚成立四个月,没过两个月就投降日寇,当了汉奸,可刚过两个月,就被游击支队消灭,成了短命鬼队伍。 让熊井和平川一郎更为恼火的,游击支队已经跳到他们背后,原来锁定的目标,又在芒山附近消失,游击支队所在的几个村子,郑庄、小宋庄和前楼村,也是人去村空。皇军、和平军的行动,仿佛尽在游击支队掌握之中。 熊井判断,游击支队主力已转移到永县东面溪县,遂集合整个联队,向东开进。留下平川一郎和胡秋面面相觑。 其实此次扫荡,就连平川一郎也断定将无果而终。他对胡秋说:“陆文亭是无比聪明的家伙,一定判断我们要扫荡,要消灭他们,也一定及早做好了准备。” 但扫荡又势在必行,和平军被痛打,皇军也挨揍,被消灭两个小队,如果不出头露面,搞一次声势浩大的扫荡行动,宋梁附近县域的百姓一定认为皇军不行了,和平军更是一群怂瓜蛋。 按熊井命令,他们也要继续扫荡,而且要仔细搜索,找到地下抗日武装力量,也就是那些县大队、区小队,还有更叫人头疼的民兵小队。 平川一郎在邑县设立指挥所,并对部队进行调整,也就是把皇军、和平军揉在一起,每个和平军团配置一个中队,每个营配置一个小队,进村扫荡时,至少一个营兵力。 如此配置,皇军不仅成了督战队,还给和平军以底气,不会再像以前,只要听到枪声,和平军就动了逃跑念头。 已是初冬,天降寒霜时节,却又时常飘起菲菲小雨,伴随着凛冽北风,好像寒冬已经来临。这不由让平川一郎想起夏日的酷暑,那几天极端难熬的日子。 他用各种脏话骂着这惹人恼的天气,心里也一阵阵冰冷,原本顺风顺水,短短半年时间,就占了华夏大半个国,运气十足地站在皇军这一边,但从此运气似乎没了,就像现在的宋梁,连天气都与皇军作对。不扫荡的时候,天天好天气,只要扫荡,不是热的叫人无处可藏,就是冷的叫人受不了。 胡秋的心境也在起起伏伏,像漂泊在无边的大海,有时风和日丽,有时滔天巨浪。沉思过后,纠结过后,他想遵从上峰意思,与皇军一道,彻底消灭游击支队。 如果骂那些上峰是人渣,那他也属于人渣一分子,他这么做,也会很轻松,至少上峰不会置他于死地。 现在胡秋觉得身边仍有眼线,影影绰绰,在周围挥之不去,让他不由怀疑上峰在监视他。 刚下决心,又觉得对不起自己良心。都是打鬼子的队伍,相煎何急?等打跑鬼子,再让那些人渣与八路军、新四军决一胜负,到时就不关乎他的事了。想要对得起自己良心,就不能与游击支队为敌,甚至继续暗中帮助游击支队。 这是正途,毫无疑问。人间正道是沧桑,胡秋也做好了为之付出准备,哪怕身后被人误解,不被人承认,继续落得千古骂名,但至少自己做了正确的事。 可是,自己就是好人吗?想想之前做过的事,如今的马为广都是小弟。天生就是坏蛋,又何必以君子自居?进一步想,按照当前形势发展下去,踢开马为广,成为和平军第一军军长,转而反正,待打跑鬼子,国党一统江山,只要稍作运作,就能成为陆军上将衔,到时封妻荫子,岂不快哉? 又可是,能活到抗战胜利吗?想要在游击支队面前使诈,玩弄心眼,就吉咏正那犀利目光,决不可能蒙混过关。吉咏正已说过,无风为抗战大局想,已暂时搁置个人恩怨。如果自己真对游击支队痛下杀手,那无风岂能放过昔日恩仇?以他和手下功夫,想让他三更死,绝活不过五更天。 左右两个想法,像两个小人在脑子里打架,一会左边占上风,一会右边占上风,从未有过的纠结,让胡秋感到脑仁疼。 而在平川一郎面前,又要装出镇定,装出对游击支队的恨,他亲眼看着武家庄五个村民,被怀疑为民兵,被活埋在村头——仅仅过了两天,第三天夜里,杀死民兵的和平军遭到偷袭,死伤五十余人。 平川一郎勃然大怒,命令将武家庄全村杀光烧光。胡秋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参谋拿起电话,下达了命令。 下午传来消息,武家庄村民已经逃走,鬼子中队长中村下令烧了所有房屋。熊熊烈火,仍不能让中村解气,返回途中,命令鬼子二鬼子闯进翟家村,一半村民跑出去,剩下一半,一共八十七口人,包括男女老少,妇孺孩童,全部惨死在鬼子刺刀下。 撤走时,鬼子中队长又下令放火,将全村房屋付之一炬。 得知消息,胡秋脑仁不疼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是深深忏悔。 平川一郎知道游击支队会报复,向中村中队驻地附近,秘密调集部队。但游击支队没有上当,又似乎消失的无影无踪。 六天过后,平川一郎放松了警惕,中村中队也放松了警惕,都以为游击支队不敢再来,但游击支队忽然出现了。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游击支队摸进中村中队驻地。被岗哨发现后,经过一场激战,游击支队迅速撤离,中村脑袋被砍掉,尸首异处。第二天中午,鬼子才找到中队长头颅,连同另外十三个鬼子的头,摆放在翟家村村头。游击支队用这种方式来祭奠被残害的百姓。 人头旁边,还有砖头压着一封信,告诉平川一郎,残害无辜百姓不是军人所为,是懦夫行为。 平川一郎哪管这些,还想报复,游击支队已主动出击,他们用迫击炮轰炸了飞机场,又连续破袭铁路,一个被俘的鬼子带回来消息,游击支队独立大队将袭击宋梁火车站,打联队司令部。 胡秋早已猜到,一连串的报复行动肯定是无风和他的独立大队所为,现在他又明确告诉平川一郎,再不收手,就偷袭火车站,真可谓艺高人胆大。胡秋也确信,如果平川一郎再残杀无辜百姓,无风一定会偷袭火车站,袭击联队司令部和鬼子军用仓库。 平川一郎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恰巧他也接到熊井电报,命令他停止扫荡。 第435章 郭村枪声 两个月后。 料峭寒风,刮了一天一夜,滴水成冰,天气冷到了极点。无月和何香穿着黑棉袄黑棉裤,穿着黑色的系带棉鞋,头发蓬松,脸上还故意擦了土。每人还背着一个打着补丁的包袱,假扮成逃荒百姓。 在四支队待了将近一年了,终于接到通知,让两人赶往游击支队。四支队政委亲自探望,为两人辛苦一年,表达感谢。是要感谢,无月和何香都应该是游击支队的人。政委又挑选三名机灵的战士,其中有一名富有战斗经验的班长,换上百姓衣服,护送两人。 无月的心早就飞回了宋梁,那时她出生,并生活十一年的地方,更何况,心爱的丈夫和弟弟,也都在那里。 何香也挂念着无风,而且,她已经把无月当成亲姐,一家人,所以无月去哪,她也肯定去哪。 四支队已向东南发展,现在的云岭镇是九团驻地。无月和何香从更远的支队司令部出发,走了六天,才过了卫真县。又转向东北,过了东面焦县,赶往一个叫郭村的地方。 郭村位于邑县、永县和焦县三县交界处,现在已成为联络点。游击支队与四支队、军部互相联系,一般要经过这里。 黄昏时分,来到郭村。明天一早,由村里民兵带无月和何香赶往前楼村,剩下八十多里路,一天时间就能赶到了。 已有县委提前送来消息,要来两位女新四军,无月还是二总队江月明妻子,独立大队大队长无风的姐姐,村长自然高看一眼,已提前选了全村最干净,也最好的院子,让五人住下,还 及早安排村民兵队,夜里增加岗哨,务必保证无月和何香两人安全。 房东大娘送来热水,无月和何香洗去脸上的风尘,又露出俊俏模样。看着无月和何香,房东大娘都忍不住连连夸奖,两人的任何一个,放在郭村附近,都是十里八乡难找,肯定千里挑一,也肯定能嫁一个好人家。 何香的脸红了,低着头。无月则大方地向房东大娘表示了感谢。 房东大娘又絮叨两句,才离开房间。 护送的战士睡在西厢房内,但班长不在,他去了村长家,告诉老村长,住的院子很好,房高墙高,但在村子中央,只要被敌人包围,想跑都跑不掉。 村长抽着旱烟袋,让班长放心,咱们村的民兵不是白给的,大半年了,郭村从没出过事。来往的领导都很多。村长还说,上个月,咱赵副参谋长返回军部,还在这里住过,可惜天亮走了之后,才知道他是那么大的干部。 班长却极其小心。他已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坚持搬到村东头一家院子,虽然破旧,但往西就是树林,真有情况,也容易撤退。 “真有享不了的福,却又受不完的罪。”村长拗不过班长,只能点头答应。 班长回来,敲门告诉无月和何香。两人听从安排,拿着不多行李,辞别了房东大娘。房东大娘都傻了:“你们姑娘家家的,怎么去受那份罪?” 一点也不受罪,对两人来说,跟着队伍行军打仗,她俩早已没有姑娘家的娇气,无月也从饱读诗书的文静小姑娘,变得泼辣。 搬到村东头破败院子,铺上干草,无月和何香和衣而卧,身上再盖一层被子,反而觉得比睡在床上舒服。三名战士睡在外屋,还轮流站岗。 无月却睡不着了,她想着丈夫模样,也想着无风。尤其无风,虽然是大队长,但才二十岁,在无月眼里,还是不省心的孩子。 在黑暗中,无月又睁开了眼睛,还摸了摸放在头边的枪。那是一把盒子炮,原本四支队政委送她一把勃朗宁,但无月拒绝了,小巧的勃朗宁弹匣里只能装六发子弹,杀伤距离也只有三十米。 “想姐夫了?”耳边传来何香低低的声音。原来何香也没睡着,她在想无风。 “傻丫头,说啥呢?”无风娇嗔地说了一句。她不敢大声说话,外面还有两名战士。 “想就想呗,都成亲五年了,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睡觉。” 无月说着,握住了何香的纤纤细手。何香乖巧地笑笑,闭上双眼。 已连续走了六天,疲惫和困意很快袭来,两人心境平复之后,很快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忽然听到几声枪响。无月和何香从梦中惊醒,猛然坐起来。无月抓起盒子炮,何香也把勃朗宁手枪握在了手中。 站岗的战士已跑回屋内,向班长报告:“村北头响枪!” “西边有没有情况?” “没有。” “陈医生,赶紧转移!” “好。” 无月已拉着何香,背上包袱,握着枪,走到外屋。 班长五个人走到门口。班长又趴在半截土墙上,观察着东边树林。 枪声又响了,在东面村子中央,很显然,敌人已确定目标,打中村北头岗哨后,直接扑向原来居住的院子。 “娘的,村里出了奸细!”班长骂了一句,又仔细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树林里,没有任何动静。班长挥手,让一名战士在前面探路,他和另外一名战士,左右保护着无月和何香,弯腰跑向树林。 刚跑进树林,贴着村子,从北面跑来一队暗影,是敌人在包围村子。班长暂时顾不了那么多,带着无月和何香,向西穿过树林,远离了村子。 村子里已枪声大作,传来凄厉的喊声,还有老人小孩的哭声。无月站住了,对班长说道:“你们回去,把敌人引开!” 班长已在犹豫,郭村四百多口百姓,不能不顾,可他们接到命令,是安全护送无月和何香。虽然已经到了目的地,可出了意外,任务也就是还没完成。 无月拉下了脸:“这是我的命令!我是救护组副组长,按级别在你之上。”旋即,无月又低声说:“班长,我求你了,是因为我俩,敌人才偷袭郭村,可我俩打不了仗,跟你们回去,只能是累赘。” “可你们俩呢?”班长还是不放心。 无月果断地说:“放心,我俩没事,自己去前楼村。” “那好吧,你们往东北跑,俺们三个把敌人往南面引开。”班长说着,挥手带着两名战士掉头跑向村子。 “咱们也走。”无月对何香说:“记住,遇到敌人,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第436章 两支枪,一个人 决不能丢下郭村百姓,就这么走了,不然,无月一辈子都会受到良心上的谴责。但无月也知道,就她和何香,跟着班长一起回去,只能添乱。 就让班长带着两名战士放开手脚,去吸引敌人追击,兴许能救出村里大部分百姓。至于她和何香能不能跑出去,就看运气了。 眼下,也只能如此。无月拉着何香,向着东北方向,猛跑下去。 村里果真出了汉奸,村民郭二蛋。这家伙好好吃懒做,又喜欢赌博,败光家产,老婆跟别人跑了。他开始恨郭村,无由头的恨。他离开了村子,跑到邑县县城混饭吃。 鬼子伪军开始把目标放在这些人身上,以小恩小惠笼络他们,并承诺,获取重要情报,就能升官发财。 郭二蛋记在心里,按照鬼子吩咐,回到郭村。他知道村里已组建民兵队,但有贼心没贼胆,担心村里人会撕碎了他。再说,几个民兵也挣不到几个赏钱,不值得他去卖命。郭二蛋也得知村里经常过往不明身份的人,却又因为是局外人,情况都不得而知,也没有去告密。 前几天,跑到邻村王家庙赌博,又欠下一屁股债。债主明确告诉他,年底前不还钱,就卸了他的胳膊。 奶奶地,敢砍掉老子胳膊,你们还不知道老子是什么人吧?说出来吓死你们!郭二蛋压根不怕,但手里已经空空如也,还欠着债,自然心里不好受,还要想办法挣钱。 晌午过后,他睁着一双死鱼眼,在村里瞎溜达,想找一家蹭点饭吃。走到街上,他恰好看到老村长从村中间院子走出来,那是村里的大富之家。 郭二蛋害怕村长,转身走进胡同,想去发小家里。刚走进到门口,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声音:“娘,俺今天晚上要站一夜的岗,你给俺准备好火烧。” 是民兵,都以站岗为光荣。郭二蛋感到无趣,刚要走,又听到里面对话声:“你咋站这么长时间?”“晚上村里来大人物,说是新四军二总队队长的媳妇,人家还是新四军。” 大人物?郭二蛋再也绷不住,他猜如果让皇军抓到这个新四军,给的赏钱能够他吃上十几年,还要再封个官当当,这辈子就衣食无忧,还能娶上漂亮媳妇了。 这足以铤而走险了。郭二蛋悄悄离开了村子,然后一路向北,跑向邑县。这是他的功劳,他要亲自到邑县,去向皇军报告。 晚上八点,鬼子中队长得知郭村不仅来了“重要人物”,还有民兵队,鬼子中队长向大队长报告手,下令出动两个小队鬼子,和平军六团派出两个营,向四十里外的郭村赶来。 凌晨两点,鬼子二鬼子来到郭村村口。鬼子中队长下令直接向岗哨开枪,并冲进村子。根据郭二蛋叙述,判断新四军女干部就在村中间的院内。 郭二蛋已换上二鬼子军服,骑着马,直接把鬼子带到院子门口。 宁信其有,不信其无。鬼子砸开大门,闯进院子。房东大爷举着叉子,要和鬼子拼了,但被鬼子打倒在地。房东大娘已吓瘫在地。 进屋搜过,除了房东家人,没看到有其他人,鬼子开始审问房东大爷。房东大爷宁死不说,鬼子举起刺刀,扎透了大腿,又要开枪,打死小孙子。 房东大娘已吓的没了魂,边哭边说:“他们去了村东头。” 鬼子立即往西边走,临走前,鬼子中队长抬手给了房东大爷一枪。这一枪正好打在大爷脑门上。 房东大娘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村子已经被包围,村南头又响起密集枪声,有盒子炮动静,有汉阳造和清脆的三八大盖声音,鬼子中队长判断,新四军已离开村子,这是在吸引他们追击,而那传说中的新四军女干部,肯定往另外一个方向逃跑。他命令兵分两路,一路向南,一路向东,展开搜索。 明亮的手电筒光柱刺破了暗夜,护送的班长看到鬼子并没有完全上当,不由心急,但此时他们已经赶不过去,鬼子二鬼子已经追了上来。如果硬冲过去,三人都会牺牲,而鬼子会回村里祸祸百姓,护送的班长把心一横,带着两名战士边打边退。 郭村百姓借着这个档口,扶老携幼,撤出了村子。 撤退出五里地,鬼子二鬼子包围上来,班长带着两名战士趴在一片土坡上。人手一支盒子炮,可以持续输出火力,但子弹很快打光了。 不能让敌人抓活的,班长带头,每人握着仅有的两颗手榴弹,拉开选,冲向了敌人。 东北方向,二鬼子发现了脚印,在一片松软的土上。鬼子二鬼子迅速改变方向,往东北追了下来。 前面无月和何香已看到身后手电筒的光柱,但啥也不想,只顾往前跑。 脚印时有时无,鬼子二鬼子又要仔细搜索,不放过一条沟,一片草,一座树林,速度慢了些。但无月和何香毕竟是女儿身,也跑不太快。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人喘着粗气,躲在一片高坡下的荒草里。 何香脸色通红,实在跑不动了。无月也已精疲力竭。 后面敌人又追了上来,还越来越近。再这么跑下去,两人都会被敌人抓住。无月观察四周,东面有个村子。她握住了何香的手:“妹妹,你沿着坡下土沟进村,我把敌人引开。” “俺不走,要死也要死在一起。”何香说说着,低头检查手枪。 “傻妹妹,听话,咱们不能都死在敌人手里,你要是活着,找到你姐夫和无风,让他替我报仇。”说着,无月把匕首和包袱交给何香,抢过何香手枪,自己转身,滚落下土坡。 “姐——”何香想站起来。无月已经往前跑,又回头喊道:“赶紧走!” 何香哭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听话,跑下土坡。 无月并没有跑远,她回头看着朦胧光影的暗影,快要接近土坡时,开了枪。左手勃朗宁发出清脆的响声,右手盒子炮发出砰的动静。 两支枪,肯定是两个人,鬼子二鬼子追了下去。二鬼子还大声嚷嚷着:“她们跑不动啦!”“抓活的啊——” 第437章 集合队伍! 无月使出最后力气,边往北跑,边扭头射击,手中双枪左右开火。跑出去三百多米,跳进一个土坑里。朗宁弹匣里六发子弹打光,无月把手枪塞进怀里,双手抱着盒子炮,趴在土坑上面,瞄准二鬼子,接连撂倒五六个。 一群二鬼子已近在咫尺,他们可以随时开枪,打中无月。但他们长官说了,要抓活的,很明显,他们是在故意让无月消耗光子弹,再扑上来。 太阳渐渐升起,光线越来越明亮。一头二鬼子看清了无月,大喊道:“连座,还是个美人!” “那你给老子上去,抓住她!” 二鬼子龇牙咧嘴,不想动。他已看出无月的枪法,还挺准。 “快点!”二鬼子连长吼道。 二鬼子无奈,只好从地上爬起来,冲了上去。二鬼子连长又指挥另外几头,从两侧包抄过去。 两个弹匣很快打完,又换上最后一个小弹匣,只有十发子弹。无月开始数着子弹,十,九,八——最后一颗子弹,是留给她自己的。无月决不能让敌人抓活的。 她打中了冒头的二鬼子,看到一簇血,从二鬼子胸口冒了出来。 无月又调转枪口,瞄准从西面爬过来的二鬼子,扣动扳机,却只听到咔的一声响,子弹没有动静。遇到臭子了?无月赶紧收枪,退出那颗臭子。 却不是臭子,一向射击稳定的盒子炮忽然卡了壳,无月用力拉着枪栓,却怎么也退不出来。她的双手也没了力气。 无月只能举起盒子炮,瞄准二鬼子,她希望二鬼子开枪,打死她。这是最后的选择,她没有了任何武器,江月明留给她的匕首,交给了何香。 让无月绝望的是,二鬼子并没有开枪,他慌乱,害怕,就是没扣动扳机。无月气得骂了一句:“怂包!”她爬起来,准备冲上去,她看到了二鬼子身上挂着的手榴弹。 后面两个二鬼子扑了上来,摁住了无月的双手,又使劲拧到身后。无月用脚踢着二鬼子,没有踢开,又几个二鬼子扑来,无月再无力挣扎。 何香沿着土沟,刚跑到村口,踉跄着摔倒在地。她被一双大手搀扶起来,又背在身上,跑进村子。是区小队,刚刚赶到。 鬼子二鬼子这么大动静,又接到郭村民兵报告,区小队立即出动,想救下无月和何香。但区小队只有三十一名队员,队长带着队员尾随追来,等待着机会。 趴在土坡上,小队长眼睁睁看着无月被二鬼子抓住,却又无能为力,因为现在只要暴露,整个区小队都会鬼子二鬼子包围。他恨的握紧拳头,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却又只能命令撤退。 鬼子二鬼子没有继续搜索,他们也累了,就连鬼子都不想再跑,所以能抓到其中一个,就已是胜利。 鬼子二鬼子正在集合之时,一辆马车跑出东面村子,直奔向东北。车上何香泪流满面,若是无月有事,她不知道往后该怎么活下去。旁边区小队队长和另外两名队员面带惭愧。 马车一路狂奔,一个小时后,过沱河石桥,又奔跑两个小时,来到前楼村。 支队司令部已转移到溪县,留在前楼村的是二总队一中队,由副总队长赵三才和队长张顺带领。张顺正组织战士们训练,站岗战士带着何香和区小队跑了过来。战士面色冷峻,向张顺报告:“中队长,出大事了——” 无月被敌人抓走了?张顺瞪大双眼。这真是出了大事,无月不仅是江月明妻子,还是无风亲姐姐。但张顺瞬间冷静下来,他叫来两名战士,让一名战士骑快马,赶紧去溪县支队司令部,向司令员报告。他又告诉另外一名战士:“你骑马去小宋庄,记住,先只告诉单鹏教导员,看他如何处理。” 两名战士骑马走了,张顺又赶紧跑回村子,向赵三才报告。 赵三才正趴在桌子上看地图,好久没打仗了,他琢磨着,马上过年了,得给战士们打打牙祭,正好联合独立大队打上两仗。 张顺急匆匆跑进屋子,声音都有些颤抖,告诉赵三才:“无月被邑县敌人抓走了!” “胡他妈扯!”赵三才瞪眼骂道:“无月和何香还在四支队,怎么就被邑县敌人抓走了?” 何香也走进屋子,哭得双眼通红:“三才哥,快去救姐姐!” 赵三才仔细看了一眼,才喊道:“啊,香儿姑娘——”他信了,又冲张顺吼道:“还愣着干啥,集合队伍!” 张顺也这么想,可又犹豫着说:“是不是要等命令?还有,要是无风知道,会不会干出莽撞的事来?” “什么命令,什么莽撞?”赵三才真火了,踢了张顺一脚:“集合队伍,后面是蹲禁闭还是砍头,老子顶着!” “是!”张顺答应一声,跑到门口,下达命令:“全体集合,准备战斗!” 赵三才又大声喊来第三名通信员,交代一番。接着,赵三才才问何香和区小队队员:“快说,什么情况?” 何香还在哭泣,想说,又表达不清楚。区小队队长急了,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遍。 赵三才听明白了,无月和何香一口气跑了三十多里,从郭村跑到南集村,而郭村东面的贾寨乡区小队也尾随到南集村附近。而南集村距离邑县县城已不足四十里,这个时候鬼子二鬼子已经撤回进邑县县城。 早就不能再拦截,救下无月,现在只能火速赶往邑县附近,看鬼子是否把无月押在邑县。赵三才整理一下思路,告诉张顺:“留下三小队,你带一小队、二小队,沿郑庄方向,向邑县急进,我这就赶往小宋庄,与无风会合,要是计划改变,我会派人告知你。” “是!”张顺答应一声,跑出屋外。 赵三才又对区小队队长说:“你跟我去小宋庄,何香,咱们走!” 一中队跑出村子的时候,加上两位通信班的战士在内,五匹快马也随即向北跑去。赵三才这才面带着急,嘴里嘟囔着:“无月咋能被敌人抓走了!” 第438章 不打,等命令 近期无战事,无风一心扑在训练上。瞄准、刺杀、格斗、爆破、攀援等等,还时不时地指点小泥鳅掌法。无风也须加以训练,一天不练手生,因为打仗,中间少了练习,无风自我感觉,掌法已不比以前。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看着队员们生龙活虎,无风却隐隐觉得不舒服,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他静心思考,又好像啥事都没有。现在鬼子二鬼子很乖巧,就连秋粮都没敢到香城镇附近征收。 一匹黑色战马,打南面飞奔而来。杜家振认得,是二总队张顺手下通信班的战士,他拦住马头,问他跑这么快干啥,是不是有敌人来了? 战士没有回答,而是问教导员在什么地方? “在村里啊。”杜家振回答。 战士二话没说,驱马跑进村子,留下杜家振扭头嘟囔:“咋都和你们中队长一样,神经兮兮的。” 无风也觉得好笑。赵三才就在前楼村,他知道独立大队伙食好,没事就来蹭吃蹭喝,临走还带走些,说是给手下乡兄弟打牙祭。若有事,赵三才和张顺肯定会先知会他,而不是单鹏。 估计是无关痛痒的小事,无风倒在了草地上,晒着暖暖的阳光,干枯小草随风飘动,在脸上留下微微的痒,反倒很舒服。 无风也觉得好久没打仗了,不能让鬼子二鬼子舒舒服服地过年,得打上两仗了。 可现在就连二鬼子也不太好打了。 和平军进行了整军,由鬼子担任教官,进行训练。在熊井亲自主导下,又补充了大批军官,将来靠马为广关系担任营长团长,甚至师长的笨蛋,几乎撤换一遍。 不仅如此,鬼子和二鬼子都混编在一起,鬼子本就是二鬼子“老大”,现在又成了督导和监军,他们惧怕鬼子,也惧怕自己排长连长,排长连长也同样,既怕鬼子又怕上峰,他们遇到游击队只能玩命抵抗,二鬼子们听到枪声就投降,已成为过往。 还有据点,鬼子二鬼子又挖深了壕沟,设置铁丝网,增加岗哨,想在夜里偷袭,就连王五都觉得有点难了。 五分钟后,单鹏一溜烟地跑了出来,着急又愤怒,脸色都变得铁青。杜家振看了一眼,就知道出大事了,心立即提了起来,扭头看着:“无风,大队长,教导员来了!” “咋了?”无风仍躺在草地里。他觉得不会有啥大事,若有,刚才通信员该说了。 单鹏已经跑到无风跟前,来不及喘粗气,急切地说道:“无月被敌人抓进了邑县县城。” 什么?无风歪头看看单鹏,随即鲤鱼打挺,腾地站了起来。 杜家振还是还不相信:“瞎扯淡,无月和何香都在四支队——”忽然又顿住了,无月和何香不能一直在四支队。 “无月和何香回来了?”杜家振呆呆地看着单鹏。 单鹏点头,说:“是的,贾寨区小队救下了何香,现在在前楼村。” 无风就要炸了,他两眼怒火,紧握拳头。 杜家振又呆呆地看了一眼无风,又猛然扭头冲小猴子喊:“命令全大队集合!” 无风也已翻江倒海,天昏地暗。他和姐姐经受苦难,经受了分离,而且世界上就这么一位亲人了!无风紧紧握着拳头,几乎咬牙出血,但一丝清醒让他摆手:“先别慌,到底什么情况?” “现在还不知道,老杜,继续集合队伍,五哥,五哥——” 张顺想错了,他以为无风会立即疯狂,不顾一切,现在冷静的却是无风,单鹏和杜家振一样,恨不得立即赶到邑县县城,救出无月。 王五跑了过来:“啥事?” 单鹏说道:“五哥,无月被敌人抓到了邑县,你马上去查明情况。” “啥?”王五瞪大双眼,又看到无风严肃的脸,马上点头:“好,我这就带两名队员,骑马过去。” 无风点头,又叮嘱说:“路上注意安全,我怀疑敌人已开始布置暗哨。” “让五哥先走,咱们立即出发!”杜家振又心急火燎地说。 无风使劲握了握拳头,又深吸一口气:“我们不能着急,不然就会上了敌人的当。”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着急?”杜家振跺了一下脚,跑着去集合队伍,嘴里还大声喊着:“都快点,把所有家伙都带上!” 无风仍不急不慌,大声说道:“五哥,天黑后,我让李武和小猴子各带六名队员,骑马绕道接近县城,在东关外的刘家坡集合,你查明情况,到刘家坡与李武、小猴子会合,让他俩派人骑马回来报告。” “好。”王五答应一声,转身要走,又回头看着无风:“别着急,无月吉人天相,肯定没事。” 无风已心乱如麻,又像烧着一股烈火,只要张嘴,那火苗就能从嘴里喷薄而出,现在他已使劲运着气,尽最大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他使劲冲王五点头,又叮嘱说:“五哥,一定注意安全。” “放心。”王五答应一声,转身又要走,赵三才、何香、区小队长骑马赶来了。 战马骑到众人面前,赵三才才纵身跳下,冲无风大喊:“我已经让张顺带着两个小队出发了,无风,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去邑县!” 赵三才嗓门很大,像炸雷一般。单鹏也撸了撸袖子,说道:“老赵,我们已在集合,马上出发。” 赵三才干脆地说道:“好,怎么打,听无风指挥。先让何香和区小队长说说情况。” 何香也已跳下马,看到无风,就像看到久别亲人,也像看到救星。在路上,她想象着,和无月一起来到无风面前,那场景该多么温馨,多么甜蜜。可无月被敌人抓走了,何香又把无风想象成神仙,只需纵身一跃,就能救出无月。何香知道,无风不是神仙,但相信无风有本事救出无月,就在今天夜里。 到底怎么回事?单鹏也想知道。刚才张顺派来的通信员,只是说无月被敌人抓到邑县,是否告知无风,请单鹏定夺。单鹏恨不得要骂人,还定夺个屁,大队长的姐姐被敌人抓走,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必须营救! 何香看着无风,又自责,又难受,已泣不成声。还是区小队长说了大概情况,最后同样自责:“我们贾寨区小队没能救出无月同志,是俺当小队长无能。” 这不怪区小队,三十几人的队伍,枪还都是老旧破,冲过去,只能是白白送死。无风拍拍区小队长肩膀,说:“你们已经尽力了。” 现在不是说废话的时候,赵三才跺着脚说:“情况就这么个情况,怎么打,你赶紧说!” “不打,等待命令。”无风咬着牙,吐出了这六个字。 第439章 贴出告示 “你说啥?”赵三才瞪眼,伸手抓住了无风衣领。 单鹏也急了,但他知道无风怎么想的,于是说道:“老赵,松开无风,这事由咱俩挑头,与无风没有关系。” “行,就是天塌下来,也要去救无月!”赵三才吼道。 无风着急地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无风原本就是这个意思。即便姐姐也是游击支队的人,于公,也需要等候命令,不然就是擅自行动。若现在行动,那就是于私了,可以因为救自己姐姐,被扣上“以公为私”的帽子。 可二总队一中队又参与进来,更有“以公为私”的意思,全支队干部谁不知道,无风和吴德奎、赵三才是生死兄弟。 无风不想这么干,也不全是因为担责任,被扣帽子。无风想救姐姐,比谁都想,为了姐姐,他必须舍命,但不能因为姐姐,让战士们跟着冒险。这才是最主要的。 而且,正因为赵三才的到来,让无风心绪迅速平静。他猜测,鬼子已知道姐姐身份,估计会利用姐姐,给游击支队设埋伏,挖陷阱。 当然,无风也知道,以赵三才、单鹏和杜家振性格,不让他们去救姐姐,做不到。这种真挚感情,让无风感到,但心里也更清楚,不能冲动,也不能擅自行动。 无风说道:“我的意思,鬼子暂时不会对姐姐下毒手,先由五哥、老杜和我进城侦察,摸清情况,天黑前,让黄存举带领一个精干小队,埋伏在邑县东关外,教导员和你留下,等候支队命令。” 无风说完,又看了赵三才一眼。 话说到这里,赵三才已完全理解无风心情,也打心底佩服无风。无风说的没错,必须先摸清情况,不然不仅救不出无月,还要搭进去很多兄弟。 但赵三才不会留在小宋庄,因为等待消息的时候最熬人。他转身对身边通信员说:“你立即去通知张顺,让他把队伍带到小宋庄,此后听单教导员指挥,我跟随无风行动。” “是!”通信员答应一声,转身跑向战马。 单鹏也想跟着去,但队伍必须有人带,他看着无风和赵三才,小声说:“你们一定注意安全。” 赵三才挥手说道:“放心。” 刚集合的队伍没有解散,杜家振在讲话,黄存举在选人。一中队有一百三十七名队员,只需要三十名。 大狗腾地站出来,非要去。杜家振不同意,让他留下。大狗扛着大刀,飞奔到无风面前:“大队长,俺就要跟着一起去。” 突发的情况,叫人万分着急,也恨不得抓到一群鬼子,剁成肉泥,但眼下不是着急的时候,更不能乱了方寸。无风告诉大狗:“现在不是和鬼子打仗,等动手的时候,保证让你上去。” 单鹏也说:“大狗,保持冷静,不要添乱!” “好吧。”大狗扛着大刀,回到自己中队。 无风又交代单鹏两句,转身站在何香面前。 将近一年不见,何香又好看了,尤其泪水涟涟,更楚楚动人。无风爱怜地说:“别伤心了,你留在小宋庄。” 何香点点头,又哭着说:“我真没用。” “这不是你的错,跟教导员回去吧。”无风转过身来,不再看何香。 黄存举已集合好队伍,杜家振也走了过来。无风抬头看一眼太阳,又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冷静——深吸一口气,无风挥手说道:“出发!” 可就在迈动双腿的时候,无风又变得急切,他恨不得骑上战马,一口气跑到邑县县城。 无月已不在邑县县城。 鬼子二鬼子押着无月返回县城后,中队长立即向大队报告,说抓到二总队队长江月明妻子。大队长又向平川一郎报告,平川一郎闻讯,不由大喜过望,立即命令把无月送到联队司令部。 与游击支队交手将近一年时间,和平军情报处终于搞清楚支队总队长以上干部身份,其中江月明和无风关系特殊,无风姐姐是江月明妻子,名叫陈无月。而无风是独立大队大队长,也是平川一郎最为头疼的人物,他不仅有少林寺铁砂掌功夫,还机智过人。不仅如此,他手下也有一众能人,尤其那个叫王五的,就是他,把宣传单放在联队司令部办公室的桌子上。 马为广曾有过打算,想招募江湖中人,以高手对高手,干掉无风和王五,但马为广最后说,即便把悬赏提高到三万银元。重赏之下,是有勇夫,但都是些没有真本事,却自以为天下无敌的蠢货。 当然,这只是马为广的一言之词,有谁知道他是否真舍得给这么多钱,尤其现在,已经由胡秋代理军长,而马为广被挂了起来,并赶往南京,参加南京国民政府(汪伪政权)筹建会议,不出意外的话,他能捞个有职无权的闲散部长。 这对他来说,将万分痛苦,但也属于“罪有应得”,如果按平川一郎意思,就该把他撸的干干净净,啥也不是。 当然,平川一郎不再过多关心马为广,现在他有了新搭档,叫胡秋。他也想起一个恶毒计谋,改了主意,又拿起了电话。 “胡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抓到了无风的姐姐。” 胡秋还没接到报告,只能强装镇定,说道:“联队长,这真是个好消息。” “我想把她交给你,这是一个可以被我们利用的女士,如果干的好,可以干掉无风和他的手下。” 歹毒的平川一郎是想以无月为诱饵,胡秋在心里骂了两句,才回答:“我明白了,这就准备。” “胡桑,对你近期的努力,旅团长非常满意,希望你再接再励,让我们联手,遏制游击支队,最终消灭他们——” 后面的话,便是平川一郎的鼓励,语气中甚至带着惺惺相惜,让胡秋感到肉麻,但也感到厌恶。 放下电话,胡秋抽了两根烟,才把情报处长和警备处长叫到办公室,极其认真地安排一番。 “军座英明!”情报处长使劲拍着胡秋的马屁。 参谋处长却有所担心:“军座,我担心即便无风为了救他姐姐敢赴汤蹈火,但他的上峰也不会同意这么干。” “不管怎样,都要试一试,等把人押进城后,立即贴出告示,让无风立即投降,不然从明天起,第四天上午将处决无月。”胡秋说着,又点上了一根烟。 第444章 围得像铁桶一样 两个小时后,一队鬼子和二鬼子进了宋梁城东门。前面是两辆三轮摩托车,中间是两辆六轮汽车,第一辆汽车上全是鬼子,后面车上十头鬼子押着无月。后面是一队二鬼子骑兵,大概两个排。 车上无月双手被反剪,双脚也紧紧绑在一起,为了防备咬舌自尽,鬼子还往她嘴里还塞进了毛巾。 驳壳枪的卡壳,无月没能打死自己,但落到敌人手中,无月也没希望再活下去。但就在离别人间的日子,又回到阔别十二年的宋梁城。房屋街道和胡同,还和小时候一样,走过陈家胡同时,扭头看到了自家老宅。无月流下了眼泪,她想起了爹娘,心里涌起了心酸与苦楚。 爹,娘,女儿很快就能见到你们了,陪着你们了,咱家无风可厉害了,只是他忙着杀鬼子,还没顾得上给二老报仇——想起无风,无月又欣慰地闭上了双眼。 十分钟后,汽车停到侦缉队大门口,这里已有二鬼子把守,个个荷枪实弹,如临大敌。情报处长和警备处长亲自站在门口,看着鬼子兵把无月抬下车,又押进院子,送进东边关押犯人的监房内。 院子很大,正北是侦缉队办公区域,而偌大的院子因为侦缉队,已成为宋梁城的人间地狱,他们抓不到真正的抗日分子,但为了给马为广交差,时不时以莫须有的罪名,抓了不少无辜之人。于是,经常的夜里,从这里传出凄厉的喊声,那是汉奸们在用刑。这里死了多少冤魂,恐怕连汉奸们都记不住了。 正因为侦缉队的残暴,附近百姓都搬离了,侦缉趁机即占下了附近房院,但在两个小时前,和平军一个营由警备处长亲自指挥,化装成侦缉队,进入周围院内。二楼的窗口,院子大门口,隐蔽起十二挺轻机枪,对着院子和街口。 在侦缉队东西南北,各有一个鬼子小队。因为日军没有进驻宋梁城,为了遮人耳目,他们化装成了和平军。 情报处长和警备处长走进监房,透过铁栅栏门,看到最中间监舍内,无月已被绑在老虎凳上,双臂左右展开,嘴上毛巾,换成布条,紧紧勒着。 鬼子说,这名新四军性情太烈,须防止她自杀。因此,胡秋已下令,对于此犯,不上刑,不审问。其实情报处长也已在心里掂量过,如果对无月施以酷刑,若被无风知道,估计他会死的更惨。 既然代理军座已经下了命令,那就更不能动刑。临走,情报处长还面带严肃,对看守说:“要好好照顾,出一点差池,军座会把你们的头给拧下来!” 听着情报处长的话,看着满院子警卫,看守不由吐舌头,这哪是抓了新四军女干部,这简直就是抓了一个活祖宗。 其实情报处长和警备处长也觉得是抓了一个活祖宗,因为可以利用这个活祖宗,能干掉无风和王五。如果除掉这两个人,他们就不用成天提心吊胆,睡觉时枕边手枪都子弹上膛。 两人走到院子门口,站住了,点上烟,说着话。情报处长又惊叹着无月的美,他说道:“新四军不都是泥腿子么,从哪儿来的这么一位标致的美人?就这么死了,真是暴珍天物。”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这份心?难怪胡秋已打算撤换他。警备处长笑着摇摇头:“我说老哥啊,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该怎么处置她吧,搞不好,咱们的小命都要丢在她手里。” “就这,围的像铁桶一样。” “我说老哥,你上点心吧,这可不是一般的新四军——” 话音未落,大门开了,轿车从外面开进院子。这辆车是马为广的,他从北平返回宋梁,组建当时的剿匪军时,鬼子送给他了这辆别克轿车,以表示对他的尊重和信任。要知道,就连联队长平川一郎都没有轿车,出行一般都是骑马。所以,马为广平时也很少乘坐,他不能比联队长待遇还好。 两人刚要迎上去,车门已经打开,左右下来了平川一郎和胡秋。平川一郎骑马来了军司令部,要来侦缉队看看,又不想被百姓们看到,不就是抓了个新四军女干部么,至于这么大惊小怪,欣喜若狂? 于是,胡秋命令司机把车开出来,又拉上窗帘,请平川一郎上车,来了侦缉队。 看到平川一郎,两人赶忙扔下烟头,立正站好。平川一郎冲两人微微点了点头,在胡秋引领下,走向东面监房。 两个处长互相看了一眼,更觉得监房里的无月更是一位活祖宗了。 胡秋陪着平川一郎走进了监房。他本不想现在就来侦缉队,因为他怕见到无月,十二年前的恩怨仍历历在目。但平川一郎要来,他不能陪着。他也很镇静,因为只有十二年时间,但经历的太多,军阀混战,抗击日寇,现在又和游击支队作战,桑海桑田一般,城里人早已忘记了那段历史,也没人再想着他和陈家的恩怨。 站在监舍铁栅栏门前,平川一郎看着无月,像在欣赏前所未有的战利品。胡秋低声说:“联队长,此女子性情刚烈,我已下令,不上刑,不审问。” 其实平川一郎很想看到无月被打的死去活来的场景,其实他这次来,是因为听说了无月被俘虏经过。他想看看即便一个弱女子,也能决死战斗到底,这些新四军都是不是铁打的,会不会求饶。 算了,还要以无月做诱饵,杀掉无风和王五,平川一郎也知道打消这个念头。他冲胡秋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呦西。” 既然来了,胡秋很想给无月一个眼神,但无月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随即低下头,当他俩不存在了。 走出监房,坐进轿车内,胡秋脸上带着担心,对平川一郎说:“联队长,如果我估计的不错,无风大概不会来宋梁,但他会袭击据点,抓获皇军士兵,以此来交换无月。” 平川一郎不由皱起了眉头。胡秋说的没错,虽然据点和县城都加强了戒备,让游击支队已近乎无从下手,除非发起强攻。但他们太过狡猾,搞不好,会发动一次像偷袭军列那般的战斗。 第441章 不动刑,不审问 不过,平川一郎不会再上当,也不会给游击支队机会,他告诉胡秋:“你我同时命令各县城和各据点,近期加强戒备,防止游击支队偷袭。我们目的就是逼着无风和王五来宋梁县城解救无风,到时一网打尽。” “如果无风和王五闻到味,放弃行动呢?” “是的,他们不是神仙,以往他们容易得手,是因为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厉害,现在我们知道了,也就有了充足的防备。”平川一郎咬了咬牙,狠狠地说道:“那就杀了无月,无风一定会暴怒,也就一定会报复。”说着,平川一郎扭头看了胡秋一眼。 “我明白了,联队长,你这是逼蛇出洞!”胡秋脸上露出了激动与兴奋,他恳切地说:“我请求全权处理无月,您放心,我宁死,也要干掉无风和王五。” “哈哈,胡桑,我已经把无月交给你了。” 平川一郎同意了胡秋的请求,但并不是完全信任胡秋。因为和平军的表现,在他心里已根深蒂固,不管谁当军长,都不值得信任,除非胡秋真有本事,干掉无风和王五,并重创游击支队。 这一点,平川一郎倒是有些期待。当然,他也是在考验胡秋。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无月,对他来说,肯定兴奋,但他知道,游击支队不会为了一个无月,而拼掉全部家底。那就让胡秋与游击支队斗智斗勇去吧。 回到司令部,又送平川一郎上马,带着卫队走了。等到天黑,胡秋换上衣服,在卫队簇拥下,回到家里。他立即把警备处长叫到家里,说道:“平川一郎已经答应,无月由我全权处理,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提审。”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警备处长小声问:“军座,你真准备把无月当诱饵,还要干掉无风?” 胡秋抬头看着警备处长,皱眉问道:“为什么不呢?” “如果失手,无月又死了,那无风肯定会报仇。” “你怕报仇?” “卑职是担心,但也为军座担心。” “哈哈,你说的倒是实话,让警卫营时刻战斗准备,任何人不得请假,你最近也别回家了,就待在侦缉队,其他人我信不过。” “是。军座已有了主意?”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要看游击支队情况而定。” “明白了。” 警备处长走了,管家老李推门进来,边收拾茶具,边小声说:“老爷,天不早了,该休息了。” 胡秋看了管家老李一眼,点了点头:“嗯。” 管家老李端着茶具,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低声问:“老爷,听说抓到了一个女新四军,三天后就要处决。” “是啊。”胡秋说着,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老爷,能不能放过女新四军?我听说,游击支队抓了俘虏也都放掉。” “嗯?”胡秋扭脸看着管家老李。 管家老李赶紧冲胡秋鞠躬道歉:“这是军务,我不该插嘴。”说着,伸出右手,打开门,转身走出去,又小心带上了门。 胡秋回到卧室,关上灯,摸黑坐在椅子上,点上烟,又一根接一根地抽着。自从担任代理军长后,他经常独自在卧室抽烟到午夜。 翌日早上七点,胡秋匆匆吃了几口饭,仅在卫队长陪同下,走向侦缉队所在的义街。 义字应该解释为合乎道德与公正无私,凛然大义,深明大义,可这条义街竟然成为侵略者帮凶,汉奸为所欲为的所在。 这已是天大讽刺,又是最大的悲哀,山河破碎风飘絮,仁义礼智信全破碎——这还是舅舅王恩卓当着面说过的话,可如今因为他是汉奸,已不知所踪。可他不是汉奸,若舅舅还活着,很快就能知道。 清晨的阳光照在了街上,本该有一日之计在于晨的火力,但死沉沉一片,两侧窗户上,隐约可见的枪口,又增添几分杀气。义街变成了死街,走在阳光里,也像走进了阴曹地府,叫人后背发冷。 侦缉队上百个汉奸已不来上班,昨天夜里,胡秋又接到平川一郎电话,要求监视进城的所有可疑之人。这些家伙们将在八点,也就是开城门之后,散布在四座城门。 两侧都是警卫营的人,不知道他们是愚蠢,把枪口露在了窗口,也不知道他们是有意所为,以此来告知游击支队潜伏的人,整条义街都布下天罗地网。和平军内部肯定有他们的人,胡秋已大概猜到。至于是谁,他还不得而知。 警备处长已站在了门口,向胡秋敬礼。 胡秋挥手,让警备处长滚进院内,随即他也进去,拉下脸问道:“我刚走进义街,就能看到枪口,你想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有埋伏?” 警备处长装作惊讶,向四周看了一眼,怒骂道:“这些混蛋,看老子不扒他们的皮!” 胡秋看出警备处长在装,也明白他们不想和无风交手,他曾亲耳听警卫营的一个士兵说过:“咱又不是日本人,为啥要和游击队拼命?”尤其里面关着无风的姐姐无月,估计兄弟们更是这个心态,恨不得明白地告诉无风,这里有埋伏,你们别来了! 这也不奇怪,还是那句话,都不是日本人,何必去舍命?胡秋看着警备处长:“无月情况怎么样?” “不吃也不喝,啥话也不说,看来是闹绝食。”警备处长说。 胡秋点了点头。昨天看到无月时,她没有惊慌,甚至脸上露着不屑与鄙夷。“知道我为啥不让审了吧?”胡秋问警备处长。 “知道,审也审不出啥来。”警备处长又一脸着急:“军座,这样下去,也就撑个三五天,到时人没了,游击支队还是要把这笔账记在咱们头上。” “慌什么?”胡秋瞪了警备处长一眼,说道:“履行好你的职责就行了,一切由我呢!” “是,军座。”警备处长立即回答。他也明白胡秋话里有两个意思,一个胡秋现在是代理军长,一切都由他说了算。第二个,如果无月死了,这笔账也就记在胡秋头上。 离开侦缉队,返回南城司令部,胡秋坐在军长办公室里。参谋处处长向胡秋报告防区情况,除邑县发现小股游击队靠近县城外,其它一切正常。 胡秋点了点头。其实他知道,不止是小股游击队,在肉眼不可及的旷野之中,肯定涌动着大批游击队。他们一定想着,把无月救出来。 参谋处长又说道:“另外,据我所知,平川一郎已调动骑兵中队,也已通告机场,只要游击支队出动,他们就会起飞,协助侦察游击支队。” 看来平川一郎是急眼了,可飞机进行空中侦察也起不了多大作用,白天时间,游击支队不会行动。 第442章 进得来,出不去 上午十点, 管家老李打来电话,说是胡老板来了,想见您一面。胡老板叫胡鹏飞,是吉咏正化名。 胡秋知道吉咏正要来,而且最迟不超过中午,但他没打算见吉咏正,在电话里告知管家老李:“我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请胡老板回吧。” 吉咏正昨天夜半,接到陆文亭急信,让他务必尽快赶往宋梁城,找胡秋想办法。那时,还不知道无月已押进城内。 吉咏正当时就想,如果鬼子不知道无月身份,还好办些,但如果鬼子知道了,这事还就真不好办了。他换上衣服,骑上马,连夜赶往宋梁城,等到十点,才来到胡秋家中,结果吃了闭门羹。但从管家老李嘴里,吉咏正得知,鬼子已经知道无月身份,他大概能理解胡秋对此事无能为力,除非他豁出性命。 另外,吉咏正还从管家老李嘴里得知,无月已被关押在宋梁城侦缉队,而且告示上说,三天后行刑。这是重大情报,吉咏正离开宋梁县城,骑上马,直接赶往百里之外的小宋庄。 昨天下午,陆文亭正和张启发、吴德奎商讨袭击东南方向据点,忽然接到张顺中队通信员紧急报告。陆文亭立即停止开会,命令二、三总队向前楼村和小宋庄开拔。 张启发也气的哇哇直喊:“王八蛋的平川一郎,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吴德奎什么也没说,但脸色铁青。无风赶往汤家镇,找到吴德奎时,就想进宋梁城报仇,当时吴德奎担心无风安全,没有同意,但答应无风,有朝一日,会和他一起进城,干掉胡秋。胡秋还活着,可如果无月遭遇不测,吴德奎打心里觉得对不起无风。 半小时后,吴德奎带领二、三中队出发。陆文亭和张启发已赶赴二十里外的鲁塘镇,与江月明和三总队一起出发。 得知无月落入敌手,江月明与无风一样,心乱如麻又心急如火,但脸上仍保持着镇定与从容。听陆文亭说,总队会尽最大努力,救出无月同志,他只对对陆文亭说了两个字:“谢谢。” 为了无月,陆文亭停止当前作战计划,调动全支队,也将全力以赴,江月明还能再说什么呢,只有心存感谢。 午夜,陆文亭和江月明已快马赶到小宋庄。单鹏正火急火燎,看到陆文亭,赶紧报告情况。 无风迫不得已,只动用小队兵力,陆文亭感到欣慰,但无风和王五、杜家振、赵三才前去侦察,又让陆文亭担心,姐弟情深,为了救无月,无风会奋不顾身。 担心,着急,慌乱,都没有什么用,陆文亭点上烟,看着油灯下的地图,思考着,分析着。他已养成习惯,只要准备战斗,双眼就会一直盯在地图上。 现在要紧地是,确定无月在什么位置。鬼子不可能把无月留在邑县,而是转移到宋梁,是由鬼子看押,还是交给胡秋,陆文亭还无法断定,但很可能会关在宋梁城,因为四周有厚重城墙。 如果是这样,将很难搭救无月,不过还有其它办法。 陆文亭已经写信给吉咏正,交给他两个任务,一个是秘密进城,联系胡秋,二是让联合县委立即侦察附近敌情,现在也要把三个总队侦察队全部派出去,找到好打的据点,俘虏十头以上鬼子,用鬼子来交换无月。同时还要加强戒备,防备敌人对游击支队实施包围,不能落入敌人圈套。 忽然,陆文亭砸了一下桌子,叫来大狗和县委同志,让他们立即赶往宋梁,联系无风,并交代一番。 陆文亭判断准确,无风已赶往宋梁城。 无风、杜家振、王五、赵三才四人赶到邑县时,太阳还没落山,但城门已经关闭,城头上鬼子二鬼子都抱着枪,趴在垛口下,鬼子小队长和军曹站在城门楼下,手举望远镜,看着城外动静。 看敌人架势,无月是否还在县城之内,四人都无法确定,也暂时进不了城。四人绕到城北,向路边百姓打听。 已是寒冬时节,路上行人稀少,路边村庄乡民也轻易不出门。向北跑出去十几里地,才听一位老人说,中午的时候,鬼子汽车、挎斗摩托车,还有二鬼子骑兵,去了西北方向,他们像出去打仗一样,走的很急。 很明显,敌人已把无月转移到宋梁城。 杜家振、王五和赵三才几乎异口同声:“咱们赶紧去宋梁城!” 无风却站着没动。天已黑透,像倒扣在一口大黑锅里,仿佛置身于一个未知世界,无风脑子有些迷乱,他使劲搓了搓脸,又让自己努力保持镇静。 想想邑县县城的枪口,可以断定,鬼子已知道姐姐身份,也判断支队会全力营救,前方可能有伏兵,有陷阱,贸然行动,可能救不了姐姐,还造成牺牲。想到这里,无风果断地说:“老赵,老杜,你俩回去,和老黄一起,带队员撤回小宋庄,我和五哥去宋梁城侦察。” 赵三才和杜家振刚要发急,无风已举起手,接着说道:“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等你们回去,司令员他们已经到了,现在想要救出我姐姐,必须统一指挥,如果咱们再私自行动,有可能会打乱司令员部署。” 言之有理,赵三才和杜家振跺跺脚,跨上马,与无风和王五背向而驰。 午夜,两人来到城外十外的丁楼村,村内客栈是秘密交通站,两人把马匹和武器交给自己同志,休息片刻,步行来到东门外。 早上八点,城门准时打开,原以为的警备森严,并没有出现。城门出入自由,站岗二鬼子也没有搜身,但城门上张贴的告示,让人觉得城中已有肃杀之气。 进入城内,坐在早摊点,两人坐在小桌旁,放松地喝粥吃油条。不时有二鬼子从身边走过,也不时听到窃窃私语。就在只言片语中,两人竟然捕捉到情报,无月被关在义街侦缉队里。 吃过饭,两人晃晃悠悠,慢慢接近侦缉队。姐姐就近在咫尺,无风却只能在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要冷静。不过,刚拐过义街,距离侦缉队还有两百多米,无风拉着王五转身往回走。他已感觉街上已充满杀气,还有不远处的三个二鬼子,其中两个罗圈腿,估计是化装的鬼子。 街上肯定部署大量敌人,四周还有城墙,进得来,出不去,想从侦缉队救出姐姐,比登天还难。 第443章 就是舍命,也要救姐姐 走出城外,来到东关街上,无风忽然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告示上也写的很清楚,限三日之内,只要无风、江月明向皇军或和平军投降,不仅保证姐弟俩生命安全,还委以无风高官厚禄。 王五吓了一跳,他知道无风意思,赶紧拉着无风,接着往前走。 走出东关,来到空旷处,王五才劝说无风:“你可别犯傻,俺敢保证,只要你投降,你姐弟俩都会没命,那平川一郎就是长着良心狗肺的王八蛋!” 无风是想过用自己换出无月,他叹了一口气。 王五又说道:“你杀了那么多鬼子,还干掉武下,平川一郎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还有胡秋,你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如果他动了邪念,就绝不会放过去。要知道,他现在已是代理军长,在鬼子面前,如日中天。” 无风抬头,看着天空。王五说的没错,平川一郎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即便投降,也是诈降。还有胡秋,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而且,这才是第一天,现在还没到最后时刻,先耐住性子吧。 树欲静,而风不止。往前走了一段,王五低声说:“后面好像有影子。” 无风也注意到了,还是两个影子,穿着破烂衣服,晃晃悠悠跟在后面。 而无风和王五穿着干净衣服,说不上华丽,但也是能有钱花有酒喝,不为吃穿发愁的人。汉奸们应该看不出破绽,估计他们是跟踪每一个值得怀疑的人。 两人没有带武器,但找个僻静地方,对付这两头蒜,绰绰有余,王五的关节都在嘎巴嘎巴响,低声说:“干掉他俩?” 无风早已恨不得去杀鬼子汉奸,他看了看前面,小声说:“再往前走。” 又往前走了三里路,已过了往丁楼拐的路口,两个影子停住了,坐在路边,直到两人走远,才慢慢起身往回走。或许两个家伙不敢再跟着,也或许确定无风和王五不是游击队探子。 看来宋梁城已布下天罗地网,无风和王五更恨得牙根痒痒。无耻的鬼子,用一个弱女子当做诱饵,那平川一郎的武士道精神呢?这些乌龟王八蛋,嘴上一套,背后一套。 “他只要敢对无月下手,老子豁出命,也要弄死他!”王五脸色涨得通红,像喝醉了酒。但他说的是心里话,只要他活着,绝不放过平川一郎。 甚至,王五都想过,如果平川一郎家人在宋梁城,他会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可惜平川一郎家眷在他们自己国内。 而且,现在发狠没有用,还是想怎么救出无月吧。无风已眉宇紧皱,又抬头看着天空。 已近中午,两人离开大路,走向了旷野,又沿着田间小路,又掉头回到丁楼村。 大狗和县委同志已在等着他们。大狗告诉无风,司令员已赶到小宋庄,三个总队将全力以赴,救出无月。司令员说,准备两条腿走路,一是攻打据点,活捉鬼子,用以交换无月同志。无风留在丁楼村,监视敌人,继续摸清情况,如果攻击不顺利,或者平川一郎同意交换,做好“劫法场”准备,到时陆文亭会指挥三个总队进行策应作战。 无风却摇了摇头。现在形势犹如一场渐渐消散的大雾,空气正渐渐明朗,远处小树也已清晰可见。平川一郎和胡秋已做足准备,即便强攻下据点,也未必能抓到活着的鬼子,鬼子肯定会殊死抵抗,决不投降,即便抓到活着的鬼子,平川一郎和胡秋也未必能进行交换,他们就是想利用姐姐,逼着他和王五现身。 听无风说过,王五眨了眨眼:“管它呢,先看能不能抓到几个活鬼子,今天晚上,俺先去牧马镇侦察。” 无风明白王五意思,其它据点不好打,但牧马镇肯定手到擒来,因为有陈焕先。他已给王五说过,想早点加入游击支队行列。而且,为了掌握牧马镇五团,他先后拒绝了马为广和胡秋的提拔,仍当着团长。 “好,五哥,记着,一切兄弟需要司令员命令,大狗,咱们回小宋庄!”无风说道。 一路快马加鞭,晌午,吉咏正回到小宋庄。他单独向陆文亭报告,无月已被关在宋梁城侦缉队,而且已知道无月身份,限期三天,如果无风和江月明不投降,就会杀掉无月。至于胡秋,他拒绝了见面,也没留下什么话。 “他娘的。”陆文亭骂了一句,他不是在骂胡秋,而是平川一郎。他断定这一切都是平川一郎主意,胡秋已无能为力。此时,陆文亭已预感不妙。 果真,侦察员陆续回来,报告说,城外交通要道据点的鬼子全部缩回城内,只有和平军留守。看来,平川一郎已猜到,游击支队会用鬼子俘虏来交换无月,所以他索性来个釜底抽薪,而游击支队缺少重武器,真要攻打县城,势必会付出重大伤亡。 直接去宋梁城救无月,平川一郎也会布下陷阱——各条路似乎都被堵死,陆文亭也愁上心头,让单鹏去叫无风回来。 无风等人已在回来路上,夜里十一点,他们进了村子。王五也已“侦察”名义,去见了陈焕先。牧马镇鬼子也已经撤回到谷熟县城,陈焕先已爱莫能助,只能继续潜伏。这让王五垂头丧气,无风只能好言相劝。 无风来到大队部东边院子,单独先见了陆文亭和吉咏正。因为涉及到内线同志,这只是知情人员。 胡秋避而不见,义街戒备森严,无风和王五出城被汉奸尾随跟踪,鬼子全部撤进县城——各种情报综合在一起,已基本判明平川一郎目的,就是逼着无风现身。 无风也想出最后的主意,就是假装答应平川一郎和胡秋,去宋梁城。无风说:“只有见到我姐姐,才有机会救她出来。” 这让陆文亭非常担心。无风替兄弟都两肋插刀敢舍命,何况现在是无月,他唯一的亲人,更会舍命相救。但平川一郎不会让无风得手,也会调集兵力防备游击支队,如果预料不错,彭城的鬼子也会出动。 “不要着急,咱们一起开会商量,集思广益,说不定能想出更好办法。”陆文亭安慰着无风,并一起来到隔壁大队部院子。 人员已经到齐,张启发,三位总队长,无风看着江月明一脸愁容,不由再次下了决心。姐姐、姐夫如此恩爱,就是舍出这条命,也要救出姐姐。 第444章 最后的救赎 一天时间,胡秋没走出过司令部,吃喝撒拉全在狭长的两层小楼内。似乎很忙,也似乎不忙。参谋处长来了五次,报告情况。卫队长来了三次,也同样报告情况。 晚上下班前,卫队长又来了,低声说:“军座,我还是觉得把那老小子抓起来稳妥点。” “不用了。”胡秋摆了摆手。 下班了,胡秋走下二楼,去了东边厕所。 胡秋这个举动,并不叫人感到意外,原本马为广当军长时,就想给胡秋同样待遇,但胡秋低调地拒绝了。 但胡秋知道,厕所里可能藏着秘密。果真,在最面卫生间内,进水管的墙洞之上,胡秋又找到了纸条。纸条上写着大字:情况紧急,望出手相救。 撕碎了纸条,丢进下水道,胡秋放水冲了下去。至今胡秋不知道此人是谁,但也无须知道了。 十五分钟后,胡秋走进自己客厅。他已打电话给管家老李,说备好晚饭。 荤素搭配,六个菜,管家老李还准备了酒。胡秋家眷不在宋梁,只有胡秋一个人,所以只放了一副碗筷。 脱去大氅,交给卫兵,挂在衣帽钩上,胡秋转身冲管家老李招手:“李哥,坐下一起吃。” 旁边还有卫兵,管家老李赶紧摆手:“不,不,老爷,这不合规矩。” 胡秋笑道:“咱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何必拘泥小节?”说着,又扭头对卫兵说:“你们也去吃饭休息。” 两名卫兵答应一声,转身走出客厅,又轻轻关上了门。 胡秋坐下,让管家老李又增添一副碗筷和一个酒盅,亲自倒上酒。管家老李赶紧诚惶诚恐地欠身,双手几乎要捧住杯子。 “老李,你还跟我客气?”胡秋冲管家老李说道。 话里似乎还有话,管家老李抬头,看了胡秋一眼。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胡秋说道。 管家老李身体忽然抖了一下,他没坐下,而是站直了腰。 “坐下说。”胡秋摆了摆手。 管家老李坐在椅子上,面对面地看着胡秋,没有了作为下人的唯唯诺诺。他知道,胡秋已经知道了什么。他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没有动静,“胡军长,你赶紧离开宋梁城吧。”说着,举起酒杯,喝下了酒。 “你是军统的人?”胡秋也喝下了酒。 管家老李没有回答,他也不用回答,而是拿起酒瓶,给胡秋倒上酒:“赵老板给你说的吧。” 胡秋也同样没有回答,点上了烟,抽了一口。但的确是赵老板,也就是胡秋顶头上司说的。赵老板不仅催促胡秋,要配合平川一郎消灭游击支队,还要找借口干掉管家老李。 消灭游击支队,是为了消除重庆方面的隐患,而干掉管家老李,则是因为中统和军统两家已闹得水火不容。说到底,只是为了那点利益。 中统管党务,军统管军事,原来国党全面对付红党,所以中统势力远在军统之上,全面抗战爆发,军事摆在前面,所以军统又吃了香。中统老板肯定不乐意,所以才到处安插眼线,策反投降的原国军,抢军统功劳。所做的一切,都是博得老头子欢心,彰显自己重要,维护自身利益。 如果能成功策反和平军第一军,那将是大功一件。这块肥肉已几乎叼在中统嘴上,军统自然不希望中统成功。所以,赵老板告诉胡秋,军统可能会采取手段,将你置于死地,必须干掉管家老李,才能保证你的安全。 胡秋不相信,同样,他也没打算对管家老李动手。在他心里,不管是国军,还是八路军、新四军,都在抵抗侵略,同样,不管是军统,还是中统,也都是为了抵抗侵略,即便两家再不合,也不该自相残杀。 但现在,胡秋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因为管家老李说了,让他离开宋梁城。 “怎么,你们要对我动手?”胡秋笑着问。 管家老李也笑着问:“你们不是要准备对我动手么?” “怎么,你都知道了?”胡秋诧异地问。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拉什么样的屎,放什么样的屁,都知道。”管家老李喝了一口酒,又接着说:“你的上峰赵伟章又蠢又坏,他加入中统时,我就知道了。那个人,绝对不可信,即便你策反第一军成功,也不会是你的功劳,他会想办法夺了去。当然,我的上峰,还有上峰的上峰,都不是什么好鸟。” “你的意思,他们也给你了指令?” “你还真想错了,我的那些上峰是又坏又聪明,他们不会让我动手,万一事后调查清楚,我们老板肯定逃脱不了罪责,他们会借刀杀人。” “你是说利用马为广。”胡秋端着酒杯的手抖了,酒洒了出来。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但他已觉得跌入深渊,插满刀刃的深渊。 管家老李仍满脸淡然,小声说着:“如果我所料不错,马为广明天就该回来了,所以该做的事,最好及早做完。”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了?”胡秋惊讶了两秒钟,迅速恢复平静,他看着管家老李越来越明亮的眼神,不由笑道:“老李啊,你的上峰把你留在宋梁,真是屈才了。” 管家老李脸上飘过一层阴影,但又迅疾散开来,他喝了口酒,端着酒杯说:“可我很庆幸留在宋梁城,不然会看到更多乌烟瘴气,更多龌龊小人。你让我知道,浪子回头金不换,这里也让我知道,在宋梁地界,还有一股打鬼子的清流,他们勇敢机智,团结一心,没有尔虞我诈,这样的队伍一定能成为民族的中流砥柱。我知道,你为他们提供过情报,所以,你和他们都让我的良心遭到谴责,让我觉得自己都不配为人。” 管家老李是在肯定游击支队,胡秋何尝不这么觉得,能为游击支队做过事,提供过情报,他同样感到庆幸,至少为抗战贡献过一份力量了。 “你不打算走了?” 管家老李又说出了胡秋的心里话,这让胡秋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是一位高手,潜伏的高手,他的才干远超胡秋想象。胡秋笑道:“你觉得我还能走么?” “我知道,你不想杀我,你还有想干的事,这两件事加起来,你就触动了你们的家法。” 胡秋没有解释,他看着管家老李,真挚地说:“我希望你能活下来,你能大有作为。” 管家老李笑着摆手:“算了,我已请高人算过命,说我这辈子终归怀才不遇。”说着,管家老李掏出一个小小的药包,递给胡秋:“氰化钾,比鹤顶红还毒,缝在衣领上,使劲咬下去,再猛吸到嘴里,用唾液咽下去,很快就看不到这肮脏的世界了。” 说完,管家老李又笑笑:“放心,我还有两包。” 胡秋双手接过:“谢谢了,都给我吧。” “不用客气,待会拿给你。这是咱们最后的晚餐,也是我最轻松最开心的晚餐——老胡,去做你先做的事,我支持你,那位女新四军不该死,你该去救她。” “你知道她是我什么人吗?” 管家老李没有回答,而是说:“老胡,这是你对自己灵魂的救赎。” 胡秋举起了酒杯,点头说道:“对,还是最后的救赎。” 第445章 对,我就是胡秋 凌晨四点,胡秋穿衣起床。这一夜,他没有合眼,满屋子烟味,起身倒了三次烟灰缸。最后,他笑道:“我终于把这辈子的烟抽完了。” 卫队长已在门口等他,另外还有两名卫兵。走出房门时,管家老李已站在院子。 昨天喝酒到深夜,三瓶酒,都没醉,反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管家老李没说话,伸出了右手。胡秋也伸出右手,使劲握了握管家老李的手。相视一笑,算是告别,胡秋走向了院门。 院门外,还有四个卫兵。胡秋看了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卫队长双手接过,点点头,带着四名卫兵,走向义街。 胡秋带着两个卫兵,走向南城司令部。 十分钟后,卫队长来到侦缉队大门前,对站岗士兵说道:“奉军座手令,把新四军女干部转移到司令部。” 站岗士兵不敢阻拦,赶紧放心。等卫队长走向监房,又赶紧向警备处长报告。 “怎么突然转移新四军女干部了?”警备处长一脸纳闷,但这不是小事,赶紧穿上衣服,裹着大衣,跑到院子。 四个卫兵已用担架,抬着无月走出监房,警备处长赶紧跑了过去。卫队长直接把手令,交给警备处长。 院子里亮着汽灯,亮如白昼。警备处长低头看了一眼,是胡秋亲手书写。他仍抬头问道:“出什么事了么?” 卫队长贴耳说道:“把人放在侦缉队,军座还是不放心,想着悄悄转移出去,就是游击队摸进侦缉队,也会扑空。” 警备处长明白了,竖起大拇指,拍马屁地说道:“此计甚妙,高,实在是高啊!” “告诉士兵,谁敢走漏一点风声,军座肯定把他大卸八块。” “这个肯定的,我保证还和昨天一样,严加防备。” “这就对了,再说,把这位新四军女干部转移出去,你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谁说不是?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老哥真怕游击队报复——就你们几个?多派点人手吧。” “人少了,才能出其不意。” “嗯嗯,想的周全,您路上小心。” “好,再见。”卫队长手举盒子炮 五分钟后,卫队长带着担架,来到司令部。 胡秋已站在司令部院内,旁边多了两个卫兵,一共四个,牵着八匹马,别克轿车也已发动。这么冷的天,引擎需要预热。 车门打开,牵马的卫兵来到担架前,把无月从担架上抬下来,披上和平军官的大氅,戴上帽子,小心抬进车内后排座山。 无月没有反抗,刚才卫队长小声对她说了,不要出声,我们救你出城。无月不敢确定这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敌人设下的圈套。但她无能为力,她的双手双臂已经发麻,浑身无力,嘴依然被堵着。 胡秋和另外一个卫兵也坐上车,胡秋小声说道:“请你再委屈一会。” 车启动了,出了院子,又右拐,来到南门。坐在马上的卫队长把另外一份手令,交给值守连长。 连长打开手电,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紧急军务,我将赶赴邑县,请开城门。落款:胡秋。 再看后面轿车,连长赶忙挥手,命令打开城门。随着大门吱呀呀打开,连长站在一旁,举手敬礼。 “记住,保密。”卫队长交代一声,率先拍马,跑出城门洞。 前面四匹马,后面四匹马,簇拥着轿车,离开宋梁县城。没有开车灯,全靠前面战马卫兵手里拎着的一盏马灯带路,路不平,有些颠簸,司机小心驾驶着沿着大路。向南五里,绕过鬼子飞机场,又转向往东。 应该安全了,胡秋先取下无月嘴上毛巾,又让无月转身,解开了绳子。 无月交叉双手,揉着手腕,又活动一下同样发麻的嘴,扭头看着胡秋:“你是谁,为什么要带我出城?” 前面卫兵答道:“这是我们军座。” “军座?”无月又扭头看着胡秋。 胡秋平静地看着黑洞洞的窗外,平静地回答:“我是胡秋。” “你是胡秋?”无月一脸诧异。无风给她说过,正在策反胡秋,陆文亭已告知他,暂时不要报仇。但无月又不敢相信,胡秋会冒险来救她。 胡秋仍一脸平静:“对,我就是胡秋。” “你带我去哪儿?”无月问。 “送你和你弟弟无风团聚。” 无月紧张了:“无风怎么了?” 胡秋小声回答:“他没事,估计这会还在想着怎么救你。” 车里面很暗,无月看不出胡秋表情,但直觉告诉她,胡秋应该是想救她。“你为什么要救我?”无月小声问。 “就像你被敌人抓住一样,纯属巧合。”胡秋淡淡地回答。 “可是,放了我,你怎么办?”无月又问道。 怎么办?胡秋已经想好了结果。其实,在和赵老板最后一次会面后,胡秋就想到了结果。那天夜里,赵老板不仅告诉胡秋,管家老李是军统,此时能坏你大事,必须想办法除掉他,赵老板还说,今后胡秋任务就是借助皇军之手,铲除游击支队。 胡秋不愿意,他告诉赵老板,鬼子凶残成性,已多次残害无辜百姓,现在打鬼子才是头等大事。赵老板不以为然,警告胡秋,无毒不丈夫,不要因为死了百姓,就忘了八路军、新四军已成为老头子的心头大患。 那天夜里,胡秋心凉了,也决定抗命。也就从那时起,胡秋就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因为他知道,赵老板说出了他的心里话,无毒不丈夫,往后为了抢功,会把杀害百姓的罪过扣在他头上。 没想到,无月被鬼子抓了,还送到宋梁县城,胡秋感到了棘手,也被逼到了墙角。如果无月死了,这又欠下一笔债。但冷静下来,这或许是上天给他的机会,最后一次帮游击支队,帮无风,也帮自己,用管家老李的话说,这是在救赎。 前面卫兵递给无月了水,还有饼干。胡秋一直没有说话,他累了,也困了,但睁着眼睛,看着东方渐渐明亮,太阳也跃出了东方地平线。通红的太阳,人仿佛也重获新生一样。 一个小时后,在沱河石桥边,战马和汽车停了下来。胡秋交给无月一封信,让她带给陆文亭,随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第446章 我是谁 落在敌人手中,无月没打算再活着回去,所以不管胡秋是真心放她走,还是在这里下手,都已无所谓。她拿着信,下了车,抬头看着前方。 “就送到这里吧,告诉无风,不用再找我报仇了。”胡秋说话的时候,没看无月,也抬头看着前面。他不敢看无月,是怕看到那仇恨的目光。 无月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了仇恨,却很异常平静。胡秋却低头点上了烟,他自己的的最后一支烟。昨天夜里抽的太多,到现在嘴里带着浓浓的苦味。 卫队长已经下马,站在胡秋跟前:“军座。” 胡秋伸手,拍了拍卫队长肩膀:“去吧,保护好陈小姐,以后何去何从,就靠你们自己了。” “是。”卫队长举手敬礼,转身又对无月说:“陈小姐,请上马。” 无月扭脸看着胡秋,胡秋依然看着前方。无月不知道该说什么,胡秋是杀父仇人,那个谢字,她真说不出口。 也不能再骂胡秋,毕竟是胡秋出手相救——无月微微冲胡秋点了点头,在卫兵搀扶下,骑在了马上。她很虚弱,幸亏刚才喝了水,吃了饼干,不然真难以坐在马背上。 轿车已调过头来,司机下了车,向胡秋举手敬礼。他也要走了,和另外八个兄弟一起,护送无月找到游击支队,他们将寻找国军。 他们原本就是国军的人,也曾苦劝胡秋,离开宋梁城一起走。胡秋不能走,因为救无月,他已犯了中统家法,军统为了灭口,也会把他当做叛徒。他已无容身之处,甚至祸及家人。还不如死在宋梁城,这叫以身殉国,上峰不会再伤害他的家人了。 明亮的太阳已经升到了树梢上,胡秋最后挥了挥手,让无月和卫兵们赶紧走。 卫队长坐在马上,再次冲胡秋敬礼,回头驱动战马,十匹战马迅速过了石桥,跑进阳光里。 胡秋站了很久,直到烟头烫了手指头。甩掉烟头,又举目东望,战马在疾驰,顺着通往永县的大路。不久,他们将往北走,再不久,他们就要赶到小宋庄。无月与无风、江月明团聚,而卫队长带着卫兵,就爱那个调转枪口,打鬼子了。 紧闭了一下双眼,胡秋转身走向轿车。轿车引擎没有关,仍嗡嗡作响。他坐在驾驶员座位上,他会开车,只不过不熟练,贴心的司机帮着他调转了车头。 挂挡,踩油门,松离合,可能是油门给的太小,轿车抖了一下,差点没熄火,但最终没有熄火,重新突突响了。胡秋知道,油门又给大了。紧紧握着方向盘,轿车越来越快,又想起该换挡了。 一阵手忙脚乱,胡秋渐渐熟练了,轿车也变得轻盈,疾驰在旷野之中的大路上,扬起一股黄尘。村头百姓看着轿车,目不转睛,这可是稀罕物件。 胡秋没有按原路返回,他往西北,走最最快的路。经过牧马镇时,被五团岗哨拦了下来。 “王八羔子的,老子是你们军长!”胡秋冲岗哨骂道,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发火,或者,他根本就没发火,只是声音大了些。 岗哨赶紧放心,还歪歪斜斜地举手敬礼。 轿车穿街而过,继续往西走。天上传来了飞机的轰鸣,胡秋打开车窗,探出了头。飞机在东南方向,嗡嗡的像一只飞在天上的苍蝇。 难道真是马为广回来了?回来也好,还能再见上一面,看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胡秋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但他知道,马为广返回宋梁城,仍会接着当军长。 当吧,肯定没好下场。胡秋笑着,却收小了油门,距离宋梁城,还有四十里地,前面的路更宽敞,也更平整,顺利的话,半小时就能赶到。此时,胡秋却想让时间变得慢些了。他要享受最后的阳光,看一眼最后的人间。 天上太阳依然明亮,阳光也依然灿烂。胡秋感到了心满意足,又浑身轻松。 快到宋梁城时,看到两个和平军赶着一辆驴车,心头又涌起顽劣。使劲按了一下喇叭,驴惊了,撒腿就往前跑。两个和平军赶紧追了上去,又回头看着轿车,脸上带着怨气,却又无可奈何。 他俩没看清胡秋,但骑马的都已经是长官,何况是小轿车,整个宋梁城也就一辆,听说是皇军从彭城缴获的,送给了军长,所以里面坐的不是军长,也是军长的人,压根惹不起啊。 坐在车内,看着两个士兵想怒不敢怒的模样,胡秋哈哈笑了。他小时候就是如此顽劣,也就是坏。好人不长寿,乌龟活万年,现在终于当了好人,却看不到明天太阳。 是什么让自己变了?胡秋已经说不清楚。有时真的说不清楚,不知道多少次,独自在卧室里,默默的抽烟,也默默地问着自己,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现在他也在问着自己,我是谁,我到底是人还是鬼,是混蛋还是好人—— 轿车已驶过护城河桥,进入东门里。 飞机已经降落,马为广已骑马回到城里。他本想坐着自己轿车,风风光光回到城里。早上六点,飞机起飞前,他给警备处长打了电话,告知自己马上飞回宋梁城,备好车,到机场迎接。 都他娘的不是军长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警备处长心里骂着,但又觉得马为广即便去了南京,那也是爷,往后或许用得着。他赶忙答应,挂了电话,又派手下参谋去司令部,找司机,准备撤。接着又给胡秋家打电话,管家老李回答说,军座已去了司令部。再打电话,办公室没人接,侍卫室说,军长乘坐轿车出去了。 那就等吧。等来等去,飞机都快降落了,胡秋还是没有音信。无奈之下,警备处长带着骑兵小队,去了机场。反正侦缉队没有了新四军女干部,他可以轻松,也可以自由些了。 飞机降落,马为广从容地站在机场门口,看着头顶上的阳光。四十天前,他离开宋梁城时,心情却没有一丝的明媚,那时,他是败军之将,走的凄惨冷清,走的灰溜溜,只有胡秋一人送他。 现在马为广又回来了,虽然仍是败军之将,但找到失败的原因,他的副军长竟然是中统的人,还向游击支队提供情报。马为广恨不得亲自抓住胡秋,先喝他的血,再吃他的肉。 但马为广冷静下来,胡秋不仅蒙蔽了他的双眼,也骗的平川一郎团团转,并强烈举荐胡秋担任代理军长。若不是得到情报,“汪委员长”就要颁布命令,正式任命胡秋为和平护国军第一军军长。 第447章 他在说什么 胡秋已是代理军长,手握兵权,不能让他提前得到情报,如此会把他逼急,在宋梁城闹腾一番。最可怕的,他可能已经和游击支队联手。 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胡秋是中统的人,中统和军统再窝里斗,也有共同目标,而且当下还是两个,对外是日军,对内仍是八路军和新四军。中统自有中统家规,估计胡秋没胆量与游击支队暗中达成某种协议。 但不能不妨,尤其游击支队,他们神通广大,也铁心抗日,他们或得知情报,或收到胡秋求援,他们会义无反顾,策应胡秋。如此,宋梁局面将更难受时。 所以,抓捕胡秋还要秘密进行。 为此,马为广在下榻宾馆,与华北方面军副参谋长,也就是士官学校同窗好友进行了密谋,随后,汪伪集团给马为广颁发了密令。此举,马为广不仅要拿下胡秋,还要把与胡秋有牵连的人,一举抓捕。 为达成目的,马为广从南京登机之时,就连平川一郎还暂时不知道。 登机前,马为广只是电话告知警备处长和第一师师长马卫进,马卫进是马为广堂弟,之前两人都是马为广心腹。马为广给马卫进的命令是,等他进入宋梁城,立即调动一个营兵力,包围司令部,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这也是马为广放心所在。胡秋只是代理军长,还腾不出手来,撤换马卫进,而马卫进的第一师担任宋梁城守备。 此时,平川一郎也应该知道了。就在马为广乘坐飞机返回途中,华北方面军副参谋长将致电熊井,由熊井电令平川一郎,协助抓捕胡秋及其同党。 但胡秋不见了。还没走出机场,马为广命令警备处长抓捕胡秋时,却听警备处长说,一直没找到胡秋。 马为广闭上双眼,丧气地说说道:“胡秋跑了,再也不回来了。” 警备处长一脸懵逼,看着马为广。 马为广忽地睁开双眼:“先回城。” 骑马从南门进城,回到司令部,平川一郎已经来了,还有马卫进带的一营,已在司令部外待命。 警备处长已听马为广说,胡秋是中统,还勾结游击支队——这怎么可能!他愣了,嘴巴到现在还没合拢在一起。 要说别人,他一点都不怀疑,这年头人心隔着城墙,谁知道谁心里想的什么,可胡秋是副军长啊。连副军长都成了卧底,那和平军得有多少卧底? 可话说回来,马为广不会骗人,尤其眼前事实,更能说明胡秋还就是卧底。因为轿车不见了,连新四军女干部也不见了,刚才胡秋宅院卫兵报告,管家老李饮弹自尽——毫无疑问,胡秋已经跑了。 放着这么大的官不做,到底咋想的? 平川一郎一脸阴沉,他很想责怪马为广,怎么就把胡秋招至和平军,还委以重任?可他真的没脸说,如果不是接到熊井电话,告知胡秋是潜伏人员,他仍会极力推荐胡秋担任军长,把代理二字去掉。 马为广也想埋怨平川一郎,自恃聪明,让胡秋专断处理新四军女干部,现在却是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一场空——算了,现在他俩是拴在一个槽上的驴,谁也不踢谁了。 “欢迎回来,马桑。”平川一郎伸出了手。 “谢谢联队长。”马为广也伸出了手。 “精诚合作。” “精诚合作。” “一定要抓到胡秋。” “请联队长放心,他跑不掉。” 马为广在吹牛,平川一郎也知道马为广在吹牛,但两个人的手仍紧紧握着。平川一郎不再认为马为广愚蠢,马为广也不再觉得平川一郎是笨蛋,一切缘由,都因为胡秋。因为胡秋,宋梁城皇军、和平军都穿着皇帝的新装,让游击支队一览无余,不吃亏上当,不打败仗才怪。 两人刚走进办公楼的门,外面响起引擎声。是那辆别克轿车的动静,马为广蓦然回头。 胡秋回来了,但还没走到大门口,就被二鬼子拦住,枪口指着他。胡秋熄灭引擎,下车后,整整军服,又披上大氅,猛然骂道:“马拉巴子,老子现在还是代理军长,给老子滚开!” 骂完,转身走向大门。 二鬼子被唬住了,抱着枪,眼睁睁看着胡秋走进院内。马卫进右手搭在枪套上,也没有说话。他本就是个怂货。 马为广和平川一郎已站在办公楼门下,此时两人想法一致,恨不得就在院内支起油锅,油炸了胡秋。 胡秋却面带笑容,右手取下枪套,捧在手中,大步走到门口,把枪套丢给又懵逼的警备处长。这家伙竟然忘了用手接,枪套砸在怀里,又掉下,才慌忙弯腰捡起来。 “军座,您回来了?”胡秋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还像之前恭敬亲和。 马为广已准备好了破口大骂,但话顶到嗓子眼,又咽了回去,他也变得平静,问道:“你干嘛去了?” 胡秋面带微笑:“军座,我想单独向你报告。” 马为广扭脸,看了看平川一郎。平川一郎已把右手按在刀鞘上,他哼了一声,点了点头。 “好吧,到我办公室谈。”马为广小声说着,转身走进楼内。 胡秋笑着,冲平川一郎微微点了点头,快步跟在马为广后面。 警备处长已回过味来,挥手,带着卫兵也跟了上去。 二楼西侧,军长办公室,还和两个月前一样,马为广做在办公桌后面,胡秋坐在前面,两人隔着办公桌,相视而坐。两人都已记不起,有多少次,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或高兴,或难过,或振奋,或失落,但失落的次数最多。此时,两人却异常平静,还都点上雪茄后,才开始了对话。 “你什么时候加入的中统?” “在跟你之前,那时我已经准备撤离宋梁。” “还有其他同党吗?” “都走了。” “还不说实话,你的管家就没走,他死了。” …… 胡秋惋惜地叹了口气,抽了一口烟,才说:“他不是我的人,他是军统。” “什么?” “是他给军统提供的情报,然后军统就借刀杀人,跑到南京,把我的身份泄露给你。” “他为什么自杀?” “他还有中国人的良心。” “你什么意思?” “军座,不用再明说了吧,这样会很伤和气。” …… 马为广知道胡秋在骂他是铁杆汉奸,狼心狗肺,他忍住愤怒,抽了一口烟,才问道:“你完全可以逃跑,为什么要回来?” “很简单,我已经犯了中统家规,跑了也是个死,但我是中统的人,决不能参加游击支队,那还不如回来。” 胡秋说着,从袖口里拿出了药囊。一共三包药囊,两包让管家老李缝在衣领上,如果被控制住,胡秋会使劲咬破衣领。现在不用了,胡秋从从从容容,把药囊塞进嘴里。 嘴里泛起苦香味,管家老李说,这就是氰化钾的味道。胡秋轻松了,释然了,借助唾液,吞下了药囊,又抽了一口烟,看着马为广,笑道:“以前我和你一样,是混蛋,是人渣,但老子没当汉奸,这一点,老子比你有良心,哈哈——” “胡秋,我敬你是条汉子,不要得寸进尺,来人!” 警备处长带人冲了进来,胡秋露出最后一撇微笑,低下了头,嘴里念念有词。警备处长弯腰,听着。 “他在说什么?”马为广问道。 警备处长抬头,眨了眨眼,心里埋怨,你就别问了呗?又不得不说:“他在说,有心杀敌,无力回天——” 马为广愣在了椅子上。 第448章 无月同志回来啦! 无风已写好了信,告诉胡秋,他愿意用自己去交换无月。这是在和胡秋、平川一郎讨价还价,也是在拖延时间。如果仍无法救出无月,无风也只能舍出自己,换回姐姐。 陆文亭同意了,但明确说,明天晚上再送到宋梁城。明天是最后期限,只能拖一天算一天。 短短两天时间,陆文亭已眼窝深陷,眼里布满血丝,右手食指和中指已被烟熏的发黄,却仍想不出对策。 无月被关在一座方城内,在游击支队缺少攻坚重武器的情况下,成为一个死局。而且,平川一郎和胡秋已做了大量准备,他们知道无风肯定会救姐姐,陆文亭甚至猜到,只要无风一冒头,他们就立即下死手。对平川一郎和胡秋来说,只要干掉无风,就是重大胜利。 最难琢磨的就是胡秋。之前,他的确帮过游击支队,但他也知道无月、无风肯定想报仇。如果他为了斩草除根,痛下杀手,这就真对不起无风了。 但眼下,不止是无风、无月安危,整个游击支队也即将处于危险之中。彭城敌人尚未动静,但他们赶来的速度将非常快。乘坐火车到砀县,只需三个小时,骑兵和乘坐汽车的步兵,同样三个小时,就能从永县方向包抄。 腊月时节,田野一片凋敝,无遮无挡,只要支队主力被敌人发现,就很难摆脱日军机械化和骑兵追击,也很难挡住他们的冲击。 但现在绝不能撤退。为了无风,为了江月明,此仗必须打,不能让鬼子拿捏住了游击支队,看着无月同志被敌人杀害,却无动于衷,往后游击支队就别他娘的说自己是爷们! 而且,以无风性格,即便自己死,也要换回姐姐。小时失去亲人的痛,让年轻的无风心智成熟的早,但也心思重。他不想再失去亲人。 从未有过的束手无策——愁容笼罩在陆文亭脸上,还挂着一层寒霜。 就按无风的想法,组织一支精干小队,接近鬼子。但这支小队将会陷入敌人包围,而且是在白天被包围,能冲出来的希望非常渺茫。 得再想办法,再想办法,如何打击鬼子的同时,减少牺牲——陆文亭又点上一支烟,看着地图。 旁边张启发脸上更是复杂,焦灼,愤怒,无奈,丧气,让他一遍一遍地问候着小鬼子八辈祖宗。 吴德奎和赵三才来了,一总队已前出到黄楼村,并埋伏下来。或许吴德奎、赵三才与无风心有灵犀,两人已猜到战斗计划,要求加入,并肩战斗。 知道两人与无风的那生死与共的深厚情感,陆文亭不忍心拒绝,但游击支队还要打下去,得保留骨干,尤其是吴德奎。陆文亭轻声说:“让三才去找无风,德奎,你俩还要指挥二总队接应。” 吴德奎也轻声说:“司令员,其实我俩是想把无风替换下来。” 陆文亭掐灭烟头,丢在烟灰缸里,看着吴德奎:“这样,你俩都回总队,注意观察敌情,到时咱们再商量。” 两人说话的时候,江月明走进了隔壁院子。 无风还在和小泥鳅练功。无风似乎很平静,击打着木桩。但江月明看得出,他每一掌都使足了力气。无风把木桩当成了鬼子。 江月明走到无风身边,小声说:“无风,让我去换无月。” 无风没有说话,继续击打木桩,但他已经咬紧了牙。 “就这么定了。”江月明说完,转身要走。 无风收势,舒缓一口气,说:“你的人头没有我的人头值钱,平川一郎不会放姐姐,去了,也只是多赔一个。” “赔就赔吧,反正杀了那么多鬼子,早就够本了。”江月明说完,走了。 无风咬着牙,又冲木桩狠狠打了下去。 小猴子看着无风,心里像猫抓一样。他能变成神仙就好了,一个筋斗跳到宋梁城,再带回无月,不用无风这么伤脑筋。 吴德奎和赵三才无奈地走出院子。他俩想去安慰无风,刚要往东走,却看到麦昌顺坐在墙角石头上。 “老麦,你在这干啥呢?”赵三才问。 “等你们啊。”麦昌顺说着,站了起来。 “你有什么好主意?”吴德奎问。 麦昌顺低声说:“是不是好主意,俺不知道,但俺想,就是司令员同意,无风也不会让三才兄弟跟着去,咱们都劝不了无风。就像在应山,你俩走后,只要听到鬼子扫荡,无风二话不说,拿起枪就走,至少两回,都是俺去接应——” 还真是,无风就是这性格,而且这次行动,说是九死一生,其实就是去送死,他决不同意带着赵三才。不像以前了,全团就剩下他们仨,能做到一起生一起死,现在吴德奎和赵三才一个是总队长,一个是副总队长,管着将近两千多兄弟,无风有充足的理由不让他俩去。 赵三才越想越急躁,打断了麦昌顺:“老麦哥,别扯那么多了,有啥主意,赶紧说啊。” 麦昌顺白了赵三才一眼:“俺的意思,就让无风自己去,咱们再组织一个精干小队,去接应无风。” 吴德奎点头:“这倒是个办法,后面再有咱们二总队,分成两拨接应。” “就是这个意思,俺是想,不能让无风——”麦昌顺不往下说了,抬头看着二人。 赵三才使劲跺了一下脚:“就这么干,一定让无风活着回来!” “走,去找司令员。”吴德奎拉着两人,又走回西边院子。 陆文亭听了麦昌顺建议,又点上一根烟。现在平川一郎占着绝对主动,想要救出无月,只能看运气,但不能再往里搭更多同志,尤其无风,陆文亭更是不舍。 但以无风脾气,他不能不去,也不会让更多同志参与进来,他顶多让本大队王五、杜家振等人一起跟随行动。想要让无风活着回来,也只能如此。 还有,让吉咏正再去宋梁城,再找胡秋,搞到鬼子二鬼子详细计划。只要胡秋不变心,在这节骨眼上,肯定出手相帮。 可不敢保证胡秋是否变了,现在已基本断定胡秋人在曹营心在汉,而自从长沙战役击溃日军后,重庆方面又支棱了起来,对八路军、新四军态度已变得微妙——想到这里,陆文亭坐在椅子上,自责地说道:“我这个司令员,无能啊。” 陆文亭的自责,却让吴德奎、赵三才、麦昌顺肃然起敬,吴德奎说道:“司令员,咱又不是神仙——” 大门外跑来一名战士,左手拎着枪,大声喊着:“司令员,前面岗哨报告,无月同志回来啦!” 第449章 这是我们司令员 陆文亭愣了,皱着眉头,不相信地看着战士。所有人也都像没听清一样,站在原地发懵。 “你说啥?”张启发几步走到战士跟前,抓住战士衣领。 战士又清晰地说了一遍:“报告副司令员,前面岗哨报告说,无月同志回来了!” 就像刚得知无月敌人抓走一样,现在无月又突然回来了,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陆文亭甚至觉得其中有诈,他大声问道:“无月同志在哪?” 战士答道:“已经过了王老家,岗哨报告说,还有九个和平军的人,都骑着马。” “俺去告诉无风。”麦昌顺早已撒丫子跑出屋门。 陆文亭还想着叫住麦昌顺,等看清是无月再说,但麦昌顺一阵风似的,跑出了院子,嘴里还大声喊着。 吴德奎也在担心,他小声提醒:“是不是鬼子来试探咱们,以找到咱们部队位置?” 的确太突然,谁也不敢保证这是不是敌人阴谋。而且,无月被鬼子抓走,已超过两天时间,平川一郎完全有时间调集部队,还有彭城敌人,完全可以赶来了。 “加强警戒,准备战斗。”陆文亭下了命令。 “那我赶紧赶回黄楼村。”吴德奎说道。 “如果敌人开始行动,现在回去也晚了。待会看情况再说。”陆文亭已拿起手枪,走出屋门。 没错,就是无月,坐在马上,穿着和平军军官的大氅,头戴和平军军帽。单鹏正在查岗,王老家的暗哨骑马回来报告,说无月回来了,还有九个和平军的人。 单鹏也担心有诈,命令黄存举加强警戒,他和杜家振骑马迎了上去。跑出去不远,先看到十多匹战马,再走近些,看到坐在战马上的无月。 “陈队长!”单鹏喊了一声。在应山时,无月是救护队队长。 “教导员!”无月也喊出了单鹏职务。看到单鹏,无月像做梦一样,她已经准备好了牺牲,却没想到又回来了,看到自己同志。 “什么情况?”单鹏也一脸懵,即便杜家振已带队员冲上去,把无月和身后和平军隔开来。 无月介绍说:“是胡秋救的我,这些兄弟是胡秋卫兵,他们将去找国军。” 胡秋救了无月,还要派自己卫兵护送?单鹏一时搞不清楚。他让杜家振先送无月回去,他扭头冲卫队长等人举手敬礼:“我是独立大队教导员单鹏,先谢过诸位兄弟,请跟我走!” 此时的单鹏仍不敢放心,对面九人,两人腰里插着短枪,三人手握中正式步枪,另外四个都是花机关——贸然把九个人带到陆文亭和无风面前,如此火力,难以招架。而且,如果想用救无月的阴谋诡计前来行刺,这九个人也都身手不凡。 与前面无月保持一段距离,单鹏和卫队长边走,边说话。 陆文亭等人已迎到村外,包括后面赶来的无风和江月明,两人手里也提着枪。无月突然回来,却不能不叫人提防。 单鹏远远地看到了,不由皱眉。如果这九个人真是刺客,除刘鸿宇外,大队以上干部都要被一窝端了,接下来群龙无首场景,已不敢想象。 旁边卫队长看到单鹏皱眉,已猜出单鹏大概意思,也断定前面应该是游击支队长官,他说道:“教导员,我们一夜没睡,想先找个地方休息。”他本想说,先把所有的枪都交给单鹏,却又担心单鹏会过于尴尬,于是才这么说。 单鹏听出卫队长话外音,知道卫队长已猜出自己的担心,如此单鹏反倒放心,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我们司令员就在前面,等我报告后,再安顿兄弟们。” 前面无月已来到陆文亭面前,看到熟悉身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无月强忍着,跳下马,想起胡秋的信,来到陆文亭面前,说道:“司令员,麻烦您们了,这是胡秋让我转交给您的信。” “傻丫头,什么叫麻烦。”说着,陆文亭接过信,从信封内拿出信纸,展开来。 这是胡秋绝笔,他在信中写道:贵部无风未能报仇,是因贵部以大局为念,深感钦佩。然未曾想,能救下无月,以减轻心中罪责,或许是上天所赐机会。护送陈小姐九位兄弟,皆是在下卫兵,也皆是忠勇之士,早已准备反正,以上阵杀敌,万忘司令员周全,协助他们重回国军。心中仍有前言无语,但碍于在下身份,不能多说,望见谅。 胡秋最后两句话,虽然没有点明自己身份,也证实陆文亭和吉咏正判断,胡秋肯定还有其他身份。至于是哪种身份,相信很快就能知道。但私放无月,估计胡秋已做好最坏打算。 旁边无月向众人,说着自己被解救经过。无风抬头看着姐姐,又想哭,又想笑。 听了无月诉说,加上附近仍没有岗哨报告情况,看来不是阴谋。陆文亭抬头,看了一眼护送无月回来的九位卫兵,他们已在三百米外地方停下。把信交给身边江月明,说道:“其他人回村,无风,跟我走。” “是!”无风大声答道。人家护送姐姐回来,必须先去当面致谢。 单鹏正要驱马过来报告,竟然看到陆文亭走了过来。他担心极了,慌忙驱马上前,劝陆文亭暂时回村。 陆文亭摆摆手,径直走去。 单鹏跳下马,低声对无风说:“司令员咋亲自过来了?” 无风还在无限高兴之中,没想那么多。 单鹏顾不上解释,又低声说:“保护好司令员。” 无风点头,和单鹏一起跟在陆文亭身后。 靠近战马,两人忽然一步跨到前面。单鹏大声说:“诸位兄弟,这是我们司令员。” 司令员竟然亲自来了, 九个人慌忙下马,卫队长举手敬礼:“长官好!” “兄弟们好,兄弟们辛苦!。”陆文亭举手还礼。 卫队长再仔细看陆文亭,虽然身上新四军军服破旧,还打着补丁,但谦和之中,一股威武气场已迎面而来。 在和平军第一军司令部,马为广和胡秋也有这种气场,但那是通过领章上的中将、少将军衔,腰间金色佩剑发出来的。如果脱下军服,就消失大半。 平川一郎也有气场,也是通过军衔和指挥刀。而且,平川一郎和他手下鬼子兵一样,都是那么呆板,就像砖窑场打出来的土坯一样,看着整齐却缺少了灵动。 陆文亭并不威严,他的气场是自带的,更叫人肃然起敬。 第450章 咱们都是兄弟 无月安全归来,陆文亭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应该感谢胡秋,不管之前无月、无风与他有多大仇恨,可他最终做了天大善事。而护送无月回来的除了卫兵,还有一位司机,陆文亭想把九个人留下。所以,他叫无风一起过来迎接,但主要还是表达感谢。 陆文亭指着无风,介绍说:“这是我们独立大队大队长无风。” 无风抱拳说道:“大恩不言谢,诸位兄弟,无风还是要说一声谢谢。” 这位就是无风,卫队长和卫兵们早有耳闻,现在不管宋梁城内,还是下面各个县城的鬼子伪军,听到无风和王五两个人的名字,都会紧张害怕。 再看无风,果真仪表堂堂,虎虎生威。卫队长赶紧说道:“这都是胡军长让我们做的,兄弟们也只是举手之劳。” “客气了,单鹏,请诸位兄弟到村里休息。”陆文亭扭头说道。 “是。”单鹏又骑上马,带着卫队长等人沿大路进村。 陆文亭和无风走小路,也往回走。 “别只顾高兴,想着把这九个兄弟留下来,我看了,都不错,还有一位会开车。” 无风看了一眼陆文亭,小声说:“那你刚才咋不说?” 陆文亭笑着,看了一眼无风:“臭小子,我看你就是昏了头,我是司令员,被拒绝了多不好看。” “明白了。”无风笑着点头。 继续往前走,陆文亭举头看着天空,忽然有一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感觉,通体的舒服。他拿出烟来,叼在嘴上。 无风赶紧划着洋火,给陆文亭点上,并小声说:“谢谢司令员。” 陆文亭笑道:“咱们兵马未动,你谢我干什么?” 无风也拿出烟来,自己点上,抽了一口,说道:“谢你像兄长一样。” “好家伙,我算是闻出味来了,你拿吴德奎、赵三才和麦昌顺当兄弟,你拿王五、杜家振当兄弟,不拿老子当兄弟!” “您是司令员,是上级是大领导啊。” “老子踢死你!” “好好,以后你就是兄长。”无风哈哈笑着,躲开了。 “这还差不多。”陆文亭抽了一口烟,又说道:“无风,你信不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无风打少林寺出来,肯定相信,但他听得出陆文亭话里的意思。当初,因为策反胡秋,不让他去报杀父之仇,心里别提多别扭,多难受。暂且饶了胡秋,但无风依然想着,有朝一日会亲自手刃了他。 没想到胡秋救了姐姐,这就可能是种下了善因,得到了善果。但胡秋为什么救姐姐,还是不顾自己安危,这个问题,无风一时得不到答案。 陆文亭也搞不清楚,只是在信中略知一二,他告诉无风:“胡秋在信中说了,救无月让他会减轻罪过,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无月还说,你不用再找他报仇了。” 无风皱了皱眉头:“难道他——” “估计凶多吉少,等消息吧。” “好。”无风点了点头。 此时,陆文亭也无须再多说了。人死了,就已一了百了,何况胡秋最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浪子回头金不换,他还算是一条汉子。 回到村内,已是一片欢声笑语。在独立大队大队院内,何香又哭红双眼,紧紧抱着无月不肯松手。陈婧站在旁边,也抹着眼泪。 这是高兴的眼泪,都以为无月再回不来了,而无月不仅活着回来,除了手腕上的绳子留下的痕迹,几乎毫发无损。 陆文亭回了司令部。无风挎着盒子炮,站在吴德奎和江月明、赵三才、麦昌顺身边。他们在讨论胡秋,也在讨论怎么收拾鬼子。 对于胡秋,都在感慨,当初幸亏吴德奎担心无风,没让他进城干掉胡秋。但麦昌顺和赵三才还不知道,后来无风和王五咋就没进城杀了他。 策反胡秋,现在已不是秘密。江月明说了原因,两人又一阵感慨,同样出了那四个字,善有善报。 可胡秋只是为了无月,就暴露自己?又让麦昌顺和赵三才想不明白。如果这样,无风的仇恨就可以彻底放下了。 “就不说他了,反正已经这样了。”吴德奎咬着牙说:“咱们又该让鬼子汉奸长长记性了!” 赵三才也咬牙切齿地说:“对,陈队长回来了,咱们可以放开手脚,收拾他们了。” 麦昌顺看看江月明,没说话。 江月明看看无风,也没说话。 无风依然抱着盒子枪,当听众。 吴德奎扭头看着无风:“怎么,哑巴了?” 敢抓姐姐,无风早就恨不得摸进鬼子司令部,先抽平川一郎两个耳光,再一刀一刀把他的肉给拉下来。但现在不能啊,平川一郎已知道游击支队套路,他打过来一拳,肯定还回去一脚,所以这几天鬼子二鬼子不敢放松警惕。也就是说,想收拾鬼子的机会不大。 刚掏出烟,被赵三才一把抓了去:“问你话呢!” “打啥啊,不累啊,消停会吧,俺要去睡会觉了。”说着,无风走出院子。 “这家伙怎么了?”就连江月明也感到纳闷。 无风困了,他和陆文亭一样,都没休息好。他也想和姐姐说几句话,可何香、陈婧仍在姐姐身边。这两位漂亮姑娘,无风可惹不起,还是躲开的好。 还有胡秋,他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无风仍一脑袋浆糊。 走到胡同口,却又想起陆文亭交代的任务,要把那九位兄弟留下来,无风转身去找。问过队员,无风来到刘二嫂家门口。 厨房里仍在炒菜,单鹏和杜家振已经和那九位兄弟喝上了。人家安全护送无月回来,肯定热情感谢,热情招待。 院子里传来杜家振的大嗓门:“啥,还去找国军?不瞒兄弟们说,俺以前也是国军,109师,在应县林里阵地,俺们团,俺们团都他娘打光了,听说109师还被取消了番号。还有141师,在应县就剩下八百多人,再整编,就跑到西北面汤家镇——汤家镇,都听说过吧,又几乎全军覆没!还回去当炮灰啊?兄弟们,留在游击支队得啦,咱们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打鬼子在行!” 这家伙还会做思想工作了,无风笑笑,走进院子。看着杜家振端着粗瓷海碗,正挨个敬酒。 单鹏看到无风,连忙招手。那九个兄弟也赶忙站起来,卫队长问:“陈大队长,你也在国军待过?” 无风抬手请大伙坐下,才笑了笑:“我下山后就进了141师,咱们都是兄弟。” 第451章 年前再打两仗 九个兄弟原来都是国军,还有四个在141师待过,当时他们在师部,隶属警卫连,驻守申县。警卫连掩护师长关向平冲出包围,一半兄弟被打散,迫不得已,又一半兄弟投降了和平军,其中三个被选为胡秋卫兵。 杜家振说起自己原来也在国军,已经拉近与兄弟们距离,无风又一句下山后就进了141师,更让兄弟们感到亲切。他们本就忙乱,只知道向西找第二战区,不知道该投哪支国军队伍,现在无风和杜家振又如此热情,不少人已经改了主意,想留在游击支队。 推杯换盏,彼此间更加亲密,已开始称兄道弟,最后卫队长拍板,先留下看看。 这就有门!无风也感觉九个人都是打过仗的老兵,身手不凡,不然也不会被胡秋选为卫兵,是该劝他他们留下。他笑着,冲卫队长拱手:“咱们游击支队不比国军,吃的差穿的差,可咱们官兵一致,真正能做到同甘苦。” “看,看出来了,陈大队长,不患贫,而患不均,你们才是同心同德,那边就会他娘的喊口号。” “你比我长几岁,往后就叫我无风。” “无风老弟,岂敢,岂敢啊!” 旁边兄弟指着卫队长,哈哈笑道:“你都喊人家老弟了,还岂敢?” 卫队长晃晃脑袋,又抬手摸了摸:“我说了么?” “你说了!” “真说了!” “啊?” “你就别啊了!”无风伸手揽住卫队长肩膀:“咱们都已经是兄弟了,过几天,咱独立大队打一仗,请诸位兄弟们看看,到时你们还说走,兄弟我绝对不留。” “行,就这么说定了!”卫队长也揽住无风脖子,大声说道:“我们几个不怕吃糠咽菜,就怕打不了鬼子,还被长官当成炮灰。” “炮灰?”无风也喝多了,情绪也激昂,人也兴奋了,他甩开卫队长,站起来,瞪着大眼,却又忽地坐下,接着揽住卫队长肩膀,眼泪也涌出了眼泪:“咱也当过炮灰,在涂家岭,咱们姓杨的班长早就知道了结果,成天介嘟囔,这回要死光光了,这回要死光光了——那一仗,还真就他娘的就要死光光,连督战队的中校都阵亡了。 “可我和老吴,老赵,就是现在二总队两位队长,侥幸活了下来。放心,俺们仨绝不是逃兵,是奉命撤退,这个有据可查。凭良心说,兄弟们,咱们哪个不想杀鬼子?啊,哪个不想?就是老赵,三才哥,俺俩一路进了141师,他是被抓的壮丁,舍不得老娘,舍不得老婆孩子,被抓到队伍的时候,呜呜咽咽哭了他妈的一整夜,那天晚上,老子恨不得揍死他!可到了战场,他也扛着机枪,突突鬼子。 “为啥呢?鬼子欺负咱头上了,杀咱们乡亲,侮辱咱们姐妹,不和他们干,就不是事他妈的站着撒尿的男人!可打起来,咱们都知道,咱们哪一个不都是九死一生?狗日的子弹不长眼,狗日的鬼子用大炮轰咱们啊!现在呢,狗日的赵三才和狗日的老杜一个熊样,不让他打仗,他火冒三丈,不让他杀鬼子,他心里肯定骂娘! “为啥呢?狗日的老杜说了,他那个团死光光了,能多杀一个鬼子,就能多给一个兄弟报仇!” 无风哭了,眼泪成行的落下,他真想之前那些兄弟了,杨老三、刘祥武、赵家富、孟家俊、李星,还有赵顺子、刘二拐,大嗓门的张福,都没了。 司令部临时指挥部院内,陆文亭和张启发、吴德奎、江月明,轻松地坐在枣树下。阳光透过枣树枝丫,照在脸上和身上,非常受用。 无月安全回来了,了却一大心事,众人都欣喜不已,也都憋足了一股劲。平川一郎的刀砍完了,现在该游击支队对着鬼子拉枪栓了。 唯有陆文亭不着急,他想的却是更高层面。他告诉几个人,平川一郎也知道了咱们的套路,这几天,甚至到年底,他不敢放松警惕。也就是说,现在就对敌人进行报复,不好打。 他还说,现在也充分证明,虽然支队有了长足发展,但与敌人相比,还有巨大差距。就拿之前同志想过的对策一样,去攻击宋梁县城,这是做不到,也愚蠢的,万万不可做的。 因为以目前实力,集中支队攻击宋梁城,就是以己之短,博敌人之长,非但攻不下县城,还要遭受重创,把之前发展的成果毁之一旦。 “同志们,咱们还任重道远啊。”陆文亭边分着烟,边说道:“以当前形势看,咱们一口吃不到鬼子,咱们也不能让鬼子一口吃掉,咱们也已进入相持阶段,不能操之过急。” 张启发想了想,说:“我就担心一点,鬼子有补给,咱们没有,尤其武器,全靠从鬼子手里夺。” 江月明赞同地说:“对,鬼子二鬼子也学精了,想偷袭他们不再那么容易。” 陆文亭笑道:“那就慢慢从鬼子手里夺,咱们给他们来个清水煮蛤蟆,慢慢扩大地盘,慢慢消耗他们力量。” 吴德奎敲了敲烟锅。他也在思考,问道:“司令员,你的意思,咱们继续往东南发展。” 陆文亭点头说道:“对,不过,出了这么大的事,宋梁方向肯定变动,今晚老吴,你带二总队撤回溪县,监视彭城方向敌人,继续之前战斗部署,我和二总队暂时留下,老张,你去一总队。” 张启发回答了一声是,又说道:“司令员,如果有机会,我可就让一总队出手了。” “好。”陆文亭点头同意:“我们都要寻找机会,年前再打两仗。” “快点打吧,烟都要断顿了。”吴德奎笑呵呵地说。 无风来了,满脸通红,一身酒气。他眨眨眼,冲陆文亭说道:“司令员,俺向您报告,俺要准备打一仗。” 没等吴德奎说话,江月明和吴德奎都瞪大眼睛。江月明直接地说道:“你小子变化可真快,一个小时前,你还说不打了。” 无风龇牙笑笑:“这不是有变化了么?司令员,那九个兄弟俺看着都行,都想留下。”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你到底想干啥?”吴德奎问。 “俺就想打仗,揍小鬼子——”无风说着,扑通摔倒在地。 “哎!”江月明和吴德奎赶紧弯腰去扶无风,却发现无风已经睡着了。 陆文亭低头看了一眼无风,呵呵笑了两声:“臭小子,老子还以为你是铁打的。来,把无风抬到床上,让他睡会,这几天他太累了。” 第452章 就是这儿,马家庄 当晚,吴德奎带领二总队,撤往溪县方向。江月明也准备返回前楼村,等待命令。无月一起回去,小夫妻近一年不见,应该团聚几日,再让无月赶往溪县卫生队。无月职务依然是救护队队长。 临走前,无月拉着无风,找个没人地方,忽地揪住了无风耳朵:“听说你要豁出命来,去救我?” 无风已经醒了酒,知道姐姐怎么想,他眨了眨眼,不承认:“谁说的啊?我这就找他去!” “还抵赖!”无月手劲更大了。 无风感到了疼,使劲挣开,抬手揉着耳朵,嘴里嘟囔开了:“你咋变成这样了?动手就打人,这么泼辣,也就姐夫能娶你。” “少给我扯其它的!我告诉你,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没法活!”无月说完,转身走了。 “你这样对姐夫不公平。”无风喊道。 “你少管!”无月头也不回。 “不讲理啊,你!”看着姐姐转身离去的背影,无风又揉了揉耳朵,抬头仰望星空,看着那一轮如弯弓的初月。 若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此时爹娘应健在,姐姐肯定已出嫁,或许已经有了小外甥,一家人其乐融融。而他无风,或许在宋梁城内已娶亲,更或许还在大学学堂。无风还记着爹的话,长大要去外地读更高等学堂,最好能漂洋海外,学习更先进的科学。 生逢乱世,国破家亡,姐姐飘零异乡,他在少林寺当了十一年提水和尚。无风看着月光,使劲咬了咬牙。 单鹏跑了过来:“无风,司令员找你。” 无风放心下来,扭脸看着单鹏:“啥事?” 单鹏回道:“不知道,让你自己过去。” “好。”无风整整衣服,快步走向西边院子。 吉咏正回来了,他一直穿梭在小宋庄和宋梁城之间。昨天夜里,在贵祥客栈与省委同志接上了头,今天早上准备返回时,城内同志又送来情报。城内同志一直监视着胡秋,发现他把无月转移到司令部,又带着卫兵,开车出去,就估计是胡秋亲自救无月出去了。 省委送来的情报,也是关于胡秋。打入军统内部的同志截获到消息,军统要对中统的胡秋下手,还是借刀杀人。 就三个人,陆文亭、吉咏正和无风,坐在东屋里。 昏黄灯光下,吉咏正说道:“这证实了之前咱们的判断,胡秋为啥不想加入咱们游击支队,他是看不上咱们,但更因为他有了中统潜伏人员身份。” 陆文亭抽了一口烟,也吐出了心里的不解:“中统,军统,说白了,他们是一家人,他们为啥要对胡秋下手?” 吉咏正愤怒地叹口气:“还不是为了他们各自利益。”接着又解释说: “胡秋要当军长,这可是中统功劳,军统就跟着搅合,甚至不惜胡秋的命。这帮混蛋搞起内斗来,可比打鬼子更上心。 “不光是这样,省委同志还说,中统驻声保密室姓赵的主任还命令胡秋,要借鬼子之手,消灭咱们游击支队。” 陆文亭明白了,这些还真符合国党内部之间不和与矛盾,他也变得愤怒,拍了桌子:“这帮混蛋,还想灭我游击支队,他们白日做梦!” “是啊,城内同志说,到了胡秋这儿就执行不下去了,他不愿意做亲者痛,仇者快的勾当,但这将违背中统家规,所以胡秋活不成了,但估计是为了顾及家人,他选择死在宋梁城。这是他最后的唯一的选择,而且他也这么做了,据城内同志说,他吞了毒药。” 无风也听明白了,也知道胡秋为什么救出姐姐了,为了赎罪,也因为身处绝境,却不是为了他胡秋自己。 同时,又陷入一团团跳跃着魔鬼的黑雾之中。无风仿佛看到两支黑手,死死掐住胡秋的脖子,而这两只黑手,竟然来自他的同僚,也就是他们国党自己同志。想想战场上,嫡系和非嫡系待遇天壤之别,又不由怒从心头起。国难当头,他们依然尔虞我诈,对自己人下死手,真是比猪还蠢,比狼还狠。 只是可怜了胡秋——而且,他死了,对游击支队也是重大损失,关键时候,他提供过至关重要的情报。 无风拿起桌上铅笔,在纸上写下了两行字:想家仇你死有余辜,念大义你算是英雄。 陆文亭看到了,没说什么。其实从胡秋最后表现来说,他也应该是民族英雄,但与无风仇似海,年轻的无风能说他算是英雄,已经胸怀广阔了。 的确,在少林寺十一年时间,无风每天想的就是两件事,一是找胡秋报仇,二是寻找失散的姐姐。当时师父说,天下很大,大的无边无际,又人海茫茫,四万万同胞,寻找姐姐,只能靠缘。但胡秋好找,大概就在宋梁城,无风心思也就集中在报仇上。 为了报仇,无风愿意与胡秋一命换一命。他活着的意义,就只剩下了报仇。 现在胡秋没死在他手下,却死的更痛苦,因为他看到了死亡的降临,并别无选择地走向了死亡。 无风叹息一声。 “不要再想胡秋了,你还有更多的事可做。”陆文亭说着,递给无风一支烟。 无风接过,抬头看着陆文亭。此时的陆文亭像极了师父,因为师父也曾劝说过,不要只装着仇恨,要心怀天下,心有江河山川。 当时不知道师父用意,现在有点明白了,却已远离了师父。 陆文亭看着地图,说道:“你不是想打一仗么?” 无风赶紧点头:“我是想把那九个兄弟留下,让他们看看咱们怎么打仗。” 陆文亭正有此意,而且吉咏正回来,也正好提供了情报,让陆文亭确定了目标:“那我给你个任务,并让一、三总队配合你们。” “哪儿?”无风兴奋地问。 陆文亭拿起铅笔,指向谷熟县城和牧马镇之间的一个镇子,说道:“就是这儿,叫马家村。” “这不是马为广老家么?”无风清晰地记着,秋收之前,陈焕先提供情报,马为广小叔马癞子娶小妾,在迎亲路上,独立大队打了伏击,又伏击陈焕先手下两个连,完成了陈焕先送给游击支队装备心愿。 只是马家庄介于谷熟和牧马镇之间,两边都可派出援兵,加上马家庄工事完备,相距都不超过十五里,不好打,所以没有动它。 现在怎么忽然想起打马家庄了?无风抬头看着陆文亭和吉咏正。 第453章 没有其它办法了 “马为广又回来了,估计还是担任和平军第一军军长。”吉咏正说:“你也知道,他的小叔叫马癞子,又坏又荒唐,马为广去南京这段时间,他不仅不收敛,还自封司令,又干了很多坏事——” 吉咏正摆手,说不下去了。 “咱们就打马癞子,也是给马为广一个警告。”而且,陆文亭也想好了怎么收拾马癞子,告诉无风:“独立大队偷袭马家庄,一、三总队埋伏在南北两侧,伏击增援的二鬼子。” “好!” 其实无风压根看不上马癞子,想打一个大的目标,让那九位兄弟看看,也出一出心中恶气。既然司令员指定了目标,也就握了握拳头,干了。 回到大队部,单鹏、杜家振、黄存举等人正在聊天。紧张过后的松弛,大家相聊甚欢,也都想找鬼子麻烦,不然心中那股邪火还是发不出来。 无风回来,说马为广回来了,司令员命令打打马家庄。 马家庄的马癞子都知道,也都看不上眼里,只是马癞子瞎胡闹而已,用不着独立大队动手。 “就这啊?”杜家振撇着嘴说。 单鹏说道:“这还不行?连二鬼子都被咱打聪明了,不敢露头,现在马为广回来了,咱正好围点打援。” “那给司令员说说,咱去打援。”杜家振看着无风。 无风抬手,挠了挠头:“别拿菜窝窝不当干粮,上次就听说马癞子至少有八挺机枪。” 三天后,无风、王五和李武走在牧马镇东百方向小路上。李武推着一家独轮车,无风肩膀上扛一根扁担,瘦小的王五成了老板,甩着双手,大摇大摆地走着。 无月回来前,王五一直潜伏在宋梁城附近,无风让他继续侦察。不过,王五想好了,找机会劫持平川一郎,或者至少少佐以上鬼子,用来换回无月。这样做极其冒险,但为了无风,王五豁出去了。 他看到平川一郎,在宋梁城内,正准备动手,却又看到了马为广,知道情况不对头。他稳住了,下午便听贵祥客栈掌柜说,无月已被救回去了。 王五也就回了小宋庄,报告了情况,对自己之前打算,却只字不提。事情已经结束了,虽然意外,但只要无月回来,就是圆满。王五只对无风说了两句话:“过去就别不要再提了,往后就是杀鬼子提兄弟们,替乡亲们报仇了。” 无风也是这么想的,胡秋死了,不用再想着为爹娘报仇了,那心里就只有装着江河山川了。 美丽山河之上,不仅有侵略者,有汉奸毒瘤,也有奇葩蛆虫,而马癞子就是其中之一,其荒诞不经,叫人难以想象。 之前,马癞子让村丁骑着毛驴和牛充当骑兵,在众目睽睽下进行检阅,不仅被和平军贻笑大方,就连普通百姓都觉得这家伙脑子有病。 马为广被解除军长职务,赶往南京,和平军都知道马为广明升暗降,从此就完蛋了,也就不把他当成一盘菜,可这小子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傻,他竟然恬不知耻地对手下说,之前大少爷是封疆大吏,这回去了“京城”,就是朝里的一品大员,往后飞黄腾达,能当宰相。 都什么年月了,还以为自己是满清遗老遗少,竟然满足跑火车。可备不住就有人信,更可气的,马癞子还不知道从哪里请来神汉,穿一身道袍,肩背桃木剑,右手尘拂,左手三清铃,披散头发,看似一副仙骨,其实就是江湖骗子。 此人散布谣言,说天下还要大乱,尤其将出现一头双头怪兽,专门吃人。而马癞子则是星宿下凡,奉玉皇旨意,前来保护一方平安,所以想要保命,必须成为马癞子信徒。 此邪恶道士还扬言,想要马癞子维持功力,每月至少供奉两位十六少女,供其享用。 鬼子来了,本就民不聊生,水深火热,马癞子又如此故弄玄虚,妖言惑众,真是叫人忍无可忍。但吉咏正说,正因为民不聊生,反而乡民更容易相信这种传言,所以要在马癞子邪说传播开来之前,把这股毒瘤彻底掐死。 原本没把马癞子放在眼里,听吉咏正说过,杜家振差点掀了桌子:“娘的,装神弄鬼,用迷信来骗百姓,得弄死他!” 无风和单鹏也不知道马癞子怎么想的,竟然如此奇葩,如此荒诞。这也是一种人才,邪恶之才。 但想要打掉马癞子,看上去并不容易。马家庄四周有炮楼碉堡,与寨墙连成一体,装备除机枪外,还有掷弹筒、迫击炮,兵力有六百喽啰,不仅如此,往西北十六里是谷熟县城,往东南十五里是牧马镇。马为广去了南京,两边和平军还可以置之不理,但马为广来了,必须增援,所以马癞子更是有恃无恐。他的大侄子又回来当封疆大吏了。 其实只需防备一个方向,东南和平军五团只要出动,陈焕先肯定主动送上装备。 北面谷熟敌人也不足为虑,和平军第二师师部加上第四团,一总队能应付,还保准在半道上打他个措手不及。 陆文亭把第二总队摆在南面,主要还是防范从宋梁城赶来的敌人。马家庄是马为广老家,这家伙也迷信,也找人看过,说马家庄风水好,才保佑他一路升迁,当上中将军长。 所以,陆文亭命令,要用最短时间攻下马家庄。所以,无风和王五亲自来侦察。实地看过,又听县委同志介绍,想要浑水摸鱼,潜入马家庄内,几乎不可能。那马癞子鬼的很,几乎把马家庄当成一个大据点,每天天黑之前,不仅清点手下喽啰,也逐户检查登记。非本村乡民,一律不准留在村内过夜。他却有自己解释,外人留在村内,会坏了马家庄风水。 返回小宋庄,无风向陆文亭报告,让王五小队从东南角靠近炮楼,然后发起强攻。 “没有其它办法了?”陆文亭问。 无风摇头。 既然无风说了,陆文亭也就没再多问,而是告诉无风,把炮兵小队交给独立大队。“记着,抓到马癞子,不要杀了他,交给司令部。”陆文亭叮嘱说。 无风不解,问道:“你要那恶心人的玩意干啥?” 陆文亭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不仅不会杀了马癞子,同时也在布一个大局,如果马为广敢上当,那就再打一次痛快淋漓的仗。 第454章 攻入马家庄 夜里十一点。月亮隐入云层,旋即又从云隙中露出了脸。月亮时隐时现,地上光影也忽明忽暗。 三百米外,就是马家庄,一座几乎要变成城堡的大村子,黑乎乎晃动着影子。 寨墙上点着汽灯和火把,不时的手电光从炮楼上照射下来,扫上一圈。估计是电池昂贵,村丁们用的不多。 卫队长看着旁边陆文亭。他没想到,堂堂一个司令员,手下五千余人马,竟然能亲临一线,流弹完全可以打到的地方,指挥战斗。 而他的那些长官,都是躲在督战队之后,要么大喊往前冲,要么大喊,兄弟们顶住,顶住—— 当然,可能是因为这个仗不好打。独立大队三百余人兵力,里面有六百多村丁,不仅兵力一比二,还要攻坚。 “司令员,要不兄弟们上去帮帮忙。”卫队长小声说。 陆文亭立即同意:“好啊,丁队长,你带兄弟们去找无风,让兄弟们注意隐蔽。” 卫队长姓丁,叫丁宏河,和吴德奎一样,行伍出身,之前当过排长,因为有功夫,枪打的准,一个月前被胡秋任命为卫队长。他看鬼子不顺眼,有几次差点和鬼子动手。若不是胡秋挽留,他早跑了。 丁宏河带八名兄弟,沿着土沟,低姿前进,来到无风身旁,小声问:“无风队长,看我们能干点啥?” 杜家振、黄存举已带突击队上去了,每人身上都扎满了草,用以隐蔽,一共八名队员,携带四个炸药包。王五没去,他想去,但这样的仗用不着他,无风让他到后面歇着。 “哈,又来一位神枪手。”无风没打算让丁宏河他们参战,只是让他们观战,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干吧。无风低声说道:“老丁,你带兄弟去东面大门外,看到敌人火力点,就立即开火,掩护后续兄弟们冲锋。” “好。”丁宏河冲无风做了个手势,又带八名兄弟,继续向东转移。 丁宏河真想来帮忙。虽然之前无风说过,打这么个村子,非常容易。但丁宏河觉得,虽然马癞子荒诞不经,但就是他的荒诞不经,说不定能带出能打仗的人马。 也的确叫人担心。据说马癞子已变成神汉,让手下喽啰身上都喷过狗血,喷过符水,说这样不仅可以驱邪,还能刀枪不入。估计那些喽啰也被马癞子搞得神神叨叨,打起仗来不要命了。 丁宏河也是想抵近观察,独立大队究竟怎么打仗。他们非一般的厉害,打的和平军闻风丧胆,打的平川一郎束手无策,丁宏河倒要看看,独立大队怎么攻下这座堡垒。 也想表现一番。在独立大队待了三天,也该出点力,展示一下自己,不然就是去找国军,也得让游击支队兄弟们看得起。 天上有云彩,虽然像鱼鳞一样,但月光并不明亮。丁宏河带兄弟埋伏在南门之外,周围却一片静谧。 这不像在打仗,像小时候和村里小伙伴玩藏猫猫,俺藏在暗处,找啊找,就是找不到俺。可游击支队就是这个情况,留下的两门迫击炮,都已做好轰击准备。就这两门迫击炮,还是六十毫米的小炮,威力也就比掷弹筒大那么一点点。 加上杜家振、黄存举,一共八名队员就要靠近炮楼和寨墙了。这边不仅有成片枯草,还有一条土沟,从距离寨墙最近的地方爬出土沟,也就两百多米远。 让突击队队员先隐蔽在土沟里,杜家振、黄存举和带着八名队员,抱着炸药包,爬出土沟,像蜥蜴一样紧贴着地面,爬向东南角炮楼。 因为浑身上下都捆扎着枯草,也因为王五小队队员都身手敏捷,直摸到距离炮楼和寨墙二十几米的地方,上面喽啰还没有发现。 杜家振抱起怀里的机枪,低声说了一句:“上!”四名抱着炸药包的队员立即起身,并分散开来,飞奔向炮楼和寨墙。炸药包里塞着两枚手榴弹,用木棍顶着墙上,迅速拉弦,迅速疾跑,远离炸药包。 寨墙上、炮楼顶山喽啰先发现下面有人,惊呼着,举起了枪。杜家振、黄存举立即借助寨墙上的光亮,开枪射击,打掉上面喽啰。 碉堡里的喽啰反应较慢,机枪刚开火,四个炸药包接连响起,惊天动地的动静,并像闷雷一样,传向远方。 土夯的寨墙垮塌出两个大口子,砖木结构的炮楼轰然倒塌——马癞子也请那位“大师”向寨墙洒过符水,信誓旦旦地说,游击支队就是用大炮轰一个月,都不会掉一块皮。 枪声响起,突击队员就跃出土沟,开始了冲锋。杜家振和黄存举带着队员,迅速跑进仍烟尘重重的缺口,迅速占领有利位置。 马癞子搂着新娶的小妾,刚刚睡着,爆炸声直接把他从床上震落到地上。当然,不是爆炸的威力,而是这家伙已预感到大难临头。 他慌忙穿上衣服,大声喊着:“赶紧去请大师!”他知道是在骗人,但现在他自己却信了。 “大师”知道自己是在骗人,但现在又不得不装下去,他立即整理装束,登上香台,手持木剑,嘴里念着:“天灵灵,地灵灵——” 马癞子手下还真相信刀枪不入,五十多个喽啰在小头目带领下,抱着枪,冲向东南角缺口,杜家振和队员们手中机枪响了,哒哒响声中,一排排喽啰倒在了地上。 不对头啊,不是子弹打不中么?打中了也刀枪不入么?难道身上洒过的符水被游击队破解了?喽啰们慌了,怕了,转身就跑。杜家振大吼一声,带着突击队冲进村内。 无风带后续队员往缺口冲。 丁宏河带着八名兄弟,打掉寨墙上的喽啰,也冲向大门。大门撞不开,丁宏河纵身跃起,攀着寨门墙角,噌噌爬了上去。他还真是个高手,竟然一口气爬上五米高的寨墙,随后又纵身跳下,打开了大门。 这九位兄弟也个个都是高手,冲进寨墙,看到穿着黑棉袄黑棉裤的喽啰,搂头就打。尤其四支花机关,哒哒——连续吐着火舌。 第455章 荒诞的人 无风带着队员也冲进村子,迅速扩大阵地,队员们个个如狼似虎,别看喽啰们成天呜呜喳喳,集中在一起训练,不过都是花拳绣腿,群魔乱舞,真打起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大狗左手握着盒子炮,右手握着大刀,一口气连砍翻三个,还剩下了子弹。 骗人的谎言一旦被揭穿,留下的却是更大的恐惧与慌乱,随之而来就是崩塌。喽啰们已开始大喊,游击队厉害啊,他们能打死咱们—— 杜家振和黄存举已带突击队,直冲进村中央的马癞子家。 马癞子刚给马为广打电话,正想办法该怎么对付游击支队,看到“大师”刚跳下香台。 “上去,接着施法!”马癞子大声喊道。 枪声已经临近,“大师”已经慌了神,压根没听马癞子的话,想拔腿逃走。 啪——马癞子抬手就是一枪。因为枪法奇差,他没怎么开过枪,没想到这一枪正打在“大师”脑袋上。 “大师”一声没吭,重重摔倒在地上。 “娘的,打这么准?”马癞子骂了一句,脑子又转开了。身边已聚拢二十多个喽啰,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大师”都给打死了,那些骗人的东西就更不灵了。 马癞子忽地跳起来,指着“大师”狠狠地骂道:“狗屎玩意儿,净骗老子的钱,屁点用没有!兄弟们,给我顶住那些泥腿子,援兵马上就到!” 喽啰们怕了,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动。 马癞子急了,吼道:“在这儿等死呢?冲啊,冲出去当赵子龙,往后钱分给你们,媳妇也分给你们!” 听到能分钱分媳妇,喽啰们嗷一嗓子,就往大门口冲。他们也知道,再不冲,马癞子又该开枪杀人了。 杜家振和黄存举已杀过来,轻机枪、驳壳枪,再加上一顿手榴弹,二十多个喽啰只跑回来五个,大门都没来得及关上。 完了,全完了!马癞子命令关上屋门,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他心里明白,被游击支队抓住,他这条狗命就交代了。 封锁大门两侧,杜家振抱着机枪,跳进大门,对着关着的屋门和两侧窗户,就哒哒干了一梭子,然后大喊:“都出来投降,缴枪不杀!” 子弹打在堂屋内,砰砰乱飞,又听到外面喊声,马癞子没了魂,呓语般地嘟囔着:“这可咋办,咋办啊——”双手还不自主地拍着自己双腿,却忘了右手里的枪,食指仍扣在扳机上。 枪砸在自己腿上,食指向后拉,砰的一声,枪走了火,子弹正打在自己脚面上。 “哎呦——”马癞子扔了枪,捂着右脚跳起来,又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外面又传来喊声:“再不投降,手榴弹炸死你们!” 喽啰们再也不管不顾马癞子,打开房门,叽里咕噜跑出去,举枪投降。 队员们冲进堂屋,蜡烛的光亮中,看着马癞子坐在地上,抱着已被血染红的右脚,脸色苍白,浑身哆嗦。 这怎么打的?队员们纳闷地看了一眼马癞子,立即将他从地上押了起来,“快说,钱都藏哪儿了?” 马癞子已经傻了,他眨巴眨巴眼:“俺投降了,您们还要钱啊?” 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蠢,还装迷糊,队员们哭笑不得,使劲给了他一枪托:“再不老实,把你拉出去毙了!” 外面枪声已不再密集,而且已乡寨墙东门和西门,院外面不时传来喊声,是让他手下喽啰缴枪或者站好的命令。马癞子终于意识到自己完蛋了,如果不交钱,自己小命肯定玩完。 他忽地又变得大方,钱是王八蛋,只要活着,还能再赚。他忍着脚上的伤痛,说了自己藏钱的地方,还让队员们扶着他,亲自去拿。 其实马癞子不傻,他藏钱地地方很多,自己如此这般主动说出来,游击队就不会再搜的这么仔细,反而能留下点。不然游击支队掘地三尺,再一把火烧了他的房子,他藏在家里的钱,一分别想剩下了。 杜家振进了屋内,看到马癞子,也哭笑不得,不知他是何等人物。更可笑的,马癞子还给队员显摆,别看他枪法不好,但他今天开了两枪,都没落空,一枪干掉了骗人的“大师”,一枪打中的自己右脚面。 让队员继续搜,杜家振捂着嘴,跑出马癞子家,找到无风和陆文亭,忍俊不住,边笑,边说了一遍。 陆文亭没笑,反而皱起眉头:“乱世出英雄好汉,乱世也出牛鬼蛇神,妖魔鬼怪像这样的人,要么大智若愚,要么就是神经病。” 无风也恨恨地说:“这王八蛋就是个神经病!” “把他押过来,我要问他几句话。”陆文亭说道:“告诉队员,迅速扫清残敌,打扫战场,以增援一总队。” “是!”无风和杜家振答应一声,分头走了。 五分钟后,马癞子被押到陆文亭面前。基于他的表现,队员给他包扎好了伤口,贯通伤,一个血窟窿,好处理。 享受过这份待遇,马癞子又复活了,他笑嘻嘻地看着陆文亭,张口说道:“长官好,还让小弟做些啥?” 陆文亭已听说过马癞子的怪诞疯癫,嬉笑无常,现在他真算见识了,家都被抄了,手下喽啰也全部被缴械,竟然还能笑的出来!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可这位就是那只最怪的鸟。即便陆文亭读过万卷书,行过千里路,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扭头看到单鹏,招手说道:“你先和他聊!” 单鹏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马癞子说,只想一枪毙了他。但陆文亭的话就是命令,他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把你所有媳妇都放了,只保留正室。” “长官,啥是正室?” “就是你最先娶的媳妇。” “死了。” “那都全放了,一个不留!往后再看你娶媳妇,老子把你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全部割下来!” “哎,哎,好,俺听长官的。” “往后不准欺负乡民!” “好,俺听长官的。” “往后不准再搞迷信。” “好,俺听长官的。” “往后——” 和这样的混蛋滚刀肉,说啥都是浪费唾沫星子,单鹏摆手,也说不下去了。 陆文亭转过身来,面带笑容。他是被气笑的,这个马癞子可真是天下难找!他说道:“老子放你走,到了宋梁城,你告诉马为广,只要他停止与日军合作,回头是岸,老子就既往不咎。” 马癞子眨了眨眼,竟然说了实话:“长官,这恐怕做不到,没了日本人,俺那大侄子就啥也不是了。” “就这么说!”一旁单鹏怒吼道。 马癞子浑身一哆嗦,连忙说道:“好,俺听长官的。” “现在回你屋里,守着电话,如果有人打电话过来,就说游击支队被你打跑了。单鹏,你亲自看着他!” 马癞子眨了眨眼,赶紧回答:“放心,俺听长官的。” 第456章 你还不知道游击支队套路 从谷熟县城出发的四团二营、三营,分成两拨,间隔三里,在其副师长亲自督促下,正急急向马家庄赶来。东南牧马镇,陈焕先亲率两个营,也在紧急“驰援”。 接到马癞子电话时,马为广听到了话筒里的哭腔,还有枪声,顿感大事不妙。游击支队一般不打无把握的仗,他们早就瞄准了马家庄。 这也是他们的报复,抓了无月,又死了胡秋,游击支队把这笔账记在了他的头上。马为广有些委屈,抓无月只是意外,此后也与他毫无关系,都是平川一郎在幕后指使。而且,他回到宋梁城的时候,胡秋已经救出了无月。 胡秋的死也和他没有多大关系。胡秋是自己不想活了,他完全可以逃走。当然,此后,他还要逃避中统的追杀。 但游击支队把报复目标对准了他,也只能无可奈何。 马为广本不想派援兵,围点打援,半道打伏击是游击支队拿手好戏。窗外月光让马为广改变了主意,凋敝的旷野,朦胧的月光,只要小心,就能避免伏击,反而有可能重创游击支队。马为广知道,游击支队不喜欢硬碰硬。 拿起电话,向平川一郎报告。平川一郎已经入睡,近期无战事,他睡的香甜。听马为广说马家庄遭到攻击,平川一郎心中十分不悦。 马为广离开宋梁后,平川一郎就想过解除马癞子的武装,因为这是私人的,不受和平军和皇军管辖,仿佛是国中之国。平川一郎还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胡秋。 胡秋劝他,不要操之过急,以免给马为广人走茶凉,还背后捅刀子的感觉。平川一郎也就作罢,毕竟马为广还有几个皇军朋友,那几位平川一郎惹不起。 现在马为广请求皇军支援,平川一郎自然不高兴。但同样碍于情面,对这位再度当上和平军第一军军长的胡秋,平川一郎也只能勉强答应。但他提醒马为广,要提防游击支队打伏击。 马为广报告说,已经想到了,并命令援兵分成前后两拨,前面遭到伏击,后面立即增援上去。马为广还说,如此,能咬住游击支队,他也将亲率两个团,增援马家庄,并命令邑县、永县、砀县去和平军全部出动,拦截包围游击支队。 平川一郎却慌了,他大声冲话筒吼道:“不行,我绝对不允许你这么做!” “为什么?”马为广非常不理解,说道:“已经得到确切消息,昨日游击支队在溪县东南,打下了季庄据点,他们主力远在两百五十里之外。” “与陆文亭交手一年多了,难道你还不知道他用兵诡异?”平川一郎非常气愤,差点就脱口而出,骂马为广笨蛋蠢货。 “先把游击支队具体兵力搞清楚!”平川一郎又吼道。 马为广被骂醒了,但旋即又叹息一声。等把游击支队兵力搞清楚,他们也早就撒丫子撤退了。 无奈,马为广也只好命令东边三个县城,派出侦察队,监控各个路口,并做好战斗准备,同时命令四团、五团,发现游击支队,并立即报告其兵力情况。 马为广也留守在司令部,不再出城。刚刚官复原职,就被游击支队打伏击,这张脸真不能要了。 为防止马为广吃更大的亏,平川一郎无奈地下令,邑县皇军中队派出两个小队,驰援马家庄,联队骑兵中队、战车小队,另两个步兵小队乘坐汽车,也紧急赶往马家庄方向。 因为猜到二鬼子担心被伏击,陆文亭命令一总队和三总队分别埋伏在马家庄南北二里处。距离马家庄如此距离,会给二鬼子造成假象,只是出动部分兵力,专门来偷袭马家庄。 攻击马家庄非常顺利,没有超乎意料。陆文亭又命令队员登上寨墙,在马灯和火把下站岗,还不时拧开手电筒,照上一圈。 北面四团二营已靠近马家桥,进入伏击范围。其团长听前卫报告,说马家桥已无战斗,请示是否继续前进。 肯定要前进,还要进村面见马癞子,再装腔作势,追击一番,这样会讨得马癞子欢心。巴结马癞子就是巴结马为广。 已经看到寨墙上灯光,忽然一声枪响,紧接着枪声响成一片,密集子弹打了过来,又接连响起手榴弹爆炸声。橘红色光焰下,二鬼子纷纷倒地。 中埋伏了!二鬼子团长顿时魂飞魄散,下令撤退。可二鬼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两边人影如潮,冲杀过来,随即“缴枪不杀”的喊声,响彻旷野。 一个营的二鬼子,瞬间成了无头苍蝇,二鬼子团长已不顾不上收拢队伍,调转马头,伏在马背上,手中鞭子拼命抽着马背,向北冲了出去。 团长跑了,营长也没了主心骨,索性扔掉帽子,摘下领章,高举手枪,蹲在地上。这样能活命,几乎所有二鬼子都已知道。短短十分钟时间,三百多二鬼子要么死伤在地,要么举枪投降。 一总队三中队已埋伏在北面,正要对北面二鬼子发起攻击,没想到,和平军二师副师长跑了比团长还快,他俩这么一跑,手下二鬼子也掉头就跑。三中队愣是没追上。 跑就跑了,张启发、刘鸿宇命令战士,赶紧打扫战场,准备转移。这不像打仗,而是一边倒的打劫,二鬼子们毫无还手之力。月亮就要落山了,像是笑弯了腰。 南面战斗更为轻松。枪声刚响起,五团三营长就下令投降,主动缴枪。其实打也打不过,三营长看着游击支队,至少上千兵力。兵力一比一还不是对手,何况是三倍。 而就在十分钟前,马为广还来过电话,询问马癞子情况。看着单鹏拿手枪指着他,这家伙装出了兴高采烈:“放心,游击队被打跑了,现在正尾随追击。” 游击队跑了?马为广反倒变得更为小心,他想命令各路援兵撤退,但援兵都已在路上,无法通知。 两边枪声响过,有人跑进屋里,告知单鹏撤退。单鹏带着队员撤离前,又提醒马癞子该怎么说。马癞子慌忙答应。 转瞬间,屋里就剩下马癞子一个人。他害怕了,大声喊着。过了好半天,才有人进来,是他手下喽啰。马癞子让喽啰找来推车,推着他离开院子。月亮已经落山,黑漆漆的街上没了人影,喽啰们要么跑了,要么躲进了院落里。 喊了半天,才从黑暗里冒出来,个个心惊胆颤,仍像僵尸一样。 而游击支队已没了踪影,他们从天上忽地掉下来,又忽地不见了,他们才是真神啊!马癞子似乎清醒了,又变回了正常人。想想积累下的大半钱财,还有枪炮弹药,都被游击支队一股脑夺走,他瘪着嘴,回到家里,拿起电话,要通和平军司令部。 听到马为广声音,不由嚎啕大哭。 第457章 时也,命也,运也 月落了,天上仍蒙着云彩,十几颗星星透过云彩缝隙,眨了一会眼,又笑着隐去。大地一片漆黑,只有正西方向闪着光。亮光弱的是手电筒,他们是南北方向后续的援兵,留在了马家庄方向。 再往西,有几道光柱,仿佛挤在一起。那是敌人援兵,以光柱的亮度看,也就十几里路了。 队伍撤退的并不慌张,井然有序,甚至回头看着,盼望着敌人早点追上来。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鬼子追上来,还有时间埋伏起来,再打上一仗。 敌人没有追上来,车灯也大概停在了马家庄。带着几分可惜,队伍继续往前走,大车拉着粮食,银元钞票,这些都是马癞子搜刮来的。而缴获的枪支弹药,轮流背在战士肩上。 骑在马上,陆文亭也有些失落,他原本布了一个大局,准备了一盘大棋。 马家庄位置特殊,处在谷熟和砀县之间,东南还有邑县、永县,若攻击马家庄,很容易遭到敌人包围。所以一旦马家庄遭受攻击,也就很容易让马为广,或者平川一郎认为这是在虎口拔牙,也就很容易从邑县永县调集兵力,堵截游击支队。 昨天夜里,吴德奎打下溪县据点后,已奉命迅速转移到前楼村一带。只要永县方向或邑县方向敌人出城拦截,二总队就会在其背后发起攻击。 二总队兵强马壮,单拎出来,就能吊打任何一个方向的敌人,再加上前后夹击,能迅速消灭敌人,结束战斗,继续甩开后面敌人。 但没想到,现在兵力强壮了,敌人也学精了。好吧,你不追,那老子就返回小宋庄,睡大觉去。反正今日已战果颇丰,又是大胜仗,就让马为广躲在司令部,偷偷哭去吧。 此时,马为广仍坐在司令部内,真的想哭。 在西北军时,马为广当过炮兵团长,并拥有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生的光环,可始终没有机会,实现自己抱负,成为闲职参谋。他感谢日本人,让他回到宋梁,成为剿匪招抚使,组建剿匪军,不到一年时间,又改为和平军第一军,他水涨船高,当上中将军长。 当胡秋准备雄心勃勃之时,游击支队让他魂断宋梁。当他接到通知,交出指挥权,赶赴南京时,马为广已心灰意冷。 “时也,命也,运也,非吾之所能也。”“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胡秋接受了眼前一切。没想到,胡秋竟然是中统,也勾结游击支队,他也把自己的失败都归咎于胡秋。 他又回来了,虽然没了之前的心高气傲,没了之前的野心勃勃,但是上天又给他机会,让他二度担任和平军军长,心中自然想着要和陆文亭掰掰手腕,较量一番。 可上任没四天,游击支队近乎在眼皮子底下(马家庄距离宋梁县城四十五里路),打下了自己老家。这对马为广来说,不同寻常,因为他找高人看过,就是因为马家庄风水好,才出了他这么一位大官。 更可气的,是他那位只长两岁的小叔,欺骗了他,害的他手下两个营被游击支队伏击缴械。 尽管马癞子在电话里嚎啕大哭,说枪口就顶在脑袋瓜上,不撒谎,你可就见不着我啦——马为广这辈子都不想见到马癞子,如果不是他亲叔,如果马为广的爹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他这个小叔,马为广保准回家,亲手挖坑,活埋了马癞子。 马为广不知道他的爷爷奶奶是造了啥孽,最后生了这么个不是玩意的玩意儿! 但马家庄是他的“龙脉”所在,还得有自己人守着,而自己人也只有马癞子。马为广恨得牙根痒痒,也只能作罢。 胡秋也知道,即便没了胡秋这个奸细,游击支队还是游击支队,还是他的梦魇。 平川一郎没有责怪,反倒安慰马为广,说这是游击支队的报复,他们早就精心计划好的。但平川一郎也提醒说,往后要加强情报收集,寻找机会,重创游击支队。 平川一郎言外之意,就是有了初步打算。这又点燃了心里的那股烈火。 第二天上午,那位荒诞小叔坐着马车进了城,他来看脚上的伤,也是来看马为广。昨天光顾着哭了,游击队大长官的话还没说呢。当然,他不想在电话里说,那玩意不保险,估计别人拿起话筒,也一样听得见。 马癞子来到宋梁最好的医院,也就是圣保罗医院。圣保罗医院有电话,他大大咧咧,左手拿起话筒,右手握着摇把,摇了两圈,然后更是牛皮哄哄:“给老子接马军长办公室。” 电话接通,副官问他是谁。他火了:“老子是马军长他爹的弟弟!” 副官差点没拐过弯来,不就是马军长叔叔么,怎么还说这么绕?真是个奇人!参谋捂着话筒,小心看着马为广:“军座,您小叔电话。” 马为广正烦着,挥手说:“就说我忙。” “喂,您好——” 副官刚开口说话,就被马癞子打断:“赶紧让你们军长接电话,我有大事。” 副官又无奈地扭头看着马为广:“小叔说他有大事。” “他有屁的大事。”但马为广也只能无奈地接过话筒。 马癞子很生气:“行啊,你小子翅膀硬了,都不想搭理我了?” “有啥事,快说!” “我来圣保罗医院了。” “知道了,待会我让副官看你去。” “我没钱了。” “让副官给你送过去。” “我要你亲自来。” “我忙。” “有大事。你要不来,我明天就去你办公室。” …… 下午,马为广来到圣保罗医院。他知道马癞子在胡搅蛮缠,以他军长名头,自己小叔看病根本不需要花钱。而且,马癞子也压根不需要住院。 马癞子躺在病床上,装作病入膏肓一样,他赶走马为广的卫兵,还有医生护士,又忽然一本正经,深沉地说:“我见过游击支队大官了。” “哪个大官?” “他们都喊他司令员。” “啊,陆文亭?他说啥了?” 马癞子转了转眼珠,小声说:“他不让我再迷信,也不要再干坏事。” “就这些?” 马癞子又压低声音,说:“就别管他说啥了,你往后也要注意,我觉得日本人长不了,你又打不过游击队,得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 马为广愣了,双眼紧紧盯着马癞子。从小就在一起,马为广了解马癞子,别看他疯疯癫癫,荒诞不经,有时却又大智大悟,但这个时候不过是灵光一现,就像偶尔看到天上流星一样。 但马为广并不觉得日军会失败,至少现在看不出来有败的迹象。而且,今天平川一郎向马为广透露一个信息,他好像已经找到了对付游击支队的办法。只是具体是什么,马为广海不得而知。 又只能答应马癞子,不然他会纠缠不休。马为广点点头,算是答应了马癞子,但要他必须保密,从现在起,谁也不能说。 马癞子又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干啥把你叫到医院来?就是怕你的司令部人多嘴杂。我不能坑自己爷们啊。” 第458章 他们就是吹牛 队伍回到了小宋庄,休整一天,陆文亭和二总队走了。广袤的平原,冬日的旷野,不宜留下太多主力,而且,支队仍要往东南方向,也就是敌人兵力弱的区域发展。 临走前,陆文亭叮嘱无风和单鹏,敌人又学精了,千万不能大意,要时刻密切注意敌人动向,随时准备战斗。 无风明白,敌人吃了亏,还是在马为广刚回宋梁第四天,还是打了他的老家,相当于掘了他的祖坟,给他送了见面礼。这口气他肯定咽不下,但仍按兵不动,并不是真的怂了,而是真的学精了,宁愿吞下眼前的苦果,也不再贸然行动,以避免吃更大的亏。 但平川一郎和马为广肯定憋着像蛇毒一样的坏水,只要有机会,就会扑向游击支队,把把坏水像撒尿一样滋出来。 陆文亭也特别叮嘱,继续想办法把丁宏河留下来。 打马家庄,丁宏河及手下八个兄弟的表现,让无风感到惊艳,甚至有些后怕。丁宏河徒手爬上五米高的寨墙,又纵身跳下,打开寨门。那八位兄弟也不含糊,冲进庄内,面对数倍于己的喽啰,全部击溃,而自身无一伤亡。看来,和平军并非不堪一击,他们有能人,只是不想替马为广,替鬼子卖命罢了。 劝丁宏河留下,也是考虑支队发展需要。队伍扩充快,缺少各级指挥干部,陆文亭已有了求贤若渴的感觉。 丁宏河没走,留在了小宋庄,但下一步何去何从,是离开小宋庄,继续投奔二战区,还是留下,仍没表态。 送别陆文亭,无风、单鹏和丁宏河谈过,他也只是笑笑,回了两个字:“再说。” 单鹏有些着急,无风却非常理解。这是决定九个兄弟命运的时候,就像走在陌生地域,却又看到了岔路口,自然得小心些。该说的都说了,仗也打完了,是走是留,此时多说无益,就看他们自己了,虽然无风想让丁宏河留下的心情更加迫切。 其实,丁宏河已打算留下了,他看到无风,就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再说游击支队,全靠自己缴获,一年时间,就发展成为宋梁鬼子和和平军强有力的对手,这令人敬佩,这样的队伍,值得留下。 再想想之前与日寇作战,简直是一塌糊涂。他的长官想保存实力,所以让杂牌当炮灰,结果杂牌被日寇冲散,最后他所在的军被日寇包围,然后就是全盘溃散。如果当初拧成一股绳,至少败的不会那么狼狈。 但他不是一个人,手下还有八个兄弟,他想着,既然九个人一起离开了和平军,要走也一起走,要留也一起留。 小宋庄西北槐树林里,九个人坐在一处土沟里,边看独立大队训练,边接着商量。 想走的三个兄弟中,给出了共同理由。游击支队再厉害,可连正规番号都没有,死了更没人知道。这里生活也清苦,像无根浮萍,没有后援,没有后勤补给,缺少重武器,哪天被鬼子包围,就可能全军覆没—— 是三位原来中央军的兄弟,他们一直吵吵着走,估计也在一起商量过,理由也看似有道理。丁宏河知道,这三位兄弟想去找自己的部队。 其他兄弟都想留下了。尤其141师的三个兄弟,也已经做好的打算,要么去二总队投奔吴德奎,要么留在独立大队跟着无风。他俩原来都在141师。 丁宏河先没有说话,弟兄们讨论也就越来越激烈。 想留下的兄弟说:“咱们参加过人家游击支队的战斗,事实胜于雄辩,能拔脓就是好膏药,还有啥可说的呢?” 对于打仗,想走兄弟没有反驳,而是咬住游击支队没后勤没补给,连军饷都不发,也就没有根基,这样的队伍能长久? “国军哪支部队能长久?咱就这么回去,说不定哪个糊涂长官会把咱们当做奸细,抓起来,用机关枪全给突突了。” “那是你们部队,咱中央军决干不出这样的事来。” “净吹牛,你们害的人还少?” “兄弟,你以为游击支队不吹牛?都说无风和王五多厉害多厉害,要我看,还不如咱们队长。” “我也好像听说了,无风在少林寺是种菜的和尚。” “说的是啊,我看他们就是吹牛了,估计王五有些本事,但也是会点轻功罢了。” “对啊,他们打仗还要用炸药包,咱们队长直接爬上了寨墙。” “要是这样,那就算了,咱们队长一身本事,还要留在他们手下听喝。” 说着,说着,风向就变了,原本几个坚定留下的兄弟,也抬眼看着丁宏河。 丁宏河仍没有吭声。这几天是没看到无风展现过他的功夫,王五也经常不在队伍上,看不出与坊间传说中的,那种能飞天遁地绝世武功的厉害,但丁宏河仔细观察过无风手掌,也就厚实一些,乍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无风肯定有真功夫,不是游击支队吹牛,就像他们打过的仗一样,都是是实实在在的。 丁宏河也看出来了,那三位兄弟也真心想走。人各有志,不可强留,罢了,想走就走吧。丁宏河抬起手,刚要说话,东边传来呐喊声。 又是队员在刺杀对抗。独立大队训练抓得紧,打完仗只休整一天,就开始训练,也别出一格,往狠里练,往实战上练。练瞄准时,端着枪,一站就是个把小时,搏击刺杀训练,除了刺刀,其它都是真格的,打个鼻青脸肿,半天爬不起来,是常态。都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无风这个下山的和尚真狠起来,超过常人 丁宏河挥了一下手:“走,咱去看看。” “别啊,老大,咱自己的事还没商量完呢。” “晚上再说。”丁宏河已起身,往东边训练场走。 决定兄弟们命运的事,又推到了晚上,但丁宏河已走向训练场,兄弟们也只有无奈,稀稀拉拉跟在后面。 独立大队已开始对抗,三个中队分成三个方向坐下,中间留出空地。上午是一中队和三中队,队员随机选出。第一组比赛已经结束,又是三中队输了,战士被搀扶起来,依旧捂着肚子,脸色通红。 中队长大狗也很不服气,瞪着眼睛,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和一中队对抗,从来没赢过。他操起木枪,走进队列中间的空地上,冲黄存举招了招手。 两个队长要干起来了,有点意思。丁宏河摆出看热闹不嫌事大模样,向后挥了一下手,让弟兄们也坐下,一起观战。 第459章 一比一 黄存举已手握木枪,走向大狗。 大狗力气大,百十斤的口袋,轻轻一提,就扛在肩上,走起来带风。黄存举刚来的时候,还真不是大狗对手。经过无风和杜家振点拨,加上黄存举本身就有功夫底子,进步很快。他也把无风和杜家振教的招术,教给新队员。现在两人再对抗,谁赢谁输,已经不一定了。 大狗已铆足了劲,杜家振“开始”刚喊出口,他就一个健步冲上去,但他没有刺,想以力量取胜,而且一招制敌。他举起木枪,一个举火烧天,搂头就打了下来。 黄存举没有举枪去挡。以大狗力气,木枪肯定折断,自己也被砸倒在地,那就输了。他闪身的同时,举起木枪,向外拨了一下大狗木枪。 大狗扑了空,站定后,又举枪刺了过来。黄存举依然采取守势,向后退步的同时,枪头又拨开大狗的木枪。 大狗握正木枪,又逼上来。 两边队员齐声呐喊,一、三中队喊破嗓子,为自己队长加油。二中队谁也不支持,也跟着凑热闹,胡乱呐喊着。 黄存举瞅准机会,开始反击,他先拨开大狗,又迅速移动脚步,身体旋转一百八十度,枪托向后,捣向大狗肚子。 大狗还在往前冲,肚子正顶在枪托上,不由哎呦一声,跌坐在地上。 黄存举没再给大狗机会,迅速转身,枪头压在大狗肚子上。 动作干净利索,丁宏河不由大喊一声:“好!”接着又使劲鼓掌。 一中队也齐声叫好,三中队队员都低下了头。 黄存举伸手拉起大狗,大狗脸色通红,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输了,不好意思。 杜家振扭头,顺着声音看到了丁宏河,他大声喊道:“同志们,咱们鼓掌欢迎丁队长指点!” 毫无疑问,这里的指点是客气,是礼貌,其实是让丁宏河展示。 都知道丁宏河有功夫,队员们也都想见识一番,于是使劲鼓掌。 丁宏河却谦虚的摆摆手:“独立大队个个都是高手,我实在不敢班门弄斧。” “哎呀,老丁,你就别谦虚了。”杜家振跑过来,伸手要拉丁宏河。 丁宏河站起来,说道:“这样吧,俺们几个也凑凑热闹,向独立大队学习,不过,咱们点到为止,别伤了人。” “好,好!”杜家振愉快地答应了:“咱们也各选三个,还是老规矩,一局定胜负。” 丁宏河非常赞同:“这个办法好,到了战场上,面对面和敌人刺杀,也就只有一次机会。” 刚才看着那轰轰烈烈阵势,丁宏河身后兄弟已经热血沸腾,手心痒痒。听两人这么说,立即按捺不住,摩拳擦掌。别看独立大队人多,可选的人也多,可他们都是卫兵出身,一点不怕,反而更加亢奋。现在就要看看独立大队本事,到底是吹出来的,还是真材实料。 队员们也同样兴奋不已,二鬼子不经打,像泥捏的,像纸糊的,可眼前的是胡秋的卫兵,都有本领,可在独立大队面前,到底是骡子,还是马,拉出溜溜就知道了。 一拍即合,两边各自准备。 丁宏河手下兄弟也不含糊,一位兄弟率先跳出来,他学着大狗模样,冲黄存举招了招手。 这位兄弟很明确,你不是赢家么,还是中队长,就挑战你! 黄存举笑笑,举着木枪,又回到中间场地。 无风坐在土坡上,看着两边跃跃欲试,不由愁上心头,他抬起头,不忍直视。冬日的槐树,只剩下光秃秃枝丫,遮不住半点天空。 旁边单鹏却一脸高兴:“好啊,以武会友,切磋技艺——”忽然,感觉无风情绪不对,扭头问道:“怎么了?” “我怕打输了。” “输了正常,这几位兄弟从好几万和平军选出来的,肯定都是高手。” “我说你咋和老杜一样,没脑子了?他们赢了,可就要走了。” “不会吧?” “等着瞧。” 单鹏抬手挠了挠头,又看看无风:“那也没关系,还有你这位高手呢。” 无风抬手捂住了脸。 黄存举已被打倒在地。他本想继续试探对方套路,可那位兄弟已看出他的套路,就是脚步快,于是用更快的脚步,躲过黄存举,又反手,枪托捣在黄存举肚子上。 黄存举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位兄弟本可以趁势转动枪头,刺向黄存举,但他没这么做,而是站立原地,等着黄存举,接着比试。 黄存举心中不服,涨红着脸,鲤鱼打挺站起来,还想再比试,但理智又重新占据头脑,于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了一声:“我输了。” 双方各自换人,大狗抢在张其光前面,跑进了场地。 单鹏不由担心地喊道:“这家伙咋又上来了?” 无风撇撇嘴,也捂住了脸,不忍直视。 丁宏河这边也跑出一名队员,和大狗同样身强力壮。两人面对面站着,感觉就像两头牛打架。 随着“开始”的喊声,大狗依然还是那招,举起木枪,跳起来,搂头就打。结果还真来了个硬碰硬,两支木枪同时折断,但因为大狗主动发力,占着便宜。丁宏河手下队员身体晃了一下,又向后退了一步。 没想到,大狗脚步也变得灵活,趁对方立足未稳,大脚踢了上来。对方扑通倒地,大狗手握半截木枪,一个健步上去,压住对方肚子。 一比一,丁宏河本想叫停,这样双方都有面子,但手下一个叫张胜的兄弟已跑向场地,从队员手中要过一支完好木枪。 九个人都有功夫,但张胜自幼习武,功夫和丁宏河不相上下,被调任卫队之前,还当过连长,因为顶撞团长,被降为二等兵,但因祸得福,被胡秋调入卫队,成了胡秋贴身卫兵兼中尉参谋,所以丁宏河让他临时担任的副队长。 张胜手握木枪,目光看向了杜家振。他已听说,杜家振也从小练武,那就选杜家振,副队长对副大队长,也算公平。其他队员,张胜还真看不上眼里。 张其光已经手握木枪,走向场地。上次张其光就想上来,但被大狗抢了先。可这次,又只能耸耸肩,啧了一下嘴,退了回去。他已看到,杜家振和张胜两人的目光已对撞在一起。 第460章 输的好 杜家振和张胜已互相认识,彼此间也相互客气一番: “张副队长,承认了。” “老杜,手下留情啊——” 说着,两人手握木枪,前腿弓,后腿蹬,摆出刺杀姿势。 高手过招,并不急于求成,而是先试探对方套路,然后寻找对方破绽,所以枪头互相碰着,双脚缓缓移动,并不主动发起攻击,但双眼紧紧盯着对方双眼,目光沉着冷静,又富含杀气。 两人原来南北向对峙,随着脚步转动,已呈东西向,忽然,张胜大吼一声,向左拨开杜家振枪头,随即挺直枪头,刺向杜家振心口。 这是最基本招式,张胜也仍是在试探杜家振。杜家振拖着枪,向后跳步,躲开了。 张胜刚站稳脚,杜家振也发起一次进攻。套路一样,拨开张胜枪头,刺向张胜小肚子。 别看最基本动作,一拨一次,一躲一闪,但两人都较着劲,也都在观察对方移动速度。 杜家振本是无心之人,破马张飞,没办法,战场上就是你死我活,打上几仗,没死的话,你不想长几个心眼都不行,你不想着怎么弄死敌人都不成。再加上与无风、王五两人切磋,技艺飞涨。所以,他故意卖出破绽,假装自己移动还不及黄存举。 张胜看出来了,但不是看出杜家振的假装,而是以为杜家振和大狗一样,只知道使用蛮力。他决定以快制胜,打败独立大队副大队长。 他先把枪头上挑,虚晃一枪,接着下压杜家振枪头,随即右腿用力蹬地,枪头直指杜家振心窝。 杜家振却没躲,看到张胜枪头刺来时,他早就准备好了。之前,他和无风演练过多次空手夺枪,于是向右闪身同时,扔了自己木枪,抬起双手,猛然抓住张胜木枪枪头。随即借力用力,双手使劲向左侧带枪的同时,左肩用力,撞向张胜。 张胜已准备利用速度,一刺到底,万没想到,杜家振剑走偏锋,竟然来了一个非常规刺动作,扔了自己的枪,却抓住了他的枪。 这是什么招术?张胜暗叫一声不好,赶紧收势,企图收回手中木枪,不仅收不住,还随着杜家振给的力,加速往前冲,被杜家振结结实实撞上,只觉得双脚离地,又向后倒。 还好,张胜是个练家子,急忙控制身体平衡,趔趄一下,没有摔倒。 可还没等站稳,杜家振又弓步上前,飞起左脚。张胜又慌忙向后退。杜家振仍穷追不舍,双手握着枪头,抡起木枪,扫向张胜。张胜再也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木枪砸向自己右腿。 枪托打在张胜腿上,也只是轻轻一下,杜家振已经收力,只是意思了一下。 张胜知道杜家振手下留情,也承认自己输了,他站定后,拱手说道:“老杜,还是你们厉害!” “哈哈——”杜家振笑了,不过很谦虚:“俺说老张啊,这是俺们自己的奇招怪招,胜之不武。” “哪里,哪里,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不管啥招,能杀鬼也就是好招啊。”张胜说着,脸红了。 张胜来自中央军,也是最想离开游击支队的三人之中的其中一个。他本想打败杜家振,然后用事实告诉丁宏河,游击支队庙太小,容不下咱们这几尊大佛,还是去二战区。 居然赢了!无风从手指缝里看到了结果。刚才一直紧张,输了,很没面子,那九位兄弟也可能要走,赢了,却要给他们留面子,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留下来。 无风慌忙起身,一溜烟跑下土坡,跑进场地。 “英雄啊,都是英雄,我看出来了,张副队长,你这是童子功,厉害!”无风竖起大拇指,带着真诚又说道:“就是你们正规军碰上了我们野路子,本事都没施展开。” 无风的谦虚和恭维,让张胜更不好意思,但心里充满感激。他不是一条黑走到底的倔驴,杜家振和无风连续给他台阶,已表达了人家独立大队的礼貌和真诚。 其实,无风也不得不谦虚。这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比赛,杜家振、黄存举、大狗,都是中队长以上干部,没有两下子,怎能带领和指挥手下兄弟?如果随意抽选,结果可能完全不一样。 当然,无风也佩服这群兄弟,心气高,要干就干大的,赢了杜家振、黄存举和大狗,也就等同于赢了独立大队。 而一旁丁宏河,也在心里琢磨。他不明白,事到如今,竟然还有兄弟看不上独立大队,说良心话,如果国军能像游击支队,与鬼子斗智斗勇,结局完全不像今天,导致沦丧大半个国。 所以,丁宏河没考虑独立大队派出的是什么人,输就是输了,也输的好,输的心服口服。 而且,据丁宏河观察,第一次赢了,还真是胜之不武,因为已经看出黄存举脚步,也就是你知道了别人的套路,而别人还不知道你。 第二次输了,却是输在莽撞,也输在了力气上。本来大狗套路很清楚,就是以力气取胜,可偏偏去和人家硬碰硬。 抛去前两次不说,张胜的输,就像被结结实实撞的双脚离地,就是结结实实输了。别说什么怪招歪招,也别说什么野路子,打仗本就不能像之前国军死守阵地,中规中矩,能打赢就是好招,好路子。 没人告诉他这些,都是丁宏河自己琢磨出来的,这一年游击支队打了太多胜仗,还成建制地消灭鬼子,他不得不静下心来思考。他看一眼手下兄弟,目光在告诉他们,服气了吧,还吵吵着去找国军吗? 当然,丁宏河还想让无风露上一手,让兄弟们更服气。想到这里,他走到无风跟前,拱手说说道:“陈大队长,贵大队确实技高一筹,厉害,可兄弟还想看看陈大队长的铁砂掌。” 为了让九位兄弟留下,无风什么都想展示一番,于是爽快地答应了。这可不多见,就连在新兵面前都没表演过,他不是无风藏着掖着,而是觉得没必要,往后打仗还是要靠火力。再说,功夫不是一月两月就能练成的,小泥鳅已练习将近一年,如今还在苦练着。 无风让队员找来砖头,摞成两摞,又拿来折断的两截木枪,叠放在一起,横放砖头上。他要掌劈两截木枪。 第461章 两只鸡 槐木做的木枪,外面还刷了桐油,算是结实了,如果不是大狗这样的壮汉,一般人还真砸不断。 无风扎好马步,开始了运气,所有人也屏住了呼吸。无风忽然提掌,猛地砸了下去。咔吧一声,两根半截木枪,又同时断成两截。 这是绝对的真功夫!张胜呆住了,忘了鼓掌,也忘了喊好。 第二天早上,两个兄弟走了,丁宏河没有挽留,张胜劝了,没劝下。那两位兄弟走的很坚决,但也依依不舍,丁宏河和张胜送出去十里,才回来。 集合兄弟,宣布正式加入游击支队,丁宏河对剩下六位兄弟说的,还是昨天夜里说过的话:“现在走还来得及,但只要留下,就是游击支队的人,就要同心同德,奋勇杀敌,往后谁再他投敌当汉奸,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收到无风来信,确定丁宏河留下,陆文亭非常高兴。 而丁宏河选择了留下,又要面临新的选择。无风在信中说,希望他们留在独立大队。江月明也看出这九位兄弟身手不凡,也希望他们能到三总队来。江月明想效仿独立大队,在三总队成立特务中队。在应山时就成立过特务小队,而小队长就是现在鼎鼎大名的无风。 但陆文亭明确拒绝了江月明:“你们三总队啊,山头主义太强,黄存举多好的干部,在你们三总队愣是吃不开。” 吃不开就是受排挤的意思。这是事实,江月明红了一下脸,也就作罢。但这个问题必须解决,往后不能只招年轻乡民入伍当兵,还要接着策反更多痛恨鬼子的伪军。 但陆文亭不打算让丁宏河留在特务大队。 特务大队有无风,有单鹏、杜家振,还有王五、黄存举、张其光,就是大狗,就是单拎出来,也能独当一面。如此人才济济,再留下丁宏河、张胜等人,就有些浪费了。 陆文亭想让丁宏河去一总队。现在一总队实力最弱,需要补充像丁宏河这样的高手。如果丁宏河不同意,还可调到司令部当参谋,当直属队特务中队队长。之所以这么想,陆文亭听说丁宏河不仅会功夫,枪法也极准,还会领兵打仗。 这个消息,信息来自于吉咏正。他已探听到,胡秋在中央军当过排长,完全是靠战功。到了和平军,已当上副营长。胡秋提拔丁宏河担任卫队长,不过是一个过渡,接下来,会放他去当团长。 胡秋看上的人应该不差,而且从丁宏河眼神里,陆文亭看到的不只有杀气,有冷静,还有睿智,有可能成为第二个无风。 当然,到底是不是金刚转,还有待于检验。思虑再三,还是让丁宏河先留在独立大队,陆文亭给无风回了信:暂时让丁宏河及手下兄弟留在独立大队,有关安排,你与单鹏、丁宏河等人商定后,再上报支队。 丁宏河和张胜也探讨过,别看无风年轻,手上全是功夫,脑子里全是智慧,身上还没有傲气,没有架子,和他一起打仗,肯定舒心畅快。 两人也合计着,啥时候能打上一仗,再试试身手。 收到陆文亭回信,已是五天之后的早上。 无风打开信封,先看到让丁宏河等七名同志留在独立大队,不由红光满面,却又回看着“暂时”两个字,不由摸摸头,冲单鹏说道:“司令员这是啥意思?” “我看八成是,让老丁先留在咱们独立大队,如果有需要,就把丁宏河调走。” 估计还真就是这个意思。前段时间,刘鸿宇当面说过,想让大狗回一总队。现在各总队都缺干部,发现一个能指挥打仗的战士,那就是苗子,要再能识文断字,更当成宝贝。 无风又抬手摸摸脸,低声说:“看这意思,老丁就是在独立大队打短工?” 单鹏无奈地看看无风:“我觉得是这意思。” 无风摆手说:“算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到时司令员一个命令,谁也拦不住。” “那要看你的本事了。”单鹏笑着说。 “哈,我的本事大着呢——”无风怪异地笑笑:“不扯这个了,咱们得开会商量,老丁已经等好几天了。” 单鹏点头说:“好,还有年前的工作,都要研究部署。” 十分钟后,杜家振、黄存举、大狗、张其光,还有王五都来了,大家齐聚一堂,围坐在炉火旁。 无风想想暂时那两个字,心里仍有几分不快,他低声说:“司令员回话了,让老丁他们暂时留在咱们大队,怎么安排他们,让咱们商量个结果,报给支队。” 没想到,杜家振拍了一下桌子,说道:“越担心啥,就越来啥!” 无风和单鹏猛然一愣,看着杜家振:“怎么了?” 杜家振生气地说:“小王庄乡民来告状啦!” “咋回事,快说!”无风喊道。 “他们抓了乡民两只鸡。” “什么?”单鹏看着杜家振,不相信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杜家振回道:“鸡是昨天抓的,乡民刚才来给说的这事。” 大狗立即火了:“这不成土匪,成汉奸二鬼子了!” “小点声,你咋呼什么?”无风瞥了一眼大狗,又扭头看着单鹏:“不对啊,你不是给老丁他们说过纪律了?” 单鹏也不理解,看着杜家振:“你是说,他们偷了乡民的鸡?” “倒也不是偷。”杜家振小声解释说:“给了乡民钱,可人家乡民不愿意卖啊。” “那这属于强买强卖?”无风看着杜家振:“他们给了多少钱?” 杜家振伸出手指头:“两只鸡,一块银元。” 连大狗都蒙了:“一块银元能买八只鸡,怎么,他们还不愿意?” “人家就是不愿意。”杜家振说:“乡民来了,说啥,就不想卖,他们非得强买。” 王五仍不是正式队员,所以不想来开会,今天也碰巧了,他刚从外面回来,等开过会,有情况要对无风说。他也不准备发言,但听到这里,不由呵呵笑了:“人家说有钱难买愿意,现在成了有钱难买不愿意。” 就是,无风也觉得蹊跷,他看着杜家振:“乡民还说啥了?” 第462章 那狗东西,学会卧薪尝胆了 其实乡民不是来告状。朴实的乡民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心里过意不去,家里没钱,也找不开,就拿着那一块银元,找上门来,对岗哨说:“麻烦你告诉买鸡的同志,钱俺不要了,你们再买两只鸡还给俺就行了。” “就这事?”无风问。 “嗯,就这事。”杜家振回答道:“这事还小啊,非要强买乡民的鸡 。” 无风冷眼看着杜家振:“你是不是对老丁他们有意见?” 杜家振被无风看的有些发慌,赶紧说道:“没有,哪里有意见。” 大狗为杜家振解释:“副大队长是觉得他们强买强卖。” 无风刚要拍桌子,单鹏拦住了他,又哈哈笑道:“我说你俩啊,咋比我这个教导员还教条?买卖公平,不强买强卖,是怕老乡们吃亏。现在老乡不仅没吃亏,还占了大便宜,这叫啥强买强卖?” “我这不是怕他们往后犯错么?”杜家振有些委屈。但他的确对丁宏河几个人有意见:“好家伙,这才来几天,就偷摸买两只鸡,偷摸炖了,也肯定偷摸喝酒。嘴这么馋,往后没了钱,那就开始偷,接着开始抢,再往后,那就是叛变投敌。” 无风没这么想,这段时间伙食确实不好,为的是把钱存下来,为了过年,也为了过年后的春荒。吃的不好,丁宏河他们打打牙祭,倒也没啥。“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不是还有教导员,多说着点,他们就记住了,至于他们再投敌当汉奸,更不可能。”无风说道。 单鹏也说:“他们原来都是卫兵,说不上七个碟子八个碗,但顿顿都有荤腥,嘴馋也难免。” “可是,”杜家振还是担心:“他们当过汉奸,脑瓜上长着反骨,咱不能不防。” 一句话,让黄存举咂吧咂吧嘴,低下了头。他最担心别人说当过汉奸,因为他当过。 “对啊,这帮家伙再觉得咱们太苦,又受不了批评,再当了叛徒!”大狗却来了劲,又捅捅黄存举:“又不是说你,他们原来是国军,投降当的汉奸。” “说啥呢,都!”无风猛拍一下桌子:“都别扯别的了,今天开会,是怎么安排老丁他们——算了,都别说了,我先说,加上老丁,他们有七个,五哥,我想把你带出来的十名队员,也交给老丁,先暂时成立特务中队,大家有没有意见?” “好。”王五肯定同意,能当上卫队长的人肯定行,再说,王五仍习惯于独来独往,也无心管不上那十名队员。 无风目光又巡视一圈:“其他人还有没有意见?” 杜家振还想说话。王五带出来的队员,那都已身怀绝技,交给丁宏河,着实不放心。他刚要张嘴,却看到无风犀利目光,又赶紧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杜家振不说话,大狗也不吭声。黄存举和张其光也猜不透无风心思,但既然是无风说了,两人也不再反对。而且,两人已明显感觉无风生气了。 果真,无风先说一句:“那好,这事就这么定了。”接着又瞪眼说道:“往后不团结的话,不要再乱说,不然,我对他不客气!” 这话明显是冲着杜家振说的,杜家振瘪瘪嘴,又缩了缩脖子。 “记住大队长说的话。”单鹏接着说道:“根据司令员指示,为了让老乡们过个好年,如果敌人不动,我们也不采取行动,但不能放松警惕,我和大队长初步商量了一下,打算过年前后,咱们大队分散开来,秘密进入我们的堡垒村,大家有什么意见?” 这个主意很好,杜家振说:“咱们打了马家庄,鬼子二鬼子一直没动静,估计没憋好屁,是得防着他们。” 黄存举也说:“咱们主力进了村,能让堡垒村乡民心里安慰,要是敌人真来偷袭,还能保护乡民,我赞同。” “那就这么办了。”无风最后说:“老杜去联系县委同志,一起商议分兵进驻堡垒村,并通知民兵,注意每一个外来的人。” “好。” “散会。” 杜家振和三位中队长走了,王五仍坐着没动。 无风已看出王五有情况,问道:“五哥,有什么发现?” 王五轻声说:“无风,还真得听杜家振的,要注意老丁他们。” 无风皱起眉头,看着王五。 王五又解释说:“我不是说老丁和张胜,毕竟他手下五个兄弟,咱都不熟悉。” “有啥情况吧,五哥?”无风问道。 王五笑了笑:“还真有,是平川一郎,城里同志说,他把司令员,你,吴总队长,还有我,咱四个人的名字,用毛笔字写了,贴在办公室里。” “啥——啥?”无风看着王五,哭笑不得:“这狗东西,学会卧薪尝胆了?” 对于陆文亭和无风、王五能上平川一郎黑名单,单鹏没有一丝惊讶。平川一郎,加上之前武下,接连吃败仗,早对三人恨之入骨。 只是吴德奎取代张启发,还有江月明、刘鸿宇也被排除在外,这让单鹏感到意外与震惊。说实话,单鹏是有这一种感觉,张启发打仗不如吴德奎,估计江月明和刘鸿宇也这么认为,但装在心里,从没说出来过。这个平川一郎居然如此精准,看来没少下功夫。 王五继续说道:“平川一郎肯定在挖空心思,所以咱们得严加防范,老吉已赶往溪县,向司令员报告。” 无风已明白王五意思,他并不怀疑丁宏河等人投诚的动机,但平川一郎会无所不用其极,采取各种手段,来对付游击支队。在这种情况下,必须防备每一个环节,尤其是丁宏河手下兄弟,如果发现他们留在了游击支队,或许会再想办法拉拢他们回去。 不光是丁宏河手下兄弟,单鹏工作重点之一,也是防备其他人投敌叛变。叛徒祸害无穷,能置独立大队于死地,全军覆没。 其实两人早有准备,让独立大队分散开来,可保护乡民,也可防止被敌人全部包围。 现在需更加谨慎、小心,但又不能放在明面上。如果丁宏河手下兄弟察觉到,将会心寒,也就是双手把这些兄弟往外推。 无风看看单鹏,单鹏也看看无风。而且,以两人直觉,这些兄弟不会再叛变。 第463章 不是要团结一致么 傍晚,丁宏河和张胜两人坐在炉子两旁,火炉沿上,两块红薯已散发出诱人香味。 最近几天,独立大队伙食的确清苦,每天不是白菜,就是萝卜,看不到油花。偶尔放了豆腐,每人也不过两三块。红薯面或者玉米面蒸的窝头,实在难以下咽。就这,到了晚上还要定量,每人只给四个。 在宋梁城时,弟兄们说不上每顿都大鱼大肉,作为卫兵,伙食肯定要好于一般士兵,每天都能吃到荤腥。 赵三虎饭量大,肚子成天咕噜噜的叫,嘴里也淡出了鸟,开始了抱怨。丁宏河对他说,去看看无风和单鹏都吃啥。 他还真留了心,在锅灶旁,看到无风和单鹏端着碗,和兄弟们吃的一模一样。 但没有油水的肚子仍在叫唤,梦里都在啃肘子,哈喇子都湿了枕头。实在馋得慌,赵三虎拉着二柱子,跑到小王庄,买回来两只鸡,还跑到香城镇,买回来四瓶酒。 晚上,把鸡炖了,七个兄弟偷偷摸摸畅快了一回。 偷吃终归不是事,而且香味飘向四邻,肯定会被发现。丁宏河光明磊落,也觉得有些对不住兄弟。赵三虎却满不在乎:“咱花自己的钱,怕啥的?” 是的,花自己钱无可厚非,只是他们刚参加游击支队,还是收敛些好,不要冒头。而且,朴实的村民又找上门来,退还那一块银元。好在丁宏河还有钞票,也就是仍仍在流通,但贬值的法币,才算了事。 丁宏河想去找无风和单鹏解释,没想到,晚饭前集合,单鹏表扬了赵三虎,说刚参加游击支队就把纪律放在心上,不让百姓吃亏,值得大家学习——这还表扬?兄弟们错愕地看着单鹏,也更深切知道,游击支队不抢不夺,买卖公平。 张胜翻了一下红薯,以便受热均匀,他又看着炉火,出神地说:“我发现我喜欢上游击支队了,他们是仁义之师。” “所以他们能打胜仗,百姓也支持他们。”丁宏河也看着红红的炉火,接着说:往后,他们能吃的苦,咱们也能吃,他们能打的仗,咱们也能打。” “对,告诉兄弟们,谁关键时候拉稀摆带,老子第一个饶不了他。” “可咱们能不能留在独立大队,还不知道。” “他们不能这么干吧?” “不管怎么干,告诉兄弟们,咱们是军人,军人天职就是服从命令。” “唉,也只能这样了,可我还是想留在独立大队,要不,咱们再去找无风说说。” 不用说了,外面响起敲门声,是无风和单鹏来了。 请两人进来,无风看着火炉沿上的红薯,先抱歉地说:“这几天伙食的确不好,让兄弟们吃苦了。” 张胜慌忙摆手:“陈大队长,可别这么说了,兄弟们都不好意思了。” “没有不好意思,都是一家人,有啥想法都尽管说,有啥意见尽管提——” 单鹏说着,四人围坐在炉子旁。无风拿出了陆文亭的信,递给丁宏河:“司令员说,让兄弟们暂时留在独立大队。” “暂时?”丁宏河借着桌上油灯光亮,看了一遍。果真,上面写着暂时两个字,还说怎么能安排他们,商量过后报支队司令部。 丁宏河把信交给张胜,伸手翻转了一下红薯。他心里非常满意,游击支队是穷,也没有正式番号,可这里总是叫人感到温暖。 的确,即便在这严冬时节,也总能感到春天般的温暖,就连怎么安排他们,司令员都用“商量”这两个字。这是无比的尊重,无论如何,国军做不到这一点。 张胜看过,把信还给无风,他心里也非常满意,非常敞亮:“队长已经说过了,咱们是来打鬼子,至于当不当官,无所谓。” 无风笑着,向两人拱手:“各位兄弟高风亮节啊!” 单鹏也面带微笑:“可我们不能不考虑,以各位兄弟身手和战斗经验,已经屈尊于独立大队。” 接着,无风说了与单鹏商量的结果:“我和教导员先商量了一下,把五哥手下的十个兄弟,也交给你们,组成一个特务中队,由你们二位担任正副队长。” 丁宏河赶紧摆手:“这不合适,那可都是五哥手下的兵。” 单鹏笑道:“哈哈,你还不了解五哥?” “有什么说法么?”丁宏河问。 单鹏在炉火上烤了一下手,解释道:“五哥本在应山,跟着无风来到了宋梁,他来宋梁,完全是因为无风,他不是正式游击队队员,也不想当干部。” 无风微微笑了笑,说:“五哥和咱们不一样,他是江湖人士,来宋梁只是为了义气。他现在独自一人,在周边转悠,帮侦察小队掌握敌情。他手下十名队员,现在由一中队代管。” “我说怎么成天见不到五哥,原来这样。”丁宏河明白了,也不由感慨:“咱独立大队真是不拘一格吸纳人才,我真是服了。” “只要真心打鬼子,咱们就吸收进来,现在是这样,往后也是这样。”单鹏说完,又看看丁宏河和张顺:“不知两位能否接受这个建议?” 张顺扭头看着丁宏河,丁宏河爽朗地笑道:“这还有啥可说的,恭敬不如从命。” “老丁,别客气,往后咱们就一个锅里摸勺子了,有什么想法和建议,直接找我和教导员。” 看着无风的真诚,丁宏河心中又感慨万千。精诚团结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想想国军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当面口口声声要团结一致,背后却暗地使绊子下黑手,这些做法只能让士兵们感到离心离德,到了战场上,也就转换成溃散。 无风却又换了口气,说道:“老丁,咱们事先说好,亲兄弟,明算账,哪天你离开大队,不能打特务中队主意。” 丁宏河纳闷地看着无风:“啥意思?” 无风呵呵笑道:“老丁,估计你在独立大队呆不长,我觉得司令员的意思,是想让你承担更重的任务,哪天你真要走了,特务中队的战士,包括张胜兄弟,你一个都不能带走。” 当然,这都是独立大队的兵——丁宏河又迷惑地看着无风,不是说要团结一致么,怎么还分你的兵,我的兵? 第四百六十四章 醋意浓浓 后来几天,丁宏河明白了。三个总队和独立大队之间不是抢枪抢物资,而是在抢人抢战斗。就拿无风来说,他带着兄弟们缴获的枪支弹药,装备两个和平军团都绰绰有余。尤其趁手的家伙,轻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只要陆文亭和另外三个总队长发话,他都大咧咧的挥手:拿去! 但他会抢着打仗,抢优秀的兵,无风也把全大队每一个兵都当成兄弟。 无风对丁宏河也一见如故,每天都要在一起,讨论宋梁地区敌我情况,研究往后怎么打仗,也一起切磋功夫。与无风在一起,丁宏河像天空一样敞亮,格外轻松愉快,大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他也对无风敞开了心扉。 看着两人惺惺相惜,杜家振不由翻起了白眼。他的这种情绪,也传染给了大狗。 要过年了,已是大年二十九。 虽然国府已明确,元旦为新年,但在百姓心里,年还是春节,而且仍是一年之中最隆重的节日。 所以,即便战争让百姓心里七零八落,家徒四壁,在这辞旧迎新的日子里,还是要尽量打起几分精神,祭祖,打扫卫生,祈祷明年能安稳些,能多收获些粮食,甚至祈祷小鬼子忽然就死光了,二鬼子忽然都被关进监狱。 还真要打起精神,小宋庄附近十多个村子最穷苦人家,也有了过年的白面,也分了几张钞票。打马家庄搞到了大批粮食,还有成箱的钱和金银珠宝,独立大队分了一部分,王五又带着队员,远赴彭城,换回钞票。吃了十几天粗粮,独立大队慷慨解囊,把成袋的白面和成捆的钞票,分发下去。 新成立的特务中队也参与其中,和无风一起,拉着一车面,一路向南,王老家、牛口村、唐口等几个村子走了一遍。 他们之前从没干过,即使没动手抢过百姓的东西,也从没把手里的东西送给百姓。赵三虎和二柱子又开了眼,尤其面对乡民的千恩万谢,陡然觉得自己还真是个人物,算半个英雄了。 之前进入卫队时,也都觉得自己是个人物,能跟着军座屁股后面吃香喝辣,能在众多兄弟们高人一等,说不定往后还能飞黄腾达,先混个一官半职,然后高官厚禄,封妻荫子。 可那些都是虚无缥缈,眼前救苦救难才是现实。尤其得知唐口村十几位年轻人参加游击支队,赵三虎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又把手伸向二柱子:“把你的钱全部拿出来,老子知道你还有。” “干啥?”二柱子明知故问,但还是有些舍不得。 “你说干啥?” “往后你不卖肉买酒了?” “打今天起,老子忌酒了。” 二柱子瘪瘪嘴,还是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钱,一共八块银元,刚要全部交给赵三虎,却又伸左手,抽回一块:“还是留一点吧,烟快断顿了,咱们又不能去偷取抢。” “行吧。”赵三虎接过七块银元,连同自己的八块银元,交给民兵队长,让他代表独立大队给军属分发下去。 无风看着两人,悄声对丁宏河和张胜说:“都是好兄弟,不,都是好同志。” “是啊,都是好同志。”丁宏河也欣慰地笑了笑,却又说道:“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兄弟们变成了好同志,因为独立大队都是好同志。” 无风笑着,冲丁宏河竖起了大拇指。 丁宏河不仅有功夫,也念过书,所以陆文亭认为他可能成为游击支队第二个无风。虽然最近没有战斗,丁宏河也低调沉默,不再显山露水,但无风隐隐觉得,杜家振和大狗这俩货,看到丁宏河和张胜等人的目光,总是带着几分挑衅和轻蔑。 单鹏也感觉到了,还与无风交流过。难道是杜家振嫉贤妒能,有危机感了?甚至担心,担心有朝一日,丁宏河表现出真功夫,队伍再扩编,丁宏河能取而代之。 这不能够。而且单鹏也告诉他,丁宏河留在独立大队只是暂时的,所以我们一定要讲团结。无风也说,估计司令员意思,是让丁宏河去独当一面, 晌午,队伍回到小宋庄。 目前小宋庄只有特务中队和民兵,三个中队已散布在六个堡垒村。杜家振也去了黄楼村,小黄庄汉奸地主已被清算,太平乡维持会长也是自己人。 杜家振是前天夜里走的,带着一批粮食。今天他又回来了,在村口等着无风。但看到无风和丁宏河两人骑在马上,有说有笑,不由撇起了嘴。 自从在应山乱石山不期而遇,杜家振就几乎没离开过无风,他把无风当成自己榜样,也当成异姓亲兄弟,甚至有时把自己当成常山赵子龙,不是他多厉害,而是无风和吴德奎、赵三才已是没有磕头的拜把兄弟,就像三国里的刘备、关羽和张飞。而他是后续的兄弟,就像赵子龙。 当然,游击支队不允许磕头拜把子,大家都是革命兄弟,但杜家振心里对无风的感情,就是如此。 丁宏河忽然插了进来。无风喜新厌旧似的,把他当成了宝贝,有几次,他和丁宏河一直聊到深夜。现在,杜家振失落,也愤怒,因为他感觉无风忽然和他疏远了,有事也不和他商量了。 无风已来到村头,看着杜家振:“你咋回来了?” 杜家振正在赌气,所以听着非常刺耳,好像他不该回来一样,他瞪圆双眼,哼了一声:“俺是护送陈医生。” 无风猛然一愣:“哪个陈医生?” “有几个陈医生?俺走了!”杜家振说着,骑上马,调转马头,带着两名队员,往西北方向,又赶往黄楼。 这家伙又怎么了?无风大声喊道:“路上注意安全。” 没有回音,只有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陈婧原来在一总队,昨天完成对卫生员的培训任务,按工作计划,她该来独立大队了。这对无风来说,不算是好消息,他现在最怕看到陈婧和何香,尤其她俩的眼神,就像打过来的子弹。 但这是陈婧工作,过了年,还要为乡民巡诊。无风硬着头皮,进了村子。 身后丁宏河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杜家振甩脸子,是因为他。 第465章 鸠山夫小队 屋里榻榻米中间是一个铜炉,勤务兵捧着木炭进来,小心地加入到火炉里,又悄然出去,关上厚重的铁门。 这是平川一郎的住处,一共三间,东边是卧室,西边是书房,中间铺着榻榻米,算是客厅。 一身和服,跪坐在地上,对面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人,同样身穿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此人看着并不粗壮,但目光如炬,透着杀气。 “平川君,把敌人名字写在办公室,也写在客厅里,恐怕你是我大日本皇军第一人。” “鸠山君,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已经是失败者,也是皇军耻辱,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才请您来,不过,我也请您小心。” 鸠山夫站了起来,走到墙边,看着上面四个人的名字,脸上露出了轻蔑:“他们是人,不是神,大日本皇军的刺刀扎在他们身上,也同样会痛苦地死去。” 平川一郎面带羞愧,也同样说着废话:“是的,鸠山君,只是我们的子弹和刺刀,还没伤及到他们。” “那你们就吓破胆了?”鸠山夫又生气了。 鸠山夫不过是少佐,平川一郎被降了军衔,可还是中佐,一个少佐当面训斥中佐,那这位少佐肯定不一般。 鸠山夫曾在日本陆军户山学校担任剑术教官。户山学校是日军陆军特殊学校,专门培养专业士兵,教授 体育、剑术、音乐等课程,其创立的军用剑术被称为户山流,还在北平、香港等地设立分部道场。 鸠山夫不仅剑术一流,搏杀技术一流,还精通射击、侦察,沉湎于冒险与应对挑战。加上其性情孤傲古怪,与同僚们矛盾重重,因此也耽误晋升。但他毫不在意,依然我行我素,并再三申请,调离学校,来到华北战场。 这又是一个骨子里刻满武士道精神的家伙,他说,要用大日本皇军的武力来征服一切,要用暴力手段对付一切抵抗。 鸠山夫的到来,让华北方面军如获至宝,对付游击队,还真需要如此“怪才”。任命其为参谋,还要给其晋升为中佐,但遭到其拒绝:“等到在战场上有所建树,再晋升不迟。” 上个月,鸠山被秘密派往宋梁城,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十八人小队。 这十八头鬼子,也非同寻常,由鸠山夫精挑细选,逐一从鬼子中选拔而出。他们耐力好,精通射击搏击,能单独遂行战斗任务。鸠山夫又直接向十二军提出申请,搞到十九支mp28冲锋枪。 这是国军从德国进口的“花机关”,数量不多,仅限于精锐部队使用。日军缴获后,因缺少其9mm弹药,便封存起来。日军也进口过少量此类冲锋枪,鸠山夫知道其威力,所以才申请该枪,并得到充足弹药。 其所带领鬼子也被称为鸠山挺进队,暂时隶属于第十二军军部。 初到宋梁城,鸠山夫就大为光火。整整一个联队,加上和平军一个军,又地处平原地区,竟然消灭不了游击队,反而让其不断发展壮大,这在鸠山夫看来,联队长和和平军军长比猪还蠢,比猪还笨。 当着平川一郎的面,他大骂这是皇军耻辱,甚至扬言,若他是华北方面军指挥官,会立即遣散和平军。以鸠山夫口气,平川一郎应该剖腹自杀,马为广应该拉出去枪毙。 平川一郎低头垂首,不敢吭声。的确,就当前宋梁形势,他深感羞愧,让他剖腹自尽,并不为过。而且,虽然这位少佐军阶低他一等,但是来自华北方面司令部的参谋,又是十二军司令部亲自请来的“援兵”,也只能忍着委屈,接受鸠山夫的傲慢与狂躁。 平川一郎肯定委屈,他的联队属于警备部队,编制人数低于野战联队,何况,他要驻守八个县城,还要守备砀县至考城县铁路,守备机场。一个拳头被分成十个细手指,一根坚硬的木棒被劈成十根细木条,所以造成今天有心无力的局面。 当然,游击支队壮大,还因为猪队友马为广。不光他手下无能,一群窝囊废,他的副军长都是奸细,可马为广仍能回来继续担任军长,平川一郎气得差点吐血。后来熊井一番话,才让他无奈地接受。 熊井告诉他,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正因为胡秋事件,皇军宁愿要庸才中的奴才,也不能要与皇军同床异梦的将才,否则祸害更大。而马为广的野心已基本被打掉,不会背叛皇军。 这些委屈,平川一郎不打算说出口,因为他面对的是一个狂人。而狂人鸠山夫也不给机会,他像上紧的发条,开始了转动。他先把支队司令部作为第一目标,听说无风和王五的厉害,又改变了主意。 他让平川一郎找来可靠汉奸,赶着一辆马车,装作做生意,他则假扮成一个干苦力的哑巴,一路向东,三天时间,去过郑庄,小宋庄,前楼村,还在香城镇转了一圈。 熟悉地理后,又选派可靠汉奸,化装成卖货郎卖油郎,推着独轮车,借助过年前的气氛,走街串户,甚至进了小宋庄。 鸠山夫也忽然变得冷静,而且冷静的可怕,带着他手下十八个皇军,仍以铁路工兵小队的名义,躲在货运仓库里。他像潜伏在草丛里的狼,随时发起攻击,并一举咬断猎物的咽喉。 平川一郎不敢打扰他,不止是鸠山夫古怪的脾气,还有,此事为高等秘密,除联队司令部几人知道外,马为广对此事毫不知晓。平川一郎尽自己所能,好吃好喝供着鸠山夫,还有他手下的十八个皇军。至于怎么打,平川一郎也不敢多问。 终于,鸠山夫露出了头,并换上一身和服,敲开了平川一郎的门。 又是一阵冷嘲热讽,接着又是生气,骂平川一郎吓破了胆。 随意吧,只要能干掉无风和王五,在接着干掉陆文亭和吴德奎,剩下的张启发、江月明、刘鸿宇就好对付了。之所以把吴德奎放在首要目标行列,是因为平川一郎知道吴德奎能打仗,在汤家镇,他以相同兵力,几乎拼掉相同的皇军,他的第二总队也是当前游击支队实力最强的一个。 鸠山夫发过飙,又让平川一郎准备清酒。喝过酒,鸠山夫才通红着脸,告诉平川一郎,他的鸠山小队将在初一夜里赶往小宋庄,初三上午,会拎着无风和王五的人头,返回宋梁城。 平川一郎信了,酒后的恍惚中,他看着鸠山夫,仿佛看到了天神下凡,屋里都冒出了光。 第466章 一个都不选 除夕的夜,安静却并不祥和。这本该是热闹的节日,“炮竹声中一岁除”、“总把旧符换新符”——但因为不多的火药,都被制作成炸药包和土地雷,几乎听不到鞭炮声,只有贴好的红字黑子春联,在悄无声息地告诉人们,过年了。 无风、单鹏,还有丁宏河,三人轮流查岗,他们在守岁,也在防备敌人捣乱。戒备之心不可丢,任何疏忽大意都可能带来毁灭性灾难,就连老村长已告诉乡民,只要听到枪声,立即钻入地道。 一夜无事,天亮了。无风看着熟睡的小泥鳅,还有趴在桌子上刚睡着的单鹏,轻轻走出屋子,带上了房门。 给老村长拜过年,道一声新年好,无风走向了西边村口。民兵和队员混合站岗,现在村内兵力,除四十七名民兵,两个班队员外,就是特务中队了。 与岗哨打过招呼,无风走出去五十多米,站在了村外。 空气中朦胧着一层浅雾,路边枯草没有了寒霜,湿漉漉大地上似乎已升腾起春的气息。相比前几日,今天的确有些暖和,也没有感觉到危险存在,无风迈步,刚要往南走,丁宏河来了。 “过年好。” “过年好。” 其实两人只分开三个多小时,但天亮了,还是互相说着祝福的话。 “怎么没多睡会?”无风问。 “不困了,想出来转转。” “一样。” 互相笑了笑,一起往南走。 “兄弟们怎么样?”无风问。 “都挺好。”陆文亭回答。 “没有想家的吧?” “哈,吃饱喝足不想家。” 这两天伙食很好,大片的肉,饺子,炸丸子,放开吃,可劲地吃。还有酒,当然,都不敢喝多,顶多二两,是个意思。 “兄弟们都大可放心,但你自己的事,得上心了。”丁宏河说。 无风纳闷地看着丁宏河:“我没事啊,我能有啥事?” “真没有?” “可不真的没有。” “陈医生——”丁宏河忽然喊道。 “在哪?”无风慌了,扭头看了一眼,身后没有人。原来是被丁宏河骗了,无风歪头看着丁宏河,翻着白眼说道:“老丁,我以为你是大好人,原来也是坏蛋。” 丁宏河哈哈大笑:“还说没事?这会鬼子来了,你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可喊一声陈医生,你就慌了神。” “你就看我笑话吧。” 也难怪杜家振心怀嫉妒,短短十几天时间,两人已变得无话不谈。而且,因为陈婧的到来,丁宏河也了解到更多情况。 “心里难以选择吧,还有何香姑娘。” “其实很好选。” “你有意中人了?” “没有,我的意思是一个都不选。” “为啥?” “像咱们,刀尖上过日子,有今天没明天,不能选啊,再说,我远远不够条件,怎么敢有选择?” 一阵沉默过后,丁宏河才说:“我真佩服你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还有加入队伍后,不到条件,不让娶亲,一点不耽误兄弟们杀敌报国的决心。” “什么叫你们?不包括你?” “现在包括了。” “兄弟们怎么想,对于娶亲。” “能怎么想,就是到了国军,也同样南征北战,也同样面临生死,也同样顾不上娶亲。” “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嗯?你怎么说这话?仗打到这份上,连祖宗都对不起,还谈什么孝顺?” “哈哈——”无风一阵苦笑,却又说道:“是啊,我刚下山进入144团,老吴回了一趟家,家里花钱给他买了个媳妇,就是想让他留个后,可在圆房之夜,老吴跑了,说不能害了人家。回来之后,我们就去了应山。开战的前三天,我们每天都准备好了死。” 丁宏河被拉回到了战火连天的阵地,子弹穿过兄弟们的身体,掷弹筒将机枪手炸成血窟窿,鬼子重炮把兄弟们掀到天上,又像树叶一样落下,不到十分钟,就损失十之七八。团长大声喊着撤退,营长刚回头,子弹就穿过了他脑袋,一声没吭,就那么软绵绵地倒下了。丁宏河带着三个兄弟撤了,却找不到了团部。还没来得及往西跑,就遇上了鬼子,然后稀里糊涂投降,当了二鬼子。 丁宏河抬头说道:“有时候想想,还不如战死沙场。” “别想那么多了,老天爷没让咱们死,就是留着这条命,接着和鬼子干。” “好,往后就这么想,啊,陈医生。” 又骗我——无风回头,这回真看到了陈婧。 陈婧已距离他俩不远,手里拎着布包,冲俩人挥了挥手:“过年好呀。” 无风躲是躲不过了,只要说道:“过年好,别到处乱跑,注意安全。” 陈婧莞尔一笑,说道:“我知道,看到你俩了,我才走了过来。” “那赶紧回去吧。”无风又说道。 陈婧点点头,又看了无风一眼,转身走了。 丁宏河小声笑道:“我看陈婧就是来找你的,英雄难过美人关,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无风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又说道:“心有则有,心无则无,这位施主,就不要再说此事了。” 丁红哈不由哈哈大笑。 陈婧还真是来找无风。她把紧贴省下来,托人进城买了线,织了一件毛背心,送给无风。这个是稀罕物,很多人都没见过。毛背心做好了,却不知道该怎么送给无风。无风怕有影响,陈婧能感觉得到。她也不想被别人看到,人多嘴杂,不知道能传出什么话来。 起了大早,来到大队部,如果能单独遇上无风,就立即塞给他。无风不在,站岗的队员说,大队长去了村头。 来到村外,看到无风与丁宏河在一起。陈婧拎着毛背心,又转身回来。再想想,无风不一定穿在身上,即便穿上,也肯定会有人问,谁送他的。 回到住处,陈婧看着布包发呆。她喜欢无风,越来越喜欢,可眼下,她只能把这份喜欢深深埋在心里。但她总想为无风做点什么。 思忖再三,陈婧又把毛背心收了起来。等到合适机会再送给无风,这只是一件新年礼物,队员们说就说吧。 第467章 村内暗哨 初二这天,路上行人多了,都是走亲戚串门。没有敌情,乡民仍然神色匆匆,甚至宁绕道走小路,也不愿意走大路。 陈婧去了大王庄,为乡民巡诊。她还有任务,是培训大队十二名卫生员,但现在各中队散落到在各村,还要等上两天。关于陈婧工作安排,无风一股脑地推给了单鹏。他骑马去了黄楼。 杜家振不再生气,他也了解无风,对自家兄弟总是推心置腹,何况丁宏河他们刚反正过来不久,需要靠上去。不过,提醒无风,现在敌人安静的不同寻常,肯定没憋着好屁。 无风也似乎有所察觉。县委同志送来情报说,鬼子、和平军都在过年,尤其宋梁城内,马为广仍在营造和谐气氛,城门大开,还要让商铺张灯结彩。各县城也一样,似乎忘了战争,也好像他们刚打过胜仗,并打的游击支队不敢再冒头一样。 王五从宋梁回来,天黑后又顺道去了一趟牧马镇,见了陈焕先。来到黄楼,无风和杜家振、大狗正还没睡,坐在火炉旁,面前的酒壶里温着地瓜干酒。 大狗赶紧给王五倒上一杯,让他暖暖身子。 王五喝了一大口,又从怀里拿出酱驴肉和花生米,递给两人,对无风和杜家振说:“城里一片安静,只在夜里加强戒备,和平军接到的命令是防止咱们偷袭,没有作战行动。” “唉,这还真他娘的邪门了。”杜家振说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酱驴肉。 无风只抓了一小把花生米,让小泥鳅把酱驴肉和花生米拿走,给兄弟们分了。三个人干喝着酒,边商量着。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平川一郎把四个人名字写在墙上,却和马为广按兵不动,的确叫人觉得蹊跷,但又不知道这到底憋的什么坏招,藏的什么祸水。 想来想去,已是后半夜,仍想不出什么名堂。无风有些想念胡秋了,若是他活着,估计还能给吉咏正透露出点秘密。可人不在了,想也没有啥用。 王五眨了眨眼,说:“也许,平川一郎就不准备行动,他在等着天气暖和的时候,熊井给他派援兵,再扫荡。” 杜家振困了,打了个哈欠:“就是,咱在这里累的脑瓜子疼,平川一郎那王八蛋估计正睡大觉呢,要我说,不管他平川一郎憋的啥坏屁,咱反正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无风抬头想了想,说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不过咱们要把拳头收紧,老杜,明天天黑后,三中队留下一个班,其余全部撤回小宋庄。” “行。”杜家振站起来,摆摆手:“不聊了,上床睡觉。” 无风拉住杜家振:“你和大狗查岗去,查完岗再睡。” 大狗也困了,眯着眼睛一直没说话。 “行,行,查岗,你看我这命,想睡个好觉都不成。”杜家振嘿嘿笑着,拎着盒子炮,走出了屋子。 屋里就剩下两人,王五这才小声说:“老陈也感到蹊跷,他说如果有情况,会及时派人到小宋庄报告,老陈已经找到可靠的兄弟。” 之前,为保证陈焕先安全,独立大队一直与陈焕先单线联系,知道其中秘密的人,也只限于无风、单鹏、王五和小泥鳅四人知道。王五和小泥鳅交通员,并以王五为主。所以,刚才杜家振和大狗在的时候,王五只是说和平军接到的命令,而没有点名说是陈焕先。 初三天黑后,第三总队留下一个班,其余队员撤出黄楼,返回小宋庄。 无风和王五已提前回来,单独对单鹏说了敌人情况。单鹏又派人请来丁宏河和张胜,一起商议。 两人对此并没觉得有太大意外,鬼子二鬼子兵力是多,但二鬼子依然是怂瓜蛋,打仗使不上劲,鬼子又要分别驻守在各个县城,导致兵力分散,平川一郎是有心无力。 张胜还说,之前把鬼子和平军收拾的太惨,马为广临去南京前,已经抬不起头来,像霜打的茄子,他知道打不过游击支队了。所以,他和丁宏河支持王五的看法,就是平川一郎和马为广都在等着熊井派出援兵,再进行扫荡。 但两人也同样感觉安静背后,可能藏着大阴谋,又同样想不出,平川一郎会滋出什么坏水来。 现在能做的,就是加强戒备,静观其变。无风挥手说道:“从今天起,各小队长以上干部带岗,我站午夜到天亮的村内暗哨。” 为防备敌人偷袭,过年前无风增加了岗哨,不仅分为明哨暗哨,又分为村外村头村内三个位置。村内两处是暗哨,也是最后一道屏障。 丁宏河抬手说道:“我和你一起站岗。” 无风提前上床睡觉,直到杜家振和大狗带着三中队撤回。一中队和二中队不在小宋庄,分别驻扎在小王庄和王老家。 抖擞精神,穿上缴获的大衣,检查好盒子炮和子弹,又找小猴子要了两颗手榴弹,揣在怀里,走出屋子。单鹏和杜家振正在说话:“放心睡吧,大队长亲自站岗,和老丁一起。” “咋又和他一起站岗?” “又吃醋了?” “没有,喝了一瓶酱油。” 无风笑笑,走过去,拍拍杜家振肩膀:“赶紧休息。” 杜家振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无风走到西边街口,丁宏河已经来了。村内暗哨是流动的,位置并不固定。与房顶上两位暗哨交接后,两人爬上街口高粱秸秆垛上。 这里隐蔽又暖和,向西可观察到村口,向东可看到大队部,还能顾及南北院子,队员们住的地方。 两人并排趴着,脑袋也凑到在一起,盒子炮握在手中。丁宏河小声说:“你胆大又心细,还会指挥打仗,真是天才。” “过奖了,说我胆大,我承认,说我心细,说我会打仗,那就过奖了,我大都是跟司令员学的。” “可我听说,司令员都夸你会打仗。” “你还不了解司令员。”无风小声说:“他会夸每一个人,就是在鼓励每一个人。” “嗯?”丁宏河侧脸,看着无风。 “等你了解司令员就知道了,我现在最佩服司令员——嘘!”忽然,无风抬起头来。 一溜暗影,贴着墙根,猫腰从西边走过。他们行动很快,脚下也似乎没有动静。 第468章 停止追击 “口令!”丁宏河大声喊道。 暗影忽然顿住了,过了一秒钟才回答:“东乡——” 十几个人,鬼鬼祟祟,肯定不是自己人,回答口令的声音更是显得惊慌,无风已率先开枪,他打开快机的盒子炮,对着暗影就是一梭子。很显然,这不是自己人,不然也不会遛着墙根走。 鬼子听到口令动静时,就已举起了枪,无风把子弹打过去,对面更多子弹打过来。 两人立即趴下,又赶紧往后爬。无风抽出手榴弹,向丁宏河暗示了一下。 丁宏河会意,也抽出手榴弹,跳下秸秆垛的同时,把手榴弹摔了出去。 偷袭的鬼子也掏出手雷,拔下安全销,在冲锋枪身磕一下,投向秸秆垛。 手雷在秸秆垛上炸响,飞起的秸秆掉落在两人身上。 “被包围了?”丁宏河大声喊道。 “先顶住。”无风来不及多想,扔出第二颗手榴弹,随手换上一个长弹夹。 丁宏河也如此照做。 随即两人跳进院子。鬼子又扔出手雷,在秸秆垛旁边爆炸。 院子里住着二小队队员,听到枪声,队员们已抱着枪冲出来。 “隐蔽!” “卧倒!” 无风和丁宏河已躲在墙根下。鬼子已向院子里投来手雷。 刺眼亮光中,五六名队员倒在地上。丁宏河迅速脱下大衣,伸手冲战士要过两颗手榴弹,插进怀里,随即口咬盒子炮,紧跑两步,纵身爬上房顶。 好身手,和五哥一样!无风命令队员,向墙外和屋后面大街上投掷手榴弹,压制鬼子火力架起梯子。随即,命令队员爬上房顶。他则向东,纵身攀上墙头,掩护队员从大门往外冲,并命令队员继续投掷手榴弹。 五个鬼子已冲到大队部门口。其它鬼子已对准院子,手中mp28冲锋枪持续输出火力,又几颗手雷落在院子里。 无风已从墙头爬上房顶。他看着街上已打成一片,爆炸亮光中,敌人也穿着百姓衣服,手里握着的是冲锋枪。独立大队也缴获过,但因为子弹短缺,没有用过。 到底什么情况?无风瞄准鬼子,接连开枪,同时脑子也在飞速运转,他判断这是一伙特殊的鬼子,目标是冲着他和王五。 王五没出来,听到枪声,立即握着盒子炮,跑出院子。他噌地爬上房顶,又伸手把杜家振和小猴子拉上来。而房东领着家人,钻入地道,又迅速盖好地道口。 院子里不安全,两颗手榴弹就能全部覆盖。 大门没有上栓,两头鬼子闯进来,对着房门窗子就哒哒开火,随即又往里冲,还准备好了手雷。 王五和单鹏扣动扳机,小猴子也扔下两颗手榴弹,两头鬼子中弹倒地。 大狗带着队员已冲出院子,瞬间被鬼子火力压制,十多名队员倒在血泊之中。机枪手也倒下了,脑门上中了一颗子弹。 “扔手榴弹!”杜家振大声喊着,又冒着弹雨,连打三个滚,抱起机枪,向鬼子压制射击。 鬼子身手敏捷,反应也快,躲在街边,迅速占据墙角,避开手榴弹,并向两侧开火反击。他们枪法也准,又有几名队员中弹倒地。 但此时,鸠山夫慌了,他手下十八个鬼子被干掉一半。眼看要被被包围,鸠山夫下令立即向北撤退。随即,鸠山夫和四个鬼子冲在前面,后面五个鬼子垫后,冲进胡同。 队员们就要起身追赶,无风和杜家振赶忙拦住。又几枚手雷爆炸开来,掀起的泥块,飞溅到墙头上。 鸠山夫已跑出去几十米远,三中队副队长唐飞宇带队员正好赶来拦截,慌乱间,队员开了枪。 鸠山夫和鬼子猛烈开火,密集子弹几乎形成弹幕,十几名队员纷纷倒下,唐飞宇也中弹,靠在墙上。 趁此机会,鸠山夫带着鬼子跑出村子。 杜家振和大狗又气又急,一人抱一挺机枪追进胡同。等追到村边,不见了鬼子身影。大狗还要追,无风已撵上来,命令停止追击,就地固防。 因为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大狗不想放过鬼子,他要追上去,扭头凄厉地冲无风喊道:“大队长!” “执行命令!”无风大声喝道。 杜家振回头,看到张胜带着手下兄弟跑了过来。他不由皱起眉头,但当着无风和丁宏河的面,没有说话。 前面夜色苍茫,根本看不到鬼子影子,也无法确定鬼子到底来了多少人,但这群鬼子战斗力要远高于其它鬼子,无风担心追下去,会落入敌人陷阱。 鸠山夫并没跑远,他带着残余九头鬼子撤退到槐树林,立即隐蔽起来。他心里怒火万丈,天黑后,他亲自潜伏到村南头,发现暗哨,并听到了口令。 但他没急于行动,像一头极有耐性的狼,隐蔽在黑暗中的草丛里。等第三班暗哨换岗,他又像一只狸猫,摸到暗哨身后,扑上去,掐住暗哨脖子,短刀扎进暗哨心口。 随即,又用偷听来的口令,接近明哨,在队员反应过来之前,下了黑手。 村里情况已大致了解,村中间六处院内,住着独立大队的人。在西边潜伏的鬼子也发现,夜里十点,又回来百余名队员。 鸠山夫不仅没有退缩,反倒更加亢奋,他相信手下鬼子的战斗力,可没想到,进村后又遇上暗哨,让他功亏一篑,还折损一半皇军。 鸠山夫趴在土坡上,在黑夜里瞪大双眼。他还想打独立大队伏击,发泄心中怒火,但他再次失望,独立大队没有追赶。 半小时后,鸠山夫悻悻地撤退,但心中又升起滚滚怒火。 鸠山夫很看得起无风和王五,原本第一个目标是游击支队司令部,但听说无风和王五都是功夫高手,他有了浓厚兴趣,于是改了主意。他喜欢挑战,所以想先干掉无风和王五。 鸠山夫也看不上无风和王五,他自以为户山流派剑术世界一流,天下无敌,他要亲手杀了无风,杀一杀游击支队威风。进村之前,鸠山夫还对手下鬼子说,若发现无风,不要开枪打死他,我要用武士的刀割断无风的喉咙。 就要进入独立大队宿营院落,无限接近成功,却压根连无风影子都没看到,鸠山夫气的牙根疼。而宋梁城内,平川一郎还在等待消息。如果偷袭成功,割下无风和王五脑袋,平川一郎会立即调动兵力,对小宋庄一带展开围剿。 但面对失利,鸠山夫不怕平川一郎笑话,他本就是特立独行,能扛得住冷嘲热讽的人。 第469章 这么相信他们? 无风不知道只有鸠山夫小队,不然,明年的今天一定是他的忌日。下令不再追击,并不是无风胆子小了,如果不是大队长,他早就藏在一边,追了出去。可无风就是大队长,他要为战士生命负责,夜里敌情不明情况下,不能盲目追击。 村里无人在睡,队员和民兵已在全村警戒,并抢救伤员。枪声也传到小王庄,黄存举被岗哨叫醒,立即集合队伍,进入战斗状态。他没有立即增援小宋庄,而是派两名队员,隐蔽出村,查明情况。 很快,枪声和手榴弹声没了,无风也派通信员赶来,告知是鬼子小队偷袭,并命令加强戒备。几乎同时,身在王老家的张其光也看到了大队另外一名通信员。 伤亡不小,包括唐飞宇在内,已牺牲二十三名队员,还有七名队员身受重伤。幸亏陈婧在,在马灯和手电筒光亮下,抢救着伤员。 无风右手握着手电筒,左手紧紧攥着,在街上巡视着。他目光里充满愤怒,以往都是偷袭鬼子二鬼子,终日打雁,今天反被雁啄了眼。 杜家振和大狗仍抱着机枪,守在北面村口。看着茫茫夜色,杜家振再也忍耐不住,低声对大狗说:“肯定有奸细。” 大狗早就怀疑了,村外暗哨,暗哨之间间隔不超过百米,村口还有明哨,怎么就让鬼子摸了进来? “找两名队员,暗中盯住丁宏河他们几个。”杜家振又低声说。 大狗也怀疑丁宏河手下有问题,他看看杜家振:“要不要先向大队长报告?” “你在这儿守着,我现在就去找大队长。”杜家振说着,把机枪交给身边战士,起身走了。 无风还在街上,他沿着鬼子小队的进村路线又走了一遍。明哨和暗哨已经牺牲了,这里面要么有蹊跷,也就是有内奸,并且是内奸杀害了两位岗哨,要么就是鬼子已学会独立大队打法,偷袭摸岗哨。还有一种情况,是两者兼而有之。 又回到了村里,看到牺牲队员身上已盖上蒙布,老村长蹲在一旁,抹着眼泪。无风摘下帽子,站了一分钟,又走向街口。 陈婧和卫生员仍在抢救伤员。陈婧先处理好急重伤员,弹头能取出来的,立即取出,有难度的,先包扎止血,等到天亮,光线好的时候,再进行手术。 无风打开手电筒,站在了陈婧身边。一个中队就一名卫生员,此时,陈婧身边就一名战士在帮忙。其他战士干着急,也帮不上忙,只好在站在一旁。 手电筒余光中,无风看到陈婧包扎的伤员满脸黢黑,看不出面目,这应该是被手榴弹炸的。自己人怎么会被手榴弹炸,而且还应该是近距离爆炸——无风忽然瞪大眼,他不认识这个伤员,全大队每一名队员,都在他的脑子里。 “你是谁?”无风问了一句。 伤员是鬼子,被手榴弹炸晕,趴在了墙根下。队员看着他浑身是血,心里着急,加上他脸上全是灰,也分辨不清,就抬了过来。 小鬼子已经醒了,他在等待机会逃跑。忽然听到无风在冲他说话,他仍闭着眼,但悄悄从掏出了手雷。 手雷藏在怀里,只有一颗,就是为了受伤后不拖累其它鬼子,也不愿意投降,小鬼子为自己准备的。 小鬼子忍着伤痛,熟练地拔掉保险销,又在地上猛砸了一下,接着伸手就要抓住陈婧。小鬼子坏透了,临死还想拉着陈婧垫背。 无风已看出小鬼子动作,脚步也移到小鬼子跟前。大喊一声“躲开!”猛地抬起右脚,对着鬼子咽喉,狠狠踹了下去。 小鬼子啊呕一声,脖子断了,松开陈婧,也松开了手雷。 无风又抬脚踢开队员,身体随即下压,抱着陈婧,就地连滚三圈,又死死压住陈婧。不能让陈婧负伤,还有很多伤员等着她救。 通的一声响,手雷就在小鬼子手边爆炸。等炸起的土落下,无风才爬来,又扭头问道:“没人受伤吧?” 听到“没有”的回答,无风伸出手,拉起陈婧。 陈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拍拍身上的土,转身走了。她还要去救其他伤员。 杜家振恰好跑过来,大声问着:“咋回事,咋回事?” 队员回答他:“是一个鬼子伤兵,没认出来。” “咋这么粗心啊?谁抬过来的!”杜家振扯着嗓门又喊道:“去,挨个检查,再有他娘的鬼子,就给老子弄死!” 无风没阻止杜家振和队员,他也变得更加愤怒,这些王八蛋的鬼子,就该弄死! 杜家振走到无风身边,又拉着无风去无人的地方:“俺有话给你说。” 语气很严肃,无风听得出来,忙问:“怎么了?” 来到僻静地方,杜家振又左右看看,才低声说:“你不觉得今天的事很怪异?” 遭到鬼子偷袭,肯定怪异,但无风已听出杜家振不是这个意思,也大概明白杜家振的意思,这个时候都会想到内部出了奸细。 “你是觉得咱们出了奸细吧,我也这么想,但先不要声张,得找到人,还有证据。” 杜家振没有听无风的劝,而是直截了当地说:“俺怀疑是老丁手下人,俺想派人盯着他们。” “先不要乱说。”无风左右看看,又低声说道:“咱们不能凭空冤枉哪一个人。” “啥凭空?”杜家振火急火燎地说:“咱们之前都是偷袭鬼子,哪被鬼子偷袭过?可老丁他们来了,咱就被鬼子偷袭了。而且,没有奸细,鬼子怎么可能直接摸进村里?” 杜家振又强调说:“要不是你和老丁及时发现,咱们吃的亏更大。” “这可能是巧合。” 无风并没有完全排除怀疑丁宏河手下,就已让杜家振更着急:“你这是怎么了,这么相信他们?” “什么他们?是我们。这样,明天咱俩和教导员、五哥开会商量,记住,不能乱怀疑人,也暂时不要采取措施。” 仍觉得说不通杜家振,无风只好说道:“司令员交代过,没搞清楚真相之前,可以怀疑,但不能就直接认定就是谁——” 无风搬出了司令员的话,杜家振也只能无奈地点头:“行吧。” 第470章 今晚就出发 其实无风也重点怀疑过丁宏河手下。无风有着超强的记忆力,独立大队每一个兵他都熟悉,都是穷苦乡民,也都朴实纯真,不会当奸细。小宋庄每一位乡民也都熟悉,都对鬼子恨之入骨,不会投降当汉奸。 天亮后,无风和单鹏、丁宏河来到村南头,反复察看明哨和暗哨位置,丁宏河甚至根据队员牺牲时姿势,用木棍在地上画出来。随后,单鹏找到鬼子杀害暗哨前的潜伏位置,位置偏东南,距离暗哨大概二十米。 此时还不知道鸠山夫的存在,但看过脚印和被重压而贴在地面上的干草,三人判断,这头鬼子是偷袭高手,他可能潜伏在暗哨三个小时以上,并听到了口令。 “但也许许有人接应。”丁宏河的声音不大,脸色也深沉。 无风也认为有这个可能,但因为杜家振重点怀疑丁宏河手下,所以没说出口。 丁宏河又说:“我建议,暗中排查夜里十二点前后岗哨,还有这段时间离开宿舍的人。” 无风看了单鹏一眼,他与单鹏已沟通过。不是不相信自己同志,但情况来的突然,来的猛烈,很容易叫人怀疑出了内奸。 “那就暗中调查吧。”单鹏低声说。 无风挠挠头,说道:“我还真不信是出了内奸。” “为啥?”丁宏河问。 无风解释说:“你想啊,如果有内奸,还出来接应,他应该告诉咱们在村里设了暗哨。” 丁宏河抬头想了想,的确,鬼子靠近街口时,一直贴着墙根往前走,似乎并不知道村内还有暗哨。 可这也不能说明问题,单鹏小声说:“也许,咱们暗哨位置不固定,他们只能快速接近大队部。” 一切都是也许,就像村外的晨雾,飘忽又迷离。现在唯一能确定,是鬼子有一支特务小队存在,虽然被干掉了九个,但没全部消灭,危险依然存在。 天不亮,单鹏就以书面形式,写了一份报告,把小宋庄遭袭过程,派通信员快马加鞭,赶往溪县。 开局不利,公元一九四零年,用丁宏河的话说,现在是民国二十九年。 晌午,牺牲队员下葬了,一共二十九名同志,后面六位队员因抢救无效,先后离去。站在队员们坟前,无风久久不肯离去。 唐飞宇,南面唐口村人,瞒着父母参加了游击队,脑子灵活,打仗勇敢,是一位优秀的干部,牺牲了,实在是可惜。 无风心里堵得慌,也感到了后怕。若没有布置村内流动暗哨,鬼子小队就可能直接偷袭大队部,队员住的院子,大队部和三中队将损失惨重,天亮后,鬼子肯定进行扫荡,王老家、小王庄,还有一、二中队也将面临苦战。 还有,平川一郎竟然放下其大日本皇军的高贵,还有其优势火力,换了打法,也让无风始料未及。 不管平川一郎怎么干,都要把这支鬼子小队揪出来,一个个掐死,来祭奠牺牲的队员。 可这帮鬼子学会了游击战,估计同样来无影去无踪。那就把他们逼出来,无风心里有了主意,才离开了坟地。 回到村里,无风先找到王五。王五已准备进城,看能否查清楚那支乌龟小队。他已擦过手枪,正逐一检查子弹,并压进弹匣。 屋里就只有王五一个人,无风也就问的开门见山:“五哥,能不能偷袭鬼子司令部?” “你想弄死平川一郎?”王五回答:“这个有点难,鬼子司令部连窗户都焊上了钢筋,搞的像他娘的监狱,我都进不去了。” “打不到平川一郎,咱袭击他的守备中队也行,最好炸掉它的坦克和装甲车。” “那干脆炸它弹药库得了。” “你有办法?”无风向后拉了一下盒子炮,坐在王五身边。 “有,不过要冒很大风险。” 既然王五都说要冒很大风险,那就是太过危险。独立大队刚刚受挫,不能再有损失,无风挠了挠头,说道:“算了,那还是偷袭守备中队,逼鬼子小队出来。” 王五也想报仇,全歼昨天偷袭的鬼子小队,他抬头说道:“先别着急,我的意思,我再去侦察,如果弹药库下不了手,咱们再去偷袭守备中队。” “行,就这么办。”无风起身走了。 没想到,单鹏对此坚决反对,他担心无风安全,因为无风说了,他要亲自带队。 无风让小猴子关上大队部房门,点上油灯,点上烟,抽了一口。他了解单鹏,只要无风决定了的事,他一般不会反对,而且毫无保留的支持。这次,触碰到了单鹏的底线。 单鹏依然很激动,站在无风身边,喋喋不休:“鬼子刚偷袭过咱们,肯定担心报复,那就肯定加强戒备,咱们现在去偷袭他们,无异拎着脑袋去撞鬼子的门,你还亲自带队,那更不行了!” 无风不温不火,抬头看着单鹏:“为啥不行?” “你要有个闪失,这三百多人的独立大队谁来带?” “还有你和老杜、老黄。” “副大队长知道你亲自带队,他肯定也要跟着去。” “好吧,就算老杜也跟着去,那也不能被鬼子一窝端吧?我告诉你,老丁也能辅助你,他能力不在我之下。” “不行,说啥也不行,你这是和鬼子针尖对麦芒!” “嘿,你别说,老子这回就要针尖对麦芒,这批小鬼子不简单,他们撤退的时候,咱们竟然一个都打中,不全部弄死他们,老子真睡不着觉。” 单鹏沉默了。这批小鬼子的确不简单,对付独立大队还好些,万一他们直扑支队司令部,后果更严重。 “但这要等司令员命令。”单鹏最后坚持说,而且无论无风如何解释,他都不听。 天黑后,又和无风僵持了两个小时,已经到了熄灯睡觉时间,单鹏还是不松口。无风急了,拍着桌子说:“要不是老子当着这个大队长,昨天就拎着枪追鬼子了!” 单鹏反倒不再着急,笑嘻嘻地说:“这就对了,说明你境界越来越高了。” “什么狗屁境界?我告诉你,就这么定了,老子今晚就出发。” “你走啊,你前脚走,我后脚就去向司令员报告,大队就放羊了,咱俩都不管了。”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赖皮了?” “跟你学的啊,作为大队长,非要擅离职守——” 村子北头,忽然响起一声枪响,接着又是第二枪。 第471章 赵三虎跑了 忽然的枪声,终于让两人停下无休止的扯皮,无风腾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并抽出盒子炮,打开房门,跳到院长,往大门跑的同时,还不忘提醒房东,赶紧钻地道藏起来。 单鹏也紧随其后,手里端着枪。 跑到街上,队员们已在各自院子内集合。过了一会,北面岗哨回来报告,发现一个人影,跑出了村子。 偷跑的大概就是奸细,杜家振带着十多名队员就要往北追。 无风喊住了杜家振:“别追了,黑灯瞎火,再掉进敌人圈套。” 是这么说,说不定前面就有敌人接应。再说,只要知道谁是奸细,那就好办了,只要还在宋梁城,就能弄死他。 “各小队立即清点人数!”杜家振大声吼道。 各小队还在点名,张胜急匆匆跑来报告:“大队长,赵三虎跑了!” 无风不由皱起了眉头:“为啥跑?” “这个——”张胜支支吾吾。 无风扭头看着杜家振。杜家振说过,他想派人盯着张胜等人。 黑暗中,杜家振慌忙摆手:“俺啥都没干。” 二柱子又跑了过来,向无风报告:“大队长,丁队长请您过去一趟。” “什么情况?”无风说着,迈步就往东南方向走。 张胜和二柱子在后面跟上,但都没回答。 无风扭头看着二柱子:“问你呢,二柱同志,你和老赵关系最好,他没说啥? ” 二柱子支支吾吾地回答:“赵三虎说他不是奸细,他还说,打死都不会再当汉奸。” 无风更纳闷,问道:“谁说他是奸细了?” 张胜小声回道:“一天了,队员都在议论,说奸细八成就在我们几个人里。” “这是谁他娘的乱说?大狗呢,大狗!”无风大声喊道。 单鹏赶了过来,问无风怎么回事。 现在还没彻底搞清楚,无风只能骂了一句:“真是胡求乱搞!”又摆手说:“算了,回头再找大狗算账,咱们先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走在路上,张胜说了实情。昨天赵三虎站午夜前那班岗,下哨后,又躲到外面,偷偷烤了两个窝头,才回去睡觉。 今天中午,张胜和丁宏河问了赵三虎,到底是不是偷吃窝头。加上兄弟们都说奸细可能就出在他们几个人身上,赵三虎心里发慌,也就偷偷跑了。 “他慌什么?如果不是奸细,就是清者自清——”无风叹口气,现在说啥也晚了。 来到特务中队住的院子,丁宏河已换上衣服,准备去找赵三虎。看到无风,他抱歉地说:“如果赵三虎是奸细,我会亲手宰了他,如果不是,我把他活着带回来,不能冤枉了他。” “你知道他去哪儿?”无风问。 丁宏河递给无风一张纸条:“在他枕头底下找到的。” 无风接过纸条,走进屋子,在油灯下看了一眼。 估计是赵三虎临走前写的,字体歪歪扭扭,有的还画着圈:队长,俺走了,俺不是奸o,俺要去宋梁城杀几头鬼子,oo俺不是奸细。 后面两个圈,可能是“证明”两个字。 人言可畏,加上丁宏河、张胜二人的询问,赵三虎受不了,选择了离开,并想证明自己不是汉奸。可他并不会写“证明”两个字。 丁宏河有些懊悔,无风和单鹏说了,要暗中调查,但他心里着急,他也听到了那些传言,就好像碗里落进了苍蝇。赵三虎是自己兄弟,丁宏河也觉得能无话不说,但结果却是逼走了赵三虎。 “老丁,我断定他不是奸细,我亲自去三虎兄弟找回来。”无风说着,又看了单鹏一眼。 单鹏知道,无风找到了合适的借口,无奈地点点头。其实他早想做出让步,他太知道无风脾气了,想去偷袭鬼子司令部,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丁宏河也要跟着一起走,无风有些犹豫。丁宏河爬墙上屋本领也极好,他需要丁宏河这个帮手,只是丁宏河当过卫队长,在鬼子二鬼子面前都混的脸熟,只要一露面,就容易暴露。 “这不是啥问题,到时我不露面,躲在暗处。”丁宏河又说:“我得向大队长学习,把兄弟当成自己亲兄弟。” 话说到这份上,无风挥只能同意:“好,咱们同去。”回头,又看着张胜和二柱子几个,叮嘱道:“我说同志们啊,清者自清,千万别再干傻事啦。” 回大队部路上,单鹏问无风:“你准备带谁去?” 无风已经想好了,回道:“五哥,小猴子,李武,再叫五哥俩徒弟。” “把老杜和大狗也带上。”单鹏说着,还跺了跺脚。 “啊?”无风明白了,开玩笑地说道:“行,本大队长亲自出马,必须带俩保驾护航的干将。” 单鹏不是这么想,无风走了,副大队长杜家振不能再走。但事实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已经很明显。早上一起碰头开会时,杜家振和大狗就提出建议,要盯着丁宏河手下那几个兄弟。他也不是怀疑,而是认定,就是丁宏河其中一个人干的。 单鹏批评了两个人,不能先入为主,看谁像就是谁。但这事保准和他俩有直接关系。 还就是他俩干的。两人看着牺牲队员,心里越来越上火,也越来越着急。两人又开始了嘀咕,最终杜家振想出这么一招,让队员故意在特务中队门口不远的地方,小声议论,还不时瞄着他们,甚至声音很大,让张胜都听到了。 怀疑他们,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他们刚来,还都是卫兵身份。但也不能这么明了,张胜很恼火,但又无可奈何。现在最大嫌疑只能是赵三虎,他报告给了丁宏河。于是,丁宏河找来赵三虎,询问一番。 逼走了赵三虎,杜家振和大狗还洋洋得意。大狗甚至说道,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要不是他们护送无月回来,老子肯定和他们打好几架了。 这话也说到杜家振心坎里,看着无风和丁宏河惺惺相惜模样,他真像喝了一坛子醋。 逼走了赵三虎,两人心里肯定欢喜,重要的是,奸细露出了原形,就像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第472章 一个人的树林 没想到,事情并非想象的那样,赵三虎竟然是为了自证清白,才偷跑出小宋庄,离开了队伍。 但杜家振和大狗还心存侥幸。或许是赵三虎没能和鬼子一起逃跑,心里恐慌,于是故意留下纸条,为的是独立大队日后不找他报仇。 谁都知道,独立大队对汉奸绝不手软,尤其是对出卖个队伍和自己同志的汉奸叛徒,那必须杀之而后快。 因为郭村郭二蛋告密,不仅无月被敌人抓住,四支队护送的三名战士牺牲,还死伤十几位乡亲。随后,郭二蛋逃进邑县,还当上了侦缉队。他也担心被报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赏赐”给他的家里。深夜,王五假扮成鬼,一人潜入他家中,吓晕郭二蛋,再绑住手脚,堵上嘴,脸上,身上,腿上,割了九九八十一刀。最后留下大字:无耻之徒,死有余辜。落款是应山王五。第二天中午,邑县侦缉队破门而入,看着郭二蛋惨状,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哆嗦。 还有出卖汤大叔的来顺,被无风和杜家振刺了十几刀——谁能保证赵三虎因为害怕游击支队寻仇,而故意假装自己受了委屈,然后逃之夭夭。 尽管杜家振和大狗振振有词,无风仍觉得两人无厘头:“行,这笔账先记下了,等找到赵三虎,把情况搞清楚,咱再细算。” “行啊。”杜家振爽快地答应了。能跟着无风去宋梁,偷袭鬼子司令部,管它后面啥情况呢。 一小时后,无风一行八人骑马,离开小宋庄。单鹏在村头相送。 单鹏不怕敌人再来偷袭,他和无风已商量好,让一、二中队全部回到小宋庄,晚上加强戒备。也不怕敌人来扫荡,县委持续送来消息,平川一郎和马为广仍按兵不动。但即便他们来了,连续进行反扫荡战斗,单鹏和黄存举、张其光已有经验应付。 看着茫茫夜色,单鹏心里有着丝丝担心。无风的命已不属于他自己,而是属于整个独立大队,有他在,单鹏会有更多主心骨。无风是功夫高手,但在单鹏看来,他领兵打仗的能力,远超过他的功夫。 所以,不想让无风冒险,但心里清楚,根本拦不住。恰巧赵三虎又私自离队,不得已,只能任由无风。 九匹战马疾驰在暗夜之中。其中三条马褡子,两侧各放着炸药。小猴子还牵着另外一匹战马,战马马褡子里装着两桶汽油。单鹏认得日本字,也见多识广,知道油桶上写的是五加仑,两桶汽油大概六十斤。 为加强火力,所带枪支除了盒子炮,还有两支花机关。 无风真打算炸鬼子弹药库,仓库内不仅存放平川联队弹药,还有和平军弹药。此举,他就是想报复平川一郎,为牺牲队员报仇。同时,尽量逼偷袭独立大队的鬼子再次冒出头来。 这是一支神秘的鬼子小队,也极其危险,很可能去偷袭支队司令部。在送达支队司令部的报告中,不仅有被偷袭经过,还提醒司令部注意,务必加强防备。 但最好是尽快解决这些鬼子,彻底解除隐患,也让平川一郎死心。 天亮前,他们急行一百里地,来到谷熟县委所在的堡垒村,这里距离宋梁县城只有三十里地。 王五经常光顾这里,与县委同志已非常熟悉。说明来意,县委同志也感到蹊跷。城内同志并没有送来消息,也就没听说过有这么一支特殊的鬼子小队出现。但县委同志也说,可能是重要情报,已通过其它渠道,送交联合县委。 稍事休息,留下战马,无风进行了分工。王五以进城打探的名义,赶往西关贵祥客栈,先找陈掌柜了解情况。无风、丁宏河和大狗装作搬运苦力,去宋梁火车站,观察鬼子情况,并拦截赵三虎。 刚立春不久,也刚过完年,只是感到了春的气息,天气依然冷,田野里又铺上一层霜。雾依然迷离,并弥漫到天空,太阳升起已好一会,仍通红的颜色。 赵三虎走在通往宋梁火车站的小路上,雾在眉毛上,还有支棱起的头发上,凝结成了水柱。帽子在出村时连滚带爬,丢了,光着头走了整整一夜。 他本打算赶往宋梁城,喝上两大碗最衷爱的胡辣汤,再来上两斤油条。身上还剩一块银元,临死之前,他想用它填饱肚皮。成天吃不饱,他不想当饿死鬼。 没了帽子,赵三虎放弃了这个念头。虽然不如丁宏河名气大,但认识他的和平军不少。万一被认出来,就只能拼命。赵三虎不想对和平军开枪,至少现在是。离开和平军,他开始可怜和平军,活着被鬼子欺负,出城就挨游击支队的打,死了还是被骂成汉奸。 要干就去干鬼子吧,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俩赚一个。 太阳越来越高,清风拂过,雾渐渐散去,大地变得清晰,几里之外的村子也露出了轮廓。赵三虎想找一个客栈,或者饭馆,饱餐一顿。游击支队啥都好,就是伙食太差,还吃不饱。三十、初一那两天,赵三虎像到了天堂,可初三又回到了从前,不仅喝着没有油水的干菜叶子汤,啃着苦涩的窝头,还要定量。 赵三虎能吃,天上饭量就大,到了晚上熄灯睡觉,肚子就叽里咕噜的叫,心里也发慌。他选择当兵的目的,就是填饱像无底洞一样的肚皮。 没想到,鬼子偷袭了小宋庄,而他正是上一班岗,回来后还偷烤了两个窝头。刚从和平军来到小宋庄,还没完全融入游击支队,心里本就发慌,却看到三中队队员对他们指指点点,还说奸细就出在他们之间。 心里更发虚,却又遭到张胜和丁宏河两人连续“审问”:下哨后你干嘛去了? 连丁宏河和张胜都不信他了,赵三虎的心凉到了极点。二柱子告诉他,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并不是人人都这么想,而且赵三虎越想越害怕。赵三虎不怕死,但被当做奸细砍了脑袋,那岂不冤枉? 赵三虎想到了跑,同时自证清白,去干掉几个鬼子是最好的选择。死就死了,反正成天饿的难受。 太阳越来越高,雾已经散尽,天地之间变得清冽,也露出了原本的贫瘠。加上刚过年,即便有客栈,也没开门。赵三虎进了村,找个富裕人家,拿出那一块银元,换了酒肉。出了村,吃饱喝足,又迈开两条腿,接着往前走。 晌午时分,距离火车站还有六里地。他走进树林,坐在枯叶上,拿出盒子炮,检查弹药。 周围一片安静,看不到人影,赵三虎忽然感到了孤独。 第473章 要杀要剐,随便 火车站西边已成为鬼子兵营,司令部位于货运站和客运站之间,兵力是一个守备中队,并配属战车小队,共两辆装甲车,两辆小型坦克。 那里本是一座行营,鬼子又进行了扩建。西边货运站一分为二,其东面部分,也就是紧挨着联队司令部,成为鬼子军用物资中转站。 弹药库位于货运站西北方向,估计是担心弹药库意外爆炸,与货源站与司令部间隔三里之上。弹药库不算大,和鬼子司令部一样,高墙与壕沟,炮楼与了望塔,轻机枪和重机枪,铁丝网与探照灯,两个小队鬼子和六条狼狗,戒备森严,连天上小鸟都绕着飞。 而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赵三虎。 丁宏河本来已解除对赵三虎的怀疑, 他相信手下六个兄弟,不会再当汉奸,更不会出卖自己人。他问赵三虎是了解情况,并排除赵三虎可能性。他了解赵三虎,除了站岗,赵三虎没有单独离开过,尤其他与二柱子形影不离。 以赵三虎性格,不适合卧底。这家伙是个实脾气,但赵三虎忽然跑了,即便留下纸条,也让事情变得扑朔迷离。 无风怀疑过内部出了奸细,而且丁宏河手下兄弟嫌疑最大。之前无风不会怀疑自己兄弟,因为他与队员们肝胆相照。但独立大队连续扩编之后,陆文亭提醒过无风,在仍处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务必保持队伍的纯洁,也就是防备有意志不坚定的人,否则危害极大。 陆文亭还说,不是不相信自己同志,而是有防无患。 无风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也理解此时丁宏河心情,如果奸细真是赵三虎,他将万分愧疚,也会把自己当成罪人。 但赵三虎到底是不是奸细,还无法最终断定,因为还有疑点。在没查明真相之前,一切都是推测。而且,无风和丁宏河都推测赵三虎一定赶来火车站,不管他是不是奸细。 刚过年,火车站也没生意,客运站更是冷清的连个人影都看没有。无风和丁宏河、大狗向东走出五里,隐蔽在一处土坡上。 无风和丁宏河都猜对了,赵三虎肯定来火车站,偷袭鬼子,然后以死来证明自己不是奸细。 空气渐渐变得清冽,路上行人还算多,挑担挎篮,还推着独轮车,上面坐着小孩子,都是串门走亲戚。三人目光搜索着每一个人,直等到晌午,才远远地看到赵三虎,独自走在东南方向的旷野之中。 大狗伸手摸了摸盒子炮,就要去拦截,直到现在,他依然认定赵三虎就是奸细。 无风和丁宏河拉住了他。如果他是奸细,会一直走向鬼子司令部,然后亮明自己身份。 大狗却咧嘴说道:“教导员都说了,小鬼子偷袭的目标是大队长和五哥,他们没有成功,属于失败。都败了,他还敢去?” 这正是疑点之一,赵三虎或许不敢,或许真是来找鬼子拼命。而即便找鬼子拼命,也不能证明赵三虎就是完全脱离嫌疑。正如之前杜家振所说,他可能害怕报复,索性去和鬼子拼命,也免去了汉奸罪名。 但接下来,还是要看赵三虎到底如何。 赵三虎没着急走向鬼子司令部,而是躲进不远处的树林。 无风和丁宏河互相看了一眼,沿着坡下土沟,猫腰跑向树林。 赵三虎仍在认真检查着子弹。走了整整一夜,又大半天,他累了,需要休息,但坐下来,心里又翻江倒海。他不是叛徒,更不是奸细,被冤枉的滋味,比拿刀子挖他的心还难受。 不时扭头看着火车站方向,忽然,赵三虎吓了一跳。身后一百多米远的地方,无风、丁宏河,还有大狗,从土沟里冒出了头。 赵三虎背靠着大树,手里有盒子炮,怀里还揣着两颗手榴弹。但他没举起枪,而是平静地把最后两颗子弹压进弹匣后,枪身与弹匣依然分离,放在地上,又掏出手榴弹,同样丢在地上,然后平静地站起来,抬头看着三人,又平静地站着。等到三人走到近前,他举手说道:“好吧,你们抓到俺了。” 大狗已举起盒子炮,怒不可遏地问道:“你他娘的真是奸细?” 赵三虎怒目圆睁,瞪着大狗:“要杀要剐,随便,但老子不是奸细,王八羔子才是奸细!” 有意外,有愤怒,但没有慌乱,重要的是,赵三虎扔下了枪,还有怀里的两颗手榴弹。如果他是奸细,完全可以率先开枪,扔手榴弹,并向西南方向逃跑。距离火车站不到五里地,鬼子能听到,也会赶来增援,赵三虎有活命的机会。 他没跑,并且主动放下武器,如果是奸细,他肯定主动承认,不会再藏着掖着。此时赵三虎的动作与表情,让无风怀疑云消雾散,赵三虎不是奸细。 “那你跑啥?”大狗又问。 赵三虎忽然愤怒地说:“你们怀疑我了,俺有嘴也说不清楚。” 无风相信赵三虎说的话,这真是个实心眼子,他埋怨地看着赵三虎。 丁宏河也确定赵三虎不是奸细,目光里已带着愧疚:“我只是问问,还是想解除对你的怀疑。” “可有人说了,要把俺抓起来审问。” 看着赵三虎一脸认真,无风皱起眉头:“谁说要抓你了?” 赵三虎眼睛瞥向大狗。 大狗仍举着枪,解释道:“我是说一定要抓到奸细,又没指名道姓。” 赵三虎一本正经地说:“可你们都怀疑俺是奸细,那肯定要抓俺。” 无风彻底明白了,他哭笑不得,又使劲摇了摇头:“你啊,遇到了事,别人都想着撇清,你倒好,啥事都愣往自己身上扯。” “可是——”赵三虎使劲挠了挠头。当时他都傻了,感觉独立大队的枪口都已指向了他。 无风走近赵三虎,又埋怨道:“可是什么?闲言碎语就能把你吓成这样?我看你啊,往后别当兵了,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了。” 赵三虎脸红了,低头说:“俺们刚参加游击支队,还是从那边过来的,肯定觉得俺们中间出了奸细。再说,俺饭量大,也成天吃不饱,还不如找鬼子拼了。” “说你笨,你还真笨,吃不饱也没饿死吧?拿自己的命当儿戏——把枪捡起来!”无风忽然厉声说道。 赵三虎又傻愣愣地问:“你真不怕我是奸细?” 肯定不是,从赵三虎眼眸里已看得出,此时他毫无杂念。无风抬手拍拍赵三虎肩膀,笑道:“你要是奸细,早向我们开枪了。我听老丁说过,你不仅力气大,还是快枪手。” 第474章 炸军火库,这也太难了 赵三虎就是快枪手,眼快手快,而且极准,百米之内指哪打哪,弹无虚发。不然,就凭他不会拐弯的实心眼,怎么能被调入卫队中来? 无风没见过,但听丁宏河说过。昨天夜里,无风在村北头,也专门观察过赵三虎、二柱几个人。当时,赵三虎手里握着的也是花机关,如果他是奸细,当时就能把无风给突突了,还能趁乱逃走。 不是奸细,绝对不是奸细——无风看着赵三虎,挥手说道:“正好,跟我们一起行动,到时让你用花机关。” 旁边大狗傻了,看着无风:“大队长,这行吗?” 找到赵三虎,接下来就要偷袭鬼子司令部,现在需要团结,不能再有任何猜忌,无风生气了,瞪眼看着大狗:“闭嘴,回头再找你和杜家振算账!” 丁宏河也不满地看了大狗一眼。 大狗缩起脖子,不敢吭声,也收起了枪。 回头看一眼被树木和村庄遮断的火车站,无风挥手,四人向南走去。 溜溜达达,装作没找到活的失落,天黑后,四人回到丁楼村。 王五已经回来了。去了贵祥客栈,见到了宋掌柜。宋掌柜没有任何情报,只能断定,这是外来的鬼子。 贵祥客栈属于绝密,王五当着众人的面,只能说进城没打探到关于鬼子小队的消息。 顾不上吃饭,在一间草房子内,队员们聚在了油灯下,商量对策。 被偷袭了,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还从未遇到过如此情况,无风皱起了眉头。 丁宏河心里也同样火急火燎,当下说,等天亮后进城,找以前兄弟打探一下。 无风摆手:“老丁,我估计那群鬼子肯定不是平常手下,是外来的,估计和平军也就马为广几人知道,你去了也是白去。再说,你老丁现在人头肯定值钱,咱不去找晦气。” 想想也是,丁宏河和赵三虎在二鬼子面前都混的脸熟,真要进了城,估计十之八九会被认出来。 眼下还是商量怎么偷袭鬼子,最好炸了鬼子军火库,让平川一郎感到肉疼,或许还能逼着那个神秘的鬼子小队冒头。 王五没少去宋亮城,火车站、飞机场,包括鬼子司令部,弹药库,隔三差五,就要来“巡视”一遍。 杜家振和大狗看向王五。 王五拿来纸和笔,趴在桌子上,边画着草图,边说道:“自从我进入鬼子司令部后,鬼子加强了防备,增加了探照灯数量,不管是弹药库,还是司令部,想要接近,都特别费劲。” 丁宏河知道其中情况,点头说:“平川一郎又增加了一台发电机组,据说在一组发电机出现故障后,三分钟之内,另外一台就可启动,保证供电。” 都是些新词,就连无风也听得似懂非懂,但都知道,如果不让鬼子探照灯亮,除非把啥发电机全给炸了。但丁宏河又说,两个发电机组不在一个地方,隔着两百多米远,都在鬼子探照灯范围之内。 王五接着说:“弹药库四个角都有炮楼、了望塔,炮楼里是重机枪,了望塔上是机枪,火力交叉覆盖,想要打进弹药库,必须解决一处的炮楼和了望塔,并在鬼子赶来之前,把炸药包和点着汽油桶扔进弹药仓库。” 只要枪声一声,顶多两分钟,鬼子就能全部起来,进入战斗状态。就这两分钟,还要从至少百米之外翻过壕沟,冲到墙下,三米高的墙,上面一米多高的铁丝网,还要携带炸药,无风抬头,看着房梁,摇了摇头:“一共有四个仓房,时间来不及。” 丁宏河看着王五画的草图,跟实际情况大差不差,四座仓房,南面两座是存放的是各种弹药和炸药,北面两处仓房是枪械。枪械想要全部炸毁,至少需要上五百斤炸药,想到这里,丁宏河说:“咱们退而求其次,可以只炸放弹药的仓房。” 杜家振挠了挠头:“可咱们怎么进去呢?五哥,你也没有办法啦?” 王五叹息一声:“你五哥不是孙悟空,不会遁地术。” 的确,都是肉体凡胎,都不是神仙,无风看着王五的仍在画草图的手。王五手里铅笔已延伸到鬼子司令部和货运站。那里大家都已熟悉,王五也就大致画了几笔。 忽然,无风眼睛一亮,看着丁宏河:“老丁,你知道啥发电机,那也懂得电线吧?” “电线?”丁宏河猛然想了起来,抬手指着地图,说道:“电线从司令部北面出去,中间有六个——”丁宏河记不清是六个,还是七个电线杆了。 “七个。”王五说道。 丁宏河猛拍了一下桌子:“炸了电线杆,至少二十分钟,鬼子接不上线,探照灯也就亮不了!” 这是好主意。杜家振和大狗立即来了精神,反正带的炸药够。 无风和王五互相看了一眼,不由笑道:“咱们绞断敌人电线不行么?” 丁宏河赶紧摆手:“咱们没有隔开电的家伙,电很厉害,碰上就叫人发麻,还甩不开,几分钟就能被电死。” 是听说过电刑,鬼子的刑罚,叫人痛不欲生。 “不过,用布包上大铁钳,就能干。”丁宏河又说道。 王五听了,不由咂了一下嘴:“我说老丁,以后你把话一口气说完行吗?” 丁宏河呵呵笑道:“我也是刚想起来,关键是有大铁钳么?” “还真有。”无风说着,扭头走出屋子。 无风仍有些担心:“探照灯不亮,咱们就能摸到墙根下,先翻墙进去,等敌人发现,再开火。但墙还是高,进去也不好出来。” 丁宏河也皱起眉头:“是啊,鬼子除了探照灯,还有手电筒。手电筒照不远,但咱们只要翻墙,估计还是能被他们发现。” “让俺和大狗进去。”杜家振挥舞着胳膊说:“大不了和鬼子同归于尽!” “闭嘴!”无风瞪了杜家振一眼:“咱们必须避免伤亡。” 杜家振低头,嘀咕一句:“可这也太难了。” 赵三虎刚进来不久,蹲在门口,咔哧咔哧啃着萝卜。赵三虎饭量本来就大,昨天夜里到今天,他走了一百二十多里地,肚子更是亏空,只能先忙着往肚子里填补些东西。他向县委同志要了两个萝卜。 对杜家振和大狗仍有意见,都到这份了,两人还不信任他,他心里有气,也就不想吭声,也没打算参与其中,让他打仗就打仗,不让打就在一边看着但想想无风对他倒是实心实意,他心里舒服了些。 “要炸军火库?”赵三虎抬眼看着无风。 无风点头:“对。” 咔一声,咬下一块萝卜,嚼了两口,赵三虎不慌不忙地说:“俺有主意。” 第475章 还真找到了 半天不吭声,一吭声就像响了炸雷,所有人都扭头看着赵三虎。丁宏河甚至不相信:“吃你的萝卜吧,你能有啥主意。” 无风却鼓励着说:“如果是好主意,回去后让炊事班给你包肉馅包子,让你吃到撑。” “真的?” “真的。” 而杜家振和大狗则略带着防备的目光,看着赵三虎。 赵三虎哼了一声,避开两人目光,站起来,走到桌子旁,指着地图说:“五哥只知道地上,不知道地下。” “地下有什么?”丁宏河问。 “有防空洞,还有密道通往火车站,只要钻进密道,就能进军火库,就是俺知道的门,离军火库不远。” 赵三虎说的玄乎,就连丁宏河都不知道,无风也新奇地看着赵三虎:“你怎么知道的?” “俺当兵就被派到了宋梁,那时军火库还没地下防空洞——”赵三虎说了自己知道的情况。 军火库是中原大战前西北军修的,那时还没有防空洞,只有一条通往火车站的密道,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为防备日军空袭,又修了地下防空洞,可以把弹药转运到地下。赵三虎一批新兵,被派到军火库,挖地下防空洞,同时修缮地下通道。 其实军火库不大,原来还隐蔽在树丛之中。自从鬼子进了宋梁城,才把周围树木全都砍光,百姓们才知道,这里藏着一座军火库。而修地下防空洞的是中央军的部队,估计胡秋从未提及过此事,估计他都不知道有地下防空洞。 但赵三虎知道,因为他曾挖过防空洞。 竟然有如此巧合的事?无风看看丁宏河,丁宏河也看看无风,仿佛在漆黑的夜里,忽然看到了一丝光亮。两人同时又惊喜地看着赵三虎。 杜家振和大狗盯着赵三虎,一脸迷惑。他俩仍不相信这是真的。 “密道的门在什么地方?”杜家振问。 赵三虎没好气地回答:“有四座门,也叫逃生门,但长官让保密,俺就去过一个地方,在土沟里,离大门口不远,也就半里地。” 王五手握大铁钳回到屋里,听说有军火库下面有防空洞,还有秘密通道,同样感到不可思议。 但短暂惊喜过后,无风又感到了棘手。鬼子已经来两年了,且不说会封闭地下防空洞,而且地下通道究竟是什么情况,也不得而知。 死马当活马医,万一真是条路,那就让军火库彻底变成废墟。丁宏河说:“要不,先去看看。” 无风也是这个意思,点头同意:“好。” 赵三虎把萝卜屁股塞进嘴里,咔咔嚼了两口,咽进肚子里,擦擦嘴唇,说道:“多带几把铁锹,都是铁门,得从一边挖土。” 无风赶紧让队员吃饭,吃完饭立即出发。现在有了两个方案,如果密道走不通,再想着怎么偷袭进院子。反正的让鬼子长点记性,即便无法偷袭军火库,也要转回头,往鬼子司令部扔几颗手榴弹。 吃了油饼,喝了热汤,立即出发,县委同志也骑马跟着。丁楼和之前小宋庄一样,名义上有防备游击支队的自卫团,其实就是民兵,就是自己人。 先一路向北,越过铁路,再转向西。暗夜之中,军火库光亮,还有探照灯的光亮,让其非常明显。但那里是乡民的禁地,只要靠近军火库,就会遭到鬼子无情射击。三八大盖杀伤力不大,但射程远,能打到一里之外,而鬼子也以射击靠近的乡民为乐。 绕到军火库东北方向,这里有一片树林,距离弹药库四里地,在探照灯光亮范围之外,把马匹交给县委同志看管,无风和队员们在身上扎满枯草,从东面向南,靠近军火库。 密道的暗门开在路东边的一条南北向的沟内,杜家振、大狗和赵三虎怀抱着铁锹,匍匐五百多米,跳进沟内。 此时,杜家振和大狗仍没放松对赵三虎的警惕,两人一前一后,夹着他,慢慢寻找暗门。 十分钟后,赵三虎有些着急了。凡事想着容易,做起来难。暗门本就隐蔽,只能从里面打开,外面盖着土,又经过三年风吹日晒,长满枯草,再加上在暗夜之中,无法精准判断与大门之间的距离。 看着亮着电灯的大门,用铁锹连续捅着土,但结果都一样,赵三虎渐渐变得迷离。 “到底能不能找到?”杜家振低声问道。 赵三虎火了,左右看看两个人:“你俩还是不相信俺!”说着,狠狠地把铁锹扎进土里。 如此直白,让杜家振和大狗不好意思了,赶紧说道:“不相信你,俺俩就不跟着来了。” 赵三虎哼了一声,拔出铁锹。他手劲大,土没有上冻,很松软,铁锹扎的很深,往上拔的时候,上面的土也滑落下来。 赵三虎心里仍有气,又狠狠把铁锹扎进土里,还用脚使劲踩了一下,又奋力地把土掀到一边。 上面的土又滑落下来。赵三虎又是一锹扎了下去。 赵三虎说过,暗门外面就覆盖着一层薄土,应该好找。可现在挖了上百锹,也没找到。“你打洞呢?”大狗不满地说。 “老子就是在打洞。”赵三虎非常不满,又往下挖了一锹。忽然听到咔一声响,也感觉到铁锹触碰到坚硬的东西。 把土掀到一边,赵三虎又用锹捅了捅,像是挖到了石头,硬邦邦的。再赶紧挖两锹,俯下身子,伸左手摸了摸。不是石头,是洋灰垒砌成的门框。 杜家振和大狗还在警惕地看着北面,四百里开外,门口站岗的鬼子在来回走着,东西两侧墙角上炮楼的探照灯,大概每隔五分钟就来回寻扫上一个来回。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暗门就在脚下。赵三虎激动地说:“找到了。” “啥?”赵三虎声音不大,大狗没听清。他已已经对赵三虎失望,并准备劝说杜家振撤回去了。 赵三虎直起腰,小声说:“找到门框了,你俩往北挖。” 两人慌忙低头,也伸手摸到了洋灰(水泥)砌成的门框。还真找到了!两人激动又怀疑,但立即握起铁锹,按赵三虎指的方向,迅速往下挖。 第476章 三道拦路虎 挖密道之初,长官觉得只作为来回搬运物资的用途,也可作为防炮防空之用,甚至可以当成一座藏兵洞,所以留有暗门,以做逃生和通风之用。 三里多长的密道,并不是赵三虎说的只有四个暗门,其实有八个,都用土掩埋着,但只能从里面打开。 找到了暗门,后面就好搞了。门虽然是铁门,不好打开,但三个人轮流挖着土,很快从侧面挖出一个洞。里面是砖头垒的墙洞,用的是石灰,而不再是水泥。那时的洋灰还很稀少,加上军阀连年混战,不多的水泥还要经过近千里之遥,从南京运过来。所以为了节省开支,除了门框用水泥外,里面洞壁还是用传统的石灰来砌砖。 杜家振抽出短刀,开始凿砖缝。刚凿开一条缝隙,赵三虎把他推到一边,把铁锹伸进缝隙,用力上下晃动,随着铁锹发出吱呀动静,砖体开始晃动。赵三虎拿开铁锹,伸手扣住砖头,猛然用力,抽出了第一块砖。 此时,杜家振对赵三虎已完全没有隔阂,竖起大拇指:“好样的,力气不输大狗。” “要不是快枪手呢,力气大,枪才拿的稳当。”大狗也恭维着说道。 赵三虎扭头看了两人一眼,仿佛受到莫大鼓励,手伸进去,又抠掉第二块砖。 三个人又轮流着,抠掉十二块砖,洞壁露出的洞口,可以钻进人了。 “大狗,回去报告,先让五哥过来。”杜家振说完,和赵三虎跳进黑漆漆的洞内。 大狗爬上土沟,向东找到无风。 竟然真找到了暗门,无风和丁宏河不由精神大振,不管后面鬼子是否封了地下防空洞,这是非常好的开始。 因为国军空军已损失殆尽,我飞行英雄也大都折戟长空,当前,鬼子飞机仍近乎肆无忌惮地对重庆进行轰炸,他们有恃无恐,不再担心遭到空袭,所以,鬼子有可能封闭地下防空洞。 暗夜里,丁宏河瞪着一双大眼:“不怕,到时咱们就用炸药炸开,再冲上去炸仓库,说不定小鬼子还会冲进弹药库,正好送他们回老家。” “就这么干!”无风竖起大拇指,又挥手说道:“咱们带着家伙什,走!” 爬到路沟,鬼子仍一无所知,弹药库方向也安静一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留下李武和两名队员在洞口警戒,无风四个携带炸药和汽油桶,钻进洞口,并向下走去。 为防止被敌人发现,有手电筒也没打开。四米多深的洞里漆黑一片,叫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带着潮湿的霉味,王五哼了哼鼻子,小声说道:“真他娘的像进了坟墓。” 杜家振和赵三虎已摸索着,来到第二道门前。密道主洞通往外面有两道门,一道是刚才最外面的那道门,密道主洞的洞壁还有一道门。 赵三虎记着里面还有一道门,但忘了门是铁的,还是木头的,隐约的记忆当中,应该是铁的。 但赵三虎记错了,手触碰到门时,不凉,漆也起了毛边,竟然是木门。里面上着栓,杜家振插进短刀,没有拔掉。抠开缝隙,两人伸进手指,一起合力,竟然把北侧的门打开了。里面门栓也脱落下来,落在地上,发出了动静。 后面无风小声问:“怎么了?” 杜家振小声回答:“打开了第二道门。” 回头,杜家振又小声骂道:“狗日的王八蛋,连国防工事都敢偷工减料。” 旁边赵三虎不以为然,若光亮充足,定能看到他翻的白眼:“这有啥奇怪的?就跟你没当过国军似的。” 等无风、王五等人走上去,两人已进入密道,打开了已开始腐朽的门。看来鬼子并没有重视密道,也就有可能封了防空洞。 走一步,算一步。不到黄河不死心。五个人向右转弯,往北走。这时可以打开手电筒了,小心起见,王五还用布蒙山灯罩,只发着隐隐的光亮。 密道不算宽,大概十几米,里空气污浊又潮湿,担心缺氧,丁宏河提议加快脚步。他们在地下,又距离鬼子较远,只要不发出太多动静,就不会被鬼子发现。 三分钟后,众人变得小心,估计头顶上就有鬼子了。又走了五六十米,前面又出现一道门。赵三虎愣了,他忽然想起来,是有两扇铁门,长官还说过,是为了防止潮气从密道进来。 杜家振和大狗合力推门,两扇铁门晃了一下,没有推动。 又是一道拦路虎,赵三虎懵了。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是成功还是失败,已怨不得赵三虎。旁边杜家振却开玩笑地安慰道:“俺说老赵啊,这条密道真和你的名字一样,有三道拦路虎。” 赵三虎却渴望着成功与胜利,他歪头瞪着杜家振,恨不得要打一架。 无风却很高兴,他听得出,杜家振已经把赵三虎当成自己人。这很重要,在一起打仗,就要团结一心。他上前,拍拍赵三虎肩膀:“老杜是在说笑。” 大狗已提议,炸开铁门,反正上面有的弹药。 现在炸有点早,因为从防空洞通往仓库,估计还有铁门把守。现在闹出动静,恐怕鬼子有时间反应过来, 提前守住铁门。 “先别慌。”无风说完,回头看着王五。王五已把耳朵贴在两个铁门中间,用手轻轻敲了敲,以他“神偷”功力,能感觉里面用铁链锁着两扇门。他从赵三虎手里拿过手电筒,又察看两边,不由乐了。 王五看到了门轴,也就是说,两扇门往外开。“谁有鬼子刺刀?”王五问。 大狗抽出腰间的刺刀,举在手中。 王五小声指挥着:“从中间插进去,往外撬西边的门。” 杜家振也抽出短刀,两人一起,把刀刃插进门缝,用力向外撬门。门动了,露出了缝隙。无风等人又伸出手指,西边的门闪开缝隙。 王五举起手电筒,往里面看了一眼,是老式锁头,拴着一根铁链,铁链缠绕在门环上。 伸手能够着锁头,这就好办了。王五从腰带上抽出他万能的铁丝,拉出锁头,瞬间打开了锁头。只是时间长了,将锁芯抽出来时,稍微有些费力。 第477章 光亮中的蘑菇云 两扇铁门被小心打开,只发出轻微的动静。这两扇铁门是为密道专门制作而成,但当时长官为了 偷工减料,所以连正经上锁的地方都瞎糊弄。 杜家振没心思再评判当时长官所作所为,眼下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此时赵三虎成了向导,他当时参与了地下防空洞的挖掘。先从四个仓库中间,向下挖三米深后,再向四周开挖。先用圆木和木板支撑,然后再垒砖砌墙,上面盖上用火烤过的厚重木板——当时他厌倦了无休止的劳作,总喜欢到外面站岗,这样他就可以偷偷练瞄准。 没想到,头顶上的仓房被鬼子占领,更没想到,三年后还能来这个地方。 防空洞和上面仓房面积大小相同,四周都有通道连接,沿着楼梯,可直通四座仓房。但估计四座门都被鬼子封上,再难打开。不过,现在不怕了,只要炸开铁门,就能在鬼子冲进弹药库之前,装好炸药,引燃汽油。 蒙着布的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众人惊奇地发现,防空洞放着弹药箱,弹药箱四周还放着除湿用的生石灰,还有灭火用的土。墙边还整齐地放着铁锹、镐头、撬杠等工具,墙上布袋里挂着手电筒——看来鬼子也在使用防空洞,也就是说,通往仓库的门并没有被完全封锁。 其实进了最后两扇铁门,众人就闻到了不一样的气味,是仓库的味道,但不再潮湿。 王五和赵三虎登上楼梯,来到门前。还是原来木门,门上的漆也依然微弱地反射着光。 木门对王五等人来说,只能算是一张窗户纸,顶多是怕站岗鬼子听到动静,多浪费些时间。握着匕首和刺刀,直接卸下了门框。那边无风、杜家振和大狗也如出一辙,进入了仓库。 四扇玻璃窗透进了外面的灯光,里面光线并不暗。看着成箱弹药,整齐地码在一起,无风兴奋,激动,竟然有些恍惚,难道就这样进来了?鬼子不是很严谨么,一个个都训练成了残暴的木头人,竟然如此疏忽大意。 更或许是,老天有眼,拦住赵三虎,并从密道里钻了进来。 “大队长,要不咱们别炸了,俺这就回去,把弹药全给他们偷偷搬走。”旁边大狗已激动地变了腔。 无风也想把仓库里的枪支弹药全部搬走,但这么做太冒险,人多了,容易被鬼子发觉,只要被鬼子发觉,那就完蛋了,守备司令部的鬼子,守备货运站的二鬼子,都会扑过来。 但看着如此多弹药,无风也怦怦心跳。他掐了一下自己大腿,让自己保持镇定。 “必须炸,别为了弹药,不要命。”说着,无风开始寻找炸药,搬到后面枪械库区。 既然进了仓库,就要把仓库连同运不走的装备,彻底毁灭。有很多好东西,机枪,迫击炮,掷弹筒,还有两门九二步兵炮—— 外面大门口两头鬼子刚换过岗,笔挺地站立着,他们不知道里面有人,更没感到危险存在。 二十分钟后,众人在防空洞碰头。都准备好了,就差点着火捻撤退了。每个炸药包都留了三根火捻,也足够长,能给出两分钟撤离时间。 “干吧。”杜家振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抱着一挺捷克轻机枪,身上挂满了弹夹。大狗也同样抱着一挺轻机枪,浑身弹夹,但他挎包里还装满了手雷。 如此负重,肯定跑不快。“你俩先撤。”无风说着,又看看丁宏河、王五、赵三虎:“咱们去点火,记住,点火之后,不要等,直接撤离出去。” “好。”三人各自握着从墙上取下的手电筒,转身而去。 无风也走向东南方向的楼梯。火捻已扯到楼梯中间,无风划着火柴,点燃火捻,却仍想着不仅炸毁军火库,还要让守备的鬼子吃大亏。 他猛然跑了上去,打开门之前,熄灭手电筒,他找到汽油桶,拎着跑向东边,把里面的汽油全撒在弹药箱上,然后划着火柴,点了一把火。随即掉头,往回跑。 火捻已烧到了门口,就还有大概一分钟时间。无风关上门,拧开手电筒,纵身跳下楼梯,沿着过道,迅速跑向通往密道的铁门。 仓库门口站岗的鬼子背对着大门,竟然一时没有发现里面已经烧起了火。先是了望塔上的鬼子看到了,先大喊一声:“着火了!”又立即吹响了哨子。 门口鬼子岗哨回头,看到了里面亮光,也立即吹响哨子。凄厉地哨音响彻在弹药库院子之内,鬼子从南面宿舍爬起来,只穿着衬衣秋裤,拥挤着往外跑,听到着火的喊声,又丢下枪,立即拥挤着奔向旁边库房。 鬼子中队长只觉得天灵盖发凉,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仓房内着了火,拿着钥匙的军曹第一时间跑向仓房大门,哆哆嗦嗦打开大门,就有鬼子拎着水桶跑了过来。说实话,鬼子反应速度的确很快。短短一分钟时间,就有几十头鬼子靠近了着火的仓房。 但这次他们却是赶着去死。当鬼子刚闻出有汽油味,先是西边仓房发生了爆炸。剧烈的爆炸声又牵出更剧烈的爆炸。鬼子还在发愣,这边仓房的炸药包也开始了爆炸,紧接着引起连串的更剧烈的爆炸。 仓房屋顶被掀掉,地面被震的扬起尘土,门口的鬼子顿时七窍流血,当场倒毙,后面鬼子大半也被震死过去,其余的也都头晕脑胀。就连炮楼和了望塔上的鬼子也双耳发鸣,什么都听不见了。 无风握着手电筒,跑在最后面。丁宏河、王五、赵三虎跑出密道口时,却不见无风。提前出来的杜家振和大狗,还有警戒的李武等人,已经听到哨音,还有鬼子呜哇乱叫的声音。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爆炸开始了,比夏天电闪雷鸣还要壮观,动静还要大,都感到大地在颤抖。爆炸的光亮中,一团一团的蘑菇云在急剧往天上升腾。 “大队长呢?”杜家振扯着嗓子冲王五喊。 “知不道啊!”王五心里也着急。 “俺要回去!”杜家振说着,就要往洞口里跳。 一个黑影闪出,无风爬上洞口。 弹药库还在接连爆炸,橘红色火光冲天亮起,一团一团黑烟,急剧向上升腾,爆炸声传向远处旷野,似乎发出隆隆的回响,比过年时宋梁城最大财主家还热闹千倍万倍。 “你咋才出来!”丁宏河扯着嗓子喊。 没时间解释,无风也不想解释,挥手:“撤!” 第478章 大佐先生,夜间属于游击队 鸠山夫是上午回来的。他们就近撤退到邑县,又乘坐汽车返回联队司令部。平川一郎非常期待,鸠山夫说到做到,能带无风和王五人头。鸠山夫没能做到,反而丢下了九颗皇军士兵的人头。平川一郎知道,鸠山小队都是皇军士兵中的精英。 偷鸡不成蚀了半袋子米,平川一郎以为鸠山夫会愤怒,沮丧,还有深深自责,至少可以低下他那趾高气扬、目空一切的头颅。万没想到,鸠山夫很平静,感觉只是组织了一次火力侦察,更像是出了一趟远门。 当着平川一郎的面,鸠山夫打通十二军司令部电话,用淡定平缓的语气,报告了首次行动结果,但他又似乎不是报告战果,而是继续申请,把他选的后备小队调来。 放下电话,鸠山夫依然面带平静,看着平川一郎:“平川君,接下来,我要继续隐蔽,请务必保密。” 平川一郎压抑住心中愤怒,尽量以平缓语气说道:“鸠山夫少佐,请你把战况报告给我。” 这是在提醒鸠山夫,行动一次就折损一半,不要再这么狂了。没想到,鸠山夫挑起眉毛,又露出咄咄逼人架势:“本小队伤亡,无须向你报告,至于消灭多少游击队,在没干掉无风和王五之前,那只是数字,可以忽略掉,你也无须知道。” 无须向你报告,你也无须知道——两个无须,平川一郎愣了,再也忍受不了鸠山夫的狂妄,他大声吼道:“少佐,我不想知道你的来历,但这是在我联队的地盘!而且,你仍然不知道游击支队的厉害,你没杀死他们,他们就会疯狂报复!” 鸠山夫冷笑一声:“我看你真是吓破胆了。我再次向你声明,你只需配合我行动,其它都不要多问。” 说完,鸠山夫转身走了,留下平川一郎独自在办公室内凌乱。忽地,他摁住电话,声嘶力竭地喊道:“给我接旅团长!” 电话那头的熊井听了平川一郎的诉说,也出奇地平静:“平川君,鸠山夫的事你不要管,你也管不了,就由着他吧。或许,他能给你带来一份惊喜。” 平川一郎握着电话,又愣在了原地。从熊井话音里听得出来,鸠山夫来头很大,远远超过他的想象,此人很可能是某位高官的儿子,要么是某位高官非常欣赏他,可以由任他信马由缰,胡作非为。 低沉地说了一句:“哈依。”平川一郎挂断了电话。接下来,他要防备游击支队报复。或许,游击支队不会报复,至于鸠山夫打死多少个游击支队士兵,现在还是未知数,以平川一郎猜测,鸠山夫肯定只吃亏,没占便宜。不然,鸠山夫会说出他的战果。 平川一郎想错了,独立大队伤亡多于鸠山小队,但鸠山夫就是不可能说,因为他是特立独行的人,脑子里的想法与常人完全不同。此次行动目标,就是无风和王五。没有干掉无风和王五,打死再多的游击队士兵,对他来说,都是失败。 鸠山夫肯定承认自己的失败,而且还算是一次惨败,带出去十八个皇军精英,只回来了九个。他也在心里进行了总结,失败原因,是因为他的轻敌,尽管平川一郎已告诉他,无风大大地狡猾。可他并没有完全放在心上,只以为只要冲进小宋庄,凭他手下黄军士兵的战斗力,能把小宋庄里面的活物全部消灭。 此时,鸠山夫明白了,他不仅低估了无风,也高估了自己。这些话,他只藏在自己心里,不会向任何人说起。 鸠山夫的确有背景,而且很大,他的父亲是内阁成员,虽然地位不那么显赫,但与陆军军部有密切联系,即便华北方面军司令长官见了他,都要面带笑容。而以鸠山夫性格,他不会动用其父的关系来升迁,他要用自己的战功证明自己,他是世界一流的军人。 对于他的身份,他已请求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严格保密,所以熊井也不知道。但华北方面对他格外关照,这就显而易见,鸠山夫不是凡人,也不是熊井和平川一郎能指挥和说三道四的人。 夜班,弹药库爆炸的动静,响彻天地之间,平川一郎直接从床上跌落下来,他来不及穿衣服,就大声喊着值班参谋。 火光已映红了天空,值班参谋已出门看过,向平川一郎报告:“联队长,军火库失火爆炸。” 平川一郎抬手就是一记耳光,又怒吼道:“八嘎,什么失火爆炸,肯定是无风偷袭了军火库!命令,全体出动,一定要抓到无风!” 军曹慌忙答应着哈依,转身赶紧去传达命令。 平川一郎颓废地坐在了椅子上,他想过无风大概会报复,但没想到报复来的如此之快。而且,他们竟然偷袭了军火库。守备军火库的是皇军三个小队,也就是简编的皇军中队,这些混蛋,都睡成了猪? 客厅铜炉的炭火已经熄灭,屋里泛着冷,平川一郎连打两个寒颤。他才想起,身上只穿着衬衣衬裤。咬牙切齿站了起来,穿上军服,握着指挥刀,平川一郎走出房间,又派人去请鸠山夫。无风都打到脸上了,他岂能坐视? 到指挥部不久,平川一郎接到报告,四座弹药库已完全被摧毁,守备中队伤亡情况不明,因为弹药库爆炸时,发现仓库着火,士兵们正冲向仓库,准备救火。 平川一郎心底又一片悲凉,如此剧烈爆炸,还往仓库里冲,三个小队皇军能活下来一半,就纯属侥幸。对游击支队作战不利,他已成为罪人,并被降为中佐。近来损失不大,熊江已打算申请,恢复他大佐军衔。但眼下又如此重大损失,他可以被解职,并被遣送回国了。 “鸠山夫呢?”平川一郎怒不可遏,若不是他去招惹无风,怎么会有现在这个状况? 鸠山夫抱着指挥刀,走进了指挥部。 “阁下,您现在不应该出现在我面前,应该去追击无风,他已经送到了门上。”平川一郎用最后力气,压制住心中怒火。 “大佐先生,现在是夜间,属于游击队,把士兵们全派出去,也找不到他们。”鸠山夫仍然面带平静,像个活死人:“请大佐先生放心,如果不杀掉无风和王五,鸠山夫愿意以死谢罪。还有,我会向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报告,保留您联队长职位,但往后你必须无条件配合。” 第479章 你也没钱 县委同志返回丁楼,九匹战马往东,驰骋在黑夜之中,已跑出去十多里地,耳边呼呼风声里,仍听到依稀的爆炸声。 杜家振驱赶着战马,大声嚷嚷着:“真他娘的畅快,又让平川一郎过年了!” 无风也乐不可支:“三虎,回去就让炊事班给你包饺子!” 赵三虎没吭声,被怀疑的委屈此时忽然爆发,他紧紧抓住缰绳,只顾往前跑。他还有一件不高兴的事,他的花机关快没子弹了,德国进口的mp28,9毫米子弹,很难搞到。可时间紧迫,他没找到。他知道仓库里肯定有,他们卫兵的弹药也都由仓库拨发,但估计已损毁在烈焰之中。 他搞到了两挎包盒子炮子弹,长弹夹的那种。以他对花机关的了解,如果能搞到国造的,那就好了。国造花机关口径较小,7.6mm,与国造盒子炮子弹兼容。 每个人都带出了弹药,不带白不带,无风也装了两挎包盒子炮子弹,只不过杜家振和大狗带的最多,像饿久了的人忽然看到了一大箩筐馒头。 一口气跑出去三十里,躲进树林里休息,随便观察敌人情况。 不难观察,不管是鬼子二鬼子出动,都打着手电筒。前面牧马镇就有亮光,估计是陈焕先的五团已接到命令,在路上巡逻了。 即便鬼子二鬼子在路上埋伏,就凭现在手上火力,也拦不住九个人。 大狗忽然站在了无风面前,质问道:“你为啥那么晚才出来,在里面干啥了?” 无风眨眨眼:“没干啥啊,火捻开始没点着。” 肯定是在撒谎,王五和大狗也站了过来:“说实话!” 丁宏河也围住无风,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大狗喊道:“对,作为革命战士,更应该实话实说。” 一旁赵三虎坐在地上,靠在树上,还在为被冤枉耿耿于怀,一脸不高兴,看此场景,不由站起来,看着众人:好家伙,三堂会审啊! 无风叹口气,恨恨地说道:“其实也没啥,我就想着,咱们牺牲了那么多兄弟,得血债血偿。” “那你干啥了?”丁宏河问。 无风发狠地说:“我放了一把火,鬼子肯定冲到仓库救火,那就把他们炸成碎肉。” “炸不成碎肉,估计他们离炸点还有段距离。”丁宏河顿了一下,又忽地说道:“但保管能震死一大批!” “肯定的。”无风脸上露出了得意。 杜家振挥舞着胳膊说道:“先别扯这些,你知道有多危险吗?万一密道被震塌,你就跑不出来了!” “对啊,别忘了你是大队长!”大狗也在批评无风。 无风赶紧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检讨。” 杜家振哼了一声:“你还是向教导员检讨吧。” 无风点头同意:“行,回去就向教导员检讨。可你俩呢?” “我俩——”杜家振回头看了一眼赵三虎。无风已经说过,他俩逼走赵三虎的账先记着,现在已经证明赵三虎不是奸细,那就该算账了。 杜家振挠挠头,却扭脸对王五说:“五哥,俺得给您借一样东西。” 王五猛然一愣:“你借啥?” 杜家振装作说悄悄话,伸头靠近王五,却又一把抱住王五:“俺给你借钱——大狗,你他娘的还愣着干啥,五哥身上有钱,咱俩回去得请三炮兄弟喝酒。” 大狗明白过来,立即扑向王五。 王五没有两人力气大,只能主动说,钱在腰带的包里。 大狗倒也不贪多,只拿出一枚银元,就让杜家振放了王五。 王五装作生气地说道:“你们这两头货,想请别人喝酒,还得让你五哥掏钱。” 赵三虎被三人情绪感染,心里不再郁闷,也装作不满,哼了一声:“自己请客,让别人花钱,没有诚意。” 杜家振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没办法啊,三虎同志,以前是俺管钱,但教导员嫌俺花钱大手大脚,就收了回去。现在俺身上一张毛票都没有,只能搜刮五哥了。” 赵三虎晃了一下脑袋:“谁信啊,你是副大队长。” “你还不信?大队长也没有一毛钱,和俺一样,穷光蛋一个!” 赵三虎压根不信,摇头说道:“不可能。” “那你去大队长身上找找。” 赵三虎肯定不敢,但仍不相信。 无风说话了:“凭啥说我和你一样,是穷光蛋?我有钱。” 杜家振嘿嘿笑了两声:“快拉倒吧!缴获都归了公,你上哪弄钱去?” “不信?”无风呵呵笑着,从兜里掏出钱来。 无风真没钱,但刚才听杜家振说他也是穷光蛋,立即偷偷向王五伸手。 王五双眼多好使,立即看到无风伸出的手,也明白无风意思,立即蹭到无风身边,把腰包里的钞票,塞到无风裤子口袋。 无风感觉到了,从口袋里掏出了钞票:“看看,这是啥?” 杜家振往前凑了凑,看着无风好像拿的真是钱,不由问道:“你哪来的钱?” 无风呵呵笑道:“还说我是穷鬼?” 杜家振很不服气:“不行,你这肯定是缴获,一定要交公。” 还有逼着自己长官把钱交出来的,赵三虎真是服了。 旁边丁宏河却哈哈大笑,他看到了刚才王五给无风口袋里塞东西,现在看来,是王五的钱。他知道,王五是江湖人士,并没有正式加入新四军,也就说,王五可以有钱。而且,王五经常出没在各县城之间,侦察敌情,身上也需要有钱。 “好了,不闹了,该出发了。”无风说着,把钱还给王五。他真是穷光蛋,身上真没钱。 杜家振一脸得意:“我就说么,你也没钱。” 赵三虎一脸惊诧,虽然他已经知道,游击支队一切交公,也不发饷,没想到就连大队长也身无分文。 上马继续前行,上午赶到黄楼村,九人再次下马休息。一直休息到晌午,驻村队员报告,外面没有异常情况,九人接着返回小宋庄。走前,无风再次叮嘱驻村小队长,估计鬼子急了眼,一定小心戒备,并随时做好转移准备。 傍晚,返回小宋庄。 听哨兵说无风回来了,单鹏跑着来到村头。走时八人,回来四对半,连赵三虎都给找了回来。又听说,赵三虎立了大功,找到军火库密道,成功炸毁鬼子弹药库,更是欢喜的不得了。当下按无风通知,让炊事班和馅包饺子,不仅犒劳赵三虎,也要犒劳参加行动的队员。 但单鹏没多说话,因为司令员来了。 “他老人家咋来了?”无风一脸惊愕。 第480章 明白,明白 独立大队出了这么大的事,陆文亭能不来?而且陆文亭交代,只要无风回来,立即到大队部见他,无论多晚。 无风挠了挠头,对身边杜家振和丁宏河做了个鬼脸:“要挨骂喽。” 杜家振嘿嘿笑了笑:“你自己去吧,待会饺子好了,俺俩给你送过去。” 丁宏河也呵呵两声:“对,你自己去,等晚上,咱们再请司令员喝顿酒?” “去你俩的吧!”无风耸耸肩,和单鹏往村里走。 赵三虎又迷糊了,使劲挠挠头:“不是,咱们炸了鬼子军火库,应该表扬才对。” 杜家振装作老成地叹口气:“大队长擅离职守啊,还去干这么危险的事,司令员肯定要批评。” 赵三虎还是没搞明白,若在之前国军,哪支队伍敢这么干,上峰还不得给他申请青天白日勋章? 丁宏河又一阵感慨,不由说道:“可这是游击支队,司令员叫陆文亭,他爱兵如子,运筹帷幄,知道在无风带领下,独立大队以后会建立更大功勋。” “对,对对对,俺给你们说,司令员他老人家那真是,真是——”杜家振本想拽词,可就他肚子里那点墨水,比赵三虎强不了多少,于是说道:“有文化,还会打仗。” 丁宏河笑道:“那叫文武兼备。” “对,对对对,就叫文武兼备,对咱们也是一个好。” 饺子还要一会才好,丁宏河和赵三虎先回特务中队。估计张胜他们几个也等的心焦。 走在村里的街上,丁宏河由衷地说道:“咱们留下真是对了,撤退路上,依然能嬉笑打闹,说明独立大队有胆魄,也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就是,刚炸了鬼子军火库,还没有回到队伍上,他们就当没事人一样,这让赵三虎也觉得无风这帮家伙,真是胆大的没边,但他们好像也习惯了。 丁宏河又说道:“岳飞岳爷爷在回答皇帝问话时,说文官不爱财,武将不惜死,天下才能太平,放在今天讲,才能救亡图存。独立大队既不爱财,也不惜命,这样的队伍才是成大事,才能成为打鬼子的中流砥柱。” 赵三虎识字不多,但也听懂了大半,他使劲点了点头。 大队部屋子里,已点上了油灯。无风站在桌子前面,立正站好,报告过偷袭火药库前后经过,他抬着头,却耷拉着眼皮,一副等待挨批模样。 陆文亭的确为无风担心。独立大队自成立以来,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无风肯定想报复,也想整出动静来。 无风想的也没错,你敢偷袭小宋庄,老子就打你司令部。陆文亭欣赏无风的魄力与果敢,如果换做是他,也大概会这么做。 但陆文亭担心失去无风,作为支队司令员,他必须从支队长远考虑。这很矛盾,但很多事情,大都是矛盾体,有利,就有弊。 无风安全回来了,还炸毁了鬼子弹药库,陆文亭由衷高兴。尤其听无风说,先拦住赵三虎,再由赵三虎想出主意,并找到密道,陆文亭心里更是欣慰。 陆文亭早就看出,无风脑力远超过他手上功夫。无风善待手下队员,把独立大队队员都当成手足,即便是刚来不久的赵三虎,即便赵三虎身上还有疑点。 无风也有大局观,他知道如果赵三虎牺牲,丁宏河等人也会受到影响,尤其证明赵三虎不是奸细,丁宏河等人会愤怒,也会心凉。拦住了赵三虎,也找到了密道,无风种下了善因,得到了善果。 无风的做法也对。吃了亏,不能闷头缩脖子,就要打出去,还要专掏敌人心窝子,为牺牲队员报仇,这就是血性,哪怕牺牲也在所不惜,哪怕牺牲也要让鬼子知道,游击支队不好惹。 再说,那支狗日的鬼子小队不是一般的鬼子,他们活力强,据单鹏介绍说,他们只是遭到伏击时才有损失,但在撤退时,他们有条不紊,竟然无一伤亡。这是一个强大的对手,必须承认和重视,这也是必须消灭的对手,无风此举,就是逼他们出来。 但无风有些操之过急,最好先找到应对的策略,不管是让他们掉进陷阱,还是踩进雷区,都要有了对策,再去刺激鬼子。 陆文亭也很想痛骂无风,理由就是作为大队长,丢下部队不管,擅离职守。但看到无风,陆文亭改了主意,你小子不就是挨批吗,老子也不批了呢。敲敲桌子,陆文亭示意无风坐下,态度也相当和蔼。 “啊?”无风伸长了脖子。 陆文亭瞪眼看着无风:“怎么,还让老子扶你坐下?” 无风咧嘴笑道:“哪能呢,嘿嘿,我心想,这回又是未经请示,您老人家还不得狠狠批评一顿?” “唉。”陆文亭叹了口气:“话说三遍淡如水,我不想再说了,但请您记着,你在独立大队,在游击支队的重要性,单鹏也说了,没有你,独立大队就不是现在的独立大队,这话你好好琢磨琢磨。” “知道啦。”无风笑嘻嘻地伸手去掏烟,却发现口袋里除了子弹,就是子弹了。 陆文亭掏出烟盒,丢给无风,说道:“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无风先给陆文亭递上一支烟,又拿洋火点上,小声说:“我想继续摸清鬼子小队的来路,搞清楚它们。” 陆文亭抽了一口,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摸清敌人情况十分必要,但我觉得这支小队在学习咱们的打法,尤其它们已经是事实的存在,从现在起就要遇有打算,如果今天晚上他们再来小宋庄,你该怎么应付?” “已经加强了戒备。”无风说:“保证他们再也进不了村。” “臭小子,你打法太保守了。”说着,陆文亭扭头看着无风:“可以让他们进村,但至少让它们吃亏,最好让它们有来无回。” “对啊!”无风看着陆文亭,笑了。 陆文亭轻松地冲了一口烟,也面带微笑:“虽然鬼子小队今天可能不会来了,但就要从现在开始准备,我已经给单鹏提了建议,你们自己再具体商量,反正就一条原则,即便打不到敌人,也不能再吃亏。” “明白。” “还有,鬼子这回可要急眼了,极可能进行大扫荡,而且,我估计他们不会再明目张胆,也会突然袭击。” “明白。” 第481章 饺子和酒 那天晚上,赵三虎并没吃多少饺子。 炊事班肉不够,过年的时候都吃完了,炊事班长向单鹏抱怨说:“今天才大年初五,有钱都没地方买去,想吃全肉馅的饺子,除非从俺身上 割下肉来。” 绝对不能吃炊事班长身上的肉,单鹏带着歉意,回到大队部,对无风说了。无风挠挠头:“忘了刚过年了,这样,待会给三虎同志说,饺子先欠着,往后再补。” “你这不是失信于同志们吗?”陆文亭笑笑:“有酒么?” “有,够喝。”单鹏回答。 陆文亭微微笑了笑:“那就行了,准备点菜,把参加行动的同志都叫来。” 不多时,丁宏河、杜家振、大狗、赵三虎等人来到大队部。 陆文亭挨个握手:“这次行动,除无风擅自行动,擅离职守外,你们都是大功臣,尤其赵三虎同志。” 说着,陆文亭又紧紧握着赵三虎的手:“支队司令部决定对你嘉奖,并上报军部。” “不,不,别——”赵三虎握着陆文亭宽厚的手掌,激动地不知所措。 “另外,对于杜家振和大狗两人的错误,要深刻反省,不能因为只是怀疑,就擅自采取行动,这是对自己同志的极端不负责任。” 陆文亭的话很严厉,杜家振和大狗又缩起了脖子。 “功是功,过是过,待会由你俩负责,敬三虎同志酒,今天要让三虎同志喝个痛快!” 赵三虎傻了。游击支队是什么级别呢?赵三虎听说了,新四军军部下面就是支队,支队司令员不是师长就是旅长,在国军那也是堂堂的少将级别。 一位少将亲自替他出气,给他的奖赏,赵三虎还没闻到酒味,就醉了。之前的委屈也为之云消雾散,并在心底暗自发誓,要誓死效忠游击支队了。 为啥不跟着游击支队打鬼子呢?有这么好的司令员,还有无风和单鹏,都拿自己当亲兄弟。 丁宏河又一阵感慨,也彻底明白马为广为啥不是游击支队对手,那马为广层水平还不到司令员陆文亭的脚脖子。若两人位置换过来,司令员早把马为广收拾的汗毛不剩。 啊呸!马为广怎么能和司令员比,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让队员们在屋里坐下,陆文亭叫无风、单鹏和丁宏河出来。 陆文亭已了解具体情况,他要立即返回溪县。这次独立大队损失不大,但敌人变得难以捉摸。陆文亭告诉三人,鬼子可能进行扫荡,他会命令三个总队全力配合。一旦行动,第二,第三总队将在溪县和彭城西南方向发起破袭战,牵制鬼子兵力,第一总队则直接配合独立大队行动。 鉴于那支神秘的鬼子小队,陆文亭也已告知吉咏正,让联合县委和城里同志全力配合,尽早挖出鬼子小队的情况。 最后,陆文亭叮嘱三人:“鬼子已经变换了打法,往后要更加小心,稍有不慎,就能让独立大队陷入险境困境。具体怎么反扫荡,怎么对付那支鬼子小队,你们三人和杜家振、王五等同志商议。” 临上马之际,无风也提醒陆文亭,司令部也要提防那股小鬼子,虽然打死了九个,但还剩下多少,还不知道,估计他们的目标也可能对准司令部。 “放心,不要挂念司令部,虽然警卫小队没有你们功夫高,但已经做好准备。”说着,陆文亭跨上战马,带着警卫战士,离开了小宋庄。 站在村头,看着战马消失在暮色之中,丁宏河小声说:“我看今天的酒,咱们三个别喝了,得提前准备,万一小鬼子又杀回来。” 的确,鬼子军火库爆炸之后,戒备之心一刻也不能放松,单鹏看着无风:“咱现在该怎么做?” 无风抬头,看着星空,略微思考过后,有了主意:“你去陪着他们几个喝酒吃饭,我和老丁,再叫上老黄和其光,马上布置。” “好。”单鹏答应一声,转身回了村里。 无风和丁宏河也回到村里,让小猴子叫来黄存举和张其光,四人站在村中间的十字街口,东西南北地看着。 无风说了自己想法,全村分为东西两部分,二总队在西,三中队在东,每个进村的口子,都要安排暗哨,每个院子都至少安排三名队员,只要鬼子再来偷袭,先放进村子,然后由一中队负责阻击,隐蔽在院子里的队员在鬼子背后偷袭。 “好。”丁宏河非常赞同,这就给偷袭鬼子布置下了天罗地网,进来容易,出去难。 黄存举和张其光也赞同,但黄存举提出一个问题:“大队长,咱们在小宋庄守株待兔,如果鬼子小队知道,估计能猜到咱们已预有准备,不敢轻易再进村,除非他们背后还有大股敌人。” 黄存举提醒的好,无风眼睛亮了,得想办法迷惑敌人,给鬼子摆迷魂阵,最好是让鬼子以为独立大队担心扫荡,而躲避起来。 这样还有一个问题,如果鬼子小队找不到独立大队,他们可能会改变目标,从而去偷袭支队司令部。 虽然司令部已做好防范准备,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还是先干掉鬼子小队,以绝其患为好。 那就寻找一处,既让鬼子感觉隐蔽,又能让鬼子找的到地方,继续吸引鬼子小队。 这个地方还真不好找。 无风挥手说道:“先布置今天警戒,布置完,咱们再开会商量。” “好。”黄存举和张其光转身回各自中队,按无风要求,集合队员,暗中布置。 无风和丁宏河回到大队部。赵三虎已经喝醉了,晃着脑袋,高举着手,和杜家振、大狗热烈地说着话:“俺知道你们意思,要是俺,也怀疑俺——” 他们之间已没有了隔阂,赵三虎也忘了吃饺子。相比之下,炸了鬼子军火库,是万分高兴的事,应当喝酒庆祝,饺子倒也是次要的了。 无风和丁宏河也没吃饭,两人抿下一口小酒,拿起筷子,夹起饺子,就往嘴里塞。 肉不多,掺着着白菜和粉条,但炸了鬼子军火库,相当于打了一次大胜仗,丁宏河却吃的有滋有味。和鬼子交手,从未打过如此畅快的仗,也就觉得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 香,真是香。 第482章 冷清的元宵节 独立大队没有撤离小宋庄。第二天早上,又在槐树林开始了训练。吉咏正来过,告诉无风,因为军火库被炸,估计平川一郎职位不保,鬼子可能派新的联队长来。在新任联队长到来之前,估计鬼子不会扫荡。 至于鬼子小队,仍没有任何消息。 这就奇怪了。无风和单鹏等人商量过后,决定先以不变应万变,就留在小宋庄。 平川一郎没有被撤职,因为鸠山夫给华北方面军打过电话,为他求情,也因为熊井力保。两人都已深知游击支队厉害,若再换一个人过来,估计还不如平川一郎。 所以,平川一郎仍然处于戴罪立功状态,继续带着中佐军衔,担任联队长。不过是,平川一郎身上又多了一份罪责。 弹药库已成为一片废墟,尤其南面两座存放弹药的仓库,墙体完全倒塌,整块的砖头都难以寻见。守备弹药库的三个小队,死了五十六个,包括大尉中队长和一个少尉小队长。完全失去听觉的有十个,同时变得目光呆痴。军医说,剧烈爆炸震坏了他们的脑子。 可悲的是,平川一郎也忽略了那条密道。最早接手军火库的是第四骑兵旅团,此后平川一郎跟随武下,检查过弹药库。当时,平川一郎建议过,把密道封了,但被武下拒绝。 密道连通到火车货运站,关键时候可能用的着。另外,密道外部已了无痕迹,修筑密道的国军早已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密道估计已经无人知晓。而当时宋梁附近只剩下零星抵抗,随时都可以扑灭。 大意了,疏忽了——平川一郎后悔的抬手,狠狠打了自己两个耳光。他也再次发誓,只要抓住无风和王五,碎尸万段!肯定是无风的独立大队干的,因为鸠山夫刚偷袭了小宋庄。 可要抓到无风,却是万般困难,像张开双手,拼命抓住空气一样。平川一郎暂时把希望寄托到鸠山夫上,希望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怪才,不再食言。 鸠山夫让他按兵不动,还说已经掌握了独立大队战术特点,不出一个月,就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平川一郎感觉鸠山夫飘忽不定,是在放空话,但熊井已命令他,此后须完全配合鸠山夫。 只能如此。 弹药库的爆炸声,让附近二十里的百姓心里发慌,他们害怕鬼子搜查,害怕鬼子进村报复。但鬼子没有,一连过了十天,鬼子没有任何动静,这才走出门来。 已经到了元宵佳节,宋梁城内没有张灯结彩,死气沉沉,街上也一片萧瑟,人们依然记着西北方向的爆炸声,远远离开县城。 城门洞口行人稀稀拉拉,连卖菜的小贩也都少之又少。守城的二鬼子也无精打采,一副懒洋洋模样,但看到长官,又立即立正站好。马为广已经下令,要严加盘查进城百姓,防止独立大队混进城内。 独立大队偷袭弹药库,让二鬼子又成了惊弓之鸟。马为广也面壁三日,苦苦思索对策。 春节前,即将挂牌的南京伪政府再次发来委任状,任命他为和平救国军第一军军长。加了“救国”两个字,让马为广有了底气,虽然就连他自己也知道,这不是挂羊头卖狗肉,而是颠倒黑白。 在马为广心里,也不管到底是黑,还是白。这年头,不管是日军,国军,还是八路军,新四军,不管他们这些和平救国军、华北治安军,还是已经宣布独立的满洲国防军,都要靠实力说话,正所谓成者王,败者寇,哪还管你是黑是白。 想要立足,想要成为王者,游击支队已经成长为一座高山,耸立在了他面前。马为广肯定想把这座山搬掉,还要连根除掉。但可悲的是,弹药库被独立大队炸掉,平川一郎竟然以弹药库被炸,不可贸然进攻为由,命令原地固守。 难道是平川一郎被吓破了胆?这不可能,至少平川联队实力仍在游击支队之上,坦克,装甲车,两门山炮,六门九二步兵炮,因为随身要出动,这些重装备都停放在司令部,没有被炸毁。 平川一郎还随时能得到增援,这口气就这么咽下去了?肯定不可能。而且,马为广也隐隐听说,鬼子小队偷袭了小宋庄,打死打伤五十余名独立大队队员。这个消息暂时无法辨别真伪,但马为广倾向于是真的。不然,独立大队也不会发狠,炸了军火库。 平川一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马为广试探几次,也没有得到答案。平川一郎只是告诉马为广,要盯紧位于芒山东北侧的一总队,他们往北可以切断陇海铁路,威逼砀县,往南可以与独立大队联手,威胁永县与邑县。 马为广没有选择,只能同意。当然,他也欣然同意,并让新来的副军长傅朝宗赶去砀县,对付一总队。 因为胡秋,马为广一直努力让自己堂弟马卫进担任副军长。虽然马卫进性格有点像他小树马癞子,还私自改了自己名字,把中间的卫,改为守卫的卫,人也没多大能力,但至少不会像胡秋那样,是中统卧底,也暗中勾结游击支队。 但是非所愿,汪伪给他下达正式委任状的时候,也把这个傅朝宗塞了进来。马为广不敢抗命,他知道,这是汪伪军政部与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共同协商结果,而且以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为准。 至于傅朝宗什么来路,马为广打电话问过军政部才了解,这家伙原来是某部旅长,善于指挥打仗,屡胜日军。日军遂使用反间计,派汉奸制造假证据,说其与家人都要投降皇军。 但凡有本领的人,总会遭到小人嫉妒,又有同僚向其上峰进献谗言。其上峰竟然信以为真,抓了傅朝宗家人。傅朝宗闻听大怒,欲带兵救人。汉奸又将消息告知其上峰,这就坐实了傅朝宗投降日军,导致家人遇害。傅朝宗得到消息,口吐鲜血,并率部投降。身体好转,华北方面军派他来了宋梁。 不敢抗命,但敢偷偷抵触,最好是眼不见心不烦,于是马为广表面亲和,称兄道弟,让傅朝宗去了砀县。傅朝宗没说什么,他已心如寒冰,不管是国军,还是八路军、新四军,都当成了敌人。 马为广并没有寄希望于傅朝宗,甚至打心里,他并不希望傅朝宗能有所建树。他要靠自己与游击支队周旋,才能稳住他军长职位。 第483章 黄埔军校? 刚过十点,远远地,唐口村西南旷野中出现一条黑线,比树林矮很多,阴云的苍茫之下,也渐渐变得清晰。无风和大狗带着队员,埋伏在牛口村南面三里土沟里,身上蒙着捆扎好的枯草,静静地等待着。 鬼子没有动静,独立大队也乐得逍遥,在丁宏河建议下,展开了攻防训练。丁宏河和单鹏指挥第二,第三中队,为进攻方,从王老家向东南方向,行军二十里,作为进攻初始地,目标是牛口村。无风和大狗带一中队,为守方。 两个中队打一个中队,肯定不好打,至少要吃亏。无风带着一中队,埋伏到唐口村西南树林里。根据丁宏河行军路线,他们必定经过唐口村,那就在背后捅刀子,打丁宏河伏击。 看着两个中队出现在视野之内,杜家振高兴又担心。攻防训练不止是进攻与防守,还有挖战壕、设置火力点等科目训练。现在无风要打伏击,这就回归了老本行,与正常训练计划并不相符。杜家振眨了眨眼,低声说道:“咱这不是违规吧?” “违规?”无风扭头冲杜家振翻了翻白眼:“真要是鬼子,咱们还要和他们提前说好怎么打?能打赢就行。” 杜家振耸了耸肩:“好吧,你是大队长,你说了算。” 无风又大声喊道:“训练就是打仗,都隐蔽好喽,哪个暴露目标,哪个就去炊事班背大锅!” 南面方向队伍还在行进之中。单鹏跑到了前面,看着西北路边树林,举起望远镜,仔细察看了一遍,没有发现目标。 丁宏河从后面赶上来,问:“你怀疑无风打咱们伏击?” 单鹏点头回答:“我还真有这个担心,打伏击比打阵地防守战要容易的多。” 黄存举正好也在,他摆手说:“不可能吧?大队长这么打,那就违规了。” “没有规矩。”丁宏河举起望远镜,也看向树林:“只要能打的赢,就是最大的规矩。” 就该这样,黄存举说道:“说的对,你们放慢速度,我先带人去搜索。” “好。”丁宏河点头同意。 黄存举叫住身边三小队,向西北路边树林摸了过去。 那一片树林足有上百亩,因为凹凸不平,无人打理,树木随意生长着,是伏击好地方。初到宋梁,无风就曾带战士隐蔽在此处,恰好遇到叛徒蒋义,结果了他的性命。 但如此好地方,自然会引起丁宏河和单鹏的警觉。在望远镜里,无风也看到单鹏举着望远镜,不由哈哈一笑:“好你个单鹏,真是老子肚子里的蛔虫,知道老子要打伏击。” “还好,没躲进树林。”杜家振也一阵庆幸。他还想着,既然要打伏击,就隐蔽在树林里,但无风不同意,非要隐蔽在距离大路两百米外的土沟里。 黄存举带着队员,跑在头里,并举着枪,冲进了树林。什么也没发现,黄存举跑到树林边,挥手,让队伍继续前进。 “教导员,这回你想多了。”丁宏河哈哈笑了两声,又说道:“我估摸着,大队长在牛口村外围布置好了迷魂阵,正等咱们呢。” “也许吧。”单鹏抬头,举起望远镜,往东北方向看去。 村外有队员在走动,也挖好了战壕,战壕之上,还看到重机枪阵地。难道无风真要打阻击战?估计这会谁也号不准无风的脉,也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走过树林,再往偏东北方向七里,就是牛口村。丁宏河下达了命令:“全速前进!” 无风收起了望远镜,因为不再需要了。他面带微笑,低声说道:“单鹏啊,老丁啊,你俩上了老子当啦,老子怎么会守在村里,等着你们来打?” 等二、三中队进入伏击圈,无风大吼一声,带着队员冲出来。 丁宏河和单鹏站住了,各自叹息一声,又抬头看着天空。 无风来到两人面前,笑呵呵地说道:“咋样?在我埋设地雷,轻重机枪攻击下,两位已伤亡过半了。” “就你鬼子点子多。”单鹏皱了皱眉头,心里却又服气。 丁宏河冲无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向北进入牛口村,一中队仍担任守方,继续执行攻防训练。”无风大声喊道。 三个中队长答应一声,一中队先撤回牛口村,十分钟后,二、三中队继续担任攻击方,也向牛口村开去。 傍晚,队伍返回小宋庄,天空放晴了,落日的余晖撒在旷野上,队员们身上也金灿灿一片。 丁宏河想想中午演练,心里仍有些不舒服,拉着无风和杜家振,坐在了村南头。 乍暖还寒时节,大地仍保留着冬天的颜色,但麦苗似乎要返青了,不再匍匐在地上,软塌塌地避着寒风。三个小孩,手提小篮子,从田野之中蹦蹦跶跶回来,他们挖到了荠菜,一种在早春就能破土生长,而且味道相当好的野菜。 三人微笑着看着孩子从身边走过,又边抽烟,边看着西边最后的一抹晚霞。 “你可真是个鬼才。”丁宏河小声说道。 无风呵呵笑道:“怎么,不服气?” 丁宏河抽了一口烟,又弹弹烟灰:“服气,但觉得丢人。” 杜家振没想到丁宏河这么较真,哈哈笑道:“老丁啊,你都说大队长是鬼才,往后习惯就好啦。” 无风也侧脸看着丁宏河:“哈,书上不是说了么,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咋变得这么小心眼了?” 丁宏河叹口气,低头说道:“就是因为我比你读的兵书多。” “你读的兵书多?”无风不相信地看着丁宏河:“你不是说十八岁就从戎了,哪有时间来读兵书?” 丁宏河苦笑一声,回道:“肯定有时间,而且专门训练,专门读兵书。” “啥,啥?”无风从地上蹲起来,半转身,正面看着丁宏河:“你读过军校?” 丁宏河抬头看了看天空,夜色已经朦胧,他鼓起勇气,答道:“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也就是黄埔军校,读了三年。” “啥,黄埔军校?”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杜家振也无比惊讶,也从地上蹲起来,和无风肩并肩,瞪眼看着丁宏河。 第484章 潜伏在坟头里 “不相信吧?我宁愿忘了是黄埔毕业生。”说着,丁宏河捂住了脸,遮掩着脸上的不好意思。 “为啥?”杜家振还没回过味来。 “丢人。”丁宏河吐出了两个字。 无风眨眨眼,明白了,他伸手拍了拍丁宏河肩膀。 杜家振却来了兴致,不顾丁宏河难看,抓住丁宏河的手:“老丁,说说,快说说,你咋读的军校?” 丁宏河是黄埔第十期第一批学员,1933年7月入校,那年他才十七岁,而报考条件是满十八岁,他多写一岁,隐瞒了岁数。本想进入骑兵科,毕业后纵马疆场,却被选进步兵科。1936年6月毕业后,进入187师。 学习成绩优异,领兵有方,但不会阿谀奉承,担任排长两年,未能被提升。守卫宋梁,军长黄杰临阵脱逃,将187师丢在后面。短短十几天丁宏河从排长打到副营长,便有了与陈焕先同样的命运,被鬼子俘虏。不过,他所在阵地弟兄们全部阵亡,而他与鬼子肉搏时,因体力不支,被鬼子打昏后才被俘虏。 随后投降成为和平军,但不是真心当二鬼子,想逃出去。马为广实行连坐法,一人逃跑,全班活埋,也就是让兵监督兵。丁宏河一时无法 逃脱,训练时又被胡秋一眼相中,觉得丁宏河并非一般士兵,于是拉出来单独询问。 真人面前,丁宏河只能如实说了自己身份。胡秋随即想调丁宏河担任卫兵,丁宏河已对国军长官失望至极,于是答应下来,但有个条件,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毕业于中央陆军军官学校。 在丁宏河心里,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也就是黄埔军校是神圣的地方,投降当汉奸就是对学校的亵渎。 胡秋的点头同意。不久,在胡秋力荐之下,丁宏河到二团当营长。代理军长后,胡秋又任命丁宏河担任卫队长,并恪守承诺,从未提及过丁宏河黄埔军校毕业。 今天,丁宏河说了,因为他相信无风和杜家振,也因为心有惭愧,他强装笑容:“竟然败比我年轻,还没读过军校的下山和尚。” 无风哈哈笑了两声,又赶紧摆手:“我只是侥幸,而且,你还没习惯游击战。” 无风是谦虚,但也说的实话,让丁宏河心里舒服很多,他看着无风:“我就想想知道,你这些战术从哪里学来的?” 无风眨了眨眼,想想之前,诚恳地说道:“要说的打仗,在应山时我就靠胆子大,随心所欲,来到宋梁,跟着司令员,才真正知道什么叫打仗。” 丁宏河早就打心里佩服陆文亭,看着既是文人,又不失武将风度,真是文武全才。他点头说:“陆司令很会打仗,开始我还以为他老人家也是黄埔毕业,或者保定军校毕业。” “哈哈,咱们读过军校的可不多,但咱们司令员读书多,他说过,自己是在战争中学习战争。” “嗯,说的是,战场才是最好的学校。” 杜家振还在羡慕嫉妒,听丁宏河这么说,不由呵呵笑了两声:“就是,就是,等打完仗,俺也大学毕业了。” “快拉倒吧。”无风扭头冲杜家振笑道:“到现在,给你本书都看不明白,还想大学毕业?好好学吧,你!” 杜家振撇了撇嘴:“这不正学着呢,不打仗,俺天天跟教导员学认五个字,就是前面学了,后面忘,到最后,它认得俺,俺不认得它了。” 看着杜家振认真模样,无风和丁宏河哈哈大笑。笑过,丁宏河也认真地说:“还别说,到了独立大队,我真学到了很多,比如刺杀,基本动作一样,但咱们动作快,讲究脚步移动,讲究一招制敌,这是在军校里学不到的。” “那是!”杜家振脸上露出了自豪:“这是大队长和俺们几个结合各种功夫之长,又结合小鬼子的刺杀动作,一起研究的。” 无风却谦虚地摆手:“都是野路子,上不了台面。” “可是管用啊,我注意过队员们刺杀的双眼,光是那目光就能唬住鬼子。” 无风不再谦虚,笑道:“哈哈,这倒是,咱们要先从气势上压倒鬼子。” “还有咱们的战术,偷袭,伏击,都是胆大心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可往后就不好打喽,鬼子二鬼子都学精了。” “可咱们还要打下去。” “是啊,打下去。” 小泥鳅跑了过来,说吉书记来了。 无风腾地站起来:“是不是有鬼子小队的情况?” 十多天了,那支偷袭的鬼子小队仍没有任何消息,吉咏正来了,还真可能带来了消息,三人立即大踏步走回村里。 村子西南,五百米外坟地里,一座坟包下,一支望远镜正看着他们。即便夜幕降临,视线已变得模糊。 鸠山夫已在坟头里蜷缩了三十六个小时,昨天天亮前,他带着四个鬼子军曹来到村东南方向。鸠山夫早就选好了地点,有枯草丛,有小树,还有可以藏身的坟包。坟包前还有三株秸秆,只剩下两片枯叶。 四个军曹用工兵锹,小心地掘出了洞。他们比盗墓还要仔细,尽量不留下一丝痕迹,挖出来的土,也全都装进袋子里背走。 走之前,等鸠山夫钻进洞内,又按照鸠山夫吩咐,在坟包上插上枯草,鸠山夫只露着眼睛,鼻子、嘴,还有可以拿起望远镜的右手。枯黄色的望远镜上,也盖着枯黄色的草,即便走近,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 而且,这里不止一座坟包,有十几座,没事人们很少到这里来。 昨天白天,鸠山夫观察了一天,他在确定到底哪一个是无风。平川一郎和马为广都是笨蛋,交手一年多,竟然不知道无风长什么模样。一天过去,鸠山夫也没有确定哪个是无风。 但这家伙一点也不着急,夜里他还爬出去,靠近村头,观察岗哨位置。这家伙心里清楚,已偷袭过小宋庄一次,独立大队没有撤离,但无风肯定布置好了陷阱。漆黑的夜里,他已感觉到了村里的杀气。而这股杀气正是冲他而来。 今天早上,他有了发现。浅薄的雾气之中,他看到一位年轻的指挥官,站在西边村口,等着后面队伍。他身边站着一名队员,背着大刀。队伍陆续往外开进,他又看到一条壮汉站在了年轻指挥员面前。 鸠山夫握着望远镜,看清楚了无风的脸。 第485章 阳光下的坟 大队部昏黄油灯下,吉咏正面带愧色。城里同志仍没查清楚鬼子小队,只是猜测可能有这么一支小队的存在,经过仔细盘查,最近调拨的一百二十套二鬼子军服,并没有给和平救国军,而是被鬼子秘密运走了。 同时,这也提供了另外一份情报,如果这支鬼子小队存在,那么他们已化装成二鬼子,并隐藏在了某个地方。 其它情况仍是一无所知。 这不能怪城里同志,无风说,鬼子不是笨蛋,他们想要保密,估计连马为广都不告诉,而鬼子司令部内部,还没有咱们的人。 但鬼子越诡秘,也就越危险,独立大队还好说,无风不由担心陆文亭、张启发和吴德奎安危。还有王五,也是鬼子追杀重点目标。 吉咏正告诉无风,司令部安全不用担心,联合县委已派人赶往溪县,请司令员和吴德奎等人加强戒备。 无风还是担心,他说道:“还是那句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老杜,去告诉五哥,最近不要离开小宋庄,跟随大部队行动。” 单鹏小声说:“五哥出去了,说是后天回来。” 王五又去了火车站。鬼子已临时开通从卞城到彭城的客运火车,不是鬼子发善心,而是鬼子认为,客车火车混合出行,让游击支队不会再下手炸桥梁扒铁路。的确,对鬼子来说,算是好办法,游击支队不会误伤百姓。 过了元宵节,火车站的人多了些,正好隐蔽。而鬼子司令部毗邻车站,如果想找到鬼子小队,那是最好地方。自从过了年,王五就埋伏在车站旁,窥探着鬼子司令部。 既然去了,那就让五哥先在火车站待着,也正好监视平川一郎在干什么。至于那支特殊鬼子小队,无风不由把目光放在了地图上,并问吉咏正:“领导,你说那支鬼子小队会不会隐蔽在二鬼子队伍里?” 领导是对吉咏正的尊称,在应山时无风是特务小队队长,而吉咏正是教导员。吉咏正回答干脆,却又模棱两可:“现在还无法确定,但估计不会。” 无风也觉得可能性不大,小鬼子压根和二鬼子尿不到一个壶里,他们训练方式也有所不同,相当于把鸭子放进鸡圈里,只要不瞎不呆,一眼就能看出来。时间久了,消息也会泄露出来。 那他们会藏在哪里?有可能司令部院内,也有可能隐蔽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甚至有可能已在附近隐蔽,找机会下手了。 不止无风在思考,屋里的人都在思考。 这股小鬼子也的确狡猾,村里给它们布置好了狩猎的夹子,十多天了,鬼子小队冒了一下头。再也没有出现,但他们肯定还在宋梁,因为他们的目的还没达到。 可这股小鬼子又在哪里呢?鬼子忽然玩起了“藏猫猫”,打起了游击战,着实叫人难以是从,也难以捉摸。 “他娘的!”杜家振忽然骂了一句:“游击战,偷袭战,本来是咱们的打法,鬼子猛然跟咱们玩这一招,咱们还怕他不成?” 不是怕小鬼子,而是想着怎么尽早消灭这伙小鬼子。以前鬼子在明面,独立大队在暗处,现在游击支队居然和鬼子位置颠倒过来,成了独立大队在明处,那伙小鬼子反倒隐藏起来。 面对颠倒的变化,一边要寻找这伙小鬼子,将其消灭,一边还要防止再被偷袭。就像两个高手过招,想一招制敌的同时,也要防备着对方。 丁宏河抬手摸了摸下巴:“他们行动前,一定会对咱们进行侦察,咱们再提高警惕,最好抓住他们的侦察兵。” 无风点头:“对,我估计他们已经开始对咱们侦察了。” 吉咏正提醒说:“无风,他们的主要目标还是你和王五,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领导。”忽然,无风看着地图上宋梁城北面的黄河故道,抬头说道:“小鬼子会不会躲到黄河故道边上训练?” 众人点头,但都没有无风的肯定,只是在没找到这伙小鬼子之前,他们可能会藏在任何地方。 其实无风也只是猜测,也只是直觉,现在他也直觉地感到,鬼子已开始了侦察。无风叫来李武,让他两名侦察员赶赴黄河故道,与汤家镇区小队一道,搜索这伙鬼子。 随后,无风又叫来宋村长,部署民兵,假装在地里干活,密切注往来之人。 夜里的村子,仍提高警惕,一刻也不敢放松。第二天天亮,大训练又照常进行,宋大叔和民兵也走向了田间地头。到了中午,宋大叔有了发现。 与鬼子周旋一年多时间,深陷其中,宋大叔自然有了基本判断,小鬼子想要侦察,必定选在最隐蔽,最难以发现的地方。西北边槐树林,小鬼子肯定不会去,因为那是独立大队训练场,就是从地下跑出一只老鼠,也会死在队员们脚底下。 他装作察看地里的墒情,也就是耕地是否干旱,从槐树林南面,沿着田埂,往南晃悠悠地走。 明媚的阳光洒在田野之中,宋大叔眯起了眼。三三两两的村民已在田里劳作,民兵手握锄头,身上还背着长枪,腰里挂着手榴弹。 已走到西南方向,再往南,就是王老家地界。宋大叔走的远了,又掉头回来。正北是一片墓地,十二座一人多高的坟头里,埋着小宋庄去世的先人,每到过年,清明,都会前来祭奠。而过年刚烧过的纸,还留下一片灰烬,清风吹来,还飞起了两三片。 宋大叔没想着再去祈求先人帮忙,帮忙盯着那些小鬼子。人死万事空,那些老人家已长眠于土里。也没想到鬼子会藏在边上的一座坟墓里,但宋大叔走过时,却蓦然回头。 他察觉到了不对,有几根枯草的杆好像是插上去的。再仔细看,似乎有人走过。宋大叔转身,走向了边上的坟头。枯草之下,竟然看到了一个洞,宋大叔吓了一跳,随即从怀里掏出了手榴弹。 洞口没有动静,只有风吹来,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宋大叔蹲下身子,用左手拨开枯枝,洞口清晰地映入眼帘。 像猎物往里面掏出的洞,但洞口不小,足够一人趴着,下面的土也已被压实。宋大叔抬头,看看周围,再没有发现。他站起来,若无其事,走向了村子。 第486章 鸠山夫的激情 鸠山夫已回到了宋梁司令部。 两个白天,一个夜晚,他蜷缩在坟头下的洞里,一动不动。他没有拉屎,小便憋急了,就尿在裤裆里。为了减少小便,他几乎没有喝水,只在往嘴里塞过压缩饼干后,才喝两口水。 这家伙也不害怕,尽管他知道,身子之下就埋着棺材。 还能继续趴下去,此前鸠山夫专门训练过,最残酷的一次,他曾在雪地里潜伏过四天四夜,最后差点冻死。但确定已发现无风,并记下了他的长相,天黑后,悄然离开了藏身的坟头。 二十里外,两个小鬼子骑自行车等着他。又一夜骑行,天亮不久,三人返回司令部。鸠山夫不顾裤裆里尿骚味,一头扎进屋子里,找来纸和笔,亲自绘制了无风头像。 鸠山夫是怪才,也是全才,能写会画,能用日本竹笛吹出优美的曲子。 洗过澡,换上衣服,鸠山夫拿着画像来到平川一郎办公室。 看着画像,平川一郎不觉汗颜。交手一年多,竟然第一次知道对手具体模样。之前也大概知道些,但都是含糊之词,诸如身高身材挺拔,双目有神,皮肤黝黑,但长相颇好,大概又潘安之貌。 平川一郎又在心里责怪鸠山夫,既然能发现无风,为何不一枪要了他的命?平川一郎知道,鸠山夫枪法精准,四百米距离的固定目标,指哪打哪。 既然熊井有令,全力配合鸠山夫,又听鸠山夫说,埋伏在坟头里,才发现并确定是无风,平川一郎自然有几分恭维,几分崇敬,他笑道:“鸠山君,既然确定了无风长相,阁下是否要出手行动了?” 鸠山夫早已看出平川一郎心思,心中已有几分厌恶。他肯定想要了无风性命,而且越快越好。但下手得寻找合适机会,尤其他不想因为射杀无风,而送了自己性命。 在鸠山夫心里,他的生命无比高贵,怎能用一个和尚的命来相抵呢? 鸠山夫还有一个计划,欲要征服宋梁周围地区,就要用最厉害,最雷霆万钧的手段,来干掉无风、陆文亭等人,让游击支队彻底服输,彻底认定皇军不可战胜,也就彻底消除他们的抵抗意志。 冷冷地看了平川一郎两眼,鸠山夫面无表情地说道:“想要消灭独立大队,为时尚早。” 还为时尚早,今天能干掉无风,都觉得太晚了。平川一郎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鸠山君,您的意思还要等下去?” 鸠山夫抱起双臂,用居高临下的口气说道:“平川君,请你不要忘了,那是一条海里的蛟龙,必须等待最有利的时机,不然,他会更疯狂地报复。” “是的,鸠山君,你说的没错,无风一条毒蛇,必须打他七寸,一次要了他的命。但他不过是一条毒蛇,他后面还有洪水猛兽。” 平川一郎的话带着些许嘲讽,他的意思在说,你已经骚扰过无风一次了,说这些不过是马后炮罢了。还有,无风只是一条毒蛇,大头还是陆文亭,最好先干掉陆文亭,这样整个游击支队都会不战自乱。 鸠山夫又冷冷地看着平川一郎:“中佐先生,您放心,不铲除游击支队,我绝不会离开宋梁。” 平川一郎不敢得罪这位尊神,赶忙说:“我知道鸠山君的意志与魄力,如果需要,我会调集联队精锐,还有侦缉队小队,协助鸠山君。” “不用了,尤其侦缉队小队,那些不过是酒囊饭袋,一点都不值得信任。”鸠山夫说着,冲平川一郎略微点头:“我手下勇士将结束训练,明日起编入仓库守备队,待到春暖花开之时,再消灭独立大队,告辞。” 说完,鸠山夫转身离去。 等到春暖花开,至少还要两个月时间,那不是美丽的风景,而是要漫长的等待。平川一郎坐在了椅子上,一脸失落与无奈。 前天,熊井在电话中告知平川一郎,春季大扫荡将推迟到五月。他想在春季扫荡之前,至少能解决掉无风和王五。可鸠山夫这头倔驴,像一辆按照自己路线走的坦克,奈何不得。 司令部守备队专门为鸠山夫准备了寝室,他现在的官阶是铁路工程师,却又不干铁路的事,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 伺候他的鬼子军曹用笑脸相迎,但鸠山夫神色冰冷,又惜字如金,从不多说一句话。鬼子军曹不相信他是什么铁路工程师,但在平川一郎严令之下,没人多问他一句话,所以至今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圣,有的只是猜测。 鸠山夫吃饱喝足,躺在床上美美睡了一觉。天近黄昏,这家伙又换上和平军军服,带着手下走了。他不说,也不敢问,所以没人知道他去哪里。 这家伙骑着马,径直去了正北方向,来到黄河故道旁边的树林旁。这里树林面积很大,足有两三千亩,老黄河留下的沙土上,日积月累,长成了接近于森林的大面积树林。这是和平军的训练场,因为天气寒冷,暂时没有启用。 十几天时间,鸠山夫的小队就在这里训练。他们不再训练杀人,原来的加上候补过来的,都是战场老手,自己杀了多少人,自己都记不清了。他们训练的是杀人手段,要更快更稳更狠更准,还是在夜里,摸岗哨,短刀突刺,一道手电筒亮光之后,立即举枪干掉百米之外的草人。他们用的枪依然是mp28冲锋枪,子弹也充足。 因为是和平军训练场,这里早已成为乡民的禁地,得知又进驻了和平军,乡民也就远远地躲开。但这次有些奇怪,夜里也能隐约听到枪声,还能看到手电筒亮光。 鸠山夫回来了,秘密训练也就宣告结束。把鬼子集合在一起,鸠山夫一改往日冰冷,变得激情四射,他大声说道:“宋梁城皇军遇到了麻烦,的确,那是一群特殊的游击支队,他们有会功夫的下山和尚担任指挥官,但对于我们战无不胜的日本皇军,任何抵抗都会遭到坚决消灭,等到时机成熟,就让我们把刀插进他们的胸口,把子弹打进他的头颅——勇士们,在你们面前,无人可挡!” 第487章 对,你不能去 宋大叔发现鬼子藏身地方后的第五天,又是一个傍晚,刚结束白天的训练。无风和杜家振、丁宏河又坐在了村头。 杜家振手里拿的不是盒子炮,而是抱着一杆长枪。丁宏河握着手枪,警惕地看着四周,倒是无风,悠闲地抽着烟,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小鬼子又闪现了一下,还是藏在坟头里,肯定是在侦察,但又不得不让单鹏、杜家振和丁宏河等人担心,小鬼子有可能在刺杀无风和王五。因为两人的名字早已挂在平川一郎办公室内。 无风并不反对单鹏等人的说法,只要有机会,小鬼子肯定会下手。但无风又觉得,小鬼子不会这么傻,用它们的命,来换他的命。附近可以隐藏的地方只有那十二座坟头,距离在五百米左右,只要枪声一响,小鬼子肯定逃不脱,不管打没打中无风。 因为鬼子只能在白天动手,而现在的旷野,除了刚刚返青的麦苗,贴着地皮的野草外,就是跑进树林,也毫无隐蔽,目视可见。 所以,无风放心大胆地坐在了南面村口,还点上了烟。 “回去吧。”丁宏河低声说。 “怕了?”无风笑道。 “你真是陈大胆,陈不要命,老麦说的没错。” “老麦?你啥时候见到老麦了?” “俺说的。”一旁杜家振说道。 “哈哈,他说的倒也没错,在申河边上,我俩摸进了鬼子营地,再向外干掉了鬼子岗哨。” “真是个传奇。” “往后不会再干那种事了。” “现在就很危险。” “我告诉你,现在一点也不危险。” “为啥?” “我怀疑鬼子根本就没打算动手,他们只是侦察,想知道我到底长啥样。但往后就不好说了,鬼子肯定会有行动。” “你这么聪明,给咱们判断一下,鬼子什么时候能动手?” “我估计鬼子扫荡的时候,他们先干掉我,然后再对咱们大队突袭包围。” “那鬼子什么时候扫荡?” “这个——你得去问鬼子。” “哈哈,赶明我就给熊井打个电话。” ……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之前的问题,那伙小鬼子仍躲在暗处,要和独立大队打游击战。而独立大队已在出于明处,小鬼子却迟迟不动手,着实耐人寻味。无风抽着烟,在想着对手,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竟然有如此耐心。 夜班,无风查岗回来,看到了李武。李武年龄不大,但眼尖脑子活,还善于伪装自己,所以成为侦察小队队长。独立大队有两个侦察队队长,一个是面前的李武,一个是独行侠王五。 王五主要负责侦察宋梁城及周边鬼子动向,李武则全面负责,重点是小宋庄周围有无敌情。 这回李武出了趟远门,从谷熟县向北,越过黄河故道,然后向西,与汤家镇区小队一起行动,暗中搜索五十里范围之内的黄河故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宋梁城正北方向的大面积树林之外,打听到树林之中有敌人在夜里训练,还打枪。但这两天没了动静。 李武独自走进了树林,他看到了之前和平军宿营地,一片狼藉,而且已经过去很长时间。在树林深处,又发现新的营地,相对整洁很多。从营地帐篷和锅灶留下的痕迹看,人数也就在四十到五十之间。 “和平军嫌冷,这个时候不会去树林,所以基本确定是小鬼子了,夏天鬼子扫荡后,俺去过鬼子营地,他们走了,都不怎么乱。”李武肯定地说。 无风觉得李武判断的对,他低头看着地图。 李武又说:“周围村子不多,因为是二鬼子训练场,乡民都不敢靠近,我已委托汤家镇区小队,让他们监视这个地方。” “做的好,还没吃饭吧,赶紧让炊事班给你下碗面条,吃完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来大队部。”无风不再考虑是不是小鬼子,而是小鬼子又去了哪里。 李武答应一声,走出了大队部。 无风又看一眼地图,端着油灯,来到床前,放在床头桌子上。小泥鳅还在酣梦之中,咂吧着嘴,估计又梦到了好吃的饭。 无风摘下枪套,拔出盒子炮,仔细检查过,轻轻放在枕边,然后脱掉鞋,又轻轻上了床。吹灭灯,又摸了一把盒子炮,才扯上被子,接着和衣而卧。 天还没亮,两人同时起来,在院子里练功。半小时后,各中队起床的哨声传来,小泥鳅跑出院子,去找单鹏、杜家振、丁宏河,还有李武,无风说在村北头碰面。 无风也挎着盒子炮,走出院子,又拐弯走向村北头。各中队自行组织训练,一中队率先从无风身边跑过。 来到村北头,太阳刚刚跃出地平线。那通红的颜色,象征着一天的开始,又感觉如重生一样。 不多时,单鹏等人赶来。 “啥情况?”单鹏问。 无风看着李武:“说说你在黄河故道旁发现的情况。” “是。”李武把在树林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啥?”杜家振差点跳了起来:“要是早几天知道,咱们就突袭了他们!” 这就有点马后炮了,就像小鬼子藏在坟头里,如果早知道,肯定能抓活的。丁宏河问李武:“就是在李口镇西边的树林?” 李武点头:“对,就是那儿。” “那里好几千亩树林,本就是马为广的训练场,老百姓都不敢靠近,几十头鬼子,又化装成二鬼子,不被人知也不足为奇。” 丁宏河说话的时候,又佩服地看了无风两眼。小鬼子可能在黄河故道边上训练,只有无风想到了,虽然有点晚,但足以说明无风的脑袋就是聪明。 “接下来鬼子会去哪儿?”丁宏河又看着无风。 无风却摇了摇头:“现在还猜不到,我想亲自去一趟。” “你?”单鹏果断地摆手:“不行,现在连五哥都不让出村了,你更不能去了。” 无风笑道:“哈哈,五哥是去太多,我偶尔一次,绝对没问题。” “那也不一定。”单鹏说道:“我感觉鬼子指挥官比你还不按套路出牌,他想到的,你想到了,但你想到的,估计那家伙也能想到。” 杜家振不乐意了,扭头看着单鹏:“教导员,大清早的,你咋长小鬼子威风?” 单鹏解释道:“我说的是实情,那头小鬼子和咱们平常打的鬼子不一样。” “对,你不能去!”杜家振、丁宏河也态度坚决。 第488章 都保证给老子活着 两天后,陆文亭来到小宋庄。他本来给无风写了一封信,却担心无风心里着急,于是亲自来了。 天刚亮,无风刚跑到村口,听小泥鳅说,司令员已进了大队部院子,无风赶紧跑回院子。看到陆文亭,上来就一句话:“司令员,你咋又来了?” 一夜奔波,陆文亭脸上挂着寒霜,却呵呵笑道:“呦呵,听你这口气,老子来不来宋庄,还要提前向你报告?” “不是,我们不在报告里说了么,那群小鬼子仍下落不明,太危险。” “那就好好找,找到他们,干掉他们,不就不危险了。” 既然司令员来了,无风就等着这句话,他立即立正站好:“是!” 陆文亭却又变了脸,瞪眼看着无风:“但不是你亲自去找,记住,你是指挥员,应该在你指挥的位置。” “啊?”无风眼睛转了转,明白了陆文亭意思,哼了一声:“又是单鹏告的状。” 陆文亭瞪眼说道:“不要冤枉好人,是老子自己猜的。” 无风没了脾气,却又装起了焦虑:“可是,这批鬼子太狡猾啦。” “鬼子不狡猾,怎么对的你陈大队长的名头?”陆文亭说着,走进屋内。 屋里光线还有些暗,无风点上油灯,两人坐在桌子旁边,又同时看着地图。 在地图上,陆文亭目光找到了小鬼子隐身的地方,轻声说道:“没想到小鬼子如此刁钻狡猾,以前真低估了这伙小鬼子,是我判断失误。” 陆文亭是在做自我批评,无风挠挠头:“这伙小鬼子开始很莽撞,现在又特别谨慎,谁也摸不清他们的脉。” 小泥鳅端了热饭,陆文亭只喝了两口汤。他仍眉宇紧皱:“是啊,小鬼子忽然用起了咱们的招术,咱还真有点不知所措了,但鬼子指挥官绝非常人,是个难对付难缠的高手。” “单鹏也这么说。” “你呢,你怎么想的?” 无风摇摇头:“现在就在小宋庄呆着,还没有头绪。” 陆文亭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热汤,问道:“你还是想侦察?” 无风又使劲点点头:“是,或许亲身去了鬼子待的地方,感觉能好一些。” “你啊!”陆文亭放下碗,笑呵呵地说:“作为指挥员,你不能每次都亲力亲为。” “可我——” 陆文亭摆手,拿起桌上的铅笔,又在草纸上写着画着:“鬼子第一次偷袭小宋庄,是在大年初三晚上,也是咱们戒备最高的时候,他这么做,一是莽撞,二是和之前的武下一样,压根就没把咱们放在眼里。我估计,他是想干掉你和王五之后,然后赶赴溪县。” “对,我们也这么想。” “可他吃了亏,随后按兵不动,这里面也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他知道你是高手,不敢再轻举妄动,第二他手下兵力不够,我估计他手下的鬼子兵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能以一当十。” 无风向上翻着眼,使劲想了想,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在小宋庄干死了九个,虽然看到的都是死尸,但仍能看得出,一个个都非常精干。 “他们在等待时机,估计在小鬼子进行大扫荡之前,再突袭你们独立大队。而且我估计,下次鬼子扫荡,也会采取突袭方式,忽然出兵。” “但现在就无法确定鬼子什么时候扫荡。” 陆文亭微笑着说:“鬼子又在准备长沙,牵一发而动全身,新近又向长沙方向增兵,导致鬼子后方兵力空虚,暂时不敢贸然扫荡,他们要守好交通线,尤其是铁路线。” “您是说,鬼子暂时不会扫荡。” “这只是我的初步判断,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那支特殊的鬼子小队暂时不会行动。” “对,他们会像草丛里的毒蛇,忽然冒出来,狠狠咬咱们一口,而且你我,还有德奎、王五都将成为重点目标。对了,告诉王五,最近非必要不要进城,尤其不要和城里同志联系。” “明白,我们已经让五哥跟随大部队行动。” “很好,对于那支鬼子小队,我们要先发制人,在他们动手之前,彻底消灭他们。” “我也这么想,可现在最大的困难是,怎么找到那支鬼子小队。” “即便找到那支鬼子小队,如何全部消灭他们,也将十分困难,以我推测,他们要么又转移到别处进行训练,要么暂时并入到宋梁城的鬼子当中,但只要细心,就能找到他们。” “明白了,呵呵,司令员,赶紧吃饭啊,一会凉了。”无风已满面春风。 “好。”陆文亭答应一声,又说道:“去通知中队长以上干部开会,你们啊,从来不缺少信心,但就怕你这个主将火急火燎,耐不住性子,这一点你还真要向小鬼子的指挥官学习,他竟然能在坟头了藏着。” “啊,司令员,你怎么知道藏在坟头里的是鬼子指挥官?” “直觉,而且我还猜他是为了找你。” “找我?” “对,我估计这是鬼子派来的高手,目的就是对付你和王五,他知道你是高手,就想向你发起挑战——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 “司令员,你可真谦虚,其实我也觉得这家伙就是想挑战我和五哥,所以我才想去实地侦察,我不能被他吓趴下了啊!” “行,仗怎么打,你自己说了算,但必须给老子保证,你要把活着的你再交还给老子。” “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你儿子似的。”无风说着,转身走出了屋子。 单鹏恰好进来,不由掩面而笑。 陆文亭却很认真:“笑啥啊,老子今年四十一,无风才二十,给他当爹,年龄上没占他便宜。” 单鹏慌忙点头说道:“这是肯定的,在俺们村,十六岁就当爹的都好几个。” 十五分钟后,人员到齐。陆文亭也吃过早饭,他挥手说道:“现在鬼子给咱们玩起了游击战术,咱们独立大队遇到了暂时,但这说明我们打的好,打的平川一郎和马为广没了脾气,所以他们才出此下策。要说打游击战,咱们是他们祖宗,他们也忘了,这是在咱们地盘上,只要发动群众,就能找到那支鬼子想小队,把它们呛死在粪坑里。刚才我给无风说了,仗怎么打,你们说了算,但有个条件,在座的都是游击支队骨干,都要保证给老子活着!” 第489章 焦虑 二月二,龙抬头。 一冬无雪,到了农历二月,淅淅沥沥的春雨连下了三天。到了第四天,天终于晴了,阳光之下,空气格外清新,村外的田野也似乎泛起一层新绿。今年春来早,单鹏不停地说,这是好兆头。 无风却觉得不是,大年初三就遭到鬼子小队偷袭,还说啥好兆头?让无风更为烦躁的是,这支小队又不见了踪影。 陈婧要走了,她已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培训过全大队八名卫生员,还有附近村里三位医生。织好的毛背心依然没有送出去,无风从早忙到晚,他身边也总是有人,两人从未有过独处的机会。 不能唐突地送给无风,他会拒绝,也会让自己下不来台,没面子。 无风肯定会拒绝,陈婧知道,虽然他喜欢着无风,无风却把她当成了风,只有树枝摇动的时候,才能感觉得到,却始终视而不见。 傍晚,陈婧来大队部,向无风和单鹏辞行。好巧不巧,只有无风在,单鹏去了三中队,而成天像铃铛一样,跟在无风身后的小泥鳅也不知去了哪里。 看到无风,陈婧的手在捏着衣角,想起大年初三那天晚上,鬼子手雷即将爆炸时,无风不顾自己安危,把她扑倒在地。当时没有什么感觉,后来想起,心口猛跳,脸也发烫。 现在看着无风,心口也怦怦直跳,张了张嘴,竟然没说出话来。 “有事么,陈医生?”无风问道。 “哦,我要走了,回支队司令部。”陈婧这才说出话来,声音很低,她后悔没把毛背心拿回来。但毛背心已塞进行李,而行李已捆扎在马背上,而马被护送的队员牵着,已走向村头。 “走?这就走了?”无风好像做梦一样,站起来,看着陈婧:“咋不多待几天?” 看着无风傻傻的模样,陈婧噗呲笑了:“来一个月了,我已经完成了任务。” “这么快吗?”无风皱起了眉头。可不一个月了,过年时来的,今天都农历二月初五了。无风又嘿嘿笑笑:“这段时间太忙,一忙起来,时间就过的太快。” 陈婧又笑了笑,更像一朵美丽的花:“是的,我也觉得过的太快。小猴子他们在等着我了,我得赶紧走啦。” “好,小泥鳅,小泥鳅!”无风大喊了两声。 没人答应。 “这臭小子,跑哪去了?”无风想让小泥鳅送一下陈婧,结果找不到了人。他只好硬着头皮,走向门口。 陈婧没有说话,转身往外走。 无风在后面跟着,也没有说话。 刚走到街上,恰好杜家振一步三摇走过来,嘴里还哼着小曲。他刚才和大狗打赌赢了,大狗做了一百个俯卧撑。 看到陈婧和无风,杜家振伸长了脖子。他知道陈婧要走,也以为已经走了,没想到这俩人竟然走在夜幕降临的街上。 “老杜,你送一下陈医生。”无风招手喊道。 “好。”杜家振答应一声,转过身去,却又回过头来:“你咋不送?” “我还有事。”无风说着,逃也似地走了。 陈婧不好意思了,说道:“小猴子他们就在村头等着我,不用送了。” “走吧,我们独立大队很感谢你。”杜家振倒是很客气。他也知道,无风一直躲着陈婧。 无风已一步跨到大门里,他又后倾着身子,扭头看了一眼。杜家振和陈婧已往前走了,无风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走了好,闻到女儿香,神仙都断肠啊——” “说啥呢?”单鹏的声音是从胡同里冒出来的,后面还跟着小泥鳅。 无风埋怨道:“你俩干啥去了?人家陈医生帮了不少忙,现在要回去了,作为教导员,你应该代表独立大队送到村口。” “你不能代表独立大队么?” 来自单鹏的反问,却让无风闻到了不一样的气息。他扭头看着单鹏,光线不好,只能看到大概,但他还是看到了坏笑。 单鹏就是故意的。本来陈婧已准备走了,单鹏也在门口相送,但就在陈婧准备走的时候,单鹏多了一句嘴:“大队长正忙,没时间来送你,要不,你去跟他说一声?” 但单鹏不是坏,他要让无风喘口气,换换脑子。他了解无风,年幼的遭遇,让无风的心坚如磐石,也就变的有定力,他想做到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哪怕等到老死。 而眼下,棘手的鬼子小队,成了无风心头之患,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思考着,像着了魔一样。而单独让他和陈婧相见,能让无风从中走出来,调整一下思路。 无风没有去黄河故道,他听从了司令员建议,留在了小宋庄。司令员说的有道理,鬼子躲在坟头里侦察,不光是了解独立大队训练情况,还是想确定无风长相。所以,估计现在的无风和王五一样危险。当然,还有司令员和吴德奎,他们同样成为鬼子刺杀目标。 但过于焦虑与紧张,并不是好事。无风才二十岁,可他的胡子长了,面色也憔悴,看上去像过了而立之年。 “你刚才说啥?”单鹏听清了,故意逗无风。 “啥也没说。”无风转身就往屋里走。 单鹏却在后面不依不饶:“闻到女儿香,神仙都断肠,这是你该说的话么,你个和尚!” “老子就说了,怎么了?”无风已走进屋里,让小泥鳅点上灯。他已知道,单鹏是故意的。 单鹏笑道:“说了好,这证明你还正常。” “老子早就不正常了。”无风又低头看着地图。这是跟陆文亭学的,遇到棘手问题,既看地图,仿佛地图里能找到答案。但这一次,无风的确迷茫。 无风又猛然抬头说道:“你觉得正常么?一个月了,我们竟然竟然还在明处,而那小队鬼子还在暗处。” “马上就能知道了。”单鹏说道:“相信我,时间长了,什么秘密都不是秘密,何况那队小鬼子也不能一直窝着,他们更想来偷袭咱们,做梦都想干掉咱们。” 无风无奈地耸耸肩:“你就说,小鬼子到底咋想的,他们有炮有坦克,还有这个鬼子小队,咋就这么磨叽,成天窝在城里据点里联队司令部里?” 是的,只要鬼子动起来,扑过来,才有机会,但鬼子就是不动,也毫无办法。单鹏刚想劝无风不要着急,无风却瞪大眼睛:“你刚才说啥?” “哪一句?”单鹏也看着无风。 无风却哈哈笑了:“俺有主意了!” 第490章 秋山夫的直觉 第490章 鸠山夫的直觉 树林深处,杨树、槐树之间,长着一棵歪脖子柳树。它已苍老,也显得格外孤立,但又不甘心一样,含苞的柳条已吐出嫩芽来。点点绿色,早于挺拔的杨树,更早于苍劲的大槐树。估计再有半个月,槐树才能长出椭圆的叶子。 鸠山夫穿着军服,手握武士军刀,盘坐于柳树之下,直到落日余晖洒在树梢上,才起身站起。 无风又没来。 无风怎么能不来呢? 从望远镜里看过无风,又亲自画过无风的头像,无风模样已长在鸠山夫脑子里,无时无刻不想着无风,也用自己意念去感知无风。 无风肯定在寻找着偷袭他的鸠山小队,而鸠山小队在这里训练长达半月之久,无风肯定能想到,并侦察到,也肯定会来察看。果真,半月之前,潜伏在此的皇军士兵发现了三个可疑的人,他们一直走到皇军小队宿营的地方。但不是无风,于是按鸠山夫命令,没有动手。 接下来,该无风出场了。 鸠山夫判断,无风肯定要来。因为他的小队对无风来说,是神秘的对手,无风毫不知情。了解鸠山小队,对无风来说,是一种极大的诱惑,他会来看上一眼,闻一闻对手的气味。 鸠山夫在等着无风,一天又一天,他的小队,现在已有四十八个士兵,潜伏在周围,只要无风出现,就会立即包围。而他,鸠山夫,将用手中的武士军刀与无风决斗。 但无风没有来,只是在周边发现可疑的乡民,他们假装挖野菜。鸠山夫没有动手,他的目标只是无风和王五,也不想让无风和王五过多的了解它。 鸠山夫很失望。或许那三个可疑之人并不是侦察员,他们只是进来看看,看能不能捡一些皇军剩下的残羹冷炙。 如此,无风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厉害。鸠山夫走向了暮色之中,像泄气的皮球,也在懊悔。偷袭小宋庄时,他低估了无风,现在,他又高估了无风。他在为失去一个极好的对手,而感到失落。 鸠山夫不想再等下去了,后天就行动,狙杀无风,突袭小宋庄。无风不是在等着他么,连对手都找不到的对手,还有什么可怕的? 夜幕降临,小队开始集合,他们将沿着小路,再奔跑回去。营地在被炸毁的弹药仓库旁,废墟已被清理,马为广不知从哪里抓来了民夫,在原址之上重建军火库。 在被炸毁的地方重建,感觉有些晦气。但这里距离火车站近,还有现成的密道,往后必须利用起来,而且平川一郎下令,彻底封死暗门,待军火库建成,将由巡逻队执行戒备。 新的军火库将全部采用钢筋混凝土,警戒范围也将扩大大五百米范围,铁丝网,壕沟,炮楼,了望塔,将构筑一个坚固的城堡。 又新成立了仓库守备队,兵力两个小队,鸠山小队属于编外人员,他们顶着星星,早出晚归,白天不见人影,鬼子不问他们,低头干活的似乎也看不到他们。 回到营地,看着苍茫夜色,鸠山夫愈发地急躁。不能再等下去了,等待的时间最为漫长,还要等到春暖花开,万木吐绿的时候,鸠山夫已急不可耐。 如今局势,也让鸠山夫心情糟糕透顶。据说,即将向长沙发起的第二次进攻,还没准备好,就已放弃。前方推进缓慢,后方又被游击队掣肘,估计用不了多久,又该下令清剿后方,来回折腾,让军部那些人从精英变成了笨蛋。 鸠山夫只想成为功夫高手,叫对手闻风丧胆,顶礼膜拜,但眼下形势,耽误了他的行动,让他不得不想,也不得不想尽快干掉无风和王五,接下来还要突袭游击支队司令部。他不能一直在宋梁城耗下去,他要击杀更多的抵抗者,为皇军稳固后方,尽自己最大努力。 鸠山夫是特立独行的人,可以在平川一郎面前颐指气使,因为平川一郎不过是被降成中佐的代理联队长。但鸠山夫毕竟是军人,不能太过为所欲为,太过造次,他的行动必须有所节制,并且不能打乱整个熊井旅团的部署。 鸠山夫声音通过两百余公里的电话线,传到熊井耳朵里:“将军,我将带领小队突袭小宋庄,消灭无风独立大队。” 对于鸠山夫,熊井抱有殷切希望,却又心如止水。鸠山夫是在用游击队的手法对付游击队,这是崭新的战术,也是对付游击支队的有效方法,却又担心鸠山夫水土不服,掉入游击支队的陷阱。 还有,鸠山夫是华北方面军派来的战术专家,而且鸠山夫也说了,他要单独行动,不接受旅团的节制,现在鸠山夫打电话报告,不过是告知一声。 “祝鸠山君马到成功!”熊井的话言简意赅,代表了同意鸠山夫开始行动。其实熊井很想知道鸠山夫具体行动计划,但忍住了,没有问。不管成功与否,事后肯定会知道。 “谢谢旅团长!”鸠山夫很客气地挂断了电话。现在已经算是春暖花开了,如果行动顺利,他很想飞回本土,去看富士山下的樱花,然后再飞回来,继续自己的荣光之旅。 鸠山夫集合了小队,下达了进入战斗命令。面前四十八个皇军士兵,已成为只会动刀动枪杀人的机器人,鸠山夫忽然的命令,他们不感到意外,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但他们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也随身带足了弹药。他们总是处于随时执行作战任务的状态。 三头小鬼子换上乡民衣服,先行出发,他们将潜伏到小宋庄外围,进行侦察。鸠山夫带领余下四十五头小鬼子,紧随其后。他们将在距离小宋庄三十里外的沱河隐蔽起来,等侦察结果,确定独立大队仍在小宋庄,再行动。 无风一定在小宋庄,如今鸠山夫他抬头嗅一嗅空气的味道,都似乎能感知到无风的存在。他仍然尊敬无风这位对手,虽然他感觉并非传说中的那么神乎其神。 不管怎样,这是他离开学校,来到战场上的第一个对手。当然,也是不错的对手,毕竟是在少林当过和尚。 第491章 独立大队转移了 为此,鸠山夫早已精心准备,精心谋划。他会让手下两个枪法极准的鬼子,接近小宋庄,潜伏在四百米处的草丛里,狙杀无风。 今年春来早,又连下了几场雨,短短几天,不知名的小草呼啦长了起来,寻找潜伏地点,待上一天应该没有问题。而以那两个皇军军曹的枪法,保证命中。 随着枪响,无风中弹倒地,独立大队立即慌乱,甚至军心涣散。杜家振等人为无风报仇,可能不顾一切,追杀两个皇军士兵,此时,鸠山夫带着小队,立即打过去。 接下来,将是短兵相接。旷野之中,自不必说,掷弹筒打掉独立大队机枪,mp28打出的弹雨,像镰刀一样收割游击队。除此之外,鸠山曾亲自带着鬼子进行训练,就在黄河故道一座废弃的村庄内,演练如何进行歼灭战。三头鬼子为一个战斗小组,以手雷和花机关持续火力,加上短刃格斗,能连续突破游击队防守。 事实上,鸠山夫的主要目标是无风。只要干掉无风,他就算成功,至于整个独立大队,能全歼就全歼,全歼不掉,就交给平川一郎。 其实,最好的打法是鸠山小队在前面突击,平川联队赶上去,把村子包围起来。但鸠山夫不打算这么做,兵力多了,一定会被独立大队侦察到,从而打草惊蛇,无风会提前转移。 鸠山夫仍然看不上平川一郎。平川一郎把王五当成最重要的目标之一,这是一个笑话。鸠山夫已得知,王五只是独来独往,都没有正式加入新四军。像这样的江湖人士,顶多干些鸡鸣狗盗之事,又怎能威胁到皇军? 嗤之以鼻,最后还是要用到平川一郎。鸠山夫选了一个分队鬼子,用来给鸠山小队运送补给,尤其弹药,必须跟的上。 连夜,鸠山夫带队出发,赶往八十里外的沱河。 提前出发的三头鬼子骑着自行车,天亮前赶到小宋庄西侧五里的地方。自行车这玩意挺好,不仅省力,到了目的地附近,用不着了,找个地方,盖上枯草就能藏起来。 三头鬼子分别藏在三个不同的地方,离村子最近的,大概三里地。 星星渐渐隐去,天空泛起了白色,东方也露出了晨曦。随着时间推移,夜幕渐渐淡去,清浅的雾中,隐约可见村头的树木。鬼子没有动,仍安静地等待着。 太阳出来了,也有了微风,轻雾慢慢散去,当太阳变得温暖的时候,村头已清晰可见。 村外一圈,每隔一段距离,修了简易工事。但工事里没有人,村口也没了游击队岗哨,更不见独立大队影子,只有田间勤劳的村民,手握锄头,低头干活。 小鬼子懵了,直等到太阳落山,村头又笼罩在黄昏之中,渐渐看不见了。 小鬼子掉头回去,骑上自行车,来到沱河边上,向鸠山夫报告,游击队已撤出小宋庄。 “什么?” 暗夜里,鸠山夫双眼睁的滴溜圆。他仍满怀信心,无风还在小宋庄等着他。因为他要找无风决斗,无风也要找他决斗。而且,他有信心打败无风,并干掉无风,同时,他直觉无风也有信心打败他,并干掉他的小队。 那就来一次对决。冥冥间,鸠山夫也觉得无风已经和他约定好了,也会一直留在村子里等着他。 即便现在,鸠山夫仍感觉无风没走,还在村子了。可队伍走了,无风不可能单独留下。 这个无风,真是英雄气短! 当然,如果无风还在小宋庄,鸠山夫也胜之不武,因为他不是直接冲到村内,与无风决斗,而是先狙杀无风,再与独立大队狠狠打上一仗。 这让鸠山夫有些惭愧,但独立大队离开了小宋庄,这家伙又面带骄傲,他觉得无风不如他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这才是鸠山夫该思考的。 或许,无风只是短暂离开,他们还会再回到小宋庄,估计时间不会太长。鸠山夫命令,两个狙击手仍潜伏到小宋庄外,执行狙杀行动。随后,派出五个小鬼子穿上百姓衣服,去附近搜索独立大队。 独立大队三百余人,即便藏在某个集镇里,也能被发现,因为他们会派出岗哨警戒。 静下心来,鸠山夫又狠狠骂了一句:“八嘎呀路!”他又后悔了,不应该等着扫荡,一举全歼独立大队,应该提前行动,不然,现在无风已经成了他刀下鬼,他的小队也应该在溪县,甚至已经偷袭过支队司令部。 小宋庄没了队伍,让鸠山夫心烦意乱,他怀疑无风已猜到他的心思。如此,这个无风还真可能像平川一郎说的,大大地狡猾。 就像鸠山夫猜到无风心思,又没完全猜对一样,无风猜到了鸠山夫计划,但也没有完全猜准。 开始,无风就想留在小宋庄,等着鸠山夫出动,你不是来偷袭一次了么,老子还就是不走了,有本事你再来! 鸠山夫没来,而且在黄河故道南侧树林训练之后,又没了踪影,无风着急上火,睡觉做梦都在想着那支鬼子小队的下落。因为这支鬼子小队太过危险,无风想早点灭了它们。 就在昨天,陈婧刚离开小宋庄,单鹏一句,鸠山夫肯定做梦也在想干掉咱们独立大队时,无风忽然灵光闪现。 他忽然感觉到了鸠山夫的急躁。 当然,此时的无风仍不知道鬼子小队的指挥官叫鸠山夫,来自日本户山学校的教官,而且家境显赫。 无风越想越不对劲,即便村子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但那鬼子小队战力非同小可,独立大队还是要付出伤亡。如果与鬼子小队形成对峙胶着,后面再有大批鬼子二鬼子,独立大队就要死战到底。 虽然不怕伤亡,但不能全部留在村子里,也不能再这么傻乎乎地等着鬼子,越等反倒越着急。那就和小鬼子慢慢玩吧,你能隐身不让老子找到,老子也同样隐身,不让你找到。不过,无风不会真的不让小鬼子找到,不然小鬼子急了眼,就跳过独立大队,偷偷跑到溪县,去偷袭支队司令部。 无风命令,留下一中队和特务中队,进藏入地道,二、三中队连夜向南转移,隐蔽到二十里外的塘口村。 不得不留下一中队,小鬼子啥事都干得出来,万一冲进村里杀人放火,可真对不起小宋庄百姓了。此时,无风不知道鸠山夫,更不了解他的脾气。 但没想到,沉寂了一个月的鸠山小队忽然出现了。 第492章 对,就是直觉 如今的小宋庄已不只是堡垒村,而是独立大队常驻的根据地,也就成为鬼子二鬼子眼中钉肉中刺,成为扫荡和围剿的重点村。为防备敌人偷袭,也就以原来土沟为依托,扩宽之后,又向下挖,修筑成防空洞一样的地下掩体,而表面上看,仍算作简易工事。 被鬼子偷袭过,独立大队又偷袭过鬼子军火库,好像偷袭战成了常态,尽管鸠山小队沉寂着,没有动静,但防贼之心一刻也不能停。单鹏和丁宏河又琢磨着,在村外隐蔽的地方,挖出单兵掩体,并伪装起来,用来隐蔽,一是防备鬼子侦察,二是鬼子再来偷袭,就在背后袭扰,或者阻击。 一中队和特务小队躲入地道,而侦察小队一班以及一中队两个班队员,则早早地隐蔽在村子外围的隐蔽掩体内,以守株待兔的方式,等待着鬼子侦察。 天快亮时,一名队员听到了窸窣动静,像老鼠,又像刺猬,还隐约看到了晃动的暗影,更像半夜出来游离的鬼。 那头鬼子在向下掘土,为的是让自己身子更好地隐蔽起来。 队员也是,半个身子没入掩体的土中,上面还盖着新鲜的草,只露着戴着帽圈的头。 隔着大概十几米,中间是十几厘米高的草,看不到小鬼子,但无风有命令,发现鬼子侦察兵,先不要动,任其侦察,任其来去自由。 于是,队员就这么陪着小鬼子,在阳光下趴在草丛里,晒了一天太阳。头上暖烘烘,肚皮却有些冷,队员似乎 听到了鬼子放屁的动静,可他连屁都使劲憋着,不敢放。 晚上,小鬼子终于爬起来,掉头走了。身后没有了动静,又等了十多分钟,队员也慢慢往前爬出去几十米,又赶紧脱下裤子,蹲下来,拉了个痛快,才起身撤回村里。其他队员也回到村里,但只有这位队员身边有小鬼子,没遭这些罪。 鸠山夫的直觉没错,无风仍在村里,他在等着鸠山夫。只是鸠山夫不知道村里有地道,以为独立大队全部转移出去,既然整个大队都转移出去,鸠山夫也就判断无风也不在村里了。 爬出地道,呼吸着地上的新鲜空气,侦察员报告说,发现鬼子侦察兵,白天潜伏了一整天,晚上才撤出去。 无风立即问道了战斗气息,也似乎感知到鸠山夫也来了,就在不远的地方。 真没想到鸠山夫赖来这么快,无风以为鸠山夫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甚至到桃花开了,麦子拔节,野草长的更高的时候,他才会动手。 现在估计他来了,无风把杜家振、丁宏河、黄存举、李武叫来,立即开会商议。 一直没发现鬼子侦察兵,现在突然来了,的确有些蹊跷。杜家振和丁宏河也认为鬼子要动手了,于是开始了侦察。 等了这么长时间,鬼子却没有发现独立大队,杜家振有些懊恼,搓着手,埋怨无风,不该隐蔽起来。 不过,在丁宏河提示下,杜家振也明白了,这么长时间鸠山夫没来,估计不会直接偷袭小宋庄,那家伙肯定憋着坏水。 而且,鸠山夫该着急了,估计还要派鬼子来侦察,甚至会进村抓两个乡民,逼问独立大队下落。 却不知道鬼子什么时候来,丁宏河建议,让特务中队和侦察小队就潜伏在村子周围,守株待兔,抓了鬼子侦察兵,然后突击审讯,找到鸠山夫位置。 杜家振听了,直摇头:“因为小鬼子的嘴很严实,打死都不会说。再说,咱们队伍的纪律也不允许这么做。” “对待小鬼子还讲什么人性?他们就是不是人。”丁宏河又眨眨眼,说道:“只要抓到小鬼子,就交给五哥和民兵,往死里搞!” 无风忽闪了一下双眼,笑道:“干嘛这么残忍?” 这话让杜家振都反对:“干啥啊,对小鬼子还要仁慈?” 无风摆手说道:“不是这个意思,发现侦察的鬼子,不要动它,它肯定立即跑回宋梁报告,到时鬼子头头要到小宋庄来。” 杜家振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对,对对,这样可以直接弄死小鬼子头目。” 黄存举却没明白:“咱们都走了,鬼子头还来干啥?” “对啊,鬼子看不到咱们,肯定会四处寻找咱们,他们头目为啥还要来呢?”丁宏河也眨了眨眼。 “直觉。”无风说出了这两个字。 “直觉?”杜家振傻傻地看了无风一眼。 对,就是无风直觉,鬼子头目按兵不动,但心里肯定着急,独立大队忽然转移,他一定会来小宋庄,审问村民独立大队去向。 最重要的,他要进村看上一眼,实地感受一下,看村里到底布置哪些机关。接下来,他会搜索独立大队,甚至可能继续埋伏鬼子兵,等着独立大队回来。 无风笑了笑,开始布置任务:“侦察小队一班继续埋伏在村外,二班与县大队,继续在外围侦察,老杜和老黄带一中队,留在地道,随时做好战斗准备,我和老丁带特务中队,隐蔽到村西边,如果鬼子来偷袭,内外夹击。” 丁宏河没有异议,立即回答了一声:“是。” 杜家振有疑问,还不只一个:“不用这么着急吧,鬼子侦察兵回宋梁城,也要等到天亮。” 杜家振的意思是鬼子再回来,也要等到明天。无风给他了答案:“你怎么确定鬼子小队就在宋梁城?也许他们离我们不远了。” 真有可能,杜家振提出了第二个疑问,而且态度坚决:“鬼子把你和五哥当成重要目标,这个时候你出去,太危险。” 黄存举也反对无风出去。司令员已分析过,鬼子潜伏在坟头里,不光是侦察整个独立大队,也是为了确定哪个是无风。接下来,鬼子就可能埋伏神枪手,刺杀无风。 无风笑了,问杜家振和黄存举:“敌人举着长枪面对你的时候,什么位置最安全?” 黄存举不假思索地回答:“跳到鬼子背后。” 杜家振则说道:“把枪夺过来!” “老黄的说法还靠谱些,但最安全的地方是扳机下面,枪口打不着,还能攻击敌人。” 杜家振不服:“你这是歪理。” “不信?你找杆长枪试试。”无风说着,又让小泥鳅去请宋大叔。 无风在强词夺理,因为他必须出去,那头鬼子指挥官来了,他不能再缩在村子里。无风相信,他就在不远的地方。 宋大叔来了,交代一番,无风和丁宏河带特务中队,进入西边简易工事,钻入地下掩体,隐蔽起来。 第493章 七九狙击步枪 望着苍茫夜空,鸠山夫恢复了平静,也重回冷静,他带着手下鬼子,赶往小宋庄,距离五里地,忽地又停下来,蹲在地上。 没有鸡鸣,没有狗叫,也没有一点灯光,满天星斗之下,周围一片苍茫,什么也看不见,鸠山夫好像来到另外一个世界,安静中透着诡秘,陌生的,未知的,却又充满危险。脑海里又浮现出无风的容貌,却不是英俊潇洒,而他像魔鬼一样,正狰狞笑着,却又飘忽不定地等着他。 鸠山夫直觉无风还在小宋庄,但那是直觉,有时很准确,但并不总是对。或许是因为太期待斩杀无风,所以才感觉他仍在村里。 如果无风真的在村子里,而昨天侦察兵看到的就是假象,现在贸然靠近村子,恐怕就中了埋伏。 再想想黄河故道旁的树林,无风没有露面,要么说明他名不副实,要么说明他已被鸠山小队吓破了胆。 鸠山夫命令两个狙击手,潜伏到小宋庄村外。他暂时相信自己直觉,无风要么在小宋庄,要么就在附近。他甚至幻想着,无风骑马回到小宋庄,被两名狙击手打落到马下。 如果听到七九狙击步枪的声音,他的小队会立即冲向小宋庄。到时,独立大队会因为失去主心骨而发疯,那就正中鸠山小队下怀。mp28与掷弹筒,将大量消耗他们。 两名鬼子神枪手出发后,鸠山夫带领鬼子向后三百米,隐蔽在土坡下面树林里。 堑壕下的掩体内,铺着干草,很是暖和。无风眯了一会,又小心爬起来,摸索着,从北面出口,爬上工事。 满天星光,放眼看去,四周都黑咕隆咚,也没有任何声响。岗哨是赵三虎,正趴在工事南侧,竖起耳朵,听着外面动静。他也听到了无风动静,没有说话,而是轻手轻脚走过来。 看到无风,赵三虎低声报告:“没情况。” 无风点点头,拍拍赵三虎肩膀。后面又有了动静,丁宏河也爬了上来。 “睡不着?”丁宏河问无风。 无风点点头,他的确没有困意。他感觉到鬼子小队要来了,但也只是感觉,没有任何情报与消息。眼前的夜色之中,也透着神秘与紧张,仿佛战斗随时可以打响。 丁宏河轻轻叹息一声。留在游击支队,本想帮独立大队好好收拾鬼子二鬼子,丁宏河熟悉他们,尤其二鬼子,再熟悉不过。他已经和张胜、赵三虎商量好了,等有时间摸到宋梁城去,策反和平军三团。 还没告诉无风,结果来了一支特殊的鬼子小队。这肯定是外来的鬼子,至少指挥官是外来的,再丁宏河记忆当中,鬼子从没使用过花机关,倒是和平军有三十几把花机关,但都集中在军部。 丁宏河和无风一样着急,想尽快干掉那帮小鬼子。他们是毒蛇,也是狼群,不干掉他们,就会被其干掉。 可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即便等到天亮,鬼子小队也像隐身一样,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这种飘忽不定,难以捉摸,确实叫人心焦。 无风却似乎看到了答案,又抬手拍拍丁宏河肩膀,示意到掩体里去。 等回到地下掩体,无风躺在地上,很快打起了轻微鼾声。 地下掩体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丁宏河看不到无风的双眼,但听着轻微鼾声,也变得平静,甚至微微笑道:“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你以后能当总司令。” 其实无风没睡,而是眯着眼睛。他毫无困意,仍在想着那支鬼子小队。但他不想把自己的着急传染给丁宏河和其他队员。 不过,过了几分钟,无风真的睡着了。 天终于要亮了,两个鬼子神枪手已埋伏好。他们绕道从南面过来,潜伏在距离坟地不远的五排小柳树下面。经过鸠山夫训练,他们善于野外伪装,在柳树下挖了坑,把身体隐藏于地下,头上也盖上了麦蒿,只露着眼睛,监视着村口与大路。 坟地周围没种庄稼,极少有人来。上次鸠山夫隐藏于此,过去十几天,虽然民兵们不会忘记,但他们也不会想到,这里隐蔽着两支七九式狙击步枪。 这是新鲜玩意,1937年才生产,而且是改进型,也就是把瞄准镜,由原来2.5倍更换成4倍。但这玩意也不算新鲜,就是三八大盖焊上瞄准镜,为方便上膛,再把拉机柄由直的变成弯的。 村头依然没有动静,阳光之下,气温迅速回升,真叫人觉得到了仲春时节。早期的村民已在地里干过一阵活,扛着锄头往家里走。村里升腾的炊烟,再召唤他们回去吃饭。青黄不接时节,家里也没啥好吃的,都是些野菜糊糊。 大人小孩捧着粗瓷大碗,呼呼啦啦喝完,只能暂时填饱肚皮。不多时,田间的人多了,大人扛着锄头,耪地除地里的杂草,妇女小孩提着篮子,挖采能吃的野菜。 坟地附近有可吃的荠菜、蒲公英,但可能是村民忌讳,并没有接近坟地,只有两个胆大顽劣的孩童走过,也没看到藏匿于小柳树下的鬼子。 日头越来越高,阳光更加温暖,到了中午,村民就要回家歇息了。肚子里的野菜糊糊一点也不扛饿,又要回家继续喝上两碗。宋大叔和另外两个民兵,说着话,并弯下腰来,顺手挖两棵野菜,塞进兜里,绕着弯走向了坟地。 宋大叔在搜索鬼子侦察兵,全村百姓也都在找鬼子侦察兵。昨天夜里可以让鬼子回去,目的是让他回去报信,让鸠山夫着急,今天不同了,无风已交代过了,只要发现鬼子侦察兵,就活活打死。 可是没有。包括潜伏在草丛里的侦察队员,宋大叔和村民们知道地点,都问过,也都没有发现鬼子。这并不意外,鬼子发现独立大队已经转移,可能去别处侦察了。 但小心为上,宋大叔并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地方,包括那片墓地。民兵们说,鬼子已经藏过一次,肯定不敢再藏在那个地方。不过,民兵同意宋大叔做法,不管有没有,都要去看看。 阳光正浓,地面向上散发着热气。背着枪的民兵先走了过去。转过十二座坟头,没有情况,又扫一眼东南面的小柳树林,也没什么异常。 民兵冲身后的宋大叔说道:“回家啦!” 第494章 死在锄头下的狙击手 宋大叔也准备往村里走,但向南拐弯,准备从小柳树林南面绕过。这一绕不要紧,宋大叔看出了端倪。 两棵柳树之间,有几处散落的土,虽然时间过去了十多个小时,但宋大叔心细,还是能看出是新鲜的,从地下翻上来的。仔细察看,东边柳树下,有一丛麦蒿蔫了。 难道有鬼子?宋大叔拉着长腔,提醒两位民兵:“这里的灰灰菜不少呦——” 民兵听了还有些纳闷,转回头,隔着小柳树,他俩没看清宋大叔,却在笑,你还真来挖野菜了,再说这里都是麦蒿子,哪有几棵灰灰菜——忽然,两位民兵明白了,转身走了回来。 宋大叔假装弯腰拔野菜,靠近了那片蔫了的麦蒿。 灰灰菜不多,还贴着地皮,当然,宋大叔不是真挖野菜,他轻手轻脚,距离蔫了的麦蒿还有两步远。 小鬼子已感觉到后面有人,但半截身子还在土里,他也抱有最后的侥幸——宋大叔没看到他,是真的在拔野菜。 宋大叔悄然举起锄头,照着蔫了的麦蒿砸了下去。 小鬼子这才确定自己被发现了,想要起身,已经晚了。锄头正好砸在后脑壳上,咔嚓一声,小鬼子也哎呦一声。 果真有小鬼子!宋大叔使劲握着锄头柄,连续猛砸下去,咔咔咔咔——小鬼子想从坑里爬出来,可他的头连续被锋利的锄头拍打着,一颗人头也变成了“血头”。 “可能还有——看草蔫了没有!”随着宋大叔喊声,又高高举起锄头,照着小鬼子脑袋,狠狠砸下去。 小鬼子已钻出自己挖的土坑,刚要往前爬,又咔嚓一声,小鬼子一头趴到小柳树根下。宋大叔再次抡起锄头,“去年娘的!”锄头带着风声,咔一声,砍在鬼子后背上。 宋大叔用力过猛,锄头嵌在鬼子后背上,锄柄也咔嚓一声,折了。宋大叔上前一步,抬脚跺向锄柄,将锄柄彻底断成两节,举起手中半截锄柄,对着小鬼的头,又一顿猛敲。最后把锄柄断成的尖,又狠狠插进小鬼子脖子。 另外一个鬼子已经跳出了土坑,因为两个民兵已走到他跟前。无风说的还真对,躲在长枪扳机下面最安全,小鬼子想开枪,但枪口冲前,两个民兵已在枪托位置,想要枪口对准民兵,小鬼子必须向南移动。 小鬼子忽然跳了出来,两个民兵吓了一跳,也忘了开枪,年轻一点的民兵竟然抱着汉阳造,撞向了小鬼子。两人同时摔倒在地上。 对小鬼子来说,还不如让民兵开枪打死,这样会痛快一些。这家伙松开了枪,刚要抽匕首,另外一个民兵已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抬脚跺在小鬼子裤裆上。 小鬼子疼的感觉小肚子在抽筋,咬着牙,还是拔出匕首。 扑倒在地民兵也已爬起来,举起枪托砸向小鬼子手腕。此时,站着的民兵第二脚已经到了,小鬼子龇牙咧嘴,直吸凉气,匕首也丢了。 民兵翻身,骑到小鬼子身上,双腿压住小鬼子双臂,枪托接着砸向小鬼子的脸,后面大脚连续跺小鬼子裤裆和小肚子,小鬼子疼的灵魂出窍,却又挣扎不得,呜呜几声过后,昏死过去。 两个民兵仍未停手,直到前面枪托把小鬼子砸的面目全非,鼻子塌了,眼珠子流出来了,牙掉了,嘴也瘪了—— 枪法极准的两头小鬼子,被宋大叔和两位民兵活活打死,不是小鬼子没有战斗力,而是他们给自己挖好了坑。 他们隐蔽的坑是斜着向下挖,脖子以下都在土里,头上也盖上草,还把根插进土里,浇上水壶里的水。若不是在阳光曝晒下,草叶蔫了,即便走到近前,也难以发现他们。 挖出的土,慢慢抖在三米开外的草叶下,只有零散的洒落在外面,幸好宋大叔心细,发觉了。 洞不大,刚好容下鬼子,还有七九式狙击步枪。宋大叔和两位民兵拿在手里,还歪头看向瞄准镜。瞄准镜盖着盖子,什么也看不到,宋大叔和两位民兵也不敢打开。这是新鲜玩意,从来没见过,怕给弄坏了。 以前打过二鬼子,头一次弄死小鬼子,还缴获两支别样的枪,先把小鬼子尸体晾在这里,宋大叔和两位民兵带着枪,匆忙跑回村子。 “鬼子来啦!”一阵嘈杂喊声过后,村里民兵拿着枪,挎着手榴弹袋,跑出村子,跳进工事之内。 那两支枪也被带到西边工事。无风和丁宏河爬出地下掩体,躲在掩体堑壕内,看着那两支枪。 虽然只是加了个瞄准镜,但确实是新鲜玩意,无风第一次见。 丁宏河知道,打开瞄准镜前后盖,握住枪,看了一眼,又递给无风:“这就是狙击枪,能看得更远,瞄的更准。” “哦——”无风点了点头。 无风听丁宏河说过,也听单鹏说过,使用狙击步枪的叫狙击手,也就是神枪手。而神枪手有了狙击步枪,射击精度更高。 无风以射击姿势,握着狙击步枪,瞄向南边,镜筒里还有刻度。他看看丁宏河,丁宏河告诉无风,刻度用来测量距离和瞄准。 “好家伙!”无风不由感叹:“这俩家伙一定很厉害。” 丁宏河却摆手:“再厉害有屁用,还不是被咱们民兵给活活打死了。” 是啊,无风哈哈笑了:“这就叫卤水点豆腐吧,一物降一物。” “你还笑?”丁宏河扭脸看着无风,心里也一阵后怕。 无风收起笑容,问道:“怎么了?” “知道这狙击枪将瞄准的是谁么?”丁宏河说着,长出一口气。 之前没想到,但现在无风已经猜到了,鬼子头目就是来刺杀他,用刚学到的军事术语来说,就是来狙杀他无风。 无风把枪交给丁宏河,抬手挠挠头:“看来小鬼子做足了准备。” 丁宏河手握狙击步枪,探头向西看了一眼,轻声说道:“现在小鬼子战术很清晰了,他们想先狙杀你,然后再突袭村子。” 无风也想到了,点头说:“想的挺美,就是把我干掉,他们冲进来也会是一个死。” 对此,丁宏河并不认可,就杜家振,肯定带着兄弟和鬼子火拼,而这正中小鬼子下怀,他们的花机关可不是吹的,持续火力,会造成独立大队大量伤亡,所以无风不能牺牲。但现在不是他探讨这个问题的时候,丁宏河低声说:“现在小鬼子狙击手没了,咱们该怎么办?” 无风已有了主意:“估计还有鬼子侦察兵,咱们继续隐蔽,告诉宋大叔,把鬼子尸体拖到显眼的地方,再让小泥鳅从村头跑出去,去通知教导员,让他们立即撤回小宋庄。” 第495章 小鬼子真上当了? 鸠山夫还在五里之外的土坡下隐蔽,他还心存幻想,在等着枪声,伏击无风的枪声。 土坡之上,两个鬼子军曹,轮流举着望远镜,察看小宋庄方向。 因为有小柳树遮挡,两头鬼子被打死的时候,鬼子军曹没有看到。半小时后,两头鬼子尸体被拖了出来,摆在显眼的地方,鬼子军曹举着望远镜,愣了。 调整焦距,仔细察看。六倍望远镜里,看到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尸体的脸已血肉模糊,还有背着枪的民兵。鬼子军曹立即向鸠山夫报告:“少佐,好像狙击手被打死了。” “什么?”鸠山夫爬上土坡,举起望远镜。 鸠山夫是七倍望远镜,看的更仔细些,但仍看不清两头鬼子的脸,但从身上衣服,可以确定就是两个计划伏击无风的鬼子。 “八嘎!”伏击无风计划的失败,让鸠山夫又气又急又后悔,他咬牙切齿,继续继续察看小宋庄方向。 民兵已往村里撤,而村里已有百姓正在往外跑。还有一个身影,从村南头跑出来,又往王老家方向急奔。那个身影跑的极快,像是去报信。 鸠山夫挥手,让手下鬼子继续隐蔽,他带着一名军曹,沿南面土沟,跑向小宋庄。他头上戴着帽圈,身上也捆扎着麦蒿等野草。 距离一千米,停住了,继续举着望远镜,察看村头。 掩体内民兵不多,从南到北,也就十几个,用的都是老掉牙的汉阳造,没有机枪。再看年龄,没几个年轻人,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中老年人,手里正握着七九狙击步枪。 而不远处,两具鬼子尸体躺在阳光下,他们的脸已打成了肉饼,看不出面目,眼球都好像挂在太阳穴上。 八嘎,八嘎!经过正规的长期训练的皇军士兵精英,竟然死在这群泥腿子农民手里,鸠山夫又一阵咬牙切齿,几乎要歇斯底里。 鸠山夫判断,村里只有民兵。他本不想袭扰百姓,但民兵弄死他的士兵,他要冲过去,血洗小宋庄,并占领小宋庄。 而且,这么做会激怒无风,来与他决战。鸠山夫看到奔跑的小泥鳅,估计是搬救兵,也就是说,独立大队没走远,就在南面附近。 鸠山夫回头,做出前进手势。趴在土坡上的鬼子军曹一直用望远镜看着鸠山夫,收到命令,立即命令鬼子向鸠山夫靠拢。 除去五头侦察的,两头被活活打死的,加上鸠山夫,还有四十二头。集合到鸠山夫身边,看鸠山夫已脱掉百姓衣服,露出里面军服。他们知道,就要战斗了,也立即照做,并从怀里取出带屁帘的帽子,扣在头上。 “村里只有民兵,冲进去,格杀勿论!”鸠山夫凶狠地说道。 鸠山夫食言了,他曾说过,战争与百姓无关,但手下两个狙击手死在民兵手里,改变了他的想法。 “少佐。”负责通信的鬼子军曹问道:“是不是告知平川一郎,让他派兵增援。” 通信军曹携带着军鸽笼子,可以把情况写在纸上,塞进军鸽腿上的信筒内,直接飞回联队司令部。 “暂时不用,等我们吸引到独立大队主力,再发信也不迟。” 鸠山夫很相信手下鬼子的战力,而且让运送弹药物资的鬼子小队也跟上来,只要弹药充足,他就能让独立大队血流成河,堆尸如山。包括鸠山夫在内,四十二头小鬼子手握花机关,冲向小宋庄。 鸠山夫举起望远镜,察看村头的时候,举着望远镜,混在民兵之中的丁宏河就已发现了他。 无风和丁宏河爬出地下工事,又盖上了木板。在简易工事内隐蔽好后,丁宏河探出半个脑袋,又举起望远镜。 但鸠山夫趴在草丛里,又向着阳光,丁宏河看不清,只是影影晃晃看到有两个身影。他以为又是鬼子侦察兵,并告诉无风:“又有鬼子来了。” 丁宏河想把望远镜交给无风,无风摆手拒绝。就要给鬼子以假象,村里没有了独立大队主力,而留下的只有民兵。 丁宏河也低下头来,背靠着掩体,小声说道:“看来鬼子小队就在附近。” 无风已怀疑鬼子会发起进攻,也期待鬼子进攻,村里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大餐”,但又觉得不可思议。 在鬼子拥有绝对火力之下,其指挥官能如此隐忍,如此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定是战术专家,不能不叫独立大队无时无刻不提防着,戒备着。 但如果现在贸然进村,无风反倒觉得此人缺乏实战经验。此时的无风又看不上鬼子小队指挥官了。 估计不会进村。无风眨眨眼,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 没想到,也就三分钟后,旁边民兵大喊:“鬼子上来了,有四五十个!” 啥?无风皱起了眉头。看来真是高估鬼子指挥官了,他完全不懂独立大队,也不懂什么叫全民皆兵,到处都能是战场。的确,他动用神射手埋伏,就已充分说明这一点。 但既然送上门来了,那就不能客气,也不能有丝毫仁慈。 丁宏河也在纳闷,鬼子真就这么冲上来了?他冲无风说道:“后面还有没有大批鬼子?” 还真有可能,不然鬼子不会如此胆大。不过,现在也只能打,无风已探出头来,看到鬼子手里的家伙,清一色花机关。鬼子肯定还会使用掷弹筒,来压制机枪,如此火力配置,没有了房屋街道掩护,能顶得住,但要付出重大伤亡。 “快,通知杜副大队长,宋大叔,带民兵打上两枪,立即撤进村里,全体按计划实施战斗!”无风大声喊道。 太阳下,四十二个鬼子,如同四十二个饿极了黄毛的狼,呈散兵线,奔向西南村口。距离鬼子还有四百多米,宋大叔下令开火。九杆汉阳造老骥伏枥,砰砰连续发出沉闷的声音。 子弹飞向鬼子,但没打中鬼子。膛线快磨平了,导致子弹精度和有效射程下降,也就飞出去两三百米,就钻进土里。 这么早就开火,而且还都是又老又破的枪,必定是民兵无疑,就一杆缴获的七九狙击步枪,估计那帮泥腿子也只是当做一般步枪用。鸠山夫毫无顾忌,命令掷弹筒开火,其它鬼子接着往村子里冲。 第496章 可以交出武器,但不投降 榴弹在村西边简易工事扬起了硝烟与尘土,宋大叔已带民兵撤回村里。无风和丁宏河也进入工事下的掩体,掩体进口有木板遮挡着。本来上面就有土覆盖着,炸起的尘土,又盖住了进出口。但不用怕,两侧还有出口。 鸠山夫带着手下鬼子,冲到了村口。无风判断的没错,这是一个有天分,却缺少实战经验的家伙,让他对战场的感知力并不一直准确。就像现在,出现致命失误。 村里又响起几声枪响,汉阳造的动静,其中两发子弹打在鬼子脚下的土里,显得无力与仓促。鸠山夫更坚持村里就只有民兵,挥动指挥刀,命令鬼子继续前进,先消灭民兵,再血洗整个村子。 四十二头鬼子追逐着枪声,急速跑在村里的街上,就连后面运送弹药物资的小鬼子也进了村子。村里忽然安静了,也没有一个人影,鸠山夫这才有些紧张,脑子也忽然恢复了睿智。他刚要喊出警戒时,但为时已晚。 手榴弹从两侧院子飞了过来,像一只只黑色蝙蝠,唰地飞来,让鬼子惊恐,又几乎来不及反应。鸠山夫边喊着隐蔽,边滚到墙角,趴在地上。随即,爆炸声连串响起,不仅有手榴弹,还有地雷。黑的硝烟,黄的尘土,又混杂在一起,像浓雾笼罩在街上。 大半鬼子没来得及反应,被地雷和手榴弹掀翻在地,腿被炸断了,肩上、背上嵌入了弹片,最惨的两个鬼子,弹片钻进了脑壳。至少十几颗手榴弹延迟后,又从墙内高高抛起,才落下来,凌空爆炸。 又一轮手榴弹无情地在街上连续爆炸,活着的鬼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鸠山夫在声嘶力竭地喊着撤退。他已知道中了埋伏,再不撤退,鸠山小队将全部玉碎。 鸠山夫不怕死,但不想这么窝囊地死去。他幻想过,要用手中指挥刀,打败无风,要么让他投降,要么把刀尖插进他的胸口。他也想以伏击的方式,要了无风性命。总之一句话,他要打败无风。这是他的第一个重要目标,在生命结束之前,必须完成。 可鸠山夫揪心地发现,他们被包围了。从院子里冲出游击队的影子,先扔出手榴弹,又开枪。还有机枪动静,哒哒——响成一片,不止一挺,至少三挺以上,就连村口也有。 鸠山夫命令身边两个军曹,向西开火,又大声命令东侧鬼子掩护。他也连续扔出两颗手雷,借助如雨的子弹和爆炸的硝烟,原路冲向村外。 队员用子弹和刺刀拦截着鸠山夫,但鸠山夫和鬼子急红了眼,用子弹开道,决死往外冲。能动的鬼子也挣扎着,抵抗着,掩护着鸠山夫撤退。 鬼子战斗力确实不容小觑,火力强,又精准,东西两侧十多名队员纷纷中弹倒地。负伤战士趴在地上,仍不想让鬼子跑过,至少两头向西逃跑的鬼子被战士绊趴下,又被死死地抱住了脚。 掩护的鬼子被打死,杜家振和黄存举追上来,手起刀落,要了鬼子性命,两挺机枪又一阵扫射,鸠山夫身边只剩下四头鬼子。 出奇的是,鸠山夫仍毫发无伤,安然无恙,但他心里明白,已经掉入无风精心布置好的陷阱之中。 这个陷阱早就布置好了,就是不知道鸠山夫何时能来。今天,鸠山夫来了,对无风来说却只是意外。他真没预料到,精明的鬼子小队指挥官,竟然像飞蛾扑火一样,冲进村子里。 无风惊奇,纳闷,不理解,此时却又无比冷静。不管是鬼子的愚蠢,还是鬼子憋着什么大招,眼下只能竭尽全力,击溃这股小鬼子。 和队员从两侧出口钻出来,看到运送弹药的十三头鬼子背影。无风先向西看了一眼,阳光之下,没有后续鬼子。他放心下来,转身瞄准鬼子。 无风、丁宏河,张胜手中盒子炮,赵三虎、二柱子手中花机关,在鬼子背后持续猛烈开火。 当过胡秋卫兵的人的确是高手,几乎没浪费子弹,还都打中鬼子要害。十三头小鬼子也压根没想到后面有人,全都中弹趴在地上。 但特务中队没着急进村,他们要守在外围,防备小鬼子从两侧冲出村子。这批小鬼子很可恶,一个都不能放过。 村内一阵惊天动地,激烈交火,跑出来的只剩下四头鬼子,其中两个还负了伤,手举指挥刀的鸠山夫跑在最前边。 鸠山夫已跑出村口,迎面又看到黑洞洞枪口,他慌忙跃起,攀着墙头,跳进最西边的院子。 两边子弹如雨般打来,又三头鬼子倒在血泊之中,只有一头小鬼子跳进了院子。 队员立即包围上来,子弹对着墙头,砰砰打个不停,杜家振已命令往院子里扔手榴弹,无风喊出了:“停止攻击!” 枪声停了,鸠山夫指挥刀已插进刀鞘,他取下在脖子上挂着的花机关,目光依然冰冷,但已彻底绝望。 没有援兵,又要被独立大队包围,他已插翅难逃。 “缴枪不杀!”无风又喊道。 赵三虎嘀咕道:“大队长,还和他们废什么话?” “听命令!”丁宏河说道,他理解无风,和面前的鬼子小队指挥官纠缠了将近一个月,无风想更多了解他。 鸠山夫已向无风喊话:“你是无风大队长吧,我叫鸠山夫,我找你很久了,你也找我很久了吧?” “上次偷袭就是你带队?”无风问道。 “是我,只可惜功亏一篑。”鸠山夫答道。 “你这个王八蛋,汉语说的还挺流利,你是哪里来的鬼子?”丁宏河骂道。 鸠山夫很生气,大声嚷嚷道:“无风阁下,你很文明,但你的部下却非常野蛮,你们有句话叫士可杀不可辱,我向你表达我的抗议!” 都事到临头了,还说什么抗议,你抗议个锤子!无风哭笑不得,看着丁宏河:“那是个什么玩意?” 丁宏河也笑了笑:“估计是一个自以为是,不是玩意的玩意。” “我觉得也是。”无风看着墙头,大声说道:“鸠山夫,我佩服你的勇气,也接受你所谓的抗议,现在我命令你,缴枪投降!” 本想哄鸠山夫出来,没想到那家伙又固执地回答:“我可以放下武器,但绝不投降。” 缴枪了,还不投降,这是啥逻辑?东边的杜家振又气又笑,大声骂道:“那你放下武器,赶紧出来,老子绝对不向你开枪,不然,老子就扔手榴弹,炸死你个狗日的!” 第497章 我当然是君子 的确,不能再拖延下去,谁知道附近是否还有其它鬼子。鸠山夫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文明,无风怒了,痛骂道:“少他娘的废话,你想文明,滚回你自己的国去,作为侵略者,你没资格给老子谈论文明,我限你一分钟,再不出来,老子把你烧成烤猪!” 随即,无风扭头冲赵三虎喊道:“去,带兄弟们抱柴火,老子要活活烧死他!” “得令!”赵三虎高兴地答应一声,带着队员跑向南面的秸秆垛。 鸠山夫却不再说什么文明,而是大声说道:“无风阁下,我愿意出来!” 不光无风、丁宏河和杜家振等人愣了,连其手下鬼子军曹也莫名其妙:“少佐,我们不能投降。” 鸠山夫冷冷地说:“我没说投降,我不会再活着回去,你自行了断吧。” 军曹抬头看着鸠山夫,不明白什么意思。 鸠山夫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会出去找无风决斗,如果他的功夫高于我,我死而无憾。” 军曹明白了,低声说:“你的功夫高于我,就请你送我升天吧。” 鸠山夫点点头,举起指挥刀。 鬼子军曹抬起头,露出脖子,闭上了眼睛。 不大的院子已被包围,只有死路一条。鸠山夫举着指挥刀,寒光闪过,鬼子军曹脖子先渗出血珠,继而血水喷涌而出。 就在鬼子军曹捂着脖子倒在地上的同时,鸠山夫纵身跳出墙头。站定后,他先放下花机关,又拔出腰间手枪,也小心放在地上,身上只剩下指挥刀。 向前走了五步,鸠山夫摊开双手,说道:“无风阁下,里面的士兵已经玉碎,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临死之前,作为日本剑道高手,我请求与阁下决斗。” 什么狗屁剑道高手,哪有这么自我吹嘘的?决斗个屁!本想去抱秸秆烧死鸠山夫,却没想到这老小子自己跳出来,赵三虎正郁闷,又听鸠山夫说要和无风决斗,真是个脑子里塞着驴粪蛋的家伙。赵三虎举起花机关,就要开枪。 东边的杜家振也不想磨叽,举起手中盒子炮。 “都不准开枪!”无风忽地站起来,大声喊道:“咱们不能让小鬼子看扁了,老子要会会这个剑道高手。” 丁宏河哭笑不得,抬头说道:“他是个神经病,你就别跟着发神经了!” “老子要让他输的心服口服。”无风解释过,又说道:“老杜,你留下观战,老丁,张胜,老黄,你们立即布防,防止小鬼子偷袭。” “是!”东边黄存举大声答应一声,又小声对杜家振嘀咕:“要决斗,也是咱们来啊,万一失守,大队可咋整?” “放心,大队长不会输。”杜家振倒是信心十足。 看着无风现身,鸠山夫来了精神,大声说道:“如果我输了,任由阁下处置,但如果阁下输了,怎么办?” “老子放你走。”无风说道。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听着两人对话,丁宏河又急了:“你这是干啥?” “别打了,老子突突了他!”赵三虎又举起花机关。 无风却哈哈一笑,低声说:“你们急啥,我说是我放他走,又不是说你们,三虎,你就留在这里。” 赵三虎明白了,无风答应鸠山夫,不过是小把戏,万一无风失守,死在鸠山夫刀下,但人都死了,话当然也就不作数,反正赵三虎没说,照样可以突突他。 可是还费那个劲干啥?赵三虎抬头看着无风。 无风已抽出短刀,跳出掩体,走向鸠山夫。 鸠山夫知道无风会迎战,如果他是无风,也会这么做,因为他同样会让敌人输的心服口服,也死的心服口服。 但安雀怎知鸿鹄之志?无风是想让鸠山夫输的心服口服,但更重要的,无风是想用自己的功夫打败鸠山夫的剑道。 鸠山夫说自己是剑道高手,在别人听来,觉得他是在吹牛,在自吹自擂,但无风觉得他不是,到了这份上,他已逃无可逃,毫无理由在为自己吹嘘,反而会辱没他的武士道精神。 相距五米,无风站住了。 鸠山夫低头向无风鞠躬,恭敬地说道:“我想的没错,你是君子。” 无风呵呵笑了两声:“我当然是君子,因为我在抵抗侵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无风摆手,打断了鸠山夫:“我明白你的意思,咱就别啰嗦了,请你记住你说的话,你输了,任由我处置。” “是的,阁下。”鸠山夫再次鞠躬。 无风冲鸠山夫微微一笑:“就别客套了,来吧。” 鸠山夫身后的花机关和手枪,已被战士取走,留下赵三虎等人,看着两人决斗,其余队员在杜家振、丁宏河和黄存举指挥下,立即在村外展开布防。刚到晌午,若敌人赶来,不宜立即撤退,至少要坚守到黄昏后,再向外突围。 张胜心有疑惑,不明白无风为何还要和鸠山夫一决高下。丁宏河已经想通,告诉张胜,无风是在了解鸠山夫刀法,他和杜家振等人一直研究功夫,包括无风偷学来的少林拳术,集各家之长,搞出了不是套路的套路,但招招直击要害。 还有,无风不想鸠山夫就这么死了,只要有机会,还是想搞懂鸠山夫的来龙去脉。 鸠山夫承认自己输了,无风没有变幻地方,就是脚下的这片村子,只是进行了小小的变化,就让他上钩,让他判断失误,一脚踏进万丈深渊,导致他的小队全军覆没。 但心里终归不服气,也想争得最后荣光,于是厚着脸皮,请求与无风决战。而且,鸠山夫没打算苟活,当他亲手杀死最后一名军曹后,他就没打算活。 之所以提出条件,打赢无风就放他走,不过是他心里最后一丝虚伪的骨气。真要打赢了无风,他也会立即举刀自尽,让独立大队队员们知道,他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鸠山夫将刀插在地上,脱下了军服,用手摸了摸衣领上的少佐军衔。以他父亲的人脉,他早该是中佐了,但他渴望战功,渴望用刀砍去敌人的头颅,现在,他要对自己的军衔做最后的道别。 紧紧腰带,收拾停当,鸠山夫拔出军刀,擦去刀刃的泥土,双手握刀,身体略向前倾,双眼盯住了无风。 第498章 只求你杀了我 无风脸上笑容渐渐消失,他不仅看到秋山夫锋利刀锋,还有秋山夫犀利眼神,而且是战场上的那种死亡凝视。毫无疑问,秋山夫在做困兽之斗,会更凶狠,以命相拼。 不能不小心,无风左手紧握短刀,目光与秋山夫相对。 秋山夫发出沉闷嘶吼声,随即向无风发起攻击,举刀劈向无风面门。无风赶忙闪身,秋山夫刀锋却又横扫过来。刀法之快,只见一道寒光。 无风又慌忙向后撤身,刀尖削开衣服,在左肩留下一道血口。 还真他娘的没吹牛,刀法就是快!旁边杜家振已惊出一身冷汗。 秋山夫没有收刀,又继续进攻,刀尖又扎向无风胸口。无风举起短刀,向外磕的同时,又继续移动脚步,向左闪躲。 左肩刀口已在隐隐作痛,但还好,刀口不深,并不妨碍无风发力。 避开秋山夫第一轮攻击,无风更加小心,双眼也冒出了光。他刀交右手,指向秋山夫。 秋山夫又一声沉闷嘶吼,继续举刀,劈向无风。“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此时,秋山夫与无风保持着距离,极力发挥他指挥刀的长处。 无风只能用短刀招架,他准备向上磕开秋山夫的刀,然后靠过去,发挥短刀和他掌法的优势。可秋山夫只是虚晃一招,他的刀没有直接落下,而是砍向无风肩膀,无风再往前,肩膀就要挨刀,他只能向左躲闪。秋山夫又转动刀锋,抹向无风脖子。 幸好无风已举起短刀,挡住秋山夫的刀,但刀尖还是扫破了脖子上的肉皮。 好家伙!无风不敢再有丝毫大意,也怒从心头起。他双眼冒光,就在秋山夫再次举刀之时,他已移动脚步,主动出击,短刀直刺向秋山夫心口。 秋山夫慌忙落刀,想用指挥刀的长来抵挡住无风短刀的短。无风也是虚晃一招,脚步继续向前,并向右前方快速移动。手中短刀挡着秋山夫刀锋,在秋山夫还想用刀横扫之时,已移到秋山夫身体右侧,接着猛转身,伸出左掌,以更快速度,击打在秋山夫右勒上。 秋山夫身体不由向左倾斜,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秋山夫疼的咬牙切齿,肋骨肯定断了,但断了几根,还无法知道。秋山夫又不得不忍住,硬挺着刚站起来,无风短刀又到了,直砍向他的脖子。 反正是活不成了,秋山夫想要玉石俱焚,同归于尽,他没有躲,而是用右手举刀,扎向无风心口。 无风仍是佯攻,脚下连续移动,而且以闪电般速度,刀交左手,腾出右手,砍向秋山夫手腕。 秋山夫只觉得手腕被铁棒猛砸了一下,骨头似乎都要碎了,刀落在地上,还想再躲,无风已举起左手,短刀架在秋山夫脖子上。 秋山夫看了一眼无风脖子露出的血珠。他只伤到了无风的皮毛,而无风已随时要了他的性命。秋山夫索性闭上双眼,在等死。 刀尖划破脖子,已惊险到家,杜家振和赵三虎等人已忘了喊好,后怕与愤怒,让他们几乎齐声高喊:“弄死他,弄死他!” 无风抬起右手,擦擦脖子上的血,笑了笑:“秋山夫,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还能说什么?秋山夫睁开眼,又闭上。他看到了一张张愤怒的脸,也看到无风轻蔑的笑。 想博得最后一丝荣光,然后像真正的武士那样,壮烈死去,可是他又一次败了。他的小队都已玉碎,他最引为傲的剑术,竟然也不是无风对手,如此惨败,体无完肤,无话可说。他心里升腾着无尽耻辱,睁开眼,看了看无风,旋即又闭上,张嘴说道:“只求你杀了我。” 秋山夫再没有刚才的戾气,眼神里已死灰一片,他所崇尚的武士道精神,也正一点一点从他身上剥离,作为彻底的失败者,已没有脸面再顾及武士道。 无风已看出他失望与绝望,还有无尽的耻辱,他放下了刀,冷笑着说:“想死?很简单,但死之前,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对不起,我没有投降,不是战俘,我可以拒绝你的所有问题。”秋山夫仍紧闭着双眼,但语气带着孤傲。 “你他娘的真是赖皮!”无风生气了,狠狠地骂道:“老子告诉你,你无权拒绝,因为你说了,如果你输了,任由我处置,也就是,你必须听我的话,不然你就是无耻的懦夫,说话不算话的贱人!” 秋山夫挨了骂,却顺从了,也没有了傲气,他已从富士山顶跌落到太平洋海底,但必须兑现自己的诺言,因为无风是胜利者,他只能顺从。 秋山夫抬起了头,却面带对强者的尊重,他低声说:“好吧,我说过,你问吧。” “走,咱们坐着说。”无风向南面小土坡走了过去。 秋山夫已像被驯服的烈马,乖顺地跟在无风身后。 无风坐在土坡上,秋山夫站在一旁,垂手而立。杜家振和赵三虎手里握着枪,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他俩仍提防着秋山夫,怕他猛然转身,疯狂夺枪。趾高气扬的头颅被按在土里摩擦,这王八蛋大概已气急败坏,估计啥事都能干的出来。 敌人不可相信,尤其是面前的这头鬼子,用它们自己的话说,狡猾大大地!也就是无风,神经一样,非要与他冒死一搏。 两人还不了解秋山夫,无风也不了解,所以他要了解,而且,无风已直觉地感觉到,秋山夫和一般鬼子截然不同,这是一个固执到偏执的家伙,他有自己的信念,但现在他的信念已经垮塌,从一头倔驴变成了温顺的绵羊。 所以,无风脸上并没有仇恨,也没有严厉,甚至等卫生员给他包扎过伤口,脸上露出了笑容,指了指身旁,和蔼地说道:“你可以坐下和我说话。” 秋山夫却更加温顺,低头鞠躬说道:“谢谢您的好意,作为手下败将,我只能站着回答您的问话。” 其实秋山夫很想坐下,他的肋部很疼,无风那一掌再加两分力,估计他已经爬不起来了。 “好吧,我不勉强。”无风点了点头,开始了提问:“我想知道,你的汉语为什么说这么好。” 秋山夫身体猛然抖了一下,似乎又被无风击了一掌。 第499章 恭维手下败将 与众多日本人一样,秋山夫把华夏当成了案牍之肉,可以随意攫取,而把华夏百姓都当成东亚病夫,软柿子,可以任由欺侮。侵占整个华夏已成为他们的目标,所以秋山夫努力学习汉语,就是有朝一日,能以占领者和奴隶主的姿态,站立于华夏土地上。 开始的抵抗,秋山夫嗤之以鼻,觉得那不过是螳螂挡臂,坚无不摧的皇军会碾压一切。但事实打了他的脸,虽然华夏军队一败再败,并伤亡惨重,但抵抗仍在,而皇军也付出巨大代价。 秋山夫不敢相信,尽管传回到国内的消息,都是各种大捷,各种占领,但两年了,战争还在继续。而之前,军部号称三个月灭亡华夏。 秋山夫坐不住了,他漂洋过海,来到华北,眼前的事实让他震惊,长沙进攻受挫,后方不稳,与之前获取的消息大相径庭。秋山夫失望,愤怒,同时又觉得来对了,他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这把利剑将闪亮出鞘。 于是,秋山夫来到了宋梁。 他已不再把游击支队当成东亚病夫,当成软柿子,他变得小心,但骨子里傲慢,还是让他折戟小宋庄,一个名不见经传,又贫瘠落后,甚至看着愚昧的乡野之地。 看着面前英俊却又又是打仗高手、功夫高手的无风,还有两边虎视眈眈的杜家振、赵三虎秋山夫不由精神恍惚,之前传说都是假的,或者说,他们之前可能是软柿子,但现在不是了。他们依然贫穷与落后,但他们的意志已发生变化,正变得坚韧与顽强。 秋山夫如实地回答了无风。但关于他显赫的身世,无风没问,他没有说,即便在无风面前,他已失去所有尊严。 无风抬头,看着天空。秋山夫说的并不完全错,我们贫穷,落后,科学技术不发达,泱泱大国受尽欺负,却又军阀割据,四分五裂,历史的悲剧,还让国人为郁闷与自私自利还着历史欠下的债。 但这是过往,国人已经警觉与清醒,未来可期,看着面前谦卑的秋山夫,无风仅仅握了握拳头。他不想和秋山夫掰扯这些,这些是单鹏的强项,就留给单鹏和秋山夫掰扯。紧要的,是眼前事。 “说说你的战斗计划吧,你和其它日军不一样,有勇有谋。”无风肯定着秋山夫,就是想让他说实话。无风也已经把秋山夫当成了孩子,因为他知道偏执的人往往都是顺毛驴。 自大的人,往往更容易自卑,尤其在受到挫折之后。现在秋山夫就是,正自卑之中,忽然听到无风夸奖,他来了精神,轻轻叹口气,说了自来到宋梁城所有的行动。 “你竟然学会了游击战,很不错,这一点与其它日军真的不同。按你军衔,应该也是毕业于士官学校吧?” 无风说的很轻松,秋山夫脸上也轻松了些,他点头回答:“是的,后来我我到户山学校担任教官,户山学校对军人进行特别教育,有音乐和剑术等专业,我自幼练习剑术。” “我说你怎么这么厉害,差点让我上当,原来你是军校教官。”无风语气中已带着几分尊敬。 秋山夫更显惭愧,冲无风说道:“您过奖了。” 无风又说道:“我问你,伤害过百姓没有?” 秋山夫摇头回道:“之前从没有,这次因为两个狙击手被民兵所害,本想血洗小宋庄。” “你这是想报仇,情有可原,而且,你之前没伤害过百姓,是好军人。” 旁边杜家振喔了一声,他想吐,因为无风表情,简直就是在拍秋山夫马屁。 无风这是怎么了?赵三虎和其他队员也一脸诧异,好像秋山夫不是俘虏,而是成了座上宾。 “没有,没有。”无风又笑着说道:“你刚才说,如果打下小宋庄,就用军鸽给平川一郎发送消息?” “是的。”秋山夫说。 “军鸽真有这么大的作用?”无风又问。 因为其父亲在陆军参谋本部担任职务,他到处都受到别人尊敬,即便在户山学校的同僚们,即便忍受不了他怪异性格,见了他,也只能和颜悦色,不敢冒犯。这就造成秋山夫孤芳自赏性格,也更喜欢别人的客气与恭维。 刚才,自己差点要了无风的命,而无风不仅不记恨,还亲和语气,让秋山夫深受感动,也已毫无戒备。他认真地回答:“是真的。” 无风站起来,冲秋山夫点点头:“好了,我的问题问完了,你先去休息,以后一定配合我们队员,晚上送你去司令部。” “为什么不杀了我,要送我去司令部?”秋山夫问。 无风摆手说:“你是少佐军官,又是军校教官,级别太高,我们无权处置。” 秋山夫站着没动,他真心不想活了。 无风拉下脸,喝道:“我看你也是一诺千金的人,必须接受我的安排。” 秋山夫无奈,只好鞠躬说是。 无风看了一眼赵三虎,却又扭头看着旁边班长:“秋山少佐就交给你了,好生伺候,不准打骂体罚,这是命令。” 说完,无风又拍拍秋山夫肩膀:“先委屈一下,晚上我再去看你。说实话,虽然今天才知道你名字,但与你神交已久,咱们已成老朋友了。” 秋山夫何尝不是?他的直觉几乎已预知无风的存在,如果直觉是一个磁场的话,只不过无风的磁场要强于他,从而干扰了他的磁场,让他的直觉变得凌乱,才导致现在的失败。看来无风就是他的克星。秋山夫已心服口服,彻底地服,他鞠躬说道:“我明白。” 无风点点头,让带队员,押着秋山夫进了村子。 怎么成老朋友了?赵三虎傻愣愣地看着无风。 杜家振则噌地跳到无风面前,张嘴埋怨无风:“你到底怎么了,咋和鬼子成老朋友了?” 无风没有解释:“去,看看鸽子还活着没有,别让队员送给宋大叔炖了。” “要那破玩意干啥,你想请平川一郎喝酒?”杜家振一脸迷糊。 “他敢来么?赶紧去!”无风瞪眼说道。 杜家振瘪瘪嘴,转身走了,留下一串嘟囔:“这是咋了,对待小鬼子跟自己兄弟似的,不就是教官么,差点要了你的命。” “三虎,立即通知特务中队全部换上鬼子军服!”无风又大声喊道。 赵三虎伸长脖子,看着无风:“干啥?” 第500章 试试就试试 无风不容赵三虎发愣:“让你去,赶紧去!” “是!”赵三虎不敢再啰嗦,立即转身跑了。 “小泥鳅,小泥鳅!”无风又大声喊道。 小泥鳅匆匆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挺花机关:“大队长,俺在这儿。” 无风挥手说道:“把老丁和老黄叫过来开会。” “是!”小泥鳅又转身跑了。 无风起身,想去街里看看牺牲的队员,杜家振已拿着鸽子笼,走了回来。他随手扔在地上,没好气地说:“给,鸽子!” “干啥,干啥!”无风赶紧弯腰,捡起鸽子笼,歪头看着。 “都活着,我说你要这玩意干啥?”杜家振恨恨地说。 无风瞪起双眼:“接着给牺牲队员报仇。” 杜家振还在发愣,无风说道:“你马上赶去唐口,把教导员替换回来,二、三中队原地待命,不用返回小宋庄。” 杜家振眨眨眼,似乎明白了些:“你还想继续打鬼子?” “有机会干嘛不打?咱们活着不就是为了打鬼子。”无风说着,又看了看鸽子笼。 杜家振彻底明白了,刚要咧嘴笑,又皱起眉头:“可外面还有五头鬼子兵,他们会给平川一郎报信。” 秋山夫交代了所有,包括昨天夜里,派出五名鬼子侦察兵,到现在还没回来。但这五头鬼子,无风自有安排。 赵三虎已换好日本军服,无风冲他招手,叫到身边:“你带上二柱子,拿着鬼子狙击枪,埋伏到村子外围,发现逃跑的鬼子兵,立即开枪撂倒,放跑一个,饿你三顿饭。” 有战斗任务,赵三虎高兴了,立即答应一声,叫上二柱子,把花机关挂在脖子上,转身拿着狙击枪,又伸手向小泥鳅要过子弹,又带着屁颠屁颠地跑向了村外。 无风又利索下达了命令:“穿鬼子军装的同志,隐蔽戒备,其他队员立即撤进村里!” 刚到村口,丁宏河、黄存举跑了过来,问怎么回事。 无风说了打算:“我想以秋山夫名义,给平川一郎发回消息,就说九山小队已占领小宋庄,以村民为人质,逼迫独立大队前来救人,让平川一郎派兵增援小宋庄,一举消灭独立大队。” 没等无风往下说,丁宏河已猜到无风意图:“就是引蛇出洞,半路伏击鬼子。”但又不明白无风为什么有如此打算。丁宏河问无风:“秋山夫都交代了些啥?” 秋山夫把能说的都说了,包括外面还有寻找独立大队下落的五头鬼子。 “小鬼子的话可信吗?”黄存举仍有顾虑。 无风觉得可信。他与秋山夫决斗,并不是一时用气。秋山夫很狂,死到临头都不说投降,那就彻底打掉他的气焰,同时,也了解一下日本人的刀法。 事实证明,这非常冒险。但无风不怕,如果死在秋山夫刀下,那就是自己武功不精。但秋山夫也绝不会跑掉,光是赵三虎手中花机关,也能把他打成筛子。 虽然惊险,但无风赢了。赢了的无风惊奇地发现,转瞬之间,秋山夫不仅没了狂傲,反而低下头颅,变得顺从。这还真是一个偏执的家伙,他好似从目空一切的九霄云上,跌落到了地下,无风也从秋山夫目光之中,看到了虔诚与折服。 他与秋山夫隔空神交,也并非只是恭维之词。也不知什么原因,无风好像已看穿秋山夫的肠子肚子,也大概猜到他此时心情。 无风也感觉秋山夫把他当成朋友,虽然短短几分钟之前,两人有过你死我活的交手,但自从无风把短刀架在秋山夫脖子上,没有杀死他之后,秋山夫态度变了。你死我活,是因为是敌人,是对手,而秋山夫打输了,也承认输了,就已不再是敌我关系。 所以,为了让秋山夫说实话,无风像老朋友一样,近乎宽慰着秋山夫,也就是杜家振感觉像是拍秋山夫马屁。那家伙还真是顺毛驴,对无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再说,秋山夫撒谎又如何?最多是平川一郎不派兵过来,打不成伏击而已,对独立大队没有任何影响。 丁宏河和黄存举明白了,但又觉得难度不小,尤其在外面侦察的五头鬼子,如果跑掉一个,并向平川一郎报告,那就功亏一篑。但他们还不知道其他鬼子被全歼,无风想把他们吸引到村头,干掉他们。 “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我想试试。”无风小声说。 试试就试试,反正吃不了亏,上不了当,丁宏河和黄存举立即准备。丁宏河、张胜与鬼子打交道过,也换上鬼子军服,一个在西,一个在东,等待鬼子侦察兵靠近小宋庄。 赵三虎和二柱子也已隐蔽在村西一千米外,两人间隔三百米,手里家伙不仅有七九狙击枪,还有花机关。两人很兴奋,花机关弹药已不多,没想到,小鬼子竟然送上门来。 五头小鬼子,两头去了南面,一头去了北面,两头从小宋庄和王老家之间穿过,又分开来,一个向东,一个向东南。 秋山夫隐隐觉得,独立大队距离不远,而附近最可能隐蔽的地方,就是在唐口,于是南面是侦察重点。 天亮后,两头鬼子在唐口村外树林里看到了人影,还有战马,正要抵近侦察,后面冷不丁冒出人影,大狗一把鬼头大刀,砍翻一个,另外一个举起手枪,还没等搂火,就被另外两名队员按在了地上。 小鬼子开了枪,但手枪动静不大,比放屁动静大不了多少。大狗上前,一脚踹在肚子上。小鬼子翻着白眼,失去抵抗。队员趁势夺过手枪,又挥拳打向小鬼子的脸,噼里啪啦一顿揍,打的小鬼子双眼红肿,鼻孔喷血。随后翻转过来,取下绑腿,捆绑结实,押进树林。 小鬼子肯定来了,大狗想派通信员回小宋庄报告。单鹏摆手:“大队长早就准备好了,咱们派人回去报告,如果被鬼子发现,反而会引起警觉。” 另外三头鬼子没有任何发现,正在返回路上,忽然听到隐约爆炸声,因为距离远,三头鬼子都分辨不清到底是地雷还是手雷,只能确定开打了,而且也基本确定就是秋山小队赢了。他们相信,没有把握 ,秋山夫不会出击。 过了晌午,向北侦察的鬼子兵最早返回小宋庄,但没了枪声,他没敢直接进村,仍回到原来隐蔽位置,从西向东,慢慢靠近村子。 第501章 你可以走了 第501章 你可以走 距离一千米,鬼子兵举起望远镜。村头似乎有过战斗过的痕迹,而趴在掩体上影子,很明显是穿着皇军军装的自己人。 鬼子兵慢慢靠近了村子。特务中队发现了他,丁宏河趴在简易工事下,使劲向他挥手,示意他赶紧进村。 都隐蔽着,埋伏着,没有露出脸来,鬼子兵哪里能想到小队已全被消灭,还以为真是占领了村子,并有敌情。鬼子兵猫腰跑向村口,距离五十米远,忽地停住了。鬼子兵看到一张脸,不是自己人。 上当了,鬼子兵刚要转身跑,花机关响了,鬼子身上冒出三个血窟窿,倒在了地上,抽搐着,挣扎着。两名队员又冲过来,又补两枪。 半小时后,最后两头鬼子一前一后,接近了村子。丁宏河用同样方法,干掉了前面鬼子。 后面鬼子刚要掉头跑,赵三虎举起狙击步枪,将瞄准具十字坐标套在鬼子大腿,并往前半个身形位置,砰的一枪。距离将近五百米,鬼子一头栽倒在地。 这玩意还挺好使!赵三虎站起来,推上子弹,再次瞄准鬼子,又开了一枪。还想爬起来,继续跑,子弹又精准地打在鬼子后背,鬼子再次趴在地上。 赵三虎向前跑出去两百米,再次退弹壳上子弹,这一次,他瞄准了鬼子脑袋。 一声枪响过后,赵三虎嘿嘿笑了笑,又赶紧趴在地上隐蔽,向西观察。 没再看到鬼子侦察兵。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单鹏回来了,他已听杜家振说,已全歼秋山小队,活捉少佐秋山夫。这是预料之中,但又听杜家振说,无风还想给平川一郎挖坑。“真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单鹏骑马返回小宋庄。 得知另外两头鬼子兵一死一俘虏,无风信心大增,立即让单鹏写信。 单鹏会鬼子话,也会写鬼子字,但事情得弄个清楚。无风着急地说道:“待会再给你说明白,你先按我说的写。” “行。”单鹏同意,拿出从鬼子身上搜出来的纸和笔。 “独立大队已分兵,其一个中队仍暗藏于小宋庄,现突袭小宋庄成功,打死无风,歼敌百十余名,我以小宋庄刁民为人质,继续吸引余部敌人。独立大队余部定报仇心切,与我决战,望火速就近调集兵力,增援小宋庄,以全歼独立大队。此乃消灭独立大队绝佳机会。” 单鹏先写一遍草稿,又誊写一遍。他感觉平川一郎不会上当,但无所谓,就死马当作活马医,成了,再打一次胜仗,不成,就当是给平川一郎报丧了。 把纸卷小心卷好,插进军鸽右腿上的信筒,放飞了其中一只军鸽。军鸽扑棱棱飞上天空,盘旋半圈,披着晚霞绚丽光芒,往西北方向展翅飞去。 这只鸽子原是鬼子帮凶,但现在,它已调转方向,为我所用。 夜幕降临后,一匹战马驮着王五,也往西北方向急奔。王五是去牧马镇,如果平川一郎派兵增援,马牧镇大概能得到消息。如果大规模出兵,必定经过牧马镇。 侦察小队也兵分三路,分别赶往邑县、砀县、永县方向,监视敌人。 两名联络员也骑马离开小宋庄,一个赶赴县委,请县委同志协助掌握敌情,一路赶赴砀山,联络第一总队,通报情况,若谷熟方向敌人出动,那就是送给一总队的肥肉。 安排妥当,单鹏跟随无风,赶往看押秋山夫的院子。 秋山夫被暂时关在大队部南面院子,原来二中队住的地方。 院子里四名队员,屋里四名队员,每一岗八名队员。已点上灯,昏黄的光映衬着秋山夫脸上的黯然。他知道,即便他说自己不愿投降,现在仍是独立大队的战俘。不过,秋山夫是守信用的人,既然他说了,一切听候无风处置,也就没再打算反抗。 而且,接下来的命运该如何,秋山夫也没多想,他已经把自己交给了独立大队。当然,现在他最渴望的是死。死在对手刀下,是他作为武士最后的体面。 现在,无风不想让他死了。听了无风述说,单鹏也觉得秋山夫与其它鬼子截然不同,“有意思,真有意思,我建议立即把他送往司令部,交给司令员处理。” 无风赞同单鹏建议,而且最好立即送走。如果真伏击了鬼子,秋山夫肯定不再配合,他会想办法弄死自己。 单鹏扭头看着单鹏:“可他早晚会知道,到时会在司令部闹腾,还是解决好他的思想问题,再送走,咱们不能把问题上交给司令部。” 无风挠挠头:“这好办,你就是专门做思想工作的。” 单鹏哈哈笑了两声:“你没明白我的意思,秋山夫是你手下败将,他最尊敬你,所以由你出头为好。” 无风现在满脑子都是飞往鬼子司令部的军鸽,至于秋山夫,现在不是啥问题。他搪塞道:“好,好,先看看秋山夫再说。” 说着,两人走进院子。 院子里也点着缴获的汽灯,这种灯一般不用,但今天抓到了秋山夫,队员防止他逃跑,就拿出来点上。汽灯的确亮堂,照的院子亮如白昼。 无风先没说话,和单鹏来到关着秋山夫的东厢房内,推开了门。 秋山夫跪坐在干草上,一动不动,雕像一样。四名队员分别站立在秋山夫两侧,靠着南北两道墙。都知道这家伙有功夫,必须保持距离,还要分开站着。 无风看了一眼秋山夫,微笑着说道:“秋山夫,如果你想回去,现在就可以走了。” 秋山夫双眼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来:“你不是说,无权决定我的去留吗?” 无风认真地说道:“咱们是朋友了,为了你,我可以违反纪律。哦,这是我们教导员,我可以说服他。” 单鹏不知道无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看了无风一眼。面前的秋山夫是一个劲敌,一个难缠的对手,无风怎么能如此大意,还要放他走? 但是,既然无风开口了,单鹏也只好附和着说:“我同意大队长意见,你可以走,到时上级怪罪下来,我俩一起顶着。” 第502章 这是消灭独立大队的好机会 秋山夫不相信地看着无风和单鹏,当他确定过无风眼神后,又诚惶诚恐,站立起来,向两人鞠躬说道:“我不会让两位受到牵连,我会听从你们的安排,等候你们的处置。” “好,咱们一言为定,明天我再来,请你喝酒。”无风说着,也向秋山夫微微点了点头。 “感谢!”秋山夫再次深深鞠躬。 “你好好休息,对了,待会给你送晚饭过来。”无风说完,又看着两侧队员:“都撤了吧,在院子外面保护秋山少佐安全。” 单鹏也说道:“对,要防止乡民冲进来,找秋山少佐报仇。” 队员们答应一声,留下秋山夫独自在厢房内,和无风、单鹏走出屋子。 关上门,无风走到大门外,招手叫来班长,低声说:“就在院子外面守着,如果秋山夫想跑,不要拦着。” 班长一脸纳闷。单鹏也低声问道:“你就不怕放虎归山?” 无风不怕放虎归山,他说道:“第一次偷袭小宋庄,秋山夫折损一半兵力,这次偷袭,加上运送物资鬼子,死了六十一个,就这战绩,即便放他回去,他的上司不追究他,他也没脸活着。再看他现在模样,已经从老虎变成病猫了,还怕他干啥?” 还真是这么回事,单鹏放心点着头,又对班长说:“你们注意自己安全就行了,回去再告诉秋山夫,他来去自由。” “这就对了。”无风笑道:“秋山夫是要脸的人,说到做到,你越是让他走,他反倒不走了。” 单鹏暂时猜不透秋山夫性格,但相信无风判断,笑道:“你还真成秋山夫知己了。” 无风叹息一声:“如果不是打仗,我俩还真可能成为朋友。” 大队部的屋内,丁宏河和黄存举正在油灯下看着地图。如果平川一郎听无风指挥,就近派出兵力,那就是距离最近的邑县。邑县方向兵力没有变化,一个中队鬼子,加上和平军第六团。但为了保险起见,平川一郎会从各县城抽调兵力,向小宋庄包围过来。 还有一种可能,平川一郎不敢在夜里派兵增援小宋庄,甚至,他会派人前来小宋庄,核实情况后,再决定是否派兵。 等无风和单鹏回到大队部,丁宏河和黄存举说了心中顾虑。 此时,无风也猜不到平川一郎想法,他能近乎神奇般地感知到秋山夫,却对远在百里之外的平川一郎没有任何感觉。无风哼一下鼻子,伸手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支,欠身伸头,伸到油灯上,抽一口,点着了烟,然后坐在桌子旁边,低头看着地图。 无风不说话,就是说明心里没底。 丁宏河宽慰道:“按理说,平川一郎会派兵,毕竟秋山夫是华北方面军派下来的,他一个中佐代理联队长,得给秋山夫面子。” 单鹏倒是想的开,他和无风一样,在油灯上点上一支烟,抽了一口,微微笑道:“能干掉秋山小队,咱们就已经取得阶段性的伟大胜利,至于还能不能搂草打兔子,那就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单鹏一席话,让三个人顿时放松下来。就是,秋山夫都成了俘虏,一个多月的猜测,焦躁,迷茫,豁然开朗,看着天上的星星都是那么明亮,已经值得喝酒庆贺,至于还能不能收拾小鬼子,就像是年三十抓到一只兔子,有它能过年,没它也照样过年。 无风也呵呵笑道:“还是教导员会说话,会做思想工作,但我估摸着,平川一郎不会无动于衷。” 纯白色的军鸽像一道利箭,在天上急速飞行,于天黑前,落到司令部院内。 军鸽来自十二军军部鸠分队(军鸽分队),已在宋梁鬼子司令部训练二十余天,军鸽记住了新的鸟巢,它也记住了主人们的声音、特定动作,但分不清敌我,而且最大的本领还是通过磁场,辨别归巢方向。 留守鸠分队的鬼子立即取下信筒里的情报,交给联队参谋。两分钟后,平川一郎看到了单鹏写下的日文。 无风被打死了?这个情报让平川一郎震惊,他相信,因为秋山夫是个鬼才,他的脑子也和常人不一样,估计他真的做到了。 但又不敢相信,平川一郎甚至怀疑,秋山夫小队已被独立大队消灭,而军鸽带回来的是假情报,目的是诱骗皇军,从而打皇军伏击。 平川一郎很想再确认消息,但秋山夫嫌麻烦,也担心报文落入独立大队手中,坚持不带电台。而想让军鸽再飞回小宋庄,不仅天黑了,光线不好,军鸽还只有归巢能力。 因为平川一郎接到的命令是,全力配合秋山夫,又不敢无动于衷,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平川一郎只能如此。但在下达命令之前,平川一郎小心地打通了旅团司令部电话,亲自向熊井报告。 “能不能再确认消息?”听熊井口气,非常激动,但同样半信半疑。 平川一郎答道:“无法再次确认,秋山夫没有携带电台。” 既然是华北方面军派下来的“能人”,就不能过多怀疑,不然贻误战机,秋山夫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就一通电话,越过十二军司令长官,打到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熊井深吸一口气,说道:“命令邑县方向,火速向小宋庄方向开进,并尽快与秋山夫取得联系。” “哈依!”平川一郎答应过,又小心说道:“我担心有诈,计划抽调砀县、永县、谷熟三个方向兵力,同时向小宋庄开进。” 连续失利,熊井对宋梁情势十分头疼,也了然于胸,他说道:“如果情报无误,独立大队会全力进攻秋山小队,第一总队也将驰援小宋庄,如此,就可把独立大队和第一总队消灭,游击支队也就失去了两条腿。旅团将向溪县方向扫荡,以策应你们作战。” 平川一郎不由浑身一震,他原本没有这么大的胃口,特立独行的秋山夫总是给人一种飘忽的感觉,难以信任,如果秋山夫真的干掉无风,就已是天神相助,烧了高香。 此时,平川一郎内心深处火被点燃,或许这真是全歼独立大队和一总队的机会,他响亮地答道:“哈依!” 第503章 跪着的马为广 与游击支队交手,几乎未尝胜绩,反而看着游击支队发展到五千余人,从一只小猫长成了老虎,平川一郎的心在油锅里煎熬,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消灭独立大队,继而消灭游击支队。对此,平川一郎曾束手无策,也曾无比失望,他对身边参谋说过,面前就站着你的对手,却消灭不了他们,身为帝国军人,最大悲哀莫过于此。 现在又看到希望,而且是旅团长命令,平川一郎有了许久未有的亢奋。挂断电话,已面色通红。 通知马为广速来开会,命令各大队立即做好战斗准备,命令鬼子侦察队、汉奸队立即出动——一连串命令下达的同时,平川一郎已经站在地图前。 一比十万的地图上方,挂着两盏白炽灯,芒山,小宋庄,郑庄,前楼村,连同连接他们小路,都清晰可见,也都用着刺眼的红色标注着。地图对面的墙上,则挂着陆文亭、无风、吴德奎和王五的名字,现在又多了陆文亭和无风的照片。 无风的照片是秋山夫画的,陆文亭的照片来自于报纸。第二战区创办《阵地日报》,多事的记者打着军政部旗号,又通过新四军军部干事带路,穿过敌占区,来到宋梁游击支队,拍下陆文亭照片,写下文章,并在头版撰发表:在我二战区司令长官部指挥下,我敌后游击支队大显神威,连续重创日军,支队司令员陆文亭能文能武,实乃抗战之楷模。 如此大张旗鼓宣传,却是战区长官部包藏祸心。树大招风,游击支队如此能打,必然成为日军心腹大患。 其实不用战区长官部宣传,最直接也最知道游击支队厉害的,当然是鬼子。不过,报纸还是让鬼子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就是陆文亭照片,虽然模糊,但已能辨别相貌特征。 对于二战区司令部长官的小伎俩,陆文亭嗤之以鼻,满不在乎,老子就是打鬼子的,就是战死疆场,也将唤醒更多的人。但对于平川一郎来说,又如获至宝,每天都要看上一会。他知道,陆文亭是整个游击支队的主心骨,是元帅,而无风是他手下大将,是先锋官,而吴德奎是潜在的元帅,是陆文亭的替代者。而王五是他们得力助手。 每天,平川一郎都在心中暗自发誓,一定把陆文亭和无风斩落于马下,然后干掉吴德奎和王五。 马为广正在开会,今天他视察了和平救国军第三团。自从去年冬天开始,他就开始整训。“一盘散沙”,“ 贪生怕死”,“毫无战力”,是平川一郎给和平救国军的评价,并传至南京军政部。 在现实面前,马为广不得不承认,平川一郎说的对,却又暗自嘲讽平川一郎。驻宋梁皇军与和平救国军是一条绳上的两只蚂蚱,一个槽子里的两头驴,而且作战指挥都是以皇军为主,笑话和平救国军的愚蠢,那你平川一郎和皇军更蠢更笨。 但马为广心里也憋着火,他可以把之前失利全归咎于出了内奸,还是和平军第一军二号人物,但往后,再被当成一片散沙,再毫无战力,他就没有任何措辞和借口。 和平军训练依旧不尽人意,松松垮垮,稀稀拉拉,马为广火了,当着士兵的面,骂马卫进:“训练再搞不上去,你他奶奶地就把名字改回去,回家跟着小叔种地去!” 马卫进原名马为进,自从跟着马为广当兵,就把“为”改为“卫”,取意为保卫马为广。马卫进被骂的脑袋发麻,却又在心里不满:“你真是疯了,咱俩一个奶奶,你骂我奶奶,也是骂你奶奶。” 马为广就是疯了,把副军长傅朝宗和三个师长叫到宋梁城,连夜开会,他愤怒地咆哮着:和平救国军第一军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不管是谁,再稀里糊涂,老子将严格执行军纪,并送交军法处—— 咆哮声被参谋打断,平川一郎要他马上到联队司令部开会,还是作战会议。 出什么事了,这个时候开作战会议?马为广心里纳闷,依然铁青着脸:“正好,都跟我去!” 一帮家伙赶忙走出司令部小楼,骑上马,出城往北而去。 平川一郎没想到马为广手下三个师长都来了,他担心贻误战机。而当说出无风被秋山小队打死在小宋庄时,马为广直接愣在了原地。 对于秋山小队,马为广仍一无所知。 情况紧急,平川一郎先没有解释,作战计划已制定好,把马为广叫来,不是商议如何协同作战,而是当面下达命令。 和平救国军第一师出动一团,即刻开赴小宋庄方向,支援作战。谷熟县第二师四团出动一个营,牧马镇五团出动两个营,邑县六团出动一个营,砀县第三师出动第七团,永县第九团出动一个营,各部皆配属给各县城出动之皇军部队指挥。 其中,邑县和永县方向部队,以最快速度抵达小宋庄外围方向,配合秋山小队消灭独立大队,砀县、谷熟及牧马镇五团,向芒山第一总队包围前进,并派出搜索小队,寻找第一总队驻地。 命令宣布完毕,平川一郎脸上带着可以随时夺去他人生死的严厉:“此战为复仇之战,也是诸君荣辱之战,若有携带不前,玩忽职守者,本联队长将行使杀伐之权力!” 都不知道秋山小队是什么鬼,但能突袭小宋庄,杀死无风,足见这支鬼子的厉害,极有可能时传说中的忍者,会隐身,会遁地,杀人于无形。 就在联队司令部,三个师长也随即用司令部电话,告知各自副师长和参谋长,按电报命令,立即准备,按时出发,违令者就地枪决。 没有商议,虽然对和平救国军来说,那只是装样子,但这道程序也免了,变成了直接下达命令,还有秋山小队,平川一郎一直对他保密,这些本该是一种屈辱,也就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但马为广没有一丝抵触与反感。 因为马为广心里清楚,游击支队已成为心腹大患,直接关系到他的命运,所以只有狠狠打击游击支队,他才能站起来,但现在必须老老实实跪着。 所以,马为广不仅没有抱怨,反而亢奋异常,命令三个师长天亮前都要抵达前线,亲自指挥,再有作战不利者,不用联队长动手,他就会亲自执行军法。 这让包括马卫进在内的三个师长,都觉得头顶上悬着一把刀,随时都能掉下来,抹了他们的脖子。他们骑上马,连夜赶回自己的防区,与各自部队会合。 第五百零四章 真伪难辨 一小时后,联队司令部守备队抽调两个小队,乘坐八辆汽车,配属战车和骑兵小队,离开司令部院子,往东南方向,全速前进。 平川一郎本想乘坐汽车,但马为广没走,带着他的卫队,于是也改换骑马,一起行军。 最近马为广表现,让平川一郎非常满意,尤其今天,让平川一郎觉得马为广值得信任,他甚至在想,如果和平救国军早这么干,也不至于成为陆文亭的运输队,白白送过去那么多装备。 当然,平川一郎又为马为广感到惋惜。其实,马为广一直尽心尽力,因为他有野心。可他的野心被胡秋化解掉了,身边出了大奸细,即便马为广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成大事。 马为广肯定野心不死,但他也就是孙猴子,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这也是后话,马为广能如此竭尽全力对付游击支队,对皇军来说,是百分之一百的好事。 漆黑夜里,两人骑马并头前行,平川一郎说了秋山小队来龙去脉,并向马为广委婉道歉:“马桑,这是绝密计划,司令部知道的也少之又少,请不要见怪。” 马为广不敢见怪。自从胡秋死后,他对司令部所有人员进行了反复排查,只要有嫌疑,立即抓起来审问,虽然没有什么结果,但谁知道还有没有隐藏着卧底?他叹口气,说:“只怪我识人不明,治军不严,但只要能消灭游击支队,我就会全力以赴,死而后已。” “马桑,你是皇军大大地朋友,是自己人!”平川一郎给予了马为广最大的肯定。 两个月前,马为广从南京返回宋梁时,平川一郎十分抵制,难道和平救国军没人了么,又让这家伙官复原职。现在,为了消灭游击支队,他已与马为广已冰释前嫌,并惺惺相惜,甚至都能成为磕头的把兄弟。 此时,马为广心头又涌起一阵阵亢奋,并不只是因为平川一郎对他的褒奖,更重要的,秋山小队已成功突袭小宋庄,并杀了无风。 永县以西地面上,只有独立大队和第一总队,而无风作用,相当于这两支部队主心骨,司令员,如果无风死了,独立大队也将陷入混乱,独立大队乱了,第一总队也就失去了策应,只要找到他们藏身所在,刘鸿宇也不在话下。 这是好兆头,马为广丝毫没有怀疑,不然,平川一郎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提前春季大扫荡。 再干掉刘鸿宇,接下来,可集中兵力对付陆文亭、吴德奎和江月明等人。再逐一消灭,宋梁可保证平安无忧了。 吹面不寒杨柳风,又春风得意马蹄疾。拐上往东大路,再行军三十里就到牧马镇,想必五团已准备好弹药物资,就要出发了。 团长陈焕先不贪财,不好色,不巴结逢迎,但治军严谨,属于和平救国军力的一股清流,原本马为广看不上陈焕先,但连续失利告诉他,手下还真需要能打仗的师长、副师长,像马卫进之流,酒囊饭袋,顶多看护家院,但关键时候顶不上,到头来,第一军还要被骂成散沙的队伍。 久而久之,皇军不满意,南京也不满意,就会弃之若履,把他一脚踢开。陈焕先可堪大用,如果此役表现好,一定提拔。 一小时前,陈焕先接到由和平军第二师发来的命令。命令上说,皇军小队已偷袭小宋庄,击毙游击大队大队长无风,现对独立大队和游击支队一总队发起剿灭战,你部出动两个营,听从藤井宏木大尉指挥,沿大路火速向芒山进军。 副师长还强调说,准备好立即出发,不得耽误,藤井宏木会沿大路追上你们。 这是真的?陈焕先脑子里闪着一个巨大问号。他早已听王五说过,宋梁城来了一伙特殊鬼子,曾偷袭小宋庄,如果有这股敌人消息,立即派人通报。 但这支特殊的鬼子到底长什么样,却又极其神秘,一直没有任何消息。现在忽然又冒了出来,还击毙无风,陈焕先打心里不相信。独立大队早就做好了准备,那帮小鬼子也没有三头六臂。 但战争就是战争,任何意外,什么情况都能发生。消息真假难辨,一番思考,陈焕先决定带一营、二营赶赴芒山,并携带足够弹药。如果情报属实,鬼子继续围剿独立大队,他将伺机带一营、二营,打开缺口,掩护一总队突围。 陈焕先命令集合队伍,同时把副团长和三个营长叫到团部。 副团长和三营长正偷偷喝酒。因为担心祸从口出,陈焕先已很少喝酒,团长不喝酒,副团长也不敢明目张胆。从过年前,游击支队就减少了行动,听不到命令声,枪炮声,两人很舒服,也想着把这种太平生活继续过下去。嘴里的味淡了,就躲在一边,偷偷地喝上两口,然后再惬意地躺在床上睡觉。 刚端起酒盅,三营长还猥琐地说了一句:“有酒有菜,就差有女人了。”就听到集合的动静,紧接着, 团部传令兵跑来,让两人赶紧去团部。 “娘的,这又咋了?”看着酒盅,副团长骂了一句,却又不敢怠慢,赶紧来了团部院子。 汽灯之下,陈焕先已军容严整,严肃地站在团部门口,一营长和二营长已站在院子里。 一营长、二营长已成为陈焕先铁杆兄弟,而副团长和三营长穿一条裤子,副团长又是师长亲信,过年前,这两个家伙顶替原来副团长和三营长,来了牧马镇。 之前费劲巴拉,接连搞掉两个营长,刚把副团长、三个营长拢在一起,师长一句话,调换了副团长和三营长,又塞进来两钉子。 这俩钉子不可怕,若不是无风让陈焕先尽量留在和平军,等在最关键的时候,反戈一击,陈焕先现在就能命令警卫排,干掉这两个家伙,带领愿意反正的兄弟,直接赶往小宋庄。 极其严肃地下达命令,陈焕先看了副团长一眼。让他带领三营留守,副团长心存感激,他可不想跟着去打仗。“放心,团座,我一定看好家,等你们凯旋而归!”副团长的声音很大。 “好,现在赶紧去布防,若有闪失,兄弟我可保不了你!”陈焕先声音洪亮,吓的副团长缩了缩脖子。 队伍刚要出发,家里的卫兵悄悄告诉陈焕先,王五来了。 第505章 这回可闹大了 王五来了,要么是好消息,要么是坏消息,陈换先心里更是忐忑,他离开团部,回到只有一街之隔的住处。 每次来找陈焕先,都是在夜里,而且王五也换上和平军军服,从墙头跳进来,如果陈焕先不在,就在家里等着。今天情况紧急,王五已经看到队伍在集合,他只好让卫兵去通知陈焕先。 两人见面,陈焕先抓住王五胳膊,低声问:“情况怎样?” 王五回道:“秋山小队被消灭,秋山被俘,无风用军鸽给敌人发出假情报,让我来打探消息。” 陈焕先笑了,心也彻底放了下来。他告诉王五:“敌人已经上当,可这回闹大了,敌人悉数出动,目标不光独立大队,还有第一总队,我们将向芒山方向开进。” 王五轻轻吐了一口气:“好家伙,两三个月不打,这一打就是全面开花。” 情况的确复杂,陈焕先低声说:“我带一营、二营出发,如果情非得已,只能带着队伍反正过去,我不能向自己人开枪。” “那三营兄弟呢?”王五问道。 “三营长和我不一条心,只能留下了。” “也好,到时那家伙一根筋,反倒坏事。”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明白了,老陈,你见机行事,保护好自己。” “你也注意安全。” 王五点头,转身紧跑两步,跳上墙头,挥了一下手,消失在墙头之上。 随即,陈焕先离开住处,径直走向镇子东门,并命令队伍开拔。 副团长和三营长送到东大门外。暗夜里,陈焕先又连续交代两人,独立大队神出鬼没,前方消息也未必准确,一定留神看好家。 无风都死了,独立大队哪还有心思来偷袭牧马镇?副团长心里嫌陈焕先唠叨,脸上只能恭维地答应着。 陈焕先才上马,离开镇子。 两个营,八百多人队伍,走出去不到三里路,后面亮起灯光。鬼子大尉藤井宏木坐着挎斗摩托车,追了上来。这家伙将指挥五团,并监督五团作战。要是情况有变,陈焕先会先宰了他。 王五已从树林里牵出战马,沿着小道,跑上一段,拐上大路,催马加鞭,像飞在暗夜里的一把利箭,向东疾驰。 两个小时后,王五赶到黄楼村,已有县委交通员和一总队侦察员在此等着。说明情况,交通员、侦察员各自骑马,离开黄楼村,向县委和一总队报告。 芒山西侧李岗村,刘鸿宇还在耐心等待情报。李岗村与砀县、谷熟三个地方呈三角形,而且是东边三角形,到两个县城距离都是一百多里地。即便鬼子、二鬼子马不停蹄,赶到李岗村附近,至少要到天亮之后。 而且,他们来不来,还在两可之间。 午夜,侦察员骑马返回报告,牧马镇和平军已向芒山开进,而谷熟方向也出动大批敌人。 “哈哈——无风这小子啊,就是厉害,总算把敌人调动了,传我命令,各中队、机炮小队,立即向东出发!” 刘鸿宇已经想好对策,如果敌人向芒山方向包围,总队可集中兵力,可打其一路。但不能恋战,等谷熟和牧马镇敌人包抄过来,形势就十分严峻。 队伍刚要出发,砀县方向传回情报,共计一个团伪军,外加三个小队鬼子,采取集中行军方式,向芒山急进,距离还有三十公里。 三十公里,天亮敌人也跑不到,不能等着敌人,刘鸿宇命令队伍向东,与敌人迎头前进,在东北二十里冯家桥北侧设伏,痛揍鬼子后,立即往东南转移,向支队靠拢。 随即,刘鸿宇又派通信员,赶往小宋庄,将作战计划告知无风。无风已告知刘鸿宇,如果敌人悉数出动,独立大队打过伏击,也会向东转移。 王五已返回小宋庄,向无风和单鹏说明情况。 无风和单鹏已经眯了一会,精神焕发。他俩没有意外,并且已让杜家振带领二、三中队,沿小路,赶往黄楼南侧伏击点。 单鹏忙着写情况报告,并直接派小猴子直接赶往溪县。傍晚时分,已有两名通信员去了司令部,向司令员报告,消灭秋山小队,活捉秋山夫。 无风让小泥鳅把丁宏河、黄存举等人叫来,先通报了情况,接着几乎头碰头地看着油灯下的地图。 看着四周的县城,丁宏河仍不敢相信,这个平川一郎是脑袋退化了,还是喝了太多的酒,成了糊涂虫,竟然调集各县城兵力。“敌人真的全部出动了?”他眨着眼睛问。 “不是全部,得留下看家的。”无风毫不紧张,抬手推开紧挨着的单鹏,挠了挠头,又眨眨眼,问丁宏河:“平川一郎来宋梁得有两年了吧?” “两年了。”丁宏河边回答,边诧异地看着无风:“你问这个干啥?” 无风呵呵笑了两声:“我就说两年了,这小子一点没长进。” 丁宏河又仔细看了一眼地图:“别说这个了,永县距离六十里,牧马镇七十里,他们很快也能赶到。” 单鹏又往前凑了凑,左手托着下巴,低声说:“这回可真闹大了。” 丁宏河咬了咬嘴唇:“是啊,光是从邑县方向来的敌人,兵力就是咱们两倍。” “就打邑县方向的敌人!”无风拿起铅笔,指向地图:“老丁,你带特务中队,并配属一中队一小队,全部用花机关,专打小鬼子,告诉兄弟们,不要吝惜弹药,往死里打。” 这是游击支队传统打法,鬼子与二鬼子混编,如果小鬼子兵力少,就先打小鬼子。二鬼子没种,在小鬼子面前就是小孩,甚至小鬼子就是二鬼子的爹,只要把二鬼子的爹打趴下,没了主心骨,二鬼子就再好收拾不过。 丁宏河看了一眼无风,没说话。 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无风和单鹏决意要打,丁宏河和张胜也想打一仗,自从来到游击支队,暂时留在独立大队,除用手榴弹和地雷干掉秋山小队外,还没打过像样的仗。 第506章 不要节省弹药 安排妥当,准备利索,一中队立即向西北出发。村里民兵也动了起来,要打仗了,以防不测,挨家告知村民,做好转移准备。 思量再三,无风又留下第一小队,继续留在村内。有可能敌人提前来村里联络秋山夫,或者侦察情况,第一小队可将其就地干掉,以拖延时间。还有,如果永县方向敌人来的快,第一小队就可掩护百姓转移。 伏击地点位于黄楼村西南十里,也就是上次伏击武下的地方。这段路处于低洼地带,距离大路七八十米的地方,有一道长长防备上面雨水冲到大路上的围堰。 避开敌人侦察,杜家振和张其光、大狗分别带着二、三中队,已隐蔽在大路西侧。 虽然在暗夜之中,无法具体观察,但这片地形已经长在杜家振脑海之中。在这里,他们干死了武下,也牺牲了黄二拐。总的来说,以黄二拐的牺牲,来换取平川一郎的命,这里还算是一片福地。趴在围堰上,杜家振恍然有一种感觉,今天夜里肯定有仗可打。 果真,一中队赶来,又听说各县城敌人都要出动,杜家振亢奋万分。这就是个闻战则喜的家伙,几天不打仗,就浑身难受,有人说他有病,打仗还能打上瘾?可偏偏就是这样,包括无风,早就手心发痒,天天拿着木桩,发泄着心里的那股火。 但现在与之前有所不同了,几个人聚在一起,单鹏小声提醒说:“马为广一直在整训,二鬼子恐怕不是原来的二鬼子,我们要小心。” 蹲在星光下的旷野里,无能看看左边丁宏河,又看看右边单鹏,不由笑了:“咱们现在有多少花机关?” 单鹏答道:“上次缴获九支,这次缴获四十九支,除去三支坏的,还有五十五支。” 无风又问:“两个小队的鬼子有多少人?” “满编一百零八个吧。”丁宏河看着无风,明白了,笑着说:“五十几支花机关,又是打伏击,能对付两个小队鬼子。” “所有花机关,都归你指挥,再给你调配两挺轻机枪,如此密集火力,不仅能把鬼子打趴下,那帮二鬼子看到了,肯定没了魂。” 无风说完,又站起身,挥手说道:“干掉邑县方向鬼子,教导员带大队主力,立即往东撤退,向支队靠拢,我和老丁带特务中队留下。” “你是怕司令员骂你?”单鹏 借鬼子军鸽,给平川一郎送假消息,无风没有上报,也没时间上报,属于擅自行动范畴,而且还调动了周围所有鬼子二鬼子,仗打不好,挨骂都是小事。 “哈哈,话别说的太明。”无风嘴上承认了,但其实却不怕挨骂。这是打击敌人的机会,无风不想放过。他之所以承认,是想留下与鬼子周旋,保护乡民,另外也是想接应陈焕先。 无风还不想让陈焕先暴露,因为现在还不是关键时候,但一总队与敌人接火,陈焕先可能迫不得已,他已对王五说了,他绝不会向自己人开枪。 因为无法确定鬼子走在前面,还是走在后面,花机关迅速全部调配给特务中队后,留在后面待命。为此,杜家振和大狗又打起了赌。 杜家振说,这回鬼子肯定走在前面,理由是他们太想消灭咱们独立大队,肯定心里急。 大狗则认为,不管啥时候,二鬼子都是炮灰,肯定冲在前面。 各说各有理,但都有可能。 西北方向早已亮起车灯,先是隐约的光,像五里之外的手电筒,渐渐变得明亮。无风命令,各中队、小队再次逐个队员进行交代,要严防走火。许久没打仗了,个个都激动,也有少许紧张,而打伏击不能出一点差错,万一哪个队员走火,就是给敌人报警。 李武带着侦察员,像猿猴一样,抄近道跑回来,向无风和单鹏报告,鬼子在前,一共两辆汽车,后面是步行的鬼子和二鬼子。 小鬼子果真走在了前面,单鹏小声说:“要不,把地雷全部集中在前面?” 晌午打秋山小队时,地雷用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也就是独立大队全部的家底,全拿来了。但地雷已经埋好,不排除前面还有鬼子侦察兵,无风小声说:“来不及了,老丁,你们隐蔽到前面,地雷炸响,就立即开火,记着,不要节省弹药。” “好嘞。”丁宏河答应一声,转身去招呼队员。 手握花机关的队员,不光是特务中队,还有一中队二十三名队员,每人配备五个弹夹。消灭秋山小队,至少这一次战斗,花机关子弹能管够了。 车灯越来越近,光束照在了前面大路上,散射的光也让围堰出现昏黄的光影。已能听到汽车引擎动静,在暗夜里发出沉闷的响声。所有队员都趴在了围堰下,手上缠着地雷绊绳的队员竖起耳朵,听着开打的枪声。 无风躲在长在围堰上的一簇草丛下,盒子炮已张开机头。车灯渐渐变得刺眼,但车速不快,它们要等着后面的徒步的鬼子二鬼子。 隆隆的动静终于驶过,后面头戴钢盔,脚穿翻毛皮鞋的鬼子,小跑着,也从眼前跑过,十几排鬼子过去,后面是已经跑的歪歪斜斜的二鬼子。 无风扭头看着两辆鬼子汽车的灯光,就要进入特务中队伏击圈时,瞄准了骑在马上的二鬼子,扣动了扳机。 枪声就是命令,队员们拉响了地雷,南北将近二里,接连爆炸闪出暗红色的光,炸裂的弹片从土里钻出来,炸翻一个又一个的鬼子二鬼子。 他们没想到会遭到伏击,因为命令说了,秋山小队不仅杀死了无风,还已占领小宋庄,正等着他们增援。独立大队已没有了指挥官,他们还要对付秋山小队,怎么还能来打伏击? 鬼子一片慌乱,二鬼子更是没了魂。而鬼子更倒霉,不等又一轮手榴弹爆炸,花机关就开始扫射,对着还在发蒙的鬼子,打出如雨点般的子弹。 离开宋梁城两个多月了,终于可以痛快淋漓地杀鬼子了,丁宏河、张胜、赵三虎端着花机关,冲在了前面。花机关本就是冲锋枪,弹夹在左边插着枪膛,用左手握住掌握方向,右手扣着扳机,瞄准鬼子暗影,持续打着短点射。 猛烈又持续的火力,让鬼子猝不及防,就连汽车上的大半鬼子都来不及跳下车,就挨上了子弹。 第507章 啥英雄啊,咱都一样 鬼子没想到会遭到伏击,更没想到,独立大队会用花机关来对付它们。第一个弹夹打完,百余头鬼子已报销七十多个,刚要举枪还击,又一轮手榴弹爆炸开来,借着爆炸光亮,已更换过弹夹的花机关又吐出了火舌。 轻机枪手基本报销,重机枪来不及展开,鬼子尝到了火力压制滋味,转瞬间,只剩下了十来个还能开枪的鬼子,又被打弹头抬不起头来。 北侧,队员们已冲向二鬼子。 马为广对二鬼子的整训起到了一定作用,他们不再是扔下枪,掉头就跑,心里有一丝抵抗的念头。但看到南面鬼子几乎笼罩在弹雨之下,心里又慌了神。他们的团长、营长,都骑着马,也都成为显眼的目标,都被机枪撂倒。 没了指挥,二鬼子也就彻底慌乱,回归到之前,个个抱头鼠窜,甚至跪在地上,举枪投降。 不经打的玩意,杜家振完全没有兴趣,黄存举、张其光他们就能杀他们屁滚尿流,他一手盒子炮,一手大刀,冲向了南面。 丁宏河指挥队员,已冲到路边十几米距离,手中花机关仍瞄准暗影,打着点射。残余鬼子躲在车后,还在顽抗,他们向队员扔出了手雷。 “冲上去!”杜家振一声怒吼,啪啪打出两发子弹,像一道黑色闪电,冲到汽车后面,又接连开枪,打空弹匣里的子弹,来不及收枪,扔在地上,举起大刀,又冲向鬼子。 好家伙,杜副大队长打仗果真勇猛!丁宏河也一声吼,握着花机关,冲向汽车。 小鬼子傻了,尤其刚补充来的鬼子,万万没想到,不仅游击队火力强过他们,还不怕死,不仅不怕死,还拼刺凶悍,刀刀致命。他们绝望地看着挥舞大刀的暗影,像催命的鬼,冲到他们跟前。 不到两分钟,丁宏河下令收拾残敌,杜家振则大声提醒,从鬼子背囊里找手电筒,挨个照鬼子,最好挨个补刀。 北侧二鬼子已经崩溃,腿脚利索的跑在漆黑的夜色里,慌不择路,也分不清方向,投降的被集中在一起,缴获身上弹药后,由黄存举进行短暂教育后,就地释放。 无风命令张其光派一个小队在北边三百米警戒,其余队员立即打扫战场。短短十分钟,结束战斗,真要感谢那只军鸽。当然,还要谢谢秋山夫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丁宏河找到了鬼子大尉的指挥刀,交给杜家振。听说过杜家振的勇猛,今天算见识了,无风被麦昌顺称作陈大胆,陈拼命,杜家振也是绝对的拼命三郎。有这样的大队长、副大队长,队员们敢不用命杀敌? 杜家振拿在手里,掂了掂,又还给丁宏河:“你拿着吧。” “咋了,看不上?”丁宏河笑着问。 “嗨,你拿着还能留下,要我拿着,指不定又被司令员要走。”杜家振嘿嘿笑着说:“咱们骑兵缺少像样的马刀,司令员就喜欢收集鬼子军刀,交给骑兵,我们在应山缴获的鬼子佐官刀,都被司令员要走了。” “原来这样。”丁宏河接过了指挥刀,边和杜家振低头寻找武器,边说着话:“老杜,我请教你个问题,行吗?” 杜家振爽朗地笑了:“还行吗,老丁啊,你这也太谦虚了,俺该怎么回答,用你们读过书的人话说,请赐教?” 丁宏河被杜家振的直爽也逗笑了,他弯腰捡起一把三八大盖,直起身背在身上,又低头寻找着子弹,才说话:“你原来在国军时,也这么勇猛吗?” 杜家振呵呵笑着,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猜。” 丁宏河看不出杜家振表情,也猜不出,于是说道:“也一定很勇猛,杀了不少鬼子。” “哈哈,错了,真错了。”杜家振嘻嘻笑着说:“俺是替地主家儿子当了兵,就为了十块银元。到了队伍上,被班长排长忽悠的一毛不剩。排长看俺是新兵,就让俺抗机枪,你知道的,鬼子掷弹筒专打机枪手,还一打一个准。俺命大,活了下来,但俺在阵地上打了两天,也没看到杀死一个鬼子。” 一个机枪手,打了两天,没干掉一个鬼子,丁宏河不相信,但看着杜家振的坦率真诚,又不得不信:“可你现在不一样了。” “肯定不一样了。”杜家振解释说:“俺们团全拼光了,俺恨自己无能,没杀死一个鬼子,可俺身边没了弟兄,看着阵地上的死人,俺没了魂,就往家的方向跑,阵地离俺家不远。躲了一个多月,赶上鬼子扫荡,在乱石山上遇到了无风和麦昌顺,跟着他俩偷袭鬼子,又听说无风敢摸进鬼子营地,俺的胆子也大了,就在那天夜里,俺用歪把子干掉了好几个鬼子。” 丁宏河明白了,杜家振本就是打仗的材料,又遇上无风,肯定越来越胆大,成了拼命三郎。可还有一个问题,让丁宏河不吐不快:“老杜,你是副大队长,不是敢死队队长,你应该辅助无风指挥。” “哈,就那帮二鬼子,用不着无风和俺出手。”杜家振凑近丁宏河,小声说:“跟着无风,俺杀鬼子杀上瘾了,要不是老丁,俺肯定把特务中队指挥权要过来。说真的,想想俺们团阵地上惨死的兄弟,看到鬼子不杀,俺就犯罪一样。” “你是英雄。”丁宏河拍拍杜家振肩膀,又竖起了大拇指。 杜家振爽朗地笑道:“哈哈,啥英雄啊,咱都一样。” 无风已在下达命令,尽快打扫战场,五分钟后转移。 忽然,又听到汽车引擎的动静。张胜还在一旁大喊:“都过来,把第一辆汽车推沟里,放火烧掉!” 特务中队有一位司机,姓赵。无月被二鬼子抓住,从宋梁城护送回来时,就是老赵开着轿车。虽然司机很吃香,老赵不想再当汉奸,也就不没再回去,而是选择了和丁宏河一起,离开了胡秋。 老赵检查过第一辆汽车,发动机已被地雷炸坏,开不动了。检查第二辆轿车,居然发动着了。他又跳下车,慌不迭地检查车轱辘,都完好无损。 得知是老赵发动的汽车,无风在北面哈哈笑了,对身边单鹏说:“这下老子队伍里,不仅有开车的人,还有汽车了。” 第508章 不想硬拼硬冲 听着前面引擎动静,看着前面灯光,单鹏却不以为然:“汽车需要汽油,咱们还要从敌人手里夺。再说,这么大家伙,得在大路上跑,那就成了敌人目标。” “谁说天天跑了?开回去,先藏起来,说不定以后能用得着。”无风冲队员们大声喊道:“把缴获的弹药搬到车上,立即转移!” “就你鬼子点多。”单鹏笑笑,转身走向俘虏。 黄存举还在对俘虏训话,让他们要牢牢记住,当汉奸没好下场——单鹏走近黄存举,低声说:“告诉俘虏,让他们回去向鬼子报告,明天把尸体拉回去,独立大队不会动手,但鬼子要玩心眼,独立大队就不客气。” “好嘞。”黄存举立即大声复述一遍,随后挥手说:“你们可以走了!” 二鬼子俘虏往北走了,一个个像软塌塌的鬼,无风带着队员往南而走。 消灭一百多头鬼子,缴获四百多条枪,扛在肩上,还有大量弹药,放在汽车上。许久没打过这样的仗了,个个精神振奋。 无风却看着东南方向,还不自觉地举起望远镜。镜筒里同样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刚才,单鹏告诉无风,他一直观察着东南方向,没有看到任何光亮。 也就是说,永县方向敌人行动慢,距离还远,还没看到车灯。 但这只是一种可能,以无风推测还有两种可能。一是永县方向敌人已埋伏在某一处,等着独立大队往东撤退时,半路拦截。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没有汽车,或者担心遭到伏击,关闭了车灯,正隐蔽接近小宋庄。 接下来,是打永县方向敌人,还是向东转移,无风抬头看着星空,心里有些犹豫。 无风不敢问,也就是不敢征求意见。就现在队员们的火热情绪,估计单鹏都会说接着打。但以无风感觉,永县敌人肯定派出了侦察,估计这边打响后,已经引起敌人警觉。 如果敌人有了防备,在敌人兵力两倍以上的情况,那就是打成了对攻战,僵持战,无风不想这么干,即便现在有了可以和敌人硬拼的本钱。 还得想办法减少损失,并尽可能吃掉敌人。如果永县方向敌人已靠近小宋庄,也肯定在急行军,马上整整一夜,连战马都要休息,何况那些鬼子二鬼子?无风想用让一中队,伪装成大队主力,牵着敌人鼻子走,另外三个总队尾随敌人,不断袭扰敌人,再寻找机会打敌人措手不及。 单鹏就在身旁,无风低声说:“咱们先不打了。” “为啥?”单鹏果真有了乘胜打下去的念头:“现在士气正盛,再击溃永县之敌人,咱就是以逸待劳,各个击破。” “可永县敌人也会一鼓作气。”无风低声说了自己理由和想法,在小宋庄西北侧,拐弯往想香城方向走,让一中队先吸引敌人追赶,大队主力尾随其后,伺机干掉他们。 单鹏仔细想了想,觉得无风说的在理,虽然两军相逢勇者胜,但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独立大队与敌人消耗不起,还是稳妥点,用计取胜,于是点头同意:“行,就听你的。” 做通单鹏工作,无风又喊来杜家振、丁宏河。 杜家振和丁宏河两人仍在兴头上,还想摆开架势,和鬼子干上一场。无风边走,边耐心解释。单鹏也在一旁,支持无风。既然大队长和教导员都这么认为,两人也就点头同意。 “要不要关闭车灯?”杜家振提醒说。 无风心里仍隐隐有些担心,永县方向敌人已逼近小宋庄,现在忽然关掉车灯,会引起敌人更大怀疑,现在要紧地是搞清楚敌人状况。无风摆手,让队员继续往前走,侦察员火速返回小宋庄,了解情况。 侦察员刚出发,一总队通信员和留守队员一起赶来。通信员转述了刘鸿宇计划,伏击过砀县敌人,将向东南转移。 留守队员报告说,从永县赶来的鬼子,已位于王老家附近,他们很狡猾,汽车没有打开车灯,而是用前面马灯引路。但他们没有再向小宋庄靠近,可能因为两个小时前,干掉了三个侦察兵,鬼子已经察觉到情况异常。 “敌人已经到了王老家?”单鹏惊讶地看着无风。他惊讶鬼子速度,也惊讶无风的判断,还惊讶永县方向鬼子指挥官的狡猾,竟然用马灯代替车灯,隐蔽前进。 的确,县委同志已说过永县敌人情况。他们新来的中队长叫野田武二,此人狠毒又狡猾,两个区小队队员已牺牲在其手下。 十天前,县委通过司令部,请求独立大队想办法,除掉这个混蛋,但独立大队之前主要目标还是秋山夫,尚未腾出手来。 无风已命令停止前进,他跑向汽车,拿出怀表,低头看了一眼,已是凌晨四点。看来鬼子二鬼子真是接到了死命令,六十多里路,也就用了七八个小时。 敌人来的快,只能放弃刚才想法。现在距离小宋庄还有十里地,想要再往南,再往东经过香城镇,距离鬼子太近,而且天也快亮了。 无风略微思考,告诉一总队通信员:“你回去转告老刘,敌人已靠近小宋庄,独立大队暂时不转移,.留下牵制住永县敌人。” “是!”通信员答应一声,骑马往东北方向,赶往一总队伏击地点。 “告诉村里队员,立即撤出村子!”无风又说道 “是!”队员答应一声,骑马往小宋庄跑。 听到消息,丁宏河和另外三位中队长从前后跑过来,站在无风身边。 “永县鬼子已经赶到了,在王老家附近停下。”无风小声说:“我估计敌人已发现情况不对,这会正准备进攻小宋庄。” “冲上去,剁了他们这帮狗日的!”杜家振吼道。 大狗,黄存举也握紧拳头:“对,现在咱们弹药充足,和他们拼了。” 无风仍不想这么硬冲硬拼,还想打鬼子措手不及。忽然,他看着丁宏河:“花机关子弹还多少?” “多着呢,每人至少四个弹夹。”丁宏河回答。 无风握了握拳头,定下决心,他又看着会说鬼子话的单鹏:“还要麻烦你,伪装成鬼子。” “你是说,忽然靠近敌人?”单鹏小声说。 “就是这个意思,继续让老丁打头阵,冲上去,先解决小鬼子——”无风话音刚落,小宋庄方向闪起一道道亮光,过了一会,又传来隆隆的动静。 第509章 继续遛鬼子 鬼子开始了进攻,但无风并不担心小队安全,临走前,他已经叮嘱过,如果应县方向鬼子提前赶来,向村子发起进攻,立即掩护村民,并带着秋山夫撤退。 “现在咱们就大模大样赶过去,靠近鬼子,打他个出其不意。”无风说道。 杜家振晃晃拳头,大声说道:“这就对了,俺早说了,就呼啦一下,打过去。跑了大半夜,小鬼子都累了——” 前面忽然响起枪声,清脆的动静,让所有人都立即扭过头,也举起了枪。 “怎么回事?”杜家振瞪眼看着黄存举。 一中队走在最前面,黄存举赶忙要回去了解情况。已有队员跑过来,报告说,发现敌人侦察,一共三个,打死两个,跑了一个。 “为啥不活捉他们?”杜家振质问道。 “他们要跑,只能开枪。”队员回答。 这怪不得队员,敌人侦察兵在暗处,能发现他们就已难能可贵。无风摆手说道:“你们干的不错,现在提出口头表扬。” 队员放心地转身回去了,而无风的心又提了起来。真是形势瞬息万变,刚要下决心偷袭鬼子,却又来了侦察的敌人,还跑了一个。也就是说,独立大队已经暴露,再想靠近敌人,偷袭鬼子,已不可能。 单鹏狠狠地骂道:“这狗日的野田武二,像一只千年的妖狐!” 再聪明的妖狐,也斗不过猎人的枪,冲上去,弄死他!求战情绪,在暗夜里冒出热烈的火。 “打吧!”众人恳求着无风,等着无风的回答。 丁宏河没说话,他知道,战场形势忽然变化,是最考验指挥员的时候,这时不能添乱。而无风是勇者,也是智者,最好不要影响他的决断。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无风抬手,使劲挠了挠头。 短短两秒钟,“撤!”无风咬牙喊出了这个字。他很想扑过去,像狼一样,咬断鬼子的喉管,放干它们的血。但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鬼子急行军六十里,就是为了消灭独立大队,此时,他们看到独立大队,还有最后一股气,也是一群饿狼,冲上去,只能是硬碰硬,刺刀见红。 避其锋芒,继续和它周旋,因为它们的体力消耗,用不了多久,心里的那口气很快会松下来,也就再而衰,三而竭了。 但不能只是撤退,得激怒敌人,调动敌人,不给它们喘息机会。无风看看丁宏河:“老丁,你带特务中队,先去搞鬼子一把,打狠一点,打完立即往北撤退。老黄,一中队留下一个小队,就留在这里伏击,打完就往北撤。” “那我俩呢?”张其光着急地问。 “就是,俺们两个中队呢?”大狗也看着无风。 “跟我往北撤,找机会再袭扰鬼子。”无风挥手说道。 命令下达,各中队立即调转方向,老赵也关闭车灯,在张胜等人引导下,调转车头。 杜家振已从伤员手里拿过一支花机关,低声对无风说:“人家老丁刚来不久,还不太熟悉偷袭,我得跟老丁一起行动。” “想去就去,哪这么多理由?”无风看看杜家振,又笑道:“还要看人家老丁带不带你。” 丁宏河已检查过花机关,也哈哈笑了两声:“老杜是副大队长,我敢不带?” 无风已感觉到了两人惺惺相惜,满意地转身,指挥队员撤退。其实无风也想与两人并肩战斗,一起去袭扰鬼子,但他不仅指挥整个大队,还要把机会尽可能地留给兄弟们。 特务中队已有三十六人,相当于一个排,刚才战斗,减员五人,还有二十九人,加上杜家振,刚好凑齐三十人整,端着花机关,揣着刚缴获的手雷,还有两具掷弹筒,奔向仍在响着枪声的小宋庄。 远远看到东南方向车灯时,宋大叔已组织村民撤出村子,分散到小王庄、大王庄,还有香城。村里已没了乡民,干掉侦察的鬼子,留守的一小队继续隐蔽在村口。 就在王老家等候侦察鬼子时,侦察鬼子没有回来,小宋庄也安静一片,鬼子中队长野田武二已感觉上当。而西北方向又亮起暗红色的光,隐约爆炸声,让野田武二又觉得陷入迷惘之中。肯定是两边交上了火,但孰胜孰负,搞不清楚。 不久,又看到汽车灯光,应该是邑县方向皇军击溃了游击队,但野田武二还是不放心,派出三头鬼子前去侦察联络,并下令继续向小宋庄前进。 靠近小宋庄,一个分队鬼子悄悄摸了上来,并靠近西南村口。小队对着鬼子暗影,猛烈开火。鬼子被打退,随即迫击炮和掷弹筒,对着村口嗵嗵一通乱炸,也只是轰塌了三间房子,五堵墙。 小分队已撤出村子,到西北槐树林隐蔽。 轻重机枪掩护,鬼子冲上来,却又发现村子空了,不见一个人影。鬼子中队长命令后续伪军向四周搜索。 二十分钟后,一拨二鬼子靠近槐树林,小队长指挥队员立即开火,打退二鬼子后,又往北撤出槐树林。 野田武二立即命令追击,一小队鬼子和一个营二鬼子,刚追出去,侦察的鬼子跑了回来,报告说,西北方向是游击队,而且是大批的游击队。 “什么?”野田武二最担心的事发生了。肯定是独立大队主力,也肯定的是,他们伏击并击溃邑县方向皇军。 “八嘎呀路!”野田武二咬牙切齿,命令向联队司令部发报,并向西北攻击前进。 野田武二携带着电台。为防止游击支队破坏电话线,每个县城的日军中队和伪军团都配备了电台。此次作战,联队司令部也专门交代,携带电台,每一小时开机联络一次。 邑县方向鬼子也同样携带电台,但电台兵坐在汽车上,被花机关打死在车厢里。电台也仍在车厢里,放在子弹箱上。因为天黑,又要赶紧转移,队员们没注意,仍以为以为是子弹箱。 野田武二又命令全速追击,第一小队已消失在夜色之中,因为敌人来的快,此时还不知道无风意图,是打还是撤,所以他们没再开枪。身后鬼子二鬼子边开枪,边跑上大路,向北追赶,也就三分钟后,迎头撞上了特务中队。 花机关仍吐出如雨般的子弹,跑在前面的鬼子二鬼子像镰刀下的草,纷纷倒地。杜家振打的过瘾,但不能恋战,后面还有大批鬼子二鬼子。 第510章 我部正尾随追击 后续敌人反应过来之时,杜家振边换弹夹,边提醒丁宏河:“老丁,该撤啦!” “好!”丁宏河又接连大喊道:“跳进路沟,赶紧撤退!” 队员们立即向后转身,跳进西边路沟,低头往北跑。 身后响起了机枪声,先是鬼子歪把子,发出清脆动静,接着是二鬼子捷克式,再接着,是鬼子九二重机枪—— 一颗颗子弹从头顶飞过,带着撕裂空气的嗖嗖声,弯腰低头,全速跑出去三百米,杜家振大喊一声:“掷弹筒!” 背着掷弹筒的队员立即跑到杜家振身边。杜家振花机关已挂在脖子上,伸手从队员身上取下掷弹筒,队员也从腰间弹药袋上取出一枚榴弹,蹲在杜家振身旁。 看着暗夜里的机枪枪口吐出的火舌,杜家振卧倒在大路上,架起掷弹筒,凭感觉,转动调度器,调整过射程,伸手接过榴弹,塞进炮筒,扣动引铁,打出第一发榴弹。来不及调整,杜家振又打出第二发。 还真干掉了一挺机枪,其余机枪也暂时停火,转移阵地,他们担心对面继续打来榴弹。 蹲在旁边路沟的丁宏河又一阵惊奇:“好家伙,老杜,你榴弹也打的准啊!” 杜家振反倒嘿嘿笑了两声,谦虚地说道:“俺这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翻身滚落到路沟,把掷弹筒交给队员,继续向北撤退。鬼子机枪又响了,迫击炮和掷弹筒也开火。毫无目标只是压制射击,榴弹和迫击炮弹,散落在大路上,两侧田野里,炸起的土块,砸落到队员身上。 来不及抖落,接着往前跑,但没人害怕,也无人伤亡。 十多分钟后,特务中队撤回到伏击位置。鬼子汽车已被点燃,噼里啪啦地烧着,空气中飘着汽油的味道。一中队第二小队已埋伏好,从村里撤出的第一小队也循着刚才枪声,赶了过来。 杜家振还想留下,继续参加伏击,他让丁宏河带着特务中队和第一小队先撤。 “真是个战斗狂魔。”丁宏河一把抓住杜家振:“即便你是副大队长,也不能啥战斗都要参加吧?跟我们撤退!” 黄存举冲杜家振瞪眼:“干啥啊,你,不信任我?” 张胜也说:“你不走,我们也不撤,都留下来打伏击。” 杜家振只能跟着撤退,他必须执行无风命令。 冲丁宏河、张胜哼了一声,杜家振交代黄存举几句,又喝几口水,大喘几口气,带着队伍,继续往北撤退。 第二小队留在这里继续打伏击,却不只是打伏击,而是要迟滞和吸引敌人。往北不远,队伍沿着岔路口,向东转移,随后将回旋着,跑到鬼子侧后方。 鬼子二鬼子可能撵不上,拦不住,但鬼子的90毫米迫击炮能打五里地远。 五分钟后,第一拨鬼子二鬼子混杂之中,出现在了火光的光影里。 没有动静,也不见人影,独立大队已在这里打过伏击,不可能还有第二次。鬼子小队长命令停止前进,看还有没有活的鬼子,顺带喘口气。鬼子停下,二鬼子也就跟着站住。 一夜急行军,又全速追赶,小鬼子累的想把翻毛皮鞋踢掉。二鬼子更惨,一个个翻着白眼,拄着枪,东倒西歪,有的已一屁股坐在地上,即便看着满地鬼子尸体,肺就要炸裂开一样,只顾喘着粗气,顾不上警戒。 鬼子小队长踢着骂着,挥舞着指挥刀恫吓着,二鬼子才跟着小鬼子向四周搜索警戒。三五个鬼子机枪手抱着机枪,走在前面,转动着方向,接连打出点射。 鬼子二鬼子持续赶来。鬼子中队长野田武二,跳下马,看着地上鬼子尸体,不由怒火中烧,先啪啪打了鬼子小队长两个耳光,并怒骂道:“八嘎,为什么不继续追击?” 县委情报没错,野田武二是个既凶残,又狡猾的家伙。他担心独立大队看到援兵后,会隐蔽撤退,所以不仅催促加速行军,并关闭车灯。此举,差点让无风和独立大队上当。 如今野田武二又凶狠地命令鬼子二鬼子继续追击,他宁愿让手下鬼子和配属的两个营伪军累死跑死,也不打算放过独立大队。 其实,这也是平川一郎作战指示。他在下达的命令中专门提到,只要接近游击支队,就不惜一切代价,死死咬住,等待增援,并聚而歼之。 鬼子兵军纪严,像是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木偶,听到小队长和军曹们喊声,立即集合,动身追击。 二鬼子们在心里开始骂鬼子中队长的娘,但又惧怕鬼子官的短枪和指挥刀,就连他们的团长也在拼命大喊:“追,赶紧追,放跑独立大队,一个个让你们下油锅!” 你他奶奶的,老子们的腿都跑断了,还让跑,还不如进油锅被炸了呢!二鬼子又在骂自己团长。 骂归骂,也没人想触霉头。刚要跟着鬼子往前跑,忽然响起枪声,紧接着,手榴弹在路边爆炸。 枪声在西边,也就是在围堰上方。野田武二刚骑上马,又滚落下来,抽出指挥刀,命令向西攻击。 顿时,枪声大作,鬼子二鬼子拼命拉栓扣扳机。打了一阵,鬼子二鬼子冲上围堰,却不见一个人影。 队员们手里的长枪,只开了一枪,黄存举就带队员,消失在西南方向。无风已告诉黄存举,绕到敌人背后,再穿插往东,取捷径到香城镇与大队汇合。 独立大队就埋伏在西侧一百多米的地方,竟然没有搜索到,野田武二气的哇哇叫唤,骂着手下小队长混蛋,蠢猪,又瞬间清醒,这不过是独立大队的小队,目的是袭扰他们,迟滞他们追赶速度。 野田武二自然也听说过无风的勇猛与智慧,也早就想和无风决一雌雄。当他在命令中得知无风已经被打死,心里还有几分失落。但现在,野田武二确定无风没有死,那个忽然冒出来的秋山夫小队,估计也已被独立大队消灭。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洗刷了,野田武二不由怒火攻心,举起指挥刀,大声怒吼:“快快地向北追击,不然死啦死啦!” 同时,他又咬牙切齿,命令电台兵向联队司令部发报:“邑县皇军已遭伏击玉碎,和平军溃散,独立大队正向北逃窜,我部正尾随追击。” 第511章 这是来自太空的信号 安静的夜晚,装甲车和汽车引擎轰鸣声,盖住了马蹄声和鬼子兵翻毛皮鞋的动静。坐在战马之上,平川一郎双手握着缰绳,观察着前方,又不时抬头看着天空。 星河灿烂,像镶嵌在夜空中的宝石。真是美丽的夜晚,平川一郎却不觉心生惆怅,竟然对马为广说起了自己的家乡,北海道最南端的松前郡,面临大海的地方。 “白天,太阳从东边升起,好像从大海里跃出来一样,到了晚上,漫天星星,举目望去,却又好像在大海的怀抱之中。”平川一郎越说越有情感,还告诉马为广,他很想回家,但被战争拖住了双腿。 “马桑,等打完仗,我邀请你去我的家乡。”平川一郎小声说。 “哦——感谢,等打完仗,一定去。”马为广还在想着平川一郎说的意境,也想起曹操《观沧海》里的诗句:“日月之行,若出其里,星汉灿烂,若出其中。” 这四句诗对应平川一郎所描述的景象,还真是贴切。可他马为广不是曹操,不仅没有气吞山河之雄心,也没有曹操统兵打仗之能力,就连眼下游击支队都对付不了,还是屡战屡败。 平川一郎也不是,他也没那个能力。细细品味,一阵冷意袭上马为广心头。 马为广那些日军朋友,在他面前都从未提起过家乡,哪怕是在一起喝清酒,喝到尽兴处,唱日本歌,跳日本舞,也从没说过要回家。他们就是想在华夏建立新的家。因此,马为广对日军了解,像平川一郎如此的皇军指挥官,他已经把自己一切都交给了天皇,交给日本陆军,而且是毫无保留。 而面临战斗的夜晚,平川一郎却想起了家乡的大海,极可能,平川一郎已经开始厌战了。如果一个联队长产生厌战情绪,这对皇军来说,极其危险。 如果皇军倒了,被赶走了,那他马为广会怎样?马为广不敢想,但愿自己想错了,平川一郎只是偶尔想起了家乡。 但一种不祥的预兆,笼罩了马为广心头。 已过邑县,马为广心里也开始了紧张,甚至都感觉到心跳在加速。无风真的死了么?之前马为广信了,甚至在为少了一个强硬的对手而感到庆幸,沾沾自喜,现在却变成了疑问。 无风不会那么容易被打死吧?渐渐地,这个疑问越来越强烈,像刮起的旋风,并拧成一座谜团,飞上云霄九天。刚才平川一郎所描绘的大海辽阔,也仿佛掀起黑色的惊涛骇浪。 此时,平川一郎也忐忑不安,忘了思乡情结。鸽子传来的只有一份情报,还是未待证实的情报,现如今,整个宋梁守军都当成了真。万一秋山夫小队被歼灭,无风利用军鸽发来假情报,后果不堪设想。 参谋从后面赶上来,送来野田武二发来的第一封电报。 因为在行军途中,电台只能每半小时架设天线,开机一次。电报来的有点晚,只能接收从司令部转发来的电文。 结果让平川一郎感到心寒。秋山夫没在小宋庄,小宋庄仍有小队游击队,小宋庄西北方向发生战斗,正待侦察——一连串疑问,让平川一郎的心猛然下沉。 但他还保留一份侥幸,当然,也是一种可能,独立大队发觉秋山夫阴谋,放弃报仇,在单鹏带领下,转移出去,秋山夫也就尾随独立大队而去。秋山夫行事不拘一格,而且战法堪比独立大队,很随性写意,估计等他确定好独立大队位置,等到天亮,再放飞军鸽,发送消息。而如今留在村里的,可能是民兵。 开弓没有回头箭,平川一郎也只能往好的方向去想。 一旁马为广却面带失望与悲苦,他已断定,无风没死,而死的可能是秋山夫。“联队长,我建议立即停止行动,待查明情况,再行动不迟。”马为广壮着胆子,对平川一郎说道。 平川一郎装出自信模样,抬头看着东方的星空,说道:“不要这么小心,马桑,我们这也是一次奇袭行动,我认为我们要坚持下去。” 可就在电台兵收拾电台,追上队伍时,又接到加急信号。电台兵立即收听,并很快译出电文。 参谋打着手电筒,看了一眼,不由啊了一声,又赶紧骑马,追上前面由装甲车、汽车、骑兵和步兵混编的队伍。 拦住平川一郎马头,参谋又着急又小心,低头报告:“联队长,急电!” “念!”平川一郎挥手说。他以为已经发生了战斗,而且应该是小宋庄方向。毕竟永县和邑县两个方向赶往小宋庄,都比从砀县和谷熟距离砀山要近三十里路。 的确是小宋庄方向,而且是永县野田武二报告的邑县情况,邑县方向皇军、和平救国军遭到伏击,皇军玉碎,和平救国军溃散。 “什么?”平川一郎愣在了马鞍上,又伸手,要过电文。参谋赶紧调整战马,举起手电筒。 邑县皇军已遭伏击玉碎,和平军溃散,独立大队正向北逃窜,我部正尾随追击——清晰的电文,平川一郎看了两遍,才说道:“立即复电野田武二,让他再次确认报告!” 不信,压根不信,平川一郎也不愿意相信,他甚至在想,这是天上某颗星球之上,传来的胡乱电波信号,而恰巧被自己的电台兵接收到。 马为广却已经相信了。他没见过秋山夫,不知道是哪路的神仙,也不知道秋山夫到底有多厉害,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外来的和尚念不了本地的经,想在独立大队面前讨到便宜,除非他真是神仙。 但马为广没有说话,他能理解此时平川一郎心情,一个刚想起家乡的联队长,忽然之间,传来噩耗,他不会再想家,而是心里集中了怒火,像已装弹待发的火炮。 空气似乎凝结了,透着早春的寒。前面队伍已经停下,装甲车和汽车的动静似乎小了些,瘆人的安静从突突的动静中,飘到战马身上,又传到马为广心头。 天上繁星也似乎暗淡了,夜色更加的黑。而身边的平川一郎身体在晃动,马为广担心他一口血吐出来,然后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第512章 真不叫人省心 幸亏双手死死抓住了缰绳,不然,平川一郎真要从马上掉下来。他感到了头晕目眩,仿佛肚子被掏空,心肝肺肠子肚子都流到了体外。随之而来的,是无尽失落与绝望。 军鸽带回的真是假情报?如果是,秋山夫已经战败,被无风打死,或者被俘。以秋山夫古怪性格,他应该不会当俘虏,最后时刻,他一定会高呼“天皇万岁”,与无风进行最后一搏。 平川一郎在乎秋山夫生死,但不是因为他与秋山夫有多少情分。那是一个不讲规矩的人,是皇军中的异类,若不是因为他来自方面军司令部,若不是熊井打过招呼,全力配合,平川一郎才懒的理秋山夫。 平川一郎悲哀的是,无风是游击支队的鬼才怪才,不仅功夫高强,还智慧超人,他又招揽一众好汉,像一群狡猾的狼,撕咬着宋梁城的皇军,还有和平救国军。 而秋山夫也是鬼才怪才,所以平川一郎寄希望他以毒攻毒,以邪攻邪,能除掉无风和王五两人。但秋山夫还是败在无风手下,平川一郎仿佛看到胜利后的无风,又长了本事,漂浮在空中,瞪眼看着他,随时可以伸出长长的手臂,掐住他的脖子。 “联队长——”一旁马为广想小心说道:“眼下我们应该停止行动,先摸清游击支队状况为好。” 一语点醒梦中人,平川一郎在恍惚中醒来。无风已经伏击过邑县援军,接下来,他可以从容对付永县方向皇军。 必须停止行动,先搞清楚无风动向。平川一郎下达了命令,并命令参谋向旅团发报,告知当前宋梁态势。 但平川一郎并有停止行军,他要赶往小宋庄。此时,他不仅担心砀山方向,更担心野田武二安危。 继续前行,平川一郎又陷入迷茫和愤怒之中。怎么会这样,到底小宋庄发生了什么?那秋山夫就是装神弄鬼的混蛋,该乱刀剁碎的罪人! 一阵风吹来,平川一郎又猛然一个激灵。他仍不知道秋山夫来路,但肯定非同一般,不管他该不该死,是不是罪人与混蛋,但他死在了自己防区,或许要受牵连了。 愤怒又增加几分,让平川一郎脑壳和胸膛都几乎爆炸开来。 远在百里之外的陆文亭已接到第二份报告。第一份报告是大捷消息,无风指挥一中队,继续留在小宋庄,关于全歼秋山夫小队。 当时陆文亭正准备上床休息,看到独立大队通信员,听说秋山夫被活捉消息,睡意全无,立即叫来张启发和吴德奎,哈哈大笑着,说了秋山夫小队被全歼的消息。 张启发和吴德奎同样兴奋异常,因为秋山夫是一个未知的对手,隐匿在暗处的影子部队。 这样的对手最难缠,也最恐怖,因为你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来路,也不知道他的作战特点和风格。它类似于游击作战,但又不全是,因为他们的武器好,火力强,属于鬼子当中的特殊小队。 “还是无风厉害,一下就干掉了这个鬼子小队!”张启发兴奋地想要喝酒,以示庆贺。 “酒先别喝了。”陆文亭变了脸色,甚至苦笑一声:“无风那小子,指不定又想出什么主意,继续报复鬼子,老吴,现在是刚过凌晨十二点,命令你们总队立即出发,天亮前,隐蔽抵近前楼村,随时增援独立大队和一总队。” 吴德奎和陆文亭一样了解无风,鬼子采取行动过后,只要他能抓住机会,就会加倍报复。所以,吴德奎觉得陆文亭说的没错,立即回答:“是!” “我随时让侦察队、永县县委同志和你保持联系。”陆文亭又看着张启发,又说道:“另外通知二总队老江,也要停止行动,做好应对准备。” 张启发想了想,说道:“不用这么着急吧?我觉得,鬼子不会反应这么快,无风也暂时没有目标。” 陆文亭理解张启发。二总队正向涡县方向发展,最近正酝酿偷袭鬼子据点,扩大游击区范围,明天张启发也将赶往二总队,协助江月明指挥战斗。但以无风性格,还有秋山夫这支鬼子小队的情况,陆文亭还是坚持自己想法:“虽然独立大队还没有秋山夫确切情况,但我想,此人来头非同寻常,咱们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既然司令员坚持,副司令员张启发也点头同意:“好,即便无风不再主动出击,恐怕鬼子也要报复。” 可无风已先下手为强。第二名通信员赶到司令部,交上了由单鹏书写的战斗计划。 陆文亭披着大衣,在床上看过计划,立即穿衣起床,又让警卫员请来张启发。 二总队已连夜出发,张启发也准备天亮后就赶往三总队,并密切关注永县方向敌人。现在看到独立大队送来的战斗计划,张启发抬手挠了挠头:“秋山夫果真是个人物,可为啥不同时送来报告,还分两次?” 因为时间紧张,单鹏没具体说明无风是怎么让秋山夫彻底服气,并做到了全部交代的经过,只是简单用“现已了解”四个字一笔带过,然后接着写秋山夫来自华北方面军,原来是户山学校剑术教官,此人耐力极高,有独特的战术思想,应该算是特种作战专家。 陆文亭笑笑:“谁知道无风用了什么法术,让秋山夫开了口。” 但张启发还有个疑问,摇头说道:“就凭一只军鸽,平川一郎能相信情报是真的,并出动兵力增援小宋庄?” “我觉得有可能。”陆文亭穿上大衣,边检查手枪,边解释说:“秋山夫肯定是一个高手,平川一郎想着让他和无风打个对对胡,也就是针尖对麦芒,高手过招,谁赢谁输都在情理之中。尤其平川一郎做梦都想除掉无风,我估计他肯定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对,狗日的平川一郎,还有狗日的马为广,也都肯定想着消灭整个独立大队。”张启发明白了,又迷惑地看着陆文亭:“你干啥去?” 陆文亭答道:“我得去一总队,不然心里不踏实。你马上出发,赶往黄桥集,让三总队做好准备,最好白天就向永县方向转移,做好佯攻永县准备。” “是!”张启发又笑道:“无风那臭小子啊,不仅亲自调动一总队,还把二、三总队,还有咱俩全给调动了。” 陆文亭已起身往外走,扭头冲张启发笑道:“就是,真不叫人省心,等打完这一仗,让他回少林寺接着念经去。” 张启发哈哈笑了:“拉倒吧,你才不舍得。” 第513章 累死这帮狗日的 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已明亮的天空看不到一丝云彩,又是一个晴朗好天气。 无风从树林里探出了头,看着西北方向。沿着香城镇,转了大半个圈,至少二十里地,现在独立大队主力位于香城镇东南七里,张庄集正南五里处的,长满树木的黄沟内。往正西过大路,再走五里,就是小王庄。 老赵已把汽车开回了小王庄与小宋庄之间的沟里,民兵用树枝和枯草盖的严严实实,也消除了车轱辘留下的痕迹。 应该安全。不一会,就会让敌人发现独立大队,敌人也就没心思再回头搜索。而且,弹药也卸了下来。在拐向小王庄路口,卸下弹药的时候,终于发现了电台,丁宏河甚至找到了密码本。 只是都没学过电台,不知道怎么用,即便单鹏认识日本字。 一个影子从大路东侧跑过来,是王五,他刚化装成一个老头,去了香城镇。 跑进树林,和无风一起躲在树后,王五说:“跟老刘交代过了,让他实话实说。” 老刘就是刘长贵,鬼子有几个月没来了,他这个维持会长几乎变成了堡垒乡的乡长。但永县的二鬼子暗自联系过刘长贵,让他继续提供情报,并监视小宋庄独立大队。现在鬼子又来了,估计该找刘长贵了解情况了。 “和老杜、老丁他们也说了吧?”无风问。杜家振和丁宏河已埋伏在香城镇东南二里的土坡下,准备用掷弹筒伺候小鬼子,最好一炮干掉野田武二,但无风担心误伤到刘长贵。 “说了,放心,杜家振那家伙,现在准星好的很。”说着,王五拿过无风腰间的水壶,拧开盖,喝了一口水。 “大队长,敌人过来了!”举着望远镜的观察哨,看到北面大路上的人影。 无风也举起望远镜,看着北边。敌人已经过了张庄集村头,可能是怕被偷袭,汽车前面跑着十几头鬼子,步伐已经踉跄,像喝醉了酒。汽车后面,队伍稀稀拉拉,是二鬼子,一个个更像是醉鬼,仿佛随时都可以倒地。 鬼子可以轮番乘坐汽车,喘口气,但二鬼子就没这个福分了,在各自长官打骂恐吓之下,只能拼命迈着双腿。无风估计,得有不少二鬼子因为跑不动而掉队了。 “累死这帮狗日的!”无风小声骂道。 王五呵呵笑了笑:“从永县跑到小宋庄,再绕这么一大圈,鬼子轮换坐汽车,也受不了,要俺说,现在就该收拾他们了。” 无风收起望远镜,小声说:“不慌,再拖一拖,再说,咱们肯定还有援兵。” “你是说一总队?”王五问。 无风还真没想到一总队,他觉得二总队该来了,司令员肯定会吴德奎赶过来,增援独立大队和一总队。 提起一总队,无风抬手挠了挠头,至今没联系上刘鸿宇,也不知道他们伏击打的怎么样,但估计不会吃亏。 即便吃了亏,现在牵制住这伙敌人,也是对一总队最好支援。无风让迫击炮准备,等杜家振和丁宏河伏击过鬼子,向南撤退后,再开炮。迫击炮目标是鬼子汽车,打烂那两辆汽车,让小鬼子也全靠双腿追赶。 香城镇距离南北大路还有二里路,刘长贵已来到大路边上。 永县伪军并未放过刘长贵,仍让他做“卧底”,所以刘长贵一身担两职,成为双料“卧底”。刘长贵根据无风指示,曾提供过“情报”,甚至告知独立大队已常驻小宋村,但平川一郎担心遭到伏击,命令永县鬼子按兵不动。尤其最近一个月,只是让永县鬼子收集独立大队情报。 鬼子二鬼子来了,刘长贵本想留在家中,等待伪军来家里召唤。几个月不见鬼子,刘长贵心里也慌张,也胆怵,但为了避免二鬼子怀疑,同时保护张庄集百姓,也只能硬着头皮,从镇子北面小河沟,装作鬼鬼祟祟,偷偷摸摸,跑到大路边,并向二鬼子伸手打招呼:“老总,熊团长来了么?” 二鬼本来已向刘长贵举起了枪,看样子刘长贵认识他们团长,于是问道:“你是谁?” “我是香城维持会长刘长贵,自己人。”说着,刘长贵回头,往镇子方向看了一眼,装作很警惕的样子。 鬼子、二鬼子已经停下。实在跑不动了,因为急行军,至少六个二鬼子肺泡炸裂,吐了血。二鬼子排长领着刘长贵,来到二鬼子团长熊二本面前。熊二本认识刘长贵,睁着血红的眼睛,问道:“看到独立大队了?” “看到了,看到了, 天刚亮的时候,他们就打大路走过去。” “大概多少人?” “有四百来号人吧。” “有没有汽车?” “这个,真没有。” 野田武二也在,正举着望远镜,看着南面,扭头问到:“昨天地,小宋庄,有没有战斗地,激烈地?” 说的都是啥啊?刘长贵伸长脖子,眨了眨眼,半天才明白过来,慌忙回答:“战斗很激烈,爆炸声在屋里都听得见。” 此时,野田武二的任务不仅是追上独立大队,还有寻找秋山夫下落。平川一郎最新命令是,务必找到秋山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又着急地问道:“你地,知不知道皇军地小队,怎么样了?” 刘长贵脸上露出了苦楚,又哭丧着脸,说:“天亮前,俺堂弟才打探到消息,六十多个太君被打死,一个少佐太君被抓到,说是连夜押送到溪县去了。” 野田武二也是昨天才知道秋山夫,还有他的小队,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混蛋,笨蛋,蠢货——野田武二气得咬牙切齿,连骂两句:“八嘎呀路!”接着又凶狠地看着刘长贵:“你地,为什么不早早地报告?” 刘长贵又一脸为难,几乎要哭出来:“太君啊,那独立大队狡猾的很,先是封锁消息,又封锁香城伏击的村子,他们也一直防范着俺,只要俺一露头,刺刀肯定扎在俺脖子上。现在俺是冒死,来向太君报告啊。” 野田武二仍瞪着死鱼眼,右手也握住了指挥刀刀柄。 这个野田武二杀人成性,他不仅袭击了两个区小队,还带着鬼子闯进一个叫韩庄的村子,一次就杀死三十七位无辜青壮年。 第514章 是皇军骑兵 看着野田武二又要残暴,熊二本慌了。如果刘长贵死了,更没人给他们报信,没有情报,野田武二还要打他耳光,这家伙赶忙站到野田武二面前,恳求说:“太君,无风狡猾大大地,刘会长也是没办法——” 刘长贵却哭丧着脸,哀求熊二本:“熊团长,就让太君砍死俺吧,俺不想再受罪了。” 好,这还有不想活的!熊二本冲刘长贵瞪眼:“赶紧滚回去,往后还用得着你!” “你地,良心大大地好,回去地,继续为皇军地服务!”野田武二不想杀死刘长贵,他是残虐的狼狗,但不咬自己人,刚才只是想吓唬一番,看刘长贵说的是不是实话。现在,野田武二信了刘长贵。 既然野田武二都发了话,刘长贵只能装作痛苦又恭敬地说了一声哈依,转身跑向河沟。 “开路,向南追击!”野田武二挥手说道。 熊二本咧咧嘴,也只能直起腰,向手下二鬼子下达命令:“走啦,都走啦,放跑了独立大队,都他娘的活埋!” 话音未落,就听到前面响起爆炸声。是南面土坡之上,掷弹筒打来了榴弹。紧接着,响起急促枪声,清脆又密集,在最前面警戒的鬼子几乎来不及反应,都中弹倒地。 后面鬼子二鬼子刚起身,又立即趴在了地上。 现在独立大队已经开始了袭击,也就毋容置疑,刘长贵没有撒谎。 野田武二已举起指挥刀,命令向南发起冲锋。而榴弹持续打过来,炸毁了第一辆汽车。随后,看到二十几个游击队队员,越过大路,往东南方向跑。 “开火,开火!”野田武二颤抖着身体,又使足力气,挥着指挥刀,凶狠地命令炮兵和重机枪,向飞奔的队员开火。 杜家振带着五名队员,手握三具掷弹筒又连续开火,压制着鬼子火力,掩护特务中队撤退。 这回打的过瘾,刚缴获的掷弹筒和榴弹,管够。只是不能一直打下去,顶多两分钟,鬼子炮兵就能确定他们位置,并用掷弹筒和迫击炮反压制他们。 弹药手连续递着溜达,一口气打出七发,侧脸瞄了一眼,特务中队已撤了回来,杜家振也喊一声撤,带着队员沿着路沟,径直往南撤退。 后面鬼子追了上来,迫击炮弹也在后面连续爆炸开来,杜家振夹着烫手的掷弹筒,带着队员绝命往南跑。丁宏河带着特务中队也飞奔在路西侧田野里,跑向树林。 两分钟后,摆脱鬼子迫击炮射程,而独立大队已准备好了还击。原本有两门迫击炮,又缴获了三门,甚至可以与小鬼子对轰了。 但无风想的不是击溃这群敌人,而是全歼,所以他命令,打掉鬼子汽车,对鬼子迫击炮进行压制射击后,立即撤退。 黄存举已回到队伍上,亲自操炮,带头瞄准鬼子向南开过来的汽车,并率先打出了炮弹。四门迫击炮, 那砰砰——出膛的动静,让众人听着特别悦耳,也特别受用,现在也要让小鬼子尝尝挨炸的滋味。而且,昨天缴获敌人的炮弹,现在又要打在敌人头上,这种感觉真是无与伦比。 第二辆汽车趴了窝,而鬼子炮兵还在向南移动。两辆汽车被炸毁,杜家振更是激动,他撸起袖口,大声说道:“咱干脆就和小鬼子拼了吧!” 无风却挥手,命令撤退。 黄存举还没打过瘾,大声问道:“不轰鬼子迫击炮啦?” “赶紧撤!”无风又大声喊道。 “是,撤退!”黄存举大声回答着,立即和队员们收起迫击炮,他直接把炮筒扛在自己肩上,向南撤退。 打仗决不能循规蹈矩,也就是死心眼。就像昨天夜里,本打算让一中队假装主力,牵着敌人鼻子走,但形势发生了变化,野田武二已隐蔽接近小宋庄,并向北侧排除侦察,所以只能改变策略,整个大队直接吸引敌人追击。 现在炸毁鬼子汽车目的已经达到,就别再和鬼子纠缠,再吸引敌人继续往南跑,还是那句话,累死那帮狗日的! 而且,无风隐隐感觉到哪里不对,并告诉了丁宏河。丁宏河眨了眨眼,没想到哪里不对,但支持无风。无风是指挥员,而且有时他的直觉是对的。 掷弹筒,迫击炮,还有近距离密集扫射,打的野田武二火气直冲天灵盖,因为他知道,这些榴弹炮弹大多都是昨天缴获的。打的熊二本脑门冒凉气,就这火力,即便他整个团碰上了,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被独立大队击溃。 因为愤怒,野田武二更加暴躁,命令全速追击,誓要消灭独立大队。刚才鬼子二鬼子休息一阵,也吃了点干粮,喝了点水,但身体的困乏,仍像被抽空了一样。鬼子还好些,这些木偶兵,只要还有一口气,脑子里想到的就是执行命令。二鬼子则恐惧于长官和鬼子手里的枪,只要还能迈动腿, 野田武二也下定决心追赶到底,反正听刘长贵说,那混蛋秋山夫已经被押走了,估计去了溪县,也就是游击支队司令部。这是他们的惯例,抓到皇军士兵,要么释放,要么被转运到游击支队司令部,进行思想改造,或者审问出情报。 既然找不到秋山夫,那就找独立大队算账。野田武二举起望远镜。 从望远镜里,已看到游击支队影子,而且成片地在树林里跑动,加上掷弹筒、迫击炮等火力,可以肯定的是,前面就是独立大队主力。但他们很快消失在树林之中,估计南面是一条土沟。 野田武二没再骑马,而是抽出指挥刀,大声喊着:“杀鸡给给——”边跑了下去。 刚跑几步,身后军曹在冲他喊:“中队长,西边有部队!” “什么?”野田武二立即转身,举起望远镜。正西方向,在小王庄北侧,有一小队骑兵,正向这边赶来。 不是游击队,马上士兵都穿着军装——看清了,是皇军骑兵,为首的在举着红蓝三角旗,正高高挥舞着。 “通信兵,前去联络!”野田武二大声喊着,此时望远镜里,他又有了发现。小宋庄西边大路上,影影绰绰出现一支队伍,前面有装甲车,还有汽车,后面是一队骑兵,再往后,是稀稀拉拉,看不到头的骑兵。 通信兵刚跑几步,又站住了,大声喊道:“中队长,对方在打旗语——让我们快速追击,他们将赶到前面包抄,这是联队长命令,中队长,联队长来了!” 野田武二只觉得血往上涌,他扭头,看着树林方向,狠狠地说道:“无风,这回我看你还怎么逃掉?” 第515章 老丁,由你指挥 平川一郎原本已打算接受马为广建议,暂停行动。不仅邑县方向部队遭到重创,砀县方向部队也在冯家桥遭到伏击,损失惨重。以平川一郎判断,秋山夫不仅没有打败无风,还已凶多吉少。而独立大队,再加上一总队已布下陷阱,就等着他们往里面跳。 但熊井复电,务必找到秋山夫。 就为了一个秋山夫?平川一郎郁闷,愤怒,也有了无力感。他不敢骂八嘎,这是旅团长的命令,必须无条件服从,只能在心里骂秋山夫,又在怀疑,这头蠢驴到底是什么来路,估计是皇亲国戚。 野田武二又发来电报,已发现独立大队,并在追击。判断位置,距离已不远。愤怒的平川一郎已不不关心秋山夫死活,只要能消灭独立大队,杀死无风,不管被解职,还是被押送回国,关进监狱,他都能心甘情愿。 平川一郎不想再让手下皇军的血,只是为了一个秋山夫而白流,即便他真是皇亲国戚。 距离小宋庄还五公里,听到枪炮声,平川一郎精神为之振奋,肯定是野田武二追上独立大队,双方正在战斗。判断枪炮声方向,应该是香城镇以东,张庄集附近。 平川一郎命令加速行军。两分钟后,他在马背上举起望远镜,穿过香城镇南面空袭,看到张庄集南侧,皇军正在追击。他立即下令骑兵队带上信号旗,向东靠近野田武二,并发出命令,由他指挥从宋梁赶来的部队,向南包抄。 由宋梁城来的部队,除鬼子两个步兵小队,战车小队,骑兵小队,还有和平救国军第二团,以及两个骑兵连。经过急行军,徒步的鬼子二鬼子们体力也已到了极限,平川一郎命令,战车小队,皇军骑兵小队,和平救国军骑兵连,由少佐渡边次郎指挥,立即向南机动迂回,包抄独立大队。 平川一郎和马为广指挥后续部队,增援上去。只要拦截住独立大队,剩下的就看双方火力了。 特务大队已翻过土沟,跑出树林。无风和丁宏河跑在了后面,两人不时回头看着身后的鬼子。炮弹也不时落下,在不远处轰轰炸响,硝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没有晨雾,视野很好,无风再一次回头,看后面树林,还没发现敌人,扭转回头时,忽然感觉到西南扬起黄尘。什么情况?无风紧跑几步,爬上北侧一处土坡,举起望远镜。隔着零落的树梢,影影晃晃,好像有成队人马。 “怎么了?”丁宏河大声问道。 无风先没回答,直到镜筒里看到敌人,才大声喊道:“鬼子骑兵!” “什么?”丁宏河也疾步跑上土坡,举起自己望远镜。丁宏河不仅看到敌人骑兵,在扬起的尘土里,还看到至少一辆装甲车和三辆汽车,正从小王庄南侧土路,向东赶来。 丁宏河放下望远镜,对无风喊道:“还有鬼子汽车装甲车,他们肯定是准备抄咱们后路!” 无风已在往东看地形,听丁宏河还有装甲车和汽车,又调转回头,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也看到了那辆装甲车。 “只有鬼子司令部才有装甲车吧?”无风大声说道。 “对,估计是宋梁城的敌人赶到了!”丁宏河大声回答。 “娘的,他们来的挺快。”无风又回头,往东看着地形。东边到白马河之间六里之内,几乎是一片平整的田野,除了几处土沟,几片小树林外,再没有了任何遮拦,想要挡住敌人骑兵,断不可能。 “这就是你刚才说的哪里不对吧?”丁宏河还在佩服地看着无风,也想着刚才无风果断下令撤退。如果从小树林向北出击,和敌人拼了,估计还没击溃敌人,就会被来自宋梁的敌人敌人抄了后路。接下来,整个独立大队就要被鬼子赶了鸭子。 无风也说不清楚,但没工夫扯这个,本想沿着白马河,一路往南,现在只能改变转移路线。 无风大声说道:“老丁,往东北可以到白马河,到白马河前,是六里地的开阔地,咱们得赶紧过去。” 丁宏河点头同意:“好,等到河堤,先用机枪和花机关打敌人骑兵,再把桥炸了。” “就这么干!”无风起身向后跑,并大声下达命令:“后面有敌人骑兵和装甲车,全速前进,从大刘庄过白马河!” “怎么啦?”杜家振大声问。 无风又重复命令,并让小猴子快速往前跑,传达到每一名队员。 独立大队还有十五匹战马,已全部用来运输弹药。原来伤兵,已悄悄分散到大小王庄和香城镇,刚才又有五名队员负伤,好在只有一个重伤,四名队员担架抬着,其他轻伤员被力气大的队员背着,跟随队伍,改变方向,全速向东北方向转移。 穿过三里地的旷野,又沿着张庄集向东的路,跑到白马河边。后面骑兵已经肉眼可见,后面装甲车也在颠簸中,向东开来。 “快过桥!”单鹏已跑到石桥旁边,转身大声催促,并指挥队员迅速通过。 丁宏河已看过地形,大声建议:“大队长,得把机枪留在西岸!” 桥西边是阻击的好地方,无风立即大声命令:“机枪先不过桥,隐蔽在河堤下,随后听命令建立阵地。” 丁宏河也在大喊:“特务中队,过桥后立即准备战斗。” 杜家振已指挥炮小队和机枪小队先通过石桥,随即隐蔽到河堤下。杜家振仍然手握掷弹筒,黄存举也带着队员,架设迫击炮。全大队三十八挺轻机枪,五挺重机枪,也迅速构筑阵地,并暂时埋伏到河堤之下。 轻重机枪大部分是昨天刚缴获的,原来独立大队只有二十挺轻机枪。而机枪是对付骑兵的最好办法。 阳光已爬到树梢之上,明晃晃地照耀着前方的开阔地,西边旷野之上,几百头敌人骑兵像一道洪水,席卷而来,掀起硝烟一样的黄尘,并遮蔽了那辆装甲车。估计汽车没有跟上来,但装甲车可以绕过几处土沟,跟上了骑兵。 无风重重吐出了一口气,他忽然想起来,独立大队不仅没打过阵地防守战,也极少在白天和鬼子作战。为减少牺牲,克服火力不足,扬长避短,独立大队只是暗夜里的精灵。 现在为堵住敌人骑兵追击,只能在白天打一回阵地战。无风握紧了手枪,抬头看着前方,心里有了稍许紧张。 丁宏河没有过桥爬过来,低声告诉无风:“打鬼子骑兵,不能吝惜子弹,要——” 无风开口打断丁宏河:“老丁,由你指挥。” 第516章 等我信号 让我指挥?丁宏河看着无风,挑了挑眉毛,刚要开口说话,无风已不容他推辞,向左右大声喊道:“同志们,听丁队长指挥,他可是咱们中间唯一上过军事学堂的!” 这不是临阵换将,更不是因为丁宏河提出建议,无风赌气,他才没这么小心眼。无风还真没打过阵地战,还是面对骑兵,突如其来的敌情,只能硬着头皮打上一回。而丁宏河说过,他曾打过鬼子骑兵。虽然是惨败,但比无风这个没打过的强。 丁宏河攥紧着拳头,显然还在犹豫,又在暗自发力。 “就由你指挥!”无风看着丁宏河,又鼓励着说。 “好。”丁宏河答应了,并举起了望远镜。 鬼子骑兵小队长已经看到独立大队蜂拥着过了石桥,还有部分队员从河堤翻过,距离较远,只看到似乎有重机枪。骑兵小队长并没放在心上。这家伙心里非常着急,原本以为独立大队会向南撤退,他指挥的骑兵可以包抄过去,但没想到,独立大队往改变方向,划过一道弧线,向东北撤退。他只能调转方向,追了想起来。 此时,鬼子二鬼子骑兵没有减缓速度,看来骑兵小队长只想一鼓作气,追上并拖住独立大队。丁宏河下达了第一道命令,全体隐蔽好,等鬼子先头部队过了桥,再开枪。 “过了桥?”齐大个就在旁边,他不解地看着丁宏河。 “对。”丁宏河转身,向张胜喊道:“看到鬼子骑兵冲上石桥,你们立即开枪,记住,只打人,不打马!” “明白!”张胜大声回答。 齐大个也明白了,冲队员们又大声重复着丁宏河命令。 白马河不算宽,桥体也就五十多米。特务中队花机关部署在桥的西头,完全处在杀伤距离之内。 接着,丁宏河下达第二道命令:“等敌人冲向桥头,听命令,立即爬上河堤,不用再等命令,自行开火,重机枪打远处,轻机枪打近处,轻机枪也只扫射马背上的敌人,不要吝惜子弹,全力射击!” “是!”齐大个答应一声,又左右扭头问道:“都听清丁队长命令了吗?” “听清了!”机枪手们几乎同时回答。 无风放心了,左右看了看。沿着桥口,队员们间隔一米左右,向两边延伸开来。轻机枪手们抱着捷克式和歪把子,和弹药手们趴在河堤下面。重机枪由队员们抬着,也在隐蔽,只要命令下达后,他们会立即把重机枪架在河堤上,向敌人开火。 如此阵势,如此装备,如此火力,无风激动又感慨,难怪杜家振要和敌人火拼。他笑呵呵地转身,头靠在河堤坡上,点上一支烟,美美地抽了一口,才对丁宏河说:“行,你这是干掉敌人,留下马匹。” 鬼子骑兵已距离不到二里地,从旷野之中,似乎拥挤着,跑上向西的路途。丁宏河手里已捏着一把汗。在国军时,他就指挥全连和鬼子骑兵打了一仗。四挺轻机枪,一挺重机枪,八支花机关,竟然挡住了鬼子第一次冲锋。丁宏河还想再打下去,左右两翼阵地全部丢失,他们连阵地成了孤岛,无奈之下,只能撤退。 眼前防御阵地不大,更好打,只是同样很久没打过阵地战了,有所紧张担心,实属正常。忽然,他感觉无风在冲他笑,扭头看了一眼。果真,无风像个地主老财似的,躺在河堤坡上,哈悠闲地抽上了烟。 丁宏河哼了一声:“看你的样子,好像我成了长工。” 无风又龇牙笑笑:“不,不,你是指挥员,现在我是你的参谋。” “不胜荣幸啊,敌人都眼巴前了,你还能笑的出来。”其实丁宏河也笑了,忽然的放松,让丁宏河脑袋又猛然闪现出一个主意:“对了,让老杜晚点开火,等我信号。” “好!”无风扭头看着旁边小猴子:“没听到丁队长命令?” 此时,小猴子已是炮兵引导员,看到鬼子已经进入射程范围,正要挥手,让掷弹筒和迫击炮开火。他慌忙摆手,向河对岸发出信号,先不要开火。 杜家振已准备好了开火,猛然抬头,看着小猴子:“怎么啦?” 无风把烟夹在手指上,坐起来,双手拢在嘴边,冲河对岸的杜家振喊道:“让机枪先开火,掷弹筒和迫击炮,等我手往下挥的时候再打。” 杜家振明白了,已经放在掷弹筒上的榴弹,又放了下来。 丁宏河也彻底放松了,干吧,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还有啥放不开的。他探出头,看着鬼子距离,距离还有四百米,隐约听到哗哗马蹄声。他大声喊道:“兄弟们,都别紧张,好好打,大队长说啦,干掉敌人骑兵,回去给咱们包肉包子!” 无风没有锁,但立即咧嘴笑了笑,他知道这是丁宏河故意让大家伙放松,于是也大声喊道:“马肉馅的,还有酒——” 在队员们笑声中,无风把烟头按在身下土里,掏出盒子炮,换上二十响的弹匣,翻身,也爬上河堤,探头看向鬼子。 距离还有三百米,前面鬼子端着步骑枪,已向河堤开枪。子弹从头顶飞过,两人稍微往下缩了缩脖子,又抬头看着鬼子。 距离还有两百米,一百米——将近三百多骑兵,拖成两百米的队伍,慢慢向桥口集中。跑在最前面的几头鬼子,上过子弹,又端起了枪。 “准备战斗!”丁宏河大声喊道。 听到命令,机枪手立即拉枪栓上膛,副射手也准备好弹夹。重机枪也拉开架子,随时可以把机枪抬上河堤。所有队员都憋着一口气,也准备好了射杀鬼子。这也正好是干掉敌人的最佳阵地,西面是开阔地,而两米多高的河堤是天然掩体,可正面对敌人骑兵进行扫射。 前面鬼子又打过一轮枪,也冲到桥口斜坡下面。他们没看到人影,也没看到枪口,但担心独立大队已经准备好了。如此的天然屏障,就连鬼子也相信,不能没有防守。 没有还击,估计独立大队在守着东面桥口。鬼子驱动着战马,奋力往上跑,就要通过与河堤齐高的石桥。接下来,他们准备全速冲过桥口,而且,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机枪,步枪也上膛,随时可以击发。 “打——”丁宏河大声下达了命令。 第517章 人血混着马血 五六头鬼子驱马刚冲上石桥,对岸张胜、赵三虎手中花机关响了,哒哒——清脆的响声过后,四头鬼子便栽落到马下,噗通落在石桥上。还有两头鬼子,又打了个滚,掉进了河里。 后面鬼子机枪手带住战马,刚要趴在马背上还击,无风手中盒子炮已瞄准了他。砰砰两声,鬼子栽落到马下,机枪也掉落下来。无风和丁宏河又瞄准后面鬼子,连续开火。 前面鬼子没有任何反应,就被击中落马,战马也不管他们主人是死是活,继续往东,跑过石桥,被队员们拦住,成了第一批战利品。 西岸,轻机枪声已响成一片,三十八挺轻机枪,分布在桥口两侧,同时开火,已分不清哒哒的动静,耳朵里响成哇哇一片,子弹如瓢泼大雨,打向马背上的鬼子。五挺重机枪也已抬到河堤上,机枪手上膛过后,瞄准后续鬼子二鬼子,也嗵嗵开火。 鬼子二鬼子像下饺子一样,从马背上跌落到地上。数十匹战马也中弹,被打中要害的战马惊了,在阳光下四处狂奔。 齐大个先瞄准桥口土坡上的鬼子,连续点射,连续击中鬼子。十几二十几米距离,几乎能看见子弹穿透鬼子身体时,带走的一簇血。还有一头鬼子,刚想翻身下马,子弹打中他的脑袋,高速旋转的子弹,竟然把他半个脸给撕裂开来,跌落到马下后,脑袋成了歪葫芦。 听到枪声,少佐渡边还想把后续鬼子分开,从两侧强渡白马河,万没想到,独立大队火力竟然如此猛烈。他也不用多想了,两发子弹穿过他的胸口,他向后倾斜着,跌落到马下,又被战马踩了一脚,在剧烈疼痛中,蹬了蹬腿,回了老家。 两丈宽的土路上,敌人的血和马血混在了一起,死去的敌人旁边,有的战马完好无损地站着,而倒在地上的马仍不时抬头,不甘心地挣扎着。十几匹战马惊了,奔腾在旷野上,有几匹还拖着后面不知是死是活的敌人。 最后面的伪军已经仓皇掉头而去,连同那辆装甲车,也调转车头,仓皇离去。丁宏河下令开炮。手心已经奇痒无比的杜家振,第一个打出了榴弹。炮弹又像索命的黑白无常,在大路附近爆炸开来,掀起的硝烟,给这血肉的世界又增添了几分恐怖。 装甲车刚刚掉头,一发炮弹就落了下来,在车轮旁爆炸。装甲车剧烈晃动一下,熄了火。 机枪手继续趴在河堤上,二中队从河对岸跑了过来。踩过血迹, 踏过敌人尸体,捡枪牵马,从鬼子尸体上解下军刀。丁宏河和无风也跑下桥口,恰巧看到一个鬼子伤兵,两人同时举起盒子炮,对着鬼子伤兵,接连开枪。 战马被打死打伤很多,无风看着心疼,但又没办法,很多队员只是训练过,没打过,临时充当机枪手。枪口略微下压,子弹就打在马身上。 队员抓到了一个伪军排长。这家伙胳膊中弹,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躲在马肚子下面,被队员揪了出来。人也吓傻了,看到丁宏河,啊啊喊了两声。他认识丁宏河,丁宏河问他敌人什么情况,他却双眼迷离,又只是啊啊了两声。 真是个废物!丁宏河捡起一把军刀,对无风说:“得赶紧撤回去。” 无风点头,交代队员,把伪军排长押到河东岸,交给单鹏审问,同时下达撤退命令。 四里之外,野田武二正举着望远镜,看着桥口方向。 镜筒里的影像,几乎让野田武二吐血,他也几乎不敢相信,这都是真的。独立大队怎么就这么厉害? 逃回来的都是伪军,丢盔弃甲,没有魂的模样,让野田武二更加愤怒,他迎上去,举起手枪,啪啪两枪,将一个二鬼子打落马下。 刚从鬼门关逃出来,又遇到了活阎王,二鬼子慌了,也怒了,后面伪军已举起枪,瞄准了野田武二。只要野田武二敢再开枪,他们就扣动扳机。 熊二本跑上来,拦住了野田武二:“太君,野田太君,你这是干啥,兄弟们好不容逃回来,你就别再增加伤亡了,留着兄弟还要追赶独立大队!” 野田武二已看到二鬼子眼里的怒火,他担心这帮怂包软蛋,真的向他开枪,只好放下手枪,仍装腔作势地骂道:“良心都大大的坏了,应该冲锋,勇敢地冲锋!” 你这是放屁!熊二本在心里骂野田武二。皇军小队一个没回来,两个连和平军,就跑回来三十多个,还他娘的冲锋,不是白白让人家特务大队消灭? 刚才他从望远镜里看到了桥口阵地,耳朵也听到了枪声。哪还是枪声,就像刮的风,下的瓢泼大雨,都分不清了点。他又吃惊,又害怕,就一个独立大队,火力已远超过鬼子一个中队,还他娘的怎么打? 但熊二本知道,野田武二仍会驱动已经快跑断腿的皇军和平军,继续追赶,因为平川一郎来了,就在身后。 熊二本想的没错,野田武二有些犹豫了。原本看到独立大队主力影子,又加上平川一郎的到来,像是给他灌了一大碗鸡血,也感觉消灭独立大队已经触手可得,但没想到,独立大队真是大大的狡猾,向东甩开骑兵部队的包抄,又绕着圈子,跑向东北方向。 不仅如此,他们的火力远超想象,两百余骑兵,在短短两分钟之内,被彻底击溃。野田武二傻了,知道独立大队不仅有了强大的火力,也懂得运用战术。 野田武二也不能不考虑眼前的实际,一整夜急行军,又连续追赶独立大队,行军至少六十公里以上,就连手下皇军都累成了死狗,双腿也仿佛被焊在地上,每往前走一步,都咬牙切齿。而熊二本手下的和平军,已连续累瘫在路边,甚至主动请求连排长,开枪毙了他们。 以眼前弱兵残兵,就是追上独立大队,也成了案板上的肉,毫无抵抗力的羊,不堪一击。 但心里的愤怒,还有身后有平川一郎,还是让野田武二失去理智,也依然坚持原来想法,就是跑死累死,也要追上独立大队。 野田武二怒吼着,命令残余的骑兵掉头回去,步兵也紧随其后,继续追赶。 骑兵不情愿,因为他们归骑兵营,而骑兵营归属军部,只听马为广和骑兵小队长的命令。但野田武二又举起了手枪,其手下鬼子也向骑兵举起了枪。 熊二本又只能打哈哈,冲残余骑兵说道:“兄弟们啊,渡边少佐都玉碎了,你们就都别犟了,消灭不了独立大队,谁都没好果子吃,都掉头回去吧。” 二鬼子骑兵也都是怂包,看着鬼子黑洞洞枪口,也只能调转了马头。 第518章 这里不是当阳桥 野田武二和熊二本都没猜对平川一郎心思,他俩也就没用心思考。接到骑兵队被重创消息,平川一郎和马为广已经越过南北大路,正骑马赶来。 原以为双方已开始激烈交火,平川一郎挥手,命令后面步兵赶紧跟上。可绕过土坡,前面视野一片开阔之时,平川一郎和马为广同时举起了望远镜。 也几乎同时,两人倒吸一口冷气,又僵硬在马背上。 骑兵队已经被打残,只剩下一个小队,还有前出的装甲车,也趴在了路上,三头鬼子弃车,跟在骑兵后边,仓皇逃了回来。 许久,马为广才缓过神来,低声说:“联队长,撤兵吧,再打下去,只是徒增伤亡。” 平川一郎放下望远镜,眼前一阵阵发黑。究竟怎么了?即便抗命放弃搜救秋山夫,专心打独立大队,又遭到重创。 马为广又低沉地说道:“游击支队讲究配合,我怀疑他们另外两个总队已经向我们逼近。” 此时的平川一郎已在风雨中飘摇,心稀碎一地,但马为广的话还是提醒了他。是啊,不只是游击支队另外两个总队,一总队在冯桥打过伏击后,也是向东南方向撤退。 如果游击支队兵力聚集在一起,忽然发起攻击,就现在兵力,恐怕反被游击支队围攻。可附近,除没有被伏击的谷熟和牧马镇两处兵力外,各县城已难再抽出兵力。 不慌,不慌——平川一郎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如果把谷熟和牧马镇两处援兵调集过来,一共八个皇军小队,三个保安团,兵力也碾压游击支队,火力更不用说。平川一郎看着马为广,问道:“马桑,你敢和游击支队决一死战吗?” 马为广看着平川一郎那带着决死的目光,心里不由一个激灵。他并不是害怕,态势已到了眼前的份上,马为广也激起了斗志。他咬牙说道:“我做梦都在想与游击支队刀对刀,枪对枪,摆开阵势,狠狠打上一仗,就是游击支队太过狡猾,不给我机会,他们只会偷偷摸摸。” “现在就有机会了。”平川一郎小声说道。 现在有机会了?马为广没想明白, 抬头看着平川一郎:“他们那么狡猾,会和我们决战?” “他们不会,但我们要引诱他们,逼迫他们和我们决战。”平川一郎平静地看着前方,接着说道:“你说的对,估计陆文亭正调集兵力,准备围攻我们,我们就把自己当成诱饵,迅速调集兵力,向我们靠拢,只要游击支队发起攻击,就能形成决战态势。” 想法虽好,但游击支队是何等狡猾,何等聪明?粘上毛,那都比猴子还精。马为广有些犹豫,看着平川一郎,低声说:“恐怕陆文亭不会上当,我们还要谨慎行事。” 平川一郎也觉得陆文亭不会上当,但他想试一试。秋山夫已被活捉,就他那执拗脾气,不被游击支队砍了脑袋才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个任务已难完成。又加上损兵折将,他这个代理联队长,也将走到尽头。 放手一搏,或许会绝处逢生。而且,平川一郎认为只要把兵力集中起来,形成“刺猬战术”,陆文亭和无风就无可奈何。 随即,平川一郎命令两个大队,继续抽调兵力,赶往小宋庄方向,并致电熊井,报告秋山情况及作战计划,并请求增援。 看平川一郎心意已决,马为广也决定陪同到底,他命令,从砀县继续抽调第八团,火速南下,前来增援。同时命令,砀县和邑县方向,收拢被打散的和平军,继续前来参战。 “很好!”平川一郎看着马为广,有了前所未有的满意。 马为广却直言不讳:“联队长,我是为了皇军而战,也是为了自己而战,没有皇军,就没有现在的马为广。” 看着马为广的真诚,已身处绝境的平川一郎大为感动,他向马为广鞠躬说:“马桑,从现在起,我们是真正的朋友了。” 马为广也恭维地点头鞠躬:“自从进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我早就和皇军成为朋友了。” 惺惺相惜过后,平川一郎下达了命令:“立即渡过白马河,休整后,继续追击独立大队。” “过河休息?”马为广并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平川一郎跨上战马,手握缰绳,大声说道:“我们就是要摆出背水一战的决心与意志!” 那就干吧,如果平川一郎倒了,他马为广也好不到哪里去,说不定又要交出指挥权,到南京任职。马为广不想这样,但凡有一丝机会,他也会努力到底。 一声令下,鬼子二鬼子继续向前行进。鬼子装稼车回到装甲车跟前,开始了修理。装甲车只是轮胎被炸爆,还有一个鬼子乘员发动机和传动系统没有问题。他们拿起千斤顶,换上备胎,破了两个窟窿,还镶嵌着弹片的装甲车,又调转方向,跟着步兵,轰轰地向东开进。 打退敌人骑兵,无风命令机枪立即过河,他和丁宏河趴在河堤上,观察着敌人动向。敌人已接近于强弩之末,无风已担心平川一郎不会再追击,他侧身,看着丁宏河:“老丁,如果你是平川一郎,会不会接着追?” 丁宏河也吃不准,如果他是平川一郎,肯定不会再追击,因为追的越凶,伤亡会越大。可丁宏河不是平川一郎,现在也不知道他的上峰给他了什么命令。他想了想,反问无风:“如果你是平川一郎,会怎么想?” “傻子才继续追。”无风说完,又翻了翻白眼:“不对啊,现在是我问你。” 丁宏河也还了一记白眼:“我也这么觉得,但我真不是平川一郎,所以不知道答案。” “这不是瞎耽误功夫?”无风笑道:“我也一样,如果知道,就不会问你了。” “那怎么办?”丁宏河苦笑着说。 “这好办。”无风扭头,看向西边:“鬼子不会停留,要么走撤,要么追,如果敌人往西走,那就是撤退。” “还用你说。”丁宏河又笑了笑:“我是说,桥还炸不炸?” 无风已有了主意,挥手说:“不炸了,这里又不是当阳桥,平川一郎也不是曹操,估计他没那么多心计。” 第519章 他们在射程之外 丁宏河熟读《三国演义》,自然知道张飞当阳桥上一声吼,吓退曹操百万兵,而其“据水断桥,瞋目横矛”,却受到诸葛亮批评,原因就是拆了当阳桥,疑兵之计就不再奏效,曹操也就断定没有伏兵,放心追赶。 可不炸桥,平川一郎担心会有埋伏,估计不敢再追。丁宏河不知道无风怎么想的,的确,平川一郎不是曹操,但也不是笨蛋。如果炸了桥,平川一郎就可能以为独立大队在迟滞追击速度,说不定会加速赶上来。到时独立大队忽然掉头杀回马枪,估计疲惫至极的鬼子二鬼子招架不住。 感觉到了丁宏河的疑问,无风嘿嘿笑了笑:“如果平川一郎想追,炸不炸桥,他都要追,反之,他不想追了,炸不炸桥,他都得撤回去,乡民架桥不容易,能不炸就不炸。” 说的在理,丁宏河点头同意。而这时,鬼子二鬼子又上来了。 “撤吧,估计鬼子就要进攻了。”丁宏河低声说道。 “好,我还真想再打他两个回合。”说着,无风站起来,和丁宏河一起跑到桥口,沿着石桥,跑向东岸。 杜家振等人已放好炸药,就等无风和丁宏河跑过来,然后引爆炸药。看到无风就要跑过石桥,杜家振喊道:“引火啦!” “引啥火?不炸了,把炸药撤回来。”无风丢下一句话,跑到河堤下。 “咋不炸了?”黄存举也在问。 无风龇牙说道:“咱得让敌人追,炸了桥,敌人该歇着了。” 单鹏已跑过来,告诉无风:“有新情况。” “咋了?”无风问。 “据俘虏排长交代,他们的任务不光是打咱们,还要找到秋山夫下落,说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无风皱皱眉头,又眯起眼:“这个秋山夫到底什么来头,值得鬼子如此兴师动众?” 单鹏也感到诧异,低声说:“我估计秋山夫没说实话,或者还有话没说出来。” 无风吐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担心:“他如果骗了我,还真要小心了,他可能会逃跑。” 秋山夫已交给民兵,并转移到小王庄,藏在地窖了,为了迷惑鬼子,无风故意让刘长贵告诉野田五二,秋山夫已被押送到溪县。如果这家伙不老实,他可能会逃跑。 单鹏此时却相信秋山夫,“我觉得他是真诚的。” 无风却使劲挠了挠头,他好像听司令员说过,大多日本人的谦卑是假的,其实内心狭隘又狠毒,他向你鞠躬的时候,说不定已琢磨好了怎么算计你。但愿吧,秋山夫不是这样的日本人。 不管他了,现在立即撤退。无风看着东南方向,阳光之下,视野之内,地形一片开阔,只有寥寥三个村落。无风命令道:“撤,避开村子,保证在敌人迫击炮射程之外,继续吸引鬼子。” “好。”单鹏起身,和无风一起并肩往南走,又说道:“缴获了四十七匹没有受伤的战马,我想交给原来的骑兵小队,说不定关键时候能用上。” “可以,就交给老杜直接指挥。”无风点头同意,又呵呵笑道:“现在老子又有骑兵小队了。” 原来的骑兵小队也有四十三匹战马,但后来被司令员调走三十匹,去组建支队骑兵中队,无风一直打算再去缴获战马,只是没机会行动。马为广的骑兵营就在宋梁附近活动,下不了手。 丁宏河走上来,小声说道:“大队长,教导员,我想应该把战马交给特务中队,我保证能奇袭鬼子。”接着,又给出了另外一个理由:“老杜掷弹筒打得准,应该让他直接指挥炮兵小队。” 无风不是不想把战马交给丁宏河,甚至很想把战马交给丁宏河。骑兵小队将承担奇袭,或者其它急难险重任务。而战斗打响后,特务中队一直冲锋在前,如果总是让特务中队打头阵,恐怕张胜、赵三虎等人该有想法了,咋了,就非要让我们去送死么? 看着丁宏河,无风小声问:“兄弟们愿意吗?” 丁宏河已猜出无风意思,埋怨道:“怎么,你还拿我们当外人?” 无风赶紧摆手:“不是,不是,你想哪里去了。” 丁宏河仍斜眼看着无风:“你要是看不起特务中队,那就算啦。” “哎,你这家伙,上劲了?”无风笑道:“我哪敢看不起你特务中队,个个英雄好汉,我只是觉得好钢用在刀刃上,说实话,我都把你当成咱大队参谋长啦。” 丁宏河眨眨眼,笑道:“行了,你一个大队长,还想配参谋长,等你当了师长团长,再说吧。没有特殊任务,我就在你身边当参谋,有任务,我就带着特务中队出击,偷袭鬼子。” “那——”无风扭头看看单鹏。 单鹏笑道:“就按你的意思,把战马交给老丁,再从三个中队,把原来的骑术好的队员,调拨给老丁。” “大队长啥意思?”丁宏河有点懵,因为无风还没说话,单鹏就说出按无风的意思办。 无风哈哈笑道:“还是教导员懂我,行吧,虽然我没说,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丁宏河摇摇头:“你们俩啊,竟然演起了双簧。” “这叫默契。”无风转身,挥手喊道:“加速,等跑出去四里地,再休息!” 小鬼子新近装备的81mm迫击炮,最大射程也就在6里地,再跑出去四里地,炮弹就够不着了。无风已搞清楚敌人扫荡时火力配属,而且在望远镜里,也死忠没看到鬼子75山炮,如果有,他们早就开始了轰击。于是,无风打算就这么吊着平川一郎胃口。 野田武二带着鬼子二鬼子,迈着酸痛又似乎灌满铅的双腿,跑到了东边桥口。站在与桥面齐平的河堤上,野田武二立即举起望远镜,寻找独立大队。 独立大队没有藏,也没躲,不用望远镜,就能清晰地看到。他们还放慢速度,不急不慌,往南走着,好像野田武二不存在一样。 野田武二气得嘴都歪了,他命令炮兵迅速上来,就在河堤上架炮,轰击独立大队。 炮兵小队跑上来,军曹举起右手,竖起大拇指,判断过距离,向野田武二报告:“中队长,他们刚好在射程范围之外。” 野田武二刚要命令加速追击,忽然又想起平川一郎命令,过了河先休整,休整后再追击。他愤怒地抽出指挥刀,冲着空气胡乱砍了两刀,嘴里骂道:“八嘎,八嘎!” 第520章 司令员在小树林等你 接下来,更让野田武二暴跳如雷,却又只能对着空气发火。 鬼子二鬼子休息,独立大队也休息,鬼子二鬼子向南追,独立大队起身就跑,而且一直保持在鬼子迫击炮刚好够不着的地方。 平川一郎举起望远镜,看着前面独立大队,也只能低头,使劲咽下那口闷气。联队有两门75mm山炮,射程达10千米。之前扫荡时,总是携带着,但因为游击支队白天极少活动,也从未打过阵地战,山炮怎么拉来的,又怎么拉回去,徒劳无功。 据此,熊井暂时撤回两门山炮和两门94式90mm迫击炮,以支援彭城方向作战,给平川联队增加了八门九七式81mm轻迫击炮。这种迫击炮重量只有67公斤,比起90mm150公斤的重量,携带更方便,射击速度也快,每分钟可打出去二十发,只是射程短,只有2.8千米。 而剩下两门山炮和两门90mm迫击炮,就留在司令部,作为看家之用。因为轻便很多,炮兵中队也喜欢携带81mm口径迫击炮。 无风也没打算还击,独立大队原有一门迫击炮,是从和平军手里缴获的81mm炮。和平军每个营有一门迫击炮,昨天伏击,击溃两个营,再加上鬼子的迫击炮,又缴获三门81mm迫击炮。炮有了,但炮弹不多,打完了不好补充,只能省着打。 向南转移不到两个小时,丁宏河完成了特务中队到骑兵特务中队的编成,全中队分为四个班,其中赵三虎担任火力班班长,全班两挺轻机枪,两具掷弹筒,其余队员和全中队一样,两把枪,一把步骑枪,一把花机关。距离远,用步骑枪打,距离近,用花机关,短兵相接,人手一把刚缴获的马刀。 骑兵小队先行出发,丁宏河要带着骑兵,进入南面村子,饮水喂草料,想让马儿跑,必须让马儿吃饱。 骑兵小队向南绝尘而去,单鹏看的惊奇,告诉无风:“这回一定想办法把战马留下,不能让司令员再要走了。” 无风也惊奇,但惊奇于丁宏河领兵本领。边休息边撤退,没有耽误丁宏河部署安排,就短短两个小时,把步兵小队编成了骑兵小队,而且个个斗志昂扬,行动统一,若再换上统一军装,那更威风凛凛,像一把出鞘利剑。 杜家振也在探头看着,带着些许的嫉妒,他也想带领骑兵小队。 无风却告诉他:“学着点,别成天就知道冲冲杀杀。” 杜家振不服气地拨楞一下脑袋:“我就是副大队长,学啥学?听你指挥就行了。” “这是什么话?”不用无风开口,一旁单鹏就批评道:“艺多不压身,你也是指挥员,更要注重学习。” “哼!”无风也白了杜家振一眼,迈步向前走去。 杜家振心思还真没在这上面。后面鬼子二鬼子走走停停,显然是边尾随独立大队,边恢复体力,然后猛扑上来。 无风判断的对,在张庄集南边树林,没有向敌人发起攻击。不然,独立大队就会被鬼子包了饺子。即便小鬼子已精疲力尽,他们的机枪会扫射,他的掷弹筒和迫击炮打的更准,整个独立大队至少伤亡一半以上,甚至……要打到最后一名队员。 杜家振觉得,眼下情况更为不妙,即便在桥口给予敌人骑兵队以重创,也让后面鬼子合兵一处,并得到喘息机会,现在再想调头反击,就是拿石头去砸铁门,搞不好把自己砸个粉碎,也撞不开铁门了。 无风说过有援兵,阳光下的苍茫里,援兵在什么地方?可无风仍坚持说有援兵。杜家振也相信,在这节骨眼上,司令员不会让独立大队独立作战,但万一溪县方向也有敌情,第二和第三总队也就腾不出手来了。 后面敌人跟的不紧不慢,所有人都这么想,也包括单鹏。杜家振抬手挠了挠头,瞪眼看着无风。 但沿着往东南方向的路,渐渐远离了白马河,前面一片空旷,无风心里也开始了隐隐着急。他判断,司令员接到报告后,会立即让吴德奎带二总队赶来支援,甚至也调遣已处于永县南撤的江月明三总队也北上增援。白马河桥口枪炮声响过三个多小时,仍不见有人前来联络,再这么下去,让鬼子缓过劲来,真就不好打了。 无风已注意到来到敌人兵力,至少一个中队的鬼子,加上至少一个半 团的二鬼子,还有那辆死而复生的装甲车——谁知道鬼子能在这么短时间修复好,早知如此,就该让特务中队队员,去把它炸个粉碎。 无风还注意到,敌人并不着急追赶,而是紧紧尾随独立大队,会不会包藏着更大祸心?忽然,无风皱起眉头,平川一郎是不是故意装作陷落计中,一直尾随独立大队,从而调动兵力,与游击支队来一次决战?如果是,那就弄巧成拙,让平川一郎钻了空气。 眼前态势,不能不让无风这么想。到现在没有人前来联络,看看时间,马上到正午时间,无风已希望司令员没有让二总队前来。 绕过一个村子,先行出发的骑兵小队也从南面离开村子,在前面等着了。 司令部两名通信员迎头,从阳光下跑上来。他俩急切地问着队员:“陈大队长呢,你们大队长呢?” “在这儿呢?”无风快步跑上去。 通信员喘口粗气,说道:“陈大队长,司令员来了,命令你们大队加速行军,他在东南小树林里,让你先赶紧过去。” 无风咧嘴,哈哈笑了:“司令员他老人也亲自来了?”却又忽地收起笑容,埋怨道:“你们咋才来?” 通信员答道:“我们先去了前楼村,又掉头回来的。” “哦,快去,快去!”无风扭头,冲单鹏交代一声,命令队伍加快行军步伐,他则撒腿,往南疾跑。 杜家振从后面跑步上来,低声问单鹏:“咋了?” “司令员来了,命令咱们加速行军。”单鹏大声说道。 “好啊,援兵到了,同志们,加快速度!”杜家振又挥手喊道。 陆文亭正坐在一棵大树下,边抽烟,边在思考着。但他身边没有二总队,只有警卫员和 通信班的战士。十二匹战马,也散落在树林里,啃着去年的枯叶,还有刚露出头的青草。 树林里有五里多路,不到十分钟,无风跑进小树林,把两名通信员落在远远后面。可他很失望,也担心,只有司令员和他的警卫班,不见二总队。 “怎么就您来了?”无风问。 陆文亭笑了:“你啊,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无风挠挠头,又问:“二总队呢?” 陆文亭答道:“都来了,还有一总队。” “啊!”无风又惊又喜,抬头看着陆文亭:“看来您已经布置好口袋阵了?” 第521章 就在孙庙村打 陆文亭已准备好了,但不是眼前这片区域。一总队伏击过砀县敌人后,一路向东,在香城镇东北方向,转向南,抵达一个叫娄家湾的地方。刘鸿宇没有着急往溪县方向撤退,而是隐蔽休息,并派两名通信员,骑快马赶往司令员报告。 早上,通信员返回,报告说,半道上遇到司令员,二总队将赶赴前楼村方向,三总队也将隐蔽至永县附近,司令员命令一总队,继续向南,到彭家村附近待命。 而几乎同时,抵达前楼村的陆文亭接到县委同志报告,独立大队已在张庄集南侧,与敌人交火。 无风怎么在香城镇附近转圈?陆文亭看着地图,大概猜到,无风是把鬼子当成磨道里的驴,故意拖垮他们,现在刚交火。 但半小时,正当二总队赶往张庄集接应独立大队时,陆文亭又接到砀县县委和县大队同志的报告,来自宋梁的敌人已赶到小宋庄,兵力两个鬼子小队,一个伪军团,还配有战车好骑兵。 “无风知不知道?”陆文亭非常着急,并且得到更为着急的答案,由于独立大队一直在运动中,没有联系上。 也就说,无风并不知道连宋梁城的敌人都已出动,这很危险。陆文亭命令二总队全速向张庄集增援,队伍刚要加速行军,侦察员又返回报告,独立大队并没有和敌人纠缠,而是向东转移。 陆文亭松了一口气,立即想到,无风已发现宋梁方向敌人,因而改变路线,向东过白马河,然后向东南方向转移。那个猴精的家伙,估计已想到二总队回来增援。 二总队还没有被敌人发现,陆文亭立即改变行军方向,转向东南,过白马河后,等着无风。 吴德奎和赵三才两人不放心,毕竟敌人兵力太多,不算鬼子,光伪军就两个团,独立大队再能打,无风再精明,兵力也就一个营,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敌人又发了疯,连宋梁城的敌人都夜行百里,赶到了小宋庄。 陆文亭摆手,让两人放心,这个时候,无风不会打吃亏的仗。果真,从兴隆镇东十五里过白马河后,侦察员送来消息,独立大队在张庄集东边六里的桥口,击溃敌人骑兵队,然后转向东南。 陆文亭已打算伏击围歼敌人,并命令一总队向南,与二总队形成左右两翼之势,所以没有让侦察员与无风联络。旷野之中,极目千里,若被鬼子发现有人联络,那平川一郎该起疑心,不敢往前走了。 接下来发生的状况,又让陆文亭感到诡秘和迷惑。敌人尾随独立大队,不紧不慢,他们追不上独立大队,是因为一夜急行军,体力已达到极限,只能放慢脚步,走走停停,但就平川一郎的军事常识来说,疲惫之军,不能再往下追击。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文亭想到了一个答案,就是平川一郎已预判到二、三总队,甚至一总队会赶来增援,所以仅仅咬住独立大队,即便被包围,凭他手中兵力,坚持到援兵到来,不成问题。最后,敌人在外围实施反包围,逼迫独立大队与之决战。 这只是猜测,至于平川一郎是否真这么想,未得而知。 想要彻底打掉这伙鬼子,并以雷霆之势,干掉这伙敌人,须要到更为空旷的,没有村落的地方。一旦敌人占领村庄,他们就会凭借手中火力,据险而守。到时,游击支队只能撤退。 还有一种打法,让独立大队先占领一个村子,随后守住村子,让平川一郎前来进攻,随即两个总队从两侧包抄,也能一举将其击溃。 无风来了,陆文亭还在思考之中。无风也说了自己顾虑,如果不能一鼓作气,把尾随而来的鬼子击溃,还不如散开来,等到他们撤退时,再伏击永县方向敌人。 陆文亭也想到了这一点。眼下两路敌人拧在了一起,的确不好一口吃掉。但打掉来自永县的鬼子二鬼子,还是稳操胜券。毕竟,永县方向兵力少,只有两个小队,外加两个伪军营。 无风又报告说:“据俘虏交代,估计是鬼子旅团长给平川一郎下了死命令,要找到秋山夫,还说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我让自己同志给鬼子带了话,说秋山夫已经押解到溪县。” 这个消息也让陆文亭感到意外,秋山夫不过是小小的少佐,怎么会为了他一个人,就让鬼子大动干戈,甚至不惜代价? “这个秋山夫到底什么来头?”陆文亭问。 无风还真不好回答了,当时问秋山夫时,为了照顾他的脸面,让他尽量多说实话,无风没问秋山夫的家庭背景。那家伙本来就不想活了,不能再戳中他的痛处。 “我琢磨要么是鬼子某个高官的孩子,要么是身上有重要情报。”无风小声回答。 既然没搞清楚,陆文亭也就暂时把秋山夫放到一边,但接下来的问题,又不得不关乎秋山夫。平川一郎得到了假情报,信了无风的话,一时找不到秋山夫,所以他继续挥兵南下,尾随独立大队。看来,平川一郎极可能已猜到无风意图,吸引他们,拖垮他们,然后一举消灭他们,于是将计就计,和游击支队来一次决战。 陆文亭说了自己想法,并站起来,指向南面三里处的孙庙村:“你们独立大队进村后,立即转移百姓,并设立阵地阻击敌人,坚持十分钟,第一、第二总队侧击敌人两翼,你们同时发起反击。” 无风低头,使劲挠了挠后脑勺,低声说:“我怀疑平川一郎不会立即进攻,他们先包围村子。” “为什么?”陆文亭问。 无风嘿嘿笑了笑:“在张庄集东面桥口,他们已经见识了独立大队火力。” “你们现在有多少机枪?”陆文亭问。 无风回道:“光重机枪就五挺,昨天夜里刚缴获三挺。” “臭小子,你这火力快赶上一个总队了,等打完仗,上交三挺。” 无风毫不在乎地说:“行,轻重机枪都可以上交,但刚缴获的战马,你得给我们大队留下。” “等打完仗再说。”陆文亭已听到马蹄声,转头,看到了丁宏河带领的骑兵小队,又不由睁大双眼。 第522章 本军长重重有赏 每人至少两支枪,马刀,每个人屁股后面还挎着一个鬼子钢盔,丁宏河和张胜腰间挎着盒子炮,如此装备,简直亮着陆文亭的双眼。 只是花机关子弹不好补充,陆文亭上前,伸手要过丁宏河的花机关,看了一眼。还好,是国产仿制口径,可以与盒子炮子弹相匹配。虽然盒子炮子弹也紧俏,至少能在关键时候用的上。 陆文亭知道无风为啥要留下这些战马了,这支骑兵小队已经成为尖刀,而且还是由丁宏河带领。 “战马可以留下,老丁同志,我是随时要调走的。”陆文亭说道。 “啥?”无风显然不舍,刚要说话,陆文亭已走向树林边。 司令员真会在这个时候开口,无风也只好跟在后面,和陆文亭一起举起望远镜。此时,他担心平川一郎停止追击,不再上钩。 队伍已经跑了过来,单鹏和杜家振向陆文亭打了一声招呼,站在了旁边。 “敌人还没上来?”无风担心地说道。 “放心,就你们大队现在装备,平川一郎舍不得不追,咱们撤!”陆文亭笑呵呵地说道。 无风不放心了,大声问道:“不是,司令员,你也跟我们一起走?” 陆文亭收起笑容,瞪眼问道:“怎么,还嫌弃老子?放心,你打你的,老子不插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鬼子肯定会炮击——” “少啰嗦,赶紧下达命令,待会敌人可就上来了!”陆文亭已不由无风再多说,转身命令通信员:“分别去通知刘、吴两位总队长,向孙庙村隐蔽包抄,如果敌人包围村子,就向村子两次发起攻击。” 无风无奈,也向独立大队下达命令,立即向孙庙村进发,单鹏和骑兵小队先行出发,转移乡民,并构筑工事。 “要在孙庙村打?”杜家振兴奋异常,当他得知司令员来的时候,脸上疲惫与抱怨就一扫而光。无风说的没错,简直是料事如神,就是有援兵。 而当他看到小树林里只有司令员和十多名战士时,还有些纳闷,但很快,他听司令员说,一、二总队都来了,他血往上涌,好家伙啊,这要和平川一郎来个痛快的了! 看着杜家振模样,无风暗自偷笑,十几分钟前,他还拉着个驴脸,现在又变成了过年吃上肉饺子的孩子。“赶紧行动,告诉队员,抓紧修筑掩体,我们要吸引鬼子进攻。”无风大声说道。 “好嘞。”杜家振答应一声,转身挥手,催促队员们立即向孙庙村跑去。 往南撤退之前,无风又举起望远镜。敌人还在七里之外,好像停了下来。 爱追不追吧,无风心里却忽地淡然了,也想起“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八个字。他跟在陆文亭身后,离开小树林,赶往孙庙村。 平川一郎果真犹豫了,其实在白马河边,他就有过犹豫。若无风下令炸了桥,他一定会下令撤退。五十多米宽的河边,两米深的水,成为一道鸿沟,即便过了桥,撤退时将会走更远的路。 不管是和平建国军,还是皇军,都已精疲力尽,迈不开腿,走不动步。虽然跟在独立大队后面,慢速行军,但并没有得到完全休息,身上困乏并未完全消除。 马为广也在建议放弃追击。 但熊井复电命令,可按照原定计划执行,旅团将派出援兵,直奔永县方向。 平川一郎猜的出,旅团长已暂时无法救回秋山夫,那就寻机与游击支队决战。这不是在商量,而是命令。平川一郎抬头看着头顶上的太阳,叹息一声,命令原地休息。 就连鬼子也立即躺在地上,闭上了双眼。 十分钟后,前面侦察兵返回报告,独立大队已进入孙庙村,并就地修筑工事。 “什么?”平川一郎好似并不相信,但又并不意外。他知道,独立大队之所以进入村子,大概是游击支队援兵到了。这正合平川一郎心愿,他已经准备好了将计就计,就要纠缠在一起,然后对游击支队进行反包围。 这是平川一郎最后希望,他也宁愿战死于此。 马为广心里在打鼓,但他知道已经没有了退路。马为广仔细想过,如果就这么回去,平川一郎极可能被解职,而他下场会更惨,不仅被解除职务,估计就连去南京担任虚职的机会都没了。 仗打赢了,自然是平川一郎指挥得当,他也能跟着沾点光。仗打败了,大半口黑锅将扣在他的头上。没办法,和平救国军在皇军面前就是这么卑微,就是要替皇军背黑锅。 好在皇军与和平救国军兵力,火力都强于游击支队。而且,第八团,第五团两个营,从宋梁城抽调的皇军三个小队,并携带野战山炮和90mm迫击炮,都在急急赶来,距离最近的,只有二十里,也就是五团陈焕先手下两个营。 还有彭城方向,皇军一个大队,和平救国军一个旅,正急急赶来,只要能在孙庙村吸引游击支队一个晚上,到明天天亮前,游击支队就会被反包围。 当然,他们或许会提前撤退,但在撤退之前,必有一场恶战。平川一郎和马为广就希望来一场刀对刀,枪对枪的直面对决。以往游击支队的胜利,都是偷袭,埋伏,让皇军与和平军措手不及。如果正面交锋,恐怕游击支队占不了上风。 平川一郎就要下令全速前进,立即包围孙庙村。 马为广劝道:“联队长,我看独立大队不想再跑了,咱们歇息半小时,再赶过去不迟。” 但平川一郎生怕独立大队虚晃一招,又接着往南跑,他说道:“先包围,进行两次试探性攻击后休息,等天黑前发起正式攻击。” 这或许还真是解决游击支队的绝好策略,而且事已至此,开弓已无回头箭,马为广也只能点头说道:“联队长此计甚好,那独立大队狡猾的像泥鳅,必须先扎起细密的渔网。” 平川一郎点点头,抽出指挥刀,命令鬼子二鬼子向孙庙村全速前进。 马为广也大声对手下二鬼子喊道:“兄弟们,见真章的时候到了!这一仗,本军长重重有赏,打死一个游击队,赏大洋十块,打死两个,赏大洋二十块,士兵升官,官升一级,战死者,发两倍抚恤!弟兄们,给我冲啊!” 第523章 小猫小狗的伎俩 孙庙村原来叫孙家庄,那一年天气大旱,地里庄稼全都死绝,顺便抓一把,洋火点了,立即烧起大片。到了八月,井水都要枯竭,百姓只能外出逃荒,有没走的,顶着烈日,搭建一座庙,还请来和尚念佛做法事,祈求上苍降下甘霖。 纯属巧合,第二天飘来乌云,下起了雨。那瓢泼大雨,下了整整两个时辰,沟满河平。乡民回来后,得知此事,便重修庙宇。 孙庙村不大,七八十户人家,虽然庙宇不再庇护天灾人祸,也没让村民锦衣玉食,改变手握锄头,还要挨饿的穷苦日子,但香火从此不断,包括十里八乡,家有难事,都来此烧香磕头。孙家庄也改名为孙庙村。 鬼子来的头两年,又加上和平军扩军,村民过的更苦,入不敷出是常态,亲手种下的粮食,全部被拉走,还倒欠着各种税收。游击支队打的汉奸二鬼子不敢再下乡征粮,乡民心里感着恩,念着好,听说要在村头打鬼子,年轻人都摩拳擦掌,握紧了菜刀锄头。 打仗自然不需要村民,赶紧转移就是最大帮助,单鹏还当众承诺,炸坏的房屋,独立大队会帮着重建,损坏的东西,独立大队只要有钱,尽力赔。 乡民向外转移,队员们在村头构筑工事。丁宏河四个方向连续跑着,观察地形,部署火力点。无风赶到后,拉着杜家振,一起学习。其实丁宏河已经教了很多,但以前是训练,现在是实战,终归还有些差别。 丁宏河是行家里手,在军校就熟练掌握,几经战斗,几经惨败与胜利,心里更是有数。 在他指挥下,重机枪后置五十米,并在短短二十几分钟内,就构筑好重机枪阵地。先浅挖战壕,两边垒土,拍结实,上面以覆盖着圆木,圆木上再以土覆盖,形成简易堡垒,即便迫击炮弹正中阵地,也能保护机枪手。射击孔很开阔,可以配合轻机枪,形成侧射火力,避免射击死角。丁宏河又让队员在阵地上盖上秸秆,并用秸秆又布置了四个假阵地。 而前边五十米,轻机枪阵地挖掘成小段蛇形战壕,可在一定程度避免敌人火力。因为时间来不及,其他队员只能借助土沟,构筑防御工事,甚至挖散兵坑, 陆文亭看了,也不觉大加赞赏,还站在一旁,和丁宏河探讨一二。 陆文亭是支队最高首长,威严之中又透着亲和,丁宏河也就更卖力气,使出看家本领,并亲自示范,构筑机枪工事,既能防备鬼子掷弹筒和迫击炮,又能相互配合,没有射击死角。 他说,在那边,兄弟们不叫掷弹筒,而叫手炮。这个称呼很形象,掷弹筒发射时需用左手握着。但老鬼子打的那叫一个准,被他们瞄准的机枪手,若不及时转移阵地,大概率就要挨炸。 阵地刚构筑好,敌人来了,他们走的不快,到村子西北角,又像分叉的河水一样,向两边迂回,包围村子。 这是第一次被包围,而且是眼睁睁看着被敌人包围,队员们已握紧了手里的枪。陆文亭却面带微笑,笑看风云淡。 无风判断的没错,平川一郎没有着急进攻,而是包围村子。这个平川一郎真有意思,看来真的想和游击支队进行决战。可他真是做梦,陆文亭已经派出通信员,去联络张启发和江月明,让他们即刻向永县发起佯攻,最好能突入城内。如今永县城内兵力空虚,但囤积大量物资,若丢失县城,平川一郎心里肯定发慌。 站在房顶上,无风也握紧了盒子炮,他低声对陆文亭说:“司令员,看眼前态势,必将是一场血战。” “也该来一场血战了。”陆文亭说着,举起了望远镜:“咱们不能只靠偷袭战,伏击战,往后即便在运动战中,也避免不了和鬼子进行直面对决。” 是的,鬼子绝不会主动投降,想要打败他们,最后只能靠战士们的血肉之躯进行血战,甚至还有更为惨烈的攻坚战。 陆文亭也说过,慈不掌兵,为了打败侵略者,作为指挥员,必须要面对战士们的牺牲。因为面对敌人时,任何的心慈手软,换来的可能是更多更大的牺牲。 时间刚过正午,正北方向,穿着土黄色军服的二鬼子,卡其色的鬼子也在构筑简易战壕,炮兵们正在后面准备,而一部分鬼子二鬼子正在检查枪支弹药。 陆文亭脸上又露出笑容,哈哈笑道:“我倒是觉得平川一郎是个不错的对手,可以解闷。” “啊?”无风扭头,看着陆文亭。 陆文亭解释说:“鬼子炮兵在准备,一小股步兵也同时准备,他们就是想进行试探性进攻。而其它敌人都在掘壕,这才是平川一郎主要目的,暂时困住咱们,拖住咱们,等他们养精蓄锐,再发起攻击。” “那他还试探个啥?” 陆文亭笑道:“他啊,是担心咱们看穿他的诡计。他要是一枪不放,咱们就肯定认为他在等待援兵,所以会着急突围,而且咱们的援兵也会撤退。” 无风明白了,独立大队在用中间开花战术,吸引平川一郎,而平川一郎也同样在用中间开花战术,吸引游击支队包围他们,若在此之前,不摆出架势,亮出三招两式,平川一郎担心他的诡计被看出。 “小狗小猫的伎俩。”无风也哈哈笑道。 陆文亭却吐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严肃:“可如果我们不能在短时之内将其击溃,恐怕真就上了他的当。” 无风非常自信,几乎大声吼道:“放心,可命令二、三总队立即撤退,至于咱们,向东一个冲锋,就能打出去,平川一郎的阴谋诡计,绝不会得逞!” 陆文亭扭头看着无风,笑道:“臭小子,我欣赏你的果敢,但你给老子记住了,不管什么时候,咱们都不能折了老本。” “那肯定的。”无风扭头看着陆文亭:“但是,你是司令员,得到安全的地方。” 陆文亭哈哈笑道:“你让老子躲到安全的地方,可老子的兵就要面临枪林弹雨,就要冲锋陷阵,老子能待得下去?” 无风知道劝不动陆文亭,撇嘴说道:“您还是文人呢,成天老子老子的。” 陆文亭的确是文人,还写的一手好文章,就连单鹏都自愧不如。但陆文亭此时与无风开起了玩笑:“老子是司令员,领兵打仗,说几声老子怎么了?你小子还是下山的和尚,喝酒吃肉,不是样样都干?” “我是下山了,佛在心中。”无风辩解道。 陆文亭挥手说道:“行了,快去指挥吧,我看小鬼子要进攻了。” 西边观察哨跑来报告:“司令员,西边看到红色旗帜!” 第524章 不要吝惜炮弹 二总队到了,陆文亭告诉他们,先高高举起红色旗帜,以便让观察哨提前看到。趴在房顶,举着望远镜向西观察的队员,看到了红点,继而隐隐约约看到二总队。大概距离大概六里。 第一、第二总队就在十里之外埋伏,最终确定在孙庙村作战后,两个总队才接到命令。距离不远,一定能赶到,陆文亭还是握了握拳头,大喊一声:“好!” 无风问道:“那只要鬼子进攻,我们可以反冲锋了?” 陆文亭回道:“准备好,听我命令。” 无风从屋上跳下来,西边观察哨也跑过来,说已看到东面三总队。 都来了,无风挥了一下拳头,跑向北侧阵地。 鬼子只是从北面发起试探性进攻。野田武二已亲眼看到过独立大队火力,在方圆一百多米的村子,可以从容地应对进攻。而平川一郎犯了错误,他没想到独立大队敢和他们打阵地战,也就仍停留在之前扫荡模式,没有让野战山炮随行。 当然,平川一郎并不只是想消灭独立大队,独立大队是诱饵,引诱他上钩,他又把自己当成诱饵,引诱游击支队上钩。若是知道司令员陆文亭也在孙庙村,平川一郎一定会乐出屁来。 鬼子开始了炮击,击中六门80mm迫击炮,向孙庙村北侧阵地轰击。杜家振指挥迫击炮进行了反击,这首次“炮战”,两边都很寒酸。鬼子的寒酸是因为平川一郎的愚蠢,而独立大队的寒酸是因为家底薄,全靠缴获,即便有炮,炮弹也少的可怜。 都没打几分钟,鬼子只是装装样子,告诉独立大队,你们不是想消灭我们么,那咱们就在这里打了。而独立大队是因为炮弹不足,剩下的弹药,还准备在反冲锋时用。 鬼子小队在后,伪军连在前,向北侧阵地发起了进攻。两挺重机枪也进行了掩护射击,但也没持续多长时间,就眼看着伪军和鬼子端着枪,冒着腰,向村头逼近。 这些家伙速度像蜗牛在爬,从简易工事到村头,五百多米距离,他们愣是走出了生死的感觉,仿佛比走十里地还要长。 丁宏河在前沿指挥,刚才的炮弹不过是炸伤了五六名队员,远不像之前鬼子的进攻,前沿迫击炮,中间山炮,还有后方的重炮,不把阵地犁个三遍,步兵不会冲锋。 诡异的战斗,都因为双方指挥官各有目的,就看谁能赢到最后。 但习惯了阵地防守,丁宏河心里很淡定,他看着最前面敌人距离,不慌不忙。 无风在后面胡同口,他要协调指挥四个方向防守,虽然鬼子目前只是从正北试探性攻击,但另三个方向都不敢有丝毫大意。 终于敌人靠近三十米距离,丁宏河喊一声“打!”手中盒子炮也随即响起。 三挺轻机枪吐出火舌,前面一排二鬼子被打倒,后面掉头就跑。小鬼子却没撤,甚至挡住二鬼子,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拉着枪栓,开始还击。 试探性进攻还要找到对方火力点,而向敌人射击的只有轻机枪,鬼子还想找到重机枪位置。 既然知道鬼子在试探,丁宏河也就没让重机枪开火,另外三挺轻机枪在隐蔽。 鬼子枪法准,丁宏河索性让队员隐蔽,机枪也停止射击,等鬼子发起冲锋,再开火。 鬼子不敢再往前进攻,队员们也没有反冲锋,两边乒乒乓乓打了一阵,小鬼子刚想缩回去时,平川一郎忽地兴奋异常,他接到报告,也看到东西两侧,各有游击支队冲了上来。 这正合平川一郎心意。之前扫荡,游击支队像长了翅膀的鸟儿,又像能钻地的鼹鼠,总是找不到,现在他们终于在阳光下现身了,不仅证明了他判断正确,也将达成他作战之目标。 越想越激动,好好好,即便不能全歼,也能牢牢把他们纠缠住。来自谷熟和牧马镇的援兵,距离已不到十五里,估计这会他们已经过了白马河。 马为广却心有余悸,对平川一郎说:“联队长,我们是疲惫之师,而游击支队以逸待劳,旷野之中,我们恐怕难以坚守。” “没有关系!”平川一郎紧紧白色手套,命令从正面向孙庙村发起强攻。如果能占领村子,就可固守待援,全歼游击支队。 马为广却愈发担心,他也更加清醒,看着亢奋的平川一郎,也似乎看到一股像是鬼迷心窍的邪气。他恳切地说道:“平川君,请不要发起攻击,我们应该撤回所有兵力,坚守待援!” 平川一郎哪里听得进去,他挥手说道:“马桑,请不要慌张,我们一定能打败游击支队!” 野田武二已接到命令,他抽出指挥刀,命令鬼子二鬼子全力压上,一举攻下孙庙村。鬼子迫击炮已经开火,密集的炮弹飞向村子北头。 炮弹也落入院内,就在陆文亭不远处爆炸。听到村北头密集爆炸声,冒着还未散尽的硝烟,陆文亭不顾危险,又爬上屋顶,向四周观察。敌人主要集中在北面进攻,而东西两侧敌人没有动。因为两个总队已经压了上来,他们想顶住两个总队攻击。 陆文亭立即判断出平川一郎意图,他要抢占村子,并固守待援。他从梯子上滑落下来,大声命令:“东西两个方向,立即策应两个总队,南面监视好敌人!” 下达过命令,陆文亭拔出手枪,跑向村北头。 敌人炮击还在持续,炮弹已打的精准,全部落在村北头。阵地上掀起一股又一股黑烟,不时有炮弹击中掩体,掩体里的队员被掀出来,牺牲在掩体旁。 幸好在丁宏河指挥下,构筑好了掩体,前沿队员牺牲不多,无风又把大部队员撤回村内,也在很大程度上减少了伤亡。 杜家振指挥炮小队,向敌人进行压制射击。很明显,鬼子在最后一搏,企图占领村子,然后依托房屋院子,固守待援。“不要吝惜炮弹,狠狠打!”杜家振恶狠狠地下达过命令,他也手握掷弹筒,和弹药手一起跑到阵地上,向敌人持续输出榴弹。 无风已爬上村子最北头屋顶,他也判断出平川一郎意图,并下达了同样命令。鬼子二鬼子已黑压压冲上来,必须守住村子,无风挥手,调上来骑兵小队。 骑兵小队不仅是预备队,向敌人发起反击时,还将骑马率先冲出去。战斗计划被打乱,只能提前动用预备队。 听到枪炮声,张胜、赵三虎等人早就按捺不住。以前在国军,在和平军,打仗的时候,能往后退,绝不往前迈一步,来到独立大队,身上竟然有了潜移默化的变化,看着其他同志打的热闹,心里竟然火急火燎。 第525章 血肉磨坊 敌人发起成建制冲锋,不超过两百米的正面宽度,冲上来八百多敌人。两个鬼子小队在前,中间是两个营二鬼子,再后面又是两个小队鬼子。 往常,只要有二鬼子在,鬼子一般不会冲在头里,现在是危急时刻,野田武二也就没让这些炮灰跟在鬼子后面,又担心他们掉头逃回来,命令后面鬼子举着刺刀,顶着他们。 无风把兵力重点部署在了北面,三中队都在,还有六挺轻机枪。一挺轻机枪被炸毁,机枪手牺牲,另外五挺轻机枪喷出火舌,马克沁重机枪也掀开秸秆,除去伪装,怒吼起来。骑兵中队增援上来,陆文亭又下令调来三挺轻机枪,一挺九二重机枪,加上一百五十多支长短枪,一起把子弹泼向敌人。 赵三虎依然挂着花机关,手握着长枪。敌人太密集,赵三虎又是神枪手,他用七九式步骑枪,接连打出四发子弹,打中四个敌人。 弹仓里还有一发子弹,他瞄准了一头鬼子,扣动了扳机。小鬼子被打中,踉跄一下,没有摔倒,但往前跑了五六步,还是向前趴了下来。子弹穿透了小鬼心口。 子弹如同锋利的镰刀,收割着敌人。两个小队的鬼子已基本打光,后面带着大檐帽的二鬼子,也成片倒下。五十多米之外,鬼子二鬼子尸体已经摞在了一起,但子弹像一道墙,挡住了鬼子二鬼子。 赵三虎也曾穿过和平军那身皮,可现在,他丝毫没有心软。他知道,只要二鬼子们冲上来,对游击支队也毫不会心软。 敌人仍没停止进攻,后续又压了上来,踩着前面尸体。但很明显,他们怕了,慌了,腰更弯,头更低,脚步也慢了下来,还不时踉跄着跌倒。他们要么是双腿真的发软,抬不起脚,被尸体绊倒了,要么就是心里还有着一丝清醒,故意趴下的—— 二十米外,树后面的张胜在大喊:“三虎,敌人太多,带队员冲上去,用花机关!” 枪声太密集,赵三虎听不清,他刚压进去五发子弹,旁边队员传递过来了命令。 “好嘞!”赵三虎答应一声,右手从脖子上取下花机关,左手抖一下步骑枪,枪带张开,顺势背上步骑枪,又从腰间取下一个弹匣,咔地上膛,拉枪栓上子弹,猫腰带着火力组队员,冲了上去。 无风已在前面,双手握着盒子炮,向敌人打着点射。敌人边冲锋,也边开枪,随着溅起的土块,仿佛能感觉到子弹在无风身边跳跃。身后不远处,陆文亭也举起长枪,向鬼子开枪。 赵三虎和鬼子打过几仗。第一打仗时,看到鬼子如此冲锋,距离还有三百米,赵三虎和身边兄弟就已经怕了,手脚发抖,身体发软,有几个甚至拿不动了枪,躲在战壕下,脸色苍白。还有不少老兵,领着手下新兵,呼啦啦跑了,他们撞上了督战队,死在了自己人枪口下。 “他们已经死了,想活着,就使劲开枪!”排长在冲其他士兵怒吼。赵三虎是个傻大胆,还行,拼命拉着枪栓,鬼使神差般,还打中了两个鬼子。 现在每支枪都响着,都怒着,都从心里多杀鬼子。鬼子也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也都是凡体肉胎,子弹打上去,也知道疼,打在脑袋上,打进心窝里,也会立即一命呜呼。 还真有两头鬼子被打中了脑袋,还是重机枪子弹,像打中了夏天里的西瓜,裂开来,红色的血四溅开来,钢盔也飞了——赵三虎想仔细看看,弹匣打空了,他立即换上。枪口又吐出了火舌。他不再打连发,而是打着点射,争取一颗子弹打中一个敌人。 捷克轻机枪枪管打红了,没有枪管可换,机枪手急的哇哇大叫,又不得不拿起长枪,发狠地拉动着枪栓。好在又一挺马克沁抬了上来,刮风一般,打向了鬼子。 掷弹筒和迫击炮仍在轰击,毫不吝惜弹药,为的是压制后面火力,保护机枪和机枪手。 孙庙村北头成了血肉磨坊。 阵地前尸体摞成了堆,鬼子和二鬼子交叉在一起。一个二鬼子连长坐在了地上,他在嚎啕大哭,死的人太多,也死的太惨。鬼子军曹在他身前举起了刀,他没躲,看着刀落下时,还伸长了脖子。 刀很锋利,鬼子军曹,力气很大,二鬼子连长脖子被砍成两截,头飞了出去。但机枪子弹也击中了鬼子军曹,身体向后猛然倒了下去。那把带血的军刀飞了起来,在太阳下闪过一道寒光。 鬼子二鬼子不得不停止了进攻,不光是伤亡过大,两个总队已从东西两侧杀了过来,迫击炮弹和掷弹筒已打到了他们前沿。 平川一郎面如死灰,下令防御。 赵三虎还是放过了一个二鬼子,帽子没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胳膊被机枪打断了,小臂半截肉皮还耷拉在胳膊上,剩下的手臂不知道飞到了哪里。他也被打傻了,竟然坐了起来,好像在大声的哭。赵三虎移开了枪口,但瞬间之后,子弹又打在他的头上,身体像一根烂草,歪着倒了下去。 一挺冷却后的捷克机枪又开了火,一梭子弹还追上了另外两头鬼子。 “冲啊!”是无风的喊声,他也冲在了头里,并顺手捡起一支三八大盖,带着刺刀,他肯定挑选过。 大队长冲在了最前面,其他队员也如猛虎一样,机枪手抱着机枪,仍快步如飞,还跳过敌人的尸体。 东西两侧的敌人在溃散,像无头苍蝇。就在刚才,孙庙村四周都成了战场,东西两侧敌人受到夹击,南侧敌人也被三个方向夹攻。一二总队各有一个小队,包抄南面敌人,村口也吐出子弹,压制敌人火力。就一个分队小鬼子,另外两个伪军连根本挡不住,看鬼子所剩无几,便举起了枪。 平川一郎还想守住阵地,但很快陷入绝望。 向孙庙村发起强攻,是他愚蠢环节里的最后一环。疲惫的鬼子二鬼子已剩下最后一口气,但这口气没有敲开孙庙村的门,接下来就是崩塌崩溃,独立大队率先打起反冲锋,追着鬼子二鬼子的屁股,杀了过来。 为挡住独立大队,野田武二已不顾鬼子和二鬼子,命令重机枪扫射。子弹先打中的它们自己人,无遮无拦的田野中,又多了几十具尸体,流出的血渗透在春天的麦田里。 杜家振没有冲锋,他命令炮小队前移,并依然左手扶着掷弹筒,轰击鬼子重机枪,打出第四发榴弹后,弹药手手里已经空了。 “榴弹呢?” “没啦——” “咋没了?” “打光啦——” “败家玩意!”杜家振骂了一句,冲了上去。 “都是你打出去的,还说俺败家。”弹药手委屈地喊着,也冲了上去。 第526章 想死又撤退 无风看到了一挺九二重机枪,仍在吐着火舌,他猛然前扑,趴在地上,迅速抬起枪,瞄准鬼子机枪手,砰地一枪,打在鬼子脸颊上。 左手扶地,无风又爬起来,接着往前冲。 身后,丁宏河、张胜、赵三虎紧紧跟着,手中花机关掩护着后续战士冲锋。他们忘记了骑马,其实也没忘记,敌人在撤退,已来不及再回村里骑马。 大狗挥舞着一把大刀,涨红着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哇哇乱叫着,带着三中队,从东面冲进鬼子群里。 平川一郎傻了,拄着指挥刀,呆呆看着阳光下的战场。面前的队伍吧不是游击支队,而是一群披着铠甲又能突出火舌的怪兽。他再次低估了游击支队,他以为只要正面对决,即便皇军占不了便宜,也吃不了亏。 他甚至还幻想着,只要正面作战,他手下英勇的皇军仍像攻击国军队伍那样,能以一敌十。 不是和平救国军拖了后腿,今天他们也在全力进攻;也不是火力不足,平川一郎担任大队长时,曾带领本大队,在没有重火力支援情况下,靠着三门迫击炮,攻击国军中央军一个团,短短二十分钟,将国军击溃。 原因很简单,平川一郎遇到了强有力的对手,而且,是游击支队在进攻。 独立大队已攻入敌人阵地,随即像一股旋风一样,几乎要把敌人一分为二。敌人中军大乱,吴德奎和刘鸿宇趁机突破敌人防线,也杀入敌人阵中。 援兵正在赶来,平川一郎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他命令搜索兵力,组织最后防线,哪怕坚持到最后一个人,甚至是他自己,也准备好了玉碎。 “撤退吧,联队长!”马为广在大喊,刚才他已建议撤退,枪声太密集,喊杀声太大,平川一郎却像木偶一样,没有反应。 平川一郎听清了,只是木讷地摇摇头。 “您是帝国中佐,代理联队长,不能死在游击队手里,这将是大日本皇军的耻辱!”马为广声嘶力竭。 平川一郎又陷入凌乱之中。他已经不想活了,但他还要保住皇军的最后一丝颜面,决不能逃跑。按皇军说法,玉碎于战场,灵魂可以上天成神。可他又是战败者,败在连军服都没有的游击支队手上,死在他们手里,又将是何等羞辱? 战场也已经混乱。鬼子心中最后一口气,已经泄掉,他们仍在抵抗,但身上的疲惫与陷入绝境的态势,让他们目光呆滞,战斗意志也降到了最低点。 鬼子已然如此,和平军已毫无斗志。身后就有督战队,他们恐惧于严格军法,不敢后退。他们也在抵抗,但更加消极,很多索性趴在地上,一枪不放,等着战斗赶紧结束。他们已经想好了投降,因为所有二鬼子都听说了,游击支队善待俘虏。即便长官们再怎么歇斯底里,让他们起来作战,也无济于事。其实长官们也已知道,结局已定,再打下去,所有人的命都难以保证。 几颗流弹飞来,旁边皇军中弹。看着士兵无声地倒下,平川一郎忽然间清醒了。游击支队攻势猛烈,为的是尽早解决战斗。他们体力非常好,已完全碾压他手下的疲惫之师。他和马为广都将死于游击支队手上。而马为广说的对,死在游击支队手里,将是他最大耻辱,他宁可回去剖腹自尽。 此时,马为广已心灰意冷。败局已定,而且将是一场惨败,他追求之抱负已随着眼前之影响,消失的无痕无迹。何况游击支队已不再是游击队,他们已经成为一支虎狼之师,即便继续留在宋梁,也将是碌碌无为,替下一任联队长背锅。 马为广已想到了死,因为倔强的平川一郎仍表情凝重,执拗到底。就这样吧,天命如此,不可强求。他隐隐听到了撤退两个字。 无风和陆文亭带着特务中队,直接杀向鬼子指挥所。鬼子指挥所容易辨识,上面已竖起电台天线。擒贼先擒王,无风就是冲平川一郎和马为广而来。 特务中队遇到了抵抗,在平川一郎指挥所最后一道防线。其实前面已不叫防线,少量的鬼子,不够张胜、赵三虎等人突突,而和平军二鬼子,看到他们就像看到瘟神,要么早已坐下,要么手里拿着已经上膛的枪,也不敢扣扳机,而是直接扔掉,抱头蹲在地上。他们以为这就是投降。 野田武二已经退守到司令部附近。他也感到了绝望,但仍在决死抵抗。熊二本已不知去向,和平救国军早已溃不成军,关键时刻,也只能靠着皇军。 从永县带出来的两个小队,早已死在进攻孙庙村北侧,他只能依靠手中指挥刀,还有领章上的大尉军衔,收拢着残兵。 好在指挥所还有一个小队皇军,野田武二跳进刚挖好的掩体,挥动指挥刀,指挥鬼子垂死挣扎。 两挺歪把子机枪,阻滞了特务中队前进。无风和丁宏河几乎齐声大喊卧倒。 全是平地,没有掩护,赵三虎趴在地上,却愤怒地抬起头,举起花机关,哒哒——一个点射,干掉鬼子一个机枪阵地。但他右臂也负伤,鬼子子弹钻了一个窟窿。 “手榴弹!”无风边大喊着,边就地滚动,靠近一个二鬼子尸体,拔出手榴弹。又趴在尸体后面,拧盖拉弦,向着鬼子机枪阵地扔了过去。 队员们也扔出十几枚手榴弹。爆炸声,硝烟处,另外一挺鬼子机枪也哑了火。 无风又抽出一颗手榴弹,他已看到北面手持指挥刀的鬼子正在上马。忽地起身,左手拎着枪,右手握着手榴弹,向前急奔。子弹在耳边嗖嗖而过,鬼子看着他,却来不及举枪,无风像一道闪电,奔跑在战场上。 赵三虎也握着花机关,跟着冲了上去。他越打越勇,也看到北面敌人在撤退。而且,他还看到了马为广和平川一郎。得弄死他俩,狗日的鬼子联队长,狗日的大汉奸! 无风跑出去五十米,拧盖拉弦,奋力扔了出去。赵三虎也举起花机关,哒哒——打出弹匣里最后几发子弹。 这是最后一支弹匣里的最后几发子弹。 马为广已不想走了。此战完败,肯定要被解职,想想之前在西北军担任参谋时遭人冷落,受人嘲讽,再想想心中抱负,巨大落差让他宁愿死,也不想再被人糟践。 但最后关头,平川一郎却要撤了。马为广大声喊着:“联队长,你走吧,我掩护,命丧此地,就是我的宿命!” 平川一郎却执意让他一起走:“为广君,这是本联队长命令,请不要违抗!” 第527章 大队长被手雷炸了 赵三虎手中花机关子弹打中了马为广,肩膀上冒出了血。 无风抛出的手榴弹在空中旋转着,像一颗掷弹筒榴弹飞了过来,还没有落地,就爆炸开来。刚骑上马的平川一郎被掀翻在地,马为广也被弹片击中小腹,血又涌了出来。 赵三虎把没有子弹的花机关挂在脖子上,立即取下背后步骑枪,上膛后,又瞄准平川一郎。 无风已卧倒在地,举起盒子炮,打掉附近两头鬼子。顶着子弹,还要往前冲,眼睛余光看到两头鬼子扔来两枚手雷,是大正十式手雷,一枚还就在赵三虎脚下,冒着白烟。 赵三虎还在集中精力瞄准平川一郎。平川一郎又爬上战马,估计要仓皇逃跑。而移动目标不太好打,赵三虎还想着一枪毙其命。 无风已来不及他提醒赵三虎,纵身跳起,扑向赵三虎。 赵三虎手里枪响了。就在手雷爆炸时,无风撞开了他,并扑倒在他身上。 而北面平川一郎刚爬上马背,又摔了下来。 无风只觉的肋骨像是贴着一块烧红的铁,左腿右臂也疼痛难忍。 赵三虎抬起头,看着无风的肋部和左腿向外汩汩冒血,不由大惊失色:“大队长,你没事吧?” “我——没事。”无风咬了咬牙,艰难从赵三虎身上翻落下来,又一阵剧烈疼痛,让他脑子一片空白,随即昏迷过去。 两头鬼子又冲上来,手里举着刺刀。赵三虎慌忙起身,端起刺刀,护住无风。 后面丁宏河、张胜等人赶到,砰砰一阵枪声,解决两头鬼子。丁宏河急忙弯腰,查看无风伤口。 无风伤势很重,已成为血人。不知道无风还能不能活,但如果不赶紧包扎,血很快就会流干,肯定活不了。丁宏河颤抖着嗓音,着急地大喊:“赶紧叫卫生员,包扎伤口,止血!” 但卫生员还在后面,丁宏河只能亲自动手。他看着无风大腿上弹片,伸手咬牙,拔了出来。 血又喷了出来。丁宏河赶紧摁住,张胜已从鬼子身上拿来背囊,找到里面绷带。赵三虎跪在一旁,扶着无风的头,大声喊着。 这时一个背着药箱的伪军中尉,举手走过来:“是,是丁长官吧?。” 丁宏河认识,是军医孙友,赶紧说道:“快,快来救人!” 孙友就是来救人,他看到了丁宏河和张胜,也看到几个人围着无风,想必伤员非同寻常。他低头,先察看无风伤情,还好,没伤及大动脉,但伤势不轻,尤其肋部弹片,嵌入很深,能不能活下去,也要看无风造化了。 现在必先包扎伤口,减少流血。孙友跪在地上,用绷带紧紧扎住大腿上方,又在伤口上撒上药粉,一圈一圈仔细包扎。 杜家振手提着一挺捷克轻机枪,带队从后面赶上来,看到一群人围着,还大喊道:“老丁,赶紧去追敌人啊!” “是大队长,大队长负伤啦!”张胜着急地大喊。 “啊!”杜家振拎着机枪,就跑过来。 孙友还在奋力为无风包扎伤口。 看着已成为血人的无风,杜家振急了:“干嘛让二鬼子包扎,咱们卫生员呢?” 丁宏河站起来,劝杜家振:“孙医生是大学生,正经学过西医。” 那时候正经从医科学校毕业的人少之又少,就连来自中医世家的陈婧也是靠培训靠自学,才成为军医,算得上半路出家。 单鹏也赶了过来,听丁宏河如是说,赶忙拉住杜家振:“老杜,张胜,你们带领队员继续追击,大队长交给我和老丁。” 看着无风,杜家振哪还有心思打仗,他站在原地,好像没听见一样。 赵三虎一直抱着无风,此时他把无风交给孙友,哇哇哭了两声,猛地站起来,从二柱子腰带上拔下一个弹匣,又大吼一声,向北追了下去。 单鹏也紧张万分,担心无风再也醒不来。但看着赵三虎追了下去,又听说无风是因为救赵三虎才身负重伤,他慌忙让杜家振带队员追下去,并保证赵三虎安全。 杜家振急得咬牙闭眼,又使劲跺跺脚,才大吼一声:“同志们,跟我追!” 连平川一郎和马为广跑了,野田武二已被杜家振一刀砍了,熊二本本想逃跑,也被小猴子和小泥鳅联手抓住,正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没有了头目,也没有了指挥,残余鬼子也拖着枪,往北而逃,二鬼子大都留在了原地,他们想跑也跑不动了。 尘埃落定,陆文亭命令停止追击,打扫战场。刘鸿宇和吴德奎高兴万分,这不只是打了胜仗,而且还是在白天,在旷野之中,和敌人进行的成建制作战。对游击支队来说,是史无前例的作战。 一名中队长跑过来,向陆文亭和吴德奎报告:“好像是陈大队长负伤了。” “啥?”吴德奎也觉得没事,笑道:“这家伙又冲到头里去了吧?” 陆文亭也说道:“这家伙,还成天说杜家振,我看他俩都一个样。” “我去看看,他伤在哪儿了。”吴德奎说着,就要往前走。 小泥鳅哭着跑过来,哽咽着报告:“大队长让鬼子手雷给炸了,伤的很重,军医说,说——” “说啥?”吴德奎陡然紧张了。 “说能不能活着,就看大队长造化了。”小泥鳅说着,又哇地哭开了。 这么严重?陆文亭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喊一声:“快让陈医生过来!”和吴德奎、刘鸿宇撒腿跑了过去。 孙友已经给无风包扎过,但伤口太大,也伤到了血管,仍在向外渗血。陆文亭跑到跟前,问着情况。 孙友叹息一声:“失血过多,一时还止不住,如果不能及时输血,恐怕神仙也救不回来。”接着他又说:“还有肋部伤口太深,伤没伤到内脏,暂时还难以确定。” 怎么能这样!吴德奎看着无风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身下的血也已渗透到土里,不由想起赵家楼,无风中弹又感染,险些牺牲,还是赵三才奔跑上百里,找回消炎药,才救了他的命。 眼前场景,又好似回到赵家楼。吴德奎急得抓耳挠腮,他希望陈婧赶紧过来,能给无风带来好运。 “你能输血吗?”陆文亭问道。 “这个——”孙友诚实回答:“我无法验证血型。” “血型,啥是血型?”杜家振跑了回来。平川一郎和马为广已骑马跑了,俩弄那辆装甲车,追了一阵,杜家振也无心再追,拽着赵三虎回来了。 赵三虎已听说无风要输血,腾地抓住孙友的手说:“把俺的血输给大队长,全都抽干!” 第528章 就抽俺的血,使劲抽 敌人撤退了,连同彭城方向敌人,他们已失去战机,熊井恼怒至极,却又无可奈何。 孙庙村一战,消灭和平救国军近两个团,七个小队鬼子,斩获无数,三总队也趁机攻入永县,缴获大批物资。前所未有的大胜,却没让支队尽情激动与喜悦,尤其陆文亭、吴德奎、江月明等人,心情格外沉重。 无风被抬到孙庙村庙宇内,陈婧在一旁守着。孙友替代她,照顾伤员。支队伤亡不大,能应付过来。 与上次发炎发热不一样,这次无风是伤口太深,失血过多,他的脸色已如白纸,陈婧给他把脉,一次比一次微弱。 腰间的弹片还没有拔出来,但不敢轻易再动,如果再造成失血,无风的生命将会终止。必须尽快搞来输血设备和血型试剂,或许还能保住无风的命。现在无风是在用他在少林寺挑水打沙袋练下的基础,在支撑着心脏的跳动。 陈婧已经听说,八路军来了国际友人,也就是洋医生,从前年开始就在总部附近教授输血,她也想学,救下因为失血过多而眼睁睁看着牺牲的伤员,无奈没有设备,连战士的血型都不知道。看着伤员牺牲却回天乏术,作为军医,她心里无边痛苦与自责,脸上也依然挂着寒霜。 无月和何香来了,她俩却一次次走到门口,眼巴巴看着西边大街,盼望着王五赶紧回来。 王五去了宋梁,孙友说,圣保罗医院有输血设备,还有测试血型的试剂。圣堡罗已成为鬼子的后方医院,有一个小队驻守,想要搞到输血设备和最为关键的试剂,只能让王五出马。 孙友还告诉王五了具体位置。 平常,孙友就在医院上班,因医术高明,主要为和平军军官看病医治。马为广出城之时,特命令孙友随行,就是看中孙友医术,带着他,心里放心。昨天马为广撤离时,孙友正在为一个二鬼子包扎,还没包扎好,马为广就弃他而去。 孙友是医生,也只是医生,不管是鬼子,还是和平军,还是游击支队,他都想救。丁宏河劝他留下来,他也满口答应。此时,他也不再只是医生,在他心里,已经开始专为抗战服务了。 此时,他也急切盼望王五能早点回来。 摸进医院,搞到输血设备,对王五来说,一点不难。只是路途远,来回两百多里地,还要走小路,耽误了速度。 中午时分,王五背着药箱,出现在孙庙村村头。已在此等着的赵三虎喜极而泣,他身后杜家振、赵三才、麦昌顺,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五冲四人挥了挥手,没有停留,直接跑进村子。 打完仗,一总队连夜撤回想溪县,赵三才没走,他不想走,吴德奎也没想让他走。前年三兄弟在应山被鬼子撵着屁股追,还历历在目,得留下三才陪着他。 麦昌顺连夜赶来,江月明焦急万分,可他是总队长,不能离开队伍,于是让麦昌顺过来,陪着无风。 都已得知无风是救赵三虎,才身负重伤,生死未卜,但没人抱怨,更没有说出格的话,反倒安慰赵三虎。无风就是这个性格,若用江湖人士的话来说,为朋友,他可以两肋插刀。现在,都身处革命队伍,不兴说这个,只能说舍己救人。 可赵三虎心眼实诚,心里的愧疚,让他几乎无所适从,他甚至说道,如果无风有个三长两短,他将没脸在独立大队待下去。 赵三才已知道赵三虎是神枪手,劝他别多想,不行就去一总队,你叫赵三虎,我叫赵三才,咱们刚出生就已经是兄弟了。 之所以说出如此轻松的话,赵三才觉得无风没事,他告诉身边兄弟,无风吉人天相,有九条命,我挂了,他都不会有事。 但没人回应他,就连司令员也没走,等着消息,就可知无风现在处境。已很少抽烟的麦昌顺,一根接着一根。若不是入了队伍,又加入了组织,他一定到庙里烧香磕头了。 忽地,他起身,真的向庙的方向跑去。无风需要输血,如果他能给无风输血,他真的宁愿让陈婧把他的血抽干。 都想给无风输血,也都跑到了庙门口。陈婧和孙友已在开始工作,陆文亭已撸起了袖子。他是o型血,可以输给无风。 因为血型,孙友和陈婧说的口干舌燥,才让大家搞明白怎么回事。血不能乱输,不是两人关系好,就安全,还分为A啥,b啥,不是同类型的,输进去产生啥溶血反应,直接导致伤员死掉。 血都是红的,肉眼一般难看出区别,却还有这样的事,赵三虎也不再嚷嚷着把自己抽干。若再害了无风,他只能拿着绳子,去找歪脖子树了。 王五没让孙友失望,该拿的都拿来了,还有消炎药和麻药。孙友已开始验无风血型。他拿出玻璃片,再用针头,挤出了无风的血。 几分钟后,孙友说道:“难怪他舍己救人,和他的血型相符,是o型万能血。” 陆文亭立即伸出了胳膊:“那来吧,我就是o型。” 孙友没慌,他是医生,需要小心谨慎,验过陆文亭的血,确定就是o型,才指导着陈婧,从陆文亭体内抽出300毫升血,挂在瓶子里,针头扎进无风血管,缓缓输了进去。 半小时后,又找到三个o型血,还真有赵三虎。赵三虎激动地要抹眼泪,对陈婧说道:“也别三百五百的了,就抽俺的血,使劲抽!” 陈婧没有说话,她心里埋怨赵三虎,但又不埋怨。无风就是这脾气,她有亲身体会,秋山小队偷袭小宋庄,无风就将她扑倒,又打了几个滚,还死死保护着她,为她挡着可能飞来的弹片。 正因为如此,同志们才喜欢他,独立大队战士们才爱戴他,就连司令员都在陪着他,甚至第一个为他献血。 无风是英雄,可看着心上人变成这番模样,陈婧的心里也在汩汩往外流血。 陆文亭仍带着温暖的血流进了无风的体内,无风脸色不再苍白,恢复了一丝血色,第二瓶血输进去后,孙友就要开始手术,拔出仍插在左肋部的弹片,有可能伤及脾脏,拔出弹片时,有可能会导致大量内出血——他的表情仍然凝重,因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敢保证。 大殿里安静了,众人都看着孙友。孙友避开众人目光,开始手术准备。 第529章 求佛 接下来将发生什么,陈婧也不敢保证。她悄悄站起来,又偷偷向着大殿里的菩萨塑像,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着。 陆文亭看到了,没有作声。其实若不是大殿里有这么多人,他也想求一下菩萨,保佑这位来自少林寺的无风。但他还是抬头看了一眼,心里祈求一番,并希望心诚则灵。 为避免给孙友和陈婧带来更多压力,陆文亭下了命令,除必要留下人员外,其余都在庙外等着。然后,他第一个带头,走了出去。 大殿里就留下孙友、陈婧,大狗,赵三虎,还有另外两名o型血的同志。大狗是手术组成员,虽然会打麻药,但是剂量不大,尤其拔出弹片那一瞬间,可能会触及骨头,还可能会疼,所以,为防备昏迷中的无风扭动身体,需要力大狗按住。 注射麻药后,孙友拿起了镊子,夹住了露在外面的弹片。弹片三公分宽度,嵌在了骨头上,不好往外拔。孙友屏住呼吸,稳住双手,慢慢用力,弹片终于松动了。 无风轻轻呻吟了一声,但没动。孙友额头上,也冒出了汗。他看了一眼陈婧,陈婧明白,准备好了止血。 孙友用力握住镊子,慢慢抽出弹片。血也随着飞溅出来,陈婧立即将涂着止血药的纱布,用力按在伤口上。孙友把镊子和弹片丢在桌子上,也立即和陈婧一起包扎。 包扎过伤口,孙友才抬头,仔细观察弹片,弹片进入体内大概将近公分,估计已触及到脾脏,但还好,估计危及不到生命,但就是怕脾脏大量内出血。孙友又低头,查看伤口。 说实话,孙友只是普通西医,并非真正军医,像这种手术,他还是跟着鬼子军医临床所学,他擅长的仍只是看普通的病。 血依然往外渗着,伤口太大,出血很正常,但不排除脾脏被刺破,所以现在仍无法判断无风是否脱离危险。 另外,孙友也已看到杜家振、大狗、麦昌顺、赵三才等人目光,若无风现在出事,他们大概能冲进来,把他撕碎。巨大压力之下,也让孙友不敢轻易下结论。 十分钟后,伤口渐渐停止渗血,无须再输血,孙友心放下一半,拿起弹片,走出庙门。 “怎么样?”陆文亭问道。 孙友鼓看看众人,足勇气,低声说道:“暂时还没有大碍,但内脏是否受伤,还有待于观察。” “辛苦了。”陆文亭低头看一眼弹片,又抬头看着孙友:“如果没有你,无风大概已经牺牲了。” 这是对孙友最大肯定,也是警告杜家振等人,即便无风没有醒来,也不准再找孙友麻烦。 杜家振也知道这个,没有人家孙友,无风估计都等不到陈婧来救,血都要流干。但无风现在这个样子,让他心疼,若无风真有个三长两短,不光王五要走,他这个副大队长,也不想再干下去。 陆文亭要返回溪县,他把单鹏和杜家振叫到一边,交代说:“等无风伤情稳定,就转移到溪县,估计至少一个月能恢复过来,独立大队暂时没有战斗任务,但要提高警惕,主意内部团结,防备敌人反扑,我的意见是,先封锁无风负伤的消息。” 如果敌人知道无风身负重伤,估计会派人来袭扰,两人立即点头,回答:“是。” 陆文亭又说道:“还有,要多注意宋梁城方向消息,我估计平川一郎要被解职,至于马为广,也要看他自己造化了。” 因为无风受伤,杜家振心里憋着的火仍无处发泄,他抬头说道:“司令员,如果马为广还留在宋梁城,我建议把他干掉。” 陆文亭并不打算这么干,因为前不久,吉咏正带来省委同志的信,信中说,在游击支队持续打击之下,马为广大概会有所转变,省委会尽努力,让其反正。 马为广是铁杆汉奸,不会反抗,除非是鬼子撤退了,他才会投降。而且,即便是投降,他也会坚守宋梁城,等待国军。 陆文亭复信,说了自己判断,但这并不是不想除掉马为广的原因。 虽然没有当面交谈过,但陆文亭已猜到马为广心思,起初他组建“剿匪军”,不过是借鸡生蛋,目的是拥有自己的武装,并以此来扩大地盘,扩充自己实力,但他“远大抱负”,着实与其能力不相符,皇军给他了优厚条件,包括现在的汪伪政权,也鼎力支持,他却把一手牌打个稀烂。 马为广顶多算是纸上谈兵的赵括,不然,以他在日本士官学校留过学的经历,西北军也不会把他闲置起来。 而正因为这样的对手的存在,游击支队才发展如此迅猛,陆文亭已经听说,就连和平救国军第一军内部,都已经戏称他为“运输队长了。” 这样的对手,让陆文亭喜欢还来不及呢,又怎么舍得干掉他? 陆文亭解释过,杜家振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不是他,咱们游击支队哪来这么多好在装备?” “以后多向无风学习,动动脑子,你还要多向丁宏河学,他可是科班出身,见多识广,也有真本事。” 陆文亭说完,又走向庙门。 杜家振回答过是,却又挠头,问单鹏:“啥是科班?” “就是又演又教的戏剧班子。” “啥,老丁还唱过戏?”杜家振懵了,他只知道丁宏河上过黄埔军校。 “什么唱戏!司令员的意思是说,老丁是经过军校正经培训过的打仗高手。” 原来是这个意思,杜家振明白了,他想笑没笑出来,心口依然堵得慌。 陆文亭心口也堵得难受。他是司令员,比任何人都清楚,无风在游击支队的作用,而且,作为司令员,他比谁都珍惜无风的生命。但作为司令员,他必须考虑大局,不能一直留在孙庙村。 骑马离开孙庙村之前,陆文亭赶走了麦昌顺和赵三才,他俩是无风过命的兄弟,包括现在的丁宏河、张胜、赵三虎等人,这帮家伙集中在一起,就像一堆干柴烈火。如果无风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会立即爆炸开来,单鹏一人拦不住。 尤其王五,如果无风不在了,他会离开游击支队,而且会潜入宋梁城,杀了马为广和平川一郎,才会离开。 陆文亭还带走了特务中队,嘴上说是押送秋山夫,其实也是想把他们调开来。等无风苏醒,没有了大碍,再让他们回来。 孙友暂时留下了,还有陈婧、无月和何香。 第530章 天分缘注定? 留下孙友,是因为无风还没脱离危险,需要他。看到孙友,这位也是科班出身的医生,陆文亭就像捡了个宝。因为缺医少药,因为缺少有经验的医生,多少伤员本能活下去,又无助地牺牲。陈婧也因此背负上“冰美人”的称号。 其实,陆文亭懂得陈婧,这是一位责任心极强的小姑娘,而且,她已经尽力了。当兵入伍之前,她只懂得中医,还是在传男不传女的封建思想下,几乎靠自己自学。 留下陈婧,则是为了及时替换孙友。三总队还要继续之前战斗计划,也就是要打仗。有了孙友这个宝贝,可以减少伤亡。这样的宝贝拿十门迫击炮,陆文亭也不舍得换。 无月和何香也留下了。陆文亭本不想这么做,他已听说无风躲着陈婧,也同样躲着何香。但看到陈婧与何香的眼神,陆文亭心软了,他把战士们当成自己手足亲兄弟,同样,也把女同志当成自家小妹。 那就都留下吧。无月是无风的姐姐,不留下,不近人情。至于陈婧与何香,相信无风醒来后,有足够的智慧来应付,而且会正确地表达出自己情感。陆文亭并不担心无风会犯错误,如果他忍不住,想犯错误,他早就犯了。而且,无风内心充满了善良,身上有一股正气,他绝不会伤害陈婧、何香当中任何一个人。 时光又仿佛回到了两年前,在赵家楼牛医生家中。无风静静地躺在床上,无月趴在床头,看着无风。但这一次,无风距离死神更近,无月眼里又闪烁着泪花。 父母双亡,世界上只有两位亲人,丈夫和弟弟,可这两位去亲人却又在上阵杀敌,枪林弹雨,血雨腥风,若换做其他弱女子,恐怕家庭的变故,而从军后的经历,已让无月的心坚如磐石。可看着面前无风,无论如何,心里也难免悲伤难过。 何香在一旁,看着无风伤口,也不时看着无风,不能让他乱动,否则,又要撕裂伤口。这么一直躺着,肯定很难受,昏迷中的无风不时轻微地发出呻吟声,这让何香的心像碎了一样。 而更让何香心碎的,无风明明就在他面前,此生却不知道是否有缘。无风始终像无月一样,拿她当妹妹,何香也千百次地劝过自己,就是无风的妹妹,但转过头,又是一阵心痛心酸。 陈婧和孙友大概每半小时来一次,村里还住着其他重伤员。傍晚时分,陈婧又来了,脸上挂着冰冷的寒霜。 又一名重伤员走了,孙友和陈婧极力抢救,也没拉回来。机枪子弹打中了他的腹部,与无风受伤部位差不多。孙友说,还是因为内出血可能导致凝血异常,也就是可能出现了异常血栓。 陈婧学到了新知识,但又开始了担心。她在担心无风,前所未有的担心。 大殿内点上了两支蜡烛,跳动的烛光下,无月眼睛直看着无风,像睡着了一样。何香在一旁,双手紧紧握着无风左手。陈婧进来,什么也没说,先看看无风的脸,应该没有异常。可无风仍在昏迷中,这让陈婧仍放心不下。 无月扭头,看着陈婧:“那边伤员怎么样,需要我俩过去么?” 陈婧微微摇了摇头:“不用,姐,卫生员都在,能忙的过来。司令员也说了,你们俩的任务就是照顾好陈大队长。” 无月叹口气:“可这半天,他还是一动不动。” 陈婧伸手,搭在无风右手腕脉搏上,无风的脉搏比下午又好了些。她低声说道:“应该没有大碍,就是陈大队长失血过多,又加上疲惫,所以一时半会还没醒过来。” 何香抬头,看着陈婧:“要不要喂点面汤?” “我觉得可以。”陈婧答道。 陈婧知道何香也喜欢无风,也是那种炽烈的喜欢。这毫不奇怪,无风是英雄,也英俊,尤其何香的养父还把她托付给无风。知道这些,陈婧没有嫉妒,也没有那种酸酸的醋味,反倒心里有一种高兴。她已经把无风当成了自己爱人,这种情感她想表达出来,但从未直面表白过。但她想,即便自己牺牲,还有人如此炽烈地喜欢无风,会用心照顾他,已经心满意足。 陈婧觉得自己也没有理由嫉恨何香,何香没有了亲人,她也深有同感。三年前,为躲避战祸,她跟随家人从黄河岸边,一路向南,辗转反侧,到了长江边上,投靠当官的亲戚,寄人篱下,遭尽冷落,受尽白眼。要强的父亲自谋生路,愤怒之下,十七岁陈婧跟随一群热血青年,参加新四军。如今暂居之地也沦为敌占区,杳无音信。 同是苦命之人,又身处战火纷飞之中,应该相扶相持,不该再有隔阂。 何香又何尝不是?她一次次把自己当成无风妹妹,一次次劝自己把无风当成哥哥,就是因为发觉陈婧也喜欢着无风,而且无风也似乎真的把她当成妹妹。 也想听无月姐姐的,无月姐姐说过,缘分天注定,不要强求。话说的有道理,何香也打心里承认,但承认的同时,又满腹惆怅与失落。 单鹏、杜家振和王五睡在了院子里,并告诉无月,只要无风醒了,立即叫醒他们。但三人都没睡意,并肩坐在一起,抽着刚缴获的烟。王五还抿着酒,一言不发。 夜里十点多了,陈婧巡视过伤员,又回来。她再次把了无风脉搏,感觉又像是好多了。接着,用听诊器听听无风心跳,咚咚的动静,有规律的跳动,显示着无风生命力的顽强。 “无月姐,何香,我感觉无风没事了。”陈婧声音很小,但让无月和何香非常激动,但又担心,无风还是没有醒来。不过,无风的脸色好像好了很多,自从喂下面汤后。 无风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他看到了爹娘,又回到了应山,看到了牛望田,还有牺牲了的兄弟,不管是国军的,还是二大队的,无风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才看到了他们。最后他梦见了姐姐,还有何香和陈婧。他们应该没死啊,迷离的无风微微睁开了眼。 迷离的烛光里,还真看到了三个人,她们在说着话,又一起拿着蜡烛,在床边站着,好像在检查伤口。 怎么她俩都在这里?无风赶紧又闭上眼。他想找个机会,对无月说,快让何香和陈婧离开这里。忽然,无风感到了疼,剧烈的疼。他想动一下手,右臂却举不起来。迷离中,无风一阵恐慌。要是右臂废了,不能再上阵杀鬼子了。 第531章 平川一郎剖腹 联队司令部宿舍内,平川一郎面如死灰,左肩上裹着厚厚的绷带,上身只能穿一件大衣,跪坐在榻榻米上。 他本该卧床休息,手榴弹片击中他的左肩,赵三虎打出的子弹,又偏偏打在伤口之下,二次撞击,导致骨头断裂。 因为没有专职参谋长,联队本无司令部,应该叫作联队部,或联队本部。但联队对和平军有作战指挥权,而不仅和平军有军司令部,下属三个师也都有。指挥兵力的增多,加上被指挥的部队都有司令部,联队部也就稀里糊涂,却又顺理成章,叫成了司令部。 参谋已经写好作战详报,每个环节都非常清晰,平川一郎却时而明白,时而糊涂。他明白自己打了败仗,却又努力回忆着,是什么原因让他打了这一仗,并导致惨败。 当然,罪魁祸首就是秋山夫。 现在想来,秋山夫就是平川一郎的煞星。自从第一次与秋山夫见面,平川一郎心里就不舒服,那家伙自以为是也就罢了,冰冷中还带着天下无敌,又唯我独尊的狂傲,仿佛他就是下凡的上神。 可这个煞星只伤到了游击支队毫毛,却给宋梁皇军接连带来厄运,弹药库被炸,然后是这次惨败。 除秋山夫之外,导致此次惨败的原因,还有很多。如果时间倒流,回到三天前,平川一郎绝不会出动各县城兵力,围剿小宋庄,而是只命令邑县方向皇军,向小宋庄靠拢。 现在这么想,好似马后炮,但当时平川一郎就像迷了心窍,在向熊井报告时,他心里就有了全歼独立大队想法。收到熊井调集兵力,扫荡独立大队和第一总队命令,他更加自信。 但后来,得知小宋庄没被占领,无风也可能活着,态势已发生明显变化,就连马为广都提出过异议,平川一郎仍没有动摇他的决心。 这很奇怪,也让平川一郎都感到迷惑,他都忘了当时是怎么想的,好像有一股神秘力量,让他一头扎进游击支队陷阱之中。 返回路上,马为广仰望苍穹,发出人将死则气数已尽的哀叹,他说:“平川君,请不要再悲伤,这次失败不是您的过错,而是我们的劫数,命里注定的劫数。” 仔细想来,似乎真是这样,如果秋山夫是煞星,他平川一郎则是自己的灾星,而游击支队又是他们克星。 马为广已做好解甲归田准备,但留给平川一郎则是无尽耻辱,无尽悔恨。 哀莫大于心死。一天了,他就这么跪坐着,忘记了左肩伤痛。他的左肩似乎废了,至少会留下终身残疾。 但这一切都无关紧要了。 平川一郎在等待命令,撤销他代理联队长的命令。接下来,他将作为无能指挥官,被遣送回国。 他不想这样,因为这就意味着他已成为罪人,回到家,也会被千夫所指,让家人抬不起头来。 他命令勤务兵把短刀清洗干净,放在了右手边。联队附和参谋知道他要干什么,又被他的举动所迷惑。仗打败了,也输的惨烈,但罪不至死。这也不全是他的错,他也是在执行旅团长熊井命令。他们来劝平川一郎,却被平川一郎无情地赶出了房间。 这几天,平川一郎像是中了邪,但联队附和参谋也只能无可奈何。 已是夜里十一点,旅团再没有新的指示和命令。平川一郎不想等了,他缓缓抬起了头,右手也开始解开大衣衣扣。里面什么也没穿,除了左肩上仍带血的绷带。 平川一郎很瘦,肉皮贴着肋骨,一根一根暴露出来。自从八个月前担任联队长,他瘦了二十斤。 右手摸到了短刀,也只能用右手,所以平川一郎选择了短刀,如果用长刀,需要两只手。 缓缓地,刀尖接触到了小腹的皮肤,有点凉。平川一郎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力。刀尖在皮肤上压出一个小窝,随后钻进了皮肤。血流了出来,扎心的疼,平川一郎咬紧牙关,继续用力,短刀扎进去一寸多长。 应该扎破肠子了,平川一郎疼的直冒凉气,浑身无力,脑子发昏,眼前发黑,他倒了下去,却是用左肩着地。 剧烈疼痛又袭来,平川一郎疼的昏死过去。 圣堡罗医院病床上,马为广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他的伤不重,弹片打在右肩上,也没有挨上子弹。但他和平川一郎一样,心也死了。接下来的命运,已再也不是他说了算。他肯定会被解职,而是去一个无关紧要的衙门担任一个无关紧要的职务,并了却此生。 上午,马为广已叫来马卫进,劝他改回名字,仍叫马为进,也要辞去师长职务。他交代道:“你没什么可保卫的了,估计连自己的家都保护不了,你回去,带着小叔和家人,离开宋梁。” “那我们能去哪儿?”马卫进问。 “等命令到了,我去哪儿,你们就跟着去哪儿。” 马为广的言语之中,充满了伤感,但也平静。的确,他打心里就这么想,这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劫数,作为地上凡人,无论如何也躲不掉,化解不开。所以,他向南京军政部发出电报,已主动解除自己职务。电报中说,因负伤,无法继续指挥部队。 接下来,可能会是副军长傅朝宗接替他,也可能军政部再另选良才,但这一切都和他马为广再没关系。马为广已从平川一郎眼神里看到了绝望,平川一郎倒了,日本人和南京军政部也不会再容忍他,还不如主动点,只好还给自己保留点颜面。 他已经接受了现实,但和平救国军由他组建,现在要拱手让给他人,心里仍然会痛。 傍晚,傅朝宗来过,称他为军座时,仍面带恭维,并告诉他,军政部来电,先让他暂时代理军长。这就是让傅朝宗接任军长了,马为广心里既别扭又他坦然,甚至还在暗自偷笑,好啊,也让你尝尝油锅里的滋味。但他还是以老长官的口气,肯定和鼓励着傅朝宗, 夜里十二点,马为广仍没有睡。嘈杂的动静传来,脚步声,叽哩哇啦的喊声,好似出了大事。 平川一郎没死,他昏死了过去。联队附左思右想,觉得平川一郎罪不至死,他鼓起勇气,给旅团司令部打过电话。熊井命令,平川一郎必须活着。 联队附立即走进屋内,发现平川一郎还没死。 第532章 荒唐世界荒唐事 平川一郎没死,他的肚子只有四公分长的口子,也就是想用短刀豁开整个肚皮时,就已昏倒。军医给他缝合好,第二天早上,这家伙就醒了。 马为广没想到平川一郎会采取这种方式,在他眼里,日军啥都好,装备,训练,纪律——就是这个剖腹自尽,要用刀豁开自己肚皮。人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对自己这么残忍?,肠子肚子流一地,才算证明自己已经认罪悔过,还有忠诚? 平川一郎住在病房里,这是为宋梁城高级军官准备的单间病房。可能伤口还在疼,也可能流了很多血,病床上的平川一郎仍然目光呆滞,脸色煞白。 看到平川一郎如今下场,马为广一阵兔死狐悲,叹口气,又真诚地说道:“既然旅团长命令不许你死,也就是说,您只是奉命行事,过错真不大。而您为了皇军荣誉,举刀自裁,为广佩服之至。平川君,我希望你活着并留下来,从此你我二人守一方田园,闲云野鹤,共度残生。” 马为广又一番真诚,让平川一郎颇为感动。在追赶独立大队路上,平川一郎流露的真诚,已让平川一郎感到,所以在战斗详报上,平川一郎揽下所有责任,并详细写上马为广两次异议,极力为其开脱。 不仅如此,平川一郎还希望马为广继续留任宋梁。平川一郎知道马为广军事能力不强,但对皇军来说,这些汉奸伪军的将领永远放在第一位,尤其出现胡秋这样的“大卧底”之后。 平川一郎何尝不想这样,他已承认,自己是战场上的失败者,让皇军蒙羞的罪人,军界已容不下他,回到家乡的海边,也会被人唾弃,可如今他还是帝国军人,他只能服从命令。包括熊井命令,不让他死,他就不能再拔刀自裁。 两人在战场上惺惺相惜,共同承担失利屈辱与痛苦,现如今又一起住在医院。马为广不时串门,与平川一郎闲话聊天,共同消磨时光,等待各自上峰最后裁决。反正也没了意外,平川一郎就要回国,而马为广则前途未卜,不知去哪里。 在一个春雨霏霏的傍晚,参谋给平川一郎送来一份情报,说是秋山夫死了。随后平川一郎又给熊井打过电话,确认秋山夫死了。他立即让勤务兵叫来了马为广。 两人不止一次地说起秋山夫,平川一郎向马为广道了歉,说当时旅团司令部要求高度保密,但事到如今,仍搞不清秋山夫到底是何方神圣,“真的,关于秋山夫身份,我真的不知道。” 马为广信了,到了这份上,甚至听平川一郎骂过秋山夫,平川一郎不会再瞒着他。 和秋山夫死讯一起来的,还有他的身份。这家伙来华之前,其父亲在陆军参谋本部任职,军衔中将。其父与华北方面军司令官交好,而且司令官看过秋山夫写的《对付游击队之战斗策略》,认为其是军事奇才,可极大帮助扫荡敌后抗日队伍。 这似乎是传说,但可信度很高,不然,第十二军军部和旅团怎能会下达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对华北方面军司令长官来说,秋山夫不仅仅是挚友的儿子,又是一位后起之秀,冉冉升起的新星,心里肯定重视。 但秋山夫给宋梁皇军、和平救国军带来的是无尽的伤害。马为广也为此为平川一郎抱打不平:“若不是“死要见人,活要见尸”这八个字,若不是熊井命令,怎会遭此惨败?所以,这就是我们的劫数。” 其实马为广很想说,作战失利,主要原因还是秋山夫,除了他狂妄自大,不了解独立大队战术特点,就盲目出击,随后又因为他,旅团和十二军军部瞎指挥胡指挥,为一个秋山夫,葬送七个小队皇军,也让和平救国军损失两个团。 但马为广不敢说,旅团和二十军军部是平川一郎的上峰机关,他们是自己人,平川一郎都不敢妄议半句,何况马为广是个外人,说出来,也只能招平川一郎憎恶和反感。 平川一郎大概明白马为广意思,也只是叹口气,说道:“命运使然,你我毫无反抗之力。” 而命运又似乎给他俩开了大大的玩笑。第三天上午,马为广正准备出院。其实他早就可以出院,不过是他已是闲人,也不想再过问宋梁城中之事。傅朝宗已是代理军长,接下来,他极可能成为军长。此时,他再去凑热闹,只能讨人嫌受冷落。 当闲人的滋味很不好受,当年他在北平担任高级参谋时,就曾领略过,就连警卫营营长都敢对他甩脸子。因为警卫营长知道,他已经是靠边站的人。 但傅朝宗和参谋长来了,并带来了军政部电令,让他立即官复原职,重整宋梁和平军第一军,并牢记失败教训,誓死效忠南京伪政权。 这怎么可能?马为广觉得这是在开玩笑。他看着傅朝宗毫无表情的脸,他就是这样,脸上始终无喜无悲,叫人捉摸不透。这也是马为广不喜欢他的原因。参谋长还是原来的参谋处长,马为广的死党,现在已改为叫参谋长,并升任少将军衔。他满脸欢喜,却碍着傅朝宗在场,只能暂时收敛一些,点头告诉马为广这是真的。 其实这家伙也感到奇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其中原因很多,平川一郎在作战详报中,不仅揽下全部责任,还力保马为广,说他曾反对继续进军,还说他是皇军忠诚又可靠的朋友。而作战失利,就是因为秋山夫,也因为熊井命令。 熊井也没有推卸责任,他向十二军司令部和华北方面军坦诚交代了自己指挥失误,并请求处分。错误命令,也有十二军司令部“功劳”,所以不好意思处分熊井,也不好意思处分平川一郎,加之平川一郎又自裁谢罪,虽没有成功,但又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他的罪过。 其实平川一郎没有太大罪过,他是在奉命行事。所以,不仅马为广保住了职位,平川一郎也继续担任代理联队长。 真是荒唐世界荒唐事,这让许多和平军二鬼子都觉得不可思议。 第533章 凡间英雄 秋山夫真的死了。他本就没打算活,在小宋庄就想着玉碎。但为了最后体面,他要与无风决斗。他败给了无风,并履行承诺,一切听从无风安排。 从那以后,他顺从的像一只绵羊,没有任何抵抗,即便是民兵把他押到小王庄,在地窖里看着他。那时,他可以从容杀害民兵,并从容逃走。 在小宋庄,秋山夫说了实情,随后无风利用了他,并用军鸽传递假情报,从而导致平川一郎被游击支队击溃,秋山夫听说后,并没有嫉恨无风。如果他是胜利者,也会这么做。战场上就是你死我活,任何计谋任何手段,都不为过。 但听说平川一郎奉命寻找他,秋山夫依然选择了死亡。 那么多皇军因为他而死,秋山夫于心不忍,觉得自己罪大恶极之人。而更重要原因,动用如此多的兵力,会叫人更怀疑他的身份。 身份是他的软肋,他宁肯死,也不能让别人知道其家庭背景。 抵达溪县,陆文亭见了秋山夫。而秋山夫单独向陆文亭说了自己身份,并求他保密。 秋山夫性格很特别,陆文亭已经知道,而且正因为他的坦诚,才赢得孙庙村大胜。陆文亭很想让他活下来,保证替他保密的同时,告诉秋山夫,只要不再参与战争,如果想回去,现在就能让他走。 对于陆文亭的仁义,秋山夫感激不尽,可他再也回不去了。秋山夫给无风留下一封信,夜半,夺下战士手里的刺刀,抹了脖子。 信先交到陆文亭手中。陆文亭没有打开,微微叹了口气,对吴德奎说道:“把秋山夫尸体交还给日军,就说他中了独立大队埋伏,被地雷炸晕才被俘虏。我军已优待之原则,善待之,但其趁看守不备,夺了刺刀,自杀而死。” “是。”吴德奎立即答道。 陆文亭又提醒道:“对了,告诉同志们,此事不要再提,也不要再议论。” “明白。”吴德奎点了点头。其实吴德奎还有些糊涂,但不是糊涂陆文亭命令,而是糊涂秋山夫这个人,他跟其它鬼子真真是不一样。 秋山夫尸体被交给了二鬼子,随后运到了彭城。熊井随即命令,将秋山夫包装成英雄,说他带领小队行动时,中了游击支队阴谋诡计,落入陷阱,才被俘虏,后宁死不屈,最后自杀玉碎。 但第二天,熊井又命令平川一郎,不准任何人再提及此事,就当秋山夫没来过宋梁。 陆文亭早已命令不再提及此人此事,但有个人,不得不提。真的不能不提,是他制服了秋山夫,而且秋山夫还给他留下了一封信。 无风伤势稳定,按陆文亭命令,转移到了溪县。捡回了一条命,但右臂和肋部掉了一大块肉,尤其左腿,仍疼痛难忍,孙友推断伤到了筋骨,有可能是大腿腿骨骨裂,用夹板固定住,还说至少静养两个月。 陆文亭和吴德奎来探望,把信交给了无风。 秋山夫在信中说,两人本能成为挚友,但无奈残酷的战争又让两人不得不分开。秋山夫求无风忘了他,也永远不要再提及他,就当他没在无风的世界里出现过。就连这封信,秋山夫也恳求无风看过后烧掉。 文字中带着伤感、悲切,还有深深的无奈。 无风看了三遍放下了信,又抬起来,让吴德奎烧掉。秋山夫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无风不想做评价,但如果他活着,两人还真可能成为挚友。可现在他死了,连同那封信,已随着吴德奎划着的洋火,变成一缕灰烬,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无风不由叹了一口气,看着陆文亭和江月明,龇了龇牙:“我想抽根烟。” 吴德奎立即掏出烟盒,却又看了看旁边无月,眨眨眼,又收了回去。 陆文亭拍拍无风的手:“这里是救护队,陈队长说了算,我是司令员,但不能坏了规矩啊。” 无月不想让伤员抽烟,那玩意除了能缓解情绪,就只剩下了坏处。可看着无风眉宇不展,于是默不作声,悄悄走出了屋子。 “默许了,默许了——”吴德奎咧嘴笑着,拿出烟,给无风点上。 无风抽了一口,把心里陈杂滋味吐了出来。他利用了秋山夫的真诚,心里有点对不起他,还有,他死了,即便说抱歉,他也听不到了。无风低声说:“秋山夫这家伙到底聪明,他走了,对日军,对咱们,也对他自己,都少了麻烦。” 陆文亭点头:“是啊,秋山夫不死,估计鬼子还不消停,这样就打乱了我们的战斗计划。” 吴德奎劝无风:“别想他了,再怎么说,他也是鬼子,在战争没结束之前,就是敌人。” 无风龇牙,从二人笑了笑。 陆文亭心有余悸地看着无风:“臭小子,你真是吓死个人,幸亏有孙友医生,不然——还好,我听陈婧说了,你小子没有大碍,接下来就安心养伤。” 腿上和胳膊上的伤,无风也无比担心,若是自己成了残疾,就不能杀鬼子了。真的还好,孙友和陈婧都仔细检查过,等养好伤,应该不会影响他行动自如,也不影响他继续发挥铁砂掌功力。 陈婧推门进来,闻到了烟味,也看到了无风手指头上的烟。当着司令员的面,她没有说话,而是站在无风床头,脸上露出了寒霜。 陆文亭拽了一下吴德奎胳膊,又冲无风笑道:“你好好养伤,我们改天再来看你。” 两人走了,留下无风和陈婧在屋里。无风咬咬嘴唇,脸上又装出忧郁:“天天躺着,心里烦。” 陈婧知道无风在找借口,她仍然什么都没说,伸手拿过无风手指头夹着的烟,转身走了。 无风扭头,冲陈婧吐了吐舌头,又无奈笑了。 陆文亭和吴德奎还没走远,两人说话声飘了过来。 “司令员,无风的事您得管管,万一惹出啥事来,对无风也不好。” “你让我管啥?是找陈婧何香谈话,还是直接禁止她俩和无风接触,” 吴德奎瘪瘪嘴:“这样是不妥,直接伤了两位姑娘颜面。” “对喽,就让无风自己处理吧。” “你就这么放心无风?” “为啥不放心?无风在少林寺待了十一年,不会干出苟且之事。” “可和尚也是人,和尚里面也不全是好和尚,也有坏和尚花和尚。” “哈哈,你觉得无风是哪样的和尚?放心,无风那臭小子,别看年轻,心有正气和城府。” “也是,无风不下山,估计能成修成正果,成为高僧。” “是啊,无风这家伙很有定力。 陈婧在后面有些难为情,也偷偷笑了,她不觉得无风会皈依佛门,终生留在少林寺。那家伙六根不净七情不舍,还是尘世间的英雄人杰。 刚转身,陈婧又看到王五来了,脚步匆匆,好像有重要事务。陈婧心里不由一阵埋怨,现在无风需要静养,尤其情绪不能波动太大,也不能抽烟。 但陈婧刚走进屋子,就被无风赶了出来。随后,陪护的小泥鳅,也站在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 两人有绝密事务要谈。 第534章 还想回去当和尚? 的确有保密的事务要谈。王五去了一趟牧马镇,见到了陈焕先。 孙庙村战斗打响后,陈焕先五团已过了白马河,鬼子大尉藤井宏木带着一个分队鬼子,仍随行督促和监视。陈焕先本想干掉鬼子,然后从后面捅平川一郎和马为广屁眼,全部消灭他们。但他们身后,二鬼子九团和两个小队赶了上来。 陈焕先不得不改变计划,如果前面形成胶着状态,他的两个营就转而偷袭身后敌人,并阻击他们增援。 但在副军长傅朝宗指挥下,九团行进速度很快,而且傅朝宗命令师长追上陈焕先,直接督促五团两个营加快行军速度。 距离孙庙村还有七里地,平川一郎和马为广就溃散下来。当时,傅朝宗还想指挥五团和九团再攻上去,这也给陈焕先脱离和平军的机会。但平川一郎和马为广都已负伤,也被打怕了,命令两个团掩护撤退。 陈焕先无奈,只能继续身在曹营心在汉。 当时胜负已定,陈焕先没有动手,继续留在敌人内部,倒也是一件好事。无风对王五说:“有机会告诉老陈,让他沉住气。” “但老陈有点沉不住气了,马为广给他电话说,要提拔他当副师长,而且不是商量。” “那就当呗,收拢住手下兄弟的人就行了。”无风又觉得哪里不对,小声说:“老陈没送过礼,马为广就提拔他,看来马为广不图钱财,要专心打仗了。” “老陈也这么说,他还说,要让咱们防备傅朝宗,那人领兵打仗绝对在马为广之上,而且因为家人都被他原来国军上峰害死,这家伙已铁了心要当汉奸,他还放出话来,咱们游击支队归属新四军,也就归属国军序列。” “那就是傅朝宗铁心和咱们为敌了。” “是这个意思。” 无风烦躁地摇了摇头,他恨傅朝宗,冤有头,债有主,谁杀了你的妻儿老小,你找谁报仇去,为什么都成了你的敌人?他更恨那些成天不干人事的一些国军高级将领,成天只知道保存实力,搞窝里斗,如果真能做到同舟共济,团结一心,也不会轻易就丢掉大半个国。 可国军就是这么不争气,派系林立,永远捏不到一起。 越想越烦躁,无风伸手给王五要了一支烟,点上后,狠狠抽了一口。 王五拍拍无风肩膀:“别想那么多了,我看就是打跑鬼子,他们也坐不了江山。” 之前王五并不关心谁坐江山,现在王五说了,则是朴素之言。无风也本不想太多,只是傅朝宗的事让他愤怒。他又抽了一口烟,问道:“五哥,待会你就去找司令部,向司令员报告情况。” “好的。 ”王五看看门口,又小声说:“那两位千金怎么样,她俩还天天看着你?” 无能一阵苦笑。陈婧让他受不了,和姐姐一样,像看小孩一样,看着她。何香还好,不管那么多,不过,只要有空,也是来病房照顾他,擦脸喂饭,端屎端尿。小泥鳅都噘起了嘴,本来这些活都是他的。 “没想到,你个下山的和尚,竟然为情所困。”王五又呵呵笑道:“与其被动防守,还不如主动出击。” 无风没有为情所困,在他心里,除了战友同志关系,他们关系没有任何改变,顶多是陈婧大他一岁,他把陈婧当成姐姐,何香也依然是妹妹。至于她俩怎么想的,无风管不了,甚至他向无月请求过“增援”,把自己想法告诉过何香,但效果并不明显。 但王五的话提醒了无风,须主动出击,表明自己态度,但又不能太直接,这样会让陈婧何香面子上挂不住,还得讲究战术。 其实无风不想把这事当成事,因为你越当成事,那就越成了事,也就是无风想冷处理,也尽量避免与陈婧和何香见面,但受了伤,尤其是腿,已伤到了筋骨,孙友说至少两个月才能恢复正常。在这两个月里,只能天天见面。 又一场雨,似乎起了倒春寒,但终究挡不住太阳和节气的脚步,天气很快又暖和了,小溪边的桃树也开出了第一朵娇艳艳的花。 陈婧来病房换药,这是最后一次换药,深深的伤口已基本愈合,但孙友和陈婧都担心感染发炎,于是多用了几天药。 看到陈婧,无风撇撇嘴,像是看到无月:“姐姐,我啥时候能下床活动?” 陈婧正解绷带,没多想,回道:“着啥急啊,伤筋动骨一百天,先好好养着。” 无风又用和无月说话的口气,低声说道:“好吧,姐姐。” “你叫我啥?”陈婧猛然抬头,看着无风。 无风抬头,露出了认真:“叫你姐姐啊,你大我一岁,就是我亲姐姐,就像何香,她小我一岁,就是亲妹妹。” “不许叫我姐姐。”陈婧冷若冰霜。 “怎么了,姐姐?”无风装作不解:“如果你不是我姐,战士们该议论了。” 战士们早已在议论了,而且流言四起。陈婧心里乱如麻,她明白无风意思,是在考虑影响。她脸色通红,又很生气:“随便他们说,你是我的伤员,而且是战斗英雄,我多照顾你是应该的。记住,往后不许再叫我姐姐。” 无风眨了眨眼,也严肃地说:“是,陈医生。” 陈婧匆匆给无风换过药,离开了病房。 无风躺在床上,瘪了瘪嘴,却又带着胜利的微笑。 用同样的方式,无风又气走了何香。即便何香在心里已千百次把无风当成了哥哥,但从无风嘴里听到妹妹两个字,何香心里还是酸,还是难过。 此后,除例行检查、送药、换药外,两人来病房的次数少了。有时不该两人值班,一天都不见人影。 无月看出了端倪,来问无风什么情况。 无风说了实情,无月一声叹息。 无月明白无风心思,他不是讨厌陈婧和何香,也不是矫情着选择谁。他是在遵守纪律,更是担心自己牺牲,所以他没有选择,也不想选择。 无月的叹息是另外一个原因,她低声说:“你这样会伤了陈婧和何香的心,女孩一旦伤了心,就很难回心转意,到时打跑了鬼子,我看你还会接着孤独一人。” 无风笑着摆手:“我不孤独,我还要回山上,照顾师父呢。” “还想回去当和尚?”无月刮了一下无风鼻子,嗔怪道:“你就嘴硬吧,连司令员都说,就是你还在少林寺,也会还俗,不会一辈子当和尚。” 第555章 改编 桃花谢了,长出毛茸茸绿色果子,隐藏在绿叶间。地里的麦子已经抽穗,油菜花也吐出嫩黄颜色小花,一片生机盎然。 无风仍住在单间病房里,小泥鳅也留在卫生队陪护。陈婧和何香一如既往地例行公事,这就相安无事了,无风放心躺在病床上,消停地养着伤。但仍不准下床。对此,无风十分纳闷,又不是骨头断了。 一天上午,陆文亭忽然来到病房,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新任支队参谋长张祖天。 张祖天来支队一月有余,期间专门来过卫生队探望无风。张祖天已了解过无风,有胆有识有智慧的英雄,却又是如此年轻,心中非常喜欢。无风也打心里尊重张祖天,老红军老革命,和陆文亭一样能文能武,却平易近人,没有任何架子。 小泥鳅赶紧搬来两个凳子,请两位首长坐在病床边,心里还在想,到底是游击支队第一号英雄,两位首长又来关心了。 两人此次来病房,却不是探望。陆文亭看着无风,面带严肃:“已接到军部命令,成立宋淮根据地,同时游击支队立即着手改编为宋淮支队。” “啊?”无风轻声吐出了惊讶。这是大好消息,来的有些突然,但仔细想想,也并不突然。 这项工作过年前就已开始酝酿,军部赵副参谋长来支队调研时,也有这项专门考察任务。亲眼目睹,赵副参谋长返回军部前,就已写了详尽报告,游击支队发展远超军部首长预期,改编为宋淮支队已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都在专心打仗,没顾得上想这些。而且,陆文亭告诉无风,半个月前,支队就已接到命令,之所以没有向大家宣布,是因为改编工作还属于秘密。 “为啥啊?”无风不解,看着陆文亭和张祖天。 “主要是重庆方面。”张祖天解释说:“现在战局稳定,国党有些人又在蠢蠢欲动,他们不怕日军进攻,却怕八路军、新四军壮大。据情报说,二战区方面已加强对我八路军、新四军侦察警戒,我们改编为宋淮支队,恐又引起他们嫉妒猜疑,搞不好会蓄意破坏。” 无风皱起了眉头:“他们不会如此龌龊吧?” “无风,不要不相信。”张祖天说:“你在国军待过,了解他们搞内斗手段。长沙会战的胜利,让一些人又昏了头,他们忘了大半国土还在日军手里,就想着搞摩擦,企图压缩八路军和新四军根据地。这真是伤口还在流血,就忘了疼。” 陆文亭叹口气,低声说:“我们承认很多国军将领都一心抗日,但不乏有些人心怀叵测,外战外行,内战搞破坏却又内行。” 两人说的对,想想114师屡屡充当炮灰,就因为不是嫡系是杂牌,没有靠山,甚至成为长官的眼中钉肉中刺,非要置死地而后快。无风也叹息一声:“司令员,参谋长,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陆文亭冲无风点点头,说了改编具体事宜。 虽然都是支队,但没有了游击二字,而且宋淮支队按序列为新四军第六支队,已成为正规军。按整编命令,支队下属三个主力团,一个特务团,还有直属骑兵营、警卫连、通信连、卫生队,另外还要组建至少三个游击总队。 这是游击支队编制情况,具体整编情况是,先三个总队整编为三个主力团,游击总队随后组建,三个主力团长仍由三位总队长担任,他们表现都很好,接下来也一定能胜任团长工作。独立大队整编为了特务团,但不是主力团,编制也只有八百人。 陆文亭说完,看着无风:“由你担任团长。” “让我来当团长?”无风笑了:“我当兵未满三年,年龄刚过二十,当团长是不是早了?” 陆文亭没说话,又看着张祖天。 “无风,不要谦虚,让你担任特务团长,我们都担心你会有意见和想法。”张闻天说道。 无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解地说道:“你们咋还有这个担心?” 肯定有,尤其是张祖天。战功的荣立不靠兵龄长短,而是靠真本事。同样,能否担任更高一级指挥员,也不能只论资排辈,只考虑参加革命时间长短,更要靠真本事。 论战功,无风首屈一指,论指挥打仗,尤其面临风险,临机决断能力,无风能力早已表现的与其兵临年龄严重不相符,说他当过十年兵,打过十年仗,都不为过。 这样的人才,没能当上主力团团长,无论如何,张祖天都担心无风心里有疙瘩,必须来找无风谈话,做通他的工作。尤其一总队长刘鸿宇已多次表达过自己想法,想辞去第一总队队长职务,担任支队供给处处长,并且明确表示,无风完全可以胜任总队长。 对于缺吃少穿的游击支队来说,做后勤工作并不比指挥打仗轻松,刘鸿宇心怀大局,觉得这项工作更适合他。 陆文亭也觉得无风能胜任总队长职务,只是按目前支队情况,除了无风,再也找不到比刘鸿宇更适合人选。 加上面临改编,队伍需要高度稳定,而一总队在刘鸿宇带领下,处于支队最前沿,仍发展很好。陆文亭反复思考,张启发也屡屡建议,仍让刘鸿宇暂时担任一团团长职务,等以后发现合适人选,找到合适机会,再调整不迟。 至于无风,陆文亭觉得让他带领特务团,会发挥更大效用。并且,陆文亭并不认为此举会影响无风情绪,反而觉得无风会谦虚。而张祖天考虑的更为仔细,即便无风没有意见,还是当面解释为好。 并且,还有个具体情况,真要做通无风思想工作。往后随着根据地地盘扩大,队伍扩编,司令部需要更多更专业的参谋,并成立作战科,掌握、协调工作,制定作战计划,提供作战建议,因此,陆文亭想调丁宏河到支队任作战科科长,协助张祖天工作。在签署调令之前,必须要找无风谈话。陆文亭知道,无风肯定舍不得丁宏河。 对此,张祖天也认为非常有必要。 现在无风对当不当主力团长毫无意见,接下来就要谈丁宏河的任职。陆文亭小声说:“根据工作安排,支队决定调丁宏河到司令部任职。” “啊?”无风瞪大双眼,看着丁宏河。很显然,无风的表情告诉陆文亭和张祖天,他很不乐意,并可能坚决反对。 第556章 这小子守得住防线 张祖天感到了棘手,他与陆文亭一样,非常注重同志们意见。而且,谁都知道,虽说独立大队不是主力,在陆文亭眼里,却比主力还要主力。 不过,丁宏河是人才,陆军军官学校毕业,参谋职责很重要,上传下达,掌握各部队情报信息,为指挥员决策提供可靠保证。尤其在当下司令部缺兵少将,丁宏河能到司令部任职,更为需要,也更为重要。 张祖天为难地看着陆文亭。 陆文亭大手一挥,骂道:“你个臭小子,你就一个独立大队,不能把所有人才都留下。” “你这是不讲理。”无风哼了一声:“独立大队缴获多少装备?就说这次战斗,好不容易攒下五门迫击炮,又被您老人家调走三门,骑兵特务中队刚成立,您又把队长给调走。” 陆文亭吼道:“少废话!是你指挥老子,还是老子指挥你?我告诉你,丁宏河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这是老子命令!” 张祖天愣了,他没想到陆文亭翻脸比翻书都快。 无风抬手摸摸头:“没商量?” “没商量!”陆文亭依然瞪着眼。 无风双手一摊,扭过脸:“那还给我说啥,您直接下命令就得了。” “老子这是给你面子,你却不懂的就坡下驴。”陆文亭说着,又笑了。 无风抬左手,捂住了眼:“我真舍不得啊,我就想着,有老丁在,能让独立大队正规化,打起仗来,少死几个兄弟。” 张祖天说道:“丁宏河在独立大队,能让独立大队正规化,这一点不假,可让丁宏河到司令部,就可能正规整个支队,无风,你不是小气之人,得想通,也能想通。” 陆文亭哈哈笑道:“老张,你还真信他的?他说的是真话,但也和咱俩玩心眼子呢。” “什么?”张祖天看看陆文亭,又看着无风。 “谁敢和首长玩心眼子。”无风嘟囔道。 陆文亭又笑道:“行了,行了,你的骑兵特务中队,老子给你保留,我看就让张胜担任队长吧,赵三虎给他当副队长。你小子别太贪心,一个刚下山三年的和尚,竟然要让一个正经的军官学校毕业生给你当中队长,我说你小子要和老子平起平坐了。” 无风也笑了。在孙庙村战斗时,司令员就给说过,要把丁宏河调出独立大队。无风心里明白,丁宏河科班出身,也非常有能力有水平,是下凡到游击支队的文曲星,决不会一直待在独立大队。但无风没有立即表态。 没有表态原因,是想留下骑兵特务中队,当时,陆文亭看到骑兵特务中队装备时,眼里都放出了光。无风心想坏了,有可能丁宏河留不住,骑兵中队也会被要走。得想办法留一个,无风当时就给陆文亭说了,不能再打骑兵中队主意。但陆文亭也没有立即表态。 无风想坚决留住丁宏河,目的是想留住骑兵中队,这就叫讨价还价,不能啥都让你大司令占了。 既然司令员答应把骑兵中队留下,那无风就没啥可说的了。 其实陆文亭也早已答应单鹏,骑兵中队就留在独立大队,马上升格为特务团,应该有一支骑兵连,而不止是四十多匹战马的骑兵中队。 两下满意,陆文亭和张祖天也就叮嘱无风好好养伤,高兴地离开。 看着司令员陆文亭高兴模样,无风不由眨了眨眼,他发现自己好像上当了,却没有办法,一直在卫生队养伤,家里情况知之甚少,想提出其它条件,也不知道该如何提。罢了,罢了,顶多就是装备,独立大队缴获的装备还少么?往后多缴获就是了。 卫生队在后靠山村,支队司令部在前靠山村,一前一后,相距五里地。陆文亭和张祖天骑马走在了回司令部路上。 张祖天想想与无风讨价还价,不由笑道:“司令员啊,骑兵中队已留给独立大队,你骗了无风,若那臭小子知道,又该发牢骚了。” “哈哈,估计他现在就猜到了。”陆文亭笑过,又装作叹息一声:“你说我这当司令的容易么,为了调人调装备,还要和自己部下斗心眼儿。” “话也不能这么说,要多几个无风,我看你就可以在家里悠闲着喝小酒了。” “哈哈,这话说的没错,可老张你别高兴太早,这小子发起疯来,九头牛都拉不住。” 张祖天想的开,不像张启发,顾虑太多。他笑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咱们不能让无风又能打胜仗缴获装备,还要当听话的孩子,世上没这等好事。” “老张,你这话说的太对了,算是说到我心坎啦!” 陆文亭说着,就要挥鞭催马,但张祖天伸手拦住:“还有一事,我很担心。” “怎么了?”陆文亭扭头问道。 树欲止,而风不停。虽然无风以兄妹相称,拉开陈婧与何香距离,但三人之间关系,仍在战士们口中广为流传,张祖天也听到闲言碎语,并且得到印证。何香是老爹临终前所托付,而陈婧也对无风一往情深。这让张祖天很是纳闷,也有所担心,不够条件,谈情说爱,就已是严重违反军纪,难道无风是花和尚,还脚踏两只船? 张祖天说出心中顾虑,陆文亭摇头骂道:“真是谣言猛于虎,无风已刻意保持距离,还如此胡说八道,别让老子逮住,不然老子绝不客气。” 张祖天也叹口气:“无风不起浪,咱们还是小心点,不能因为这点破事,就损失一员大将。” 陆文亭却更为生气:“去他奶奶的,如果无风现在打结婚申请,老子当场就批准!” “老陆,这玩笑可开不得,你是司令员兼政委,不能因为无风破坏纪律,这会给部队带来很坏影响。” 话虽这么说,张祖天也打心里支持陆文亭。只要两人真情实意,他也会举手同意,特事特办,让两人成亲结婚。 当然,陆文亭也只是说的气话,那些家伙们真是闲得蛋疼,非要拿无风当谈资,又说出谣言蜚语。但这也没办法,都是青春冒火,嗷嗷叫的年龄,也就正因为此,总部才制定出如此严苛条件,限制恋爱成亲。不然,都回家娶亲讨老婆了,如果牺牲,留下妻儿寡母,又是害了人家。 又摇摇头:“算了,我也只是说说,纪律就是纪律,不到迫不得已,咱不能让无风带着这个头。” “是啊,只要无风能守得住这道防线,咱就不破坏纪律。我也觉得,这小子能守得住。” 第557章 何香笑着“补刀” 十天后,单鹏和大狗骑马来了。独立大队接到通知,要单鹏和一名中队长来参加会议。通知说会议很重要,但没说具体内容。两人着急看望无风,还没去司令部报到,所以仍不知道会议有多重要。 无风已经知道了,是宋淮支队成立大会,但在没公布之前,还属于秘密,他没有说。 看着望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无风,单鹏仍心有余悸,低声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无风大咧咧地说:“放心,咱这身体,绝对没问题。” 单鹏看着无风满不在乎模样,摇了摇头:“你可别大意,同志们都希望你早点回去。” 无风拍拍胸脯:“后天我和你们一起走。” “你就嘴硬吧。” “不是嘴硬,成天躺在床上,还不如回去,真的,老子都快憋坏了。” “不对吧,大家都以为你乐不思蜀了。”单鹏坏笑着,又说道:“那两位漂亮的军医护士对你怎么样?” 无风翻了翻白眼,说道:“我说你们咋都关心这个?” 单鹏还真关心这个。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但单鹏还顾不上关心无风个人问题,因为新四军和八路军一样,都有严格纪律。新四军明文规定,干部战士不准在战地结婚,即便想成家结婚也必须遵守“二八五团”规定,即年龄二十八周岁,参军五年,团级以上干部。 无风还差的远,成亲就是严重违反纪律,轻者撤销职位,重者就要开除出队伍。单鹏真的担心,但还是笑呵呵地解释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是担心你留在后方太久,难免会动了凡心,犯了错误。” 无风哼了一声,晃晃大拇指:自夸自擂地说:“咱是谁啊,堂堂独立大队大队长,杀鬼子无数,还对付不了两个小姑娘,我稍微动了动嘴,就让她俩远离了我。” “你不是骂人家了吧?”单鹏说道。 无风撇嘴说道:“胡扯,咱咋可能对自己同志没礼貌。”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单鹏问。 无风显摆着说:“很简单,咱喊陈医生姐姐,叫何香妹妹,也就是说,咱把她俩当成亲姐妹,这样就没啥问题了。” “我还以为是啥好主意呢。”单鹏挥了一下手,说道:“你这是变相的和人家接近。” “说啥呢?我发现你也只会死读书读死书,压根不了解人家姑娘想啥,当成亲兄妹,就没了那层关系,没了那层关系,她俩也就讨厌我了,讨厌我了,就自然不和我走的近了。” “你还一套一套的,这跟谁学的?” “哈,你不知道老子天资聪明,我这是自学成才。” “狗屁,老子才不信呢。” “不信,你问问小泥鳅,从那以后,她俩也就是例行巡视伤员的时候,才来我这个病房。” 正说着,陈婧、何香两人一起走进了病房。 “教导员和大狗队长来了,欢迎啊。”陈婧一改往日冰冷模样,笑容可掬。 何香也面带微笑:“教导员好,大狗队长好。” “好,好——”大狗一直没说话,他站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也左右看着两人,傻呵呵地笑着。他不明白无风为啥要这么干,不让成亲就不成,难道彼此间说说话也不行,还非要整出兄妹来。 现在屋里又进来两人,他的两只眼都不够用了,也更哭笑不得。刚才他就有些迷糊,现在更迷糊了。 单鹏也斜眼看着无风,你不是都摆平了,让两个美丽姑娘远离了你?合着你是在吹牛皮呢! 陈婧还走到病床那一头,弯腰为无风掖了掖被子,又亲昵地站在无风床边,笑着说道:“请教导员转告独立大队的同志们,我们会照顾好无风,让大家放心。” “放心,放心——”单鹏目光变得犀利,因为听着陈婧口气,仿佛无风和她关系已非同小可,甚至是成了恋人。 而何香也是如此,几乎与无风保持到授受不亲的距离,也笑意盈盈,好似与无风有着无比亲密的关系。 无风也纳闷,心里更紧张,身上都冒出了汗,紧张地看看陈婧,又看看何香:“我说你俩今天是怎么了?” “没怎么呀,以前不都这样么?”陈婧仍面带微笑,还略微有些羞涩:“看到独立大队的同志,今天更高兴,行了,不打扰你们了,何香,咱们走。” “嗯,无风,晚上想吃啥?”何香又面带微笑,补了一刀。 陈婧也笑道:“对呀,晚上想吃啥,我和何香一起给你做。” 两人以前是给无风开过小灶,煲汤,炖鱼,煮鸡蛋,但后来不这样了。无风彻底懵了,搞不清状况,一头雾水,说服也磕巴:“不,不都是食堂里的饭么?” “行,那今天就吃食堂里的饭。”陈婧说着,拉着何香走出了病房。 单鹏仍用双眼,像刀子一样,剜着无风。 等陈婧、何香走出病房,单鹏瞪着无风:“请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啥啊?”无风一脸无辜。 “还解释啥?”单鹏看着大狗,低声说道:“回去后,不准对任何人说。” 大狗缩了缩脖子,回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单鹏抬手指着大狗,却又觉得大狗说的对,这事早晚从支队司令部传开来。再说,支队卫生队就在司令员、副司令员眼皮子底下,他们就不管? “小泥鳅!”单鹏大声喊道。 “到!”小泥鳅手扶盒子炮,跑进了病房,立正问道:“教导员,啥事?” 无风正发愁没人证明,赶紧指着小泥鳅:“正好,你对教导员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小泥鳅也一脸糊涂。 “陈婧医生,何香护士——”单鹏忍住激动,低声问道:“她俩天天来照顾大队长么?” 原来是说陈婧和何香啊,小泥鳅认真地解释说:“不是啊,哦,之前他们和无月姐姐一样,早晚都在,后来大队长说她俩都是亲兄妹,就不来了。” “你说的是真的?”单鹏盯着小泥鳅问。 小泥鳅不解地看着单鹏:“这能有假?再说,她俩来照顾大队长怎么了,大队长是咱们支队大英雄。” “行了,你也是个迷糊蛋,没事了。”单鹏挥挥手,让小泥鳅出去,又扭头看着无风:“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大狗却哈哈笑了:“俺知道了,她俩是故意的。” 第558章 咱队伍有多少人了? 陈婧和何香就是故意的。陈婧本是活泼开朗女孩,战争让她变了,变得沉默寡言,面如寒霜。但她已猜到无风心思,姐弟与兄妹,不过是无风与两人保持距离的借口而已。这种既不让两人难堪,又让她俩知难而退的招数确实是高,但心里总是疙疙瘩瘩,不舒服。好你个无风,找个时间,非要捉弄你一番。 还有无月。爹娘不在了,长姐如母,何况无风就这么一个姐姐,自然想得周全,何况无风已经到了谈婚论嫁年龄。若天下太平,爹娘还在,无风已经娶妻生子。 左看何香,右看陈婧,怎么看怎么都喜欢,怎么看也怎么觉得和弟弟无风般配,可惜只有这么一个弟弟,更可惜,弟弟在何香与陈婧面前,表现的像一个木头人。 其实无风不是木头人,无月给两人说了实话,无风不想违反纪律,又担心自己牺牲,所以把成亲当成了雷池,不敢逾越半步。 虽然心里都是无风,但陈婧和何香是女孩,只能眼神里流露着对无风喜欢,却难以启齿。无月再次说开了此事,两人心头也释然,也伤感。她俩能理解无风,但无风故意把她俩当成姐姐和妹妹,两人心里哈市有些生气。 尤其陈婧,听说单鹏来了,忽然变得古灵鬼怪,回到了以前,她拉着何香,故意装作亲昵,也故意看着无风神情。 她俩看到无风头上都冒出了汗,又想笑,又心疼。罢罢,既然无风真心如此,那就由他去吧,反正即便无风有意成亲,并选择了她俩其中一位,也不符合成亲条件。按成亲规定,男方年龄要达到二十八岁,无风刚二十岁,等符合条件,至少八年。 单鹏担心无风违反纪律,独立大队从此失去大队长,所以着急,所以没想到,一向冰冷的陈婧,小家碧玉的何香竟然会开如此玩笑。无风是当局者迷,心里也紧张,没猜出陈婧和何香是故意来捉弄他。反倒旁观者清,被大狗看出了端倪。 “对对,她俩就是故意的,来报复我。”无风松了一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 单鹏也清醒过来,尤其看着无风模样,确信无风没有说假话。他哭笑不得:“我就说么,你小子肯定有这个定力。” 洗清的冤枉,无风又生气上火,好么,就连单鹏都不信任老子!无风哼了一声,又狠狠瞪着眼:“那你刚才是在干什么,简直要把我当成叛徒。” 单鹏赶紧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是担心你真在男女关系上犯了错,被撤销职务,甚至被赶出支队,那独立大队怎么能办?” 大狗也赶紧说道:“是啊,咱们大队不能没有你这位大队长。” 无风仍生气地喊道:“少给我戴高帽,少了谁,太阳月亮都照样从东边升起来,从西边降下去。” “你真不一样。”单鹏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俩得赶紧去司令部,说是来参加重要会议,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无风知道,不是打仗,而是开会,但他故意逗单鹏:“对,就是要打仗了,还是大仗,赶紧去,晚了就抢不到好任务了。” 单鹏站住了,扭头看着无风:“可你不在,我这心里真是没底。对了,老丁已接到命令,已调任司令部,担任作战科科长。” 提起丁宏河,无风心里又一阵堵得慌。但无奈,不能把所有人才都留在独立大队,他脸上露出笑容,冲单鹏说道:“你赶紧去找老丁报到。” 对于丁宏河调任司令部,单鹏没说什么,因为这是签署着司令员名字的命令。命令有绝对的权威,必须服从,但又想到一个问题,于是埋怨道:“送命令的刘参谋说,是你同意的,你为啥就同意了呢?” 大狗也歪着头,说道:“就是,大队长,你咋不和司令员说,老丁就是咱独立大队的人。” 无风脸上露出了苦楚:“我倒是想不同意,可我就是大队长,官大一届压死人啊。再说,老丁是军校毕业的文曲星,留在司令部,比在独立大队作用要大。” 虽然不舍,也只能这样,单鹏点点头,带着大狗离开了病房。他还以为真的要打仗了。 赶到前靠山村,司令员和参谋长不在家,军部赵副参谋长又来了,他们去了一总队,检查部队。 丁宏河和吉咏正招待前来开会的人员,看到二人,热情地拉着两人的手,直接拉到炊事班。 每人一碗炖肉,还有油饼,小菜。大狗本不想来,他怕见首长。越是怕,单鹏越要他来。看到丁宏河,又看到如此丰盛饭菜,大狗乐了:“好家伙,司令部伙食就是不一样,比咱独立大队都好。” 丁宏河赶紧摆摆手,笑着说道:“行了吧,司令部伙食还不如咱们独立大队,这是专门招待你们的,司令员都吃不上。” “你说你来干啥,留在独立大队多好。”大狗又变得没心没肺。 丁宏河又一阵苦笑。他当然想留在独立大队,与无风并肩战斗,那很轻松,也很快乐。丁宏河如此形容,让单鹏不由哑然失笑,打仗是高度紧张的事,竟然能打出轻松与快乐? 一旁吉咏正说:“老丁和无风一样,在国军待过,知道那边打的什么仗。” 单鹏忽地明白了。他听无风说过,听赵三才说过,也听吴德奎说过,与在国军时憋屈、郁闷,还有无奈相比,现在的仗就是打的轻松,打的敞亮。 单鹏刚拿起筷子,却没动,问道:“对了,老丁,有啥战斗任务?” “没战斗任务啊。”丁宏河摇头说道。 “没战斗任务?”单鹏扭头看看大狗:“咱又被无风给骗了。” 大狗已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使劲吞下。他看着吉咏正和丁宏河:“可是,咱们来干啥,就是为了这顿好饭?” “想啥呢?”吉咏正哈哈笑道,低头想了想,说道:“也该告诉你们了,咱们要以成立宋淮根据地,并改编为宋淮支队,独立大队升格为特务团。” “啊,是这样?”就连单鹏也大吃一惊。 丁宏河小声说道:“刚开始,我也吃惊,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咱们支队正规部队已超过八千人,还有各县大队,区小队,已超过一万七千余人,往后就以溪县为中心,成立根据地。” “啥,啥——”单鹏刚塞进嘴里一块肉,惊的直接吞进肚子里,磕巴着问:“咱,咱队伍有多少人了?” 第559章 成立大会 游击支队与刘鸿宇领导的芒山游击队会合时,兵力加起来不过五百人,只用了一年零三个月时间,主力超过八千,加上十个县县委所属县大队,区小队,总人数就超过了一万七千?单鹏觉得自己不敢相信。 看着单鹏惊讶,丁宏河微微笑道:“不光是你,昨天,我和老吉把统计结果交给司令员时,就连司令员都不相信。” 昨天傍晚,吉咏正和丁宏河把各县委上报的实力,统计过后,交到了陆文亭手上。陆文亭低头看了一眼,不由说道:“你们搞错了吧?” 当时,丁宏河也不相信。马为广已经营宋梁地区已近三年,征缴赋税,日军和南京汪伪也出钱出枪,抓壮丁,向各乡摊派兵员,收拢土匪,国军溃兵逃兵,甚至只要能带来几十号人,就能封为连长,直到现在,兵力也不过三万。 而游击支队别说抓壮丁了,在独立大队,有些年轻人想报名参加,还要经过筛选,整个游击支队也没有任何资助,枪支弹药几乎全靠自己缴获,短短一年多时间,就拥有一万七千人的武装力量,若不是在独立大队呆了三个多月,这个数字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这也太多了吧? “没有搞错。”吉咏正非常相信,他就负责谷、邑、永、砀、宋梁五个县的联合县委工作,对各县县大队区小队等情况,他非常熟悉。各县上报实力绝没有夸大,甚至还少报瞒报,他们要么是谦虚,要么是想从主力部队多调配些枪支弹药。 “司令员,我们的策略和打法是对的,打了胜仗,很多百姓也就被发动起来,抗战激情也在高涨,其中蕴含的力量有多大,无法想象,所以出乎意料也正常。”吉咏正道出了其中原因。 吉咏正说的对。陆文亭仔细想过之前的战斗,无风、吴德奎、江月明、刘鸿宇带领的队伍,就像四棵急速生长的大树,连带着附近小树蓬勃成长,现在已经形成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继续发展下去,那就遮天蔽日的大森林。 当然,这些队伍不全是游击支队功劳,像刘鸿宇领导的抗日游击队,几乎每个县都有,他们叫着不同的名字,并踊跃加入了游击支队。也有很多热血青年,正是受他们影响,也先后加入了队伍。 这片广袤的大地已沉睡了百年,依然破衣烂衫,但就要走出漫漫长夜,早早醒来的人们宁愿手握锄头,也要抵抗侵略,迎接即将到来的光明。 但脚下的路依然崎岖,想要赢得最后胜利,看到红日照耀东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要付出更多努力与牺牲。对此,陆文亭十分清醒。 晚上,各路“诸侯”都已赶到,三位总队长,主要县委和县大队负责同志,无风腿上仍然带着夹板,不能参会,由单鹏代表独立大队。 第二天早上八点,成立大会正式开始,在前靠山村村南打麦场上。成立大会并不张扬,加上警卫小队,也就三十余人,但都换上了崭新军装。主席台上,坐着赵副参谋长、陆文亭和张启发、张祖天。赵副参谋长代表军部,宣布宋淮支队成立命令,司令员陆文亭并兼任政委。随后,陆文亭宣布各团团长和政委任命,并拟成立三个游击总队。 赵副参谋长又面带微笑,说道:“从南昌军部赶到咱们宋淮支队,可谓千里迢迢,穿越敌占区时,还差点和鬼子遭遇,但来的值,来的高兴,因为游击支队又打了打胜仗,军部已发来嘉奖电报,就连远在重庆的军政部,也通令嘉奖,他们可是从不轻易表扬咱们新四军。所以,我代表军部首长,再次向大家表示祝贺。下面,咱们就畅所欲言,谈一谈咱们根据地,咱们支队面临的困难,还有具体发展情况。” 想想已经成立的根据地,聊起现在支队兵强马壮,各个都激情澎湃。好家伙!一下子冒出那么多队伍,如果只把县大队都整合到一起,兵力也超过了一个师。好家伙!不仅要建立根据地,也要变成正规军! 刘鸿宇都涨红了脸,大声说道:“既然是正规军了,先解决军装问题,” 张启发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支队已开始做军装了,但经费有限,每个团只能发五百套,剩下的,每个团自己解决。保证在一个月内,全部供给上,让主力部队的 同志们都穿上军装。” “副司令员,咋就就给五百套,这也太少了。”吴德奎哈哈笑着说。其实吴德奎心里有些抱怨,如果司令员允许各总队独立发展,他的二总队兵力已经超过了三千,但多余枪支都拨付给了地方上的同志。 想想汤家镇一战,他的442团全部拼光,自己也险些以死殉国,心里总想拉起一支打不垮的队伍。而想要打不垮,除兵力外,还要有和鬼子硬刚的装备。 张启发瞪眼说道:“老吴,你行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们每个总队自己扣下的钱,都比支队富裕。” “有吗,老刘?”吴德奎看着刘鸿宇,摇头说道:“反正我们二总队没有。” “我们三总队也没有。”江月明立即附和道。 刘鸿宇呵呵笑了笑:“先别问咱们三个总队,你问问单鹏,独立大队什么情况?” 陆文亭收起了笑容,也没了知识分子的文雅,脸上露出严肃,大声说道:“好了,都别再说了,我不管你们什么情况,都要给老子记住,钱要花在刀刃上,花在正道上,谁敢违反纪律,老子决不轻饶!” “请司令员放心,咱们不是国军,保证清正廉洁。”刘鸿宇大声答道。 “咱们不仅要保证自身清正廉洁,更重要的,要身先士卒,以身作则,和战士们同吃同住,不能搞享乐主义,山头主义,更不能违反纪律!” 清了清嗓子,陆文亭又语重心长:“不要以为成立根据地,也成为正规军,就自我满足,甚至得意忘形,想要打跑日本鬼子,路还很长,还有很多恶仗险仗等着我们。首先我们要做的,就是主力部队的正规!” 第560章 好大的口气 会议内容还很多,开了一上午,单鹏都一一记在本子上。中午吃过饭,各自返回。有些事要与无风商量,单鹏与大狗骑马,来到后靠山村卫生队里的病房。 单鹏军容严整,就连腰带也扎的紧,威武中带着儒将风度。离开司令部,大狗则松松垮垮,带着松散,因为午后气温高了,有些热,上面两粒扣子都没扣好。 好好的军装,穿成这样,无风看着别扭,给了大狗一记白眼:“把你的腰带扎好,衣扣全部扣好。” “是!”大狗赶紧扣好扣子,扎紧腰带,但脸上依然嘻嘻哈哈。来司令部两天,吃的好,昨天夜里还争了三两白酒,又赶上支队大喜事,这趟真没算白来,回去也有了吹牛皮的资本。 看着大狗仍满不在乎模样,单鹏也说道:“以后都是正规军了,作为干部,你得给战士们做个表率。” 看两位领导都如此认真,大狗吐吐舌头,又摇头晃脑说道:“放心,下次打仗,咱还是冲在最前面。” 真会强词夺理,无风被气笑了:“就是冲在最前面,也要保持好军容,司令员说了,军容严整了,更有生气,也更有纪律性。” 大狗又笑着辩解道:“嘿嘿,知道,知道,这不刚穿上么。” 单鹏不想再与大狗计较,正规之路还任重道远。他看着无风,低声说道:“每个团支队只给配发五百套军装,剩下的自己解决。” “哈,那咱们还占便宜啦。”无风说道。 “按人数比例,咱们肯定是占了便宜。”单鹏也笑了笑:“这事回去得抓紧办,张副司令说了,一个月之内,必须让所有战士都穿上军装。” “这不是问题,咱们有钱,就好办。”无风笑道:“要不,咱们把存的钱,拿出一半交给支队。” 独立大队有钱,光是王五就带回来不少钱财,还有打汉奸地主老财留下的金银。这都属于缴获,理应至少上交一半,但司令员没有严格要求,大部分都留了下来。现在支队钱基本花光,是该再上交,可现在没有打仗,突兀地交上去,可就被张副司令抓住了小尾巴。单鹏笑着,说了开会时的情况,又摇头说道:“算了,在这节骨眼上,咱就别露这个大脸了,以后再说。” 大狗也说道:“是啊,我也觉得张副司令有些奇怪呢,开大会说这些干啥,司令员都不管。” “你小子可别拿副司令不当首长。”可无风也了解张启发脾气,点头同意单鹏意见:“行,别到时交上了钱,还被张副司令批评,出力不讨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估摸其他大队都没咱钱多,本来咱们在支队就已特殊——” 大狗撇嘴看着单鹏,不满地嘟囔开了:“啥就咱特殊?咱本来就特殊,给支队上交那么多装备,就是二总队也有咱们家伙的重机枪。” 无风冲大狗呵呵笑了两声:“说的对!” “对啥对啊,还是收敛点好,司令员说了,别得意忘形。” 无风看着单鹏,依然笑呵呵:“可以得意,但不能忘形。” “也别得意了,咱们改编成正规军,队伍也扩大到八百人,如果还继续留在小宋庄,说好听的,咱们接着把刀插在敌人肚子上,但反过来,咱们仍处在敌人包围之中。”说着,单鹏脸上已露出担忧。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也已考虑这个情况。成为正规军,队伍继续扩编,势必引起敌人反弹,而小宋庄位于邑县和永县之间,极易被鬼子包围。以前都穿着百姓衣服,利于隐蔽,也说走就走,难不成让同志们把新军装收起来,继续穿着以前破烂衣服,隐蔽在旷野与乡民中间?这就等同于还是原来游击队,没有改编。 无风眨了眨眼,看着单鹏:“你没问司令员,我们是留在小宋庄,还是撤到溪县?” 单鹏答道:“司令员说了,各部队在原地改编,不准主动出击,改编后再听候命令。” 无风点了点头:“我们可能要撤出来了。” “撤出来?”大狗愣了:“大队长,那小宋庄,还有郑庄、前楼、黄楼,几个村子怎么办?” 无风解释道:“不是还要成立三个总队么,我想小宋庄一带仍作为游击区,而且也只能是游击区,我们不是主力团,但仍是支队的尖刀,到时我们不仅继续执行特殊任务,还要随时驰援各方向作战。” “有道理。”单鹏赞同无风判断,说道:“可以把邑县、砀县和永县三个县的县大队区小队,整合为一个总队,继续牵制宋梁鬼子伪军,而我们转移到溪县,作为机动部队——可司令员和参谋长都没提及啊。” “我估计司令员先以不变应万变,先要看敌人动静,说不定故意吸引敌人扫荡,借机会敲打他们一下,再让我们转移。” 单鹏边点头,边思考着。 无风笑道:“嘿嘿,这都是咱们猜测,至于下一步去向,还是先要看敌人。咱们当前任务还是以整编为主。” “对,先完成整编任务。”单鹏小声说道:“我想咱们团分为三个步兵营和特务骑兵营,仍以精干为主,每个营只设一百八十人,都分为两个连,特务骑兵营也分为两个连,一个特务连,一个骑兵连。” 无风眼里冒出了光,大声说道:“我看行,兵在精不在多,咱们八百人的团,战斗力要好于主力团,以后想办法多缴获战马,多缴获机枪迫击炮,至少组建一个骑兵营和一个机炮连。” 单鹏也沉浸在亢奋之中,没转过弯来,担心地说:“那咱们团兵力就要突破一千了,可支队给咱们的编制只有八百。” “你啊,咋又变成书呆子了?”无风嘲讽着说:“哪能一成不变,等咱们打了胜仗,缴获了装备,搞个骑兵营,再搞个机炮连,都是小事,等以后,咱们还要搞个山炮连,迫击炮连,重机枪连——” “好家伙,谁这么大口气?”门开了,江月明走进了病房。 江月明是来请求独立大队支援,恰巧在门口听到无风豪言壮语。 第561章 江月明借钱 无风扭头看着江月明黝黑脸庞,嘿嘿笑道:“我们在说笑呢。” 其实江月明又何尝不是?做梦都想自己队伍兵强马壮,火炮百门,战马万匹,像岳飞岳爷爷那样,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鬼子,收复失地,直捣黄龙,现实却是,队伍成倍扩大,但装备鬼子相比,有巨大差距,尤其重武器,更是天壤之别。 但可以想,可以憧憬,这也许就是司令员说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吧。看着无风笑容,江月明也呵呵笑道:“也别说,就冲你无风名声,搞一个榴弹炮连都不为过。” “那是,咦,你不是不来了么?”无风问道。昨天江月明已来看过无风,还说看过会就立马赶回去。 “有点小事。”江月明搓了搓手,似乎难以启齿。 大狗已起来让座,扶着江月明坐在凳子上:“你们聊,我去找小泥鳅。” 江月明说声谢谢,大狗刚打开门出去,就一声叹息。 无风和单鹏目光立即集中在江月明身上,改编了,也从带着土味的总队长荣升为主力团团长,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还叹上气了?单鹏直接开口问道:“老江你怎么了,咋还有烦心事?” 无风也歪头看着单鹏:“我看你是高兴过头了吧?” “是高兴,都当团长了,可是——”江月明索性说道:“我来向你们借钱。” “借钱?”无风愣了一下,又哈哈笑了:“我说姐夫,要说老吴老刘没钱,我信,你可是从黑云岭下来的,怎么连这个本事都没了?” 江月明掏出烟,又面带愁容:“少说笑,我是认真的。” 单鹏已看出江月明真的在发愁,解释说:“以前在山上,老江他们也是饥一顿饱一顿。” 江月明低声说:“在黑云岭时真穷,来到宋梁这片宝地,也不是没攒到钱。” “对啊,你们还攻进了永县县城,缴获肯定多,前几天,老吴还说你发了洋财,要打你土豪呢。”无风眨眨眼,又问:“钱呢?” 开会时,就江月明没说假话,三总队是真没钱了。打进永县不假,缴获颇丰也是真,可当时张启发跟着,缴获大多上交了支队。支队给四个团拨付两千套军服的钱,大都是从永县缴获来的。 当然,三总队还有积蓄,可就在前不久,留在应山的铁柱派人送来一封信,说应县东北乡山林遇到了春荒,铁柱他们在应县很苦,自己没啥节约,只能硬着头皮,看能不能伸手支援,尤其是牺牲战士的家属。 这肯定得帮,而且还要竭尽全力。于是江月明和麦昌顺商量,把三总队所有积蓄都拿出来,派人送了过去,不管牺牲的,活着的,都要帮上一把。 江月明使劲抽了口烟,说道:“全团两千一百五十七人,支队拨付五百套军装,还差一千六百多套,我向司令员说了情况,现在家底空了,准备再打两仗,才能凑足钱。司令员说,眼下最紧要的是完成改编任务,不应主动出击,让我想别的办法,可现在连做五十套军服的钱都没了,一个月肯定完不成任务。” 无风低头,使劲咬了咬嘴唇,又狠狠吐出了一口气。应山牺牲战士很多,大概有五六百人,可那是一片贫瘠的山林,估计家家挂孝,村村举哀,还有跟随江月明出来的三百多青壮年。江月明做的对,就是每人每天省下一顿饭,也要帮应山东北乡山林的乡民渡过难关。 抬头,无风看着江月明:“需要多少钱?” “刚才找供给处的同志算过,鞋帽,腰带,被褥、水壶挎包,再算上统一的子弹袋,手榴弹袋,干粮袋,加起来得三千银元。” 单鹏看着无风:“这钱咱们给了。” 江月明摆手说:“不是给,是借,我打欠条。” “这就对了,打欠条,呵呵。”无风笑道。 “你咋成地主老财了?”单鹏冲无风瞪眼,又扭头对江月明说:“这事包在我身上,现在你就派人跟我回小宋庄。” 江月明也白了一眼无风。 无风哈哈笑道:“亲兄弟,明算账,你就该打欠条。” “行,我打欠条。”江月明从上衣口袋拿出钢笔。 “无风逗你呢。”单鹏说着,拉住江月明。 “那行,我就派人去小宋庄。”江月明又把钢笔插进口袋。 无风赶江月明走:“去看看我姐吧,你这个大忙人。” “好,你也好好养伤,你这阎王殿前走了一趟,也把你姐姐吓的没了魂。”江月明说着,和单鹏握手,告辞而去。 江月明刚走,还没等无风说话,大狗又推门进来,吃惊地问道:“江总队长真是来借钱?” “你听谁说的?”单鹏问。 大狗指了指门外:“江总队长警卫员啊。” 无风笑道:“那就是真的了。” “不是——”大狗仍一脸吃惊:“二总队怎么了,连做军服的钱都没了。” 单鹏保护着双臂,边思考边说道:“老江把钱全给应山乡民了,那里闹起了春荒。” 刚才警卫员刚说出借钱,大狗就摆手打断了他,拉倒吧,你们还用借钱?现在大狗明白了:“哦,应该给,二总队老同志大都是从应山来的。” 无风抬头说道:“是啊,老江把家底都送了过去,现在没钱了,还说打两仗来筹钱,可现在也不比以前,有钱的地主老财,不投靠鬼子汉奸,就会被盘剥干净,投靠鬼子汉奸,又怕被咱们打,都躲到城里去了,想从他们手里搞到钱,越来越难。” “是,是。”大狗抬手,使劲挠了挠头:“不光地主老财,现在鬼子汉奸也学精了,像乌龟一样,躲在县城、据点就不露头。大队长,你快好起来吧,领着兄弟们再好好打两仗。” “猴急个啥?”单鹏给了大狗一个眼色。 大狗立即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孙友和陈婧都说了,无风需要静养,不能着急。 无风却接着说道:“咱们已经和鬼子进入相持状态,咱们盯着他们,他们也在盯着咱们,就好比两个高手过招,都在窥探着对方破绽,教导员,回去告诉老杜,要加强戒备。” 大狗已感觉出无风的着急,赶紧笑着转移了话题:“不是教导员,你也不是大队长了,你俩现在是团长政委啦。” 团长?无风还真没有当团长的感觉,他看着右腿上的夹板,心里不由一阵着急,有这样瘸腿的团长吗? 第562章 叫我陈医生 无风偷偷解开了右腿的夹板,还下床走了几步。 刚着地的时候,有点疼,但更没力气,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门开了,是陈婧。四目相对,先同时惊愕,接着一个低下了头,躲避着对方目光,而一个立即瞪圆了双眼。 无风犯了错误,在陈婧看来,在没有经过医生同意的情况,擅自解开夹板,还下床走路,这个错误简直不可饶恕。 陈婧站在病房门口,咬着嘴唇,脸色通红,原本蒙着冰霜的双眼,此时怒目圆睁,似乎要喷出火,就连柳叶眉也似乎变成了两个刀片儿。 在炮火面前都不曾皱眉的无风,却像看到师父,吓得缩起脖子,滋溜躺在了床上。 但此举更让陈婧生气,她跺了跺脚,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不一会儿,无月来了,看着小泥鳅正慌里慌张,给无风重新绑上木片,也气不打一处来,上前照着无风脑袋,就是一巴掌:“好你个无风,你可气死我了!” 挨了打,无风却有了胆子,笑嘻嘻地说:“姐姐,我觉得腿没事了。” “你觉得?要都是伤员自己觉得,还要我们卫生队干什么!”说着,无月又举起手来。 无风无奈,只能缩着脖子求饶:“行行,我错了还不行,姐姐,你不知道,我的腿都快难受死了。” 无月举起的手放了下来,眼里也闪烁着泪花。无风受伤的时候,无月心如刀绞,却没有哭,她已经把眼前的一切都当成了命。而且,她是救护队队长,哪里打仗就到哪里去,看到过太多牺牲,和无风一样年纪的大好青年。无月的心已像坚硬的石头,何况无风和杜家振一样,都是拼命三郎,能活着就是侥幸了。 但拼命三郎告了饶,无月那长姐为母的本能又从心底激发出来。若不是旁边还有小泥鳅,她一定抱住了无风的头,哭个痛快。一个月了,就这么躺着,从死神旁边拉回来的无风,真是遭了不少罪。 抬手擦擦眼角,无月拉开小泥鳅,轻声说:“让我来吧。” 看着姐姐刚才眼里的泪花,无风知道姐姐不再生气,而是心疼自己,他心里也一阵阵难过,可是真觉得自己腿没事了,于是低声哀求说:“姐姐,麻烦你把孙医生请来,再给我检查一下,我真觉得没啥事了,不然,也不敢下地。” 无月扭头看着无风:“那你什么感觉?” 无风答道:“刚下地的时候,稍微有点疼,但走了几步,不疼了,现在就是腿没力气。” 没力气实属正常,没受伤的人在床上躺一个月,也会这样。无月皱皱眉头,还是放下手中绑带,转身去请孙友。 孙友来了,陈婧也跟着。刚才她的生气,其实和无月一样,都是因为担心。好不容易坚持了一个月,再出现意外,又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好利索。 无风老实了,乖乖躺在病床上。他是故意犯错,但又觉得不是错。 几天前,无风感觉自己的腿好了,没事了。可陈婧坚持让他卧床两个月。无风着急,却又无可奈何,司令员也已下了命令,在卫生队就得听医生护士的话,他们的话就是命令。 进了卫生队,好像医护人员都成了司令,连司令员都听他们的。 宋淮支队成立大会,对支队来说,是具有重大意义的时刻,无风没能参加,心里就已很别扭。昨天大狗的话,更让无风心里像着了火。都当团长了,还像坐月子一样,半躺在床上。再这么下去,莫说掌法功力,恐怕连盒子炮都举不动了。 实在忍不住,无风自己动手,解开了夹板上的绷带。 孙友俯下身子,轻轻捏着无风双腿。他不是专门骨科医生,也没有先进检查设备,当时断定无风右腿伤势,是根据无风受伤过程和医学常识来推断,腿骨遭到重击,还飞身扑倒赵三虎,大腿红肿,疼痛难忍,大概率就是伤到筋骨,而且极可能是骨折,或者骨裂。 “疼不疼?”孙友加大了力度,并小声问着无风。 无风摇头:“一点都不疼。” “你可要说实话。”旁边无月心里左右矛盾。她希望无风真的不疼,却又怕这个傻弟弟为了去除夹板,装作不疼。 无风抬头,面带微笑:“真不疼。” 小泥鳅在一旁哑然失笑,又赶紧捂住了嘴。他一直想想笑,在战场上威风凛凛,叱咤风云的无风,在姐姐面前又变回了小孩子。 “下来走两步。”孙友轻声说。 “好嘞!”无风说着双腿先下了床。 几个人都要过来扶,尤其无月和陈婧,手都要伸到床边。但无风已经站了起来,并向前迈步。 看样子没有问题,孙友仍不放心,让无风跺跺脚,又抬抬腿。 无风照做,很轻松,还龇牙笑道:“比刚才有劲了。” “你可别逞能。”无月担心地看着无风。 孙友低头想了想,或许之前误诊了,也或许无风身体好,恢复的快,但现在无风看着的确没有问题。他扭头冲无月和陈婧点点头,又对无风说道:“先不上夹板了,你也适量活动,但记住,不能过量。” 小泥鳅听得迷糊,啥量量的,他伸头,看着孙友:“孙医生,啥是不能过量?” “就是慢慢活动,时间也不能长。”孙友解释道。 无月摇头:“我担心他做不到,小泥鳅也管不了他,得派人看着他。” “那就让陈婧监督。”孙友不假思索地回答。他眼里只有病人,也只考虑病情,不想其他。 无风傻了,扭头看着孙友,又看看无月。 无月挥手:“就这么定了。” 孙友还忙,没有战斗,但有附近乡民,头疼脑热,都来找孙友给瞧瞧。孙友也就离开,返回诊室。 无月是救护队长,正组织救护队训练学习,留下陈婧看着无风,也离开了病房。 怎么会这样,把我当小孩子就算了,还让陈婧看着我?无风低头,使劲闭上眼,又猛然抬头看着陈婧,呵呵傻笑:“放心,我真的没事了,我的腿我知道,你该忙啥忙啥去吧。” 陈婧却无动于衷,又一副冰冷模样:“看着你是我的职责,如果你不服从命令,我就给司令员打电话。” 无风又龇牙笑笑:“放心吧,姐,我一定听话。” “叫我陈医生。”陈婧脸上依然冰冷。 第563章 无风装病 英雄自有英雄待遇,无风不仅住着单独住在一间屋内,由小泥鳅陪护,现在卫生队又专门安排陈婧负责无风。 因为无风很配合,所以陈婧没有给司令员打电话,但卫生队代理队长老冯还是在电话里,向陆文亭报告了情况,说无风的腿基本康复。当然,也间接地告了无风的“状”:“他自己拆了夹板。” “无风自己拆了夹板?好,我知道了。”放下电话,陆文亭不由哈哈大笑:“这回我还小看无风了,我以为他坚持不了半个月。” 张祖天也在一旁笑:“怎么,你就这么不信任无风?人家也是在少林寺参禅打坐念过经的人,有这个定力。” “他的定力不在于此,而在于战场上。”陆文亭又解释道:“自从来到宋梁城,他就没闲过,要么打仗,要么训练队员准备打仗,这忽地闲下来,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哈哈,就相当于在他屁股底下放着一块烧红的铁。” “哈哈——那接下来,该怎么办,让无风回部队?”张祖天问。 陆文亭摆手说:“无风伤了元气,不能让他立即回部队,得休息恢复。老冯不是供给处的人么,让老冯先回去,正好这一段时间忙,就让无风暂时代理卫生队队长。” “什么?”张祖天愣了,也觉得这个想法很奇葩:“无风领兵打仗是绝顶高手,但他不懂医术啊,连业务都不懂,怎么领导卫生队?” “不用他领导,只要他抓好秩序,抓好训练就行。再说,老冯也是半瓶子醋,当过几天药铺掌柜,也就认得几味草药,但他最擅长的还是手里的盘算,算账时把好手。卫生队得有个领头人,无月倒是合适,但毕竟是女同志,以后鬼子集中兵力扫荡,队伍转移后失去联系,必须有人领着卫生队战斗,而且人人也得都会战斗,包括所有女同志,这样才能最大限度保护自己。” 张祖天明白了:“你是想让无风训练卫生队,让卫生队提高自我保护能力。” 陆文亭就是这个意思,卫生队队长不仅能有业务能力,还能指挥打仗,无月是卫生队救护队队长,工作泼辣,又有能力,又懂得业务。 而无风今天敢擅自拆掉护板,后天他就敢私自离开卫生队,返回小宋庄。扥回到小宋庄,那就天高皇帝远,更没人节制无风,遇上战斗,无风又要冲锋在前。他的身体还很虚,腿上肚子上伤还没好利索。 如果让无风留在卫生队,对卫生队专门训练一段时间,并重点训练无月,让无月再提升一个档次,做到能文能武,既能让无风慢慢恢复,又让卫生队自我防护能力大大提高,一举两得。 而且,无月也有这个基础,等鬼子大扫荡时,再让警卫连三排跟随卫生队行动,会更安全。 “可是,”张祖天仍有顾虑:“已经有流言蜚语了,让无风代理卫生队队长,岂不影响更不好。” “谣言止于智者,而且我看出来了,无风绝不会做出格的事。” “嗯,通过这一段时间观察,我也觉得无风有定力,绝对是好同志。” “难得啊,明天我去卫生队,和无风谈一谈。” “也好,这样也能给无风找点事干,一举两得,不然,他屁股下面又该放着烧红的烙铁了。” “也正好堵上那帮人的嘴,证明无风和陈婧、何香之间属于纯洁的战友关系。” “看来你很自信。” “那是,我的部下我了解。” 无风屁股下真的像是垫着一块烧红的铁,让他心里跟猫抓的一样。独立大队已升格为特务团,新军装也马上全部换上。不知道那些家伙们换上新军装,会怎样的威武,怎样的好看。 他恨不得立即马上回到小宋庄,回到战士们中间。哪怕是坐在训练场旁边,看着战士们生龙活虎,那也是一种乐子,至少比在这病房里强。石头垒的房子,越看越像传说中的监狱。 无风也担心平川一郎和马为广会报复。他们败的很惨,两人也都受了伤。没有一棍子打死毒蛇,它们会狠狠地反咬一口,甚至会要人命—— 越想,心里越急躁,无风恨不得去爬山,眺望小宋庄方向。东边就是蟠龙山,山不高,比涂家岭还矮,也就几十丈高,但蔓延着,有好几里地长。无风很想爬山,在少林寺,在应山,几乎天天都爬山,这才练就一副好腿脚。 但不能着急,也不能再蛮干,无风知道,陈婧,还有姐姐无月,就是两道难以逾越的墙。得动脑子,想办法。无风蔫了,起得晚,也不吃早饭,呆呆地坐在床上。 小泥鳅很纳闷,昨天睡觉时好好的,今天就病恹恹模样,也不吃饭。小泥鳅悄悄走出病房,去找陈婧。 陈婧先跟随孙友已准备查房,听小泥鳅说,立即来看无风。无风表情木讷,好像满腹心思,陈婧不由皱起眉头,问无风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腿疼? 无风抬头,挤出笑容,回答很好,但仍一副无精打采模样。 陈婧抬手,摸了摸无风眉头,不烫,低头问:“你到底怎么了?” 无风闭上双眼,耸了耸肩膀,却又说道:“我真没事,就是感觉浑身乏力,不舒服。” “那你先躺床上休息一会。”说着,陈婧从口袋里拿出听诊器。 无风顺从地躺在床上。 陈婧听了一会,除心跳有些快之外,好像没啥问题,又搭在无风右手脉搏上,仍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她看着无风,不知道哪里出了状况,只好说:“等会孙医生来,让他给你检查。” “好。”无风点头答应,却又说道:“不想躺着了,躺着更难受。” 陈婧立即说道:“那你起来坐一会,要么走一走,活动一下。” “好。”无风仍装作顺从,缓缓坐了起来。小泥鳅赶紧过来扶着无风,慢慢下了床。 无风是装的,连小泥鳅都没告诉。小泥鳅机灵,但姐姐和陈婧眼睛毒辣的很,稍不注意,就可能漏了陷。 但无风知道,别看陈婧冷若冰霜,像一道冰冷的墙,但心特别软,特别善良,只要她没看出端倪,就会顺着无风。 第564章 由你代理卫生队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5章 陈婧不见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6章 西坡郎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7章 我来晚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8章 英雄也怕钻心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9章 卫生队代理队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0章 开在春天里的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1章 专心训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2章 诡秘的态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3章 王五遇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4章 奸佞傅朝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5章 赵楼遭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6章 最后时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7章 骑兵回去 单鹏真担心有敌情,带领特务团沿小路向东快速转移。 特务团本来距离赵楼二十里地,鬼子偷袭时,又跑出去二十多里地,身后一名通信员追上特务团时,天已微亮,而且也已进入溪县境内。 通信员急的带着哭腔,向单鹏报告:“单政委,一团遭到鬼子骑兵偷袭,张副司令命令你们,立即撤往溪县,不准回头增援。” “鬼子骑兵?”单鹏没听太明白。宋梁城鬼子骑兵也只有一个中队,他们不仅敢偷袭一团,张副司令还命令特务团不准回头增援。 “大概一个鬼子骑兵大队。”通信员又报告说。 “什么?”单鹏愣了,但瞬间又明白了,偷袭一团的鬼子并非来自宋梁城,而可能是来自彭城的鬼子,他们长途奔袭,肯定还有大批步兵。 单鹏犹豫了,张副司令的命令是不准回去增援,不仅明确,而且非常正确。就特务团八百余兵力,又是在白天,回去增援,只能是和敌人硬拼。 但一团遭难,又不能见死不救。单鹏决定部分违抗命令,他与杜家振、张胜商议,由他两人带领骑兵营回去,其余队伍原地休息,并等待司令部命令。 杜家振立即同意,他脸色阴沉,想到最坏结果:“就是一团被鬼子包围,但肯定有战士冲出来,咱回去也能增援。” 单鹏也无比担心,这时候无风在就好了,他能想出更好办法。可无风不在,现在也只能如此,单鹏又交代说:“路上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蛮干。” “明白。”杜家振和张胜同时点头。 不多时,骑兵营又调转马头,向赵楼方向急进。 说是骑兵营,其实也就是骑兵连,孙庙乡战斗前,也只有四十七匹战马,那次战斗,缴获了四十多匹战马,随后又搞到二十多匹,加起来刚刚过百。但无风说,特务团就要搞一个骑兵营,所以先把建制拉起来。 整整一夜,陆文亭总是心神不宁,睡不安稳。早上起床后,他走出院子,爬上山坡,眺望西北方向。无风也来了,他的右腿已好利索,但步伐有些沉重。 无风也没睡好,也隐隐觉得有事要发生。他恨不得立即马上骑马返回小宋庄,但他已听从小宋庄返回的通信员说,特务团已在转移的路上。 “我好像犯了错误,应该让一团和特务团早点转移出来。”看着山坡上迷离的轻雾,陆文亭声音有些低沉。 “不会吧。”无风也在担心,莫名的担心,却又找不到具体原因。他也在努力劝自己,因为宋梁城的敌人没有动静,努力地想着,不会意外。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早上七点, 另外一名通信员骑马赶回,报告一团遭到鬼子大队骑兵偷袭! 鬼子大队骑兵?陆文亭立即想到是来自彭城的鬼子。用骑兵突袭赵楼,然后包围,随后大队步兵赶到——陆文亭已不敢再想,问道:“特务团在什么位置?” 通信员答道: “他们已经撤退,具体位置还不知道,但张副司令的命令是,不准他们掉头增援。” 司令部内的空气已经凝结,所有人都震惊,也都呆呆地看着陆文亭。张启发判断的应该没错,和陆文亭想的一样,而一团肯定被包围,而且凶多吉少。 “司令员——”无风看着陆文亭在思考,不敢大声说话:“一团肯定有冲出来的连队,我现在去找特务团,掉头回去。” 事到如今,只能尽量弥补损失。陆文亭咬咬说道:“好,你赶紧去,记住,不能和鬼子硬拼。吴团长,命令你团骑兵连立即跟随支队骑兵营出动,向赵楼方向搜索前进,其余兵力立即向永县北侧转移,准备接应,丁科长,立即通知三团,做好战斗准备。” 无风、吴德奎和丁宏河答应一声“是”,立即分头行动。 后面消息接踵而来,砀县县委同志骑马赶来报告,昨天夜里砀县东面李庄镇北来了四列火车,拉的全是鬼子二鬼子,另外还有敌人骑兵,向赵楼疾驰。 芒山区小队也派人来报告,赵楼和吴庄被包围,敌人兵力太多,县大队尝试增援,但敌人太多,吴庄一团三营和芒山区小队已全部牺牲。 一团二营四连两名战士,夺了鬼子战马,一路狂奔回来,说只冲出来两个连—— 陆文亭眉头紧皱,双手在微微颤抖,张祖天握断了手中的铅笔。 无风和小泥鳅在骑马飞奔,因为不知道撤退路线,直到中午,无风才找到队伍。单鹏正急得坐立不安,看到无风,赶忙迎了上去。 “现在知道什么情况吗?”无风也一脸着急。 单鹏摇头:“骑兵营已经出发五个小时,没有任何消息,附近也没有敌情,估计永县敌人没有出动。” “向赵楼方向前进。”无风说道,又叫来李武:“立即派出两个班,在前面警戒。” “是!”李武答应一声,立即转身去布置。 队伍掉头,向赵楼方向行进。 杜家振和张胜带领骑兵营已靠近前楼村。前面响起枪声,不久,侦察员返回报告,说鬼子骑兵拦住了咱们的人,大约一个连。 “鬼子骑兵有多少?”杜家振问。 侦查员回答:“大概一个中队。” “估计是从赵楼撤出来的,打吧。”张胜说着,撸起了袖子。 必须打!杜家振挥手,让战士们做好准备,随即向枪声方向靠近。距离三里,杜家振举起马刀,大吼道:“一连在左,二连在右,三连直接冲向鬼子,剁了这帮狗日的!” 被鬼子骑兵拦在前楼村东侧的就是一团二营,四连和五连加起来,已不到一个连的兵力,四连长和五连长已牺牲,营长也负伤。他们冲出包围,跑进旷野,才甩开鬼子骑兵追击,本想赶往小宋庄,与特务团会合,但特务团已经转移,只好继续往东南撤退。 刚过前楼村,一队鬼子骑兵又追了上来。时间已是正午,战士们连续奔跑,没了体力。营长只好带战士进入树林,并告诉战士们,固守待援。 说是等待援兵,其实是给战士最后的希望,既然鬼子骑兵追出这么远,肯定是要赶尽杀绝。营长不想全部牺牲,得给一团保留点种子。不然,在赵楼时,他就会违抗命令,带战士们再杀回去。 打了一阵,鬼子停止了进攻。面前不过是一股残兵,不足百人的新四军,而他们也疲惫不堪,保持在射击距离之外,下马休息,等待援兵上来。然后一口吃掉。 可他们等来的,却是新四军援兵。 第578章 继续向北急进 百匹战马分成三路,向鬼子包抄过来,还真跑出了骑兵营的气势。鬼子慌了,就要上马迎战。 竟然先看到自己援兵,一团可以保留下种子了,营长喜极而泣,抬手抓住军帽,狠狠丢在地上,大声吼道:“弟兄们,跟我冲!” 战士们心中涌起着悲愤,像一股熊熊燃烧的火,端着枪,向鬼子冲杀过去。三挺轻机枪跑在最前面,并吐出了火舌。 小鬼子慌了,中队长慌忙下令撤退,但为时已晚,骑兵营和二营战士杀过来,同样把所有怒火都集中在这群鬼子身上,机枪、花机关在前开道,军刀高高举起,紧随其后,一顿嘁哩喀喳,个个猛于虎,恶于狼,索命的黑白无常! 鬼子逃了,二营长端着枪继续追,鬼子轻机枪响了,他连同另外两名战士被击中,倒在了冲锋路上。 赵三虎已收起花机关,握着步骑枪,又接连打中两个鬼子,接着催马,跟在杜家振身后,继续追赶鬼子。 百余头鬼子,只跑掉二十多个。 返回,让战士们抓紧打扫战场。杜家振问着一团战士情况。 两个营只跑出来这么多人,战士们哭了。 杜家振心里一片冰凉,声音颤抖:“张副司令和刘团长呢?” 五连副连长头上裹着绷带,擦着眼泪,说道:“都,都被围在村里了,我们营长刚才也牺牲了。” “娘的,这些王八蛋的小鬼子!”杜家振和张胜几乎咬牙出血,却又不得不眼下胸中恶气,敌人情况依然不明,说不定又在烧杀抢掠。 杜家振依然举着带血的马刀,对副连长说道:“你们往溪县方向撤退,去蟠龙山找司令部。” 副连长咬咬牙,梗着脖子喊道:“俺们不撤了,跟你们打回去!” 张胜使劲吞下一口气,耐心劝道:“兄弟,你们没骑过马,再碰上鬼子骑兵,不是他们的对手,咱们伤亡已经很大了,不能再无谓的牺牲。” 眼前有缴获的战马,开始,副连长还听不进去,也不服气,但听到张胜后面的话,微微低下了头。营长说了,带他们冲出来,就是想为一团留点种子。 “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杜家振又严肃地说道:“我是特务团副团长,现在命令你们撤退!” “是!”副连长强忍着眼泪,带领战士,骑上多余的马,抬着重伤员,向东南走了。 杜家振和张胜带骑兵营,先到小河边。暂未发现敌情,而战马已连续奔跑,得先让马儿饮水啃草,休息一阵,再遇到大股敌人,才能发动突袭后,再迅速脱离。 半小时后,队伍集合,继续北上。却没再遇到敌情,旷野之下,不见人影,也不见狼烟四起。遇到香城镇区小队,才得知,鬼子二鬼子进了村,但没有杀人放火,他们没找到新四军,就往北撤了。 “鬼子撤了?”杜家振皱皱眉头,立即派通信员去找单鹏,报告情况。随即,队伍继续向北,边小心搜索,边赶往赵楼和吴庄。 敌人是撤退了,下达命令的时候,傅朝宗仍心有不甘。他的目标不仅是一团,还有特务团。傅朝宗剽窃了之前游击支队的战术,围点打援,就是先包围赵楼,等特务团前来救援时,在半道上设伏。 而且,天亮前,傅朝宗已接到王五被伏击的电报,他更迫切地希望能接着消灭特务团,把无风置于死地。 傅朝宗已收到无风负伤的情报,但时间已过去两个月,他相信无风已经返回小宋庄,毕竟他已成为特务团团长。 打到天亮,不仅没见到特务团,还接到侦察兵报告,特务团不见了踪影。 这让傅朝宗心里打起了鼓,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战术是徒弟打老师,而老师或许仍更胜一筹,已经看破他的伎俩,没有选择飞蛾扑火,而是隐蔽起来,在等待时机,打他措手不及。 不得已,傅朝宗下令骑兵队在外围搜索,其余兵力强攻赵楼,还有吴庄。吴庄也被包围,是来自彭城的鬼子二鬼子。 战斗打的异常惨烈,直至最后,村里的新四军已打光子弹,扔光手榴弹,最后砸向鬼子二鬼子的,是砖头,是瓦片。 没有一个人投降,都血战到底,哪怕是不能动的伤兵,最后也选择了自杀。刘鸿宇牺牲在鬼子刺刀下,牺牲时他仍举着刺刀。张启发肚子被弹片击中,他靠在墙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了自己。 走进残垣断壁的村子,踩着瓦砾,傅朝宗被震惊了,但他的心已变得冰冷,还有残忍,一声不吭,走开了。反倒鬼子大队长向着张启发和刘鸿宇遗体,鞠躬行礼。他打心里尊敬这样的对手,并命令士兵保持原状,不准乱动,把战场和勇士们的遗体,留给新四军。 冰冷的傅朝宗已变成彻头彻尾的汉奸与魔鬼,心里也非常清醒,他担心无风已准备好了报负,于是下令撤退。能消灭一团,对于他来说,已是大功一件,他不想再节外生枝,画蛇添足,不然这次大胜会大打折扣。 往后还长,如果通过这次作战,能彻底取马为广而代之,成为和平救国军军长,才能真正实现自己的目的。其实,傅朝宗的目标并不是新四军,而是国军。自从上峰上当受骗,以为他真要投敌,杀掉他的家人后,他把所有国军都当成仇人。 来到宋梁,傅朝宗也只能把宋淮支队当成跳板,助他手握军权,以达到自己报仇目的。再者说,统一战线下,新四军也隶属于国军序列。可傅朝宗还不知道,他已经闯下大祸,等待他的,将是灭顶之灾。 此次战斗,特务团没能增援,而是提前接到命令,向东南转移,对傅朝宗来说,是阴差阳错。而对特务团来说,却躲开了一个考验。如果还在小宋庄,即便接到张启发立即撤退命令,单鹏也不忍心丢下一团不管。而敌人兵力已达两个鬼子大队,五个伪军团,前去增援,也无法救出一团。 现在,特务团已掉头回来,不久,无风也接到通信员报告,敌人已经撤退。无风皱起眉头,他不打算再去赵楼,但命令继续向北面急进。 第579章 全力寻找敌人骑兵 傍晚,特务团已抵达芒山东北二十五里,一个叫大屯村西北的旷野中。 此时,无风判断张启发和刘鸿宇已经牺牲,而敌人骑兵来自彭城,他想找机会偷袭敌人骑兵。 无风还不知道王五已经牺牲,他现在只想为张启发、刘鸿宇,为一团报仇。侦察连已全部撤出去,包括县委和民兵,都全力寻找敌人骑兵下落。 陆文亭、张祖天和吴德奎已带领二团,到达前楼村。就在前楼村村口,还没下马,又遇上砀县县大队同志,接到张启发和刘鸿宇牺牲消息。 心里已经有了预期,但听到确切消息,陆文亭还是坐在马上,紧咬牙关,双手冰凉,拿出烟,却划不着洋火。陆文亭把烟和洋火使劲扔在地上,呆坐在马背。 参加革命二十余载,战火纷飞也十余年,见过太多牺牲,可今天不同,张启发是副司令,刘鸿宇是他手下第一团团长,还有整整一个团——大意了,真的大意了! 张祖天也悲痛万分,可他还保持着清醒。之前陆文亭曾告诉过张启发、刘鸿宇,甚至还有单鹏,密切注意周围态势,尽早转移,或隐蔽起来。可万没想到,张启发和刘鸿宇对敌情没有任何察觉——现在不是检讨分析原因的时候,敌情仍十分复杂,还要为一团报仇,打击敌人气焰,振奋队伍士气。 张祖天低声说:“司令员,战争自有战争的法则,不能只占便宜不吃亏,而且这次敌人作战,真可以说是瞒天过海,把我们全蒙在鼓里。” 陆文亭心里已经清楚,但还是后悔。早知如此,就该早点让一团撤回来,可鬼子骑兵怎么忽然加强了?之前情报,熊井旅团只有一个大队骑兵,也就两百多兵力。还有伪军骑兵团,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仅如此,上千骑兵,又如此隐蔽?反复推敲,即便一团撤回到前楼一带,敌人骑兵依然会突袭。而到时,另外三个团势必会拼死救援,如果后续鬼子兵力赶到,那就是一场硬碰硬的战斗。 陆文亭皱起眉头,把目标放在敌人骑兵上。不能让它们逍遥地离开,得找机会干掉它们,不仅为一团报仇,还要杜绝后患。 可怎么干掉它们?陆文亭陷入沉思。现已得知,加上伪军骑兵团,即使有战损,兵力也至少一千,在平原旷野之中,它们可以横冲直撞,打伏击都难。但被它们咬住,后果不堪设想。 张祖天也在苦思冥想,忽然,他看着陆文亭:“除非在他们休息时,偷袭他们。” 陆文亭已经想到了。这也相当困难,敌人已经撤退,或许会稍作休整,就会向彭城撤退。两条腿的人,跑不过四条腿的畜生,而距离最近的只有特务团,现在赶去骑兵回去路上,或许还来得及。但最多只能有一次机会。 可以让无风试试,陆文亭大声问:“特务团在什么地方?” 丁宏河答道:“特务团一直往北急行军,现在处于什么位置,还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跑来,马上是特务团通信员。 “无风呢?”丁宏河大声问道:“你们团呢?” 通信员赶紧报告:“司令员,特务团已抵达大屯村,陈团长请示,找机会偷袭敌人骑兵,为一团报仇。” “无风说怎么打了没有?”张祖天问。 通信员答道:“团长说,先摸清敌人动向,重点是找到敌人骑兵,夜里偷袭。” 想到一块了,那就让无风试试。陆文亭喊了一声:“好。” 张祖天扭头看着陆文亭,仍不放心:“司令员,是不是让骑兵营增援上去?” 陆文亭使劲搓了搓手,大声命令:“丁科长,由你带领支队骑兵营、二团骑兵连,与特务团会合,并由无风指挥。县委、县大队情报,一律先向无风报告。” 丁宏河大声答道:“是!” 陆文亭脸色铁青,本想给无风下命令,不惜代价,也要把敌人骑兵全部干掉,他又忍住了,已损失两员大将,他不想再失去无风。 其实不用再说什么,把骑兵派给他,就已代表了态度,无风性格,肯定更要拼尽全力。 陆文亭转向吴德奎:“吴团长,你和三才亲自带领两个营,往北赶往大屯村,接应无风。” “是!”吴德奎立即大声回答。刚才,他就想要和特务团一起作战。 “一定要谨慎,把特务团安全带回来。”陆文亭叮嘱说。 “明白。”吴德奎举手敬礼,转身去准备。 “三营,跟我去赵楼。”陆文亭挥动马鞭,就要往北走。 张祖天上前拦住陆文亭:“老陆,敌情不明,你还是留在前楼村,调动指挥。” 陆文亭脸色低沉:“我想把老战友接回来。” 县委同志报告说:“司令员,附近乡民已自发去为牺牲的同志掩埋尸体,估计张副司令和刘团长已经入土为安。” “怎么回事?”陆文亭和张祖天同时扭头,看着县委同志。 县委同志解释说:“傅朝宗得知副司令员在赵楼,他命令二鬼子回来寻找,要把尸体抢回去。县大队打了二鬼子伏击,赶走了他们,然后乡民就赶紧动手,掩埋了烈士。” “这个傅朝宗,怎么比马为广还恶毒?”陆文亭紧握双拳,已动了杀心。 张祖天也咬牙切齿,胸口气得一起一伏。 “以后再找他算账,现在先对付狗娘养的骑兵。”陆文亭对张祖天说道:“命令三团向北靠拢,以随时策应作战,同时严密监视永县、邑县方向敌人。” “好。”张祖天点头,转身告诉身边司令部参谋,去向三团下达命令。 陆文亭下马,却又眼望北面,他希望无风能想到做到,干掉鬼子骑兵,为一团报仇。 大屯村西北,星空下的旷野里,无风席地而坐,闭着双眼,在等着侦查员返回,报告敌人情况。 杜家振和张胜已经联络上,正往这边赶来。据通信员说,骑兵营伤亡十一名干部战士,但多了十多匹战马。 丁宏河和支队骑兵营还没到,单鹏有些担心,看着无风:“如果没收到司令员命令,我们还打吗?” “只要有机会,就一定打。”无风猛地睁开双眼,咬牙说道:“吃了这么大的亏,闷头不还手,还叫爷们?” 第580章 他的良心大大地坏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1章 敌骑兵在李庄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2章 寻找鬼子大队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3章 要天崩地裂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4章 万全之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5章 那才是你无风真本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6章 让他下来找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7章 都是傅朝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8章 一定砍下他的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9章 三伏变三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0章 在劫难逃 伪三师师长躲开了,他觉得傅朝宗是个丧门星,而且会祸及到他。这家伙跑到七团团部,语气低沉,向马为广报告情况。 报应来这么快吗?马为广握着电话筒,半天没缓过神来。他已知道傅朝宗作战计划,还有整个作战计划,甚至让参谋复盘一遍。 傅朝宗战斗计划绝对称得上完美,只可惜特务团提前转移,没能及时增援,不然傅朝宗真成了精,几乎要打掉宋淮支队一半兵力。而且,从战斗力,从对宋梁威胁来说,能打掉特务团和一团,会让宋淮支队实力损失超过一半。 傅朝宗此人非常了得,马为广不得不小心,甚至为保住军长职位,而不惜借刀杀人。 现在似乎不用了,损失上千骑兵,够傅朝宗喝上一壶了。同时,宋淮支队似乎更惹不起了,马为广又深感忧心,幸亏让陈焕先去了小宋庄,但不知道能否见到无风。 伪三师师长还在小心地请马为广替他求情。骑兵大队被全歼,这的确不是小罪过。 “这事以后再说。”马为广啪地一声,挂断电话。他的确无心再管这些破事,当前局面有些扑朔迷离,闹不好他也要跟着吃瓜落,和傅朝宗一起滚蛋。但不管怎样,还是先保证自己安全。如果命都没了,那就啥都没了。 马为广又赶紧给邑县打电话,得到的回复是,陈副师长还没回来。 “告诉陈副师长,回到县城立即给我打电话。”大声吼完,马为广又啪地挂断电话。在办公桌前,来回走了几步。 即便陈焕先能找到无风,把罪责都推到傅朝宗身上,无风能相信陈焕先?马为广越来越不放心,还是小心为上。他叫来卫队长和警卫营长。 “娘的傅朝宗!”马为广先狠狠地骂了一句,才说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从彭城来的骑兵,被宋淮支队特务团干掉了。” 卫队长和警卫营长是马为广贴身嫡系,可偏偏傅朝宗立了大功,两人还为马为广担心,也为自己前途担心,可形势比六月天气变化都快,一夜之间傅朝宗就栽了大跟头。两人一脸幸灾乐祸:“他该啊,让他狂的没边。” “王八蛋的,他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宋梁城能是他待的地方?” “不说他了。”马为广摆手说:“我这几天就住在司令部了,卫队二十四小时戒备,警卫营三个连,轮流守在司令部院内,连只老鼠都不能给老子放进来!” 也都知道情况,杀了王五,无风能不报仇?两人赶紧立正回答:“是!” 马为广又说道:“让彭参谋通知马师长和警备处长过来。” “是,军座!”两人举手敬礼,转身离去。 二十分钟后,马卫进赶到司令部,和警备处长一同走进马卫广办公室。 说明情况,马为广说说道:“还要增加兵力,城门严加盘查,这两天任何可疑人员都不能进来。” 昨天已按马为广命令,城里城外已增加了兵力,马为广还要继续增加,马卫进想不通,嘟囔着说:“我说哥啊,王五都死了,就剩下无风了,你还怕啥啊,只要他敢来,我保证他走着进来,盖着白布出去。” “你真有这个本事?”马为广看着马卫进。 马卫进还真不是吹牛,他的第一师已超过万人,每个团两千余人,关闭城门,只需派出一个团,就能将四城围住,无风没长翅膀,他飞不出去。 刚要拍胸脯,警备处长劝他:“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按军座命令,加强戒备。” 警备处长不想让马为广出事。万一马为广撒丫子离开了宋梁城,他这个警备处长也就到了头。他这不是胡思乱想,一朝天子一朝臣,前些日子,傅朝宗对他就已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马卫进心里更清楚,马为广出了事,他更完蛋。他还是大喇喇地拍了胸脯,但不是保证,而是说:“那我把一营调过来,就守在司令部外面。” 马为广微微摇头:“算了,让百姓看到了,还以为咱们吓破了胆,就外松内紧,守好城门就行了。” 是得要点脸,刚才马卫进也是在变相地埋怨马为广,死了一个王五,就搞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往后咱兄弟还咋在宋梁城混?好歹你也是管着三万人马的中将军长啊! 马卫进和警备处长走了,马为广坐在办公室,点上了雪茄。司令部是他的安全地带,比在家里还安全,他放心地抽了两口,又拿起电话,要通了平川一郎电话。 这么大的事,平川一郎已经知悉,也正准备打电话给马为广。平川一郎很愤怒,大骂傅朝宗混蛋,就是一摊狗屎。 马为广听了,心里别提多爽快,却又劝道:“平川君,那就是一个小人,不要动了肝火。” 平川一郎不止是因为傅朝宗生气,刚才,熊井打来电话,让他派出人手,协助傅朝宗处理骑兵大队后事。 昨天,平川一郎就打电话告状,说傅朝宗此人狼子野心,不可信任。现在骑兵大队被全歼,平川一郎愤恨地请求,把傅朝宗抓起来。 熊井骂了八嘎,并质问平川一郎:“你和武下消灭多少游击队?” 平川一郎被怼哑口无言,只能说哈依。他也明白熊井意思,还是信任傅朝宗,只是把骑兵大队当成了一场意外。可与宋淮支队交手,哪一次不是意外? 平川一郎心有不甘,只能对着话筒,冲马为广发泄。 马为广也愤怒,而愤怒源于嫉妒。即便他不想再当军长,但绝不想看到傅朝宗来接替。老子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他缓了一口气,说道:“平川君,看来我真要让贤了。” “有我在,傅朝宗绝不可能当上军长!”平川一郎怒吼道。 “感谢平川君。” 挂断电话,马为广又一阵苦笑。平川一郎把自己看的太高了,他不过是中佐,左右不了一个军长命运。 命运还是要掌握到自己手中。 陈焕先终于打来电话,报告说,任务完成顺利,请军座放心。 马为广很满意。这几年,他最为头疼的是,能当成心腹的却没有本事,有本事的却不是心腹。他终于有了一个既有本事又是心腹的人。 稍晚时候,他会给傅朝宗打电话,先假惺惺安抚几句,然后让他处理完骑兵部队后事,返回宋梁城。 时间就不再说了,以宋淮支队情报能力,还有无风的智慧,傅朝宗在劫难逃。 copyright 2026 第591章 等待伏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2章 傅朝宗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3章 我要亲眼看见傅朝宗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4章 我要去报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5章 谁都可能牺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6章 已不是秘密的秘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7章 路过应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8章 杨老三杨班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9章 暗流涌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0章 又见赵副参谋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1章 来到南京城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2章 情况有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3章 先干掉叛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4章 叛徒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5章 看看这是谁? 时间还早,汽车就开过来,很明显,马东和如期而至。“敌人来了,听我口令,先别慌,手离开扳机,慢慢拧手榴弹盖!”无风低声喊道。 无风不得不提醒,游击小队还有高志斌的战斗小组战斗经验明显不足,真担心哪位仁兄一不小心,就走了火。 每人两到三颗手榴弹,拧开盖,全摆在自己面前,静静等着。 汽车反射着太阳的光,车头越来越清晰。无风看着距离,算着时间,又冲杜家振举了举手。 杜家振已带三名队员,转移到北面草丛里。他要把两颗手榴弹,丢在车头前,逼迫第一辆汽车停下。路并不宽,只要头车停下,后面两辆也开不过去。 傅朝宗已听说,附近活动着游击队,曾打算向军政部请求支援,但遭到副大队长嘲讽,区区游击小队,能奈我何?他们胆敢伏击,正好一举消灭之。 南京区负责人,相当于站长,也告诉傅朝宗,的确只有游击小队,规模不大,就不用麻烦他们了。言外之意,是怕功劳被别人抢走。 但傅朝宗有所担心,也保持警惕,所以接到马东和,就立即往回走。 前面不远,路南是一两百多米长的低矮土坡,长满小树与杂草,傅朝有些后悔,应该在此留下岗哨监视。如果游击小队在此设伏,将是致命失误。怎么没想到呢?傅朝宗几乎要陷入沉思。自从投靠日本人,傅朝宗也察觉到,自己脑子时而聪明,时而糊涂。 恍惚之间,傅朝宗又觉得自己多虑了,即便真有伏击,就凭行动大队火力,也能安全冲过去。 汽车已进入土坡,傅朝宗探头向外看了一会,三米多高的土坡上,没有任何异常。他放心地缩回头来,胳膊搭在车窗上,享受行驶中的凉风。 忽然,他看到从土坡草丛里飞出黑色影子,像成群的蝙蝠。他下意识大喊一声:“不好”,一枚手榴弹竟然穿过车窗,砸进驾驶室。没有多想,仍是下意识动作,傅朝宗打开车门,身子往前探,直接跌落下去。 手榴弹爆炸已经响成一片,还有手榴弹落下来。车厢上特务被炸的飞下来,像石头一样落在路的两边。 傅朝宗没有受伤,手榴弹在车厢内爆炸开来,司机当场被炸死。车头撞到土坡上,不情愿地哼了两声,不动了。傅朝宗掏出手枪,对着坡顶开了两枪。他还想跑向汽车,救出马东和。即便其他人都被游击队打死,只要能带马东和逃出去,仍是大功一件。 无风已经开枪,一颗子弹打在傅朝宗肋部。无风也看到了傅朝宗,似曾相识,但没补第二枪,调转枪口,又打掉手握花机关的特务。 硝烟弥漫开来,这是熟悉的战斗气息,无风血往上涌,带头跳了下去。第一辆汽车也燃起熊熊大火,杜家振张着大嘴,瞄准跳下车还想抵抗的特务,接连扣动扳机。 一顿手榴弹,剩下特务已经不多,能拿动枪的,不超过十个。又一阵砰砰乱枪,无风跳下去的时候,还挥掌劈死一个,只剩下负伤后痛苦呻吟,又像蛆一样扭动的特务。 看着眼前特务,高志斌怒火中烧。这是一群汉奸中的汉奸,骂他们是走狗都对不起狗,他们对付抗日人士的手段也极其残忍,罄竹难书,高志斌下令一个不留,全部处死! “这就对啦,老高。”无风说着,又低头寻找刚才那张思成相识的脸。 无风找到了,先捡起傅朝宗的手枪,随即抓起他的衣领,探头看着。 傅朝宗已知道他的行动大队完蛋了,只能装死,希望能侥幸逃过。 无风认了出来,又重重把傅朝宗摔在地上,扭头冲杜家振大喊:“老杜,快过来!” 老杜?傅朝宗猛然一惊。他了解过特务团,团长叫陈无风,副团长叫杜家振。他微微睁开眼,心差点停止跳动。 傅朝宗见过无风画像,棱角分明,英俊威武,而且也是宋梁口音,毫无疑问,眼前就是无风。 真是冤家路窄,千里之外的荒野,也能遇到。傅朝宗死死闭上双眼,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咋了?”杜家振跑了过来。 无风指着地上傅朝宗:“看看这是谁?” 杜家振弯腰,低头看了一眼,可不就是照片上那个化成灰也认识的傅朝宗?杜家振不由哈哈大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天有眼啊!傅朝宗,你他娘的别装死了,知道老子是谁吧?” 傅朝宗知道装不下去了,张开眼,忍着痛坐起来,缓缓吸一口气,才问道:“你俩就是无风和杜家振吧?” “你他娘的!”无风咬牙骂道:“冤有头,债有主,是你的上峰害了你,要报仇,去找他,你不该投靠鬼子当汉奸,残害忠良!” “和这样的畜生废话啥?”杜家振转身,从一名队员手里要过大刀,交给无风:“是你来,还是我来?” 无风没有接短刀:“交给你吧。” “行。”杜家振弯腰,左手抓住傅朝宗衣领,又骂道:“王八蛋,到了阴曹地府,也要给老子记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时候到了,老子也要砍下你的头!” 傅朝宗再也没说话,也没有低头,他也没有了感觉,担心,害怕,悔恨,忏悔,他脑子一片空白,看着大刀闪过寒光,也没有躲闪。 咔嚓一声,傅朝宗尸首分家,血从没了头的脖子上喷涌而出,溅到杜家振脸上。 杜家振仍咬着牙,狠狠地瞪着傅朝宗的人头。 无风抬头,眼泪涌出眼眶,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五哥,希望张副司令,希望老刘,希望陈掌柜,希望因傅朝宗而牺牲的同志们,都能在天上看到眼前的一切。 高志斌刚才在找马东和,最后在第二辆汽车车厢内,发现了马东和,已被手榴弹崩的面目全非。他还是不放心,又让队员在脖子上补了一刀。 确定马东和已经死透,才跑过来。看着两人表情,高志斌已猜到了,拍拍依然双手握着大刀的杜家振:“老杜,这就是傅朝宗?” 杜家振心里依然愤怒,声音很大,嗯了一声。 “真假的?”细心的高志斌弯腰,翻了翻傅朝宗已被血浸泡着的口袋,找到已带血的证件。 打开来,仔细看一眼,果真是傅朝宗,崭新的证件,还有崭新的照片上面写的很清楚。 “死有余辜!”高志斌轻蔑地说了四个字,把证件交给无风:“这个你可以带走,让同志们看看。不过,以我想法,应该送给宋梁城的二鬼子们,让他们知道,我们有仇必报。” 第606章 首长的首长 因为已经暴露,高志斌没不能再返回南京继续潜伏,但因为除掉叛徒马东和,依然高兴。游击小队耗尽手榴弹,却缴获十支花机关,还有二十七把盒子炮,自然是大获全胜。 而出乎意外,在此遇上傅朝宗,并砍下他的头,无风和杜家振终于吐出心中恶气,想想回去路上,恐怕又遇上国军,又各自挑选一把新盒子炮和五个弹夹,揣在身上。 皆大欢喜。战斗小组向东撤回南京,继续隐蔽潜伏,游击小队也立即转移,高志斌赶着马车,拉着无风、杜家振和刘芸,也跟着游击小队,先往南走。估计敌人很快收到特务被全歼消息,就会设卡阻拦检查。 躲过敌人搜查,天黑后,高志斌赶着马车,继续往西南而行。因为多绕了上百里路,两天后中午,返回军部。 上次无风和杜家振去的地方,不过是军部一处联络站,这回是真到了云岭山下的军部。 赵副参谋长正等的着急。 叛徒被打死,原本想着清除城内潜伏同志,却狗咬水泡一场空,还损失四十多个特务,城内特务乱了,76号南京区负责人被撤职,傅朝宗也被当做罪人,被胡乱埋在荒野里。潜伏在76号的同志竟然用特务机构的电台,发来电报,报告这一重大喜讯。 但迟迟不见无风和杜家振回来。 陆文亭曾以私人名义,给赵副参谋长发过一份电报,请他尽量保证两人安全。首长得知此事后,还批评道:“这个老陆,既然是铲除汉奸,哪有公私之分?既然担心,又何必让他俩来?何况还是团长、副团长,也就老陆如此惯着部下。” 赵副参谋长解释过,首长明白了:“看来那俩臭小子是个刺头。”却又说道:“告诉前面同志,注意保护他们安全。” 赵副参谋长知道两人功夫,现在见不到人,始终放心不下,何况但还有高志斌和刘芸——看到四人,赵副参谋长喜出望外。 听无风报告过具体情况,还巧合地干掉傅朝宗, 赵副参谋长叹口气,给傅朝宗下了八字评语:“他本来能继续打鬼子,落得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提起傅朝宗,杜家振仍恨的哼鼻子:“还是别干坏事,不然老天爷都把他送到我俩刀下。” “说的对。”赵副参谋长让两人休息,他去向首长报告。 半小时后,赵副参谋长回来,告诉二人:“准备一下,晚上首长要见你俩。” “首长?”杜家振脸上的筋跳了两下。赵副参谋长已是首长,首长的首长,那可是大首长了。 无风也抬头,看着傅赵副参谋长:“首长,我们出来好几天了,想现在就走。” “不准!”赵副参谋长又笑道:“你俩天不怕地不怕,紧张什么?” 无风嘿嘿笑了两声。他不怕见首长,但时机场合有点不对头。他是特务团长,杜家振是副团长,团长和副团长丢下队伍不管,跑到千里之外来报仇,大有逞英雄之嫌疑,搞不好陆文亭已挨过批评。 军部在一座极具南方特色的院子里,白墙黑瓦,由于围墙向南凸出,让整座院子像一艘船,在劈波斩浪,奋勇而行。办公地点和指挥部位于北面两层小楼内,而首长在西厢房内等着他俩。 一盘青菜,一盘豆腐,一盘熏肉,还有一只切好的咸水鸭,四碗糙米饭——无风和杜家振看了,更有些局促,原来首长要请两人吃饭。 “两位英雄好汉,辛苦喽——”首长面带笑容,并做出请坐下的动作。 无风和杜家振哪敢坐,立正站好,又用眼睛余光看着赵副参谋长。 赵副参谋长也抿嘴笑道:“我说二位啊,平日里那般英雄气概哪里去了?” “这这,这不是看到大首长了么?”杜家振脸上已冒出了细汗。 首长身材威武,带着将军气场,却不失儒雅与和蔼,无风已放松下来,举手敬礼:“首长好,宋淮支队特务图团长陈无风、杜家振,向您报到!” “好,好!”伸出手来,先握住无风的手,又握了握杜家振的手。 看无风已轻松,杜家振这才使劲握了握首长的手:“首长好!” 首长拍拍杜家振肩膀:“快请坐。” 不仅有饭有菜,还有一坛黄酒。赵副参谋长解释说:“铲除叛徒和汉奸,还杀了四十多个特务,你俩大功一件,首长才特批拿酒来招待二位。” 轻松下来的杜家振憨憨地笑了:“哎,一个伏击干掉叛徒和汉奸,这就是芝麻落到针眼里,赶巧了。” 首长笑道:“哈哈,是啊,赶巧了,不过也省你们俩的事了。” “是,是——不然,傅朝宗躲进南京城,可就不好找了。”杜家振高兴地看着酒菜,吞下了口水。 首长看着无风,亲和地说道:“我听说你原来是少林寺僧人,还有一手铁砂掌功夫?” 无风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在少林寺十一年,跟着师父种菜,铁砂掌功夫只能算的上毛皮。” “在首长面前,就不要谦虚了。”赵副参谋长笑道:“他起初也没觉得自己学到功夫,直到一掌劈死一头鬼子。” 无风说道:“那时我有杀父之仇,师父却不允许学武,只是暗地里教了我。” 首长点了点头,说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不讲打打杀杀,但国难当头,也只能下山杀敌——对了,我听说你的杀父仇人成了中统的人,但良心发现,最后救了你姐姐无月。” 无风抬头看着首长:“您都知道?” 首长举起酒碗,笑道:“虽然隔着七百多里远,但我是军长,必须了解自己的部队。” 无风也赶紧举起酒碗:“首长,我和杜副团长敬您和赵副参谋长。” “哈哈,咱们不用客气。”首长举碗与三人碰了一下,爽快地喝下酒,又说道:“你俩都是战斗英雄,有血性,我很高兴,但想要有一番成就,除胆识和魄力外,还须有博大胸襟。” “成就?”杜家振傻傻地问。 首长点头说:“对,成就,就咱们来说,作为有组织有纪律的队伍,不是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咱们消灭的敌人越多,成就也就越大。” 杜家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还傻呵呵使劲点了点头:“明白了,首长。” 无风却听出首长真正意思,他倒上酒,站起来。 第607章 咱们又见面了 首长是在笑着批评他俩意气用事,无风已经预料到了,他低头说道:“首长,我和杜副团长确实报仇心切,所以才丢下部队,赶了过来,我接受首长批评,并保证回到部队后一定服从大局,不再盲目冲动。” 首长就是这个意思,他也喜欢无风性格,有仇必报,虽然带有江湖义气,但也是血性之军人必备之性格,所以无风做的没错。无风却又错了,毕竟他已是团长,他的职责应该是杀更多鬼子,为更多烈士和死难乡民报仇,而不是脱离队伍,来单打独斗铲除汉奸。 看着无风端着酒碗,一饮而尽,首长又欣慰地看着赵副参谋长,笑道:“果真响鼓不用重锤,说实话,我真有点舍不得无风走了,但恐怕老陆不答应啊,哈哈——” 赵副参谋长也笑道:“那老陆还不一天三封电报。” 首长收起笑容,感慨地说道:“是啊,现在我们已处于困难时期,又都缺少干部,谁不想要能打仗的人才?” 赵副参谋长也叹口气,对无风和杜家振说道:“现在我们不仅要对付日寇汉奸,就连国军也在对我蠢蠢欲动,你们过江之前,不就遇到国军了么?” “是啊,还差点缴我们的枪——”无风愣了,皱起眉头:“难道他们想对我们下手?” “他们敢!”杜家振脸上露出了杀气。 首长摆手说道:“他们是想动手,但我们截获了他们的剿匪密令,也就不敢犯众怒,退了回去。” 赵副参谋长又说道:“你们在江北遇到的新编47师,就是奉命封锁咱们,现在也已向北转移。但他们贼心不死,回去之后,告诉你们司令员,一定要防范北进的国军。” 无风和杜家振已领教过那帮混蛋,自然牢记于心。 归心似箭,吃过晚饭,无风和杜家振告辞,离开军部。赵副参谋长送到村口,高志斌和刘芸陪着,一路向西北,来到之前的联络站。 因为只能在夜里过江,所以白天只能休息。晚上来到江边,在暗夜里再次道别,刘芸塞给两人两包桂花点心,依依不舍。 杜家振看出端倪,不由暗自偷笑。 高志斌也看出刘芸喜欢无风,不由叹息一声,却又笑道:“陈团长,以后再来啊,有人会想你的。” 杜家振装傻地问:“谁啊?” 无风踢了杜家振一脚,举手敬礼,转身上船。 刘芸看着无风背影,抿嘴惆怅。 高志斌小声说道:“陈团长一表人才,要不,我跟他说说?” “老高,说什么呢?”刘芸脸色绯红,转身走了。 “丫头片子,我还不知道你想什么,可惜此一去,恐怕再难见面了。”高志斌冲着船的暗影,使劲挥了挥手。 小船已加快速度,驶向对岸。 船到瓜口渡,随着两声布谷,岸边露出影子,是自己同志来接应。 登岸后,没有撤回,而是向西划去,隐蔽起来。岸上已不见国军,无风又想起那位少校营长,又觉得那是杨老三班长。但既然是,又为何不想见—— 杜家振却开玩笑:“刘芸看上你了。” 无风回过神来,骂了一句:“放屁。”跟着自己同志,走出低矮山坡,来到之前来过的小村。 中年大哥正在凉棚下睡觉,看到二人,只是平静地说一句:“来了。”接着带二人去村子东北山沟,牵出两人战马,并提醒说,国军已往北走,注意避开他们。 无风道一声“谢谢”,与杜家振上马离去。 迎来送往已经习惯,中年大哥又回村口凉棚,接着睡觉。 无风和杜家振打马如飞,一口气跑出去五十里地,才在河边休息。战马喝水啃青草,两人轮流打一会瞌睡,又精神振奋,继续赶路。 中午,行至河边树林,两人又下马休息。杜家振想着马褡子里的桂花点心,不由流下口水。就在南京呆了一天,不仅吃过烧麦,刘芸也给两人买过点心,又香又甜,绝顶美味。 馋虫上来,杜家振还想尝尝。无风却拒绝了:“你又不是没吃过?回去让老单他们也尝尝。” “天这么热,我怕不等咱们回去,就坏了——”杜家振嘴上虽然嘟囔,但也打消了念头。 等战马吃饱喝足,两人又继续上路,绕过山坡,往北走。走了不远,听到西南传来哭喊声。山下一处村庄,估计是遭了土匪。两人立即拔出枪,掉头往西南赶去。 不是土匪,是国军,大概一个排,进村征粮,并抢了地主家的钱。无风想打听是不是杨老三,也想收拾这帮混蛋,于是和杜家振商议,伏击这伙子国军,给他们一个教训,但缴枪,不伤人。 杜家振正想这么干,想想在瓜口渡,差点被这帮混蛋缴械,火往上冒。两人隐蔽在路边树林里。 那帮家伙赶着大车,拎着鸡鸭,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无风和杜家振隐蔽在北面土沟下,准备骑马冲上去,直接抓住领头的,给这帮家伙来个伏击。可那帮家伙似乎并不着急返回驻地,而是来到西边河边,宰了鸡鸭,刺刀挑了,点着火,开始了烧烤。 “娘的,真是一群土匪!”无风狠狠地骂道。 “那还客气啥?”杜家振已经掏出了枪。 伏击特务过后,两人又各自挑选一把,现在每人两把盒子炮。拴好战马,两人悄悄摸了过去。 这伙混蛋不仅抢了粮食,抢了鸡鸭,还抢了钱财。中尉副连长正坐在树下,在包袱片上,数着银元和钞票。这家伙正是上次在瓜口渡遇到的那个家伙。因为出发前,连长生了病,留在了后方医院,他实际已是连长。 新编47师军纪严明,粮食可以带回去,但鸡鸭必须吃掉,抢来的钱给兄弟们分一些,剩下大头,他自己留着挥霍。 他忙着数钱,其他的兵忙着烤鸡烤鸭,枪架在了河边,只有两个警戒的哨兵,手里还端着枪。 冷不丁,有人冒出来,两个哨兵被打倒,几乎瞬间,他看到了黑洞洞枪口,指着他,越来越近。 “抄家伙啊!”中尉副连长凄厉地喊道。 “啪啪——”两声枪响,一个士兵手里的鸡被打烂,另外一枪正打在伸手就要够着枪的手背上。血流了出来,士兵也向后跌坐在地上。 枪法神准,所有人都不敢动。中尉副连长也没了魂,颤巍巍抬头,却发现见过。 无风哼了一声:“真他娘的山不转水转,咱们又见面了。” 中尉副连长立即翘起嘴角,点头哈腰:“啊,原来是新四军大哥,幸会,幸会——” “是很幸会。”无风问道:“我问你,你们营长是不是叫杨老三?” 第608章 顺手发财 营长就是杨老三,可中尉副连长不敢说。他现在也咂摸出味来了,在瓜口渡杨老三放两人走,肯定也认识他俩,只不过当时人多,又是去偷袭新四军,所以杨老三不敢相认。 现在不打了,两人是老熟人,肯定会相认。如果两人见了面,眼前这位爷说起他带人抢钱抢东西,杨老三不活剥了他才怪。 而听无风口气,并没有确定就是杨老三。这家伙立即撒谎道:“新四军大哥,俺们营长不姓杨,姓朱,叫朱长水。” 朱长水是他们连长名字,此时还在后方医院。 看来真不是,无风失望地叹口气,又瞪眼骂道:“你们他娘的还是不是军人?抢老百姓东西,真该枪毙你们!” 中尉副连长吓得几乎要跪地上磕头,连连说道:“是,是,下次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我不想伤了你们,但你们要听话。”无风命令道:“把钱留下,所有人都往东走。但等我们走了,你们再回来。” 这俩人一看就身手不凡,哪敢不听话,那帮家伙赶紧往西走。 杜家振哼了一声,弯腰把钱堆好,系上包袱。看那帮国军一已走远,两人跑到土沟下,解开缰绳,牵出战马。本想赶回村里,把钱还回去,却又看到从村里跑出来一队骑兵,也不知道骑兵是否与这帮家伙一样混蛋,无风和度假者打马如飞,向北而去。 中尉副连长赶紧掉头跑回来,拿起枪,装作战斗的样子。来的是营部骑兵连,他必须装出样子,还要把脏水泼在无风和杜家振身上。 为首之人是杨老三,他亲自带骑兵连搜索四周,看有无敌情。恰好来到西边村子,百姓看到他们,像看到瘟神。敲开一家房门,问明情况,杨老三怒从心头起,还没出村,就听到枪声。 杨老三举起望远镜,看到田野之中的身影,不由皱起眉头,不是无风么?剿匪密令已经烧掉,不用再兵戎相见,再次巧遇,杨老三已想叫住无风,一诉衷肠,并打听吴德奎是否还活着。 可无风和杜家振胯下是宝马良驹,跑的太快,一阵风似的,再也追不上了。 回头,中尉副连长已跑到近前。这家伙真是撒谎都不带脸红,他指着北面说道:“营长,这两个家伙是土匪,抢了百姓东西,我们追出来,还被他们打伤一个兄弟。” 无风跑了,杨老三心里火气更大,骂道:“放你娘的屁!乡民都给老子说了,你还嫁祸于人,拉到河边,毙了!” 这可是要命的罪过,中尉副连长噗通跪倒在地上,磕头求饶:“营长饶命,营长饶命啊——” “我饶了你,师长不会放过我!”杨老三不再啰嗦,掏出勃朗宁手枪,上膛举枪,一气呵成。 砰的一声枪响,中尉副连长脑门出现一个血洞,他张着嘴,倒在了地上。 关向平本就治军严明,后来又琢磨,八路军新四军为什么总打胜仗,他明白了,不仅战术得当,还有一条重要原因,就是不侵犯百姓,还帮助百姓,所以他更注重纪律,除必要征集军粮外,严禁骚扰百姓,像这种进村抢劫,定然死罪难逃。 中尉副连长被拖走掩埋,杨老三又抬头往北看了眼。他还不知道无风已是团长,在杨老三心里,无风和赵三才也依然是新兵蛋子,叹息一声,骂了一句:“死孩子,跑这么快干球,往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相见。” 无风不知道是杨老三,若知道,他肯定不跑。而且,他信了中尉副连长的话,那少校营长姓朱,不姓杨——那就不是杨老三。 吴德奎一直惦记这位老兄弟,还想尽一切办法,最后由赵三才把阵亡抚恤送到杨老三家中。虽然与无风只相处三个月,但因为在涂家岭上一起打过恶仗,经历过炮火之后,那份感情弥足珍贵,事实上,无风也与杨老三成为生死兄弟。 确定不是杨老三,无风的心空落落的。跑了一阵,两人停下来,无风又抬头叹息。 杜家振说道:“可能你是想的太狠了,所以把朱营长当成了杨营长——不对啊,那家伙是不是是骗你?” “他敢么?如果真是杨班长,那家伙就不怕往后被老杨知道?” 无风从另外一个角度,分析了中尉副连长不可能撒谎,杜家振也觉得有道理。既然如此,就专心 赶路。 因为日军进攻路线,更因为日军兵力不足,后方留下大片空白之地,有的国军撤了,有的还在坚持抗战,更有的,投靠日军,摇身一变,成为和平建国军。百姓对他们称呼也很多,伪军,二鬼子,皇协军—— 成了汉奸,有的却比鬼子还坏,尤其搜刮百姓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进入高家镇地界,无风和杜家振在老乡家借宿时,就听说当地伪军团长不仅巧立名目,横征暴敛,还做生意。但这家伙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全让他弟弟出头露面,自己却假装一心为公模样。而他弟弟仍住在高家镇上。 去城里收拾伪军团长有难度,但收拾弟弟,易如反掌。夜半时分,两人潜入高家镇,一小时时间,悄无声息收拾过看家护院的家丁,最后枪口指着伪军团长弟弟。 附近没有抗日队伍,这家伙以为是遇上江洋大盗,只图财不害命,所以按杜家振吩咐,备好马,又把家里存的银元、金条,还有钞票,都统统拿出来,小心装进马褡子里。钞票很多,几乎塞满了马褡子。 他以为能让面前这两位爷心满意足,赶紧离开。可他错了。无风和杜家振听说,这家伙不仅大肆敛财,还欺男霸女,横行乡里,光是人命,就背了好几条,当地乡民苦不堪言,水深火热。 无风和杜家振主要是想要他的命,至于钱财,不过是顺手带走。杜家振举起了短刀,那家伙慌了:“你们说话不算话么?” “老子只对好人说话算话。”杜家振挥下短刀。 两个人,四匹马,离开高家镇,继续往回赶。 王五不在了,特务团少了一个财路,两人索性边走,边琢磨怎么收拾汉奸,并搞些钱财。于是边走边打听,又接连摸进了两个维持会会长的家。 缴获的钱财不少,钞票、金条、银元,装满了四匹马的马褡子。这些钱最好直接送回特务团,不让别人知道。尤其司令员,不仅要敲竹杠,还要因为耽误行程,挨批评。有时司令员就是那么不讲理。 三天后,他们绕过前楼村,快到后楼村时,土坡上忽然冒出两个岗哨,拦住去路。 第609章 被当成探子 两个岗哨脸上都带着稚嫩,不认识,估计是刚招上来的新兵。无风坐在马上,大喇喇地对哨兵说:“是特务团的吧?就说团长回来了,快去报告!” 团长?岗哨互相看了一眼,他俩是二团的新兵,不认识无风和杜家振。再仔细看无风和杜家振,虽然风尘仆仆,但两人身上衣服都是洋布做的新衣服,两人还玩洋气,一人一顶黑纱礼帽。 阔少爷的打扮,哪像团长?还唬人,张嘴就是“我是团长”,你咋不说自己是司令?哨兵先入为主,已把两人当成了探子。 这也不怪哨兵,不仅不认识,司令员和参谋长就在北面不远处,观看一营和二营对抗演练,哨兵自然提高警惕:“你是哪个团的团长?” 杜家振笑道:“特务团啊,我是副团长,你俩不是特务团的?” 特务团已转移到北面吴家坡,已不在后楼村。哨兵更确定眼前无风和杜家振是假冒的,昂着头说:“我看你俩才是特务!陈团长和杜副团长都是英雄,就你俩,还想冒充,就在这里呆着,不准乱动!” 另外一个撒腿就跑,回去报告。另外一个举着枪,对向两人。 看来这俩不是特务团的人,杜家振看看旁边的马褡子,里面都是金银钞票,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冲无风使个眼色,想离开,却听到岗哨喊道:“别动,再动就开枪了!” 杜家振火了:“你个新兵蛋子,就你这样的,若是敌人,老子早就撂倒了!”说着,又掀开衣服,亮出插在腰带上的盒子炮。 无风没拦住杜家振,又慌忙冲哨兵摆手。 哨兵真以为杜家振要拔枪,慌忙冲天开了一枪,又咔嚓拉枪栓,退出弹壳,推上子弹,枪口指着杜家振:“不许动!” “你——”杜家振气得真要拔枪了。 无风扭头瞪了杜家振一眼,示意他不要再说话,又无奈地冲哨兵说:“你也别冲动,等你们的人来了再说。” 二团的人说到就到,从东面土坡,呼啦啦冒出一大队人马,为首的竟然是赵三才。他正亲自带着二营,迂回向一营发起攻击,却忽然听到枪声。肯定出状况了,演练瞬间变成实战,赵三才一声令下,整个二营向着枪声方向,扑了过来。 爬上土坡,看到哨兵举枪对着两个骑马的人,而马上之人似乎像是穿金挂银的商人。赵三才又带头跑了过来。 哨兵也看到了,还冲两人昂了昂头:“我们的人来了,给俺老实点!” 杜家振气红了脸,无风哭笑不得,点头说:“行,我俩保证老实!” 赵三才撩开两条长腿,跑到近前,抬眼仔细看,竟然是无风和杜家振。他又惊又喜,咧着大嘴笑道:“哈哈,二位英雄,被我们的新兵给俘虏啦?小凳子,把枪放下!” 不说这些玩笑话还好,杜家振反倒没那么生气,什么老子被你们新兵俘虏了?他扭头,冲赵三才就骂开了:“我说赵三才,你他娘的怎么带的兵?敢对老子举枪!” 哨兵慌了,他已决定面前就是无风和杜家振,拦住了自己人,还冲天开枪,不蹲禁闭才怪。哨兵的脸红了,侧脸,眼巴巴看着赵三才。 不用问,就知道啥情况,赵三才冲哨兵挥手:“滚蛋!” 哨兵还在为做错事自责,没有动。赵三才歪头看着哨兵,心想你小子真是倔驴啊,那王八蛋的杜家振下马打你一顿,老子都不能把他怎么样。他啧了一下嘴,又使了使眼色:“哎,我说你小子真是一根筋,非要等老子踹你走!” 杜家振也冲哨兵喊道:“小子,你不能走,哨兵乱开枪,你可知道后果?” “行了,行了,老杜,这次任务完成的怎么样?”赵三才岔开话题,又偷偷冲哨兵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让他走吧,挺负责,如果你们不要,就调特务团,给我当警卫员。”无风说道。 “你这家伙,真是找机会就撬墙角。”赵三才跑到无风跟前,一把从马上拽下来:“好家伙,安全回来就好啊,老吴都快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啦!” “什么叫安全就好,老子不能白去一趟——不对,老赵,你咋知道我们去——” 这是秘密,只许特务团知道,而且单鹏也说了,谁敢乱说,就严厉处分。杜家振改了口,“你咋知道我俩去那个地方?” “还用谁说?你俩翘什么尾巴放什么屁,老吴和我门清!”赵三才看了一眼杜家振,又回头给了无风一拳:“你小子真没良心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和老吴说上一声。” 无风苦笑道:“说啥?走了一个团长副团长,再拉一个团长副团长,到时谁也去不成。” “你小子嘴利索,我说不过你。”赵三才看着旁边马褡子,低声问道:“是不是又发财了?” 打北边跑来十几匹战马,吴德奎先来了。 两人在北面五里,枪声响起时,也听到了。有敌人偷袭?所有人都开始了紧张,吴德奎立即命令一营向南开进,并做好战斗准备,并请陆文亭和张祖天先撤退。 陆文亭和张祖天岂能先走?两人跑下观察演练的土坡,骑上战马,和吴德奎先跑过来,察看情况。 新兵岗哨气健步如飞,迎头跑来报告:“南面来了俩人,还冒充陈团长和杜副团长。” “就俩人?”吴德奎问。 “就俩人,但有四匹马!” “那开哪门子枪啊!”吴德奎抱怨一句,纵马往前跑。 九天前,就接到赵副参谋长电报,说无风和杜家振已完成任务,现在正往回走。算算时间,两人前天就应该回来,可两人耽误了两天。陆文亭没往前走,而是放心地说:“应该就是无风和杜家振,让他俩滚回特务团。” “你不去看看?”张祖天笑着问。 陆文亭摆手说:“不去,看到他俩,老子得少活十年。” 张祖天笑道:“行了,你就别嘴硬了,谁以个人名义给军部发报,要确保两人安全?” 陆文亭瞪眼说道:“那是老子不想看到特务团没有了团长和副团长!” “行了,老陆,还不知道是不是那俩货。”张祖天又笑道:“如果真是他俩,又多带回两匹马,估计是半路发了财,你不去,我可要去看看了。” 第610章 老子就要那匹黄骠马 一句话提醒了陆文亭,那俩家伙之所以回来晚了,估计是有所行动,也发了财。“看你面子上,老子就去看看是不是那俩货!”说着,陆文亭啾啾地驱动战马,像箭一样飞了出去。 这些天来,陆文亭也真的想无风了。 以前一两个月不见一面,也不怎么想,毕竟距离不远,相见了骑上马,顶多半天就能见到。这回不同,无风跑到千里之外的江南,真要出点意外,鞭长莫及。 之所以不想直接过去,是担心不是他俩。 跑到近处,果真是无风和杜家振,而且另外两匹马褡子鼓鼓囊囊。这两个小子回来路上肯定没老实,肯定发财了。陆文亭放心了,也呵呵笑了,骂道:“臭小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当着陆文亭的面,吴德奎没有抱怨,只是给了无风一拳:“你这家伙,耽误了我团演习,该当何罪?” 拳头打的很重,无风也只是呵呵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啊!” 抬眼看到陆文亭,无风从杜家振背的包里,拿出傅朝宗证件,还有他的勃朗宁手枪,一并交给到陆文亭手上,大声报告说:“我俩任务完成,请求归队!” “很好,可以归队。齐参谋,把那匹黄骠马给老子牵走,老子看上了。”陆文亭大声说道。 “啊?”杜家振愣了,扭头看着无风。 无风知道陆文亭开始了“打劫”,但也只能认了,谁让自己团没在这里呢。他嘿嘿笑了笑,对陆文亭说:“您确定要黄骠马?我看那黑马不错。” “那都给老子牵走。”陆文亭严肃地说道。 “别,别,别呀!”杜家振跺着脚,死死抓住黑马缰绳,说道:“那您就要黄马,黄马。” 吴德奎已猜到马褡子里装的什么,幽幽地说道:“要不,把黄马留给我们团,我拿三匹马给你换。” “别,别。”杜家振彻底慌了。 “你先回去给团里同志说一声,政委他们还不知道急成啥样了。”无风说着,又看了杜家振一眼。 “对,对!”杜家振举手冲陆文亭和张祖天敬礼,又抬腿上马:“司令员,参谋长,我得回团部了,让团长再向您汇报情况。” 说完,右手牵着那匹黑马,着急忙慌地走了。 赵三才已猜到什么,冲杜家振大声喊道:“老杜,钱掉啦!” 杜家振知道赵三才在骗他,头也不回:“没钱,没钱,哪有钱。” 一阵哄笑。 经过两人这么闹腾,演习已进行不下去,陆文亭让吴德奎、赵三才集结二团,转为日常训练。他与张祖天要和无风聊聊。 就在土坡之上,三人坐在草地上。 阳光正浓,一路奔波,无风也毫无困意,详细说了去南京情况。 本想在紫金山结果傅朝宗,军部却出现叛徒,并向特务提供了几份情报,其中就包括除掉傅朝宗信消息。 本以为这下再想干掉傅朝宗将非常困难,却没想到,帮南京潜伏同志除掉叛徒时,傅朝宗竟然也去接应叛徒,被杜家振砍掉了脑袋。 一波两折,却又非常顺利,非常机缘巧合。 张祖天想了想,说道:“看似巧合,里面也透着必然。那傅朝宗能领兵打战,却不善于敌人内部的人情世故,所以得罪了熊井、平川一郎和马为广,军中已暂时容不下他,只能让他当特务。咱们去锄奸,其实对南京汉奸们并不算多大的事,叛徒也就当成不值钱的情报,说给特务听,而他要更重要的情报,去换取更大利益。而傅朝宗为了打掉咱们地下组织,消除对他自身隐患,所以卖了命,亲自去接应叛徒,却不想被你们打了伏击。” “说的对。”陆文亭赞成地说道:“还有,咱们把傅朝宗的证件和手枪,都送到宋梁城,让伪军们看看,这就是和咱们支队,和百姓们作对的下场。” “我同意,这事就交给老吉去办。”张祖天说道。 “怎么样?”陆文亭看着无风:“此次千里之行,眼界开阔了吧?” 无风呵呵笑了:“还行,司令员,军长也说了,要想有所成就,必须有博大的胸怀。” “军长还说什么了?”陆文亭问。 无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没多说啥,就是含蓄地批评了我。” “昨天我收到军长的信,也批评了我。”陆文亭说道。 “啊?”无风抬头看着陆文亭:“军长批评你了?” 陆文亭苦笑一声:“是啊,军长说,为牺牲同志报仇,天经地义,但队伍是组织的,不是哪一个人的,所以咱们的任务和目标不仅仅是为牺牲同志报仇,而是为赶走侵略者,救劳苦大众于水火之中努力奋斗,往后不能因小失大。” 无风龇牙笑道:“嘿嘿,我明白了。那咱们支队接下来该怎么干?” 陆文亭脸上露出了严肃,低声说道:“日军第四骑兵旅团支援长沙作战受挫,又撤了回来,他们已接到命令,将随时增援宋梁扫荡作战,所以我们主力只能暂时留在这里,以防不测。” 无风抬头,陷入沉思。其实他心里明白,上次之所以能击溃敌人骑兵,全歼鬼子骑兵大队,关键在于“夜间奇袭”,让鬼子骑兵来不及上马作战,也就是没把鬼子骑兵消灭在马背上。 敌人肯定吸取教训,若第四旅团再来扫荡,想要再奇袭,已无能可能。而以支队现有实力,以及宋梁四周地形地貌,难以对付整个骑兵旅团。 张祖天接着说道:“不仅如此,国军为防范我们扩大根据地,已有北进迹象,若他们占领我们东部地区,他们与日伪军配合,围堵咱们对我们形势极更为不利,所以我们经过商议,并报请军部批准,决定继续向东南发展。” 无风能理解,但担心宋梁地区,那么多堡垒村,还有那么多县大队、区小队和民兵队,主力撤了,敌人肯定像恶狗一样,进行反扑。他看着陆文亭和张祖天,说了心中顾虑。 “说的好,有大局意识。”陆文亭赞许地看着无风,说道:“我们也在担心这个问题,所以支队决定,你们特务团继续在蟠龙山到小宋庄一带活动,策应、支援刚成立的三个游击总队,避免再发生赵楼的惨痛,二团留在蟠龙山,随时支援你团。” 张祖天说道:“咱们三个游击总队已经成立,平常藏兵于民,关键时候集中起来,掣肘敌人行动,但如何支援他们,你的任务很重。” 任务的确很重,无风啧了啧嘴,但又能和吴德奎、赵三才联手,心底还是很高兴。 殊不知,赵三才现在正骂无风。 第611章 司令员,咱上当啦 赵三才越想越生气,等一营二营各自集合,展开训练后,他再也忍不住,把吴德奎拉到一边,开始了抱怨。 “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无风这混蛋,不是生死兄弟了!” “咋这么说?” “他和杜家振去南京报仇,连个屁都不放!” “咋放?就是放了,司令员能允许你跟着?再说,司令员下了命令,此事不准外传。” “好,这件事不提了。你看那马褡子里装的啥?我琢磨着都是钱。” “那又怎么了?” “不说见面分一半,那也要意思意思吧。你看他和杜家振熊样,生怕咱抢了他们的!” “哈哈,我说你怎么啦?以前就数独立大队阔气,可现在他们日子也不好过了,单鹏天天带着战士们上山挖野菜。” 赵三才已钻进了牛角尖,仍不满地说道:“可现在无风发财了啊。” “是发财了,当着司令员和参谋长的面,无风敢显摆吗?如果我是司令员,保证都让无风把钱留下。” 赵三才撇嘴说道:“行了吧,连副司令员都没当上。” “哎,我说你这家伙,疯了啊,逮谁咬谁。” 其实吴德奎并没有生气,之前来宋梁之前,陆文亭就与他商量过,请他出任副司令。当时吴德奎没真正打过游击战,担心自己指挥失误,再出现汤家镇那般情形,只能在镇子里,与鬼子死战到底,所以没敢答应。 张启发牺牲,陆文亭也找吴德奎谈话,希望他能接任副司令员,但吴德奎又犹豫。二团已是两千五百人大团,交给赵三才,他真不放心。陆文亭也只好作罢,其实他也担心没了吴德奎,二团会走下坡路。 要怪只能怪队伍发展太快,不光是团长没人接替,各级干部都来不及培养,重建一团,也只能让丁宏河代理团长。 不是丁宏河没这个本领,而是司令部也需要他。这也让陆文亭和张祖天不得不狠下心来,部队先整训三个月时间,并对各级干部进行培训,提高指挥作战能力。为营造良好培训氛围,随营学校马上成立,陆文亭也抽时间,亲自编撰教材,也在思考。 领兵打仗绝不只是靠着一股勇气,冲上去把敌人干掉。如果真这么简单,杜家振等人可以当师长军长。打仗需要考虑各方面因素,天时,地利,人和,三个大方面又涵盖方方面面。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夯实基础,继往开来,是陆文亭当前最急需做的,尤其培养出更成熟更优秀的指挥员。当然,成立学校进行培训,只是引导,重要的还是要在实践这座大课堂里。 无风报告情况过后,骑马走了。陆文亭看着他的背影,说道:“读万卷书,行千里路,无风此次南京之行,没白去,成熟多了。” “是么?”张祖先笑道:“我估计你就是这个目的。” 陆文亭认真地说道:“有这个目的,但主要目的还是让无风去报仇。” 无风骑马走了,但没有立即回吴家坡,他先来找吴德奎和赵三才。打听好一会,才在一座土坡下,看到二人。 面带笑容,急奔到两人跟前,却看到赵三才的白眼。 “咋了?”无风问。 “生你气了。”吴德奎笑着答道。 无风还以为去南京前没打招呼,笑道:“老杜变成了婆婆嘴,成天絮絮叨叨,你呢,变成了小心眼儿。” 赵三才转过身去,不理无风。吴德奎笑笑,冲无风摆手:“你赶紧回团里,别理他。” “您以为我愿意搭理他。”无风笑着,变戏法一样,从马褡子里摸出一个布包,丢给吴德奎。 接住时,包布里发出清脆响声,还沉甸甸的,吴德奎问道:“小黄鱼?” 小黄鱼是民间叫法,就是金条。无风笑道:“打开看看。” 吴德奎打开,低头看了一眼,果真是金条,得有二十根。他冲赵三才骂道:“你说你自己是不是个糊涂蛋,无风没忘咱俩。” 赵三才转过身来,低头看了一眼,装作没好气地说:“晚了,我已经生气了。” “我去你的吧!”吴德奎抬脚,踢了赵三才一个趔趄。 赵三才没急,反倒笑了:“嘿嘿,刚才说着玩呢。行了,无风,今晚哪儿也别去了,就留下喝酒。” “不行,我得赶紧走。”无风说着,跨上战马,扭头冲两人笑了笑:“我再不走,司令员该找我了。” “怎么回事?”赵三才问。 无风笑道:“那匹黄骠马里只有二十封银元,其余都是钞票,估摸着不值钱。” 吴德奎抬手指着无风:“你小子真心,敢打司令员埋伏!” “没办法,是司令员自己选的。”无风笑着,打马要走。 “对了,去卫生队看看无月,她也怀疑你去了南京,还问过我。”吴德奎提醒道。 “知道了。”无风嘴上答应,却不由头大。他怕司令员陆文亭,陆文亭发起火来,完全没有儒雅。但他更怕姐姐无月。无月生气了,是真下手拧他耳朵。 但不能不去,这十几天,姐姐又该担心了。 卫生队驻地没变,还在原来院子。无风骑马进去,医护人员看到他,依然喊他队长。 无风点着头,却想着怎么让姐姐高兴,然后赶紧离开。他跳下马,从马褡子里拿出一包桂花点心,背在身后,双手拿着。 无月正在伏案写着什么,看到无风,喜出望外,却又立即拉下脸,像警察见了犯人。 “出去执行任务了,秘密任务,不能说——我还有任务,得赶紧回去。”无风立即用话堵住了姐姐的嘴,同时把点心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现在还不能说?”无月急了。 “嘿嘿,其实也没啥,就是去杀了傅朝宗。”无风说着,人已经走出屋外。 “你给我回来!”无月大声喊道。 无风再没回头,小跑着,跑到战马前,纵身跨上战马。 无月无奈地透过窗子,看着无风骑马离开了大队部。 此时,陆文亭和张祖天骑马返回司令部。齐参谋在等着两人,并守着黄骠马。马褡子鼓鼓囊囊,肯定是钱财,司令员不回来,年轻的齐参谋不敢动。 “打开看看,到底发了多少财。”陆文亭笑道。 马褡子打开了,里面全是蓝的、绿的、红的钞票,伸手探到底,才摸到成封的银元,却不多。齐参谋嘟囔着脸,说道:“司令员,咱上当啦!” 第612章 法币与银元 都是法币,数量不少,但因为法币贬值厉害,周边百姓对其不感兴趣,而马为广曾一度强迫百姓使用军票,也就是日军手票,作为货币,百姓索性两个都不喜欢用,仍把金条和银元当做硬通货。 都看不上法币,包括张祖天在内,他微微笑道:“无风这家伙,明知道黄骠马驮着的是这些,还故意让你要那匹黑马,我看他就是成心的。” 这也不怪无风,陆文亭知道。两匹马驼的钱肯定不相同,当时陆文亭说出要黄骠马时,一直在观察无风,尤其注意无风的眼神,他要舍得,陆文亭就改口要黑马,不舍得,那就这匹黄骠马了。估计无风猜出陆文亭心思,故意让陆文亭要了这匹黄骠马。 臭小子,老子这回竟然输给你了!陆文亭也在心里骂了一句,挥手:“去叫老冯过来。” 老冯原是卫生队队长,回到供给处,负责支队后勤供给,本以为干回老本行,会如鱼得水,却几乎愁白了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有通天本领,算盘打的再好,可近期没打仗,各团也没送缴获,账上从没超过十块钱,放粮食的库房,老鼠来了都含着眼泪离开。每天面对整个司令部好几百口子吃喝,老冯恨不得自己跳进锅里,给战士们煮上一顿肉汤。 听说司令员找他,不用装,就是一副苦脸。司令员、参谋长也过问后勤,但同时也发愁,尤其粮食,新麦至少十多天才能收割,还在青黄不接的时节。 硬着头皮,来到司令部,喊一声报告,走进屋里,顿时两眼放光,像饿了七天七夜,剩下最后一丝力气,却看到了白面馒头,连声音都在颤抖:“哪,哪来的?” “你小子真是穷急了,这点钱算啥?”陆文亭没当回事,挥手说道:“无风给的,交给你,想办法花出去。” 老冯已扑到桌子上,拿起一沓浅绿色百元面值的钞票,咧嘴说道:“哎呦呦,我的大司令哎,您就只管行军打仗吧,知道这是多少钱?” “肯定不少。”陆文亭说道。 老冯用大拇指捻了一下百元钞票,又开始数多少沓,剩下的十元、五元都顾不上看。一共三十二沓,大概就是三十二万。 “司令员,参谋长,如果能派出骑兵营护送,我能给您换回三十万斤粮食!”老冯的眼睛也和钞票颜色一样,都绿了。 “什么?”陆文亭和张祖天都愣了。 老冯拿起一沓法币,解释说:“是的,银元一块还是顶一块用,这法币确实没以前值钱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一万块钱,怎么也顶得上两千块银元。” 陆文亭不由点了点头,他对法币也有所了解,民国二十五年(1935年),国民政府发行法币时,与银元是一比一的兑换,现在法币贬值厉害,但数量多,三十二万啊。 “你是说,咱们到西边国统区买粮?”陆文亭说。 老冯答道:“那更好,前段时间,我去过彭城,那里百姓也在使用法币,当然,肯定没国统区买的粮食多。” 陆文亭哈哈笑了:“无风啊无风,这回你小子精过了头,可失算啦!” 张祖天也坏笑着说:“先别跟无风说,等买回粮食,吓他一跳。” 陆文亭摆手说道:“也不能全买粮食,一团还在重建,老冯,拨给一团一部分。” “好,我看老丁也和我一样,天天发愁。”老冯说着,又笑道:“两位首长,别只顾练兵打仗,后勤也很重要。” “谁说你不重要了?”陆文亭瞪眼说道。 老冯举着手里的钞票,解释道:“这不明摆着么,这么多钱,您还以为花不出去,这就说明,您对钱压根不上心。” 张祖天替陆文亭解释道:“老冯,司令员这就是文武双全。” 谁都知道陆文亭文武双全,但此时说出来,叫人奇怪。老冯问张祖天:“参谋长,这话怎么说?” 张祖天呵呵笑了:“武将不惜命,文官不贪财,老子既不惜命,也不爱财,你们说,老子是不是文武双全?” 老冯拍了拍巴掌:“对,对对,司令员本就是文武双全,现在听了参谋长的话,更是文武双全啦!” 陆文亭冲老冯笑道:“哈哈,这话听着舒服,刚才光听你批评了,不过,老冯提醒的对,后勤很重要。” 吉咏正来了, 他已是宋淮支队政治处主任,还兼任一团政委。现在他更忙了,不仅之前对敌情报没有放下,还要兼顾政治处和一团。不过,也因为之前情报工作,还有联合县委工作开展,吉咏正受到干部战士极大肯定,工作开展起来,非常顺利。 听说无风回来了,吉咏正过来了解一下情况。“无风和杜家振路上还顺利吧?”吉咏正问道。 “顺利,他还给你带来了东西。”陆文亭说着,让齐参谋拿出傅朝宗的证件和手枪。 证件外皮仍有血的痕迹,吉咏正打开来,里面很干净,而且连照片笔迹都是崭新着。看了一眼,低声说:“一个堂堂军人,还是副军长,转身去干特务行动大队大队长,他真是颜面无存。” 陆文亭也叹口气:“傅朝宗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人,性格决定命运啊。” “是啊,他本来应该成为抗日英雄,只是时也,命也。”吉咏正说着,又拿起手枪,仔细看了一眼。崭新的勃朗宁,发着幽幽的蓝光。 吉咏正很喜欢这把枪,却听陆文亭说:“这把枪就不留下了,我想请你把它,还有证件,想办法转交给马为广。” 吉咏正明白其中意思,他点头说:“好,不过,我想最好请无风跟着我一起去。” “你们可以先去邑城。”张祖天立即想到了陈焕先。因为保密,张组天还不知道陈焕先身份,但王五的遗体就陈焕先他送来的,现在他也完全成为中间人,把证件和手枪交给马为广。 陆文亭正在考虑此事,不仅用证件和手枪给伪军以警告,还有主力撤出宋梁地界,如何保护三个游击总队和堡垒村的问题。陆文亭已听说,马为广把陈焕先当成心腹,这是好事,就让无风与陈焕先建立秘密又畅通的联络渠道,万一有紧急情况,也能及早获知情报。 此事已与吉咏正商量过,陆文亭看了一眼吉咏正,点头同意:“我看可以。” “那我现在就走。”吉咏正已收到陆文亭信号,又看着满桌子钱,也面带笑容:“是无风带回来的?好家伙,无风就是能干。” 张祖天笑道:“哈哈,无风是能干,不过等他明白过来,该哭喽。” 哭?就无风那决不会哭,对钱毫无兴趣,怎么会哭呢?但张祖天既然说了,必有蹊跷。吉咏正问道:“参谋长,怎么了?” 张祖天笑而不答。 陆文亭也只是微微笑着。 第613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吴家坡一座石房子内,桌子上放着金条和银元,以及不多的钞票。众人聚拢在一起,杜家振像讲故事一样,说了他和无风赶往军部和南京经历,还挥舞着双手,洋洋得意,唾沫星子满天飞,讲了这些钱财的来历。 傅朝宗本就该死,同志们已对他不感兴趣,大狗问杜家振:“你不是说还有成包的钱么,咋就见银元和金条?” 杜家振答道:“被司令员要走了啊——哈哈,我和团长担心遇到司令部的人,就提前做好了准备,四匹马,就那匹黄骠马装的最多,但都是那些纸,那些钱咱们花不出去,本来想着扔了去求——又一想,就是能买俩鸡蛋,也是好的。没想到,还是被司令员要走了。” 杜家振有吹牛的成分,他和无风是采取了防备措施,把纸币放在黄骠马放在马褡子里,万一被司令部的人发现,就用黄骠马顶上去,可没想到,司令员直接选定了它。 “多少纸币?”黄存举问。 “哈哈,我不说,你们永远猜不到,光一百的,就是三十多沓,好几斤重。还有十块的,有五块的。” 纸币再多,也是不值钱的玩意,大家目光又盯着那黄灿灿的金条。 单鹏已哭笑不得,把杜家振叫出石屋,站在山坡上,埋怨道:“你们俩啊,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怎么了?”杜家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单鹏叹息一声:“还怎么了,你俩就分不清哪个多,哪个少。” “不是!”杜家振大声说道:“那都是法币,在这里根本花不出去,也就是废纸,再说,就是能花出去,也没有金条值钱把?” 单鹏看着杜家振,一脸无奈:“法币再不值钱,可是多啊,这里花不出去,不等于别的地方花不出去,不然,那汉奸财主留着它干啥?” 哦——杜家振有点反应过来了。 “你们俩啊,真是视金钱如粪土。”单鹏又埋怨道。 杜家振还没完全明白过来,但立即反击道:“怨我啊?本来钱都放在我这里,是你非要管,我都多少天没花过那些法币了,哪里还知道?现在就是吃亏,也赖你!” 谁让你花钱大手大脚,没有节制,现在又猪八戒倒打一耙,强词夺理,但单鹏没有再解释,而是问:“还剩下多少?” 杜家振已咂摸过味来,又想埋怨无风,这都是无风的主意。听单鹏在问,没好气地回答:“都在桌子上啊,我一个铜板都没藏,不信,你来搜身。” 又变成小孩脾气了,单鹏摇摇头,却又笑道:“别想那么多了,这都是意外之财,能带回来十个银元,都保本了。” 杜家振翻了翻白眼:“就是,我们两个人,赶那么远的路,就给十块银元。” 单鹏无奈地笑了,是苦笑。 仗打的少了,无风也不再让王五去搞“副业”,而开支却陡然增加,做军服,给军属烈属发放补贴,买装备买粮食,借给三团,原本挺滋润,一下子家底空了,捉襟见肘。上次偷袭骑兵,从鬼子身上搜出不少钱,但都是鬼子军票。两人离开时,竟然就剩下那十块银元。现在又成了穷光蛋,缴获的鬼子军票,都拿来买药买粮食,还不够。 还好,杜家振带回来足有五百银元,三十根金条,还有不多的钞票。加上无风战马里的钱,能够全团维持一阵子了。 一小时后,无风骑马回来。单鹏苦笑着,说了两人干的糊涂事。 无风只是咧咧嘴,随即挥手说道:“钱财乃身外之物,给了就给了,等钱花完了,咱再去从鬼子汉奸手里去抢。” 单鹏理解无风。他七岁就逃难到少林寺,随后在寺院长大,从没花过钱,加上他本就仗义疏财,所以对钱没有什么概念。可他是团长,必须考虑全团衣食住行。 尤其骑兵营,一共两百二十七匹战马,每匹每天都要消耗青草五十余斤,到了冬天,至少十二斤干草,还要搭配饲料,这些都要提前考虑,提前准备。 无风和杜家振只专注打仗,光靠单鹏和司务,两人忙不过来,还要增加人手。 单鹏说了,无风听了,却又当甩手掌柜:“这些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缺钱说一声,咱俩关系,就好比两口子,你主内,我主外。” “什么话,哪有这么比喻的,老子是政委,不是你媳妇!”单鹏大声说道。 “你想给我当媳妇,老子还不要呢——”无风想笑,没笑出来,低声说:“我想去趟小宋庄。” 单鹏脸上也挂起寒霜:“想五哥了?” 无风抬头,看着天空:“杀了傅朝宗,我想给五哥说一声。” “我估计五哥已经知道了。”单鹏也抬头看着天空,夕阳西下,晚霞映红了半边天。 “嗯?”无风扭头看着单鹏。 “军部发电报,说你俩准备返回时,司令员就告诉我了,我带着张胜去了一趟小宋庄。”单鹏低声说:“五哥的事过去了,你还是多想想咱们特务团,新招了一百六十新兵,还有骑兵营,都要加强训练。” 无风长出一口气,低声说:“是啊,往后咱们团任务不轻,咱要随时支援三个游击总队。” 单鹏也已知晓此事,说道:“不过,我最担心的还是堡垒村。” “我也在担心,堡垒村多,又分散,咱们骑兵能奔袭过去,但兵力还是少,得想办法。” “还有,万一鬼子反过头来,给咱们来个围点打援,只能吃亏。” 这不是杞人忧天,上次傅朝宗指挥敌人包围赵楼时,就险些让特务团中招。而想要破解敌人围点打援战术,唯一的办法是得搞准情报,还要有提前量。而想要弄准情报,还要向吉主任出面,请联合县委和三个总队帮忙。 单鹏说:“这不是问题,本来咱们就是一家人,相辅相成。” 正说着,吉咏正和警卫员骑马来到山坡下。 看着吉咏正,无风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现在老吉可忙了,又是政治处主任,又是团政委,来咱们团,肯定有大事。”单鹏说着,慌忙迎了下去。 “可能是。”无风已猜到什么,也走了下去。 吉咏正已下马,小跑着上来,冲两人挥手:“正好你俩都在,我有事要和你俩商量。” 第614章 不祥之物 吉咏正想让无风跟着一起去邑县,请陈焕先把傅朝宗证件转交给马为广。 听吉咏正说明来意,单鹏思忖着说道:“我俩正为堡垒村安危发愁,你俩去邑县,能不能借这个机会,给马为广压力,让他不敢对堡垒村下手。” 单鹏又解释说:“马为广把王五遗体送回来,不光是把祸水引到傅朝宗身上,我看他也怕咱们找他报仇,既然他心虚,咱们可以给他说明白,只要滥杀无辜,绝不放过他。” “我想司令员也是这意思,咱们想到一块了。”吉咏正说道。 “行,就这么干。”无风说道。 “那好,吃过饭,咱就出发。我带警卫员在明处,你在暗处,等我走后,你再联系老陈。” 单鹏心疼两人,一个忙的脚不连地,一个刚从千里之外回来,说道:“不用这么着急吧,我看这样,让无风休息一天,明天晚上让无风自己去就行了。” 吉咏正笑道:“你是心疼我,还是心疼无风?” “都心疼。”单鹏说道。 “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无风小声说:“之前都是五哥去和老陈碰头,现在五哥牺牲了,必须要有新的联络方式。” 对于此事,吉咏正已经想好了:“是的,现在老陈比之前还重要,我可以提供一名可靠的同志,就在邑县城内,待会咱们细说。” 无风很高兴,点头说道:“如此更好,可以把情报用最快的时间送出来。” 单鹏明白了:“那就辛苦你俩了。” 半小时后,吉咏正带警卫员先走,十分钟后,无风带着小泥鳅,以去小宋庄的名义,也骑马离开吴家坡。惹得杜家振噘着嘴,半天没说话。他也想去祭奠王五。 距离百里,四人走走歇歇,天亮后,赶到邑县城外。吉咏正带警卫员,骑马来到城门口,直接公事公办,与陈焕先见面。 等开了城门,警卫员跑到门口,告诉岗哨,现有宋淮支队代表在城外等候,有要事见你们陈副师长。 门口有中尉值守,听到消息,赶忙跑到司令部,向陈焕先报告。 宋淮支队代表前来,陈焕先毫不犹豫,也没有丝毫担心。一则上次奉马为广命令,去小宋庄送还王五遗体,人家有事来找他谈,理所当然。二则现在是白天,正大光明,即便身边有马为广卧底,谈的也肯定是公事,不会被怀疑。 吉咏正和警卫员被请到司令部,各自通报姓名,分主宾坐下。陈焕先仍旧客气:“不知吉主任到邑县,有何公干?” 吉咏正回头伸手,警卫员立即从背包里拿出布包,吉咏正单手接过,又交给陈焕先副官:“陈副师长,这是傅朝宗遗物,请转送给马为广军长。” 遗物?虽然傅朝宗已经死了十天,但陈焕先对此一无所知。他只听马为广说过,傅朝宗愚不可及,连熊井旅团长都得罪了,军政部没有了他的位置,听说是去特工总部当特务。 吉咏正面带笑容,说话却让在场的伪军们不寒而栗:“陈副师长,我们陈无风团长有仇必报,他亲自去南京,割了傅朝宗的人头。” 啊!陈焕先也不知道无风和杜家振去了南京,他从副官手上接过布包,打开来,手枪上面放着带血的证件。又打开证件,看了一眼,陈焕先不由摇头,对吉咏正说道:“吉主任,傅朝宗只是宋梁的过客,并惹得天怒人怨,不知道贵部把他的遗物送交给我们,是何用意?” 吉咏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才慢条斯理说道:“我们讲究有仇必报,现如今我部主力已撤出宋梁地界,我们希望贵部慈悲为怀,不要少骚扰百姓。” 陈焕先听出吉咏正意思,别得罪宋梁支队,即便逃到千里之外,仍会被追杀。这是提醒宋梁伪军,做事不要太过分,也就是敲打宋梁伪军。而后面直接说道实质问题,不准袭扰百姓,那就更不准骚扰原来堡垒村。 “呵呵——”陈焕先笑道:“我本一介武夫,只是听令行事,贵部提醒,我会如实转告给军座,但请你别忘了,我和平救国军第一军并非都是贪生怕死之辈,若贵军及属下游击队出手,我们也不能只挨打,不还手吧?” “那是我们军人之间的事,与百姓无关。还有,我提醒陈副师长,并请陈副师长转告马军长,自古叛徒卖国都没有好下场,还有,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若滥杀无辜,会激起更大民愤。” 看着吉咏正的义正言辞,陈焕先脸上装出愤怒,说道:“吉主任,请你说话注意,我们是和平救国军,隶属汪先生的南京政府,不是奸臣叛徒,是为了和平。” “哈哈——好一个为了和平,那就请陈兄多掂量掂量吧,告辞。”说着,吉咏正站了起来。 “张参谋,我公务在身,替我送吉主任出城。”陈焕先也站起身,略微抬手,冲吉咏正拱了拱手,又说道:“往后吉兄若有事,可派人前来相告。” “好说。”吉咏正也冲陈焕先抱拳拱手,昂首挺胸,走出司令部。 陈焕先旁边站着伪二师副参谋长,他看着桌上证件和手枪,心有余悸,却又对吉咏正的话语感到不忿。他不是陈焕先的人,至少目前不是,他低声说道:“副师座,这宋淮支队吉主任也太狂了吧?” 你他娘的,刚才你咋不敢说,就是看人家走了,才放马后炮。陈焕先没有表现出憎恶,而是叹口气,说道:“傅朝宗跑到南京,他们依然能杀之,姓吉的能不狂?” 副参谋长也叹息一声,没有吭声。 陈焕先却没打算放过他,而是接着说道:“什么时候,你带队干掉无风,也让老子狂一回。” 副参谋长吓了一哆嗦,赶忙摆手:“副师座,你就别吓唬我了,要能干掉无风,咱俩就不在这里说话了,早就成了军座的座上宾。” “唉——”陈焕先叹息一声,看着桌上的证件和手枪,轻声说道:“傅朝宗啊傅朝宗,命里没有你非强求,反误了卿卿性命,我得打电话请示军座,是否这两样东西送到宋梁城。” 副参谋长着急地说道:“副师座,留它做什么,这种不祥之物,赶紧送走吧。” 陈焕先又看了一眼证件和手枪:“我也觉得是不祥之物,这样,你亲自送到宋梁城,军座不收,你就自己处理。不用着急回来,在宋梁城好好玩两天。” 宋梁城肯定比邑县好些,而且正值夏初,灯红酒绿好时节。他扬了扬眉毛,却又谦让地说道:“这个就不用我亲自去了吧?” 陈焕先嘲讽道:“怎么,还担心半路遇到无风,砍了你的头?” 副参谋长嘿嘿笑了笑:“这倒不怕,咱又没招惹他。” “赶紧滚,我给军座打电话。”陈焕先挥手说道。 “好嘞。”副参谋长答应一声,伸手拿起证件和手枪,布包重新包好,屁颠屁颠地走了。 他不怕遇到无风,无风忙着呢,这会不可能来邑县。殊不知,无风已经进城了。 第615章 迎宾楼 马为广也不知道傅朝宗的死讯。本来他想打探情况,毕竟听说傅朝宗是去军政部任职。虽然军政部也要听日本人的,但至少对和平建国军多少有些权力,有些影响。 但没过两天,确定傅朝宗去了特务总部南京,他放心了。不管那些阴死不活的组织有多豪横,但只管南京周围那片地界。若傅朝宗胆敢来宋梁城找茬,那他马为广手里的枪,也不是吃素的。 而且,傅朝宗不辞而别,加上平川一郎煽风点火,彻底得罪了熊井。得罪了熊井,也就是得罪了日本人,何况他还背负着日军一个骑兵大队的罪责,想要咸鱼翻身,恐怕比登天还难。就让傅朝宗在秦淮河畔苟且偷生吧。 马为广懒得打听,军政部的人也懒的再提及傅朝宗。因为他们也觉得傅朝宗就是一颗灾星,自己死了,还搭上特务总部的人,说出来都丢人。甚至担心特务总部找他们追责,咋就把此等货色硬推过来,害人害己。 现在马为广最为担心的是宋淮支队报复。傅朝宗跑了,无风会把矛头对准他。他已命令宋梁伪军,加强戒备,都守在城里, 在电话里听到傅朝宗死讯,马为广先是说了一句活该,瞬间又没了幸灾乐祸。傅朝宗已够倒霉,但无风为了报仇,还是没有放过他,居然跑到南京,干掉了他。 有仇必报,管你起落沉浮,虽远必诛,不论天涯海角——这就是无风性格,带着江湖义气,马为广心里感到丝丝冰冷,在夏日里飘起漫天飞雪。 “军座,卑职以为,还是先别招惹他们,等咱们把自己的大事做好,再做打算。”陈焕先低声说道。 这话说到马为广心坎里,他听说,和平救国军要进行改编,下属所有军队要分为方面军,宋梁第一军也纳入其中。方面军相当于国军集团军,下辖两到三个军。以宋梁军当下情况,马为广已有心无力,争当方面军司令,但如果再打败仗,那就更无缘。 其实也听说,其它各路和平救国军也不怎么样,能打胜仗的少之又少,像宋梁地区能重创宋淮支队一个团的战果,可谓是凤毛麟角。 前几日军政部打电话,因为赵楼一仗,军政部将对其嘉奖。仗是傅朝宗指挥的,马为广不想贪功,只是说尽力而已。 他不想有战功,也不想再剿灭宋淮支队。傅朝宗是打胜了一仗,可结果呢,当天晚上就遭到宋淮支队报复,即便逃到南京,还不是被一刀砍掉了脑袋。 去他的吧,只要不再打败仗,就是胜利,往后的日子,先慢慢熬着吧。 放下电话,陈焕先轻松地点上了烟。马为广有些话不会对他说,尤其在电话里,但他听得出,马为广着实吓破了胆。这就好办了,但陈焕先有一事不明,吉咏正应该是来告诫马为广,不要过分,但两次强调不要伤害百姓,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风和小泥鳅则把战马交给县委同志,又步行二十里,走进县城。 两人戴着礼帽,无风装成阔少爷,还带着墨镜。墨镜是伏击特务时缴获,他和杜家振人手一个。 怎么把陈焕先约出来,转了一圈,无风有了主意。他给小泥鳅说了,好保证小泥鳅能吃上肉。 五分钟后,小泥鳅来到司令部大门外,昂头挺胸,对站岗士兵说道:“麻烦叫一下李副官,说临河县吴家少爷要见陈副师长。” 看着小泥鳅人瘦弱干吧,大门口少尉差点没把他轰走,但听着口气,又觉得人小鬼大,应该是来自大户之家。 “等着!”少尉哼了一声,进去找李副官。 陈焕先家在夏镇县,与临河县挨边,王五之前找陈焕先,就是自报家门临河县吴家少爷。副官听说,赶紧来到司令部大门。 看到小泥鳅,李副官面带笑容:“小兄弟,有何贵干?” 小泥鳅大咧咧地说:“我家少爷要请陈副师长到迎宾楼吃饭。” “现在?” “对。” “好,我这就去告诉副师座。” “那麻烦了。” 小泥鳅说完,转身就走。李副官微微笑了笑,也转身走进大门。 少尉看了,更觉小泥鳅来头不小。 陈焕先还在思考刚才问题,李副官来报告,低声说:“您老家临河县那边来人了,在迎宾酒楼等您。” 这是暗语,就是说特务团的人来了。“嗯?”吉咏正刚走,无风又来了,陈焕先愣了愣,随即又笑了。肯定是当面说不清的,再暗地里去说。 “那咱们走着。”陈焕先站起来,来到后堂,换上便服,头戴遮阳礼帽,从后门走出司令部。 副官和两名卫兵也换上便服,跟在后面。 往北走过两条街,来到迎宾楼,掌柜的认识陈焕先,赶紧迎上去,脸上笑着,嘴里说着:“陈副师长,您老可许久没来小店了。” 陈焕先挥挥手:“我老家来人了,在哪个房间。” 掌柜的笑脸可掬:“肯定在二楼雅间啊,您老请!” 无风已在雅间等着。他想等到天黑后,再来找陈焕先,但又想早点回去,索性找到一家酒楼,坐了下来。 能在酒楼吃饭喝酒的人,非富即贵,想必侦缉队也不会怀疑他。正小口品着茶,陈焕先推门进来。 陈焕先先是一愣,接着响起笑声:“哈哈,这不是吴少爷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这不是想哥哥了!”无风已站起来,也呵呵笑道:“你的司令部戒备森严,我还要赶路,只好请哥哥到这里一叙。” “也好,也好,这里清净。”说着,陈焕先摘下礼帽,交给副官。 掌柜的还想进来献殷勤,看到李副官都站在门口,只好弯腰点头:“请问陈副师长今天吃点啥?” “捡拿手的菜,上来就是!”李副官没好气地说道。 “好嘞。”掌柜的转身要走,李副官又说道:“副师座不想他人来打扰。” “明白,明白,二楼就不接待了,陈副师长可是清官,还是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说着,掌柜的屁颠屁颠下了楼。 屋内,无风听到了,冲陈焕先竖起大拇指:“老陈,有此口碑,难得啊。” 陈焕先听到了,微微笑了笑:“其实我觉得自己已经够混账了,看来还要再坏点。” “这话怎么说?”无风笑着问。 陈焕先解释说:“如果不坏点,就不能和马为广等人同流合污,也就容易暴露。” 无风点头说道:“还真得这样。” “你去南京了?” “是的。” “唉,可你是团长啊。” “行了,老陈,你就别批评我了。” “我可不敢,有任务么?” “暂时没有,我过来就是想告诉你,宋淮支队准备继续向东南方向发展,主力也将全部向东转移。” “啊?”陈焕先愣了。 “怎么了?”无风看着陈焕先表情,也吃了一惊。 第616章 注意老陈安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7章 无能小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8章 咱就帮他一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9章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0章 奇葩的汉奸奇葩的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1章 大狗挨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2章 丁宏河的担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3章 得打一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4章 一团又回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5章 三团出事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6章 让他去特务团当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7章 那是一尊大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8章 我不是敌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9章 他长不了个了 李晓东看得出来,刘班长他们都是质朴憨厚之人,不问过去,只就事论事,所以他要找机会讲述自己的过去,让刘班长他们知道,自己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这样才拉近彼此关系,才能让刘班长他们袒露心声。 刘班长看过李晓东的伤口,更是啧了几下嘴。那不是一般的钉子扎的,伤口深陷,比小姑娘的酒窝还要深,还要大。如果伤口感染,保证能牺牲在特务手下。 “到底怎么回事,快给俺们说说。”刘班长彻底来了兴趣。 说起自己往事,李晓东肯定滔滔不绝,从学生时代就向往革命,大学时秘密加入组织,又打入国民党省党部,潜伏起来。不料叛徒告密,没来及转移,被特务抓进监狱。受尽严刑拷打,始终没有背叛组织。曾经三次,被绑到刑场,但特务始终没有对他下手,就是想从他嘴里得到更多我地下组织情报。后来全国统一抗战,特务仍不想释放他,几经交涉,才走出监狱—— 刘班长都听愣了,之前他和战士们只知道李晓东是政委,而且不懂打仗又乱指挥,不仅乱指挥还造成伤亡近一个连的政委,特务团战士不能接受,他们已经把单鹏当成评判标准,也把无风指挥的战斗当成判断依据,觉得李晓东就是瞎胡闹。 现在终于知道李晓东身份,刘班长端着旱烟锅,愣了好一会,才说话:“俺地乖乖,原来你是老革命!” “也不长,才八年。”李晓东说:“还在监狱里呆了两年。” “你早说啊。”刘班长埋怨道。 李晓东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啥啊,我是犯了错误的人。” “像你们这样的老革命,还是政委,犯也是犯大错误——不是,我是说,犯的错误肯定和俺们不一样,俺哪有权力监督你呢,不行,我得找营长说说去。” 李晓东拽住了刘班长:“先别慌,我有个事还没弄明白。” “您说。”刘班长已面带恭敬与客气。 李晓东却犹豫了,他不是看不上面前粗糙的战士,他们是最基层的兵,只知道割草喂马,可正是有了他们,才让战马支撑,也正是有千千万万的他们,才能托住民族脊梁。只是他们的都是大老粗,讲不出什么大道理来。可至少也弄明白,为啥要冷眼相对。 想了想,李晓东才低声说:“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但我想知道原因。” “你的仗打的不对。”老刘直白地说道:“俺不懂打仗,但听的多了,见得多了,俺也明白些道理,就好比做饭,都是白菜,厨子就做的好吃,像咱们就不成,再好比喂马,咱以前养过,知道怎么养,让一个生手来,就不不成。” 朴素的语言,更朴素的道理,李晓东心里猛然一震。其实他知道自己错了,但不明白战士们为什么对此反应这么强烈,何况还是特务团,不是在三团。 “我知道,可陈团长打仗不也是这样?一团遭到埋伏,当天晚上咱特务图就扑上去,击溃敌人骑兵,为一团战士报了仇。” “不一样啊,咱们是去偷袭,俺们还参战了呢,二鬼子被打的扔下枪就跑,咱们班的机枪,就是那次战斗缴获的。” 老刘说着,抽了一口烟袋锅,烟没了,他往烟锅里装着烟,低声说:“咱们打鬼子,可以死,但不能白白地死,哪一个不是爹娘养的,哪一个不想娶媳妇生孩子过自己的日子?” 李晓东皱起了眉头,低声说道:“我只想着为乡亲们报仇,但看来我是真的错了。” 老刘点着烟锅,抽了一口,没有安慰李晓东,反而又补了一刀:“你那么大学问,又这么简单的事,该早就看明白了。” 李晓东的脸腾地红了,此时此刻,完全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李晓东想当英雄,上战场杀鬼子,甚至经过两年牢狱之苦,经历特务们地狱般的折磨,他已觉得自己是一个英雄。就是,还有什么可怕的呢?但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只是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根本不懂的怎么打仗。 其实,在主动申请到基层部队任职之前,政治部首长就提醒过他,你有扎实的理论,却没有经历过战争,应该向基层同志们学习,千万不可擅作主张,插手战斗指挥。 可他却忘了首长的提醒,总以为自己是对的。现在连基层班长都站在江月明和麦昌顺的角度看问题,这就说明自己真的错了,而自己又浑然不觉,真是丢人。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看着李晓东窘态,老刘赶紧说道:“老李,俺们都是粗人,有啥说啥,也说的不一定对,你别往心里去。” 李晓东站起来,向老刘鞠了一躬:“谢谢,您说的非常有道理,非常感谢。” “嘿嘿——”老刘笑了:“真是应了那句话,咱们队伍上越是有文化的人,越是谦虚。” 谦虚?李晓东忽地明白了,以前就是太不谦虚了,总以为自己是对的,不容别人否认,哪怕只是提出不同意见。即便是向无风学习,也只是学到皮毛,并不真正了解无风。 李晓东懂了,又要冲老刘鞠躬感谢。老刘却哎呀一声,抬起鞋底,磕掉烟灰:“得赶紧干活了,老李,你伤口难受,就别干活啦。” 晚上,老刘来营部,找到张胜,上来就是一顿埋怨:“我说营长啊,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么?人家李政委是老革命,还蹲过反动派监狱,是对革命有贡献的人。” “啥?”张胜愣了。因为无风没说,他对李晓东的过往也了解不多。 老刘也愣了:“难道是假的?可他两条大腿都有伤,伤疤能摁下去一个手指头,不像是假的啊。” 张胜明白了,估计是无风故意瞒着不说,好让老刘他们放下心来,把李晓东当成“改造对象”。他哼了一声:“团长鬼心眼真多,他长不了个了!” 心眼多不长个,是一句土话,说的老刘都乐了:“团长都多大了,还长个?” 张胜使劲挥了一下手:“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我找团长去!” 第630章 犯了错误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1章 暴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2章 老李打的不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3章 各有分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4章 比酷刑还酷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5章 我们不是神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6章 有机会就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7章 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8章 扩大搜索范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9章 宋淮支队主力在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0章 叫人悸动的安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1章 骑兵教导员 宋淮支队忽然消失了,像腾云驾雾飞到了天上,也像破土打洞钻进了地下,接着来怎么办,熊井和小原近次郎本就已迷惑重重,特务团会同第二总队,伏击辎重运输队,又给敌人出了一道难题。 马为广判断,至少宋淮支队一个团,进入了宋梁地区,并进行袭扰,目的是吸引扫荡部队向西回援。 小原近次郎部分同意了马为广说法,因为他并不认为是宋淮支队一个团,一个团目标太大,容易被包围消灭。以陆文亭作战指挥能力,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那你还是不了解陆文亭,他用兵真是诡道也,而且他手下还有一位年轻的团长,叫陈无风,来自少林,功夫高深莫测,更会打仗——但马为广只是心里想,不敢明说,他眼巴巴地看着熊井。 熊井赞同马为广说法,但又觉得小原近次郎说的没错,除了宋淮支队骑兵,他们还有游击队,仍能伏击运输队。但话说回来,既然故意伏击辎重队,又故意吸引皇军与和平军分散兵力,足以说明,宋淮支队仍在涡县与溪县两个地方。 熊井说了自己想法,马为广立即说对。其实他没有主意了,他之所以判断伏击运输队的是主力团,是想着自己的老窝,也就是宋梁城。如果宋梁城被偷袭,不仅会有损失,他脸面上也过不去。 而且,熊井算是他的顶头上司,不管对与错,对马为广来说,都千真万确。 小原近次郎带领骑兵旅团,昼伏夜行,长途奔袭,本想打个痛快的仗,但眼前态势,让他非常不爽。心里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此时,他几乎把怒火迁就到马为广身上,尤其看不惯马为广这副奴才相。 冲马为广冷冷地瞥了一眼,但又认同熊井判断,宋淮支队伏击运输队,就是想打乱皇军作战部署,从而印证宋淮支队主力就隐藏在涡县或者溪县。而且,小原近次郎更倾向于在涡县,因为宋淮支队可以随时往南转移,与他们的四支队会合。 既然三个人意见相同(此时小原近次郎也已经把马为广当成了人),熊井也就下达命令,继续在涡县和溪县展开搜索,并请第二十一师团继续行动,并建立封锁线。 也不能忘了伏击运输队的骑兵营,熊井直接对马为广说道:“马司令,那支骑兵营就交给你了,立即电令马卫进军长,派出部队,加大搜素力度。” “这还要皇军支持。”马为广立即说道:“您知道,各县城兵力已严重不足。” 小原近次郎知道马为广隶属熊井指挥,但此时他的烦躁,也没打算给熊井面子,冰冷口气中又带着嘲讽,冲马为广说道:“马司令,如果我是你手下连长,关闭城门,也能守住一座城。” 马为广脸色立即红了,其实他想表达的不是能不能守住城的问题,而是他没有信心能消灭宋淮支队骑兵,故意先说出困难,以免到时被熊井责怪。 熊井觉得小原近次郎话有点多了,却不好发作,毕竟小原近次郎是援军,又是客人,他看了一眼马为广,说道:“尽量调配部队,我会让平川一郎支援你们。” “哈依,一定全力以赴!” 马为广简直没有了人格,确实一脸奴才相,小原近次郎微微摇了摇头。 所以,今天白天敌人有动静,但因为宋梁城和谷熟的援兵还在路上,上午能参与的搜索兵力不多,鬼子更少。伪军们怕被伏击,小心翼翼,躲避着随行的鬼子,不敢贸然往北走。 那可是骑兵,妥妥的主力部队,要遇上他们,那不就完蛋了? 直到宋梁援兵赶到,加上平川一郎又增派了鬼子,这些家伙们才加快步伐。终于,一队伪军发现了马蹄印,还有遗留在路上的马粪。伪军连长一边报告,一边集结队伍,小心追了上来。 日落黄昏,刚走上谷熟至砀县大路,忽地打西边来了骑兵。从西边来的骑兵,应该是援兵,伪军连长还正发愁没有后续部队,还抬手打招呼。 骑兵呼啦冲了过来。伪军连长刚觉察出不妙,不由缩起了脖子,盒子炮枪口已对准了他。 伪军连长清醒过来,却又差点一头栽落马下。他知道自己完了,抵抗肯定是死,不抵抗,他的上峰绝对饶不了他——真是白天遇见了鬼,喝凉水塞了牙! 伪军们也不敢再动,后面骑兵快速冲上来,不仅有铮亮马刀,还有花机关和机枪。谁敢跑,要么被马刀砍断脖子,要么被打成马蜂窝,几乎在战士们刚喊出缴枪不杀时,就双手举起了枪。 伪军连长跳下马,举着双手,任凭战士缴了他的盒子炮。李晓东来到伪军连长面前,带住战马,低头鄙视地看着伪军连长:“姓什么,叫什么?” “姓应,叫应德山。” “为什么当汉奸?” “因为家里穷,出来当兵。” “原来在国军。” “是的,长官,队伍被打散,成了俘虏。” “那也不能当汉奸,我告诉你,再这么下去,你们绝没有好下场,包括马为广,我们早晚要找他算账,惩治他,消灭他!” 伪军连长吓了一哆嗦。他还想着能再回和平军,领了罚,大不了当大头兵,还能好死不如赖活着,抬头看着李晓东脸上正气,就这样吧,不能再回头当汉奸了,要么待会就跑,回江南老家,要么投降新四军,掉过头来打鬼子。 回家的路太长,说不定就死在半道上,而且家里也早已穷的只剩下四面墙,伪军连长低声哀求:“我能留下,在你们手下当兵么?” 李晓东还真不好决定,他扭头看着杜家振。杜家振哈哈笑了两声,挥手叫来张队长,指着伪军连长说:“愿意留下的,就暂时交给你们,等打完这场仗,再把他们送到支队。” “俺们也能留下吧?” “当然能了,哈哈,老张,这些枪支弹药也都留给你们了!” 伪军的枪也都收缴完毕,愿意留下的伪军,跟着游击队走了,不愿意留下的,当即放行。骑兵营往东走了一段,又往北拐进小路。张队长派了两名队员当向导,一路往黄河故道方向急进。 路上,杜家振对战士们宣布,从现在起,由李晓东担任代理骑兵营教导员。 对李晓东来说,这个结果很突然,但对杜家振和张胜来说,这个结果很正常。队伍没有出发前,单鹏就有这个意思,在行军途中宣布,会让李晓东更自信。 第642章 咱们打哪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3章 能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4章 又回来两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5章 都炸完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6章 该咋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7章 是主力部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8章 枪毙连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9章 消息确切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0章 必须打痛咬人的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1章 鬼子骑兵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2章 撤退了,他们却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3章 送死的鬼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4章 枪法真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5章 越来越像单政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6章 遇到熟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7章 鬼子骑兵撤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8章 一河之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9章 两块银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0章 他们在南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1章 掉头往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2章 亲自侦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3章 突袭后的伏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4章 明早撤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5章 还想打它一杆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6章 都别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7章 又捞着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8章 有人眼红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9章 我没隐报瞒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0章 怀孕的无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1章 生了,生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2章 也许,他是假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3章 中校团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4章 不讲规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5章 已是中校团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6章 真打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7章 还是不是兄弟? 第667章 还是不是兄弟? 半天没看到无风,吴德奎担心了,看着单鹏:“这小子会不会擅自行动?” 非常之可能,单鹏苦恼地看着吴德奎:“你这位兄弟,我可管不住。” 吴德奎苦笑一声:“他发起疯来,除了司令员,没人拦得住。” 单鹏也苦笑着摇摇头,却又说道:“可我觉得无风做的对。” 无风回来了,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看着两人表情不对劲,开起了玩笑:“你们表兄弟俩,干啥呢?” 吴德奎叹口气:“我俩在想,如果拴不住你这头倔驴,那我们就一起干。” 估计单鹏和吴德奎已经猜到了,但没说破,无风也没打算说出来,因为一旦司令部不同意主动出击,那就是违抗命令,到时由他一人,顶多再拉着杜家振一起承担。无风不想波及到单鹏和吴德奎,于是龇牙笑道:“那你们不也成为倔驴了?” 吴德奎冲无风挥了一下手:“无风,咱们都是生死兄弟,有事一起担,如果你执意要干掉47师炮兵营,我俩同意。” 无风走到窗前,点上烟,装作漠不关心此事:“什么跟什么啊,我的意思还是按照原来作战方案,二团层层阻击,特务团在背后偷袭。” 单鹏也走到窗前,看着无风:“你真这么想?” 参谋和通信员骑快马,从司令部返回,送来陆文亭批复,先交给了坐在桌子旁的吴德奎。 批复是在报告上直接写的,司令员陆文亭苍劲有力的字体:二团、特务团,配属两团作战的游击队,听无风指挥,并保存好对方挑衅之证据。 “司令员怎么说?”单鹏问道。 吴德奎已看过,挥手,让参谋走了,又眨了眨眼,叹口气:“无风啊,我还真想司令员同意你的意见,先下手为强。” “司令不同意?”无风不相信地看着吴德奎。 吴德奎点点头。 无风轻松地耸了耸肩:“那就按你的计划。” “真这么想?”吴德奎问。 无风笑笑:“那还怎么想。” 吴德奎又看着单鹏:“哥,你觉得无风说的是真的?” 单鹏摇摇头:“其实我现在觉得无风是对的,局势已经明了,咱们干啥要等着对方先开枪?” “你俩在一起工作,真是天设一双啊。”吴德奎哈哈笑了:“行了,不逗你们了,司令员同意无风意见,往后我也要听无风指挥。” “什么?”单鹏仔细看过,冲吴德奎耸耸肩:“那就请总指挥给请来作指示。” 既然司令员同意先下手为强,那就没有了任何顾虑。 无风却看着地图,说道:“既然咱们已经向47师示弱,我建议先主动撤退。” 吴德奎和单鹏没有惊讶,因为他俩立即明白无风意思,先迷惑国军,再伏击这帮混蛋。 无风又压抑住心中愤怒,说道:“咱们能不动枪就不动枪,能不伤人就不伤人,说到底,他们也是抗日的部队,不是汉奸二狗子。” 单鹏似乎又在无风头顶看到了一道光,两年前,他在独立二大驻地山坡之上,劝说无风暂时放下私人恩怨时,也曾在无风头顶看到一束光。当时,无风沉默不语,但基本同意到宋梁后,先不找胡秋报仇。 无风讲究快意恩仇,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但为了大局,他也能忍辱负重。在单鹏心里,无风才是真正的男子汉,纯爷们,他心里不只有江湖义气,更重要的有大义。 吴德奎赞同无风,他之所以犹豫,就是因为杨老三,这位昔日生死兄弟,因而想到,在鬼子面前与国军厮杀,就是自断手足。 作战计划重新拟定,并叫来各位营长商议。天黑了,指挥部内,点燃油灯,继续热烈讨论。 哨兵报告,556团来人了,要见吴德奎团长。 赵三才因为作战计划正感到异常兴奋,脸上又瞬间挂起了寒霜,骂骂咧咧:“肯定杨老三派人来了,狗日的,让他的人滚蛋!” “都副团长了,还小孩子脾气。”吴德奎白了赵三才一眼:“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大家继续讨论,我和陈团长出去看看。” 杜家振提醒道:“注意安全。” 吴德奎摆手:“就是杨老三变了心,不讲之前情谊,他也不会下黑手。” 两人来到村口,是上尉参谋,与王成文副官截然不同,看到吴德奎和陈无风,毕恭毕敬,举手敬礼,又低头弯腰,双手奉上一封信:“卑职奉杨团长命令,特来给两位长官送信。杨团长特意嘱咐卑职,务必等到两位长官回话。” 吴德奎也想骂杨老三,但此时两军已处于对峙状态,多说无益,于是点头说:“好吧,那就烦劳在此等一会,二连长,送客人备茶。” 随即,吴德奎和无风来到村口,借助油灯光亮,看过杨老三亲笔写的信。 信没有过多表达之前生死情谊,只是说弟老三一直想念,无奈两位兄弟已加入新四军,信念、主义已有所不同,然念及手足之情,万望两位兄弟能暂时让出蟠龙山,弟感恩不尽。 看第一遍,感觉杨老三只是让吴德奎念在之前情分上,一定保证离开蟠龙山。这也让吴德奎异常气愤,这混蛋杨老三已经成了官迷,和之前的442团团长胡大明白一样,就是不知道杨老三是否克扣军饷了。 应该不会,听说556团军纪严明,除征军粮外,也算的上秋毫无犯。 再仔细看一遍,无风和吴德奎都看出了端倪,杨老三那狗爬的字体,似乎透着无奈,尤其信念与主义四个字,不像出自老三之内心想法。 至于杨老三还是否念及旧情,是否把吴德奎、无风当袍泽兄弟,一时难以确定。毕竟过去了三年,杨老三也已是中校团长,经历太多,又变化巨大。 但老三真正意图,是想避免冲突,这一点很明确。 吴德奎思忖良久,才下了决心:“不管老三怎么想,咱们按自己的计划,告诉他,明天我们让出蟠龙山。” 虽然会让杨老三吃苦头,但两军对峙,尤其国军不讲道义,所以不是讲江湖义气的时候。无风点头,和吴德奎走出了村口。 第678章 不是抢地盘,是消灭 第668章 不是抢地盘,是消灭 杨家湾村东头,地主家宽敞庭院内,杨老三坐在木凳上,轻轻摇着蒲扇。 关于宋淮支队情报,早已由一战区司令长官部,转送到第84军各师各团。关向平看到吴德奎,还有陈无风名字后,再也忍无可忍,断然离开。他不想看到手指自残。 556团作为先锋团,了解情况更多。甚至无风带领特务团,奇袭日军机场,炸毁三架轰炸机,两架运输机,都已知晓。 无风刚到442团不久,大家就看出无风不是凡人,有本事,但没想到,本事如此之大,确实叫人惊叹。杨老三沉闷的心情终于得到一丝宽慰,也终于翘起嘴角,说了一句:“那个小和尚,行!” 但很快,又感到憋闷,就好像天要打雷下雨一样。 这个夏天不算热,憋闷的是眼前人,眼前事。 关向平走了,看不惯当下时局,几乎生无可恋的状态。杨老三刚收到他的信,已经出家为僧,吃斋念经,再不过问世事。 但走之前,关向平给杨老三留下了嘱托,让他见到141师的老兄弟后,千万不能剑拔弩张,尤其吴德奎。两年前,把吴德奎扔在汤家镇,而无力救援,让关向平心存亏欠。 可任务太重,像山一样,压在杨老三身上。尤其现在,双方只距离二十里,上峰给的命令,却是消灭宋淮支队。 也就是说,宋淮支队即便步步退让,也要把他们逼的无路可走。要么被第二十一集团消灭,要么被鬼子消灭。 用心如此恶毒,一个小小的中校团长又怎能力挽狂澜,出手化解这次危机? 唯一途径,就是老子也不和这帮龟孙子玩了,脱了国军军服,投奔新四军。老兄弟们在一起,就是死了,也是哈哈大笑着,走黄泉,过奈何桥。 但杨老三心里清楚,他可以随时走掉,还能拉着一帮兄弟,脱离国军序列。可后面呢?换557团上来,那就只能刀光剑影,炮火连天了。 杨老三心里也清楚,吴德奎和无风不会轻易让出蟠龙山,即便他们已经答应,还送给王成文副官两条烟。他们连鬼子都揍的没脾气,怎么又会怕国军?这里面肯定有诈。 杨老三当起了徐庶,对于当前态势,还有自己判断,一言不发。王成文让他干啥,就干啥,他在等着国军吃亏上当。 行不义者,天亦厌之。何况杨老三只是凡夫俗子,又深受关向平影响,早就看不惯上峰,还有上峰的上峰。这样的军队不会长久,即便打跑鬼子,也打不败八路军、新四军。 杨老三想和吴德奎、无风通气,告诉他们第二十一集团军真正意图。正想着如何送信之时,王成文又打来电话。 王成文是个阳奉阴违的家伙,他才不管上峰什么命令,只要能稳坐师长宝座,然后接着升官接着发财就行。他也在担心夜长梦多,情况有变,吴德奎和无风答应好的让出蟠龙山,到最后又兵戎相见。 “杨老弟,你说你认得对面的吴团长和陈团长?” “是的,师座,还是卑职老熟人老兄弟,只是他们归了新四军,卑职不好与他们联络。” “杨老弟啊,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联络一下还是可以的,毕竟以前都是袍泽兄弟。正好,你可借此机会,询问吴团长和陈团长,明天夜里是否撤出蟠龙山。” 王成文就是这副嘴脸,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此时杨老三在下垂的电话线里,都几乎看到王成文那副小人面像。 杨老三已非昨日之杨老三,涂家岭那场炮火,那场劫难,让他涅盘一样,像成了仙,成了神,脱胎换骨,他本就聪明,现在更为睿智。 现在还不是直接露面与吴德奎接触的时候,此时的杨老三像坐在一艘飘摇的小船上。国军盛行拉帮结派,一个军,一个师都几乎派系林立,相互倾轧。王成文刚到47师,也在拉拢自己人,也同时在辨析哪些不可能成为自己人。 杨老三是特殊的存在,他是关向平的嫡系,又因为良好的人缘,不只是556团的兄弟,另外两个团,包括炮兵营、辎重营等等,众多兄弟也都把杨老三当成手足。所以杨老三处境非常微妙,现在王成文用得着,就亲切地称为老三兄弟,等他根基扎稳,说不定立即变脸,转回头收拾杨老三。 所以杨老三不可能直接去面见吴德奎和无风,而是写了一封信,让参谋送去。 夜里十点,参谋回来了,把吴德奎的回信,交给杨老三。拿到信时,杨老三的手有些颤抖。 他最日思夜想的,除了家人,就是吴德奎。前天看到吴德奎,他是忍了再忍,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情绪,但也说不出话来。 当着参谋和勤务兵的面,杨老三稳了稳心神,才打开信纸,并放在油灯之下,仔细看着。 吴德奎回信非常简单,除了表达思念之前,还告诉杨老三,我部已在疏通战士思想工作,明日晚定能撤出蟠龙山。 杨老三看了两遍,但没有任何反应,而是起身回到屋内,亲自给王成文打通电话,并把回信念了一遍。 “好,好。”王成文没再多说,放心地放下了电话。 杨老三还在握着话筒,想说些什么,但电话已经断了。他放下电话,轻蔑地笑笑,等着吧,越容易得到的,越有妖。 但杨老三很放心,在吴德奎回信的字里行间,他已看到,即便遭遇,吴德奎也不会下令向556团开枪。当然,他杨老三也不会下令开火。 鬼子还龟缩在县城里,只有上峰那帮蠢货,才出此下策。 第二天夜里,侦察队返回报告,宋淮支队已撤出前靠山村。 杨老三拨通电话,正准备报告,王成文已带一众参谋与卫兵,来了。 王成文态度变了,他告诉杨老三,刚接到军部密令,赶往前靠山村,天亮后发起攻击。 杨老三不解:“师座,他们已经同意了我们的要求,撤退了。” 王成文拉下了脸:“老三啊,你和关副军座一样,没有政治头脑,咱们是干嘛来了?不是抢地盘,是消灭。消灭,你懂不懂?执行命令,现在就开拔!” 杨老三只能大声回答:“是!” 第679章 让兄弟们投降 暗夜渐渐褪去,东边山坡露渐渐清晰,路边农田里的禾苗也露出了影子,本是叶繁枝茂,疯狂生长的好时节,山坡上的树林却透着不安与诡秘。 走过前靠山村,侦察队与一营连续搜索,没有找到宋淮支队,他们似乎已远走高飞。 他们不会远走高飞,而是就在附近,晨曦里的杨老三,点上了一支烟,看着暗红色的光,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渴的嘴唇。天气不算热,晨风中甚至带着些许凉意。可杨老三总觉得口干舌燥,很久以前,他就这样,紧张焦躁的时候,就想喝水,然后是无数次的撒尿。 很久很久,没有这个感觉了。一个死过几次,甚至已经走到阎罗殿门口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呢?但今天面临的不是鬼子,是老兄弟。 身后队伍在集合,士兵们个个无精打采,整整一夜,没走多远,也就二十几里地。不是昨天夜里的累,而是想想后面几天,可能要在烈日之下,连续搜索,连续行军。 队伍刚出发,北面忽然响起枪声。 “怎么回事?”杨老三坐在马上,瞪大双眼。 参谋立即驱马,跑向北面察看。 下达过准备战斗命令,杨老三和副团长也驱马往北。 五分钟后,参谋返回报告:“搜索队遭到伏击,是宋淮支队一个小队,他们隐蔽在草丛里,忽然蹿出来,抢了搜索队的枪,还打伤六名士兵。” “多少兵力?”杨老三问。 “大概一个连。” “一个连?”杨老三举起了望远镜。 “团长,追还是不追?”副团长大声请求。 杨老三没立即做出决定:“别慌,我担心有诈。” 副团长没再说话,这是什么事啊,自己人真要打自己人了?他宁愿缴枪投降,全团向新四军一个连投降。也只是想想,不能就这么轻松投降,王成文那狗日的小人,非把他和杨老三送军法处。 过了一会,副团长才小声说:“团长,我看咱们还是装装样子,追下去。” 杨老三也这么想,于是点点头:“你带一营先追,注意保持好距离。” “一营兄弟,跟我走了!”副团长招呼一声,带着一营,呼啦啦追了上去。 杨老三回头看了一眼前靠山村方向,让通信兵赶往师部报告,随即指挥二营、三营,在后面跟上。杨老三估计这支小队就是在吸引他们追击,并脱离后面主力部队,但一股力量驱使着他,让他明知是陷阱也要跳下去。 追出去三里地,前面一营发现偷袭他们的新四军,已爬上山坡,在晨光的树林里,若隐若现。随着副团长催促,一营才爬上了山坡。士兵们也不想追,干嘛呢,都是自己人! 望远镜里,杨老三看着山坡上的手下,心里又五味杂陈。他和吴德奎之间的“较量”开始了,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将以一名俘虏的身份,站在吴德奎面前。不丢人,吴德奎原本就是他的排长。班长被自己排长俘虏,真不丢人。 杨老三只想对了一半,无风首要目标是47师炮兵营,而且已经成功。 无风也没想到,暂编47师提前行动,连夜向蟠龙山进发。听侦察员报告,无风皱起眉头,既然王成文提前动手了,也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继续摸清情况,556团前出到后靠山村附近,王成文带师部和557团驻进前靠山村,炮兵营则跟随558团在靠山村南侧五里外扎营。 炮兵营不跟随师部,怎么驻扎在村外?无风和吴德奎都搞不清王成文布防意图,或许他们嫌麻烦,毕竟进入村子之前,还有一大段上坡路。 无风和吴德奎指挥两个团,悄悄运动到558团和炮兵营两侧,并迅速包围。 旷野之中,凉风习习,跑了大半夜的路,国军士兵都睡的安稳。岗哨也放松了警惕,因为他们听到的消息是,新四军已经跑了。 杜家振和大狗、李武,摸掉岗哨,问出口令和团部所在位置,随后大摇大摆,走进国军营地。 第558团团长睡得并不安稳,他总觉得心神不宁。他没有睡帐篷,夏日里的旷野,睡在帐篷里,反倒不舒服。眯眼看了一会天上星星,刚朦胧睡着,听到脚步声。蓦然睁眼,黑洞洞枪口已经指着他。 使劲闭上眼,又使劲睁开,是新四军,耳朵里的声音也非常清晰:“你已经被我们俘虏,命令你的手下,缴枪投降!” “你们不是撤退了吗?”第558团团长像是看到了鬼。他们就像是鬼,仿佛从地下钻出来一样。 “昨天喝多少酒,还没醒呢?”大狗一把薅起他,像拎个小鸡:“赶快下命令,不然你,还有你的团,都死在这里!” 558团长左右看了看,团副,副官,还有参谋,都已经举起了手。“还愣住干啥,让兄弟们缴枪投降!”558团团长果断地下达命令。 “这还差不多。”大狗手枪依然使劲顶着558团团长太阳穴。 558团团长声音非常平静:“兄弟,你不是鬼子,放下枪吧,你不会杀我,我也不会反抗,但如果你是鬼子,我情愿你打死我,也不会投降。” “你还这么有骨气?”大狗恨不得要给他一拳。 团长不再说话,而是微微闭上了双眼。 数不清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步枪、机枪枪口,持续对着国军,并伴随着喊话:“你们已经被包围,都不许动!” 国军兄弟没动,他们不想抵抗,而且团部也传下投降的命令。 随后,无风命令战士,指挥558团和炮兵营不携带武器,按营连集合。558 团没人说话,都 近两千人的队伍,一枪未放,就这么解决了。无风摘下帽子,挠了挠头。 “是不是撤退?”吴德奎小声问。 无风也在思考。 之前作战计划并不是这样,因为558团和炮兵营距离师部近在咫尺,只要响枪,前靠山村就能听到。所以,无风和吴德奎已提前布置,让二团三营已在北侧准备阻击。但没想到,558团如此配合,没有反抗。 估计这会王成文还在睡梦之中,无风又仔细想了想,与吴德奎商量:“我想乘胜而击,包围前王楼村。” 擒贼擒王,若要把王成文抓住,那肯定更好,但与偷袭558团和炮兵营相比,难度更大。何况,556团就驻扎在前王楼村和后王楼村之间,迫击炮能轰击到的距离。如果不能及时解决前王楼村国军,势必要打一场血战。 但吴德奎也想打,国军出此下策,着实叫人气愤,他小声说:“要不,我现在去566团,找老三聊聊?” 如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或许这是个办法。但很冒险,杨老三从未直接与吴德奎接触,这让无风觉得他的态度像雾又像风,难以捉摸。如果他坚定地站在国军立场,吴德奎去了,反倒坏事。 无风有自己解决方法,他低声说:“等天亮后,把556团调开。” 第680章 活捉王成文 杨老三也非常配合,指挥556团一路向北追赶。而无风已有更大胆计划,组织突击队,去抓王成文。 说来也不算大胆,因为想进村里非常容易。之前,为防备土匪骚扰,前靠山村村民挖了一条通往后山的地道,司令部在此驻扎后,又对地道进行扩建,并通往村西山坡上。 难点在于,搞不好要与新编47师师部警卫连发生冲突,很可能会伤及到王成文,再万一把他打死了,这事可就闹大了,肯定举国哗然。 反正已经动手,无风也不怕把事闹大,闹的越大,越能让国人看清这些家伙的嘴脸。 当然,最好不要弄死王成文,因为通过他的嘴,让557团投降,甚至也能让556团放下武器。所以,无风要亲自带队。 吴德奎和单鹏强烈反对:“你现在是总指挥,怎么能擅离职守,去当突击队队长?” 无风笑了,看着吴德奎:“啥总指挥?是你手把手教会我打枪,就连刀法也是你教的,我怎么敢托大?” “可你还是团长吧?” “那我更要去了,以为这次要对付国军师长。” 天快要亮了,无奈的单鹏劝吴德奎:“你让他去吧,遇到紧急情况,也好处理。” “这就对了。”无风挥手,带着突击队钻进了地道。突击队还有杜家振、赵三才,兵力以侦察连和骑兵营为主,包括王五带出来的十名战士。 又是出奇顺林,突击队钻过地道,直奔地主家院子出口。如果不出所料,王成文就住在这里。 地道出口在后院柴房里,因为打仗,开明的地主和村民们一起转移,所以47师并不知道。从地道口钻出来时,天没亮,院子里一片漆黑。 绕到前院,两名国军在门口站岗,这是警卫连的兵,夜幕之中仍能感觉到他们困意。两名战士一左一右,捂住嘴,匕首顶住脖子,拉到后院。 关向平治军严格,但师长换了,还尖酸刻薄,士兵们没有了心气。得知是新四军,也很配合,当下交待院内情况。一个排住在东西厢房内,副师长、参谋长住在东面院子。 搞清状况,接下来行动就变得轻松。战士们堵住左右两个厢房的门,先拿走靠在墙上的枪支,又用盒子炮顶住连长和排长的头,然后全都蹲在地上。 有些响动,但没吵醒睡在堂屋里的王成文。 杜家振要去捉王成文,无风摆摆手:“让他先睡会,等天亮,把556团引走再说。” “那咱们就在这里等着?”杜家振问。 此时,赵三才过来报告,隔壁院子,副师长、参谋长,还有司令部参谋都被控制。 无风想了想,让杜家振和赵三才押一名参谋,再去把557团团长抓回来。 路上有巡逻队,但天还没亮,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脸,即便巡逻队来到司令部门口,看到门口站岗士兵,连口令都不问,径直走了。 天刚蒙蒙亮,王成文早早起来,先打哈欠,伸懒腰,接喊勤务兵,赶紧给他打水洗脸。等吃过早饭,还要追击二团和特务团。 昨天午夜,王成文已接到报告,说没有发现新四军。没发现更好,省的打仗,王成文让参谋向军部报告后,安然入睡。 喊了两声,没有回音,王成文骂了一句,赶紧出门上厕所。打开门,他愣了,副师长、参谋长,557团长还有司令部参谋,已全都蹲在院子里,被花机关指着,个个抱着头,像在拉屎。 驳壳枪枪口也顶在王成文脑门。王成文浑身猛然哆嗦,但他瞬间又变得清醒,南边五里是558团和炮兵营,西北五里是556团,就特务团和二团,不是两个团的对手。 “兄弟,不要太孟浪了,你可知道——”忽然,王成文 看到了无风。 无风厉声告诉王成文:“你的炮兵营,还有557团已经完了,现在你也被包围,下令投降,不然老子就打爆你的头!” 值班的连长又跑进院子,刚进大门,就声嘶力竭:“师座,我们被包围了,村南面还有山炮和迫击炮——啊!” 值班连长被绊了一个狗吃屎,接着花机关顶在了脑门上。 王成文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刚才他脑子还嗡嗡作响,558团和炮兵营都完了?不可能,就是两千只鸡,也得让新四军抓上整整一夜。 无风笑道:“对了,还有你的556团,估计这会正在追击我们的一个连。” 对方团长在此,王成文知道怀了菜,使劲闭了闭眼,缓过神来:“还愣着干什么,告诉兄弟们,都是友军,不用怕,先放下武器!” 枪口之下,王成文举起双手,走向南面村口。战士们已经冲进村子,路口,墙上,屋顶上,都架起了机枪,举起步枪,投降的国军像道道溪流,从胡同里汇集到街上,再向南走出村子,在战士指引下,放下手中武器。 村口已堆满了步枪,轻重机枪也排出几十米远。 国军士兵也不想打,甚至埋怨上峰们,干嘛枪口要指向打鬼子的队伍?但纯朴的念头拗不过军令的威严。 现在好了,被人家包围了,投降了,让你们这些长官们孬心眼,干坏事! 太阳出来了,王成文又一阵阵迷糊。他努力地睁着眼,看着南面土坡之下。不仅有威严的骑兵,手握着马刀。骑兵之后,是成排迫击炮,两门山炮远远摆在后面。迫击炮数量很多,足有二三十门,如果连续齐射,估计村子能被轰平,他和557团能被炸成烂泥。 究竟是什么样对手?王成文又一阵发懵,脑仁也剧烈地疼。 杜家振一把抓住了他,吼道:“赶紧给你的556团写信,让他们立即投降!” 王成文不想写,两个团连同师部已经成了俘虏,无论如何,乌纱帽是保不住了,再主动让556团投降,回去肯定被送进军事法庭,牢底坐穿。他点头弯腰,小心说道:“这位长官,我们是友军,友军之间就不存在投降。” 话音未落,他看到杜家振已扬起蒲扇般地巴掌,紧接着啪的一声响,王成文原地转了个圈,嘴角冒出了血。 杜家振心中火气,随着巴掌发泄出来,还狠狠骂道:“娘的,现在想起友军了!你们不是说要消灭吗?来,你来,看咱俩谁消灭谁?” 王成文还想嘴硬,杜家振又扬起巴掌。王成文只好低头求饶,并狡辩道:“这位长官,别打了,兄弟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无风也恨不得赏他两个耳光,但接下来是否还要对付556团,还要再商议。他怒吼道:“先押下去!” 第681章 必须找个替罪羊 王成文吓了一激灵,抬头看着无风和吴德奎。两个人他都认识,三天前在西边树林里,还聊了大半天。那时他居高临下,语气也几乎咄咄逼人,现在他的师就还只剩下556团,也要被对方全吃掉。 但在对方枪口之下,也只能认怂,王成文赶忙冲无风和吴德奎点头鞠躬,又语无伦次地说道:“陈团长,吴团长,我一定配合,你们可真厉害——” 无风和吴德奎没工夫搭理他,挥手,赶紧让战士把王成文押下去。 其实无风脑袋也在发懵。王成文脑子嗡嗡响,是因为他不相信就这么败了,而无风亲眼看着村口武器堆成了山,仍不敢相信,就这么赢了。 吴德奎也在搓手,加上新编47师师部和557团,俘虏已将近五千人,都快赶上整个支队兵力。 出奇的顺利,却让无风变得淡定。之前,他就在赌,而且还是一次豪赌,他赌王成文相信二团和特务团已经撤退,也赌新编47师不会殊死抵抗,现在赢了,但头脑愈加清醒。他目光平视,看着远方,低声说道:“不打了。” “不打了?”吴德奎似乎没听清楚。 “对,不打了。”无风语气变的坚定。 “为什么?”就连单鹏也懵了,此时应该乘胜追击,再打下556团,那就是整个新编47师,对国军来说,将是极大震撼。 “不能贪多。”无风只解释了这四个字,猛地挥手,下达命令:“带着缴获,火速转移!” 小泥鳅立即去传达。 接到命令,杜家振和赵三才火急火燎跑过来,瞪眼看着无风:“咋回事?” 对于这兄弟俩,无风只能耐心解释:“现在武器弹药,还有各种物资,咱们大半天也运不走,183师就在五十里之外,他们联系不上47师,会全速赶来增援,搞不好,咱们打不掉556团,缴获的物资也会被国军再抢回去。” 单鹏已明白过来,补充说道:“别忘了,永县和溪县县城都有敌人,万一他们也趁火打劫,就不好收拾了。” 吴德奎冲无风竖起大拇指,宏亮地说道:“太对了,不能贪多,搬运武器弹药,立即撤退!” 杜家振和赵三才无风最初计划就是搞掉557团和炮兵营,如此就已重创新编47师,然后向支队靠拢。此时,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搞掉两个团,还有师部加炮兵营,这已远远超出了预期。 就是,蛇心不足吞象,能把如山的缴获安全运走,就是一场大胜加完胜。 很快也传来556团消息,他们已停止追击,并在后前楼村东北山坡,掘壕固守。 看来556团通信兵已发现师部被端,而杨老三没想着投降,而是据险而守,等待增援。 都这样了,杨老三还准备死硬到底,吴德奎很生气:“这个杨老三,我去会会他!”说着,转身要走。 单鹏拉住了吴德奎:“有他求咱们的时候,现在还是赶紧转移。” 一匹快马打西南飞奔而来,二团侦察员送来情报,183师已全速向前靠山村赶来,其先头部队距离三十里地。 无风和吴德奎互相看了一眼,很显然,估计是48军军部通过电台联系不上47师,所以让183师前来驰援。 国军肯定急了眼,关键北面还有556团,当下态势,只能快速转移,向支队司令部靠拢。两人意见完全一致,并下令十分钟后,往东转移。 所有战马都用来驮运弹药,借来的大车用来装运物资,每名战士至少背两条枪,还要帮着抬机枪,扛弹药。 吴德奎指挥撤退,无风和单鹏来到看押俘虏的地方。场景真是壮观,乌泱泱如同蚂蚁,几乎一眼看不到头。 站在王成文面前,无风冷冷地说道:“本是同根生,一起打鬼子,你们却鬼迷了心窍,厚颜无耻,把枪口指向自己人,我真恨不得一枪崩了你!” 王成文赶紧点头哈腰:“陈团长,这不是兄弟的意思——” “行了,你和他们就是一丘之貉!”单鹏骂道:“这次暂且饶了你们,再有下次,我们绝不客气!” 王成文心里又羞又愤怒,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立即点头回答:“是,是!” “快滚吧!”无风吼道。 “是,是,后会有期。”王成文双手抱拳,转身大声喊道:“宋淮支队兄弟仁义,放了咱们,赶紧走吧!” 有人站了起来,但大部分士兵仍坐在地上没动。 王成文想发火,如果此时他手里有一挺机关枪,他会毫不犹豫,开始扫射。他看到了一群毫无斗志的脸,甚至带着平静。他知道,他被手下“暗算”了,他们本就没想和宋淮支队打仗。 可在黑洞洞枪口下,他不敢发火。他也没有机枪,他担心手下士兵反倒扑上来,活活把他打死。他是师长,但他的师并不姓王,包括副师长、团长都把他当成外人。在他们心里,关向平才是他们的师长。 无风和单鹏已带着看押他们的战士,向东北方向撤退。看着无风已经走远,王成文又没了脾气。 此时,他王成文明白无风为什么要书面命令,就是为了现在,宋淮支队师出有名。第二十一集团军未尝不是,想消灭宋淮支队,也在努力寻找合理借口。 在特定时段,借口没有对错,就看双方实力,也就是能否击败对手。就好比37年宛平城,日军在城外演习,却以一名士兵失踪为借口,发起进攻。既然想打你了,任何借口都是借口,任何不是借口的借口,那也是借口。 现在也一样。胜者王,败者寇,如果能轻松击溃宋淮支队,把这个新四军的编制抹去,那第二十一集团军就是王者之师,可以再编造一个借口,也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甚至可以提供虚假证据,宣告宋淮支队为叛军,就可以争取舆论上的主动。 就好比一个人,把他弄死了,消除有利于此人的人证物证,然后把各种罪名罗列到他身上,继而颠倒黑白,那就证明此人该死。 而且,虚假证据可以人为制造,甚至像当年南宋秦桧残害岳飞,可以罗织莫须有的罪名。对宋淮支队的行动,哪怕日后被证实证据是假的,是不可接受的,到时集团军司令部,乃至战区长官司令部也可以推卸责任,顶多是找一两个替死鬼,说他们提供了伪证,说他们处理不当,加以惩处,而可平息外界质疑。 问题的关键是新编47师败了,三个团就剩下一个团,还败的体无完肤,他王成文难辞其咎。 必须找一个替罪羊。此时,王成文想到了杨老三。 第682章 怎么收场? 因为即将面临被送往军事法庭的危险,王成文只能想办法找人背锅,而杨老三是最佳人选。 杨老三是141师“老人”,经过数次与日军交战,像他这样的老人已凤毛麟角,屈指可数,而对方团长吴德奎和他一样,据说两人关系还非常密切。 如此,可以诬陷杨老三私通宋淮支队,才导致打了败仗。而且,这不是在打仗,是一场儿戏,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耻辱之战。 在杨老三背锅之前,王成文还有个念头,也就是抱有一丝侥幸,希望杨老三出面,要回被缴获的武器。 如果能追回武器,或许他还保住师长之宝座。 集合已经没有魂的队伍,先往西南撤退,向183师靠拢。 北面山坡之上,杨老三手握望远镜,站在阳光里。 原本以为吴德奎和无风只是教训王成文,没想到真动了手,通信兵和侦察兵相继报告,师部被端,师直属队,557团,558团,炮兵营稀疏被俘虏。 果真玩起了计谋,先把556团调开,然后偷袭师部。真是大手笔,却又更像一场大人揍小孩的游戏,小孩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但杨老三并不觉得奇怪,关向平离任之前,曾召集过营长以上军开会,告诉大家,如果打鬼子,都必须往前冲,死了壮烈,但枪口对着自己人,将成为民族罪人。 兄弟们都尊敬关向平,打心里尊敬,而且关向平说的在理,民族仍在危亡之时,但凡有点良心,就不会对自己人开枪。所以大家选择了不放一枪,放下武器。 杨老三也准备好了投降,向自己老排长投降不丢人,何况他的师座都成了老排长俘虏。 但吴德奎似乎忘了他,没搭理他,侦察兵报告,一团和特务团向东转移,师部和另外两个团向西南走了。 “有没有伤亡?”杨老三问。 侦察兵响亮地回答:“报告团长,没有看到!” 杨老三略微放下了心,他知道不光是新编47师的兄弟不想打,183师也不想打这一场仗。可如果出现较大伤亡,局面将无法收拾,集团军司令部和军部那帮混蛋上峰,肯定会下令继续进攻。 当然,一个师丢掉了超过三分之二的装备,估计上峰会更心疼。但人死不可复生,装备丢了,还有机会再要回来,双方也就不会结下太多仇恨,后面局势还能控制的住。 副团长并不关心这些,他低声问:“团长,咱们是追击,还是向师部靠拢?” 杨老三脸上露出了阴沉:“先向师部靠拢。” 副团长没动,脸上也阴沉的想要下雨:“王成文能饶了咱们?” “肯定绕不了,说不定会怀疑我私通宋淮支队,才导致师部被偷袭。” 副团长很生气:“可咱们并没这么干。”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管他了,没了武器的兵,就像没了魂的人,咱们得赶紧向师部靠拢,万一永县鬼子二鬼子出动,那就是一群待宰的羊。” 随着杨老三一声令下,556团跑下山坡,往西南方向追赶师部。 前行不远,遇上师部传令兵。以往传令兵都骑战马,而所有战马都被宋淮支队缴获,传令兵只能奔跑而来,看到556团时,已浑身是汗,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杨团长,师座命令,命你团迅速向师部靠拢!” 面对这迟来的命令,杨老三仍大声答道:“是!” 杨老三也明白,王成文的坏要大于他的蠢。如果556团再被伏击,全团投降,他就是有再大靠山,也保不住官职。 当556团追上师部时,183师已经赶到了,其先头团已开始警戒,守着五千余众失魂落魄的人。 军长也来了,把王成文叫到跟前,详细问着战况。 二团和特务图的打法,不能不叫人惊讶,而王成文的表现,也不能不叫人生气,宋淮支队怎么不一枪崩了你? 但除了哨兵受轻伤外,宋淮支队再没伤一个人。人家这是留着情面,不想把脸皮撕破。 而王成文痛哭流涕,说宋淮支队如何狡猾,如何可恨,如何蒙蔽与欺骗了国军,手下团长又如何麻木不仁,一枪未放,就缴械投降。他还哽咽着报告,造成如此境况,可能是因为出了奸细。 说了半天,他好像没错,错都在宋淮支队,都在自己属下,可你他娘的是师长,躲在屋里睡大觉,要说麻木不仁,第一个就是你!军长厌恶到了极点,但无奈,暂时动不了王成文,他有靠山和后台。 杨老三赶到,向军长和王成文报告,556团已安全撤回。 王成文擦一把眼泪,盯着杨老三:“为什么就你们团毫发无损。” 杨老三心头猛然一紧,赶紧报告:“也不是没有损失,他们袭击我搜索小队,我们就追了下去。” 王成文又恶狠狠地问道:“难道你不知道那是阴谋?” 这不是他娘的马后炮?杨老三也明白了王成文的想法,就是往他身上泼脏水,甚至已开始怀疑他私通宋淮支队。“报告师长,卑职以为宋淮支队并没有撤退,所以才追了下去。” “你以为,哼哼,是不是早就知道宋淮支队要偷袭师部,故意躲开了?” 真够阴险,这明摆着把屎盆子往他头上扣,杨老三恨不得上前锤死王成文,他冷冷地说道:“师长,您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我早知道宋淮支队要偷袭,一定会向师长报告。” 王成文还想张嘴说话,军长猛然挥手:“都给老子闭嘴!”军长看得出来,杨老三不是内奸,不然他早就带着556团去投奔宋淮支队。 之所以如此判断,主要因为关向平为人。他深受下属拥戴,也有执念。他不是嫡系,却比嫡系还忠于党国,他痛恨那些官僚,却并没改变自己的信念。他不愿意打这一场仗,所以以身体原因,离开队伍,离开队伍前,专门告诉47师兄弟们,不准脱离国军序列。 所以军长深信,杨老三不是内奸。但又察觉出杨老三情绪消极,即便看出宋淮支队计谋,也想远离是非,大不了和558团一样,选择放下武器。 这就是人心啊,非要打一场不该打的仗。出师未捷,军长也不想打了,可眼下怎么收场,却是个棘手问题。 第683章 只要去了,就有希望 陆文亭指挥一团、三团,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方式。“上兵伐谋,攻心为上。”由吉咏正带领政治处和县大队,写下几百条标语,张贴在国军187师必经之地。 “山河尚未光复,同室操戈就是国之罪人!” “鬼子杀我父母,辱我姐妹,枪口必须对外!” “我们的目标是侵略者!” …… 187师军官不敢读出来,读出来脸上也挂不住,但士兵中不乏有识字之人,相互传颂。人家宋淮支队说的没错,咱们就是在干逆天之事,士兵们本就心怀不满,心中更是牢骚满腹。 开始,还有人撕下宣传标语,后来督战队从墙上再次撕下时,一个营长火了,带着手下兄弟围住了督战队。 营长是重庆人,家人都在大轰炸中遇难。他瞪着血红的双眼,质问督战队:“我们为什么要打自己人?” “他们是叛军。”督战队只能如此解释。 营长更怒不可遏:“放屁,他们是打鬼子的队伍!” 一番争吵,督战队举起花机关,营长被五花大绑,押到师长面前。 营长咬牙出血:“师座,卑职一家全被鬼子飞机给炸死了,卑职心里就想杀鬼子,凡是杀鬼子的队伍也都是我的袍泽!” “你就不怕我毙了你?” “我宁愿死,也不会向他们开枪。” 187师师长无奈地闭上双眼,挥挥手,下令释放营长。这本就是不得人心作战行动,一路之上,他也亲眼看到来自乡民的白眼与愤怒。已是军心不稳,若再枪毙该营长,恐怕要引起哗变。 下午,接到军部电报,新编47师遭受重创,又让187师师长呆坐在树荫之下。 在应山,如果没有新编47师,日军将突破防线,兵锋直指集团军司令部,第二十一集团军也将溃败。战后了解,新编47师向鬼子联队发起反冲锋,并将其击溃,战斗力之强悍,应居于集团军之首。但在蟠龙山,却败得一塌糊涂。 前后变化之大,不只是更换了师长,也不只是宋淮支队游击战出神入化,更重要的,是士兵讨厌这次行动,也从心里抵制这场行动。 年初之时的皖南,已在震动全国,上层不得不收敛,而现在又是奉了谁的命令,187师师长所能知道的,只是来自战区司令长官部。 算了吧,就是兄弟们战死,也不是为国捐躯,搞不好还会被追究责任,187师师长命令停止前进,原地警戒。 此时,战区司令长官部已陷入两难之间。 他们受到了来自上峰的压力,也就是秘密下达命令的某位大员,在电话里,痛斥他们的愚蠢。接着,战区司令长官致电第二十一集团军司令,也骂了愚蠢。其实,战区司令长官在作战室骂的是猪头,蠢货! 其原因就是那一纸命令,还有他们行动。 这是证据,陆文亭电告军部,军部直接电告军政部。 军政部当然不承认,说纯属误会。 军部复电,如果第二十一集团军不停止行动,新四军将把情况公布于天下,并坚决予以回击。 军政部立即回电,会彻查此事,给新四军一个交代。他们心里清楚,如果将纸质命令公布于众,将举国哗然。 第二天上午,第四十八军接到命令,停止行动,撤回至涡县。此时,涡县县城已被收复,第二十一集团军对外宣称,追击残敌时,进入溪县境内,并宣布下一步作战计划,就是收复溪县县城。 他们还狡辩说,伪军假扮宋淮支队,所以才有此误会。 一派胡言! 但在通讯不发达,人们对溪县境况无法全部知悉情况下,也无法与之争辩到底。何况,第二十一集团军司令汤恩伯被调离,作战参谋受到处分,这已是重大胜利。 更可笑的是,丢失两个团加一个炮兵营装备,王成文竟然没有受到处罚。这是一个见风使舵的家伙,他给军部的报告是,为避免冲突和伤亡,避免损害与友军之关系,他只能采取如此措施。战区司令长官部将错就错,留任王成文。 黑白不明,良莠不分,一群混蛋! 这可苦了新编47师的兄弟们,他们之所以没有抵抗,也是想赶走王成文。 王成文知道自己将留任,不由心花怒放,就连集团军司令长官都被调离,而他却平安无事,真真是阴差阳错。可眼下还有急迫的事要做,军长说了,既然你如此仁义宽厚,主动避免冲突,那两个步兵团,加师部、炮兵营的装备,就由你负责去讨要回来。 站在军长面前,王成文双眼滴溜溜转了两圈。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个难以破解的题目,以他师长身份,舔着脸去要,人家肯定不给他这个面子。嘿嘿笑了两声,王成林小声说:“卑职官阶太低,恐怕——” 说着,王成文又略微抬头,向上翻着眼皮,观察军长脸色。 军长已经变了脸色:“装备是从你手里丢的,难不成你是想让我亲自出面?我告诉你,三日内,将进攻永县,五日后,收复溪县,你若要不回装备,老子就用你的脑袋顶上去!” “是,是,卑职这就是去办!”王成文不敢再废话,举手敬礼,赶紧离开军部。 新编47师仍驻扎在李家湾。浑浑噩噩,骑马返回师部,王成文觉得脑子都炸了。怎么去讨要装备?忽然,王成文又想起杨老三。 杨老三正琢磨怎么和吴德奎、无风见上一面,忽然电话铃响起,是王成文让他立即去师部。 半小时后,杨老三出现在师部门口,喊了报告。 “是老三兄弟,来,来——”王成文喜笑颜开,迎到了门口。 肯定又有啥棘手的事,王成文来47师不到两个月,杨老三已摸清了他的脾气。“师座,有何吩咐?” “这样啊——老三兄弟,先请坐,坐下说——”王成文又是满脸热情,请杨老三坐下,才慢慢说起讨回装备的事:“你看啊,双方都没损失,彼此也消除了误会,咱们的装备也该还回来了。” 杨老三想去见吴德奎和无风,但此事他不能痛快答应,他站起来,语气带着生气与愤怒:“师座,此事老三难以从命。” 王成文知道杨老三怎么想的,赶紧又让杨老三坐下:“老三兄弟,之前是我看走了眼,想歪了心,我冲天发誓,我不会再怀疑你,因为你是党国忠诚的卫士。” 杨老三这才答应:“好吧,师座,我去试试,但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据我所知,他们把装备看的比命还重。” 王成文赶紧说道:“行,行,只要去了,就有希望。” 第684章 他没变 山坡上,无风、吴德奎和赵三才正坐在树荫之下,吃着西瓜。西瓜是二团自己种的,在山脚下开了荒,播下了种子。 由于土地贫瘠,个头长的本来就不大,也就两三斤,而国军的到来,赵三才还以为这些西瓜估计要喂了狗。 最终还是人吃上了。 那天,二团和特务团已靠近云山,如果国军继续动手,那就从背后偷袭。先礼后兵,不能再容忍这帮家伙胡闹。 当时吴德奎和单鹏也有顾虑,就是如何收场。仗不能一直打下去,因为熊井肯定在虎视眈眈,等着宋淮支队和第二十一集团军互相伤害。 第二十一集团军收了手,并恢复三天之前的态势。二团和特务团也就掉回头,重返蟠龙山。缴获的装备大半交给支队,剩下的,隐藏在蟠龙山上。 结局还算圆满,但赵三才越想越气,“如果他们和咱们联手,先打熊井,再打马为广,宋梁和彭城全都能光复!” 嗓门很大,气很足,嘴里的西瓜瓤也喷出来,像吐血一样。第二十一集团军所作所为,确实叫人吐血。 无风没想着怎么收场,不管是谁,刀伸了过来,就必须挡回去。他也没想着和国军联手,去进攻熊井。这些背后下刀子的混蛋,不值得信任。 而且,面对这帮混蛋,他有了顾虑。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何况第二十一集团军就在不远的地方。勺子尚能碰锅沿,何况这帮人心里憋着坏,谁也不敢保证,日后他们不蓄意制造摩擦,挑起事端。 这的确叫人担心,万一国军偷袭,那更防不胜防,不能如此对峙。不过,吴德奎劝无风:“放心,司令员会考虑怎么应对。” 哨兵跑来报告,说国军杨团长来了。 “哪个杨团长?”赵三才明知故问。 “杨老三团长。” “让他滚蛋,老子不认识杨老三!” 吴德奎拍拍赵三才肩膀,扭头对哨兵说:“请他到团部。” “还这么客气?有这样的兄弟么!”赵三才依然愤怒。 “他现在不是兄弟,是客人。”无风两口吃掉手里的西瓜,扔了西瓜皮,和吴德奎走向团部。 吴德奎早就想与杨老三面谈。人总会变化,尤其在这纷乱战争时期,就像他和无风、赵三才,从国军过来,参加了新四军,所以不确定杨老三是否变了。而要知道老三是否还是之前的老兄弟,当然需要当面交谈,尤其老三从鬼门关走过后,经历了什么。 杨老三已在团部等候。 走进团部,吴德奎紧紧盯着杨老三的脸,那是一张被战争摧毁的脸,虽然之前他不是什么美男子,也没有风流倜傥,但至少周正,现在呢,已经完全变了形,只有那双眼睛,还保持原来模样。 吴德奎想抱住这位老兄弟,除无风和赵三才外,他再没见过141师活下来的老兄弟,而无风和赵三才也是在涂家岭战斗前,才入的141师。 可吴德奎停住了,杨老三军容严整,中校领章也格外显眼。“老三,你是来谈公事?” 杨老三满眼复杂,想挤出一个笑容,可脸上肌肉并不听指挥,抖了抖嘴唇,才说道:“一半一半。” “那先谈什么?”吴德奎有些怨气,也扭头不再看杨老三。 气氛有些尴尬,无风赶紧打圆场:“不管先谈什么,杨班长远道而来,先坐下喝口水。” 看着杨老三的脸,赵三才心中怨气已消了大半。杨班长这条命纯属是捡回来的,是打鬼的英雄,也就是民族英雄,只要不投靠鬼子,他有理由选择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 吴德奎的心也软了,拉着杨老三胳膊:“坐下吧,老三,听说真的是你,我们都很高兴。” 杨老三嘿嘿笑了两声,掏出烟来,又感慨着说:“上次在长江边上看到无风,我就很高兴。” 赵三才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才埋怨说:“你高兴啥啊,都不敢相认。” 吴德奎也想知道,又盯着杨老三:“老三,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老三默默地连抽了两口烟,才说:“从涂家岭下来之后,我被送到了后方医院,从那以后,我就把自己当成一个死人,闭上眼,身边都是兄弟,他们在地上爬着,浑身是血,后来握住了枪,心里才安稳了,我觉得这辈子,我离不开队伍了。 “伤愈出院,老兵基本回自己老部队,可141师没了,我很难过,恰好遇到了关师长,就跟他走了,来了新编47师。一个月后,我被送到军官训练团,回来后,加上自己兵龄和战功,直接当了连长,在长江北岸,和鬼子打了一仗,我就成了特务营营长。” 老兄弟当营长是靠战功,吴德奎情不自禁露出了微笑:“你小子啊,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你不是早就当团长了?”杨老三也微微笑了笑:“我就想打鬼子,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也在找你们,师长也在找你们,他总觉得对不起你们。还有,关师长一直在说要向八路军、新四军学习,被上峰知道,竟然怀疑关师长通共,所以他的处境很微妙。 “在长江边上遇到了无风时,也刚刚接到‘剿匪密令’,而我们已经知道,瓜口渡是新四军秘密渡口,之前也曾帮助过国军的人,可上峰嫌八路军、新四军发展太快——你们应该知道了。所以我判断无风已是新四军,才不敢相认。” “那怕啥啊?”赵三才很是不解。 其实吴德奎和无风也有些想不通,反正都是打鬼子。 “唉——”杨老三叹口气,小声说:“师座脾气你们还不知道?他光明磊落,又从一而终,他屡遭排挤,又屡屡被当成炮灰,却不想背叛国军,也不想背负叛变的骂名,所以谨小慎微。” 吴德奎沉默了。杨老三说的没错,关向平就是这样的人,他屡屡说过,自从投笔从戎,就信奉先生之主义,绝对不会动摇。可他不是嫡系,也不靠拢哪一派势力,想着独善其身,忠勇报国。精神可嘉,此心至诚,可在国军氛围之中,永远难以成正果。 “师座呢,他去了哪里?”吴德奎问。 第685章 世上再无关向平 提及关向平关师长,杨老三沉默了,又拿起烟,点上,默默抽了半支,才张口说话。 离开队伍,关向平来了一封信,他已得到军委会批准,彻底离开军界。基于他对抗战贡献,重庆方面还假意挽留,让他出任参议,但关向平拒绝了。他对抗战充满信心与渴望,但他已无法面对现状。哀莫大于心死,关向平在信中说,他已准备出家为僧,为国家和百姓祈福,为殉国将士超度,从此不再过世事。 杨老三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无风下山来打鬼子,师座却上山当了和尚。” 无风轻声说道:“师座是一把宁折不弯的刀,根本适应不了国军的派系林立。” “师座也过于执拗。”杨老三低头想了想,几乎下了很大决心,才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师座知道你们在新四军宋淮支队,临走前留下一封信,让我交给你们。” “你咋不早拿出来。”吴德奎一把夺过,拆开信封,打开信纸。 德奎、无风、三才:见字如面,为兄先向你们致歉。 因为兄麻痹大意之过错,导致442团在汤家镇被围,师部自顾不暇,未能救援,德奎、三才两位兄弟平安无事,为兄甚慰。无风机智聪明,未来可堪大任,作为长官,却未能多多交流,心怀遗憾。但以为兄之见,国军为正统力量,若有机会,还望回归。吾之遭遇,为特殊之状况 吴德奎看过信,一言不发,交到无风手中。 无风看过,才明白杨老三为何到现在才拿出这封信。 关师长不堪忍受国军,选择退出军界,却又因为自己执念,劝吴德奎、无风与赵三才离开新四军,回归国军,确实叫人难以接受。 杨老三边抽烟,边低沉地说道:“我明白师长意思,国军军力远超过八路军和新四军,而且新四军也穷,师长想着为让咱们挣个好前程,封妻荫子。” 吴德奎皱了皱眉头,没想明白,因为关向平并不爱财。 “师长说过,141师伤亡太大,活下来的兵都不容易,何况你们又是打鬼子英雄,有本事。他会去求以前老长官,如果你们回归国军序列,愿意舍弃自己所有战功,保举你们。” 吴德奎低下了头。如果关向平早走动关系,去求老长官,以141师战功,他早就当上军长,也不会遭人排挤。可关向平从不为自己仕途去请客送礼找人情,他只想着凭借战功,凭借自己能力。 作为老部下,吴德奎比无风了解自己的师长,他是国军中的一股清流,也是能征善战的将才,只是生不逢时。如果他能改变自己固执思想,到新四军来,必有用武之地。 如今关向平为了141师老兄弟,去求老长官,无论如何,都要领这份情。 也只能在心里念关长官的好,因为国军肯定是回不去了。吴德奎看着杨老三:“老三,自从汤家镇一战,我对国军就失望到底。” 杨老三以为吴德奎不肯原谅关向平,又抽了一口烟,说话声音更低沉:“我想还是多记住师座的好吧,他在给我的信中说,他已见了老长官,老长官也答应了,这是他处理的最后一件凡间事,从此世上再无关向平,也不让我们去找他。” 吴德奎摆手说:“老三,你误会了,我不埋怨师座,我带领442团驻防汤家镇,不是师座的错,是战区长官部瞎指挥乱指挥,那时我也想去救援师座,也一样自顾不暇。那时我们141师就像后娘养的多余的孩子,战区长官部就是让我们师去白白送死。” 杨老三肯定知道了情况,也一脸无奈:“战区长官部不懂游击战,只能照猫画虎,你们打了两次胜仗,就开始插手指挥,以便把战功揽在自己身上。” 吴德奎不想不说这些了,说来只能一肚子火。他发现杨老三没变,还是老兄弟,而且有了城府,能在心里扛住事了。他抬眼看着杨老三:“你小子果真让我刮目相看,不仅当了团长,说话也文雅,再不是之前那大头兵了。” 杨老三谦虚地摆了摆手:“也就看了几本书,没啥长进,尤其在老排长面前,更不敢班门弄斧。我说真的,你们就两个团,兵不血刃,甚至一枪没放,就俘虏师部,还有炮兵营和两个步兵团,我们军长听说后,都差点毙了王成文。” 吴德奎哈哈笑道:“我说老三啊,你们情报可真不怎么样,这都快五天了吧,你小子还是进错庙拜错了神,这都是无风指挥的。” “什么?”杨老三愣了,双眼紧盯着无风。 的确,在刘家集初次看到无风时,他一身僧衣僧袍,双眼清澈如水,稚嫩小伙,可到了涂家岭,短短几个月时间,他就成为杀鬼子高手,手榴弹甩的那叫一个远。当时杨老三就感叹,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从少林寺出来的和尚真就非同一般。 而惊喜却又一个接着一个。长江边上偶遇无风,杨老三以为无风不过是送信的参谋,向溪县进发之前,杨老三看到情报时,又一阵惊讶,无风竟然当团长了。 杨老三绝不惊讶宋淮支队没人,瘸子里拔将军,才选了陈无风,因为他们都已听说,宋淮支队发展迅速,打的鬼子束手无策。 现在,无风又给他一个大大的惊讶。“无风,没想到,你还是打仗的天才,前途无量啊,若是师长知道,肯定欣慰。” 前途?无风呵呵笑道:“杨班长,这个我还没想过,等打跑鬼子,我还要回少林寺,伺候师父呢。” 杨老三不相信,瞪眼说道:“开什么玩笑,像你这样的人才,你的上峰怎么舍得?” 吴德奎笑道:“新四军不像你们,个个都是王成文。” “那也不能放走了人才。”杨老三笑了笑,冲门外喊了一声:“把东西都抬进来,我们兄弟今日得见,今天必须大醉一回。” 吴德奎收起笑容,瞪眼看着杨老三:“老三,你是不是想聊公事了?” 第687章 我现在都想骂人 确实要聊公事,不然,杨老三干嘛来了?等随从把酒搬进屋里,又走出去,杨老三嘿嘿笑了笑:“难道不能聊么?” “能聊。”吴德奎已了解杨老三,不仅还是老兄弟,有些事他也是出于无奈。“三才,告诉炊事班,有客人来了,搞几盒缴获的罐头。” 赵三才答应一声,去了炊事班。 吴德奎看着杨老三,微微一笑:“老三,你这次来,是加强两军联络,还是来要装备?” 杨老三挠挠头,答道:“两者都有。” “加强联络可以,至于装备——”吴德奎看看无风,笑道:“无风是总指挥。” “杨班长,你真心想要?”无风问道。 杨老三低头笑了笑:“真心想要如何,不真心想要,又如何?” 无风嘿嘿笑道:“不真心要,那就不用给了,真心想要,也肯定不给。” 杨老三甩了无风一个白眼:“那你还给我说这废话干啥?” 无风仍嘿嘿笑:“杨班长,其实我和排长都想给你这个面子,可贵军在与我们支队交涉时说了,误会到此为止,谁也不要再提。幸亏是你来了,换另外一个人,我们可就要下逐客令了。” 杨老三眼巴巴看一眼无风,又看着吴德奎:“就不能多少给点?”杨老三真想带回些装备,哪怕一个营的也好,能堵堵王成文的嘴。 吴德奎哈哈笑道:“老三,我给你明说了吧,一支枪都没有。无风说了没错,也就是你老三,换个人来,我们已经把他赶走了。” 杨老三无奈地哼了一声:“你们啊,咋变成铁公鸡,一毛不拔了?那可是五千多人的装备。” 吴德奎摆出了之前当排长的架势,拍着桌子吼道:“怎么,你心疼了?你又不是他娘的王成文,当着师长。老子告诉你,若不是看着老兄弟的份上,你那个团也跑不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吴德哭唱起了黑脸,无风只能唱红脸,他笑着,递给杨老三一支烟,又拿起洋火,给杨老三点上:“说实话,我们不想为难您,可您知道,新四军穷啊,不管装备,还是物资,基本靠我们缴获,尤其装备,就连子弹打光了都没地补充去。咱们不是一致抗日么,就当友军支援我们新四军了。” 杨老三又叹口气:“我可不敢说这话,王成文就等着给我穿小鞋呢。” 无风看了一眼吴德奎:“杨班长也确实难。” 杨老三以为有转机,抬头看着吴德奎。 没想到,无风又开口说道:“这样,杨班长,我教你个办法,待会喝了酒,你就大声骂,骂我俩不讲道义,没有兄弟情分,回去后给你师座就好交代了。” 吴德奎立即点头:“对,对,就这么干,老三,待会喝了酒,当着你随从的面,别拿我当你老排长,你就拍桌子,掀了都行。” “这行吗?”杨老三犹豫地看着无风。 无风眼睛一转,又想出主意:“如果不行,你回去就说,是我们缴获的不假,但缴获之后我们就说了不算了,因为新四军纪律要交公,让你们师长去找我们支队司令员。” 吴德奎又使劲点头:“对,对,就这么说。” 看两人一唱一和,杨老三哈哈笑了,抬手指了指吴德奎,又指了指无风:“你们俩啊,真是粘上毛,比猴都精。好吧,我听你俩的。” “这就对了。”吴德奎大声对外面喊道:“赶紧的,让炊事班再去买两只鸡!” 杨老三不高兴了,瞪眼说道:“这鸡我不吃,没有诚意。” 吴德奎赶紧说道:“我说老三啊,你不知道我们新四军过的啥日子,这两只鸡让政委知道,肯定会心疼半天。再说,老兄弟见面,喝凉水都高兴。” “你净忽悠!”杨老三哼了一声:“我现在都想骂人!” “别,别——” 无风想了想,笑道:“确实也不能让杨班长空手回去,这样,特务团团部还有三把佐官刀,再送杨班长六把王八盒子。” 杨老三这才消气:“这还差不多,还有啥,再给我送点。” 吴德奎摇了摇头:“真没啥了,要是下次缴获一个日本娘们,我一准给你送过去。” “什么玩意,你当我杨老三是什么人了!”杨老三气得要骂吴德奎。 吴德奎脸上露出了鄙夷,竖起大拇指说道:“你是好人,大好人,那时候谁他娘的带头耍钱赌博?还干了些啥,差点让营长抓住——老子就不往下说了吧,现在装正人君子了,我呸!” “那也比你强,回家偷偷娶媳妇,还是花钱买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开始了拌嘴。 罐头拿来了,菜端上来了,酒倒上了,两人还在互相揭短,等两碗酒喝下去,开始了回忆。黄河以北的惨烈,涂家岭的惨烈,汤家镇的惨烈,吴德奎和杨老三抱头抱头痛哭,无风和赵三才也泪水涟涟。 哭过,接着喝酒,聊起新兵,聊起训练,又哈哈大笑。 但只是短暂的笑,想起那些殉国的兄弟,被炮弹炸毁的兄弟,被燃烧弹烧成碳的想兄弟,又泪如雨下。 面对强大的敌人,战争是惨痛的,是用年轻士兵的血肉扛着敌人的一次又一次进攻。但听吴德奎和无风说他们怎么打仗,杨老三又瞪大双眼:“对啊,就该这么干啊,趁其不备,猛捅刀子,就是咱们和小鬼子三个换一个,也把小鬼子全都弄死了!” “兄弟,真想让你过来,咱们一起干。”吴德奎抹着眼泪,举起了酒碗。 “如果我不当团长了,一定过来,可我还有一千多兄弟,师座也说了,只要咱们141师的人没死绝,141师就还在——”杨老三说不下去了,端起酒碗,咚咚一口气喝了下去。 “师长说的对,只要咱们没死绝,141师就还在!”吴德奎端起酒坛子,猛然倒上。其实想起战死的兄弟,再多的酒,也喝不下心里的伤痛。 杨老三却不敢再喝了,喝多了,他怕说出心里话,他真想离开国军,来宋淮支队。他猛然站起来,啪地摔碎了酒碗。 演戏的时间到了。 第688章 这么多? 杨老三不仅摔了酒碗,还掀了桌子。炖好的鸡,没吃几口,全都撒在了地上。吴德奎和无风看着心疼,又不得不配合杨老三。 “什么兄弟,我算看出来了,都是狗屁!” “你还好意思说?你们进攻的时候,你连个屁都不放,那时候你怎么不想着兄弟了?” “那时候是打仗,现在不打了!” “狗屁道理,赶紧给我滚蛋!” “滚就滚,往后恩断义绝!” 指挥刀和王八盒子拿来了,小猴子带两名战士,要送给杨老三随从。 随从刚接过来,杨老三吼道:“赶紧扔了,就那点破玩意,打发叫花子呢!” 吴德奎像骂大街一样,掐着腰,挥舞着手:“不要拉倒,老子还不想给你呢!” 无风和赵三才开始和稀泥,赵三才让随从带上指挥刀和王八盒子,无风则两边劝:“排长,你少说两句吧。杨班长,你也别怪排长,他真不是不给你面子,想要回装备,得去找司令员!” 杨老三不再说话,踉跄着跑到战马跟前,由随从扶着,爬上战马。跑出去没几步,又跌落下来。再由随从扶着,爬上去,离开了前靠山村。 等杨老三走远,吴德奎甩了甩头,冲无风说道:“你还让老三去找司令员,又把领导卖了。” 无风打了两个酒嗝,才憨憨地笑道:“卖就卖了吧,那些装备,支队要了大头,司令员得替咱顶着。” “你这个和尚,坏,真坏!”喝醉了的吴德奎呵呵笑着,回了团部。 无风也醉了,晃荡着,回到北面山坡上特务团,一头趴在草丛里,睡着了。小猴子赶忙把无风搀扶到团部,惹来单鹏和杜家振一阵好奇,无风还从没喝醉过。 杨老三回到556团团部,一直睡到第二天天亮。他的酒量比无风和吴德奎都要好,是装睡。 洗漱过,杨老三拨通师部电话,声音低沉:“师座,卑职无能,没要回来装备。” 王成文已经知晓此事,昨天夜里就打电话询问。杨老三随从报告说,因为讨要装备,团长喝醉了酒,也和老兄弟闹翻,回来路上,从战马上掉落下三回。 “怎么会这样?”王成文不是心疼杨老三,而是没要回来装备,而感到失望。甚至,他隐隐怀疑,这是杨老三和吴德奎在演双簧。全师上下,除了他自己,不相信任何一个人。 杨老三亲自打来电话,王成文也没有表示关心,语气变得生冷:“他们为什么不给?” “师座,他们不想给,也没权力给。”杨老三已听出王成文的语气,心里烦躁,但还是耐心解释:“他们说了,若想归还装备,需要找支队司令员,只要司令员同意,并下了命令,他们一件装备都不敢保留。”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王成文无奈,挂了电话。思忖再三,王成文决定厚着脸皮,去云山。他无奈,又毫无办法,他是师长,可自从来到新编47师,始终觉得自己是外来户,三个团长和炮兵营长抱起团来抵制他,副师长和参谋长表面上过的去,但私下肯定与团长们穿一条裤子。 此战过后,就连副师长和参谋长也和他唱起了反调。 军长又以讨要装备为由,给他下了命令,此时的他像胡同里的驴,风箱里的老鼠,两头被堵,也两头受气。 先派参谋前往云山送信,随即王成文带着警卫班和随从出发。路上走得急,大半天时间,便来到云山脚下。 云山不高,普普通通一座山,但有了宋淮支队驻扎,王成文竟然有了望而生畏的感觉。宋淮支队大概一个师的编制,可重武器不少,光是鬼子七五山炮就两门,还有步兵炮,迫击炮数量也超过他的新编47师。这些装备不是来自上峰的配发,而是从鬼子、二鬼子手里抢来的。 更何况,他们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就俘虏新编47师超过三分之二的人员与装备,能不叫人望而生畏? 对于这次战斗,也叫不上战斗,因为就没有战斗,王成文也仔细想过,也问过558团团长,为什么就这么痛快地放下武器。 558团长回答直接干脆:“王八蛋想投降,我们还想靠手里的家伙打鬼子,但当时情况,就算是拼,不超过十分钟,全团就被全歼。死在鬼子手里,我们叫殉国,死在新四军手里,我们叫制造摩擦,还是罪人,不能这么干。” 王成文没有问557团团长,因为那天早上,是他下达的投降命令,所以他是败军之将。 如此身份前来,也当然有望而生畏的感觉。 宋淮支队还算客气,吉咏正亲自来迎接。吉咏正似乎更客气,举手敬礼:“我是宋淮支队政治处主任吉咏正,热烈欢迎王师长,王师长一路辛苦!” “吉主任好,久仰吉主任大名,幸会幸会——” “司令员已等候王师长,请!” “请!” 来到司令部,看到陆文亭和张祖天,分主宾坐下,又是一阵寒暄,气氛也友好热情,好像之前的不愉快的事并未发生过。 其实陆文亭、张祖天和吉咏正已接到吴德奎报告,所以也已知道王成文此番来意。 双方落座,闲聊几句,王成文便仰起脸,拱手说道:“兄弟我有一事相求,还望陆兄成全。” “哦,有事尽管说。”陆文亭脸上依然带着笑容。 “唉——”王成文先装作不好意思地叹口气,才说道:“前些日子,发生了些误会,现在搞明白了,你我是友军,既然是友军,贵军拿走我部的装备,还望陆兄归还于我。” “什么装备?”陆文亭装糊涂。 “司令员不知道?”王成文立即变了脸,但不敢愤怒,而是惊讶。陆文亭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肯定是装糊涂。 张祖天回答:“前几天二团和特务团是送来一批装备,但说是从伪军手里夺来的。” “不是啊。”王成文着急了,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陆兄,陆司令,那可是我两个团加炮兵营,再加我师部的所有装备。” “这么多?”陆文亭面带愠色,扭脸看着张祖天。 第689章 咱们上当了吧? 张祖天也装出了惊讶:“没这么多啊,他们只上报了两个营的装备。” 王成文再也忍不住,忽地站了起来:“哎呀呀,他们欺骗了两位长官。” 陆文亭挥挥手,示意王成文坐下:“王师长不要激动,我们宋淮支队就是这样,下面谎报瞒报缴获实属正常。” 张祖天接过了话头:“是啊,王师长,虽然纪律要求,缴获要归功,但团一级也可以自行处置,所以他们都往少了说。再说,王师长,你说的也太多了,按你说法,你们师就只剩了一个团的装备?” 没等王成文开口,吉咏正又接着说道:“我前两天去了二团和特务团,他们报告了情况,说缴获了部分装备。王师长,他们说的是缴获,而且是在自己防区之内。” “坏了,坏了。”陆文亭猛然站了起来,抱歉地看着王成文:“既然他们说是缴获,这下我也不好开口了,王师长,你也知道我们宋淮支队情况,就一个字,穷啊,作为司令员,我没地方去搞装备,下发给各团,都是各团自己缴获,如果我强行让他们把缴获吐出来,他们就有意见,往后也不听指挥了,所以,万望王师长周全。” 王成文刚要张口,陆文亭又信誓旦旦地说道:“你放心,王师长,我亲自去一趟二团和特务团,亲自劝陈、吴两位团长,有消息立即通知您!” 话说到这份上,王成文也只好点头:“那我就等陆兄消息,也烦劳陆兄,尽快处理此事。” 陆文亭拍了拍胸脯:“一定,一定,王师长一路辛苦,中午就留下吃饭吧。” 王成文哪里有心思吃饭,站了起来:“陆兄的诚意,兄弟我心领了,但军务繁忙,就不再打扰,告辞了。” 陆文亭也不再客气:“好,好,吉主任,送一下王师长。” “是。”吉咏正答应一声,领着王成文走出司令部。 一路之上,吉咏正又唠唠叨叨,说着宋淮支队境况,无外乎把刚才意思又强调了一遍。“我们新四军不比国军,装备后勤都有补给,难啊,所以司令员也只能放纵手下团长,没有奖就没有罚,也不能只让马二跑,不让马儿吃夜草啊——” 直送到山脚下,才举手敬礼,目送王成文等人骑马离开。 王成文跑出去三里地,又忽地带住战马,回头看了一眼云山。 副官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又带着小心:“师座,咱们上当了吧?我觉得他们就是在推诿。” 王成文岂不明白?可在宋淮支队地盘上,他又能说什么呢,现在把47师拉出来,也不是宋淮支队对手。 先回吧,等陆文亭回复,可想起军长只给他三天时间,今天已是最后期限,王成文又一阵发慌,心口也猛然刺痛,好不容易爬上师长宝座,屁股还没坐热,估计当不成了。 返回李家湾,天近黄昏,王成文没又热又累,一天了,连饭都没吃,却感受到了白眼与窃窃私语。副师长甚至当着面,说道:“师座,他们就让您空手而归?” 昨天王成文还在嘲讽杨老三,去了一趟,只带回来三把鬼子军刀,六把王八盒子,被当做叫花子打发了。可他去了一趟,却空空如也,连把手枪都没带回来。 王成文险些羞恼成怒,可他又不得不忍住,他知道副师长、参谋长和三个团长都穿一条裤子,若惹恼副师长,那他就可能被架空,成为孤家寡人。他挺了挺腰杆,平静地说道:“那些装备不是去一趟就能要回来。” 避开所有人,王成文给军长打了电话。 军长已猜到王成文要不回一支枪,之所以如此,就是想办法惩治他,让他离开47师。战区和集团军司令长官昏了头,非要这么个人来当师长,肯定要砸了新编47师的牌子。此时,军长也已明白关向平为何解甲归田,离开军队了,纯属瞎闹。 但现在还暂时拿王成文没有办法。集团军已下达作战命令,兵分两路,一路收复永县,一路攻击溪县县城。 虽然不能再和宋淮支队发生直面冲突,但攻下这两座县城,就能挤压宋淮支队,迫使他们离开蟠龙山和云山。 打着收复失地的名义,来挤占宋淮支队地盘,这一招用的狠毒。 军长没好气地告诉王成文,新编47师攻击永县县城。 “可我没炮啊,还有就只有一个团的装备。”王成文几乎要哭出来。 “老子把军属炮兵调拨给你,同时拨付给你一个团的装备,23日发起攻击,183师阻敌增援,限你一天之内拿下县城,否则,军法从事!” “是!”王成文答应着,腿肚子差点抽筋。 放下电话,王成文立即召集团长以上军官开会,宣布命令,布置任务,556团担任主攻,拨付的一个团的装备,先交给557团。 “诸位兄弟,我知道你们不想打新四军,可这一次打的是鬼子伪军,若是再奋力杀敌,可就别我不客气了,我被革职之前,也要把作战不力者,送交军法处。” 在关向平治下,新编47师军纪严明,作战勇敢,只是弟兄们对王成文不满,对攻打宋淮支队心有抵触,但现在要打鬼子伪军了,心气自然提升了不少。当然,对王成文依然不满,可就连军长都拿他没辙,下属军官更没有办法。 那只能打。 王成文转转眼球,又看向杨老三:“杨团长,还要辛苦你一次,前往蟠龙山,告知吴德奎与陈无风,我们就要打永县,希望他们能归还我们的装备。” “师座。”杨老三不愿意再去,他苦着脸说道:“吴德奎和陈无风离开国军已经三年了,他们也不念老兄弟情分,再说,我已经和他们闹僵了。” “此言差矣。”王成文摆手说道:“现在我们与他们是友军关系,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既要回装备,还要让他们出手相助,监视彭城方向日军。” “这行吗?”杨老三真的很为难,抬头看着王成文。 王成文沉下脸来:“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第690章 强攻 肯定不行。就连杨老三都想好了,别再想要回来一把手枪,一发子弹。 坐在特务团团部内,杨老三坐在桌子旁,低头喝着茶,翘着二郎腿,很悠闲。他这是奉命出差,也是来装装样子。 吴德奎的目光从地图上转向杨老三:“你们两把刀插进来,把我根据地割裂成三块,还要让我们退还装备,还帮你们打仗,你们师长把我们当成傻子了。” “哼哼——”杨老三冷笑两声,又喝了一口茶,才说道:“还好意思说?你们先往陆司令那边推,陆司令又往你俩身上推,是你们先把他当成傻子的。” “他本来就傻。”无风仍在看地图,他扭头冲杨老三呵呵笑了两声:“杨班长,我估计你们能打下永县和溪县,可能守得住吗?” 杨老三翻了翻白眼,反问道:“为什么不能?” 吴德奎笑道:“人家背后有一个集团军。” 杨老三听得出,吴德奎是在嘲讽地笑,更为不满,嗓门也大:“你笑什么,本来就是!” 吴德奎不笑了,但语气更尖锐,像刀子一样,割在杨老三心口:“别以为你们在应山,你们和鬼子打成平手,就能收复县城。” 杨老三扭脸瞪着吴德奎:“不是,你就这么看不起国军?” “不是看不起你们,你们不仅威胁到了鬼子,还冲击马为广的地盘。” “马为广的伪军,那也就军队?” “说的好,但别忘了,兔子急了也咬人。我们为什么从宋梁地区撤出来,就是考虑到了马为广。” “你们就是游击战,靠你们这个打法,啥时候能打跑鬼子。所以啊,我觉得师座说的对,你们还是——” 杨老三停住了,他已料定吴德奎和无风不会再回国军。其实不是关向平有交代与嘱托,他还真想脱离国军,加入新四军。他看得出来,宋淮支队上峰与下属之间关系密切,才是真正的同舟共济,不像新编47师,一个能把弟兄们拧在一起的师长走了,来了一个不是玩意的玩意,不仅要行军打仗,还要想着怎么对付这位新上峰。 吴德奎坐在杨老三旁边,低声问:“你们打算怎么打?” “强攻。” “为什么不在夜里发起突袭呢?” “我说了,但上峰不同意,他们说白天进攻视野更好。” “愚蠢的想法,知道永县有多少兵力?” “已侦察过了,只有鬼子一个步兵中队,伪军一个团。” “这是之前,现在兵力变了。” 杨老三皱起了眉头:“应该是,这是前几天的侦察结果。” “伪军又调来一个团和一个鬼子中队,兵力是原来两倍了。” “你们搞这么清楚?是不是也有非分之想。” “狗屁,鬼子就是把县城交给我们,我们也不要。” “实力决定一切。” “你就嘚瑟吧,到时吃亏了,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当然,提醒你也没啥用,你做不了主。” “你啊,就盼着我们倒霉。” 两人说话的时候,无风一直看着地图,也一直没说话,他忽然回头,冲杨老三笑道:“杨班长,你可别把我们想的和你们一样。” 杨老三摇头说道:“你真把自己当成了菩萨?攻下溪县和永县,再拿下邑县,你们根据地就没了。” 无风也转身,坐在杨老三跟前:“放心,杨班长,如果彭城方向敌人增援,我们不仅监视,还会出手相助。” 杨老三不相信:“真这么高风亮节?” 无风诚实地回答:“倒也不全是。” “那为什么?” “打鬼子啊。自从去年扫荡后,鬼子压根不敢出来,战士们都快憋疯了,他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肯定要揍他们一顿。” 无风又强调说:“反正特务团一定会打。” “你们真不怕我们占了永县?” “一点不怕。但如果是你们47师据守永县,你可要提防王成文,那家伙可能会叛变投敌。” 杨老三又吼道:“他要投降,我第一个不答应,肯定崩了他!” 声音很大,但吴德奎没再提醒杨老三。他皱起了眉头,在默默思考。不知为什么,虽然只见了一面,他和无风感觉一样,如果遭遇困境,王成文极可能投降鬼子。 或许,他们见了太多汉奸伪军,王成文很符合他们势利又龌龊的品性。 又喝了一顿酒,杨老三清醒着回去了。他这次空手而归,却带回了无风的承诺,只要彭城方向敌人出动,他们就会拔刀相助。 这让王成文又松了一口气。虽然有183师负责外围阻敌增援,但王成文并不相信自己同僚,如果日军进攻猛烈,估计他们会立即撤退。在应山就已印证过,若不是新编47师,鬼子都要冲到集团军司令部门口。 而集团军司令部不敢轻易撤退,司令部撤了,整个集团军战线就可能崩塌瓦解。 现在无风做出了承诺,让王成文心里有一份保障。这几天他也了解过,宋淮支队,尤其特务团,打起鬼子绝不含糊,死在他们手里的鬼子,少说也有上千了。 若不是与他们交过手,王成文压根不相信。可他们是怎么打的呢?这个问题很重要,但在王成文脑子也只是一闪而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准备进攻永县。 战前侦察,开作战会议,王成文不得不厚着面皮,又向军长讨要了两个营的装备。因为永县县城兵力变了,是伪军两个团,加两个鬼子中队。 22日晚,新编47师进入攻击阵地。556团又成为尖刀,成为主攻。天亮时,杨老三做了最后一次战前动员。他摘下军帽,露出狰狞的脸,他向手下士兵大呼:“城里面有三百多头鬼子,怕死的,就给老子滚到后面去,不怕死的,跟着老子冲进城里,剁了小鬼子!” 简单的言语,却有着振奋人心的气势,就连初次上战场的新兵,也不好意思再往后缩。 早上八点,进攻正式开始。军属炮兵向南城门开炮轰击,早已标注好射击诸元,几发试射之后,炮兵开始集中轰击。 无奈炮弹不多,轰击时间也只是十分钟,轰击效果也不明显,轰击城墙的炮弹很多落在城下,城墙只炸出一个缺口。 剩下的,就靠步兵往上冲。 杨老三下达了攻击命令,突击队在轻重机枪掩护之下,抬着梯子,冲向城墙。 战斗立即进入白热化,城上鬼子伪军拼命射击,城内迫击炮拦阻射击,冲锋的士兵倒在城下,而556团前赴后继,继续往上冲。 李武躲在五里之外的地方,在一棵大树上,手举望远镜,看着永县南城门。 无风本想亲临阵地去察看两边战斗,但彭城、宋梁,乃至邑县、砀县敌人,都会增援。此时,特务团已离开蟠龙山,隐蔽在彭城方向增援的必经之路附近。 第691章 “舍得”战术 熊井的心像漂泊在大海上,先是波涛汹涌,接着又风平浪静,坐等风云起,现在又是滔天巨浪。 得知第二十一集团军忽然北上消息,熊井有些紧张与慌乱,他一直在判断第二十一集团军意图。 如果其进入宋梁地区,并与新四军并肩作战,那将是熊井旅团之劲敌,甚至靠第四骑兵旅团增援,也难以抗衡,毕竟第二十一集团军兵马如云,拥有近十万之众。 熊井寄希望于二十一师团,能拦截第二十一集团军,让两个同时拥有“二十一”番号的部队,来一次碰撞。但二十一师团重点防卫津浦铁路,并且其东侧新四军活动频繁。若倾其全力,堵截第二十一集团军,恐怕顾此失彼。 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二十一集团军向北而来。 熊井和马为广紧急商议对策,马为广如热锅上蚂蚁,而熊井也心急如焚,请求二十军司令长官增调援兵。 不过,情报很快传来,第二十一集团军虽然打着收复失地之旗号,却醉翁之意,先不在酒。他们竟然是冲着宋淮支队而来。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而从兵力和装备来说,受伤的肯定是宋淮支队。如此,就能解决心腹大患。这不请自来的援兵,惹得熊井激动万分,恨不得冲着西南方向,深深鞠上一躬。 马为广更是心花怒放,若第二十一集团军消灭宋淮支队,那就万事大吉。他不怕国军,只要皇军调动部队,围攻第二十一集团军,即便不全部消灭,也会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到时整个宋淮地区,都会归于他与皇军共同治理之下。 果真,据可靠情报,国军第48军兵分两路,进攻蟠龙山和云山。那天晚上,马为广专门跑到寺庙,烧香拜佛,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 熊井也打来电话,洋洋得意之情绪,通过话筒传送过来:“马司令,知道你们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就是喜欢内讧。你们不缺少精兵强将,但在相互倾轧之中,能者反被自己人击败,剩下的反倒多是蠢材。” 马为广听的刺耳,却又不得不尴尬地笑笑:“旅团长所言极是。” “好在你已成为皇军朋友,不然也会经历这些旋涡。”熊井的话,算是给了马为广面子。 “请旅团长放心,我马为广永远都是皇军最忠诚的朋友。” “呦西,那咱们就接着看这场好戏,哈哈——” 马为广也会心地大笑。 可第三天早上,两人几乎同时接到报告,国军对宋淮支队攻击停止,并且回撤。 不打了?怎么可能!熊井不相信,马为广也不相信。观察两天,第二十一集团军果真停止进攻,并确定那是一场“误会”。 而第二十一集团军既然已经来了,就不会无功而返,何况他们是打着收复失地的旗号,熊井和马为广又慌了。 果真,根据侦察,国军要进攻永县和溪县两座县城。 马为广恨不得把那尊菩萨给砸了,把庙给烧了。老子都许下了愿望,如果消灭宋淮支队,就重修庙宇,重塑金身,可你偏偏不显灵,反倒引来祸患。 急急赶往彭城,马为广当面与熊井商议。 熊井也一筹莫展。他在地图前面,站了整整一天,苦思冥想。 马为广赶到旅团司令部,小心地站在熊井身后,大气不敢喘。 忽然,熊井哈哈大笑,转身,干裂的嘴唇上下动着,告诉马为广:“让出永县与溪县。” “什么?”马为广肯定舍不得,好歹都是他的地盘。 熊井却不急不躁,命人端来饭食,并请马为广一起就餐,还打开了清酒。 马为广哪里吃得下,脸上也藏不住的焦急:“若第二十一集团军攻下永县和溪县,站稳脚跟,他们会继续向西向北进攻,如果他们再攻占邑县和砀县,那就阻断你我联系,继而威逼宋梁城,如此,我第四方面军危险,陇海铁路也将完全中断,卞城皇军也将处于其包围之中。” 熊井哈哈笑道:“马司令,请放心,第二十一集团军还没有那么大的胃口,即便他们想接着进攻,司令长官已命令第三十二师团可随时增援我部作战。” 马为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心问道:“既然如此,又为何让出永县和溪县?” 熊井喝了一口酒,又笑道:“马桑,你们不是常说,舍得,舍得,先舍才有得么?” 马为广还是想不明白,低声说:“请旅团长明示。” “哈哈,我看你是真着急了。”熊井笑过,才说道:“你去仔细看地图。” 马为广腾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仔细看着。 熊井也端着酒盅,走到马为广身边,抬起左手,指着地图说:“宋淮根据地就在永县和溪县两侧,再往西就是他们的游击区。如果第二十一集团军攻占溪县与永县,可将宋淮支队一分为三。” 喝下酒盅里的酒,熊井接着说道:“而第二十一集团军兵力众多,如果他们在各乡都建立据点,那就挤占整个宋淮根据地。现在他们又成为友军,互相不能进攻——马桑,你现在明白了吗?” 马为广眼前冒出了光,他立即说道:“先让第二十一集团军把宋淮支队赶走,然后再收拾第二十一集团军。” “哈哈,或许在我们动手之前,宋淮支队就已沉不住气,和第二十一集团军动手了,所以,我们得助国军一臂之力,让出永县与溪县。而且,从战略位置上来说,这两座县城并不十分重要。” 马为广激动不已,转身回到饭桌,拿起酒壶,端起酒盅,先给熊井倒上,接着举起自己酒盅:“此计甚妙,旅团长神武,为广佩服不已,咱们就叫‘舍得’战术吧!” “哈哈,呦西,呦西!”熊井与马为广碰杯,一饮而尽。 马为广又给熊井倒上酒,说道:“旅团长,为避免国军和新四军起疑心,咱也不能就拱手,把两座县城让给国军,还是要打上一阵。” 熊井大笑道:“哈哈,大大地好,马司令,我敬你一杯!” 第692章 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已过了晌午,微风中却飘起阵阵燥热。杜家振已无数次抬头,也无数次举起望远镜,更无数次询问着东北方向的侦察员,又回来了没有。 周围陷入沉寂,大路上连挑担的乡民都不见了踪影。他们或许已经听说,三十里开外的永县,四十里开外的溪县,已陷入血战之中。 太阳挂在了西边树梢上,草丛里的小虫开始合鸣,唧唧的叫声叫人心烦。各方向侦察员相继回来报告,没有敌人增援。 这不正常。难道熊井和马为广就无动于衷,眼睁睁看着永县遭到攻击? 他们认为永县能守得住,还是准备放弃?如果主动放弃,为何又向永县和溪县增兵?连串的问题,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事出反常必有妖,无风也几乎按捺不住,盘腿坐在大树下面,入定一般坐着。 李武骑马回来了,脸上露着说不出的表情:“团长,政委,新编47师攻下了永县县城。” 单鹏也猛然一惊:“打下来了?” 李武答道:“是,打下来了,中午两点556团攻上城头,鬼子伪军就撤出县城,向西北方向逃了,183师也没有阻击,就跟商量好的一样。” 无风忽地睁开了眼,瞪着李武:“你再说一遍!” 李武答道:“团长,556团攻下南城,鬼子伪军就撤出县城,往西北方向跑了,183师并没有拦着他们。” 杜家振跳了起来,破口大骂:“王八蛋,他们肯定串通好了。” “也不像。”李武否决了自己的判断:“556团伤亡很大,至少一个营。” 无风叹口气,低声说:“估计这是熊井的阴谋。” 单鹏还没想明白,但他相信无风的判断,这家伙的脑子就是好使,能超前一步,判断出敌我态势。“说来看看。”单鹏看着无风。 无风解释道:“第二十一集团军不甘心,还想把咱们挤出宋淮地界,熊井判断出第二十一集团军意图,将计就计,选择让出这两座县城。” 单鹏明白了:“如果第二十一集团军拿下永县和溪县两座县城,也就等同于占领咱们根据地。” “对,他们可以假借战区长官司令部命令,组建县政府和各乡公所,收捐收税,甚至在各乡派驻部队。而咱们是友军,不能动手。估计到时,他们还会主动挑衅,逼迫我们动手。” “是啊,一山不容二虎,熊井在等着我们与国军矛盾激化——” 单鹏脸上露出了着急,而杜家振又跳了起来:“熊井这龟孙王八蛋,太他娘的坏了!” 无风却平静地从地上站起来,低声说道:“撤退,晚上我和政委去找司令员。” 溪县情况大致相同,鬼子和二鬼子进行了抵抗。184师和配合进攻的第7军一部,打了一上午,鬼子跑了,扔下了伪军。伪军跑不脱,举枪投了降。184师不分良莠,把伪军全都接收过来,划拨到自己队伍里。 第二天早上,陆文亭、张祖天、吉咏正和团长们碰了头。昨天夜里,无风就赶到了,与陆文亭不谋而合,都判断这是国军贼心不死,加上熊井将计就计的阴谋。 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两人也有了初步想法,等开会商量,再确定下来。 国军与日军形成了没有协议的合作,就是针对宋淮支队,这让团长们极为愤慨。江月明还是那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咱们已经有县委,县委下面有区委,如果国军再设置乡公所,就与他们针锋相对。 江月明的意见符合大家意思,着实咽不下这口气,鬼子多的是,你二十一集团军为什么只盯着宋淮地区不放? 越想越气,就连丁宏河也大声说着,拉开架势,再和国军打上一仗。 吉咏正摆手:“打不得了,国军扛着光光复失地的旗号,咱们再与之交手,就没有了正当理由。” 对于吉咏正的话,除无风外,吴德哭、江月明、丁宏河都不认同。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咱们先在此立足,国军是后来者,他们凭什么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张祖天说道:“可他们就是这么不讲理,而且他们还占领了县城,又可以拿出战区司令长官部的命令,堂而皇之宣布,永县和溪县全境被光复。” 陆文亭面带平静,不急不躁:“他们是为了打鬼子,更是为了限制咱们发展,才跑到宋梁地区,咱们必须明确这一点。如果留下,和国军针尖对麦芒,咱们能得到什么?我想,至少是在浪费咱们支队时间,也失去发展机会。” 江月明明白了陆文亭意思,大声问道:“司令员,您是说,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哈哈——”陆文亭笑道:“为什么不行呢?” 刚才有些着急,江月明不好意思了,摆手说道:“咱们从小宋庄、前楼村一带,转移到溪县,现在又要走,怕是战士有思想问题。” 吉咏正看了一眼江月明,低声说:“老江,只要咱们当干部先想通,就好做战士们思想工作。” 江月明点点头,仍叹口气。他眼睛余光看到了无风,自开会后,他就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无风,你啥意思,咋一句话都不说。” “说啥啊?”无风伸了个懒腰,龇牙咧嘴地说:“现在形势很明了,熊井想用两个县来转嫁咱和国军的矛盾,那咱为什么不把矛盾留给国军和鬼子呢?” 吴德奎拍了一下大腿,说道:“对啊,第二十一集团军不达目的不罢休,蠢的像猪,而熊井就是想让咱们和国军之间矛盾越来越大,最好火拼,咱干嘛让熊井得逞?” 丁宏河也点头:“是啊,咱们离开了,国军和鬼子之间又水火不相容,何况,第二十一集团军不是说了么,他们要光复整个宋淮地区。” 无风接着说道:“别说整个宋淮地区,就这两个县,也会让马为广和熊井睡不着觉。从地理位置看,由北向南,永县和溪县位置并不重要,可第二十一集团军打南面来,这两个县位置就很重要了,往西北可攻下邑县,进逼宋梁城,而往东北,可直接威胁到彭城。所以,我的意思,咱不凑这个热闹,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第693章 设置活动范围 晚上,永县县城原警备司令部内,大摆筵宴。 三张桌子,王成文和副师长、参谋长陪着军长及军参谋长。王成文面色微红,精神焕发,十天前的耻辱一扫而光,他冲军长点了点头,站起来,大声说道:“咱们先请军座训示!” 所有人立即鼓掌。 军长站起来,张开双手,向下挥了挥,屋内立即安静下来。“昨日一战,新编47师打的勇猛顽强,只用六个小时,就光复永县,我代表军部祝贺新编47师各位同仁,为556团庆功,往后我们继续同舟共济,光复宋淮,继而将日军赶出华夏,为了胜利,咱们共同举杯!” 随后,军长又挨个敬酒,一番觥筹交错,气氛堪比战场热烈。 军长最后来到杨老三面前,斟满酒,说道:“怎么还中校呢?升了,上校。” 杨老三立正回答:“谢军座!” 喝下酒,又斟满,军长接着说道:“继续努力,等肃清永、溪两地,本军长亲自给你申请三等云麾勋章。” “感谢军座厚恩!” “客气啦。”军长拍拍杨老三肩膀:“国难当头,我们需要忠勇之军人。” 一旁王成文在微笑,但笑的很不自然,显然是在嫉妒。手下团长盖过了他的风头,他心里能舒服? 论功请赏之后,军部下达了两道命令,一道是继续做好光复失地的作战准备,第二道就是组建县政府,建立乡公所,并构筑哨所防线,也就是逐步蚕食宋淮支队地盘。 对此,王成文早就想想到了。第二十一集团军干嘛来了?说白了,光复永县和溪县两座县城,不过是搂草打兔子,最主要目的还是收拾宋淮支队。 上峰意图非常急切,也非常明显,将宋淮支队活动范围局限在云山附近,方圆不超过十五里范围内的狭小地方。其余地盘都是国军控制范围,由永县和溪县县政府负责征收军粮,收取赋税。 军部还传达第二十一集团军命令,做好一切战斗准备,包括与日军作战,也包括与宋淮支队作战。 8月5日,第48军副军长赶往云山,递交信函,并告知,一切都由战区司令长官部决定,第二十一集团军不过是奉命行事,别因为宋淮支队拒不执行,伤了两军和气。 这是堂而皇之的欺负人,陆文亭不仅没有恼怒,而是面带微笑,回复道:“贵军如此精明能干,相信不久的将来,定能光复整个宋淮地区。” 副军长一时没回过味来,所以他不明白陆文亭是在讥讽第二十一集团军,而是大咧咧说道:“请陆司令放心,我们定不辜负国民之重托。” 新编47师任务是告知特务团和二团,撤离蟠龙山,并给予了最后期限。若拒不执行,就诉诸于武力。 一条路走不通,就换另外一条路。一切也都在预料之中,一切也似乎水到渠成。深谙上峰意图的王成文又得意洋洋。去告知特务团和二团,不过是走个形式,其上峰一定会通知到他们。 即便是形式,王成文也不想让副师长前往,他讨厌自己的副师长,如果有机会,一定把他调出47师。当然,他还有一个最为合适的人选,也就是杨老三。 既然军长都如此看重你,那好吧,能者多劳,由你作为代表,去和吴德奎、无风去谈。而且,还要归还装备,如果吴德奎、无风不答应,556团继续打前阵,进逼蟠龙山。 为此,他还当着众人,堂而皇之地说道:“杨团长乃我师未来之担当,所以重任在肩。” 副师长和参谋长看不下去,避开众人,劝王成文:“师座,老三与吴德奎、无风关系非同寻常,如此逼他,会不会转而投奔新四军?” 王成文巴不得如此,杨老三是能打仗,但王成文观察已久,他绝对不能成为自己人。貌合神离,王成文当然讨厌杨老三,甚至在得到军长褒奖后,王成文已担心,杨老三迟早会替代他,成为47师师长。 有如此想法,不是王成文脑子进了水。杨老三打仗勇敢,不贪财好色,不仅是556团,在全师士兵心里,都留下口碑。也就是说,士兵打心里尊敬杨老三,而不像他王成文,属下只是尊重他的少将军衔。 现在副师长和参谋长都为杨老三说情,王成文非常生气,大声斥责:“你以为老三和你们一样?他是胸怀大志之人。” 的确,杨老三不会投奔新四军,他已答应过关向平,不会离开国军,而且,如果日后有机会重建141师,他就是141师老兵代表。 关向平走了,但留下了一个梦,并把梦寄托在杨老三身上。他选对了人,杨老三是忠义之人。 但现在,杨老三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来面见自己老兄弟。这世界,真是造化弄人。如果吴德奎、关向平和赵三才没有脱离国军,他杨老三一定离开新编47师,和老兄弟们在一起,哪怕给吴德奎当参谋,当连长,排长,甚至大头兵,那也乐呵。 可偏偏吴德奎、无风和赵三才加入了新四军。这是无奈,也是天意,杨老三听吴德奎说过。如果是他杨老三,在当时情况下,也会加入新四军。 而他们三个身在新四军,心也留在了新四军。杨老三打心里羡慕他们三个,真的,无比羡慕。那边没有尔虞我诈,官兵平等,大家都齐心协力。这对杨老三来说,是多么的可望而不可及。 因为他能对属下做到这一点,但他们的上峰呢,个个心怀鬼胎。 蟠龙山前靠山村,三人再次见了面。吴德奎和无风正眼不看杨老三,一副爱搭不理模样,让杨老三五味杂陈,更有说不出的滋味。 其实,杨老三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自从接到攻击永县县城命令后。上峰龌龊与奸诈,心胸狭隘,只顾眼前和个人利益,杨老三有着切身感受,所以看的更清楚。 “情况都知道了吧?”杨老三说话的时候,双眼也不敢直视吴德奎和无风。 吴德奎和无风同时哼了一声。参谋长张祖天已经来过,说了国军意图,并提醒加强戒备。 第693章 你还能高升 虽然早已判断出第二十一集团军意图,已在意料之中,但无风和吴德奎心里仍然憋着一一股火。 如果第二十一集团军能与宋淮支队联手打鬼子,势必打残熊井旅团,消灭马为广集团。可第二十一集团军却把宋淮支队当做首要目标,着实叫人气愤。 更没想到,第二十一集团军如此迫切,恨不得立即让宋淮支队消失。也没想到,王成文又派来了杨老三。这么大的事,应该正式一些,至少是副师长,或师参谋长。 更重要的,王成文还想讨要装备。 幸亏赵三才不在,正在特务团和杜家振切磋技艺。不然,那家伙准和杨老三吵吵起来,骂杨老三是条听话的狗。 的确欺人太甚。杨老三想来,又不想来。受老师长关向平影响,新编47师大部官兵都不想自己人打自己人,对面又是老兄弟,杨老三更不想面对。 但杨老三又想来。王成文说了,如果无风和吴德奎不答应条件,就以武力相逼。现在不光新编47师,还有183师,动起手来,两个师打两个团,无论如何,无风和吴德奎也占不了便宜。 杨老三想寻求解决的办法,所以,他又觉得自己必须来。 气氛很是沉闷,让团部显得更狭小,三人索性来到山坡上,坐在树荫下。 已立秋,天空变得高远明净,下面飘着朵朵白云。无风抬头看了一会,眨眨眼:“杨班长,今晚别走了,庆祝你晋升上校。” 杨老三苦笑一声:“是该庆祝,三年前我还是上士班长。” “是啊,这升迁速度,没谁了。” “可我宁愿当大头兵。”杨老三双眼露出了伤感。晋升快,不只是他勇猛无畏,更因为伤亡大,他的上校官阶是无数被炮弹撕碎的士兵,堆积起来的。 还有,当了团长,操心的事更多,遇到的龌龊人,看到的龌龊事,更多。还不如当年跟着吴德奎当班长,不死就疯狂地喝酒耍钱,死了就算,不用费脑子。 吴德奎心疼杨老三,又想杨老三到新四军这边来。他忽地站起:“知道师座在哪里么,我给他写信。” 杨老三抬头看着吴德奎,苦笑道:“干嘛,让我脱离国军?你就别瞎耽误功夫了!你知道师座脾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再说,我也不知道师座去了哪座庙。” “那你就直接过来,若日后遇到师长,我来解释,要不,我现在就写一封信,如果我死了,你就把信交给师长!” 杨老三再次抬头,看着吴德奎:“排长,如果换做你,你会这么干吗?” 吴德奎举了举手,叹口气,又放下,屁股也一下子落到了地上。 “我是个粗人,也胆小,见了长官就像耗子见了猫。”杨老三抬头看着天空,小声说道:“当了兵五年,和最大长官说过话的,也就是咱们的团长胡大明白。记得那天,在路上看到他和小老婆,我壮着胆,立正敬礼,喊了一声团座。他看了我一眼,骂了一句:滚!” “就这一句?”无风问。 杨老三呵呵笑了:“可不就这一句,我吓得缩着脖子,赶紧跑了。” 吴德奎叹口气:“胡大明白其实是个糊涂蛋,在涂家岭,他非要检查防御,拉着咱营长、连长,被鬼子炮兵发现,全都炸飞了。” “是啊,咱们团死的真惨。”杨老三又抬头说道:“我被抬下去的时候,有人发现我没死,但我浑身是血,脸都被炸开了花,都以为我没救了,还得死。是师长下的命令,不管轻伤重伤,只要没死,都必须送到后方医院,我才捡回了一条命。 “从医院回来,找到咱们师部。师长知道了我,找我聊天,还决定送我去军官训练团。从那一刻起,我就觉得自己这条命,属于师长了。” 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关向平确实是值得以命相托的师长。从涂家岭撤下来后,第一次与关向平直面相见时,无风就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气质。 只是他身在国军旋涡与淤泥之中,而最后忍无可忍,选择全身而退时,仍不忘为手下兄弟,能奔个好前程。这只是他的信念让他认知出现了偏差,可无论如何,他是一个好长官。 吴德奎也叹气:“算了,不要打扰师长了,他现在比殉国牺牲还难受。” 杨老三也说道:“师座是准备好了殉国,他说了,再打鬼子,他要冲在头里,好与地下兄弟相见。可他得知先要进攻你们,整个人都麻木了。” “都过去了。”无风看着杨老三,低声说:“眼下咱们怎么办?你们又欺负到我们头上了,想要回装备根本不可能,战士们绝不会答应。” “换做我,也会这么干。”杨老三低声说:“我想好了,如果你们坚持不撤,我就冲在头里,我会告诉兄弟们,如果我死了,都放下武器,向你们投降。” 吴德奎和无风互相看了看,问杨老三:“你的兄弟听你的吗?” “会,我也算是对得起师长了。”杨老三咬了咬牙:“就这么干!” “好兄弟!”吴德奎揽住了杨老三肩膀:“哥哥我没看错你。” 无风也低头抹眼泪:“哥哥放心,逢年过节,我们一定给你烧纸。” 两人是装的,军部已批准宋淮支队离开溪县,并命令支队向东越过津浦线。陆文亭决定秘密行动,不能声张,因为熊井又有了喘息机会,而且一旦他得知宋淮支队向东转移,就会立即扑上来。 因为保密,吴德奎和无风不敢对杨老三说,而是告诉杨老三,宁为玉碎吗,不为瓦全,誓死守卫前靠山村,然后揭穿国军同室操戈的反动行径。 杨老三也没察觉出两人是装的,为了民族大义,为了老兄弟,他只能如此选择。不过,他有所担心,即便他死了,可还有557和558团,还有183师,还有整个二十一集团军,他们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的血白流。”吴德奎又使劲揽住了杨老三肩膀。 无风也笑嘻嘻地说:“杨班长,如果这次你能逢凶化吉,往后再不要干这种傻事,你必定还能高升。” 第694章 又一次胜利? 那天晚上,杨老三又喝醉了酒,也再次上演割袍断义。他愤怒地大吼:“三天,就三天时间,你们再不给我面子,那你我兄弟情分已尽!” 说最狠的话,却做最善良的事,杨老三回到永县县城,直接闯进师部,带着浑身酒气,向睡眼惺忪的王成文怒吼:“你逼着我与老兄弟彻底决裂,好吧,你是师座,我是你手下团长,再过三天,我亲自带领556团,向前靠山村发起攻击!” 王成文被杨老三的狰狞吓的站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也不敢说话。他担心说错一句,杨老三敢掏枪毙了他。 第二天中午,得知杨老三酒醒之后,王成文才派人请杨老三来到师部。提起此行,杨老三仍摇头叹息:“师座,不要再说了,都怪老三无能,我团马上备战。” “好!”王成文拍案而起:“老三,记住,我们都是党国的人,死了,也是党国的鬼!” 这一刻,王成文依然把杨老三当成自己人。 第三天下午,弹药干粮已分发到位,556团做好战前准备,并抵近至距离前靠山村三十里远的位置。 晚上,杨老三把副团长、三个营长叫来,准备交代“后事”的时候,侦察队报告,前楼村已经没有了新四军。 啥玩意?杨老三不由一愣。无风和吴德奎都说了,要坚守前靠山村,绝不退让,怎么就忽地就不见了? 杨老三也忽地明白了,吴德奎和无风在欺骗他,作为老兄弟,他俩怎么就舍得让自己去死? 经历生死,又升官当了连长、营长、团长,身份的变化,让杨老三已非昨日杨老三,脑子活泛了,变得睿智,但本性没变,在老兄弟们面前,仍保留着淳朴,也没想耍心眼,所以在蟠龙山,他没发现吴德奎和无风在骗他。 现在想来,估计他们已准备好了转移,但不方便说出来——杨老三收起思绪,对侦察队长说道:“再去侦察,他们肯定是躲起来了。” “是!”侦察队长答应一声,转身走了。 副团长看看杨老三,又低头说道:“团长,咱们真要进攻?” 杨老三也低了低头,反问道:“如果你是我,该怎么办?” “我宁愿死,也不会向生死兄弟开枪。” 杨老三点上烟,狠狠抽了一口:“好兄弟,希望你能言行一致。告诉全团兄弟,晚上加强警戒,明天一早,按原定计划,继续前往楼村。” 副团长小声问:“团长,是不是先请示一下师长?” “哈哈,问不问都一样?要不咱俩打一个赌,我赌明天师长肯定在靠山村前拍一张照片。” “算了,你已经赢了。”副团长连忙摆手说道。 第二天中午,556团抵达前靠山村。村里有人,但都是乡民。找来村长,详细询问。 村长是一位老人了,连鬼子都不怕,也不怕这些国军,他脸上带着鄙夷,也带着愤怒,回答了问题:“新四军前天就走了,他们不想和你们打仗。” 杨老三尴尬地笑笑:“我们也不想和自己人动手,但这是上峰命令。” “你是团长吧?”村长问道。 杨老三赶紧恭敬地回答:“老人家,我是。” “吴团长让我给你带封信。”说着,老人从口袋里拿出信,交给杨老三。 杨老三双手接过,打开了信封。 吴德奎在信中写道:鬼子就在眼前,而你们仍要大逆不道,着实叫人愤慨,新四军不像国军,干出仇者快亲者痛的蠢事。今日我部忍让,撤出蟠龙山,万望你好自为之,不要再助纣为虐,不然,再无兄弟之义,也决不再客气。 信是吴德奎亲笔所写,为杨老三考虑,不能写的直白,更不能写兄弟之见情谊,只能用痛骂与警告的方式,告诉杨老三,不想兵戎相见,骗他也是迫不得已。 此时杨老三也已得知,宋淮支队司令部及所属一团、三团也撤出云山,不知去向。他明白了,宋淮支队已经准备了转移。 这是明智之举,杨老三当时就想劝无风、吴德奎,不如转移出去,你们走了,那国军和鬼子就该直面相对了。 看来人家早就想到了。 杨老三不由想笑,但又开口骂吴德奎和无风:“两个混蛋玩意,把老子蒙在了鼓里。” 王成文来了。这对他来说,又是一次重大胜利。他军装穿的笔挺,脚穿军靴,带着洁白手套的手上,握着马刺,趾高气扬,像一只刚打胜的公鸡,沿着土坡,走向了前靠山村。 二十天前,他在此被新四军活捉,二十天后,新四军跑了,虽然没经过战斗,但他 必须装出胜利者的姿态。 站在村口,他摆出姿势,让副官给他拍照。 打下永县县城时,他就迫不及待,让副官给他拍照。这是他作为师长,征战疆场的见证。 等副官按下快门,杨老三跑上来报告:“师座,搜索队没有发现宋淮支队踪迹,估计这次他们真的走了。” 王成文拉下了脸:“杨团长,你不是说他们要誓死坚守前王楼村吗?” “卑职被他们骗了。”杨老三低头,又双手把吴德奎写的信,交给王成文。 王成文看过,不由哈哈大笑,信交还给杨老三,还亲昵地拍拍杨老三肩膀:“老三啊,你的老排长也挺有意思,也不傻,他们明明知道,如果真刀真枪,不是咱们对手,于是先骗你,接着就脚底抹黄油,溜了。” 杨老三点点头:“也许他们是后来接到了撤退命令。” “老三不要替他们狡辩了。”王成文挥舞一下马刺,又靠近杨老三,小声说道:“我看你那老排长人品不怎么样,不仅不给你面子,还堂而皇之的骗你,往后你就跟着哥哥我,保你飞黄腾达。” “是,师座,往后卑职定当以师座马首是瞻,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杨老三嘴上喊的响亮,心里却问候着王成文的祖宗八辈。 王成文高兴地笑开了花:“好,好,老三,命令队伍撤退。” “是!您不进村了?”杨老三问道。 “不进了,反正新四军都撤了。”王成文又挥了一下马刺,转身往坡下走去。他来村头,就是为了拍照。 第695章 都是鬼子? 宋淮支队离开了溪县,但没全走,留下了特务团。特务团又没全留下,张胜带着骑兵营,跟随支队司令部,向东越过了津浦铁路。 因为是秘密转移,宋淮支队什么时候走的,国军不知道,鬼子伪军也毫无察觉。尤其熊井,又想坐等一场好戏,却接到报告,宋淮支队已撤出蟠龙山和云山,暂不知去向。 “八嘎呀路!”熊井再次冒火,恨得牙疼。 而对二十一集团军来说,这又是一场大胜,而且几乎是唾手可得,没有浪费一枪一弹。而对于屡战屡败的队伍来说,连续两次胜利,简直让司令部激动万分,又万分激动。 王成文更是自我感觉良好,每天都会骑马走在街上,视察全城。这的确是一份荣耀,但他仍没想到,这只不过是熊井苦思冥想过后,却没有得逞的陷阱。而王成文以为自己能战无不胜,前途无量了,他不仅想到领章上的将星,还想到了金子银子滚滚而来。 好在新编47师纪律严明,开始并没有出现袭扰百姓事件,不明真相的百姓归功于这位师长头上,也表现出了最大尊敬。这让王成文更加迷惑,更加飘飘然,不知所以然。 但不久,渐渐变了味。变化先从乡野开始。 为防备宋淮支队杀回马枪,556团被布防到前靠山村。 乡下与城里不同,城里百姓只听说过宋淮支队,他们也曾在夜里偷袭过县城鬼子,但没有真正接触过。而乡野之间,百姓都念着新四军的好,又听说到了秋后,不仅缴纳军粮,还要交税,心中开始抵触,并挂在了脸上。 百姓也向宋淮支队交军粮,每家十斤,二十斤,几乎没有标准,随心交,赶上收成不好,或家里遇上了困难,还直接免交。与国府时期、日伪占领时期,几乎没有额外负担。 但国军打回来了,新成立的乡公所也随即公布了秋粮秋税,竟然堪比日伪占领时期。这不是光复,不过是换了自己人,重新压在头顶上。 “都他娘的是鬼子?”百姓骂开了。 其实从集团军到军部,征粮与征税数量没这么多,各师师长加了码,尤其王成文,将军部下发的数量翻了两倍。他不仅当官,还要发大财。 马为广一直盯着永县、溪县,还有涡县,因为宋淮支队,这三个县基本收不到税收与军粮,但毕竟之前县城在自己手中,也都属于自己的地盘。当看到国军税收之后,他张口骂道:“他娘的,那帮家伙比老子还狠!” 不仅如此,王成文还到处查抄“逆产”。所谓逆产,就是日伪在县城的财产,但为了敛财,但凡牵扯到鬼子汉奸,哪怕只是占百分之一股份,哪怕鬼子汉奸经常光顾的地方,都被王成文纳入逆产范围,一律查抄。 所得钱财,只有一少部分充公用作军费,大部分都流入王成文腰包。为了遮人耳目,王成文先后撤换557和558两位团长。这两位团长也不争气,被王成文抓住了把柄。一个军纪不严,士兵酒后闹事,砸了两家店铺。一个是没管住自己裤裆,偷偷摸摸跑进民宅时,被师部先并排抓个正着。 一个祸不及团长,一个你情我愿,不是什么大事,但王成文小题大做,并动用关系,赶走两位团长,从而调入原来亲信。 别小看只更换两个团长,新编47师风气随之大变,就连副师长和参谋长在王成文面前,也低下了头。 杨老三没动,一则他作战勇猛,深得军长赏识,二则杨老三不再像关向平那般执拗,不仅学会变通,也假意惺惺,把王成文当成自己的“老大”。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到了秋收时节。 纵马旷野,前几日还是满眼高粱玉米大豆棉花,现在都已被勤劳的汗水收获到家中。王成文脸上矜持,心里已乐开了花。用不了多久,就能变成白花花的银子,装入自己的小仓库。 打仗好啊,打仗只是死那些没本事的人,他们的命也本就不值钱。打仗只是让那些该破产的家伙变成穷光蛋,但能给王成文带来大量财富。 王成文甚至在想着,赶紧向西进攻,接着打下邑县,攻占宋梁。马为广才是宋淮地区最大的财主,而且王成文已得知,马为广不仅做生意,还种植大烟。那家伙,钱财不堆满了山? 现在的王成文高兴过度,脑袋也缺了痒,他已在担心集团军会挥师东进,继续追击宋淮支队。 最新情报显示,宋淮支队已经过了津浦铁路,抵达宁县地区。他们打了两仗,消灭汪伪第三方面军两个团,并站稳脚跟。 可千万别再追下去,听说那里挺穷,更没有像马为广这样的财主。好在军部也已下发预先作战命令,等待秋收过后,继续向西北进攻。新编47师仍作为先头部队,率先向邑县发起攻击。 这就对了。人家宋淮支队已经让出了根据地,再撵着人家屁股追,就完全没道理了。把人家逼急了,反过头来,和北面八路军联手,再狠狠揍第二十一集团军。 但离开永县,向邑县发起进攻之前,必须把地里的粮食换成钱财,等攻下邑县,再狠狠捞上一笔——王成文越想越得意,原本矜持的脸,嘴角情不自禁咧开了,跟做梦娶媳妇一样。 王成文肯定得意,现在各团和乡公所已在挨家挨户催要军粮,征缴秋税。只是王成文并不希望大批量征集粮食,他更需要现钱,这样就可省去一道程序。他不可能把所有粮食都带在身边,或者运回家里。 两匹快马跑来,战马跑的急,马蹄奋力向后蹬踏时,扬起朵朵扬尘。王成文心头猛然一惊:“娘的,又出啥事了?” 是军部参谋带着一名卫兵,跑到王成文跟前,急急向王成文报告:“清河乡因为征粮,与百姓发生冲突,557团开了枪,打死三个乡民,现在百姓正抬着尸体,赶往县城。” 王成文还以为鬼子和和平救国军来了,他舒缓了一口气,又愤怒地说:“这帮刁民,真是让宋淮支队惯坏了!老子不是说过了,但凡抗捐抗税,视同资敌,告诉副师长,关闭城门,驱散那帮刁民,凡再聚集者,格杀勿论!” 第696章 遭殃的还是大头兵兄弟 秋收之前,王成文就下达过命令,交军粮交秋税是为了抗战,国军将士们以身殉国,各地百姓也应该举全家之力,凡抵制者,一律按资敌论处,也就是枪毙。 不仅如此,王成文还告知三个团长,为筹集军费,鼓舞士气,各团务必派出队伍,会同各乡公所一起,催要粮税,凡行动怠慢者,撤职查办。 这条规定就是在针对他,杨老三心里像这个时节河里的水,清澈到底。但让他更痛心的,短短几个月换时间,新编47师变了,就要打根里烂掉。 不仅换了师长,换了两名团长,最近副师长也换了。可就是更换了这四位军官,47师就不再是之前的47师,纪律开始松弛,士兵们开始扰民,开始打架斗殴,开始喝酒取乐,开始松松垮垮,官兵之间的讨论,也不再是怎么打鬼子。 反正除了556团,一切都变了。就像山在塌陷,就像船在沉没,可以预见的时间里,47师将沦落成为一盘散沙。 关向平向八路军、新四军学习,严肃纪律,向王牌师学习,如何进行正规作战,耗尽心血,却因为王成文的到来,即将付之一炬。 现在还没把鬼子打跑,充其量是打下两个县城,不过是芝麻粒大小的胜利,当官就肆意敛财,若光复全国,取得最终胜利后,该是何等情景,杨老三不敢再往下想。 杨老三痛心疾首,却又无可奈何。而且,他还要应付王成文,去征粮收税。 可怎么应付?杨老三一时没有主意。乡公所的人很卖力气,附近所有村子又重新登记造册,每个村有多少户,每户有多少人,都一清二楚。他们还放出话来,如果有瞒报者,全村军粮和秋税全部翻一倍,村长还要押去坐牢。 前王楼村村长恨得牙根痒痒,冲杨老三抱怨:“这比汉奸二鬼子还狠!” 556团秋毫无犯,让老村长放下了芥蒂,是啊,能和无风、吴德奎称兄道弟的人,肯定差不了。所以他才敢在杨老三面前说这样的话。 杨老三也咬牙切齿,一脸阴沉,抬头看着天空。 话说完了,牙也咬了,仍缓解不了心里愤怒,因为王成文命令没有变,还要接着征粮征税,即便清河乡打死了百姓。 王成文咋就比鬼子还贪婪?杨老三恨不得带队冲进县城,直接抓了王成文。 乡公所就在前往楼村,他们走了,像鬼子一样,进了村。杨老三看着他们远去,独自走到山坡上。他想给军长写一封信,告诉他这里发生的情况。军部设在了涡县,百里之外的地方。 忽然,他听到轻微的喊声:“三哥。” 声音很像无风,杨老三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无风肯定也走了,去了宁县,距离此地近三百里地。 一块小石头落在了脚下,接着又听到一声:“三哥。” 侧脸,无风从树后露出了头,一脸微笑。 杨老三点点头,又回头看一眼山顶上哨兵,走向了无风。 无风没穿军装,破破烂烂的衣服,一副庄稼汉打扮。 “你咋来了?” “我来看看你啊。” “你们要打回来?” 无风嘿嘿笑了:“三哥,你很希望我们打回来吧?” 杨老三叹口气:“真有点了。” “我觉得也是,你们王师长下手可真够狠。” 这话听的太多太多,杨老三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我打算给军长写信,告他狗日的!” 无风笑道:“不用了,有人带着乡民去了涡县,比你写信力道大。” 是县委的同志,带着几百乡民到涡县第48军军部请愿。而在此之前,县委同志已把新编47师对百姓的压榨,写成材料,通过八路军联络处,向国党高层反映,并很可能已当成新闻,见诸报端。 王成文之祸害,猛于虎,已和鬼子汉奸不相上下。 杨老三不放心,看着无风:“有把握吗?” 无风说道:“应该没问题,你们是来打鬼子的,不是来祸害百姓的。” 杨老三点点头,又忽地扭脸看着无风:“你跑几百里地,就是来告诉我这些?” 无风笑了笑:“我没走。” “你没走?”杨老三瞪大双眼,他很意外,两个多月的时间,无风一点消息没有。 肯定没有消息。特务团三个营化整为零,隐蔽到邑县与永县之间的小宋庄、郑庄和前楼村。因为国军到来,那一带已成为两军中间地带,反倒更安全。 但无风还不想告诉杨老三具体位置,他哈哈笑道:“我以前还怀疑,你们情报咋那么不灵光?现在明白了,你们总是欺负百姓,百姓已把你们与鬼子汉奸等同视之,所以知道情况,也不会给你们说。” 杨老三尴尬地看看无风:“好兄弟,这可不是我的错。” “那是,如果你和王成文一样,祸祸乡民,我决不会来找你。” 杨老三又敏锐地看着无风:“有情况?” 是有情况,而且对国军来说,非常紧急。陈焕先送出情报,日军第三十一师团,已秘密驰援,不日将抵达彭城,日军第四骑兵旅团,也将从宋梁城南侧,向国军发起突袭。 这个消息,叫人解气,甚至让杜家振、大狗等人欢欣鼓舞。让国军心术不正,让第二十一集团军来挤占宋梁地盘,活该!杜家振、大狗还冲单鹏和无风大吼:“这个情报,决不能告诉国军!” 起初,单鹏看看无风,没有说话。无风也保持沉默,其实他和杜家振想法一样,去他娘的吧! 后来,单鹏又单独和无风讨论此事。国军鼠目寸光,所以手段卑劣,但不能与他们一样,因为只有胸怀大义者,才能走的更远。 无风知道单鹏意思,心软了。他找到杜家振,提及涂家岭和应山之战。“如果第二十一集团军没有防备,遭殃的还是大头兵兄弟们,因为那些长官们要么丢下兄弟们逃跑,要么投降当汉奸。” 杜家振沉默了,抬头看着远方。他又回到了应山,那被炸掉的胳膊,被撕碎的肢体,那成片的尸体,那凌乱的战场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无风又低声说道:“咱就以德报怨吧,国军里也不全是卑劣小人,大部分也都是受苦受难的兄弟。” 第697章 靠近556团 当晚,杨老三快马赶到涡县。 军部还没有获知情报,军长听杨老三说有紧急军务,还以为永县百姓又闹了起来。永县百姓已来到军部,递交陈情书。军长已电告集团军司令部,请求彻查此事,但也知道,王成文背后靠山就是集团军副总司令。 所以,军长对此也实属无奈,本想让杨老三赶紧返回永县。但杨老三不能走,也只能告诉参谋,日军秘密增调三十一师团,将突袭我部。 参谋闻听,让杨老三在门口稍候,赶忙又去禀报。 随后,杨老三走进军部,站在军长面前。 军长心有怀疑,问:“消息来源可靠吗?” 杨老三立正回答:“报告军座,是宋淮支队特务团侦察时截获的情报,他们俘虏了伪军上校参谋。” 杨老三基本如实报告,因为无风不会如实告诉他,消息来自陈焕先。无风拐了个弯,说抓到一个伪军上校参谋。 “他们为什么告诉我们?”军长面色沉重,仿佛自言自语。 “唇亡齿寒吧。”杨老三抬头看着军长。 军长又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向王成文报告?” 杨老三又如实报告:“卑职已经打过电话,可王师长让卑职查证后再说,他压根不相信。但卑职认为,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军长一阵恼怒,混蛋王成文,心里就想着捞钱,连军务都要放在脑后了!他又赞许地看着杨老三:“做的对,你现在立即返回部队,密切监视彭城方向敌人。” “军座。”杨老三没动。 “还有事?”军长抬头看着杨老三。 “军座,卑职十分担心,现在新编47师已大不如以前,都在——” “都在捞钱,对吧?” “军座,47师是您的部队,至少归您指挥,若有闪失,对48军也极为不利。”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老三,以后如有紧急情况,可直接把电话打到军部。” “是!” 看着杨老三离去背影,军长又一阵恼怒,他恨不得立即马上把王成文抓起来,就地处决。可他又想起了关向平,都是出身杂牌,心里也只有深深的无奈。 折腾吧,党国早晚让这帮人折腾散伙!还想消灭人家宋淮支队,现在真可能要大祸临头了,军长怒吼道:“给我接通司令长官电话!” 无风刚回到前楼村,坐在草房子里,玉米粥、玉米面饼子,就着咸菜,吃的香甜。 单鹏和杜家振坐在一旁。门没关严,风从门缝里溜进来,摇摆着油灯的光,让单鹏脸上忧虑,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也不知道他们信不信。”单鹏也似乎在自言自语。 “不信正好!”杜家振恨恨地说完,又呸了一口:“你说他们是什么玩意?” “他们就不是玩意。”单鹏心有担心,但更生气。 无风吞下最后一口饼子,挥手说道:“不管他了,反正咱们仁至义尽,告诉一营和二营,并通知第一总队,做好战斗准备。” 这话让杜家振兴奋,也一直和单鹏商量,鬼子终于要和国军掐起来了,咱不能当局外人,在一旁干看,该出手时就得出手。“也不是帮国军,咱们这是趁火打劫。”想想国军所作所为,曾经是国军的杜家振,已对国军没有了丝毫感情。 “好!”杜家振答应一声,忽地站起来,走了。 特务团是支队尖刀,但从编制上又算是简编团,所以没有参谋长。于是,杜家振身兼两职。 无风和单鹏也走出茅草屋,站在星空之下。 特务团脱下军装,换上百姓破烂衣服,从蟠龙山秘密转移,已经两月有余。一营再次返回小宋庄,而团部隐蔽在了前楼村。 两年前,支队司令部就设在前楼村,现在换成了特务团,指挥员变成了无风,不仅指挥本团三个步兵营,还有第一游击总队。 情景仿佛再现,不过形势也变得复杂,多了国军。如同三国时期,却又有着不同。因为国军不是来帮忙,更不是与宋淮支队联手,一起对付鬼子,却像鬼子汉奸一样,敌视宋淮支队。 当然,国军与鬼子也是对立关系,水火不相容。这让三方关系非常微妙,互相势不两立。 而且,熊井曾想让国军与宋淮支队互相厮杀,甚至坐收渔翁之利,看着国军消灭宋淮支队。为达成消灭宋淮支队之目的,第二十一集团军却浑然不顾,立即采取措施,没想到宋淮支队乾坤大挪移,远离了是非之地。特务团留下了,化整为零,隐蔽在村落与旷野之中。 这就只剩下国军与鬼子,相对平静之后,鬼子终于按捺不住,要对国军动手了。 这对宋淮支队来说,应该是好事,而且无风和单鹏都料定,国军不是日军对手,势必退出永县与溪县,甚至逃至涡县以南颍县一带。 第二十一集团军即将偷鸡不成蚀把米,无风和单鹏却没有高兴,毕竟他们不是伪军,是抗日的队伍,只不过脑子被驴踢了,被虫咬了,非要和宋淮支队过意不去。 单鹏也有了杜家振的牢骚与埋怨,忿忿地说道:“心术不正者,如暗长毒瘤,早晚必自毁。” “你可真是有学问的人啊,骂人也这么文雅。”无风笑了。不过,他非常赞同单鹏说法,这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和学问无关,老子就想骂人。”单鹏又骂开了,这回骂的更为直接:“真不想帮这些无脑的混蛋,让他们死光光!” “哈哈,你不以德报怨了?”无风笑过,又叹息一声:“咱们就一个团,想帮也帮不了多少,更不能因为帮那些混蛋,把咱们自己搭进去。” 可国军也有正直之人,比如杨老三,还是无风、吴德奎、赵三才生死兄弟,值得伸手相帮。单鹏小声说:“我建议队伍转移到蟠龙山,靠近556团。” 不谋而合,无风也想这么干。特务团兵力有限,只能尽力救该救的人。 第698章 城内投降 鬼子二鬼子开始了进攻,同样选择在日出之后,一板一眼,从四个方向,围攻永县县城。鬼子战术本就呆板,也就是传说中的炮兵轰,步兵攻,步兵攻完,炮兵轰。 但与国军相比,日军拥有更强火力。150mm重炮轰击,坦克抵近射击,天上飞机嘶鸣着,俯冲下来,像苍蝇拉屎,丢下的蛋蛋,在城墙之上炸开来。青色老砖被炸成粉末,和国军士兵血肉混在一起,扬上了天。浓烈的硝烟,让太阳变得惨白无光。 第二十一集团军终于查实日军将要进攻,由预先进攻准备命令,改为坚守。新编47师做了准备,又似乎什么都没做。 王成文已接到消息,因为贪墨,他将受到调查,但鬼子救了他,在这节骨眼上,集团军司令部让他戴罪立功。 军长前来视察时,王成文昂首挺胸,向军长保证,新编47师已准备好了作战,并将发扬黄埔精神,誓与倭寇血战到底,与县城共存亡! 待军长走后,王成文又忙于数票子,并命令556团赶紧征缴剩下的秋税。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征粮征税,真是要钱不要命!杨老三想撤回县城,无风来了,直面说道:“三哥,你傻了么,主动回去当炮灰?” 杨老三态度很坚决:“这回不一样,城里都是自家兄弟。” “可据我所知,王成文并不拿你们当兄弟。” “他是他,我是我。” “可别犯傻了,到时候王成文投降当汉奸,第一个就会要了你的命!” “你怎么知道?” “你就听我的吧,反正他又没有直接命令,让你撤回。等态势明了,你再回去也不迟。” 在无风反复劝说下,杨老三勉强留在了前靠山村。 当发现日军先头部队后,王成文惊慌失措,急令556团撤回县城。而一路鬼子与伪军,已向前靠山村包围而来。如果离开蟠龙山,556团就立即进入死地。杨老三回复:“我团已发现敌人,无法撤离,只能在前靠山村坚守待援。” 王成文后悔了,他再麻木不仁,也知道,当前新编47师,如果没了556团,就少了一半战斗力。他只能拿起电话,向军部紧急求援:“军座,鬼子已完成对永县县城包围,援兵何时能到?” “不要慌,183师就在你身后,只要你能坚持47小时,184师也能赶到,同时第84军也会向北机动,可对你当面之敌形成反包围。” 王成文又岂能不慌,地上大炮,天上飞机,刚对不大的县城开始轰炸,他就没了主意,除了抱着电话,哀求着军部赶紧增援。 却没有了援兵。 在熊井建议下,日军学会了围点打援战术。他们只是用部分兵力包围永县,而大部兵力隐蔽向南,在永县西南三十里外的秦庄与183师遭遇。一场血战,也随即展开。 184师紧急增援,马为广与陈焕先指挥和平军第二军,由邑县东南方向,向其发起攻击。后路即将被断,183师和184师被迫撤退。二十一集团军本想调集第84军增援,第四骑兵旅团又逼近卫真县。 而日军之第二十一师团也越过沱河,与第四骑兵旅团形成夹击之势。 态势急转直下,已完全处于被动,如再不撤退,整个二十一集团军将被日军包围,尤其溪县方向第7军,还将被鬼子分割开来。 第二天下午四点,集团军司令部接连下令,第7军立即撤出溪县,并向第48军靠拢,第84军负责掩护,驻守颍县国军,也出动出击,向日军二十一师团方向进行策应作战。 下午五点,48军军部告知新编47师,以当前态势,永县已无固守之必要,你部立即突围撤退,184师已过浍河,并在包河构筑防线,接应你们。 这是当前最好应对措施,参谋长极力劝说王成文赶紧突围,王成文却已感到绝望。 “现在想起突围了!”王成文嘶吼着,怒骂上峰比驴还蠢,比猪还笨。 其实他自己才是,不仅蠢,不仅笨,还贪财怕死。他知道,日军周围有日军两个师团,加一个步兵旅团,加一个骑兵旅团,还有马为广和平建国军,可谓是重兵云集,离开县城,置身于旷野,更是死路一条。 王成文可不想死。 战至第二天中午,日军用迫击炮向城内打来宣传单,也就是劝新编47师投降书。 作战间隙,汉奸还向城内喊话,重复着传单上的话:只要放下武器,不仅保证官升一级,也会保留各自财产。 但新编47师还保留着最后的骨气和战斗力,尤其营连长们,即便城墙被炸塌,鬼子二鬼子蜂拥往上冲,也会组织敢死队,将鬼子二鬼子压下去。 战斗的激烈,才让熊井想到了劝降。他本想全歼新编47师,给国军一个教训。 营连长以下官兵仍保持战意志,也能突围出去,但王成文却坚定地动摇了。看到鬼子传单后,他就和副师长商量投降,而师参谋长劝他俩,再坚持半天,晚上突围出去。 副师长换了,参谋长还是原来的参谋长。 黄昏之时,汉奸在城下喊话:“城上兄弟听着,皇军代表要与王师长面谈!” “谈你大爷,有本事接着进攻!”城上连长骂完,夺过身边士兵的长枪,拉枪上子弹,开了一枪。 半小时后,该连长被撤职,副师长代表王成文,举着白旗,从炸塌的城墙处,走了出去。 天色已黑。 杨老三没有固守前靠山村,在无风建议下,带领全团迅速撤离,消失在旷野之中。下午,杨老三已从第7军撤退队伍里获悉,集团军司令部已下令撤退,但杨老三并不打算向后撤退,而是请求无风,与556团合兵一处,迂回靠近永县县城。 这不在无风计划之内,若不是因为杨老三和556团,他已经带着特务团去伏击鬼子运输线,发大财去了。 可以不管王成文那个贪财小人,却不能不管杨老三和556团,就连杜家振也觉得杨老三有情有义,有胆有识,是条汉子。 都在撤退,永县县城自然也就没有固守必要,杨老三与无风商议,可借助夜色掩护,让47师从东南突围,556团和特务团在外面接应,里通外合,定能打开一条血路,掩护47师从城内撤退。 随即,杨老三选派两个胆大心细士兵,化装成和平军,等天黑后,混过敌人包围圈,赶去城里送信。 第699章 学学宋淮支队吧 特务团和556团已抵近城外三里的地方,只要城内队伍突围,556团就率先冲上去,先撕开扣子。特务团留在原地接应,等敌人冲上来,掩护新编47师撤退。 杨老三焦急等待之中,又带着些许骄傲。新编47师没有变,独守孤城,硬是扛住了两天。之前,无风断言,王成文肯定投降。 无风也觉得自己输了,没想到王成文竟然也是条汉子。但他输的高兴,如果王成文真的率部投降鬼子,那才叫人愤怒。 杜家振等人也没有任何怨言,只要真心打鬼子,前来救援,非常值得。 半小时后,两位送信的士兵回来了,悲愤地向杨老三报告:“城内投降了,鬼子伪军正在进城。” 杨老三咬了咬牙,才骂出两个字:“娘的!” 忽然,城南门忽然响起枪声。 “肯定是不愿意投降的兄弟再突围!”无风大声喊道。 杜家振明白过来,举起盒子炮:“赶紧去救啊!” 援兵越来越远,弹药越来越少,当营连长以下官兵准备以身殉国,与城池共存亡时,师部来了命令,向鬼子投降。 之前向宋淮支队投降,那是自己人,但心里面还是感到耻辱,现在向鬼子投降,更不情愿。师参谋长带领一个营从从城里冲了出来,他们宁死不当汉奸。 特务团和556团立即向枪声方向增援,并打开了缺口。 撤退到安全地方,师参谋长悲愤交集,放声大哭。城里的两个团完了,没战死,也只能投降当二鬼子,老师长关向平心血付之东流。 杨老三怒火冲天,几乎要带556团打回去,弄死王成文。 无风和杜家振抱住了杨老三。 “愚蠢,愚蠢啊!”参谋长仍痛哭流涕。他在骂上峰的上峰,王成文横征暴敛,贪墨军费本已定性,甚至定案,却又让他留任戴罪立功,此等愚蠢,千古难寻。 “若不是兄弟们以命相搏,打退敌人进攻,王成文早就投降了——这奸佞小人!” 王成文确实是奸佞小人,可这样的人怎么就能当上新编47师师长?上峰又为何让关向平明升暗降,成为谁也指挥不动的副军长?若关向平还在,永县态势又将是另外一番模样。无风一阵阵愤怒。 里面情况,师参谋长和杨老三了解一些,新编47师能打仗,引起一些人嫉妒,而第48军又是铁打一块,内部非常团结。 担心往后指挥不动第48军,也为了掣肘第48军,所以他们强烈建议,把关向平升任为48军副军长。新编47师刚隶属第48军不久,关向平的到来,无疑像插了一个钉子。而集团军司令部趁机把王成文安插进来,成为新编47师师长。 终于,他们把第48军的水搅浑,也把新编47师搞垮。那帮人祸国殃民,简直就是千古罪人! 无风按捺住愤怒,劝吴德奎和师参谋长:“趁天黑赶紧转移,你们处理不完的事,交给我们。” 暗夜里,也传来杜家振恨恨的声音:“嗯,得弄死王成文!” 仍在敌人重兵包围之中,是要赶紧转移。杨老三握住无风的手,恳切地说道:“跟我们一起走吧,等敌人撤退,你们再回来。” 无风笑了:“三哥,我们已经习惯了,放心,咱们后会有期!” “那好吧。”杨老三不舍,也只能赶紧带着队伍,快速转移。 师参谋长已止住眼泪,骑上马和杨老三并驾齐驱。“老三,幸亏你没回到城内,你我都不会投降,若冲不出来,只能死在王成文手下。” 杨老三听了,不由回头看了一眼。黑夜之中,已不见无风影子。他叹了口气:“是无风劝我不要离开,他也断定王成文一定会投降。” 参谋长大吃一惊,扭脸看着杨老三:“啊,你这位兄弟非常了得,年纪轻轻,竟然料事如神。” “是啊,我这位兄弟神的很,就是他,在少林寺当了十一年和尚。” 原来如此,参谋长听杨老三说起过,不由一阵惋惜:“像这样的人才,竟然加入了新四军。” 杨老三不由一阵苦笑。看看咱们打的什么仗,还想着让无风加入国军,他没挽留咱们加入新四军就不错了。“参座啊,无风在宋淮支队如鱼得水,就别指望能再回头,加入咱们国军了。” 参谋长已清醒过来,却又无比惆怅,长叹一声:“是啊,虽然国军强过新四军,人家看的是未来,是希望。” 那意思国军没希望了?杨老三扭头看着参谋长。参谋长也觉得自己失言,赶紧摆手说道:“老三,不要再讨论此事,我们还是想怎么躲开鬼子,找到军部。” 杨老三也在着急,前面后面都有鬼子,就连伪军也大批出动,想要突出去,向军部靠拢,未免与敌人遭遇。 “老三,学学宋淮支队打法吧,从现在起,咱们就是游击队。”此时,参谋长也放下了身段。曾经,他很看不上八路军、新四军,认为他们难以在敌后生存。 但现在他错了,八路军、新四军不仅生存下来,还在迅速发展壮大,连各级司令长官部也错了,又开始排挤八路军、新四军,却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以至于丢下永县新编47师不管,撤退的如此狼狈。甚至参谋长已不再相信,184师正在包河设置防线,以接应47师。 几乎陷入绝望之中的参谋长想错了,军长已下了死命令,不仅接应第7军,还一定要等到新编47师,所以184师还没有撤退,仍在包河阻击敌人。 杨老三心里却亮堂了,如拨云见日。无风告诉他,鬼子后方兵力本就空虚,又抽调重兵围攻,肯定想速战速决,不会纠缠,即便隐蔽起来,不会超过五天,也能顺利躲过敌人。 现在想想,无风分析十分正确。他叫住参谋长,勒住战马,停下来,打开手电筒,仔细研究地图。 前面不远,是浍河,过了浍河,急行军三十里,可到包河。而以军部提供的撤退路线,184师应该在会亭一带展开阻击,鬼子伪军也会扑向会亭。 尤其王成文投降,鬼子也会获知消息。那184师将会被包围,处于危险之中。 “大难临头各自飞,咱们师又是后娘养的。”参谋长又恨恨地咬了咬牙:“放心,他们肯定撤了。” 万一没撤呢?杨老三命令赵参谋带五名战士,骑马赶往会亭。 第700章 被委任副师长 军部仍不知道王成文已投降,电台仍在正常联络,并报告说,计划十一点突围。这是熊井的奸计,与宋淮支队打了三年交道,这家伙浑身上下也长满了计谋。 其目的,就是包围184师,消灭184师与183师,并迅速截断第7军退路,继而消灭第7军。 所以,184师仍坚守在包河,他们身后就是会亭镇。 鬼子持续发起攻击,战斗打的艰苦异常。河道里飘满了尸体,傍晚时分,清清河水就已被染成了浅褐色。 午夜时分,第7军还在源源不断渡过包河,往西南撤退。如果撤了,中路的鬼子会渡过包河,直接切断第7军退路。还有47师,五十里路程,午夜突围,天亮后才能抵达。 183师正在会亭西侧二十里外的穆阳镇阻击鬼子骑兵,同样伤亡惨重。 但不能撤退。集团军司令长官下了死命令,务必等到第7军和47师安全撤回,不然,擅自撤出战场,军法从事。第84军也兵分两路,在驰援路上。 原47师电报员已开枪自杀,鬼子电台兵接管电台,翻译后的报文,呈送到熊井手中。又通过电波,迅速报告给在彭城坐镇指挥的十二军司令长官。 半小时后,命令下达到各联队以及和平军各师,明天上午十时之前,完成对会亭与穆阳包围。 天蒙蒙亮时,556团赵参谋赶到会亭,站在了亲临一线指挥作战的第48军军长。 “军座,王成文已经投降,城内557和558团只有参谋长带领三百人突围出来,与556团会合,正在撤退路上。” 军长已对王成文有所怀疑,按照撤退路线,军部骑兵团接应小队并没有发现47师,正在犹豫是否想向集团军报告。得此消息,军长立即电告司令长官,王成文已投降,第7军已渡过包河,请求撤退。 集团军刚要下令,忽然又接到47师电报:我部已突围成功,距离会亭只有二十余里,现位于刘家沟,正与日军激战,请求增援。 集团军立即改变命令,要求184师继续坚守包河,并派出援兵,接应47师。 但这让军长更坚信王成文已经叛变,与47师往来电报全都是诱惑184师固守包河。他命令部队后撤,并亲自打电话告知集团军司令长官:“我部骑兵营就在刘家沟附近,并未发现47师,因此判断电文是假的。” 集团军司令长官还在犹豫,军长着急喊道:“如再不撤退,我48军连同增援的173师、189师都将陷入包围。” 如果因为47师,导致四个师被包围,得不偿失,集团军司令长官只好下令撤退。 当184师最后一个营,向南离开会亭时,东边侧翼已发现日军。他们是追击第7军的鬼子,马不停蹄,比预先时间提前一个小时赶到。若再耽误这一个小时,184师就在劫难逃,连同赶来增援的173师,也会陷入血战之中。 西侧,183师会同189师,逐次抵抗第四骑兵旅团,直打的小原近次郎下令暂停进攻。 得知第二十一集团军全线撤退,熊井瞪着死鱼眼,愣在了原地。天亮前二十一集团军司令部发出的电报,还在命令184师坚守,忽然之间,他们就撤了。他这才忽然想到,永县城外还有556团,还有三百余人冲出包围。可他们的速度有这么快?熊井陷入迷惘之中。 第二十一集团军缓过了劲,并在涡县县城将三个军集中起来,由第7军和第84军摆在前面,遭受重创的第48军作为预备队,与鬼子伪军摆开决战 态势,并于当晚在涡县外围构筑好防御工事。 因为驻守颍县国军不断向东进击,又担心自己后院起火,日军二十一旅团不敢再贸然西进。第二十一集团军当面之敌就只有日军三十一师团,第四骑兵旅团,以及熊井旅团,以及和平救国军两个军。 也同样担心后院起火,第二天双方作战一天,第二十军司令长官宣布已达成作战之目标,下令全线撤退。 556团险些遭遇鬼子,只好隐蔽于荒野之中。派出的侦察兵返回报告:“鬼子正往北撤退!” 不久,望远镜里看到了大路上的鬼子。 这验证了无风判断,参谋长啧了啧嘴,扭头冲杨老三说道:“你那兄弟真神了,他的眼像开了光一样。” 杨老三也五体投地佩服无风,好像能掐会算一样。只是可惜了,他已人在宋淮支队,不会再回来了。 天黑后,556团向涡县县城出发。天亮后,到达涡县县城城外,得知48军已到辛县休整,遂又赶赴辛县。还没到辛县,又得知军部已去了颖县。 来到颖县县城,却偶得知军部在东南方向白水镇。杨老三苦笑道:“娘的,这都快赶上唐僧西天取经了。” 赶到白水镇外,得知556团返回,军长亲自到城外迎接。 杨老三是功臣,若不是他提前派赵参谋赶到会亭,军长不会确定王成文已经投降,从而陷入被动,第48军也将万劫不复。 军长已得到消息,556团安全撤回,也等了很久。 杨老三问军长:“军座,怎么到了镇子上?” 军长苦笑道:“颍县是人家第八军地盘,咱们到了哪里都不受欢迎。” 杨老三一声叹息:“都什么时候了,还分你我。” 军长也很无奈,挥手说道:“我已经报请集团军,以556团为基础,重建新编47师,你被委任为副师长。” 其实军长已推荐杨老三为师长,但集团军司令部认为杨老三资质不够,军长坚持再三,也未获通过,只能作罢。至于师长职务,由军副参谋长孙启宏暂时代理。 军长还告诉杨老三,集团军副司令长官因举荐失察,并收受贿赂,包庇王成文,已被革职,并送交军法处。 但这不意味着天就亮了,军长心里清楚,军内派系问题仍得不到彻底解决,而且这已成了顽疾。还有,仍有人坚持继续排挤八路军、新四军。 半个月后,在集团军会议上,当着从战区长官部来的大员,军长严正地说道:“此次北进作战,若没有宋淮支队暗中相助,我们损失将更为惨重,所以放弃之前错误做法,我建议顺天命而为之,采取合作之策略。” 第701章 一起发财 杨老三不关心这些,尽管祖坟又冒起滚滚青烟,让他荣升为副师长。他也不愿意关心,上峰们那些糟烂账,就像二团饭碗里的野菜糊糊,既难看,又叫人难以下咽。现在他最关心的是重回永县,用特务团作战的方式,干掉王成文,然后带47师的兄弟回来。 前几天,还不时有兄弟偷跑回来,但后面再也看不到一个。不是兄弟们不想回来,而孤寂是王成文实行连坐制度,一人逃跑,不知道要杀多少人。 国难当头,孝字早就抛在了脑后,看着大员们投降,忠字也开始掺杂着水分,这时候兄弟们开始把义字放在了心头。杨老三也是,打仗似乎就是为了和兄弟们一起赴死,一起杀鬼子,再别无他求。 可眼下,新编47师正在重建,征兵抓壮丁,进行整训,杨老三忙得一塌糊涂。但他派亲信去了蟠龙山,让无风先替他侦察永县情况。 尽管无风说了,他们留下的问题,交给他处理。可国军自己的事,怎么好意思麻烦人家宋淮支队? 无风却已把铲除王成文,当成自己的事。 李武先进了城,无风和小猴子打扮成商人,穿着长袍,带着礼帽,手举着良民证、通行证,也走进了城里。 王成文留在了永县,熊井和马为广也履行了之前承诺,由他担任伪第四方面军第三军副军长。但马为广打心里看不上王成文,因为王成文比他还贪婪,所以他像是一个保安团长,守着炮火轰击后的残缺城墙。 寒冬将至,街上格外萧条,街铺十之六七关了门,即便开门营业的铺子,也像嗷嗷待哺的小鸟,张开饥饿的大嘴,等着投喂。倒是不少士兵,刚从酒馆出来,又走进杂货铺,买上一包,或者零散的两三支烟,又像没了魂的鬼,游走在不见百姓的街上。 无风和小猴子低着头,沿着街边,走进了秀才营胡同。胡同里隐藏着一个酒馆,因为大兵们的到来,这里生意也好了起来。 时间已过了晌午,里面就还剩下三五个士兵,在划拳行令。王成文依然忙着敛财,还做起了生意。长官如此,下面士兵自然得过且过。 李武来了,领着一位中校军官。黝黑的脸庞赛过开封包龙图,士兵们看到他,立即起身就跑。叫人新奇的是,这帮家伙没有忘记付酒钱。 无风起身,笑看中校军官:“朱兄,请坐。” “陈兄见笑了。”中校军官拱手,先请无风坐下。 朱振彪,原557团副团长,现任伪第3军10师2团团长。 这是朱振彪与无风第二次见面,而一个月时间,与李武见面已不下六次。在城内同志介绍下,李武假扮兜售洋布的商人,先与朱振彪接触,不久便亮明身份。 朱振彪早就想带着队伍逃走离开,听了李武的话,决定留下来,里应外合,铲除王成文。 今晚就开始行动。 酒馆里没有了其他酒客,连老板都躲在了后厨。现在的官不像官,都忙着做生意捞钱,酒馆老板很识趣,更不想招惹麻烦。 为了让朱振彪更放心,无风亲自进了城,最后敲定行动计划。 具体行动计划是,侦察连还有十名战士,作为尖刀班已经进了城,晚上悄悄进入朱振彪营地,并换上和平军军装。夜里十点之后,跟随一起到北门换岗,由十名战士干掉城上鬼子。手电筒释放出信号的同时,打开城门。 城里两个小队鬼子驻扎东街,交给三营解决,王成文师部由一营负责,三营和一营各由侦察连一排、二排带路。朱振彪带领兄弟们,配合二营,去包围原558团驻地,并劝兄弟们投降。 朱振彪看着无风,使劲咬了咬嘴唇,才笑出声来:“好,好,就这么干,一起发财!” “事成之后,朱兄可以带着队伍离开,当然,朱兄如果选择留下,我们热烈欢迎。”低声说完,无风呵呵笑着,站了起来:“朱兄,那就这么定了,咱们明天见。” 随即,无风与朱振彪拱手告别,带着小猴子,离开向北,出城而去。 傍晚微风中,飘起阵阵寒意,但无风一身清爽,又透着燥热。一个月了,特务团没有任何作战计划,就是准备今晚的战斗。 走出十里,两人在小营村外停下,等待队伍的到来。 李武留在了城里,在城里同志提供的住所,找到尖刀班战士。天黑后,朱振彪提前送来军服和装备。战士们换上军服,背着枪,大摇大摆走进了557团驻地。 晚上九点半,换第二班岗,尖刀班跟随二营长,走上了北城城门楼。 小小的县城,外围设有壕沟与铁丝网等阻击阵地,但夜里并没有伪军把守,都缩回至城内,并紧闭四座城门。 城上有四头鬼子,也刚换过岗。鬼子从来都不放心伪军,所以鬼子岗哨监视城外动静的同时,也盯着伪军,防止他们偷奸耍滑。 好在一场大战后,宋淮支队没有回来,国军也退回到涡县,并丧失进攻势头,难得的太平日子。两头鬼子来回巡逻过后,又两两凑在一起,点上了烟,还叽里咕噜说些什么。 城门楼上,点着两盏汽灯,在苍茫之中,努力地发着光。一个鬼子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旁边战士,眼里露出了陌生。 战士扭脸冲他微微笑了笑,并恭敬地喊了一声太君。 可能新调来的兵,鬼子没有想到身边站着的是侦察连战士,回了一句吆西,扭回头去,接着抽烟。 伪军岗哨也在来回巡逻,并握着手电筒,向城下照着。时间马上十点了,九个人的巡逻小队,握着手电筒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到东。 四头鬼子,两两相距不远。带队的副连长在两头鬼子跟前站住了,挥手,让战士拿着手电筒,往下查看。从兜里掏出了烟。他有些紧张,又努力克制着:“呵呵, 太君,再来一支。” “呦西,好好地巡逻。”两头鬼子背着枪,笑意盈盈,接过烟,又低头点上。 副连长闪身,走向另外两头鬼子。此时四名握着手电筒的战士已走到那两头鬼子跟前。 只见刀光一闪,副连长都没看清战士怎么拔的短刀,血就喷出了鬼子脖子。后面也有了动静,刚点着的香烟从鬼子因为惊愕而张大的嘴上,翻转着掉落下来。 第702章 都是骗子 四头鬼子只是发出猪的哼唧声,倒在城墙上。喷涌的血,在汽灯的光影里,发出幽暗的黑色。 副连长还在惊愕于战士们出手敏捷时,一个手电筒冲着城墙之下,来回晃了两圈。 杜家振趴在最前面,扭头冲身后喊道:“团长,有信号了!” 无风一直举着望远镜,他看到了城头之上模糊的动作,随即下达了命令:“三营和侦察连先进城!” 有人对朱振彪不放心,其中不乏杜家振和大狗,万一中计,那就掉进陷阱里。但无风信任朱振彪,面由心生,朱振彪就是一个真正的军人,带着威武与质朴。这样的人绝不会心甘情愿当汉奸。 杜家振和大狗依然带着小心,带着战士猫腰,跑向城门。 城门打开了,还亮起手电筒的光。杜家振把心一横,率先冲进了城门。李武已在城门口等着。 看到李武,杜家振心放了下来,挥手,让三营战士紧紧跟上,沿着向东胡同,钻进夜色之中。 城上国军兄弟已撤下城楼,换上侦察连三排,守住城门。 随后进来的一营,也向西钻进胡同。东西和南北大街上有巡逻队,在靠近东大街鬼子驻地之前,不能被发现,也不能响枪。 557团已在悄悄集合,朱振彪手握盒子炮,虎视眈眈。他已告诉营连长们,今天是雪耻的日子,谁拉稀摆带,就他娘的真成了汉奸。 已在初冬迷失的士兵们很快得知消息,他们在暗夜里睁大了双眼。包括新补充来的壮丁,也紧紧握住了枪。他们都是县城四周的青壮乡民,自然知道宋淮支队厉害,也自然知道当二鬼子的下场。 何况营连长又传下朱振彪的话,等弄死王成文和城里的鬼子,想回家的,一律放行。这让新兵们都起了劲,今天豁出去,干了! 但一切都在悄然进行。杜家振和大狗已摸到鬼子驻地,左右两处院子,门口依然各有鬼子站岗。 站岗的鬼子已不再是障碍,尖兵们已翻墙而过,又攀着墙头,轻轻滑落到院子里。 那间房子住着鬼子兵,那间屋子住着鬼子大尉,那间屋子是鬼子弹药仓库,朱振彪和城里同志要以摸得一清二楚,并画了草图,配上文字,交给了三营。 所以尖兵们已是轻车熟路,大狗粗犷的汉子,也带着战士们干着刺绣的细活。 摸到门口,踢开房门,打开手电,东西两座院子几乎同时响起枪声。鬼子大尉手刚伸向王八盒子,就身中两枪,接着手电筒光柱下,又闪过寒光,刺刀扎进了胸口。 门口鬼子岗哨懵了,端起枪,踢开了大门。已经埋伏好的战士,立即开枪打中鬼子,又冲上去,举起刺刀。 两个小队鬼子,分别住在六间大屋子里,战士们冲进去,手电筒照着鬼子的脸,盒子炮、花机关、机枪一个个点射。惊慌的鬼子在惊慌中中弹,又在惊慌中失去战斗力。反应最快的鬼子,也只是从身边拿起了枪,来不及上弹,就瞪着眼睛,瘫软在床上。 即便鬼子经过严格训练,战斗力强,但在防备最弱的时候,也变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何况,特务团战士也经过严苛训练,杀起鬼子来,更是来自心底的仇恨,绝不手软。枪声过后,刺刀和大刀又一起扬了起来,把没断气的鬼子快快地送回老家。 大狗收起大刀,擦一把脸上腥臭的雪,问屋里战士:“都解决了吧?” “解决了!” 外面杜家振在大声喊:“都仔细点,不能放过一个鬼子!” 一声令下,战士们边打扫鬼子装备,边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角落。 枪声响起时,无风和一营已埋伏在王成文师部院子两侧。 刚投降时,王成文三分惶恐,七分期待。他不仅爱财,更怕死。他想活着,所以不仅期待鬼子让他活下去,还希望鬼子信守承诺,让他官升一级。因为贪财怕死,王成文已毫无信仰,而且他已得知,但凡手下有兵者,只要投降日军,就会被善待。 熊井信守了承诺,不仅没要他的狗命,还通过和平建国军,委任他为第三军副军长。而原副军长因为作战不力,被革职问罪。那时,王成文五分欢喜,又五分烦恼。 能升官就是好事,不管是国军,还是和平建国军,当官就意味着发财。但他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头,既然当了副军长,可他管辖之下只有永县一个地界,而且能指挥动的,也只有永县伪军,也就是以557、558两个团为基础整编而成的伪第3军第10师。 而且,因为马为广对他的冷淡,整个师也只有六千余人,装备也没有配齐。也就是说,他仍然是一个师长,从管辖地域来说,也只是一个县长罢了。 但好歹是当了副军长,而且经过他的横征暴敛,也积累下了大笔金银。 可就在五天前,马为广来了一道命令,要彻查王成文秋天所征到的粮食,征到的税收,全部上交,伪10师所需军费,一律由伪第四方面军拨付。 此时,王成文十分失望,又十分愤怒。“骗子,都是他奶奶地骗子!”王成文恶狠狠地骂道:“卸磨杀驴,把老子当成了脏布破布,擦完桌子,就要随手扔掉!” 可他再回不到了以前,他想带着557和558团再返回国军,也没了那个胆量。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而且本该以贪墨而被送往军法处的人,靠山也没了。 几天精神恍惚,也几天懊恼万分。因为有556团接应,参谋长带领的558团一营,成功突围出去。如果听从军部命令,突围出去,或许不是这个结果。 一失足成千古恨——王成文睡不着,正在床上翻来覆去,唉声叹气,忽然听到枪声。估计是557团造反了,王成文又后悔了一件事,就是让朱振彪担任团长。 奶奶地,都不让我活!王成文猛然从床上爬起来,他要亲自指挥警卫连,去消灭558团。 院子里也响了枪,清脆震耳的枪声过后,听到了夺魂一样的喊声:“老子是宋淮支队特务团,鬼子已被消灭,你们立即投降,不然全部消灭!” 第703章 再捉王成文 特务团已经进了城,肯定里通外合,王成文真的没有了魂,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师部警卫连也已没了魂,一阵慌乱抵抗之后,缴枪投降。 消灭了鬼子,又端掉王成文师部,原558团,以及刚组建的另外一个伪军团,大都是47师老兄弟,听到朱振彪喊声,立即带手下投降。跟着王成文狐假虎威的亲信都慌了神,到处躲,到处藏,甚至开枪抵抗,直到一个小时后,才基本肃清,城内没有了枪声。 在这一个小时内,一营已搜出王成文所有财产,并装到汽车上。王成文已呆若木鸡,他手下兄弟都喊着,要立即毙了他。 至于怎么处理,无风想交给朱振彪。而就站在王成文师部院子内,朱振彪告诉无风,他主意已定,不再回国军,还有五百余兄弟选择跟随朱振彪。 都已知道杨老三成为47师副师长,若这么多士兵留在宋淮支队,恐怕日后不好见面。单鹏看看朱振彪,把无风拉到一边,说了自己顾虑。 无风没多想,也嫌弃单鹏多事,他拨楞着脑袋说道:“我说你脑子咋回事?又不是我强行扣人不放,我说了,自留自便,我想三哥不会这么不讲理吧?” “好吧,那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我不管了。” 或许还真是个事,无风龇牙笑了笑,转身回到朱振彪面前:“老朱,咱们都是当兵的,性格也都直爽,万一杨老三哪天找来,你们想回去,我们不拦着,但有话说在当面,有事也做在明面。” 朱振彪明白无风意思,也知道无风是说到做到的汉子,可他打心里不想再回国军。师参谋长带着588团突围时,他也想带着兄弟们突围,但他是副团长,团长是王成文亲信,并命令兄弟们放弃抵抗。 朱振彪想举枪自杀,但又觉得这么死了,已经没有了意义。他想留着命继续打仗,于是隐忍下来,找机会带兄弟们逃出去。 没想到,王成文脑袋一热,以为朱振彪真的跟随他当汉奸二鬼子,于是让他当了团长,而他的亲信高升一级,成为参谋长。 但国军做法,让朱振彪彻底寒心。老师长关向平走了,不仅离开了新编47师,还离开了军队,调来王成文,王成文贪生怕死,打仗不行,敛财却是第一名。原本可以突围出去,却穿了一个月的伪军军服。 现在终于拨云见日,朱振彪真心不想再回国军。但当着无风和单鹏的面,他不想多说什么,什么信誓旦旦,什么山盟海誓,什么誓与阵地共存亡,什么援兵将至——大都是假的。 “打的败仗多了,像今天这样的胜仗,我想多打几次。”朱振彪轻声说道。 单鹏并没有完全听懂朱振彪话里真正的含义,他赞许地点头:“这就对了,打仗不光靠装备,最重要的还是要靠人。” 因为曾在涂家岭经历过惨烈,无风理解朱振彪,也明白朱振彪是铁了心要加入新四军。估计他和杨老三不一样,杨老三是141师的老人,关师长还指望着所剩无几的老兄弟重建141师。因为那份承诺,所以杨老三不能脱离国军。 “那咱们走!”无风挥手说道。 天亮前,队伍撤出县城。特务团撤往蟠龙山;想回国军的兄弟,押着王成文走了;既不想跟着国军走,也不想参加新四军的青壮年,纷乱着,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到蟠龙山,朱振彪惊奇地发现,特务团立即把缴获来的钱财,交给县委,重新发还给乡民。而他们宁肯吃糠咽菜,也只是留下了极少部分。 特务团饭食确实不咋样,说是两顿干一顿稀,其实两顿干的也只是吃干菜饼子,与国军,与伪军差上很多。 但无风、单鹏、杜家振和大家吃的一样,也都是端着粗瓷海碗,蹲在地上,想吃山珍海味,大口朵颐。 不患贫,而患不均。既然团长、政委、副团长都是如此,朱振彪和兄弟们也蹲在地上,端着粗瓷碗,吃的香甜。 但如何安排朱振彪和五百一十七名新同志,已成为无风和单鹏首要解决的问题。作为团长和政委,他俩无权处置。新缴获的电台,却因为没有密码本,也只能封存着。 国军已撤退到涡县,按说支队主力该回来了。无风看着天空,让单鹏写一份报告,快马赶往宁县,向支队司令部报告。 支队主力没有回来,陆文亭、吉咏正带着特务团骑兵营返回了蟠龙山。根据新的敌我态势,以及军部发展策略,宋淮支队暂时留在宁县,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无风和单鹏同时愣了。“那我们团怎么办,还有三个游击总队。”无风冲陆文亭眨着双眼。 吉咏正答道:“根据军部命令和支队党委商议决定,宋淮根据地暂时交给你们特务团。” “不是吧?”无风瞪大了双眼。 单鹏也吃惊地说不出话来。两人同时感到压力像山一样,砸在肩膀上。加上游击队区,宋淮根据地已西到睢杞,几乎和伪第四方面军重合,就留下他们特务团,哪能顾得过来? “怎么,你不是陈不要命,陈疯子么,你不是想要指挥权么?”陆文亭哈哈笑道:“这么点困难,就把你吓成这样?” “话不是这么说。”无风头摇的像拨浪鼓:“司令员,你现在让我去干掉熊井,我眼都不眨一下,可咱们地盘这么大,又有游击队,犯了错误,出了岔子,我和政委承担不起责任啊。” 其实来之前,陆文亭也有些不放心。无风打仗绝对没得说,也想要指挥权,可这小子发起疯来,也是要人命。现在听了无风的话,陆文亭感觉两个月不见,无风又好像成长了好几年,变得愈发成熟。“那就想办法把责任承担好,别只顾着低头杀鬼子,多动动脑子。” 吉咏正又向两人透露了消息:“根据敌我态势需要,宋淮支队将被改编为淮宁独立师,下辖四个旅,你们特务团将改编为独立旅。” 又要升格成为独立旅,这消息来的太突然,无风和单鹏互相看了一眼。 陆文亭看着无风,问道:“由你担任独立旅旅长,如何?” “啥?”无风赶紧摆手:“团长我还当的稀里糊涂,咋能当旅长?” 陆文亭哈哈笑了:“还谦虚上了,就是你想当,也不一定是你。” 第704章 掏心战术 无风不想当旅长,所以没想到会是自己。他也没觉得旅长是多大的官,对于一个不想当官的人,给他再大的官,却没有高兴,反倒成了负累。 就像一个安于现状、不想发大财的奇异之人,即便一辈子得不到外财,也不失落,别人发了财,也不羡慕,更不嫉妒,顶多也只是啧啧地赞叹两声,继续守着自己的日子。 作为特务团团长,无风也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而想让特务团过好日子,还真得有从鬼子伪军手里抢来夺来的“外财。” 与所有八路军、新四军队伍一样,想要维持战斗基本需要的装备、粮食、药品,基本要靠自己动手。所以,对特务团来说,外财至关重要。 现在也不能不动手了。 熊井、马为广以为主力部队去了宁县地界,宋淮地区没有了对手,尤其马为广,又开始了小人得志,不断巩固所谓的“治安”,企图把宋淮地区当成他真正的傀儡“王国”。 开会时,无风对营长们说:“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现在又是咱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时候了!” 国军没来之前,无风就以特务团越来越穷为借口,向陆文亭要行动自主权。陆文亭含糊同意后,特务团风起云生一阵子,各营像春天的蜜蜂,飞向四面八方,从鬼子汉奸手里夺来物资装备。 好日子没过多长时间,国军来了,折腾一番,特务团也收获颇丰。现在宋淮地区主力部队只剩下特务团,行动更加自如,无风胃口也更大,他盯上了伪二军。 陈焕先送来情报,马为广已下令肃清防区之内游击总队、县大队、区小队,甚至是民兵,同时命令侦缉队抓捕各县委负责人。第二十一集团军被揍了一顿,老实了,不敢再北进,马为广也就能放心地镇压所有抵抗力量。 伪二军目标是活动在芒山附近的第一总队。 因为特务团在蟠龙山一带活动,距离远,在百里之外,而且只是一个团,兵力少,没有了其他主力团策应,马为广判断特务团不敢贸然增援。 如果特务团胆大无边,敢前来芒山,马为广也有应对措施,伪二军与移防到永县的伪三军,将对特务团形成包围之势。 对马为广来说,这还省去了麻烦。他原本计划,等肃清三个游击总队后,立即包围蟠龙山,将特务团赶出宋淮地区。 既然如此,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按无风命令,特务团脱下军装,换上百姓衣服。 队伍出发时,单鹏接到命令,即刻赶往军部开会学习。时间为四十天。加上来回路上,此一去将两个月时间。 这一仗属于“掏心战术”,而且根据最新情报,伪第三军已在砀县、永县之间布置兵力,不仅可阻止特务团增援芒山,特务团增援之后,又可阻止返回蟠龙山。 稍有不慎,就打成了生死存亡,单鹏有所担心,看着通知,不想走。无风告诉他:“绝对没有问题,你就放心地去学习,有啥重要精神,回来也给咱们上上课。” 单鹏看着地图,“你小子,是不是就盼着我走?” “怎么可能呢?” “还不可能,看你小子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无风是在笑,但没有笑到嘴都合不拢的程度。他推着单鹏:“命令不可违,赶紧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越是这样,单鹏越不放心,但还是咬咬牙,离开团部,骑上了马。因为单鹏相信,即便无风占不了便宜,但绝对不会吃亏。 无风绝对不会吃亏,这也是他打仗的底线。骑兵营留在小宋庄附近隐蔽待命,无风、杜家振带四个步兵营,分散前进,隐蔽到芒山附近。 因为判断无风和特务团不会前来,伪二军军长也就没有了顾忌,他向马为广请示,亲自指挥伪四师、伪六师,扫荡芒山,而让陈焕先带领伪五师作为预备队,留在后面观战, 此举肯定是想排挤陈焕先,而且自从主力撤往宁县后,马为广感觉少了威胁,“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也因为陈焕先宁折不弯的性格,加上各种来自嫉妒的谗言,所以对陈焕先态度也有所改变。也就是两人关系不再像之前那般亲密。 “敢不相信老陈,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厉害!”无风悄声对杜家振说道。因为除了单鹏、小泥鳅,也就只有杜家振和李武知道陈焕先是自己人,所以无风也只能和杜家振说这些话。 杜家振却龇牙咧嘴。伪军兵力实在太多,就好像面前摆着一张比桌面还大的饼子,有一种不知道如何下口的感觉。杜家振还想来大的,直接偷袭伪二军军部,把伪军长和鬼子顾问全都干掉。 但伪二军军长是个贪生怕死的货,不算其军部直属队,光是警卫军部的兵力就有一个团,还驻扎在赵楼村内。 无风也肯定想搞大的,但赵楼村四周都是伪军,只要枪声一响,二鬼子就会从四面包围上来,不能太过冒险。无风大声说道:“不能贪多了,搞掉伪十团就是胜利。” 这也行。伪十团是伪二军装备最好的团,兵力也多,两千多头。这个团也最为嚣张跋扈,处处跑在最前面。 主意已定,晚上就动手。二鬼子到处搜索,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天风险。现在已正是机会,伪十团已搜索到黄楼村,并在村里宿营。 夜黑风高,特务团悄悄靠近了黄楼村。夜风里,无风闻到了熟悉味道,他挥手,李武带领侦察连,先解决村南面岗哨。随后换上二鬼子军服的侦察连,大摇大摆,走进了村子。几乎不用问,就知道那些没心眼的东西,把团部安在地主家里。 确实没有心眼,鬼子伪军屡屡遭到偷袭,可没亲自尝到苦头的伪十团没有引以为戒,不仅贪功冒进,与其它二鬼子拉开了距离,也放松了警惕。直到突击队干掉团部门口岗哨,冲进院子,才因为伪军副连长因惊慌过度,走了火,才响起枪声。 而此时,特务团已冲进村内,根据被活捉的伪军岗哨交代,开始包围三个营部。慌乱之中,伪团长被打死,三个伪营长要么投降,要么也被击毙。 随即,战士们高喊:“老子是特务团,缴枪不杀!” 没了指挥,又听说是特务团来了,伪军们彻底慌乱,零星抵抗过后,都乖乖举手投降。 而命令已在各营连之间迅速传达:“打扫战场,十分钟后撤退!” 第705章 穿着它,杀鬼子汉奸 夜风里,无风站在村南头,看着战士们从村里跑出来。缴获颇丰,每人肩上背着两支枪,大车拉着弹药。 这在意料之中,并不让无风过于高兴。他仍在思考下一步作战计划,之前也只和杜家振商量过。 无风的想法有些冒险,但值得一试。其实说白了,也不过是把往后作战方案提前了一步。 熊井和马为广早就想扫荡蟠龙山,把特务团挤出宋淮地区,但又怕第二十一集团军抄他们后路,现在马为广遭受了损失,这口气他吞不下去,大概率会请求熊井一同出兵,扫荡蟠龙山。 其实熊井和马为广并不用怕第二十一集团军,国军的头头们心态和他们一样,也乐见坐山观虎斗。但前提是鬼子伪军必须速战速决,如果被特务团消耗过大,或者拖的时间过长,第二十一集团军就趁火打劫了。 鬼子伪军紧逼蟠龙山,特务团只能转移。这正是无风第二步作战计划,留下部分兵力牵制敌人,其余各营全部跳到鬼子伪军背后,袭击据点,伏击运输队。 如此之下,还不如团主力直接留下来,而无风带领侦察连和骑兵连,返回蟠龙山,并会同溪县抗日大队,假扮团主力,与鬼子伪军周旋。 队伍撤退到小宋庄休息,无风、杜家振召集营长开会,宣布了此后作战计划。 黄存举和张胜稍有担心:“如果敌人不扫荡蟠龙山呢?” 有这个可能,而且估计马为广已下令封锁砀县到永县之间的道路。但这不是问题,借助骑兵营,还能让马为广确信主力已撤往蟠龙山,把敌人主力吸引过去。各营随即向西转移,隐蔽起来,等到明天,开始袭扰敌人,缴获物资。 无风轻松地说道:“还是之前要求,不管枪支弹药,还是吃的用的,你们能搞到什么,咱们团就缺什么,需要什么!” 黄存举、张其光、大狗、张胜已经习惯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握了握拳头。朱振彪高兴地张张嘴,又瞅着无风和杜家振。 带回来五百兄弟,人员基本原封不动,被编成四营,单鹏、无风轮流来上课,做思想工作,告诉全营战士,仗该怎么打。 兄弟们,哦,不,现在应该叫同志们了,个个都听的仔细认真。第二十一集团军北进之前,国军上峰们成天嚷嚷着要进行游击战,到最后还是攻县城,夺地盘,打成阵地战。加入宋淮支队后,才真正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游击战。 现在就要一试身手了,朱振彪既兴奋又紧张。不过,无风和单鹏没打算让四营直接单干,而是让杜家振在四营蹲点,协助朱振彪指挥,并配合已转移出芒山的第一总队作战。 缴获的武器弹药,运不走的,交给宋大叔,藏在村内地道里,全团兵分五路,向着各自目标,全速离开小宋庄。 马为广已获知消息,他几乎是打着寒颤穿上的衣服。特务团还是那么神出鬼没,手下的军长、师长还是那么愚蠢,整整一个团人马,逼近了芒山,浑然不觉。 好在已预料到特务团有可能增援芒山,并有所准备,马为广倒是不慌不忙,即刻命令第三军军长,封锁所有通往蟠龙山路口。 同时,马为广命令由陈焕先指挥第二军,尾随追击特务团,只要抓住他们,包围他们,光是靠兵力,也能把特务团击碎。 马为广又亲自给熊井打电话,告知情况,并请求熊井出兵增援。 熊井早就想荡平蟠龙山。宋淮支队主力已转移到宁县,也就是彭城东南方向,原本属于“治安区”的地方,又像一把刀子顶在熊井的腰间。而这把大刀又在蟠龙山留下锋利匕首,让熊井有两肋插刀的感觉。而以以彭城现有兵力,勉强能对付一个方向。 所以,接到马为广电话,熊井立即答应出兵,共同围剿蟠龙山,并问道:“现在特务团位于什么位置?” 马为广答道:“他们刚偷袭过黄楼村,估计会取捷径返回蟠龙山。” 熊井也如此判断,即便和平军是一群猪,只要把特务团包围起来,然后跑起来用嘴拱,也能把特务团吃掉。所以,无风不会那么傻,不会在宋梁境内逗留,肯定特务团会全速返回蟠龙山。返回蟠龙山,特务团可继续向东越过津浦线,与主力部队会合。 “加强搜索,发现特务团立即报告。”熊井恶狠狠地命令马卫进。 “哈依!”马为广大声答道。 无风和特务团已成为刻在熊井和马为广骨子里痛,两人都恨不得抓住无风,抽筋扒皮,喝血吃肉。 挂断电话,马为广叫上马卫进,一同赶往芒山。马卫进已被撤销军长职务,担任方面军副参谋长,马为广依然想培养马卫进,毕竟能靠得住的,还是本家兄弟。 天亮了,骑兵营靠近了砀县到永县的大路,战士从马褡子里拿出伪军军服,全都换上。张胜自己也穿上少校军服,看着身上曾经穿过的狗皮,张胜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如果早遇到像宋淮支队这样的队伍,哪怕是遇上关向平那样的师长,也不至于被俘当了伪军,在宋梁城那段时间,已经成为无法抹去的耻辱记忆。 可仔细想想,当初当兵扛枪的目的,除了想混个一官半职,养家糊口外,其它什么都没想。直到鬼子打来,心里才有了目标,保家卫国。可打了没两仗,当官跑的比兔子还快,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心里又茫然了,又回到之前的想法,混个一官半职,管它哪个部队的官。 现在当了新四军营长,还管着骑兵营,却觉得自己不是官,只不过是领着兄弟们打鬼子的兄长,是领着同志们打胜仗的指挥员,丝毫没有作威作福的感觉。但这种感觉非常好,只要坐在马上,就想起打鬼子,想起打鬼子,就浑身有劲儿。 抬头,看着赵三虎正掖着军刀。骑兵营清一色的鬼子马刀,尽量藏好,别让眼尖的二鬼子看见,那就有可能漏了陷。他从没这么仔细过,不因为是当了副营长,而是到了特务团,这家伙就变了,变的判若两人。之前在宋梁城时,他说过:“咱们都是狗命,谁管饭就听谁管——” 赵三虎也抬头看了一眼张胜,笑道:“咋啦?” “没啥,就是又穿上这身衣服,觉得别扭。”张胜反问道。 赵三虎哈哈笑道:“别扭啥,穿着它,杀鬼子汉奸。” “对,杀鬼子汉奸。”张胜也笑了:“告诉兄弟们,都吊儿郎当地进村。” 第705章 极其熟悉 因为已接近砀县到永县的大路,所以得装作像二鬼子,所以要吊儿郎当、匪里匪气。村民们不知道情况,只能被迫伺候这帮大爷,家家生火做饭,拿出草料,铁锅又烧了水,伺候大牲口。 人和马都吃饱喝足,算算时间,无风和侦察连已经走远,张胜让赵三虎拿出一沓纸币,交给村长,给村民们分了,才骑马离开村子。 二鬼子还能给钱?村长不相信,更怕这帮爷再回来,如果张口,那可就不是手里这些钞票,搞不好还要多上几倍。越想越害怕,村长愣是没敢分钱。 两个小时后,村民知道了,来村里的不是二鬼子,而是新四军,他们杀了二鬼子,并往溪县走了。 “他们是宋淮支队!”一个村民惊奇地喊道。 “傻子都知道。”村长这才把钱分了下去。 骑兵营冲了出去,还打了二鬼子一个出其不意。来自永县的二鬼子,一个营的兵力,守在路口。看到骑兵营过来,还以为是自己的队伍。 距离三十米,张胜命令冲锋,突击小队手中花机关哒哒响了,后面战士手举马刀,如离弦之箭,冲了上来。 二鬼子们木然地看着,直到战马冲过来,才想着躲。战马冲过,倒下一片,剩下的四散而逃。 骑兵营复又杀回来,捡走了枪支弹药,才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两侧伪军立即增援,但骑兵营已经走远。伪军团长明知追不上,即便追上,也不一定是对手,但还下令追赶。如果不追,被上峰知道,轻者撤职,重者就要关进监狱。 不多时,骑兵营消失在视野之中。伪军仍撒开两条腿,向东追赶。看不到骑兵营,也知道他们要撤往蟠龙山。 消息逐层上报,一小时后,还在路上的马为广接到了电报。他坐在马上,听参谋报告一遍,又伸手要过电报,连着看了三遍。特务团又神奇地消失了,只发现了其骑兵营。这有些奇怪,但又不奇怪,特务团就是如此神出鬼没。 马为广把电报交给顾问藤田一郎,一个少言寡语却是狠角色的家伙。 藤田一郎已听到参谋报告,冷冷地挥了挥手:“继续前进。” 马为广扭回头,冲参谋喊道:“命令,继续进剿蟠龙山,消灭独立团,活捉无风!” 他活捉个鬼!无风已带领侦察连进入溪县境内,隐蔽在河床里的芦苇荡里。一个团不好藏,侦察连只有八十余人,藏的严严实实。 而且,那片河床位置偏僻,躲在芦苇荡里,一天时间都没有看到敌人影子。 傍晚,南北两侧观察哨先后返回,都报告发现二鬼子赶往蟠龙山。 “好家伙,赶咱们头里了。”说着,无风爬上了河堤。 李武也跟着爬上去,他担心无风安全,分开时杜家振专门交代过,要保护好团长。“要不,咱们不回蟠龙山了,让敌人自己瞎转悠去吧。”李武低声说。 “这怎么行?如果咱们不回去,不打它一家伙,他们会立即撤兵。”无风扭头:“你派人先去联络游击大队。” “是。”李武答应道。 队伍随即出发了,去联络游击大队的两名同志小跑着,走在了前面。 午夜,来到联络点小柳村,此时已经看到蟠龙山方向燃起的篝火。大队长报告说,一天时间,伪军中午就来了,傍晚也看到了鬼子。 李武瞪圆了双眼:“鬼子也来了?” 自打马为广就任伪第四方面军司令后,鬼子伪军作战模式有了变化,伪军可独立作战。但所谓的独立只是相对独立,只要行军作战,哪怕是部队调防,马为广身边都会站着藤田一郎,也就是日军顾问。 顾问不是虚职,藤田一郎不仅会过问,而且必要时可直接代表熊井指挥伪军。马为广当然清楚怎么回事,所以发布命令之前,他要么直接与熊井通话,要么征求藤田一郎意见。 重大军事行动,马为广则完全听命于熊井。这或许是马为广即便担任方面军司令,仍只是中将军衔的原因之一。他与熊井的官阶不能相差太大。 其实李武不需要惊讶,此时,马为广和熊井的目标就是特务团,所以鬼子必须要来。 无风也换上了二鬼子军服,他低头看了一眼,鬼子来了正好,明天傍晚开始偷袭,还就专门打鬼子。如此,能拖住鬼子二鬼子,而另外四个营就可以大展身手了。 侦察连休息,无风又告诉大队长,游击大队可袭扰敌人,但放两枪就跑,不许恋战。 半小时后,东南方向响起了枪声,很远,隐约能听到。一分钟后,伪军开了火,捎带着临近的鬼子伪军也鸣枪射击。 鬼子伪军很多,天亮前,李武带人抓了两个俘虏,审问过后,弄清了附近伪军的番号,也搞清楚来了多少鬼子伪军。鬼子不多,一个大队兵力,但伪军来了四个师,已近乎把蟠龙山围住,明天一早,开始搜山。 山里已没有了队伍,甚至连百姓都离开山里,不高的蟠龙山,其实一点也不安全。 那就让鬼子二鬼子折腾吧。躲在小柳村外的荒草摊里,无风和战士们美美睡着了。 马为广已进入永县县城。他本想直接赶来蟠龙山,但马卫进劝他,须防备无风,万一他得到情报,可能会直接偷袭指挥部。 的确,没有了王五,但无风也是武林高手,他手下也善于偷袭,真要偷袭指挥部,即便不死,传出去,他这个司令也无脸见人。马为广也不得不变得谨小慎微,躲进了县城。 此时,他又困又乏,双眼无神,而眼前景象不是似曾相识,而是极其熟悉,仿佛昨天才来过,也越来越担心。他怀疑特务团并没有撤回蟠龙山,骑兵营向东撤退,不过是幌子,是疑兵之计。他想打电话给熊井讨论此事,却被告知熊井已到了溪县县城,并且随后行动由熊井亲自指挥。 那还说什么呢?马为广随即把部队交由藤田一郎和马卫进,他一头扎到床上,睡着了。 第706章 白天与黑夜 傍晚,熊井接到报告,一队化装成和平军的骑兵企图越过铁路,被发觉后,向南仓皇而逃。 这让熊井仍确信特务团已返回蟠龙山,甚至已在云山一带,并仍继续向东,企图越过津浦铁路。 夜半时分,接到鬼子伪军被袭扰报告,让熊井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 而在此前,熊井已下令封锁津浦铁路,阻止特务团向东与支队主力会合。所以,他电告马为广和藤井一郎,立即向东搜索,并封锁蟠龙山和云山以南地域,并开始“围猎行动。” 而熊井不知道,这是无风有意而为之,他让骑兵营已继续向东,而且故意暴露,从而吸引和牵制鬼子,必要时迂回向支队靠拢。 鬼子伪军兵力是多,但想包围骑兵营和侦察连,做它的梦吧! 东方亮起晨曦的时候,袭扰结束,溪县游击大队消失在黎明前的夜色中。他们化整为零,隐藏于乡林之中。 侦察连没有躲,而是向北转移至后营村西侧,这里处在伪第二军和第三军缝隙之中。无风穿着伪军上尉军服,李武则穿着中尉军服,俩人一个“伪连长”,一个“伪连副”。李武和一排长还熟练掌握了和平军旗语。 太阳出来不久,就看到伪军向他们打来旗语。李武翻译给无风:“让咱们向南搜索。” 向南搜索?估计是鬼子发现了骑兵营,并向南转移了。熊井和马为广还是那么的好骗,无风笑道:“好,咱们就掉头回去。” 北面三里,一队骑兵护送着陈焕先正往南开来。骑在东洋马上,陈焕先一直在寻思,特务团真的返回了蟠龙山?考虑良久,陈焕先判断,以无风的聪明机智,特务团绝对没有回蟠龙山,而骑兵营的出现,就是混淆熊井和马为广的判断。 放心下来,命令所属伪五师和伪六师,全速向南方向搜索。这是来自熊井的指令。 四条腿的战马超过一支又一支步行的队伍,很快在西南方向又看到一支队伍,走的凌乱散漫。 陈焕先抬手指了过去:“哪个团的?” 身边参谋答不上来,就要纵马过去询问。陈焕先却一马当先,跑了过去。 身在曹营心在汉,但要在“曹营”里表现的更像曹操的手下,才能过关。所以陈焕先必须让其它鬼子汉奸看出来,他就是铁杆汉奸,还对手下要求极其严格。 听到身后马蹄声,李武面带镇定,手却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盒子炮,并小声命令:“准备战斗。” 无风用眼神制止了李武和战士们,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有任何异常动作。等战马临近,无风在心里笑了。 来的不是别人,是陈焕先。他立即大声喊道:“立正!” “啊?”陈焕先差点发出了声音,他认出了无风,又愣愣地看了一眼,随即大声喝问道:“你们是哪部分的?” 无风举手敬礼:“报告长官,我们是第三军第七师二十五团一营三连!” 陈焕先冲无风眨了眨眼:“就你们一个连?” 无风点了一下头,答道:“是,刚才去搜索村子,团部走了,就我们一个连了。” 陈焕先明白了,先骂了一句:“真是扯淡!”接着又说道:“往正南方向是我们第二军搜索的防线,你们第三军应该往东南,赶紧追上你们的部队!” 无风赶紧恭敬地回答:“是,长官!” 陈焕先冲无风眨了一下眼,催马扬鞭,往南走了。 一场“偶遇”,让陈焕先知道特务团只回来一个连,同时又让无风知道,二鬼子动向。 看一眼陈焕先背影,无风命令往东南方向,爬上了山坡。等上了山,速度又慢了下来。山脚下,鬼子伪军一队接着一队往南急进。 李武回头看了一眼,戏谑地说道:“这些家伙跑的还挺快,可他们怎么就断定咱们主力在东南方向?” “这不挺好?”无风挑了挑眉毛。其实无风仍想不通,熊井和马为广就如此轻易上当。 原本想今天晚上就偷袭鬼子伪军,看这架势,无风都想让它们继续折腾,最好折腾个五六天,等它们累了,疲了,再好好收拾他们。当然,等不了那么久,四个营都肯定已经动手了。 山上山下都冒起了烟,是鬼子二鬼子在放火,它们懒省事,顺着风,在枯草丛里点上一把火,火借风势,呼啦啦蔓延开来,即便草丛里躲着人,这下也藏不住了。 “娘的!”李武骂开了:“这帮混蛋,啥都想的出来!” “可不是。”无风举目望着南边。 “团长,等到了晚上,只要这帮狗日敢睡在草丛里,我也想去点火。” 无风笑道:“为什么不行呢?” 鬼子伪军都不再管侦察连,还都以为他们是收容队。侦察连也确实遇上了收容队,是伪第三军的,一个中校带队,咋咋呼呼问他他们是哪部分的。 无风回答是二军搜索队,还给了一番解释:“俺们长官说了,前面大部队过后,可能会有游击队冒出来,让俺们殿后。” “你们二军净整幺蛾子!”伪军中校骂骂咧咧,带着队伍走了。 无风挥手,又带着兄弟们躲进了吴家坡。村里没有了人,但在村西头看到了西坡郎中,他已把所有治疗跌打损伤的医术传授给卫生队后,就回到了吴家坡,继续过着独居的生活。 这是他的归宿,依然穿着脏破衣服,依然头发胡子遮住了脸。无风认出了他,他也认出了无风,但互相挥了挥手,没有说话。 侦察连继续往南走,随后下了山坡。南面山坡火势仍在蔓延,黑烟升腾到了天空。 无风取消了傍晚袭击敌人的计划,但等到天黑,来自侦察连的报复开始了。李武选出了六个放火小组,专挑枯草茂密的地方点火。 鬼子住进了村子,二鬼子为了防寒,选在了草木繁密的地方。侦察连没放一枪,暗红色火焰就让伪军吱哇乱叫,胡乱放枪,甚至打出了掷弹筒。 夜半,重新集结的游击队又开始了偷袭,枪声响在山外的开阔地里。鬼子伪军恼怒至极,想追赶,却又怕遭到伏击,只能胡乱地放枪。 无风和侦察连躲在山坡下的草丛里,又美美睡着了。枪声越密集,睡的越香,越踏实。 第707章 此计大大的妙 马为广却睡不着了。熊井已全权指挥,马为广也乐见于此,他甚至有了倒反天罡的想法,打赢了,消灭了特务团,有他的一份功劳,至少特务团不再是祸患,以便更好打造他自己个的王道乐土。 打输了,身高一米五五,长相貌似武大郎的熊井,却成了比武二郎还高还猛的壮汉,天塌下来,由他顶着了。而他马为广顶多缩缩脖子,装装孙子。 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傍晚,接到报告,就在昨天他们离开的黄楼村南侧,辎重给养运输队遭到袭击,所有物资被抢。 两个小时后, 天已黑透,又接到报告,增援过去的一个又遭到伏击,人员装备丢失大半,连团长都被打死。 马为广预感更加强烈,特务团主力并没有返回蟠龙山,他们就在芒山南侧附近,隐蔽起来,抄和平军后路。 他给熊井打了电话,告知情况。 听得出,熊井已有些犹豫,但又想坚持下去。 熊井总是这样执拗,在错误的方向走到黑,马为广又敢怒不敢言,只能作罢。 又搜索一天,毫无所获,就连最早发现的骑兵营,也不知去向。 入夜,所有鬼子伪军不敢再睡,即便他们选在了远离草木的地方宿营,但他们知道,新四军游击队可能就在身边。 果不其然,等到后半夜,营地连续遭到掷弹筒袭击,爆炸的声响让鬼子伪军惊慌又愤怒。 马为广更是彻夜无眠。他连续接着报告,到了清晨,他已数不清接通过几次电话,反正每一次报告,都是据点遭袭。永县,邑县,砀县,谷熟,宋梁,卫真,甚至睢杞境内——马为广连续抽着雪茄,也连续看着地图,感觉自己防区之内,已遍地狼烟。 这次又上当了,总是上当,还当当大致雷同,内容相似,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笑话,却又让新四军宋淮支队哈哈大笑。 熊井也知道上当了,他羞恼成怒,天刚亮就打来电话,命令马为广即刻撤军,拦截分散开来的特务团。 熊井终于想到了现在,而马为广又在担心接下来,想要拦截分散的特务团,谈何容易?他派人叫来马卫进,请来藤田一郎。 当着藤田一郎的面,马为广又不敢抱怨,只能低声说出了困难:“估计他们又隐蔽好了,就等着皇军和平军撤出蟠龙山,想要围堵拦截他们,将十分困难。” 藤田一郎脸色冰冷,一言不发,像个蒙着寒霜的木头人。 马为广说的鬼子话,旁边马卫进听不懂,但马为广和藤田一郎脸色都不好看,他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马为广叹息一声,告知马卫进:“执行旅团长命令,在砀县与永县设置第一道封锁线,在邑县两侧,设置第二道封锁线,务必拦截住特务团。” 还没等马卫进说话,木头人发话了:“马司令不要着急。”接着藤田一郎拿起电话,几经周折,打到溪县县城。他在向熊井请示。叽里咕噜说了一阵,藤田一郎仍毫无表情,右手握着电话筒,弯腰喊了“哈依!” 放下电话,藤田一郎转身说道:“马司令,请给我两个团的兵力,我要留在蟠龙山。” 马为广听的懂藤田一郎的鬼子话,原本以为藤田一郎会申请指挥围堵特务团,他不仅是顾问,也有指挥权,所以马为广低声说出了困难,就想让藤田一郎带着鄙夷的眼神,挥手告诉马为广,让他来指挥。却没想到这家伙要留在蟠龙山,整个南辕北辙,东边下雨西边晴。 这家伙到底想干啥?马为广也无心多想,你想留下,就留下,哪怕两头都逮不住特务团,哪怕你藤田一郎被特务团干掉,也不关老子的事。 马为广并不喜欢藤田一郎,看到他,就会想起被革职的平川一郎,虽然都带着一郎两个字,但两人性格完全不同。 藤田一郎更像是日军陆军产物,没有多少表情,呆板的像木偶,凶狠起来,却又比蛇还毒,比狼还狠。 但马为广不敢得罪藤田一郎,面带谦卑地问道:“那宋梁城的皇军呢?” “留下。”藤田一郎冷冰冰地吐出了两个字。 “好,马副参谋长,立即调拨给藤田太君两个团——你亲自去第三军。” 马卫进赶忙点头哈腰:“是。” “藤田君辛苦。”马为广冲藤田一郎点点头,走出了指挥部。他已归心似箭,昨天各处的烽火,已让他损失很大,亡羊补牢,犹未为晚,他务必赶回去,先回邑县,亲自坐镇。万一能拦截到特务团的小队,绝对不能手软。 马卫进陪着藤田一郎去了蟠龙山。他知道藤田一郎的角色,是监军,是督导,小心陪着,也小心照应着。 离开永县之前,马卫进就传达了命令,火速撤退,第二军返回邑县,第三军立即在砀县和永县之间设立封锁线。这个方法不灵,就连马卫进都知道,但除此之外,也想不出别的好办法。 抵达蟠龙山之前,马卫进先遇到了陈焕先。第二军距离最远,天黑之前估计难以返回邑县,所以陈焕先在督促手下伪军加快行军速度。 这是一个能者,连马卫进都羡慕嫉妒,这家伙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给马为广建议,不能太惯着陈焕先,不然就该自满骄横,往后不好控制,所以马为广才冷落了陈焕先。 现在又用得着陈焕先了,马卫进也笑脸相看,并主动打招呼。 陈焕先也挤出笑容,还向马卫进保证,晚上八点前,各师各团一定到达指定位置。但陈焕先又纳闷,藤田一郎和马卫进这两头驴,咋又往东走?陈焕先知道藤田一郎是人面畜生,绝对放不出什么好屁,也在为无风担心。但无风已不知去处,暂时联络不上了。 的确,藤田一郎想出一个恶毒计划。找到第三军,看到留给他的伪军十四团和十五团后,这家伙仍冰冷的像块蒙着寒霜的木头。他告诉马卫进:“马桑,请你留下来,看一出好戏。” 藤田一郎肯定憋着坏水,马卫进也想到了,他恭敬地看着藤田一郎:“太君,什么好戏?” “告诉两个团长,到周围二十里之内,抓一百个与宋淮支队有关联的刁民,天黑之前,全部押到前王楼村。” 马卫进明白了,竖起大拇指:“藤田太君,妙,此计大大的妙!” 第708章 我认识伪团长 鬼子伪军搜索时,烧了不少村子,但百姓们都已跑掉,鬼子伪军着急找到特务团,也就没追赶。 藤田一郎下达了命令,伪军就不得不干了。想要找到与游击队有牵扯的人,却又很难做到。这里的维持会早已被打烂,与鬼子亲密的汉奸,要么远遁他乡,要么被游击队镇压。没有他们的指引,上哪找够一百个人? 但伪军们自有办法,只要抓到百姓就作数,反正乡民们都不承认和特务团有瓜葛,更不会说出特务团在什么地方。 每个团抓区区百人,好干,可有一样,让二鬼子们心惊胆颤,要到方圆二十里去抓人,别他娘的人没抓到,就被特务团打了伏击。 两个团长也心惊胆颤,央求留下的副师长去求马卫进。马卫进成了大聪明,也发了火:“怕什么,他们白天敢出来活动么?再说,这里就只有游击队,你们手里的家伙也不是吃素的,消灭了他们,你们每个人都官升两级!这么好的事,还担心害怕,我看你们就是一群蠢货!” 挨了一顿骂,伪军两个团长反倒放心下来。他俩觉得马卫进说的没错,就是游击队,而他们每个人手下,都有一千多人马。怕个啥,万一遇上,那就打。打掉了游击队,那真等着连升两级了。 十四团向西南,十五团向东南,开始了行动。 让他们跑出去二十里地,再抓人,藤田一郎的目的就是让游击队知道,然后来前靠山村救人,从而一举把游击队拿下。此番出兵,得有个结果,不能徒劳无功。藤田一郎也想威慑溪县及周边乡民,不准再支持特务团和游击队,否则统统杀光。 因为在藤田一郎心里,所有乡民都是懦弱的小白鼠,所以他认为,唯有暴力镇压,才能让乡民们放弃所有抵抗,并成为任由皇军宰割的顺民良民。 可藤田一郎判断错了,蟠龙山附近,不光是游击队,还有无风和侦察连。 既然藤田一郎想让游击队知道,无风也肯定知道了。 时间已是晌午,无风正和战士们在草丛里休息。昨天他们没动,就隐蔽在草丛里。早上,敌人忽然撤了,让无风有些措手不及。他想出击,却只有侦察连,八十多位干部战士。 看着鬼子伪军一队一队往西走,李武也牙酸尿急,恨不得立即冲上去,拖住这帮混蛋。 “不要慌。”无风判断,伪第三军还在东南方向,他们大概中午才能走回来,到时就打走在最后的伪军。 还没等动手,侦察员报告,有两个团的伪军留下了,并在前王楼村集合。 他们要干什么?无风转了一下眼球,立即明白了。前面伪军主力师去围堵拦截特务团主力,而留下的伪军是想继续搜索游击队。他们肯定认为留在蟠龙山的只有游击队。 这些混账王八蛋,竟然要给特务团留机会——无风兴奋了两个小时,也已和李武商量好,就靠侦察连,挨个把他们吃掉。 侦察员又送来最新情报,两个伪军团向东南和西南两个方向走了,大约一个中队的鬼子留在了前往楼村。 “这群鬼子二鬼子要闹哪样?”无风皱起了眉头。 刘武想了想,也皱起眉头:“难道他们要去杀人放火,逼咱们出来?” 无风摇头:“不会,即便他们想出这么下三滥的招术,也会把乡民押到前靠山村。” 李武喊了一声:“对!前靠山村住进了鬼子,他们抓了乡民,就会押到前靠山村。” 估计是这样了。无风想出击,但二鬼子还没走完,仍在路上稀稀拉拉。 无风说道:“去抓两个俘虏,问问留下的是哪两个伪军团。” “是。”李武答应一声,亲自带三名战士走了。 消息接连传来,二鬼子是在抓老百姓,留下的是守在永县的伪十四团和十五团。作为侦察连长,李武知道他们姓什么叫什么。 伪军抓人的时候,还留下了话,如果明天天黑之前,不见游击队影子,鬼子将杀死这两百余名与游击队有牵连的人。 二鬼子抓走的基本是无辜乡民,但也决不能看着乡民死在鬼子手里,否则都不是站着撒尿的男人。无风攥紧了拳头,眉毛也拧在了一起。 想全部解救被抓的乡民,却非常棘手。加上游击大队,不过两百多兵力,而光是伪军就有两个团,十比一的兵力,加上乡民还在他们手上,难度之大,超出无风想象。 但不能眼睁睁看着乡民被押进前靠山村,那里还有一百多鬼子,再想解救,难度更大。而且,这也是鬼子圈套,就是想让游击队去救村民。只要冒头,鬼子就会冲下来,接着就是一场死战。 看看时间,已是晌午,两个伪军团已在返回路上。为保护无辜乡民,无风只能冒险出击,争取在路上袭击二鬼子两个团,趁乱救出乡民。 山外空旷之中,已不见了敌人。无风和李武带着侦察连,先赶往正南方向,截击伪十四团,随后再往东,截击伪十五团。 无风告诉李武,先装作伪十七团掉队的伪军,靠近伪十四团团长,只要控制住其团长,伪十四团也就失去了抵抗。 李武拍了下胸脯,保证地说:“放心,团长,我在永县见过那家伙,姓贾,叫贾富贵。” 这也确实叫人放心,伪十七团住在砀县,两地相距百里之远,贾富贵也就是认识伪十七团团长营长,至于连长,他可能就不熟悉了。只要靠近贾富贵,问题就能解决了。 一个小时后,在南旺村东边大路上,远远地看到伪军,正沿着大路向北而来,强抓来的乡民被押在中间。 无风和李武带着队伍跑出村子,迎了上去。李武跑在最前面,挥手喊道:“兄弟,兄弟,你们是哪个团的?” 前面的伪军站住了,还立即趴在地上,举着枪,大声反问道:“你们是哪部分的?” “俺们是十七团的,和大部队走失了!”李武大声回答。 说话空隙,无风和李武带着侦察连,靠近了伪军。 前面伪军营长哼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你们真是笨蛋,好端端的怎么能走散?” 贾富贵骑在马上,也看到了侦察连。 可这家伙胆子太小,出于对自身安全考虑,哪怕前面就是自己同类,他也心有防备。贾富贵挥舞马鞭,跑到一百米远的地方,带住战马,高声喊道:“你们赶紧滚蛋,不然格杀勿论!” 第708章 西南方向的援兵 李武认出了贾富贵,大声喊道:“贾团长,我是十七团的李兵啊!我们想跟着你,到了安全地方,再回砀县——” 李兵?贾富贵没听说过,也就更不信,高声说道:“好啊,但你们必须交出手中的家伙!” 还第一次碰到如此家伙,“好,缴枪!”无风说着,转身拿过战士手中一支长枪,再回转身时,枪已上膛,枪口对准马上的贾富贵,扣动了扳机。 子弹正打中贾富贵胸口。九成新的中正式步枪,又稳又狠,贾富贵向后仰着,跌落到马下。 “老子是特务团团长无风,缴枪投降!” 无风一声呐喊,中气十足,比刚才枪声还要炸裂,面前伪军营长竟然啊了一声,噗通跪倒在地。 前面二鬼子迅速瓦解投降,但居中的伪军副团长动了心思,他看到特务团连一百个人都不到,胆量一下大了,他命令机枪手立即开火,并命令殿后的伪三营从右翼包抄。 机枪哒哒响了,穿过还没来得及趴下的伪军,打了过来。无风和李武立即还击,战士们取下掷弹筒,瞄准了机枪手。 但伪军三营又包抄上来。无风瞪大了双眼,他发现那一百多乡民居然没跑。不仅如此,如果伪军包抄上来,面前的伪军也会还魂,捡起扔在地上的枪。 “往前冲,去救百姓!”无风大吼一声。 也只能如此,先冲过去,救下百姓,再慢慢收拾这帮混蛋。掷弹筒打出榴弹的同时,战士们也扔出手榴弹,紧接着,由十五位战士组成的火力突击组,手持花机关,冲了上去。 无风也双手握着盒子炮,跑在了前面。忽然,前面两名战士倒下了,无风也觉得头上又凉又热。他顾不上发生了什么,架在路上的机枪还在吐着火舌,他蹲下,捡起一杆长枪,推上了子弹。 伪军屁股后面响起爆炸声,是迫击炮弹炸裂开的动静。无风打出一发子弹,上膛的时候,看到西南方向出现一道黑影,他也看到了最前面的青天白日旗。 难道有援兵?说心里话,现在的无风并不讨厌那面旗帜,虽然经历过了摩擦,至少他们还在打鬼子。 那支队伍果真是援兵,他们很快包抄上来。伪军腹背受敌,一下子散了。无风冲李武怒吼:“把当官的给老子抓回来!” 贾富贵已一命呜呼,伪副团长见势不妙,骑马就往东跑。李武夺过机枪,冲着战马就是一梭子。战马倒下了,伪副团长也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还打了几个滚。 一个团的伪军四散而逃,又被堵了回来,全都老老实实蹲在地上。一匹枣红色战马跑了过来,上面坐着国军上校杨老三。 杨老三看到了光着头的无风,吓了一跳。无风左边衣领已满是鲜血,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着血。 跳下马来,跑到无风跟前,杨老三关切地问:“你受伤了?” 无风头皮上留下一道血沟,头发之下,红色血液里,隐隐能看到白色头骨。刚才无风往上冲时,机枪子弹扫过头皮,并打飞了帽子。 如果子弹再向右偏上一小拇指距离,无风就已殉国。杨老三又吓了一跳,埋怨道:“你都团长了,还舍命往前冲?” 无风伸舌头舔了一下,龇牙笑道:“没事,三哥,你怎么来了?” 说来也巧。三天前,48军与7军换防,按集团军的意思,是轮流参战。已补充完毕的新编47师又被顶在最前面,直接进驻到会亭,并伺机反攻永县。 忽然得到情报,马为广集结兵力扫荡蟠龙山。唇亡齿寒,军长已吸取教训,于是命令杨老三带556和557两个团,赶往蟠龙山附近,随时策应特务团作战。 无风看着杨老三笑道:“真是友军了啊。” 杨老三想叹气,因为这只是军长命令,他发现军长就是第二个关师长,思想开明,但往后什么情况,杨老三也说不准。“我们昨天就来了,一直盯着鬼子二鬼子。”杨老三改了口气,又挥手叫来自己的卫生兵。 卫生兵跑来,给无风包扎着伤口,杨老三又赞叹着说道:“你们真是胆大包天啊,不到一个连的兵力,就敢冲击二鬼子一个团。” “得救百姓啊。”无风抬头看着不远处的乡民。 乡民们刚才不是不想跑,但看着前来救他们的也是“二鬼子”,还那么点人,压根不是二鬼子对手,所以没敢跑。现在他们知道了真相,还不可思议地看着从天上掉下来的国军,个个激动地热泪盈眶,两位年长之人,带头跪在了地上。 李武一番劝说,才让他们散去。 杨老三歪头看着无风:“那你们不要命了?” “谁让咱是当兵的呢。”无风笑笑,又说道:“人在危难的时候,总希望有人会出手,咱们就是冒死也要出手的人。” “难怪你们这么受百姓爱戴,今天又知道了。”杨老三挥手,让队伍集合。 “你们这就走了?”无风抬头问道。 “还有敌人?”杨老三问。 “有,还有一个中队鬼子呢,就在前靠山村,敢不敢去打?” “什么话,你也太看不起你三哥了。” “我是怕你上峰不让你打。” “你还别说,这次就是上峰让打的,我们军座。” “那还客气啥,咱们走着。”无风伤口已包扎好,弯腰捡起一顶二鬼子帽子,扣在了头上。忽然,他又看着杨老三:“三哥,有句话,咱们得说在头里。” 杨老三白了无风一样:“你咋了,还这么啰嗦?” 无风眨了眨眼:“我是说缴获的事,咱们一家一半。” 杨老三哈哈笑了:“无风啊无风,你真是精似鬼,你们才一个连,你三哥我有两个团,你还想和我对半分?” “话不能这么说,看杀敌情况。就好比这场战斗,我们已经俘虏了一个伪军营了。” “行行!”杨老三还真看不上伪军手里的武器,大都是破旧的汉阳造:“武器多半留给你,但干掉鬼子,装备全都由我带走。” “好,拿回去让三哥请赏。”无风爽快地答道。 李武来了,他已审问过俘虏,向无风报告说:“团长,是二鬼子副团长下的开火命令。” 无风点点头,冲杨老三身后的士兵说道:“兄弟,借你的刀用用。” 杨老三诧异地看着无风:“你干嘛?我可听老吴说了,你们不准杀俘虏。” 第709章 还敢接着打么? 是不准杀俘虏,现在无风举着刀,走向二鬼子副团长也是违反纪律。但无风不在乎,因为这个二鬼子副团长太可恶,不仅不投降,还想依仗自己兵力,来打侦察连。这个毛病不能惯。 二鬼子副团长看着无风举刀走过来,吓得噗通跪倒在地上,举着双手喊道:“无风爷爷饶命,下次小的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还想有下次?夕阳的光影里,无风冷冷地笑了:“你如果像你的前卫营长那样,早点跪下,老子绝对不伤你一根汗毛,连你的腰包都不搜。现在,你说啥都晚了!” 二鬼子副团长已尿了裤子,他看着大刀落下,本能地斜着身子,双手也抱住了头。无风索性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刀尖冲下,噗呲扎进二鬼子团长胸口。 二鬼子团长惨叫一声,蹬蹬腿,瞪着血红的双眼,一命呜呼。 “都给老子记住了,往后再遇到特务团,只要主动放下武器,老子既往不咎,若顽抗到底,这就是下场!”无风怒吼过,又挥手:“你们暂时留在这里,等天黑后就能走了。” 旁边杨老三笑了,对于死硬汉奸,就和对付鬼子一样,杀一个少一个。 留下一个连看着伪军,两家队伍合并一处,赶往前靠山村。没走多远,无风与杨老三就商量好了战斗计划。 因为战斗,耽误了去伏击伪十五团,现在只能直接赶往前靠山村,向鬼子伪军发起攻击。但无须强攻,由李武带队,新编47师出动一个尖刀队,化装成伪军,靠近村口。无风则带特务团,从村北地道口,进入村子,从背后偷袭敌人。杨老三则指挥两个团包围村子,并向村子发起总攻击。 天黑后,前靠山村南面村口响起枪声,是鬼子开枪警告。李武带着尖刀队已靠近了村子。 “太君,太君,别开枪,我们是十四团的——”李武带着哭腔,冲村口喊道。 十五团已经回来了,也有人在村口站岗。听到喊声,冲鬼子小队长说道:“自己人,自己人,太君,是自己人。” 鬼子小队长和贾富贵一样,并不相信是“自己人”,吆喝着伪军下去察看。 伪军也怕了,端着枪,蹑手蹑脚走下土坡。李武还在喊:“太君,啊,兄弟,我是十四团二营乔五啊。” 还真有乔五这个人,还是副连长。伪军竟然信了,扭头冲鬼子岗哨喊道:“太君,是自己人。” 鬼子小队长挥手喊道:“快快地上来!” 鬼子上当了,李武挥手,带着尖刀队冲了上来。看到鬼子,二话不说,搂头就打。鬼子小队长刚抽出指挥刀,就中弹滚落下来。 尖刀队迅速占领村口,并向村里发起攻击。 刚才下来的两个伪军端着枪,愣在了原地。一位国军班长抬脚踢翻一个,骂道:“还他娘的愣着干啥,赶紧逃命去吧!” 二鬼子这才反应过来,丢下枪,跑下了山坡。迎头,却又撞上大批的国军,吓得抱着头,蹲在路边,大声喊道:“俺们投降了,投降啦!” 没人管他俩,都只顾往前冲。杨老三已经告诉556、557两个团长,放走一个鬼子,就罚他俩拿两个小时大顶,但若全歼鬼子,除军部师部奖励外,每人还赏两坛子女儿红。 枪声响起时,两个团已经从四个方向包围了村子。而无风带着侦察连已潜伏到地道口,听到枪声,战士们向上爬了出去。 枪声响起之前,马卫进后悔了。 进入前靠山村时,这家伙还在轻松地舔着藤田一郎屁股。是的,他不用害怕。情报证明,特务团主力并不在蟠龙山,而是散布在宋梁地界,只有区区抗日游击大队,有何惧哉?即便特务团来了,光是一个皇军中队,也能守住村子。 而且,前靠山村处于溪县和永县之间,只要发现特务团,半天时间,两边援兵准能赶到。 这也是藤田一郎最终计划,他的目的不是消灭溪县抗日游击大队,而是特务团,他把自己当成了钉子,牢牢扎在前靠山村里。 只要特务团现身,凭借手里的两个伪军团和一个鬼子步兵中队,也能把特务团消灭。何况,援兵也能赶来。 所以,马卫进也轻松地和藤田一郎套着近乎。他知道,因为特务团偷袭机场,熊井曾要求马为广要严惩马卫进,也就是枪毙。经过马为广全力周旋,他才保住小命,后来又花了钱,又让他当了方面军副参谋长。 现在正是他表现的时候,若能配合藤田一郎消灭特务团,那将是奇功一件。 但天黑后,仍不见十四团回来,而据岗哨说,西南方向传来爆炸的动静。马卫进慌了,藤田一郎脸色也更加冰冷。 枪声响了,马卫进的魂也立即飞上了天。藤田一郎也似乎预感到了不妙,留下的一部电台立即滴滴答答急促响起,是在搬救命。 守在指挥部四周的鬼子也全部就位,第三军第七师师长咆哮着,命令十五团进入战斗位置,他们守在外围。 看着暗影里戴着头盔的鬼子,马卫进稍稍放下了心,魂也回来了。怕啥,光着一百五十多个皇军,就能坚持到援兵到来。到时中间开花,全歼特务团——啊,不是,特务团真的回来了?马卫进又一脸懵逼。 但若不是特务团主力,他们又怎敢发起攻击? 正在寻思,村外枪声更加激烈,已经分不清点,响成一片。忽然,他身后墙砖塌下几块,随即身影跳了出来,还有一颗手榴弹,像大蝙蝠一样,闪过黑影,从他头顶飞过。 马卫进懵了,哎呀一声,歪倒在地上。 侦察连迅速冲出地道口,先扔手榴弹,接着朝着鬼子开枪。就连藤田一郎也没想到,特务团真从地下冒了出来。 而此时,在尖刀队和国军士兵冲击下,伪十五团防线已经崩溃,伪七师副师长和伪十五团团长也被流弹打死。 已站在街上指挥的藤田一郎见状不妙,举起指挥刀,聚拢鬼子,向北突围。无风带着二排封锁住道路,继续分割开鬼子。 杨老三也手持大刀,带556团士兵冲杀过来。 第710章 愿景 本想把乡民当做人质,先消灭游击队,继而重创特务团,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藤田一郎知道要完蛋了,可他仍在纳闷,特务团主力不是在永县以西地域么,怎么就忽然多了这么多兵力?难道是宋淮支队主力回来了?当他看到夜色里的德式钢盔时,忽地明白了,是国军出手了。 熊井宋淮地区作战策略其中之一,就是防止第二十一集团军与特务团联手,也就是不主动进攻国军。但没想到,国军竟然配合特务团作战。藤田一郎恨的咬牙切齿,举起指挥刀,命令鬼子往北突围。 哪里还能逃的出去。无风大吼一声,冲进鬼子群里,手持短刀,噗呲,噗呲,接连砍翻两个鬼子。 二排也手举刺刀,扎向鬼子。侦察连都是挑选出来的精兵强将,短兵相接,一个顶鬼子俩。藤田一郎看的眼都直了,他第一次遭遇特务团,而且还是侦察连。 556团国军兄弟也加入了战斗,杨老三手举大刀,砍翻了一个鬼子军曹,鲜血喷洒在他的脸上。 短短几分钟时间,藤田一郎身边就还剩下五头鬼子。 无风已干掉四头鬼子,他手举短刀,瞪着藤田一郎。忽然,李武大吼一声:“手雷!”接着他疾步跑来,把无风扑倒在地。 鬼子伤兵扔了一颗手雷,就在无风脚下。眼尖的李武看到了,不顾一切,扑向了无风。 李武抱着无风刚打了一个滚,手雷就爆炸开来。 两名战士被手雷炸中,倒在了地上。李武也侧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无风急眼了,掏出盒子炮,对着藤田一郎和残余鬼子连续开火,并狠狠喊道:“都给老子打死,一个也不留!” 藤田一郎是杀人狂魔,为逼游击队出现,他已经想好了杀人,也就是抓来的无辜百姓。在他眼里,这些生命就是草芥,可以随意践踏,随意杀戮。 可没想到,先是十四团被伏击,现在又轮到了他。藤田一郎紧紧举起指挥刀,他不会投降,因为他知道,投降也决没好下场。他只想临死之前再做最后的拼杀。 但无风没有给他机会,盒子炮子弹打进了他的肚子。他踉跄两步,又站住了。 手雷爆炸的光亮里,杨老三看到了藤田一郎竟然是鬼子中佐,刚想喊留活口,但为时已晚。 机枪又响了,子弹点射着,打在最后几头鬼子身上,藤田一郎再也站立不稳,摇晃着,倒在了地上。 无风放下盒子炮,抱起了李武:“李武,李武!” 李武咧了咧嘴:“团长,别喊了,刚才你的刀柄杵在俺心口了,疼的岔气了。” “啊,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了,没事了。”李武说着,又捂住了胸口。 “干嘛下手这么重,抓一个鬼子中佐多好——”杨老三嘟嘟囔囔,走向了藤田一郎尸体。 藤田一郎这家伙倒是硬骨头,先挨无风的盒子炮,竟然没倒下去,但机枪又把他打成筛子,再赢的骨头失去了肌肉的牵连,也变成一堆碎石,瘫倒在地。而且,藤田一郎已经没有了呼吸。 可他的指挥刀还完好无损。杨老三捡了起来,又在藤田一郎腿上来回擦了两遍。 村四周还响着零星的枪声,是不知死的二鬼子还在负隅顽抗,但人数已经不多。杨老三低头看了一眼指挥刀,大声喊道:“让兄弟们喊话,他们的鬼子指挥官都被打死了,赶紧投降!” 参谋领命而去。 杨老三又走到无风面前。 无风已搀扶着李武站了起来。 杨老三一脸兴奋:“瞧瞧,瞧瞧,鬼子中佐的指挥刀,哈哈,那谁,赶紧把他的手枪也取下来!” 无风已看到藤田一郎的军衔,虽然是在夜里,但战场上一点也不缺乏光亮,即便是在战斗后期。他毫不在乎地嘁了一声:“不就一个中佐么,都送你了,下次兄弟给你弄个鬼子少将的指挥刀。” 杨老三不高兴了,白了一眼“看把你能的,就跟你是司令一样。” “当什么司令,现在不挺好么。对了,三哥,咱俩可说好了,鬼子装备你全部带走,剩下的交给兄弟。”无风露出了笑脸。 杨老三肯定不干:“什么跟什么啊,说好的一家一半。” 无风笑嘻嘻地说:“大让小,往后越来越好,再说,你们国军有补给,不像我们,子弹打没了,就能和鬼子二鬼子拼刺刀。” “话是这么说。”杨老三本就是豁达之人,他贴近了无风耳朵,低声说道:“我就捡新鲜的玩意,带回去几件,得哄着上峰高兴,不然咱兄弟俩往后怎么亲密合作,同舟共济?” 话说到这份上,那就随意吧,只要杨老三看的上眼,都拿去,哪怕是迫击炮、九二重机枪这样的大家伙。毕竟因为杨老三的到来,解救了百姓,包括已被押到前靠山村的百姓,现在也已完好地被送出村子,各自回家了。 杨老三也没贪多,除了藤田一郎的指挥刀,鬼子的装备,还要了电台,以及没来得及烧毁的密码本。密码本很重要,杨老三当即命令师参谋带着卫兵,连夜送回师部,并转交到军部。 除此之外,要了两百条好点的步枪,还有三挺捷克式,一听马克沁,剩下的全交给了无风。 这就不错了,虽然都是杨老三眼里的破烂货,但对宋淮支队,对民兵来说,这都是能打向鬼子的武器。 其实以无风性格,不想和杨老三掰扯,都是自家兄弟,何况又帮了大忙,按说杨老三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就是把武器弹药全都运走,无风都不会说啥。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穷不是无风个人,而是队伍,作为特务团团长,作为宋淮支队的一员,无风只能舍下脸皮。 不过,这都是小事。看着被杨老三手下士兵抬走的电台,无风想到,敌人援兵很快就能赶到。但无风不想再打了。 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今天已算是打了两仗,连续作战,战士们体力恐怕跟不上。敌人也肯定急了眼。 如果打开电台,鬼子肯定在呼叫藤田一郎,得不到回音,熊井和马为广也就猜到藤田一郎被击毙。打死了鬼子中佐,熊井和马为广能不急眼? 不和恶狗缠斗,尤其眼下缴获了将近两个伪军团的物资装备,必须尽快转运出去。 杨老三也着急撤回去。已出来第三天,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也不敢再继续作战。 无风与杨老三道别,同时留下了“继续合作”得愿景。 后来证明,确实属于愿景,并且像肥皂泡,很快就破灭了。 第711章 闲不住的人 溪县敌人先抵达芒山,游击队早已没有了踪影,只在前靠山村南面路上,看到了鬼子伪军的尸体。后来鬼子查证,自藤田一郎之下,鬼子全部被打死,无一漏网。 消息传到宋梁城和彭城,马为广和熊井又呆若木鸡。自信的马为广也没有了自信,明明特务团主力已散布在宋梁地界,蟠龙山又如何出现特务团主力? 熊井也一脸诧异,他判断是宋淮支队某主力团悄悄返回蟠龙山。因此,他狠狠抽了情报人员的耳光,险些让他们剖腹谢罪。 下午,情况得到证实,不是宋淮支队主力团,而是南面的国军,他们帮着特务团侦察连打了这一仗。 情报人员冤枉,但又不冤枉。不管是宋淮支队主力团,还是南面国军,情报人员都一无所知。 搜索一天无果,想必国军已经撤离,鬼子伪军也撤出蟠龙山。而在宋梁地界也没找到特务团影子,马为广站在司令部窗口,长吁短叹。 马为广不得不相信,这是来自上天的报应。但马为广心里又充满愤怒,他暗地里请所谓的高人,在司令部,在各县城做了法事,去除他,还有手下伪军的晦气。接着,他又下令,继续扫荡游击总队。 贼心不死。这也是后话。 敌人撤走之后的第二天,无风带着侦察连,又回到了前靠山村。两天时间,无风带领战士,边修补因战斗损坏的房屋院墙,边焦急等待各营回来。 杜家振带着四营先回来了,不管带回来的东西多不多,听杜家振和朱振彪说,伤亡不大,还带多了五十多位新兵,无风就已喜出望外。 而带回来的物品也着实不少,缴获两百多条长枪,还有轻重机枪、掷弹筒,勉强能装备一个营。弹药粮食更多,因为他们伏击了辎重运输队。 当天夜里,一营也回来,同样伤亡不大,也同样带回一个营的装备。 第二天夜里,二营和三营也相继回来,无风的心才落了下来。 无风不担心骑兵营,昨天通信员就送来了信,骑兵营已抵达宁县,和支队主力会合。 缴获的装备已不用再上交支队,除去分发给各游击战总队、县大队外,都留给自己。面对众多枪支弹药,所有营长迸发的念头,就是招兵。 兵好招,只要有枪,就有兵。不像伪军,也不像国军,基本靠抢抓壮丁,而踊跃参加特务团的年轻人都在排队。他们心里有着最质朴的想法,参加穷人队伍,扛枪打鬼子。他们也因为无风打出来的名声,更想加入特务团。 “照这样下去,等来年春天,咱们至少一个加强团。”晚上,大家坐在吴家坡石头屋子里,点着篝火,烤着花生,喝着小酒,大狗一脸美滋滋。 “什么加强团?咱就是一个旅,三个团。”杜家振纠正了大狗的说法。 “高兴什么啊?”无风却与众不同,叹了口气:“都从小宋庄出来,到蟠龙山上了。” “就是,啥时候再打回去?”黄存举不笑了,猛地灌了一口酒。 小宋庄附近有第二总队的队伍,但相比之前,也就是独立大队在的时候,战斗力明显弱了很多。 “早晚的事。”无风的情绪并没有影响杜家振,来到蟠龙山是因为敌我态势变化,是斗争之需要。无风叹气也是故意的,他不过是让各位营长保持头脑清醒。 作为指挥员,需要头脑清醒,打赢了,更需要冷静。洋洋得意,飘飘然不知所以然,估计天将降大祸,乐极生悲。 哨兵报告,骑兵营回来了,距离还有十里。 “老张闻到香味啦——”杜家振哈哈笑着,站起来,拉着大狗去迎接骑兵营。 张胜没回来,他留在了支队。陪同骑兵营一起回来的,还有吉咏正。 等骑兵营来到山坡下,没看到张胜,杜家振问赵三虎:“老张呢?” 赵三虎噘着嘴,没说话。 暗夜里也看不到吉咏正和赵三虎表情,杜家振慌了,猛然抓住赵三虎胳膊:“张营长呢?” 吉咏正答道:“别紧张,张营长留在支队了。” “负伤了?” “没有,到你们团部说。” 这是怎么回事?杜家振又扭头看了赵三虎一眼。 赵三虎黑着脸庞,依然没吭声。 没受伤,却留在支队,难道犯错误了?杜家振和大狗胡思乱想着,让司务赶紧安排骑兵营休息,并生火做饭。 回到团部,才知道,张胜高升了,留在支队骑兵团当了团长。 无风右手握着酒瓶,左手正摸着脑袋问吉咏正:“啥时候成立的骑兵团?” “刚成立啊。怎么,成立骑兵团还要向你们特务团请示报告?”吉咏正拿过无风手里的酒瓶,抿了一口,咧嘴咽下,又从黄存举手里捏了两粒剥好的花生米,扔进嘴里。 无风也咧嘴:“这话说的,不用向我请示报告,可调动特务团的人,咋说也要提前打声招呼啊?” “你是说司令部先斩后奏?”吉咏正又诙谐地说了一句,接着又喝一口酒,伴随着酒气,说道:“司令员说了,特务团都是精兵强将,调一个张胜绝对没问题。不过,司令员担心你有情绪,特地让我来了。” 无风哼了一声:“肯定有情绪,那可是我们的骑兵营长,你让我们骑兵营怎么办?” 吉咏正呵呵笑道:“怎么,你就这么不相信赵三虎同志?” “这——”当着赵三虎的面,无风一时语塞,他猛地夺过吉咏正手里的酒瓶,瞪眼说道:“我说老领导啊,你真学坏了,我啥时候说过不信任赵副营长了?” 吉咏正又剥着花生,笑道:“跟你无风打交道,不学坏怎么行?说到底,我只是来传司令员的指示,你要不满,就去宁县司令部。” “哪敢呢?官大一级压死人。”无风把酒瓶还给吉咏正,嘟囔道:“我还想着,这回好了,缴获不用再上交支队,可没想到,调走我们团一员大将。” “你们团留在了蟠龙山,可司令部手里还得有一把尖刀吧?以大局为重吧。”吉咏正拍拍无风肩膀,又说道:“下一步你们团有何打算?” 无风简洁地答道:“休整两天,接着干马为广。” 吉咏正哈哈笑道:“司令员猜的没错,说你小子就是闲不住的人。” 无风抬头说道:“等打跑鬼子,再闲着吧。” 第712章 希望你能成为旅长 已临近年关,也马上立春了,但就像今年夏天不算太热一样,这个冬天也不算太冷。昨天零星的雪花飘过,太阳出来,融化了地上的的雪。 前靠山村土坡下,两辆汽车开了过来,车头还飘着鬼子膏药旗。哨兵并不紧张,因为不是鬼子来了。 两年前,抓到秋山夫后,伏击邑县方向鬼子时,缴获了一辆汽车,当时司机老赵把汽车开到小王庄,隐藏起来。后来无风都忘了此事,那家伙是好,但没有汽油开不了,也就是一堆废铁。而且,还要走大路,目标太明显。 老赵却念念不忘,他在宋梁城时先后给马为广、胡秋开车,这也是他最大而且特有的本事。可之前他只能赶马车。 上个月,跟随二营去伏敌人,恰好路过小宋庄,老赵又想起了那辆汽车,便扔下了马鞭。 放了将近两年时间,轮胎都瘪了。但老赵捣鼓一阵,竟然用摇把打着了引擎。张其光觉得汽车也是好玩意,大手一挥,让侦察排带着老赵,跑到砀县县城,又开了一辆回来。 车上还有六个轮胎,扳手签字撬杠等一大堆维修工具,成捅的汽油。 在老赵妙手回春之下,浑身锈迹斑斑的汽车又上路了。老赵乐此不疲,先把新缴获的车开回蟠龙山,接着又回来,钻进了这辆闲置两年的汽车。 无风和杜家振乐的蹦高,恨不得也立即上车,踩踩油门,摸摸方向盘,来那么两圈。 单鹏却面带平静,眼神里甚至露着担心:“我想能不用,最好不用。” 杜家振已经喜欢上了这大家伙,不解地嘟囔道:“又不是飞机坦克,没人会开,咱们老赵可是高手,就那么捣鼓捣鼓,停了两年的车都轰轰响,干啥不开呢?” 无风也翻起了白眼:“你啥意思?” 单鹏给出了一大堆理由:“这么大目标,肯定会鬼子二鬼子注意,别看它们现在不敢对蟠龙山东侯,过了年,开了春,鬼子集中兵力,来一次大扫荡,这么好的宝贝搞不好还会落入敌手。消息传到国军那里去,也会羡慕嫉妒恨。还有,汽车虽好,但不如骡马可靠,万一没有了油,或者坏在路上,又是麻烦事。” 絮絮叨叨一大堆,似乎有理,又似乎没理找理,让杜家振都听得厌烦:“有汽车不用,留着它还能下崽?咱这是骑着驴拄着棍,舒服一会是一会。你想那么多干啥——” “什么跟什么。”无风笑着打断了杜家振,他已猜到单鹏的意思。 单鹏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也就是说,他并不真心反对,而是在提醒无风和杜家振。 可长此以往,势必会引起鬼子汉奸反弹,估计他们会像对付国军那样,忽然集结大批兵力,进行扫荡。 的确,有一段时间,支队想低调,尽量不暴露自己实力,尤其国军眼红的时候。可实力就在那儿摆着,你不说,并不等于别人不知道,最终还是招来了国军。但不仅没有吃亏,还给宋淮支队发展打开了另外一条路。 无风细说一遍,又白眼看着单鹏:“你以为夹着尾巴,敌人就不来打我们了?” 这是肯定的,八路军、新四军与鬼子汉奸水火不容,你死我活,你不打它,它就咬你。“可树大招风。” 这是来自单鹏的忧虑,其实无风也有担心。就像第二十集团军北进,大张旗鼓而来,口号喊得震天响,却险些被鬼子吃掉。鬼子兵力少,但因为装备好,战斗力不弱,若集中兵力,确实难以招架。 无风也想收敛些,但这是机会。主力东进,熊井和马为广以为宋淮地区将恢复太平,就连马为广也手心发痒,脑门发烫,连续对三个总队采取行动。 鬼子伪军冒了头,这么好机会,不干白不干。再说,马为广算什么玩意,胆敢进攻我游击队?不收拾他,都对不起从他手里缴获来的枪。 还有一个原因,杜家振也直白地说了出来:“咱们马上就独立旅了,可就咱们人员编制,还差一大截子呢。” 其实这不是问题,特务团刚成立时,也不过八百人,只要是精兵强将,两千五百人远胜过五千人,能抵伪军一个军。 单鹏担心另外一个问题,也是事关升格为独立旅后发展问题,就是无风能不能成为旅长。前不久,在军部学习期间,单鹏听到了些议论,主要是各旅长人选的资历与出身背景。 四位备选旅长,竟然三个出身自国军,丁宏河还在和平军待过,江月明又曾是黑云岭大当家,这不由引起军部某位首长的担忧。 返回蟠龙山之前,单鹏专门被首长叫去,了解特务团和无风情况。 虽然首长没提及无风是否适合担任旅长,并肯定特务团不凡的战绩,但单鹏总感觉,首长对无风并不放心。 单鹏不想影响无风情绪,所以没有透露任何消息。当然,单鹏心里清楚,无风对当不当旅长,并没有太多考虑,他依然憧憬纵马天下,只不过,现在他的目标是鬼子。他曾说过,如果有人能来接替他的团长位置,他会像在应山一样,组建特务小队,去当一把尖刀。 但单鹏心里渴望,无风能担任旅长,不是因为他俩之间私人的感情,而是无风能力,确实可担当此大任。而且,失去了无风,特务团肯定能继续战斗,但可能打不出以前的胜仗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一旦失手,遭受损失,就可能影响到无风,所以,单鹏希望特务团能平安度过这一段时日。 第713章 邪恶的手 无风躺在村外干草堆里,往嘴里塞了一块刚缴获的饼干,听着单鹏絮絮叨叨,说了一通。他翻了翻白眼:“我说单政委,你咋就这么势利眼了?” 单鹏不高兴了,忽地站到了无风身边:“什么势利眼?我只是着眼大局,也是着眼实事求是,特务团不能没有你!” 无风咧嘴笑了:“激动啥啊,你不是说过么,地球少了谁都转,对了,地球怎么转啊,你说过啥公转,还是母转?” 单鹏更加生气,伸手抓住无风衣领子:“少稀里马哈,老子是认真的,你若当不上旅长,是咱们支队的重大损失!” 看着单鹏急了眼,无风赶紧让步,双手合十:“行,行,我争取,好不好,可眼下,咱们不能不打,马为广现在有人有枪有钱,他也在蠢蠢欲动,万一第一、第二总队有闪失,这个旅长我还真当不上了。” 无风说的是实情,他告诉单鹏,陈焕先已送来情报,马为广将几乎过年后下乡清剿,目标是三个总队,还可能围点打援,吸引特务团前去增援。 单鹏攥紧拳头,火气又冲向了马为广:“混蛋玩意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无风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笑道:“呵呵,你还让我收手么?” “那你准备怎么打?”单鹏问道。 “三哥来了一封信,说过年的时候,会来找咱们商议下一步联合作战,我觉得他们又想收复永县。如果咱们打了大胜仗,你说我能不当旅长?” 单鹏低头看了看无风的眼,觉得无风是认真的。这样也好,单鹏笑笑,趁无风不注意,手伸向无风口袋,拿出了两块饼干,转身跑了。 “还政委呢,怎么还抢上了?”无风看着单鹏背影,又呵呵笑了。 无风对当不当旅长仍提不起兴趣,来自少林寺菜园旁师父的言传身教,让他淡泊名利,清心寡欲。幼时之难,却又想行侠仗义,只身闯天涯,除暴安良。他下山来,是为报家仇,是为了打鬼子。胡秋已死,恩怨两断,现在只是奉师命,驱除侵略。 无风歪着头,躺了一会,又忽地盘腿坐起来,面朝西,向着少林寺方向。他想师父了,三年半了,不知师父怎样。好在鬼子并未西进,少林寺仍在国军防区之内。 过了年,到了初五,杨老三才姗姗来迟。他脸上没有过年的喜庆,自打鬼子打进来,不管当兵的,还是百姓,脸上都少了那份喜庆。但无风看的出,杨老三眼神里透着忧郁,这个年他过的一定很不痛快。 无风拱手,说出“三哥,新年好!”时,杨老三微微抬了抬手:“戎装在身,哪有心情过年。”无风更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怎么了,三哥?”无风问道。 杨老三没有解释,而是拱手,礼貌性地向单鹏、杜家振恭贺新年快乐。寒暄一番,杨老三直接说道:“无风,我有几句话,想和你单独说说。” 看来杨老三心情极为不佳,无风点头,带杨老三来到山坡上。单独面对无风,杨老三发了脾气:“奶奶地,真不知道那帮人怎么想的,竟然把马卫进礼送回了宋梁城!” 无风已是新四军,国军的事算是杨老三家事,家丑不可外扬,但骨子里的秉直,还有无风是生死兄弟,所以当着无风的面,杨老三没有了顾忌。 无风也感谢着杨老三的真诚,连忙劝慰道:“三哥,这也许是你们长官的计谋,是为了策反马为广。” “就他们那帮猪脑袋——算了,不说了,无风,你要当心,我怀疑他们在互相妥协,达成类似互不进攻的的秘密协议。” “三哥,他们不敢吧?” “他们只是不敢公开而已。” 无风相信杨老三,不会是捕风捉影。“可到底是为什么?”无风皱起了眉头。 杨老三忿忿地说道:“现在还不知道,但我估计是为了对付你们。” 第二十一集团军与马为广伪军联手,目标肯定是特务团,一股怒火从无风心底喷射出来,他握紧了盒子炮枪套:“如此,你们的某些长官和汉奸一样了!” “但我还没有证据,放心,只要抓住他们的把柄,我直接告到军政部!”杨老三的怒吼却又带着些许无奈,有些情况连军长都不得而知,何况他是副师长。 无风也无奈叹息:“可告到军部,又能如何?估计他们又是官官相护。” 无风说的没错,王成文被押回到集团军,简单审问过后,又被押送到战区长官部。没想到这家伙已提前做好了准备,把搜刮来的钱财已经转送到家里,家人又不知道打通了哪个大佬的关节,竟然要豁免王成文死罪。 已宣判为五年有期徒刑,就要收监时,有人捅出王成文在永县横征暴敛、中饱私囊旧案。此事已在国统区引起过轩然大波,现在某份报纸又再次披露出王成文罪行,最终惊动国党上层,王成文改判为死刑,并立即执行。 这是在除害,新编47师的兄弟们感谢那份报纸,但又轻易不敢提及那份报纸。那份报纸被国党某些要员们所痛恨,提及此份报纸,并感谢此份报纸,会惹来麻烦。 王成文该死,汉奸马卫进更该死,可集团军以策反马为广名义,秘密释放马卫进,其中原因却是见不得光。杨老三相信自己的判断,也从而认为第二十一集团军和马为广所部即将狼狈为奸,共同对付新四军宋淮支队,而首要目标就是特务团。 引起杨老三怀疑的还有,军部已把新编47师与特务团协同作战计划,上交集团军。集团军起初答复,此举甚好,可以解除之前第二十一集团军制造摩擦之嫌疑。 话说的已经臭不要脸,但就在除夕之前,忽然接到命令,会亭由184师接防,向西移防到卫真县。 而卫真县远离蟠龙山,中间又隔着184师,与特务团协同作战计划也就 卫真县已是一座空城,无人把守,这也让杨老三心生怀疑,卫真县属于马为广防区,是马为广地盘,怎么会拱手相让? 一连串的疑问,让杨老三摸不清头脑,就连他的军座,第48军军长对新编47师的调动,也感到莫名其妙。 而且,集团军直接插手48军防务,让这位军长感到一只邪恶大手又伸了过来。 第714章 开年一九四二 时间已来到一九四二年,还没过元宵节,无风已紧握双拳,特务团也已擦亮刀枪,做好了收拾马为广的准备。 必须收拾马为广。不管第二十一集团军如何变化,深藏着哪些不可告人的阴谋,无风的目标没有变,狗日的马为广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还敢主动骚扰三个游击总队。 无风、杜家振带一营、二营,前进到前楼村、小宋庄一带,守株待兔,等机会痛揍二鬼子。 因为宋梁地区没有了支队主力,鬼子也减少了驻军,宋梁火车站驻扎着一个鬼子大队,各县城只有两个小队到一个中队不等的兵力,马为广基本完成了之前的夙愿,他的三个军分别驻扎在周围十二个县城。 为防备特务团和宋淮支队,邑县和永县成为他防务之重点,邑县由陈焕先担任警备司令官,而永县驻扎着第三军军部,并有两个师兵力。 表面上马为广成为一方诸侯,其实谁都知道,他不过是五代时期的石敬瑭,现如今东北的溥仪,即便当了皇上,也是日本人的儿皇帝。 等了两天,不见二鬼子身影,却收到陈焕先派人送来的情报。情报写在纸上,而且感觉很急,只有寥寥五个字:请稍安勿躁。 难道有大批鬼子来了?如果有,老陈应该写清楚,至少让送信的同志传个话。无风和杜家振一时没搞清楚什么状况。 第二天上午,伪军沿着大路,浩浩荡荡。以营为单位,成建制的步兵,源源不断地开来,中间夹着炮兵,辎重兵,马骡拉着炮车、辎重车,还有骑兵,都是东洋马——侦察员已提前报告,无风和杜家振还将信将疑,看着伪军队伍,才知道侦察员一点都没夸大其词, 马为广这是在干什么?躲在枯草丛里,无风和杜家振举着望远镜,看着眼前的诡秘。 的确诡秘,伪军没有搜索,就在大路上行军,好像就是在行军训练。他们干嘛来了?无风和杜家振同时挠着头,想不明白。 但不能动手。光是伪军骑兵就接近两个团,只要暴露,立即会被他们冲击。 两个骑兵团是马为广新近成立的骑兵师。据说,鬼子骑兵在缩减,在华中地区,只有第四骑兵旅团的编制。马为广也算得上神通广大,从鬼子手里要来了五百匹战马,加上原来的骑兵团,组建了骑兵师。 伪军队伍继续向南行进,前锋抵达兴隆镇,又掉头回来,夜里,就在路边扎营,篝火连绵出十几里地。 据目测,加上骑兵,马为广此次出动了至少四个师兵力。 敌人就在眼前,无风却命令撤退。连杜家振都觉得,在摸清马为广到底动的什么心思之前,绝对不能动。 而且,陈焕先也提前告知,稍安毋躁。如此看来,搞不好就是马为广阴线使诈,挖好了坑。 第二天早上,伪军又游行一样,如蟒蛇一般,向西退去,杜家振裹了裹身上棉衣,恨恨地骂起了马为广:“娘的,摆阔气呢,早晚一天,你的枪炮都归老子们,也早晚一天,老子们活捉了你,押着你示众,再砍了你的狗头!” 无风也觉得是马为广摆阔气,给自己壮胆,他让小泥鳅赶往邑县,联络陈焕先,问个究竟。 陈焕先仍是副军长,职位没有变。按道理说,他应该升任军长,这又是个谜团,连陈焕先自己也没搞明白。 小泥鳅来到邑县,陈焕先不在,昨日伪军已行进到芒山,还在摆迷魂阵。小泥鳅留下联络地址,又回到小宋庄。 刘长贵来了,至今仍顶着香城镇维持会会长的名头,尽管维持会已名存实亡,但永县维持会并没有免去刘长贵,有时还暗中联络刘长贵,主要是探听情报。 而这次联络刘长贵的人不是永县维持会,而是来自宋梁。他请刘长贵给游击队传递一个信息,也就是三个字:和为贵。 当然,送信之人不会明白地说出这三个字,而是请刘长贵转告游击队,近期和平建国军将停止行动,但希望游击总队好自为之,不然,和平军集中兵力,全力清剿。 “啥意思?”无风和杜家振同时眨眨眼,又看着刘长贵。 刘长贵摊摊手:“这个俺真不知道,听那人口气,像是威胁咱们,又不像是威胁。” 杜家振忽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面带担心:“老刘,你不会是暴露了?” 刘长贵轻松地耸耸肩:“暴露也没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俺啥都不怕了。” 时穷节乃现。无风看着刘长贵。 刘长贵已是老刘同志,他不仅是自己人,还是抗属,他儿子刘云杰已在二团担任连长,并改名为刘勇。刘长贵是地主,是香城镇的土豪,财主,本该是打击对象,在应山时,无风就听吉咏正说过,红军时期为了万万穷苦百姓,打土豪,分田地。但眼下是外地入侵,国家危亡时期,我们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而初入香城镇时,刘长贵仍是被斗争对象,他是维持会长,但凡戴上这顶帽子的人,那就是汉奸。 刘长贵可以辩解,国军跑了,留下了受苦受难的乡民,他迫不得已才当了维持会长,而他家的财产,是他与祖辈两代省吃俭用,用自己的脑力体力才积攒下的,他没有剥削人,没有坑害过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 如此选择,他肯定有错,镇压他,给他一刀,也是正确的选择。但他变了,从懦弱到勇敢,从卑微到坚强,从贪生怕死到大义凛然,他已不再是之前的刘长贵。 而有的人贪生怕死,却投靠汉奸和鬼子,成为新的汉奸。从宁县传来消息,又一批国军经不住鬼子拉拢引诱,打着曲线救国旗号,成建制投降,并调转枪口,对向了宋淮支队。结果可想而知,被打的稀里哗啦,溃不成军,鬼子指挥官不得不将其调离原来防区。 对于汉奸,下手绝不可心软仁慈,但对于自己同志,必须百般呵护,无风提醒说:“那也要注意,不做无谓的牺牲,必要时带着嫂子去蟠龙山。” “放心好了,到时俺就打死不承认。”刘长贵仍一脸轻松。 但这绝不是轻松之事,鬼子汉奸可不讲理,还人证物证一应俱全,那些混蛋急了眼,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当然,三年多了,刘长贵也学会了如何应付复杂情况,比如现在,他仍把自己当成维持会长,接了汉奸的任务。这不是两面逢源,而是应付敌人,保护自己。 刘长贵走了,无风和杜家振坐在院子里,又陷入谜团之中。两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马为广到底意欲何为。 第715章 谜团重重 直到第三天下午,陈焕先才派人送来信,却让无风去邑县面谈。 指挥部里只有无风和杜家振两人。杜家振眉毛拧在了一起,担心有诈,也担心陈焕先意志不坚定,动了歪心思。这不能不让杜家振怀疑,从国军举动,从伪军叫人摸不清头脑的行动,一切都是那么诡秘。 无风却浑然不怕,相信陈焕先:“放心,老陈不是那样的人。” 杜家振的担心丝毫未减,摇头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国军都在投降,何况老陈受器重。再说,谁知道发生了啥?万一老陈暴露——” 有这可能,陈焕先被手下兄弟出卖,马为广秘密抓捕陈焕先,然后再吸引无风过去。而且伪军摆出的阵仗,也大概是吸引无风和特务团前来。 这种推断成立,还大有可能。 无风思考片刻,决定还是去邑县,哪怕龙潭虎穴。他仍坚信陈焕先,而且也坚信,肯定是极为重要的情报,陈焕先要和他当面商议对策。 杜家振肯定不同意:“你别去了,我去!” “咱俩谁去都一样。”无风站了起来:“至少我去过几次,熟悉那里。” “那我带一营在后面跟着。”杜家振说道。 无风坚决地挥手:“不行,老陈身份需要保密。” 杜家振无奈地叹口气:“那你注意安全,看到情况不妙,立即撤回来。” “放心。”无风冲杜家振笑笑,出门叫上小泥鳅,离开小宋庄,直奔邑县。 天亮时,两人已来到邑县城下,无风举目望着城头。 没有什么异样,至少无风看不出有什么变化。陈焕先治军严谨,城头岗哨都保持着戒备状态。没有变化,反倒是好事,若是和永县城头伪军那样松松垮垮,反倒叫人觉得城里已挖好陷阱,设下了埋伏。 城门打开,无风和小泥鳅进了城。仍没感到危险存在,无风和小泥鳅低着头,缩着脖子,走进了蔡家胡同。 这是陈焕先的官邸所在。为了更像汉奸,他不再与兄弟们同吃同住,把家安在司令部内。他有了自己官邸,也开始做生意。不然,会引起马为广怀疑,你不爱财,又不懂得享受,那你为啥当汉奸来了? 东墙后侧,有个小门,李副官已在等候。看到无风,副官笑着问道:“赵老板,今天咋这身打扮?” 无风装作后怕模样,拱手说道:“哎呀呀,李副官啊,我差点没来成,过芒山时,好家伙,那么多队伍。” “放心,不打仗。”李副官请无风和小泥鳅走进了院子。 门口有两个卫兵站岗,都是陈焕先亲随,他们不认得无风,只知道是陈副军长生意伙伴,不多想,也不乱说。 向南来到前院客厅,陈焕先已在饭桌旁等候。肉包稀粥小咸菜,香味飘来,小泥鳅又咽下了口水。 上次在迎宾楼,看着美味佳肴,小泥鳅饥肠辘辘,口水流成了河,但依然淡定。这次他有些忍不住了。陈焕先是自己人,所以来到陈焕先家里,就像回到自己家里。再说,疾走一夜,肚子早已开始叫唤。 如果看不到吃的,能忍着,可眼前是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小泥鳅瞪瞪眼,咽下大口口水,又看了一眼无风。 无风已打量过陈焕先,脸上略带着疲惫,但一切正常。他放心下来。陈焕先请无风和小泥鳅坐下:“咱边吃边聊。” 小泥鳅坐下了,仍没动筷子,直到听无风说:“吃吧。”才拿起肉包子,往嘴里塞。 无风暂时没心情吃饭,低声问陈焕先:“老陈,到底啥情况?” “一团雾。”陈焕先低声说。 无风愣了:“怎么,连你都不知道?” 陈焕先真不知道马为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三天前,陈焕先还在按马为广命令,准备向东开进到小宋庄和前楼村一带,清剿第二总队。他也打算好了,与无风提前联络,“误入”特务团伏击区,顺手留下一个团的装备。但中午时分,命令变了。 不再是下乡清剿,而是长途行军训练。伪一军、伪二军各出动两个师兵力,加上骑兵师,还有炮兵,在邑县以北集结,并向东南方向开进,前锋抵达永县兴隆镇,与永县伪三军碰头后,掉头绕过芒山,再行撤回。 为什么忽然改变了命令,马为广此举又是为何?陈焕先不知道,马为广给他的解释也非常敷衍:“无风太狡猾,皇军扫荡都无济于事,所以明知不可为,非要为之,是愚蠢行为。” 那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行军呢?马为广也有说辞:“以此展示武力方式,可恫吓无风和单鹏,让其不敢轻举妄动。” “那就是暂时停火?”陈焕先问。 “也不是,如果无风想收手,那当然最好,如果他继续袭扰,那我们就毫不客气,重兵围剿蟠龙山。” 开始,陈焕先似乎明白了,马为广知道打不过无风,只要出兵,必定吃亏,所以不想再轻举妄动。而出动四个师的兵力进行“巡游”,是展示力量和肌肉,让无风好自为之。当然,马为广或许有话还没说,如果特务团敢露面,马为广会立即让他指挥四个师,恶狠狠扑上去。 四个师的兵力,即便都是木头人,想要全部消灭,特务团也付出全部的牺牲。而马为广依然靠着日本人和汪伪,重新招兵买马。 但返回邑县,陈焕先越想越不对劲。马为广说的对,只要他再出兵,必定吃亏,不光马为广这么想,所有伪军都这么想。整个伪第四方面军都被宋淮支队,尤其被特务团打怕了,没有了自信。 但水火不相容,一山也难容二虎,马为广不会轻易放弃。他如此无厘头地摆出大阵仗,不知道他又搞什么幺蛾子。 陈焕先身在其中,不知道马为广想干什么,他只能请无风来,当面商量此事。他相信,以无风之聪明,定能想出个一二三来。 听陈焕先解释一通,无风眉宇紧皱,陷入沉思之中。陈焕先是马为广心腹,当然,也只是领兵打仗时才视为心腹——忽然,无风眼睛亮了,看着陈焕先。 第716章 是要改变了 陈焕先知道无风猜到了什么,眉头也舒展开来。 无风低声问道:“老陈,马为广生意上的往来,你知道多少?” 陈焕先知道一些,但绝不是全部。马为广为了扩充军费,积累财富,不仅搜刮民财,开门做生意,甚至强迫百姓种植药材,包括害死人的大烟。而这些陈焕先只是知道,至于里面的肮脏,却不甚了解。 表面上,马为广把陈焕先当成心腹和手足,但总是隔着一层皮。此人就是这样,比曹操还奸,比刘邦还狠,宁可负身边所有人,不可让身边人负他。估计有些事,就连他堂兄弟马卫进都不知道。 “你是说,马为广为了做生意捞钱,所以不想再动干戈?” 无风点头:“我估计是这样。” 这还真有可能。如果惹恼了无风,又得知他做生意,半路上伏击,那马为广可就惨了,货物进不来,又卖不出去,搞不好,把裤子赔光,还要把肮脏的生意暴露于天下。 可马为广想当然了,被无风猜到,岂能让他顺风顺水地发财? 可无风接下来的话,更让陈焕先不仅惊掉大牙,还皱起眉头。 “我还怀疑,马为广有可能和第二十一集团军联手做生意。”无风皱眉说道。 这绝对不可能。陈焕先连连摇头:“就是第二十一集团军某些人失心发疯,那马为广也不敢干啊,若被熊井知道,不把他连根拔了才怪!” 无风笑道:“老陈,你太小看马为广了,别忘了,当时他为了当上伪四方面军司令,竟然让你联络我,还给了五万银元,一个团的装备。” 言之有理。马为广为达成目的,不仅无所不用其极,还敢冒着作死的风险。马为广投敌叛国,就是扩张实力,而其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发财,成为草头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用在当今的马为广身上,再恰当不过。 当然,这也只是无风猜测,陈焕先仍不敢相信,马为广敢这么做,还有第二十一集团军,他们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和大汉奸勾肩搭背,一起做生意? 或许,真如无风所言,他们还真敢这么做。那帮混账王八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不敢干的。 无风也觉得难以想象。但第二十一集团军司令部释放马卫进,又从会亭调走新编47师,如此举动,几乎与马为广怪诞行动相辅相成,不能不让无风产生怀疑。 甚至,无风都怀疑,他们暗地里已达成某种交易,互相妥协,不久后,又一起把目标对准特务团。 但此事不能再让陈焕先多费心,因为马为广知道在冒险,也谨小慎微,是惊弓之鸟,所以陈焕先任何举动,都会引起马为广猜忌。“老陈,此事你不用再过问,更不要调查,交给我们,如有情况,我会让小泥鳅给你送信。” 陈焕先知道其中利害,点头说道:“好,我等消息。来,咱们吃饭。” 两人低头,只剩下面前稀粥,十五个肉包子已经没了踪影。旁边小泥鳅打着饱嗝,眼仍瞅着装包子的空盆。 都是自己人,也再见外,无风和陈焕先哈哈笑了。陈焕先走到门口,让杨副官再送来包子油条。 吃过早饭,无风和小泥鳅离开了县城,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小宋庄。 天上阴云越来越厚,风也刮了起来,路边干枯的野草都沙沙作响。刚过沱河石桥,雪花飘了下来。 开始时雪粒,落在路上,落在枯草丛里,窸窸窣窣,却又转眼不见。渐渐地,路面潮了,风依然刮着,雪花飘落下来。又渐渐的,鹅毛一般。 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今天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无风不用努力,就想到去年八月十五,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那天晚上,他和杜家振躲在屋里喝酒。 酒是鬼子的清酒,死难喝,也没有菜肴,只是煮熟的玉米棒子。杜家振提前藏了两盒鬼子罐头,还有一些新鲜的花生,但被大狗搜了腰包,连颗花生米都没留下。杜家振不由哀叹,还他娘的副团长呢,连一粒花生米都留不下,活该今天没月亮。 没月亮只是巧合,杜家振也不是真的哀伤,他习惯了和兄弟们打打闹闹,仿佛在地头和邻居一样说笑,和儿时伙伴一样,连滚带爬。 但去年的八月十五没有月亮,无风记住了。那天,他真的哀伤。姐姐原名陈梦莹,后来给自己起了“无月”这个名字,就是在表达自己的哀伤。即便八月十五万里无云,月亮像磨盘一样的圆,但一家人再无重逢团聚之日,所以有月也是无月。 何况那天,连月亮都看不见。今天恰好正月十五,也恰好印证了那两句谚语。 冥冥间,无风觉得这不是巧合,是经历几千年农耕之后,老祖先留下的文明结晶。而眼前,这一切遭受着摧残与破坏。与西方国家的工业革命相比,华夏落后了,还不是一点两点,落后的太多太多。 落后就要挨打,一八四零年英国的舰炮,打开了闭关锁国的缺口,可一百年过去了,师夷之长以制夷,这句话也出现了七十多年,而这片土地陷入更大苦痛,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 是要有所改变了,愚昧就会落后,落后就要被侵略,被侵略就出现了汉奸,那些崇洋媚外的人渣,那些跪倒就不知道爬起来的软骨头,那些自私自利的恶棍与混蛋,得弄死他们,他们比鬼子,比八国联军还要可恨。他们出卖的不止是自己的灵魂,还有长眠于地下的祖先。 雪越下越大,迷离着双眼,周围也茫茫苍苍,天与地仿佛混在了一起,回到远古的洪荒,万物皆浑浊。 无风心里却透着亮堂,他拽着小泥鳅,一步一个脚印,坚实地走着。 小泥鳅怀里仍揣着肉包子,还有油条。他的手和衣服一样,都油乎乎一片。 天黑了,两人才回到小宋庄。杜家振正急的在村头转圈,看到两个雪人回来,赶紧让炊事班做饭熬姜茶。 第717章 没有消息 宋大叔也来了,端来花生米,烫了一壶酒。无风和小泥鳅换上干衣服,评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 无风不说去一总队做什么,宋大叔也不多问,收拾过后,回了家。几年了,宋大叔早已懂得,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一营在小宋庄,黄存举来了,端着无风酒碗,喝了一口酒,也在说这天气:“都正月十五了,咋还下这么大的雪。” “正常。”杜家振已化身有经验的老农,盘腿坐在床上:“在俺们老家,有一年山下桃花开了,还下了一场大雪。” “但那也少见。”黄存举又举起酒碗,一口闷掉。 “哎,哎,你咋那么实在?”无风喊道。 黄存举摸了摸嘴唇,嘿嘿笑了。无风离开一天一夜,估计是弄情报去了。黄存举想知道,但无风想知道,又不能多问。 无风知道黄存举意思,倒上酒,说道:“做好撤退准备。” “撤退?”连坐在床上的杜家振也伸长脖子:“马为广那厮不打了?” 无风解释道:“我没找到一总队,但也没找到二鬼子,乡民说,他们都撤回去了。” 黄存举挠挠头,又看了一眼无风:“那咱们这趟白跑了?” 无风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吐着酒气,也说出了话:“你能保证每撒一次网,就能抓到鱼?” 杜家振也接过话茬:“对啊,你又能保证,打出的每一发子弹,都能干掉一个敌人?” “行,行,两位领导说的对,我去查岗了。”黄存举嘿嘿笑着,扶着盒子炮,转身走了。 小泥鳅吃饱了,他本想留着油条包子,回来和小猴子分享,可一路之上,风雪交加,浑身的冷让他忍不住,和无风分着,全吞进肚子里。杜家振让他到门口听着,才低声问无风:“到底啥情况?” 无风摇头:“比现在的天气还神奇,老陈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到底咋回事?” 无风低声说了一遍。 杜家振皱着眉头,想不明白,他穿上鞋,下了床,手也伸向酒碗。酒碗空了,说话间,无风已经喝光了酒。 抬手揉揉鼻子,杜家振想形容马为广,却又说不出来,但不是神奇,用神奇来形容马为广,马为广还真不配。 “我估计是怪诞加荒诞。”无风点上了烟,又说道:“但要等把真相揭开后,才知道马为广到底是什么玩意。” “对,马为广到底搞什么东西,咱们还不能确定。”不过,杜家振并不担心,联合县委的同志能搞定此事,他们隐蔽在敌人周围,总能神通广大地搞到情报。 这是特务团的优势,特务团还有一大优势,就是乡民支持,用司令员陆文亭的话说,咱们是鱼的话,老百姓就是水,水养着鱼,也给鱼提供着隐蔽藏身的环境。 只不过要等上些时日了,这大学的天气,没有几天,别想进行任何行动。 杜家振又忽然呵呵笑了:“这样也好,不是支队要整编了,在你当上旅长之前,政委也不想让咱们动手了。” 无风挥手:“这话不能再说,若是被司令员知道,估计会骂老单态度消极。” 雪下到半夜才停下来,厚厚积雪没过了脚脖子。宋大叔很高兴,说瑞雪兆丰年,今年肯定是好收成。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但所有人又都想错了。去年因为干旱少雨,宋梁以西地区粮食就已粮食歉收,本来想着今年能是好年景,但过了正月十五,一直到冬小麦收割,宋梁地区就没再下过一滴雨。 这是不可预知的天灾,是少见的极端现象,超出了千百年的经验,超出了人们的判断。 晴天了,天气迅速回暖,雪迅速融化,路面也迅速干了,无风和杜家振带一营和二营返回了蟠龙山。 马为广仍是一个谜,就像雪后的天气,虽然地面干了,但天空升腾着迷离,早上的时候,还飘着浓浓的雾。 但一切又紧绷着无风的神经,这很正常,越是搞不懂,越想搞懂弄清楚,尤其是在打仗,你死我活的时候。 前靠山村团部石头房子里,单鹏也眉宇紧皱,天天和无风站在地图前面。他已建议无风,派人去和杨老三联络,问他能否搞到情报。无风照做了,还派了杜家振。 一晃七天过去了,不见县委的 同志,杜家振也没回来。没有消息的时候,最为难熬,但县委同志肯定在努力,杜家振也肯定急奔在路上。 “出去走走吧。这好比在找一个东西,用的时候,越是着急的时候,反倒找不到,等你心平气和了,它自己就出来了。” 单鹏安慰着无风,也安慰着自己。单鹏也着急,马为广的怪异举动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单鹏相信无风的判断,捅出来,肯定是泼天大案,搞不好马为广要被汪伪判以重罪,也让某些只顾发财,不顾民族大义的国军高级将领得到应有的惩治。 无风也着了迷,除了早晚练功,吃饭上厕所,天天都在团部,看着地图。得出去走走,感受外面早春的风景,换换脑子。 无风和单鹏走在了山坡上。 老兵在训练,新兵也在训练,没有了之前在前王楼村时的严苛。毕竟新招上来的兵,没有像之前的精挑细选。当然,除侦察连、特务连和骑兵营除外。 侦察连是主力团才有的编制,但从成立宋淮支队后,就设有侦察小队。第一任小队长是刘志武,三个月后,他牺牲了。 李武是独立大队侦察小队队长,以他资历,应该当营长了。可李武脑子灵活,是侦察连长不二人选。当然,在无风和单鹏眼里,他和五位营长一样。 如今的侦察连,不仅担负侦察任务,也是特务团尖刀,所以战士都是从各营挑选出来的。选人的时候,无风和杜家振还发过脾气,倔强的大狗又差点挨揍。 阳光下,山坡上贴着地皮的野花星星点点,早春的气息扑面而来。看着朝气蓬勃的战士,无风脸上渐渐露出了轻松,他撸起袖子,来到战士中间。侦察连正在练习刀术,无风以手作刀,练的有板有眼。 东面山坡下,跑来三个人,准确地说,是两名战士架着一名伤员跑了上来。伤员肩膀上的血已经干了,看样子伤势不重,但他跑不动了。 又出事了!单鹏心里咯噔一下,叫上无风,迎了上去。 第718章 咬下半只耳朵 是陈婧。 特务团兵力越来越多,还有三个总队,陆文亭与张祖天、吉咏正商议,特务团也应该成立卫生队,并从支队卫生队选派医生骨干。 无月和副队长孙友商量,选了陈婧。陈婧肯定想去蟠龙山,包括何香,但何香是护士,不是医生。陈婧也是合适人选,经过刻苦学习,还有长期积累的经验,医术已接近孙友。 陈婧同意了。她本来想主动请缨,但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泼辣,变得矜持。她喜欢无风,打心底喜欢,但有情人未必就能成为眷属,古往今来的爱情悲歌,充分证明的这一点。 战火的洗礼,看着负伤的战士们躺在病床上牺牲,也让陈婧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她躲在被窝里哭,希望得到一个牢靠又安全的肩膀。起床后,她又冷若冰霜,无比坚强。 当军部工作组进驻支队司令部时,陈婧出发了,护送她的是一名班长,六名战士。 其实吉咏正还觉得不用这么多人,溪县已成为一座孤岛,驻扎的敌人兵力也不多,现在只剩下一个伪军团,一个鬼子中队。熊井知道,即便特务团打下溪县,也不会留在县城,只要城内鬼子伪军保持警惕,依托城墙为掩体,特务团也不会费力打县城。 之前,城内鬼子伪军轻易不出来,因为出了城,就可能遭到伏击。胆小的伪军,白天站在城门楼上,都胆战心惊。 溪县城的鬼子伪军很乖,无风和单鹏也就没心思动他们,而且特务团主要精力在西边,对付马为广。 一个月前,鬼子中队长换了,一个叫山木的鬼子大尉来了溪县县城。 这是经历过长沙作战失败的家伙,一颗流弹钻进了他的大腿,没有恢复利索,成了瘸子,不宜留在野战师团,于是由中尉升大尉,被发配到了担任警备任务的熊井旅团。 经历失败,这家伙内心依然狂热,相信鬼子一定能赢,战场上的血腥,也让他从人彻底沦为了魔鬼。 这样的人也不知天高地厚。 自从来到溪县,山木就找机会与特务团决战。当然,他手下只有一个中队鬼子,难以与特务团决胜负。 城内还有一个伪军团,说不上装备精良,但至少有一千五百个人头。 伪军团长听山木说要与特务团一决雌雄,吓得差点没坐在地上。他哀求说:“山木太君啊,旅团长加上马司令都没能消灭特务团,咱就别多想了,守好县城就是大功一件。” 懦夫!胆小鬼!良心大大地坏了!死啦死啦!山木连骂带打,把伪军团长赶出中队部。 伪军团长回到团部,当着手下的面,嚎啕大哭:“咱们好日子到头了,山木会害死咱们的,他要打特务团。” 团部内二鬼子都感觉到大祸临头,一个个呆若木鸡。而即便如此,他们仍不敢反抗,这伙子伪军在鬼子面前,逆来顺受,像被收留的流浪狗一样可怜。 对于山木命令,也硬着头皮执行,顶多是在心里骂山木的祖宗十八代。 山木是魔鬼,凶残毫无人性,但他并不蠢。他分析过以往战例,若主动攻击蟠龙山,就他手头上的兵力,远远不够。得让特务团主动来打,才有机会。 山木已大致了解无风性格,有仇必报。于是,山木把县城四周的民兵作为目标,只要扫荡几个村子,特务团就会现身。 这家伙想对了,并且第一次出城,就遇上了陈婧和护送她的战士。 因为之前溪县城内敌人不敢冒头,只要过了津浦铁路,就一路畅通,非常安全,护送的班长也大意了。 中午,来到溪县县城北二十里的柳庄。坐在土坡下休息时,了望的战士忽然报告,看到一队敌人。 等班长爬上土坡,敌人已距离不到两里地。他们从南面树林里忽然冒了出来。 只能撤退,班长挥手,八人往西北方向跑。 虽然都穿着乡民破旧衣服,但一行八人,还是引起鬼子伪军注意。何况,鬼子小队长看到他们身上背着的长枪。 鬼子伪军边开枪,边追赶。 此时,班长又犯了一个错误,他应该掩护着陈婧躲入前面村子,但因为仍然轻敌,认为这不过是一伙过路的鬼子二鬼子,只要甩开他们,就能保证陈婧安全。 跑过村子,后面出现一小队骑兵。而后面鬼子二鬼子仍穷追不舍。 班长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即命令腿快的战士,赶往蟠龙山报信。他带着其他战士掩护陈婧,继续向西撤退。 鬼子也分兵追赶,报信的战士被鬼子三八大盖打穿了肩膀。他忍着痛,靠着脚力,甩开了鬼子。 陈婧和护送的战士被包围在一片果园的土房子里。 等待援兵已无可能,此地距离蟠龙山还有近五十里,来回上百里,而包围他们的敌人,光伪军就一个营,还有一小队鬼子。 山木也来了,手握指挥刀,大声命令抓活的。 班长懊悔不已,他们冲不去了,更重要的,任务已无法完成。他连连对陈婧说着对不起,又命令战士,今天就撂在这里了,节约子弹,争取一枪一个,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陈婧面带平静,手握勃朗宁手枪,加入了战斗。 小屋四周尸体伤兵越来越多,土房子里仍打出愤怒的子弹。山木不耐烦了,命令掷弹筒轰击。 小屋轰然倒塌,鬼子伪军才冲了上去。班长还活着,拉响了手榴弹,又有七八头腿子伪军倒下了。被土坯压着的陈婧也活着,她腰里还有一颗手榴弹,但死活拔不出来。 硝烟散尽,鬼子发现了陈婧。 双手被死死抓住,陈婧被鬼子从土坯下扒了出来。 虽然脸上尽是硝烟灰尘,但仍遮挡不住陈婧的秀美。“呦西——”山木欣喜若狂,命令鬼子捆住陈婧手脚,迫不及待地押到还未长出新叶的梨树下。 腰间的手榴弹已被搜走,被捆住手脚的陈婧只能拼死挣扎。她忽然昂头,锋利的牙齿咬住了山木耳朵,猛然向后回头,山木半拉耳朵被撕咬下来。 山木疼的发出了猪叫声,他的兽性被浇灭,挥手一拳,把陈婧打晕。 第719章 撤退? 无风和单鹏接到报告时,立即感觉情况不妙。无风大喊着队伍集合,并命令赵三虎立即带骑兵营,直接赶赴溪县县城北门。若鬼子伪军走的慢,兴许能拦住他们。 留下二营守着蟠龙山,一营、三营和四营也立即出发。 此举,不仅赶去解救陈婧,还是为了震慑溪县敌人,都他娘的消停点,不然老子灭了你们! 此时,无风还保持一份冷静。他知道,陈婧腰里别着手榴弹,绝不会被鬼子俘虏, 一旦被敌人追上,极可能已经牺牲。即便陈婧牺牲,但要打县城,还要向支队报告,得到司令员批准。因为攻打县城,极可能付出重大牺牲。 无风也保留着一份侥幸。敌人不可能追上队伍迅速向县城方向开进,再说,陈婧怎么会牺牲呢? 陈婧已被绑在木桩上,头顶一根横木,皙白的手臂,被铁钉钉在横木上。她身上没有了衣服,被凶残的鬼子脱掉了。 木桩又被绑在马车上,轱辘在泥土上颠簸着,走在返回县城的路上。 快要落山的阳光照在已经返青的田野上,点点野花,在微风中抖动着,像天上眨着眼的星星。 春天已经到来了,很快就是春意盎然。陈婧微微睁开了双眼,可她再也看不到那美丽的春色。她想起了无风,就在几十里外的蟠龙山。 如果他得到消息,肯定会拼命而来。一定的,陈婧肯定地想着。她的眼睛明亮了,她不会让心爱的人为她舍命,虽然她非常想看到这一幕。 陈婧也已坚定地选择死亡,当鬼子用刺刀挑开衣服的那一刻。 猛然用力,舌头顶着,吐出了堵在嘴上的破布,陈婧嘴角露出了微笑。再见了,无风,再见了,无月,何香,再见了,同志们——陈婧又猛然用力,咬断了自己舌头,然后昂起头,使劲咬住了嘴唇。以惊人毅力,让鲜血涌进了气管。 鬼子发现了异常,但为时已晚。鲜血从陈婧鼻子里冒了出来,一分钟后,又吐出了鲜血。她最后睁开了双眼,看了看这贫瘠又美丽的世界,然后缓缓闭上了,身体也瘫软下来。 陈婧牺牲了,生命定格在了初春泛着点点鲜花的旷野中。 骑兵营已距离溪县县城十里,遇上了来送信的民兵。民兵说,陈婧和护送的战士已经牺牲,赵三虎强忍着愤怒,命令停止前进。是打,还是撤,他需要等待无风命令。 很快,无风、杜家振和一营赶到。此时,又有城里同志送来消息,陈婧牺牲了,但山木没有放过她和牺牲的六名战士,头颅被割下来,吊在了城门楼上。 无风双手使劲张开,又使劲攥成拳头,浑身都在颤抖。 杜家振和黄存举在愤怒地狂吼:“团长,打进县城,剁了小鬼子!” 战士们也在怒吼:“打吧,团长!团长,打吧!” 无风摘下军帽,使劲扔在地上,又抬起手,使劲抓住了自己头发,半天才从嘴里发出两个字:“撤退。” “啥?”杜家振瞪着血红的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无风:“你咋变得这么窝囊了?” 心疼、愤怒交织在一起,无风几乎无法呼吸。他咬了咬牙,才缓缓地说道:“先撤,先撤——” “撤退!”杜家振怒吼一声,丢下无风,骑上马,掉头就走。 黄存举和张胜互相看了一眼,也只能无奈地下了命令。 原路返回,走出三里,遇上了三营和四营。单鹏骑马走在前面,听杜家振咬牙切齿说完,也没搞明白无风是怎么了。很快,他看到了坐在马上的无风,脸色比冰霜还冷,目光比天空还要深邃。 单鹏压抑住了愤怒,低声说:“我立即让通信员赶往司令部报告。” “嗯。” 无风的声音很低,让单鹏觉得,他似乎什么都没听到。 单鹏提高了声音,却又小心地问道:“那我们等到司令部命令,再开始行动?” “什么?”无风忽地瞪大双眼,模样想要吃人,却又使劲咽下一口气,继续慢吞吞往前走。 天近黄昏,残血夕阳,挂在莽苍的西边地平线上。 又走了五里路,夜幕已降临,近处草木也陷入夜色之中。无风忽然停住了,下达命令:“停止前进!” “怎么了?”单鹏带住了战马。 “老单,今天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阻拦,也不许替我分担责任。”无风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单鹏吃惊地看着无风,但也感觉到机枪在怒吼,炮弹在炸开,刺刀在相互碰撞,血肉在横飞的天崩地裂。 “你若是当我说的是废话,现在就给老子滚开。”无风扭头喊道:“老杜,杜副团长!” 杜家振正和黄存举走在一起,小泥鳅骑马刚传达停止前进命令,他俩也立即明白,无风是要动手了,赶忙掉头往回走。所以,无风声音刚落,杜家振就驱马来到近前:“团长,我来了!” “通知个营长,开会!李武!”无风又大声喊道。 李武立即回答:“到!” “带一排二排掉头回去,侦察溪县县城,西营村会合,三排负责监视彭城来向的敌人援兵。” “是!”李武答应一声,立即转身,结合侦察连。 还没等李武出发,除二营外,四位营长已集合完毕,围在无风身边。 无风无比淡定地说道:“我决定了,杀进溪县县城,为陈婧和牺牲战士报仇,但目前无法接到司令部命令,所以,有担心的,可以退出。” 陈婧被鬼子迫害的消息已经传开,都是热血男儿,都已血撞脑门,肯定没人退出。 大狗和杜家振一样,不明白无风到底怎么了,现在他懂了,无风是在迷惑敌人,先撤退,然后偷袭。他拳头攥的嘎巴嘎巴响:“团长,打,必须打,不打,还叫男人,还叫特务团?” “打!” “打!” “打!” 随后,三个愤怒的声音又几乎异口同声。 “好,但今天的事,和政委无关。”无风挥手说道。 “你说啥?”单鹏急眼了:“无风,我一直很尊重你,可你也太不尊重我了!” 无风拍拍单鹏肩膀:“老单,特务团还得打下去,不能全都折了。” 单鹏忽地担心了,瞪着无风:“你想和鬼子以命相拼?” 第720章 炮兵已准备好 和鬼子以命相搏,那是傻蛋,无风不会这么干。天黑之前,他已让小猴子提前返回蟠龙山,并告知二营,把缴获的重家伙全部运上来。 之前打永县县城,缴获了一门山炮,一门九二步炮,这些大家伙都没上交支队。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 但没有命令,就打县城,而且无风还决心一个鬼子不留,一个伪军官不留,全部杀掉。此举是严重违反纪律,单鹏作为政委,最好能独善其身,不然,他和无风一起受到惩罚,特务团士气将会严重受挫。 这是无风的想法,但他想的不完全错。 单鹏没说话,算是默认。但他心里清楚,无风犯错,他这个政委也跑不掉。单鹏也没想跑,他是政委,他个人荣辱已和特务团融为一体。而且,单鹏觉得无风没有错。 鬼子如此没有人性,如此凶狠,若特务团还当缩头乌龟,那他还真看不上无风了。所以,单鹏心里非常欣慰,无风不仅没有失去血性,反而更加成熟睿智,他没有贸然地立即发起攻击,而是保持头脑清醒,先退后进,以迷惑敌人。 队伍休息一小时,各营司务也从蟠龙山送来大饼咸菜,就着春天里清凉河水,战士们吃饱喝足,又按各营序列,掉头向溪县县城进发。 已经奔跑五十里路,距离县城还有二十里,但因为是去打鬼子报仇,没人觉得的累。 沙沙脚步声透着坚定,星空之下全是对鬼子的恨! 一个小时后,队伍来到距离县城五里的西营村,举目可看到城门楼上的亮光。 李武已带战士们侦察过城上敌人,正等着大部队到来。不仅如此,他还带来了城里的同志。 李武报告了侦察情况,山木把牺牲同志的头颅挂在了西城门楼上,但西面城上鬼子伪军都加强了戒备。借助鬼子伪军手电筒的光,也初步摸清敌人火力。每座城门楼上有一挺重机枪,两挺轻机枪,城门楼两侧到城角之间,各有三挺轻机枪。 估计这是鬼子全部火力,无风皱起眉头,开始计划攻城。单鹏和杜家振则看着无风。 之前是打过县城,都是策反城里伪军,采取偷袭战术。这次情况特殊,城里同志说,那帮乌龟王八蛋都铁了心当汉奸,一直想策反他们,都没成功。 单鹏也感到纳闷:“难道他们都不怕死?” 杜家振挥手说道:“那今天天就让他们尝尝死的滋味。团长,啥时候打?” 无风已有了初步计划,今晚鬼子伪军防范肯定严密,里面伪军又都是铁杆汉奸,肯定是一场恶战,而城里百姓也没疏散出来,现在就攻击,会伤及无辜,那就在天亮前,敌人防范松懈下来的时候,再突然发起攻击。 还要速战速决,不然敌人援兵很快赶到,还不是一路援兵,永县、彭城,甚至砀县敌人都会增援。 好在单鹏已告知溪县大队,阻击永县增援敌人,彭城方向增援之敌,可由一营阻击。至于砀县,路途遥远,等他们赶来的时候,交由骑兵营。对于疲惫之敌,一冲即散。 无风下达战斗命令,四营分散开来,包围县城西、北、东三个方向,切断城内外所有联系。其余队伍,全部集中到南侧,早上五点,侦察连二排、三排,还有三营作为尖刀队,率先发起攻击。 侦察一排则在副连长带领下,向北隐蔽。这里距离彭城不远,一百多里地,若彭城敌人前来增援,大半天时间就能到。而且,山木可能已请求增援,也就是说,彭城敌人也正在往溪县行军。 午夜十一点,二营和炮兵连、机枪连临近了溪县县城,骡马拉着的炮车又绕着远,还走的慢,走的轻,生怕城头上的敌人看到。其实距离五里之外,敌人根本听不到,更看不到。但战士们非常小心,包括步兵,连长、排长、班长也再三检查战士装备,防止走火。 张其光向无风报到后,在三营南侧休息,等待进攻。 无风和杜家振坐在树底下,裹紧了衣服。有些冷,微微的风都能感觉的到。两人抬头看着城头,至少七八支手电筒的光,来回照着。城头上敌人已如临大敌,他们也肯定在喊话,但只有埋伏在近处的侦察员能听见。 四周变得更加安静,这是战斗之前的安静,安静地能听到自己喘息的声音,也让每一个细小的动静都变得敏感。 无风在想着接下来的战斗,半小时前,单鹏又小声提醒无风,要计划周密。的确,极可能会打成一场攻坚战,也可能会牺牲很多战士,但这仗必须要打,即便是严重违反纪律,并撤职查办。 陈婧和六名战士的头颅还挂在西城门楼上,残忍的鬼子竟然对一位姑娘下如此狠毒的手,不杀掉他们,往后也没脸当特务团团长。 又仔细过了一遍,无风凝神聚气,靠着树睡着了。杜家振还一时睡不着,暗夜里,瞪着双眼,听着耳边传来的轻微鼾声。不是无风在打鼾,他睡觉从不打鼾,但无风又是个奇人,说睡就能睡,即便旁边有人打枪放鞭炮。 杜家振也在想着接下来的战斗,单鹏多次提醒过他,还要总结,还要多动脑子,最近单鹏像和尚念经,在耳边嗡嗡,嗡嗡,搞得杜家振听着很烦,但却改掉了杜家振说话絮叨的毛病。这的确叫人烦躁。 接下来该怎么打,杜家振和无风一样,心里有了谱,不过还要多想想,怎么攻入城内,攻入城内,又怎么速战速决——想着,想着,杜家振也睡着了。 一个小时后,无风醒了。旁边小泥鳅刚好趴在棉大衣里,看过时间。“团长,四点整了。”小泥鳅低声说。 杜家振也猛然醒来,和无风一起站起来,往前走。 距离城墙五百里,炮兵连挖好了掩体,连长刘顺已坐在了炮位后面,随时等待开火命令了。 刘顺原是新编47师炮兵班班长,跟随朱振彪留了下来。得知刘顺算的上神炮手,无风立即重用,让他成为特务团第一任炮兵连连长。 正是在刘顺建议下,不用山炮,只用九二步炮高爆弹、迫击炮轰击城墙上的火力点。 第721章 打进城内 溪县城内,伪军团长刚刚睡着。山木就是疯子,魔鬼,脑子还进了水,不知道天高地厚,他如此对待女新四军,必然招致无风疯狂报复。看吧,今天夜里,无风就会带领特务团攻打县城。 而山木脑子确实坏掉了,不仅拒绝了请求援兵,还大言不惭,说等无风进攻县城,再请求增援也不迟,不,那不是请求增援,而是包围特务团,就地消灭。 看来山木忘了自己不过是大尉中队长,还他娘中了邪,伪军团长急的要哭,又提醒山木,那无风不是凡人—— 山木仍不相信伪军团长的话,尽管说了多次,特务团现在兵强马壮,兵力多,装备也不差,惹不得。 不仅如此,伪军团长越是说无风如何厉害,山木越是亢奋,还一副誓将无风打落马下的猖狂,感觉熊井让他到溪县,就是为了击败无风,全歼特务团。 神仙也拉不回一心撞南墙的人,伪军团长只能给自己上峰,伪七师师长打了电话。 伪七师师长不敢擅自做主,也不想做主,无风鬼精的家伙,搞不好就是围点打援,即便报告给伪三军军长,也不会答应。 伪七师师长叹息着,表达了爱莫能助,说要等皇军和上峰命令。 从叹息声中,伪军团长听出了上峰两层意思,一层意思是,那山木疯了,没事去招惹无风? 另外一层意思,是告诉伪军团长,兄弟,你好自为之吧。 伪军团长的心凉透了。 傍晚,侦察兵报告,特务团已经撤走。怎么可能?伪军团长压根不信,他觉得无风肯定不会这么怂,仍战战兢兢不敢睡觉,先后三次往城头增派兵力。午夜时分,除警卫排外,伪军团长把全团所能派出的伪军,全都撵到城头上。 时间也变得格外漫长,终于熬到了四点半。由于紧张,伪军团长没有丝毫困意,一直呆坐在团部内,随时听到城外枪炮声。 但始终没有动静,现在天快亮了。难道无风觉得城墙难啃,真的走了,不来了? 身边副官也说:“无风调动兵力攻打县城,得需要他们上峰批准,估计他在等待命令。” 估计是这样。而等到白天,特务团也不会主动进攻,毕竟就特务团那几门小口径火炮,炸不塌厚重的城墙。 还能多活过一天,伪军团长轻松了,困意也袭来,他打了个哈欠,让警卫排休息睡觉。他已告诉警卫排,只要特务团打进来,就立即从东城门冲出去。 刚睡着,忽然打南边传来炮声,听动静是鬼子九二步兵炮。城内有一门,放在西城门楼上。山木断定,特务团会从西边打过来。 一声炮响,又立即引来隆隆炮声,但不像重炮那般如山一样的沉闷,而像鬼子手雷在爆炸。估计是九二步炮和迫击炮在轰炸,连宋淮支队都没有重炮,特务团也就这些拿出手的装备。 但就是这75毫米步兵炮,加上各种口径但同样打不远的迫击炮,却让伪军团长感觉比鬼子飞机扔下的航空炸弹,比鬼子150mm重炮都要惊心动魄,仿佛死神已经降临,也仿佛世界末日就要来临。 当前面炮声响起时,单鹏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忽然想起特务团将要升格为独立旅,无风有可能担任旅长。而且,单鹏听说,军部调查团已赶到宁县,进驻支队司令部。没有接到命令,此战已开,在上级眼里,无风已算是严重违反纪律。 还有,马为广和第二十一集团军到底玩什么把戏,真相还在等待之中,却因为陈婧和六名战士牺牲,特务团瞬间改变目标,强攻溪县县城。即便打赢,也会牺牲众多战士,如此结果,即便胜利,也将是惨胜。 但瞬间,单鹏以读书人的粗鲁方式骂了一句:“去他妈的吧,鬼子胆敢如此,不拼命都不算男人,杀吧,砍吧,把这王八蛋们都弄死吧!” 炮兵在轰,齐大个指挥机枪连也在持续射击。六挺重机枪,如雨一般,打向城头。为了给机枪连指引目标,迫击炮还打出照明弹。城头之上,鬼子伪军连同火力点,都暴露在明亮之下。 “齐大个,打的好,使劲打!”杜家振在大吼,但在狂风骤雨般的射击声中,他喊出的话,只有他和无风听得见。 齐大个像朴实憨厚又安分守己的农民,从不觊觎别人田地里庄稼长,只是低头默默守护自己一亩三分地那样,守着那挺马克沁重机枪,若不是无风连踢了他三下屁股,他仍不愿意当机枪连长。 齐大个打的精准,连续长点射,十几秒钟之内,子弹扫过垛口,打的城砖碎屑飞溅,打的鬼子伪军没有了影子。 炮也打的准,刘顺第一炮就把鬼子重机枪掀翻,旁边鬼子小队长人往后翻,指挥刀画了一个圆弧,又翻转着掉落到城下。 伪二营营长也被弹片击中,倒在城门楼下。 照明弹的光熄灭了,城头之上已只有寥寥几支枪口还在亮着红点。机枪继续压制,大狗已迫不及待,带着尖刀队冲在侦察连前面,三名战士携带准备好的炸药包,冲进城门洞。 城下机枪已停止射击,迫击炮向两侧城墙轰击,阻止更多敌人向城门楼增援。侦察连尖刀班十二名战士,其中八名是王五徒弟,四个抓钩抛向城头,拽着绳子,如猿猴一般,迅速爬上三丈高的城墙。 两侧伪军傻了,趴在垛口之下,而不多的鬼子拼命向城门楼增援,很快又听到沉闷响声,城门被炸开,三营副营长怒吼一声,带尖刀队冲进城内。 城上侦察连尖刀班人手一支花机关,迅速占领城门楼,并向两侧阻击敌人,巩固城楼阵地。三营尖刀队入城后,立即兵分三路,两路沿东西两侧马道,肃清残敌,攻上城头,中间一路迅速扩大阵地。 杜家振和大狗随后跟上,五分钟后,三营八百余名战士,全部冲入城内。后续二营也迅速入城。 打进城了!无风左手短刀,右手盒子炮,和小泥鳅跑步进入城内。 第722章 伪军倒戈 城内枪声已响成一片,南北大街上,打的最热闹,齐大个指挥战士,抬着重机枪,扛着轻机枪,也迅速入城。机枪架在大街上,也很快架在了城门楼上。 炮声响起时,山木并没有惊慌,他知道,特务团没有重炮,炸不塌城墙。镇定自若,拿起电话,准备向彭城报告:现已把特务团主力吸引至溪县县城,请速派援兵,合围特务团,一举歼灭。 但电话线断了,只能发报。电报还未发出,又听到沉闷爆炸声,不多时,鬼子军曹慌张跑来报告:南城门被炸开,南城失守! 什么?山木皱起眉头,他仍没觉得大难临头,而是命令军曹:“立即夺回阵地!” 随即,山木走出中队部,却又找不到了伪军团长。 伪军团长已换上百姓衣服,带着两名亲随,跑到了东门。他知道这下肯定完蛋了,就是十个山木也会被无风抓住,砍了脑袋。他不想为山木陪葬,于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东城也有鬼子,伪军团长不敢贸然出城。他躲进了一处院子,等特务团打进来时,再趁乱跑出去。 忽然,东城也响起枪声。亲随探头看了一眼,不是特务团,而是三营副营长带人来了,大声喊着,让伪军们不要再抵抗,向特务团投降,并和城头上鬼子打了起来。 三营长也知道此劫难逃,若不临阵倒戈,把枪口对准鬼子,没准无风也会要了他们的狗命。 “团座,是三营的,把鬼子干掉了。”亲随大声向伪军团长报告。 此时,伪军团长脑子也忽地开窍了,为何不假投降,先保住命再说?南京方面一直说曲线救国,现在是曲线救命。 对,这么干。这家伙走出院子,挺着肚子,走到城门下。 城门楼上汽灯没有熄灭,混着朦胧的晨光,照在伪军团长身上。副营长看到了伪军团长,振臂大喊:“抓住他!” 瞬间,伪军团长双臂被拧住,手枪也被下了。扭头,伪军团长傻了,抓他的竟然是自己的亲随。 “对不起了,团座,我们都想活命。”亲随给他了解释。 伪军团长发出杀猪般嚎叫:“放了我,我带你们投降!” 没人理他,还被伪军解下三根绑腿,牢牢捆上。 战斗还在继续,南北大街上,鬼子非但没能重新夺回南门,反而在节节败退。 战士们心里都憋着一股怒火,为了陈婧,为了牺牲的六名战士。尤其为了陈婧,不止是战友,更是自己的姐妹。自己姐妹被鬼子如此侮辱,作为哥哥弟弟,即便把鬼子脑袋砍下来,也难出心中恶气。 战士们咬牙切齿,看到鬼子伪军,也不躲闪,哪怕是互相射击,互相把刺刀捅进对方肚子——如此凶狠,让当面伪军吓破了胆,也让鬼子不寒而栗。不光伪军掉头往后跑,鬼子也丢下同类尸体,接连撤退。 山木慌了,他看到了如山一样的崩溃,他命令军曹,赶紧回指挥部,命令电台兵继续向彭城发报,并加上两个字:最急。 山木还没说完,脑袋就挨了一枪托。是伪军三营,在死亡面前,他们终于爆发了,解决了北城头上的十几头鬼子。 其余三十多头鬼子已跑下去增援,正在山木指挥下,阻击特务团。这帮家伙还想再等上一会,可眼看特务团就打到鬼子中队部,再不冲可就晚了。伪二营长还让手下活捉山木,于是枪托砸晕了山木。 无风和杜家振已经冲到了前面。一路之上,不管是伪军,还是鬼子,只要还活着,绝不放过。无风已不知道开了几枪,也忘了短刀削了几个脖子,他已浑身是血,但愤怒仍像熊熊燃烧的火。 两侧战士已冲到东西大街上,东面伪军已经投降,西边还在激战。等齐大个带着机枪排赶去增援的时候,特务团战士已大多数举着枪,不再扣动扳机。守西城门的伪军一营也和鬼子干了起来。 伪军二营营长已派人告知一营,想要活命,只能调转枪口。伪一营长已看到晨光里的特务团冲到东西大街上,也有了此意。但鬼子小队长仍凶狠地逼着他们抵抗,伪一营长豁出去了,抬手一枪,打死了鬼子小队长。随后,便是一场混战。 伪军也豁出了命,而且人多,三五个围住一个,或十来个围住两个,刺刀捅,拳打脚踢,甚至用牙咬,不多时,一个小队鬼子要么被打死,要么已倒在地上,就要被打死。 伪一营长喊住了手下,他要把这十多头活鬼子当做见面礼,交给无风,如此更能保住自己性命。 鬼子被绑了起来,他们仍瞪着双眼,看着伪军。之前,在鬼子眼里,这些伪军都算不上人,只能是一群能走路,能扛枪的狗,可呼来唤去,可打之骂之。而且,高兴的时候打骂伪军,鬼子会高兴,不高兴的打骂伪军,鬼子会变得高兴。 可他们竟然造反了。但鬼子心里十个不服,八个不忿,若不是特务团打进来,这帮小人还是一群狗。 伪军押着鬼子走下了城,张其光带着战士们迎了上去。伪一营长跑到张其光面前点头哈腰:“特务团长官,我们把鬼子交给您!” 张其光看着伪一营长的奴才样,心里一阵厌烦,挥手说道:“还有你们的枪。” “是,是。”伪一营长答应两声,扭头喊道:“兄弟们,向特务团长官缴枪!” 张其光又冷冷地说道:“你带着连长以上的,到鬼子指挥部门前集合。” “是,是。”伪一营长又点头哈腰,带着手下走了。 伪军就在城门下集合,张其光带着一排战士,登上了城门楼。他们要亲手取下牺牲同志们的头颅,这事不能再让伪军们干,怕他们的脏手再玷污了牺牲同志。 南北大街上,也抓了十多头负伤的鬼子,都被集中在一起。无风本已发了狠,要砍掉城内连长以上伪军的头,鬼子更不用说,一个不留。 没想到,伪军倒戈了,不仅主动投降,还杀了鬼子,让战斗提前结束,也减少了牺牲。无风只好作罢,让伪军交出伪团长、副团长,和鬼子并排押到西城门外。 山木也被杜家振两个耳光打醒,他还想挣扎,双手已被牢牢反绑着。他龇牙咧嘴,瞪着杜家振。 杜家振和旁边大狗,一起抬起大脚,使出全身力气,跺了下去。 第723章 我就这么倔 山木肋骨断了,胯骨和肚子像被撕裂一样,头上绷带也开了,露出半个左耳,这是昨天陈婧咬的,还露着白色的软骨。 山木又昏死过去,两名战士抓住胳膊,拖着他像拖着一条死狗,走到西城门外。无风已手握大刀等着,他必须亲手砍了山木的狗头。 但不能就这么让山木死了,无风让大狗摘下水壶,往山木脸上浇水。 山木睁开了眼,浑身仍难忍的剧疼。他龇了龇牙,发现自己被两名战士摁住,并跪在地上。无风双手握刀,双眼瞪着他。 山木慌了,竟然开口说道:“你地,不能杀我,我是大日本皇军军官!” “我不仅杀你,还要操你八辈祖宗!”无风怒骂着,举起大刀。 战士立即闪开,刀如闪电,落了下来,咔嚓一声,山木人头落在了地上,脸上依然带着惊恐。 伪军团长就跪在不远地地方,他心里恨死了,都是因为这个该挨千刀的混蛋山木,才有今天。可他还想活命,一直在求饶。 单鹏赶到了西门,他本想劝住无风,攻击县城已是擅自行动,再杀俘虏,是错上加错。但他忍住了,他看到了六位烈士的头颅。若不是当着政委,这会他也冲上去,夺下无风的刀,杀个痛快! 无风又连砍两刀,结果了伪团长和副团长。剩下的鬼子,交给杜家振、大狗和张其光。 一顿嘁哩喀喳,砍下了二十三颗鬼子的头。 “都拎到北关外大路上,对着彭城方向,挂在路边树上!”随着无风的怒吼,所有干部战士心里的怒火才慢慢往下熄灭。 “无风!”单鹏喊了一句。作为政委,他并不支持无风这么做。鬼子之所以被称为鬼子,是因为他们不是人,但是——单鹏又看了无风一眼。 无风没有说话,把刀交还给了战士。 单鹏也不再说话,就这么干吧,不然战士们的怒火仍无法彻底平息。 太阳出来了,漫过头顶上的城墙,在西边洒下了金光。一阵轻风,沿着护城河,从南面吹来。轻风里,无风仿佛看到了陈婧,依然冷若冰霜,从城头飞上了天空。 也依然是那么美丽,仿佛开在春天里的花,却隐约着,再也看不见了。 “撤吧。”单鹏终于开了口。 “撤。”无风回答着,又抬起了头。 活着的伪军全部释放,特务团带着缴获,迅速撤出溪县县城。单鹏走在了最后,他写了一份告示,并让黄存举带着一营,几乎挨家挨户通知,为避免鬼子报复,尽量先离开县城。 在百姓指引下,一营又抄了几处汉奸的家。 溪县告急,震惊了熊井。与宋淮支队交手已是第四个年头,他们只是藏身于广袤的田野之中,从没主动攻击过县城。这一次,熊井不知道特务团有什么企图,或者山木做了什么,让无风大动干戈。 但也只是震惊,熊井并没打算全力增援溪县。因为宋淮支队移师溪县后,县城就基本处在包围之中。所以,这座本就没有战略地位的小城就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唯一的用处,就是扫荡时作为支撑点。 持续的失利,也让熊井不再暴躁与急切。熊井也知道无风战术,没有绝对把握,不会攻击商城,他平静地说出了溪县已不可救。 但又不能不救,至少要在面子上过得去。熊井命令彭城日军,立即赶往溪县,同时命令马为广,抽调兵力,立即增援溪县。不过,熊井态度并不坚决,甚至提醒马为广,要防备特务团围点打援。 这是从未有过的温馨,感动的马为广要掉眼泪。其实他已接到报告,心里也担心从永县出发增援的伪军会遭到伏击。 在马为广眼里,无风特务团就像能滚动,能飞到天上的铁刺猬。 而温馨背后,却是熊井心底的狠毒。 熊井骂了山木,不该如此招惹无风。山木刚调来一个月时间,熊井对他了解不多,但山木死在了自己狂妄与愚蠢,但得知山木和二十三头鬼子头颅被挂在路边树上,熊井险些控制不住怒火,要荡平整个溪县,将溪县变成无人地带。 他恨死了宋淮支队,恨死了特务团,也恨死了陆文亭和无风。若能抓住两人,他宁愿哈哈笑着,当即死去。 但同时,熊井又有着深深的无力感,鬼子兵力不足,马为广兵多,却又能力不行。但为了消灭特务团,熊井宁愿再次放下身段,向华北方面军求援。 宋淮支队已撤退到蟠龙山上,并准备好继续转移。溪县被攻击,山木被砍头,熊井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作为鬼子少将,哪怕伸出一根手指头,也要遮一遮羞。 也就是说,鬼子伪军会向蟠龙山扫荡。 结果却出乎意料。 从永县出发的伪七师,距离蟠龙山还有十里地,就掉头回去了,让抗日大队埋伏了个空,埋好的地雷又重新挖出来,拔出了引信。 三天后的上午,无风坐在山坡上,看着战士们训练。单鹏来了,与无风并排坐下,说了溪县县城情况。 鬼子来过,但没搜索,留下一个鬼子小队,马为广也从砀县调来两个团,加强溪县县城防御。除此之外,鬼子再没了动静。 无风轻声说道:“一时的,不能放松警惕。” 单鹏也这么认为。此时,熊井肯定万分恼火,却又万分无奈,想扫荡蟠龙山,不敢调集其旅团主力,不然,位于宁县的支队主力会攻击彭城方向,并破坏津浦铁路。想让马为广独当一面,熊井又断然不放心。直到现在,马为广依然是特务团编外“运输队长。” “咱们下一步怎么办?”单鹏小声问道。 无风已经想好了:“继续调查马为广和第二十一集团军之间有没有猫腻。” 单鹏想把此事暂时放下,他已经劝说无风,既然敌人没有扫荡迹象,应该赶往宁乡,当面向司令员解释,为何要攻击溪县县城,并当面承认错误。 无风拒绝了。鬼子如此狠毒,如此泯灭人性,就不能放过他们,何况,特务团打赢了,虽然牺牲了七十二名干部战士,但消灭了一百六十多鬼子,还缴获了大批装备物资。即便没有报告,但至少功过相抵。 单鹏还是担心,低声说:“还是去一趟吧,毕竟加上山木,咱杀了二十六个俘虏。” 无风掏出了烟,点上抽了一口,冲单鹏微微笑道:“你觉得我会去吗?如果上级只讲纪律不讲理,就撤职好了。” “你真倔!” “说对了,我就这么倔。” 远处跑来一小队骑兵,单鹏站了起来。他远远看到,跑在最前面的是吉咏正。 第724章 “审问” 来的是吉咏正,单鹏放心下来,还回头冲无风开玩笑:“你架子大,不去司令部,现在吉主任代表支队来找你了。” “来就来呗。”无风仍无动于衷,反倒躺在草丛里,枕着双臂,左腿搭在右腿上,看着天空。 “行了!”单鹏弯腰拉住无风胳膊:“就别端着臭架子了,赶紧去向老吉说清楚,我估摸着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去。”无风说着,站了起来。 走下山坡,吉咏正和众人已来到近前。此时,单鹏和无风看到,还有四位陌生面孔,前面是两名干部模样,其中一个还文质彬彬,并佩戴勃朗宁短枪,身后两名战士也斜挎盒子炮和公文包。 单鹏愣了,也感到大事不妙。他已写了一份详尽报告,把前因后果都写下来,尤其山木的惨无人道,叫人忍无可忍,无风抓住战机以最小牺牲取得最大胜利,不仅为战友报了仇,还缴获大批物资装备,这些内容写的更为细致,让通信员快马送到司令部。 因为单鹏知道,司令部肯定知道了情况,包括攻下县城,包括砍了鬼子俘虏的头,也包括把鬼子俘虏和伪军团长、副团长的头挂在了路边树上。所以,不用特务团报告,这么大的事,一准通过联合县委,传到吉咏正那儿,继而说给司令员和参谋长听。 那还不如主动把情况告知司令员,以争取主动。 吉咏正的到来,让单鹏略微放心,但看到两位陌生面孔,单鹏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都会护犊子,司令员是,参谋长是,吉咏正也是,尤其司令员陆文亭,很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那位两张陌生面孔,应该是军部的领导。 在军部学习时,单鹏已获悉,军部调查组将进驻宋淮支队。并且,陈婧赶赴特务团时,就带着吉咏正一封信,告知单鹏,军部调查组将去特务团,了解特务团以及无风、单鹏等人真实情况。 不出意外,特务团将被整编为独立旅,无风和单鹏分别担任旅长、政委,所以司令部不想出意外。 这其实与单鹏之前想法相符。作为指挥员,就凭现在特务团战功与实力,无风将是旅长不二人选。至于他自己,不管是当政委,还是当副政委、政治处主任,都无所谓。不要相信离开了谁,地球都一样转,那是敷衍了事之言语,如果离开无风,就绝对不是现在的特务团。 但纪律就是纪律,平常司令员、参谋长,包括政治处主任吉咏正,都可包容无风,但在关键时候,在上级调查组进驻的时候,任何违反纪律举动,都可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且,总是在不该出现问题的时候,出现了问题,又是在最为关键的时候,出现了重大问题。 单鹏和无风向吉咏正等人敬礼,吉咏正举手还礼的时候,向身边两位领导介绍了无风和单鹏。 吉咏正转身,又向无风和单鹏介绍说:“这位是干部处郝副处长,这位是保卫处徐副处长,郝副处长还负责检查团纪律小组组长。” 吉咏张说话的时候,又看了单鹏一眼。 刚才吉咏正就给了单鹏和无风一个眼神,无风无动于衷,单鹏已感到了意味深长。现在又专门提到纪律检查小组组长。 再看郝副处长和徐副处长,一脸严谨严肃,单鹏知道,这回闹大发了。 刚要笑脸相迎,就听到郝副处长严肃的声音:“吉主任,时间紧,任务重,就让我们开始工作。” “好。”吉咏正冲单鹏说道:“准备一间屋子,两位处长要和你俩分别谈话。” “是!”单鹏答应一声,又扭头看了一眼无风。 无风眨了眨眼,笑道:“欢迎两位首长。” 郝、徐两位副处长却一脸冰冷,“从现在起,你们俩必须在我们视线范围之内。”说着,两人直直地看着无风和单鹏。 “那就请吧。”无风仍呵呵笑着。 谈话地方就在团部隔壁石头房子里,说是谈话,自从无风走进屋子,就感觉到像被审问的感觉。 其实也就是审问,郝副处长负责问,年轻些的徐副处长负责记录。一起来的两名战士站在房子外面看着单鹏,而吉咏正带来的战士则在石头房子外面警戒,谁也不准靠近。 吉咏正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包括杜家振,看着架势不对,想凑过来,也被吉咏正赶到指挥部:“这段时间,特务团一切防务都由你负责!” 杜家振悻悻地走了,里面也开始了问话。 “攻击县城之前,你有没有得到命令或指示?” “没有。” “也就是说,你是擅自行动。” 无风不傻,肯定知道两位副处长为何而来。何况,他早就感觉到了吉咏正的眼神,也感觉的单鹏目光里提醒。无风不怕,想直接回答是,但想起两人的眼神,还是没有直面回答,而是说:“我是为了报仇。” “我问你是不是擅自行动?” 郝副处长的话变得严厉,无风抬手挠了挠头:“是。” “为什么要杀俘虏?” 郝副处长的声音依然严厉,无风索性放松下来,抬头看着郝副处长:“没搂住。” 郝副处长拍了桌子:“什么叫没搂住?你是指挥员,应该牢记着我军纪律!” 无风抬头看着郝副处长,满不在乎地说:“我知道你想说优待俘虏,可优待的是人,不是畜生。” 郝副处长扬起了手,差点又拍桌子,他瞪着无风:“你什么意思?” “首长,我不想杀俘虏,甚至我都不想打仗,可鬼子还在咱们地盘上——” 郝副处长打断了无风:“不要胡搅蛮缠,我问你,你杀了俘虏,为什么还要把他们的头挂在树上?” 这正是两位副处长最难接受的地方,认为无风完全有悖于纪律,也有悖于人道主义精神。他们觉得无风就是草莽绿林,脑子里完全没有政治头脑,这样的指挥员还想当旅长,连当团长都不合格。 他们对纪律要求根深蒂固,也深深懂得,释放俘虏对于瓦解敌军战斗意志,至关重要。 所以,两位处长认为无风是严重违纪,已不适合担任指挥员。 第725章 请您也冷静 无风知道纪律,也懂得优待俘虏重要意义。可想到陈婧遭受到的侮辱,仍觉得自己没做错。甚至,还做的不够,应该冲到彭城,把熊井的头也高高挂在城墙之上。他抬头看着两位处长,不再言语。 两位副处长仍在深挖无风错误,负责记录的徐副处长忽然问道:“我们已经听说,你和陈婧有那层关系,所以怀疑你是在官报私仇。” 无风皱起了眉头,瞪着郝副处长:“你说什么?” 郝副处长也瞪眼,重复道:“我问你,是不是官报私仇?” 无风再也忍无可忍,腾地站起来,怒目圆睁:“老子就是官报私仇,怎么了?有本事你枪毙老子!” 看着无风怒发冲冠,要拼命架势,郝副处长也腾地站起来,伸手就要拔枪。旁边徐副处长愣了,他俩真担心无风会掏出枪来,指着两人。 石屋内的空气都仿佛要凝固,就在这时,吉咏正推门冲进来。他就在门口不远,里面谈话隐约能听到,他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带两位副处长前来,吉咏正本就抵触,若不是司令员同意,他压根就不会同意。现在他明白了,两位副处长就是想彻底把无风整倒,尤其询问无风与陈婧关系,这就是明摆着,他俩要刨根问底,尽可能地找到无风所有错误。 吉咏正不再像以前那样,把原则当生命了,有的原则必须坚持,比如违反群众纪律,这是红线,哪怕抢了百姓一只鸡,哪怕只是言语上的调戏妇女,都将严惩不贷。可有些原则,只要不闹的无法收拾,则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石屋里的态势,吉咏正只能先批评无风:“注意你的态度,先出去冷静一下。” 无风仍怒火中烧:“老子冷静不了,他们这是在亵渎牺牲的同志!”但无风还是转身走了,此时他已不想再和面前的两位副处长多说一句话。 郝副处长放下了右手,又猛拍桌子:“竟然对抗调查,一点组织纪律观念都没有,吉主任,我建议,立即停止无风团长职务,带回支队司令部!” 吉咏正也恨不得扭头就走,但此时不能冲动,他低声说道:“对不起,我没这个权力,也坚决反对,因为蟠龙山目前形势极为复杂,如果暂停无风团长职务,出了问题,恐怕你我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犊子?离开了张屠户,还吃带毛的猪,我还就不信,特务团就没人了?”郝副处长越说越恼怒:“此事我来负责,让特务团政委和副团长指挥部队,无风一定要带走,接受审查!” 从调查提升到审查,这就是基本要给无风定罪了,吉咏正摇摇头,又低声劝道:“郝副处长,请您也冷静。” 郝副处长又拍了桌子:“老子也冷静不了,你们宋淮支队问题非常严重,无风就是典型代表。” 话不投机半句多,但要抓走无风,必须有个程序,吉咏正昂头说道:“那就请两位领导留下书面通知,或者,你们俩亲自带无风走。” 郝副处长又拍桌子说道:“吉咏正,我原本以为你是好同志,现在看你也要和他们同流合污,糊涂了!” 但这是原则,想带走团长,必须有程序,或者有人要为此负责,因此,吉咏正毫不退让。 郝副处长无奈,只好提笔,刷刷写了纸条,落款是军部检查团纪律调查组组长。这个职务是不是能带走无风,进行所谓的审查,吉咏正也搞不清楚,毕竟之前没发生过类似情况。他看了一眼,把单鹏叫到石屋内。 要把无风带走?单鹏顿时急了眼:“不行,坚决不行,何况,攻击县城,杀俘虏——” 吉咏正知道单鹏想要说什么,大声吼道:“少废话,执行命令!” 单鹏还要说,吉咏正瞪大了双眼。他知道单鹏要分担责任,甚至想替无风承担下所有责任,但情况并非单鹏想象的那么简单。 郝副处长已听到话外音,极度失望,也极度愤怒:“我看你们特务团问题是越来越大,这样,等处理完无风,我们再做详细调查。” “我们在山下等着。”徐副处长收起笔和本子,放进公文包,和郝副处长离开了石屋。 这才谈了几分钟,就要把人带走,单鹏仍愣在原地。 吉咏正无奈地冲单鹏说道:“现在不是讲义气,更不是使性子的时候,你必须成熟点,不然,连你都要带走,留下杜家振领导特务团,还不犯了天。” 单鹏不是在讲义气,而是担心特务团,他忧心忡忡:“可就无风那臭脾气,到了司令部,也改不了啊。” 吉咏正也在担心,但只能暂时安抚单鹏:“放心,王副参谋长是检查团团长,因为路上病倒,耽搁了,估计这会应该到支队司令部了。” 单鹏还是不放心,还想再说什么。 吉咏正拦住单鹏话头:“现在你和杜家振全力带好特务团,不准出任何问题,不然,无风再急了眼,会更麻烦。尤其现在,必须镇住那几头货,不能再出幺蛾子。” 单鹏只好点头:“好。” 无风要被带走的消息不胫而走,杜家振当即火了,不就是杀了几个俘虏,又把人头挂在树上么,即便不能功过相抵,顶多也是给个处分,咋了,还要把人带走审查? 黄存举、张其光和大狗、赵三虎也都来了团部,大狗立即瞪了眼:“敢把团长带走,老子这就把那两个啥处长给扣下!”说着,回头就要集合队伍。 黄存举赶忙劝道:“三营长,千万别这么干,你这叫哗变,只能让情况更复杂。” 杜家振也有这个心思,如果把无风带走,他这个副团长干着也没啥意思。但听了黄存举的话,杜家振脑子一下清醒过来,如果闹腾,只能给那两位处长以更大口实,让无风和单鹏的罪过更大。 抬手挠了挠头,杜家振告诉营长们:“集合队伍,都披挂整齐,我们要送一下团长。” 黄存举愣了:“副团长,你这是要干啥?” 没时间解释,杜家振挥手说道:“听我的就行了,赶紧准备,对了,泥鳅,立即通知炮兵连和机枪连,都把家伙都拉到山下路口!” 第726章 亮出装备 石屋外,跟随吉咏正来的警卫班战士,个个木讷地看着无风。谁不知道无风是战斗英雄,还是司令员眼里的宝贝,可这位英雄就要被他们押着,赶回司令部。 单鹏和吉咏正在数落,也在批评无风。尤其单鹏,瞪眼骂道:“你的聪明劲哪去了,脑袋叫驴踢了,非要和他们较什么劲?” 无风低头,没说话。 单鹏却更加着急:“你走了,万一敌人来扫荡,怎么办?万一敌人有情况,又该怎么办?你想过没有,我看你他娘的就是光图一时痛快!” 无风也急眼了,猛然抬头,瞪眼回骂道:“你王八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怨我么?陈婧多好的同志,救过多少伤员,也救过老子的命,她牺牲了,还被山木那王八蛋侮辱,可那两个王八蛋,还说老子和陈婧有那一层关系,早知如此,老子还不如早点娶了她!” 陈婧真心喜欢无风,而无风从未表达过,情况谁都知道。之前无风从没说过,但单鹏也知道,无风觉得负了陈婧,所以心里难过,但两人的感情是纯洁的,从没越过雷池半步,郝副处长的话,确实伤着了无风。 看着恼怒至极的无风,单鹏拍了拍无风肩膀,没再说话。 吉咏正叹口气:“但你们也不能把事情做的太绝,就是挂上山木一颗人头,也能说的过去。等着吧,无风,司令员一定踢你屁股。” 单鹏宁愿让司令员狠狠踢无风屁股,踢肿,踢的三天不能下床,这事就此翻篇,也是天大的好事。可看着郝、徐两位副处长,无风好似犯了天条—— 忽然,他看到队伍在往山坡下跑,慌忙喊着小泥鳅。 没有回应,警卫连长小猴子跑过来。 “怎么回事?”吉咏正指了指山坡,山坡上已没有了战士,全都跑下去了。 小猴子向吉咏正、单鹏报告:“主任,政委,副团长已命令全团在山坡下路口集合。” “这是干什么?”吉咏正扭头就往山坡东面跑。 单鹏也感觉到不妙,“净添乱!”也慌忙跑下山去。 郝、徐两位副处长已在山脚下等着,忽然,他俩看到队伍像潮水一样,涌下山坡,不由一阵紧张。两人已感觉到,整个特务团与其他部队完全不一样,透着戾气,躁动,甚至毫无顾忌。 这样的队伍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敌人,都敢拼命。当然,现在也有可能包括他们两人,因为他俩要带走他们的团长。 两人也都是老革命,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看到队伍正在大路两侧集合,不仅没有慌张,而是挺直了腰杆。 杜家振缓缓走下了山坡,看到二人面不改色心不慌,却不由哼了一声:在自己队伍面前挺横,但愿在鬼子面前也能这样。 等杜家振走到近前,郝副处长抬头问道:“你是谁?” 我好歹是副团长,可你们都不认识,就敢乱抓人?杜家振张了张嘴,咽下怒火,举手敬礼,大声喊道:“报告首长,我是副团长杜家振!” 郝副处长指了指已经列队完毕的战士,厉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杜家振面不改色地回答:“首长第一回来特务团,我想请首长检阅特务团。” 这哪是让检阅部队,郝副处长已从战士们眼里看到了怒火,他又瞪眼问道。“你想造反吧?” 杜家振装作惊讶地问道:“首长,您是不是喜欢给别人乱扣帽子?” 吉咏正和单鹏已从山坡上跑了下来,两人心里着急,几乎是连滚带爬。但看着杜家振没有动,而是笔挺地站着,吉咏正没有立即训斥批评,而是喘着粗气问道:“杜副团长,为什么集合队伍?” 杜家振转身,大声说道:“报告吉主任,团长就要被带走了,我想请两位首长检阅队伍,并尽快安排新的团长来,我杜家振无能,带不了这么好的队伍,万一出问题,我承担不了责任。” “少放屁!”吉咏正骂道:“如果特务团出了问题,老子毙了你!” “哈哈——”杜家振大笑道:“到时只怕吉主任想枪毙我,也找不到我了,就省颗子弹吧,我一定死在战场上了。我别的本事没有,打仗就会往前冲,团长、政委批评过我多少次了,可我老杜就是这个熊脾气,一时半会还改不了。两位领导,请吧。” 说着,杜家振转身走向了队伍。 郝、徐两位副处长看了一眼杜家振,又扭头看了看集合好的队伍,脸上露出了尴尬。可现在两人必须挺住,不能露出丝毫胆怯。说实话,两人也经历过战斗,还是恶战,这场面不足以震慑到两人。 杜家振也并非恐吓他俩,而是想让军部来的领导们看看,特务团现在的装备,现在的精神风貌,让他俩知道,无风领导的特务团到底是什么样的队伍。 郝、徐两位副处长也没再多说话,让身后警卫员牵着马,步行向东,走过路两边的人墙。 虽然特务团没有全部换上军装,一半以上战士仍穿着百姓破旧衣服,但背着枪,笔挺站着,个个整洁,人人威武,瞪着双眼,像一个个小老虎,更像一群群的狼,就是前面出现狮子大象,也会毫不犹豫扑上去,咬断敌人的喉管。 郝、徐两位处长感到了震撼,而更震撼的还有特务团的装备,竟然还有山炮、步兵炮,迫击炮也有二十门,轻重机枪多的没数过来,至少上百挺。 竟然还有两辆汽车,昂头挺胸,插着红色旗帜。 打仗打的是人,但装备上来,那更是如虎添翼。郝、徐两位处长这下知道了,无风只有一个团,就胆敢攻击县城,原来是有底气的。 但擅自行动,又滥杀俘虏的毛病不能惯,把俘虏人头挂在树上,对抗上级的毛病,更不能惯——两人态度仍没有改变,尽管接触到的目光,都是愤怒,感觉就像把他俩当成了鬼子,当成了敌人。 走到队伍尽头,两位副处长先上马,接着,无风和吉咏正也跨上了战马,大狗喊了一声团长,带着哭腔。 无风挥手,让队伍回去,随即调转马头,跟着两位副处长,向东疾驰而去。 单鹏看着无风背影,浑身无力,瘫坐在地上,紧紧闭上了双眼。之前还希望无风能当上旅长,但突如其来的状况,恐怕连团长都保不住了。 第727章 最大任务 去年年初,与国军一战,赵副参谋长身中三弹,大腿被打穿,幸得警卫员拼死救出,才突出重围。将近一年时间,才伤愈归队,仍暂时担任副参谋长。 在四支队检查时,旧伤复发,耽误了行程,昨天才来到宁县,见到陆文亭。老战友相见,分外亲切,尤其赵副参谋长又到鬼门关走过一遭,陆文亭紧紧握着赵副参谋长的手:“老赵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赵副参谋长摆手:“咱们革命者不讲这个,活着干,死了算。” “可不兴这么乱说,咱们一定要看到打跑小鬼子,光复全中国。” “这是肯定的。对了,老陆,听我们调查团秘书说,特务团出事了,两位副处长去了蟠龙山?” “是啊。” 赵副参谋长着急了,埋怨陆文亭:“你怎么不拦着?就无风那脾气,搞不好要给你捅马蜂窝。” 陆文亭却哈哈笑道:“老赵啊,你们的人,我怎么敢拦?若你也死板较真,处事不公,大不了,我跟你一起回军部,当着军长的面,把情况说清楚。” 赵副参谋长觉察出了什么,双眼紧紧盯着陆文亭:“老陆,你又在耍心眼玩计谋?” “哈哈,不能这么说,我顶多算是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来,坐下细谈。” 接到联合县委和特务团两份报告,陈婧牺牲,无风攻击县城,还杀了二十七个俘虏,不仅如此,无风下令把鬼子和伪军团长、副团长的头都挂在北关外路边的树上。 陆文亭既没肯定,也没否定,而且,什么也没说。 张祖天和吉咏正意见基本一致,都先肯定无风敢打敢拼,只牺牲不到不到八十人,就攻下县城,活捉守城的鬼子中队长和伪军团长。 尤其对于陈婧同志牺牲,尤其鬼子对陈婧的残忍与侮辱,都觉得这一仗打的解气解恨,也出神入化,为强攻县城积累了经验。 对于无风擅杀俘虏,还把一众鬼子伪军的头挂在路边树梢上,虽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报还一报,但与新四军纪律不相符,必须给出相应处分。 可如果处分太过严厉,又担心同志们想不通。 而且,不光是特务团同志们想不通,其他四个团的同志们也同样想不通,特别是那些伤愈归队的同志,心里都念着卫生队和陈婧的好。 陈婧、无月、何香等医护人员,对待伤员就像对待自己家人。 吉咏正建议,对于特务团打下溪县县城战斗不予表彰,对于无风擅杀俘虏不予追究,但必须提出口头批评,并在适当时候,由无风在支队干部大会上做出书面检查。 陆文亭也这么想,而且,这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无风只砍了山木的脑袋,并挂在树上,陆文亭会肯定无风,但这家伙大开杀戒,连伪军团长、副团长都砍了。这就未免过了头,毕竟那帮伪军并没有参与残害陈婧。 听陆文亭详细说了一遍,赵副参谋长公允地说道:“无风杀了伪军俘虏,并把头挂在树上,于情说的过去,那帮汉奸最可恨,但于军纪来说,这可就算是严重违纪了。” “所以,我没有阻止两位副处长,这次得让无风长点记性,毕竟优待俘虏是策反敌人的重要手段,也符合国际惯例。” 陆文亭说的国际惯例是指《日内瓦公约》,虽然鬼子伪军并不认同,但正如陆文亭所说,的确是策反敌人的重要手段。 赵副参谋长点点头,又公正地说道:“当然,无风这次犯错也情有可原,鬼子手段太过残忍,那帮软骨头走狗,也该受到惩治。” “是啊,陈婧可是好同志,也是卫生队中坚力量,听说她牺牲,我和老张、老吉都难过的吃不下饭。” 赵副参谋长也一脸怒容:“是啊,所以无风才痛下杀手。” 随即,赵副参谋长又皱眉说道:“老陆,无风是下山的和尚,和尚都以慈悲为怀,可杀起鬼子汉奸来,比咱们凶狠多了。” “可他对自己人,对百姓,都是菩萨心肠。” “这就对了,虽然无风犯了错,但综合他之前表现,我还是那句话,情有可原。” 一会儿,赵副参谋长说了两次情有可原,也就是说,赵副参谋长并不认为无风犯了多大的错。 但陆文亭气哼哼地说:“这小子不能惯着,得收拾他一顿,才能老实,正好你们调查团来了。” 赵副参谋长忽然明白了,他抬头看着陆文亭,问道:“老陆,对敌人,你可以借刀杀人,对自己部下,你也想借其他同志之手,打无风屁股?” “哪里,哪里。”陆文亭说着,诡秘地笑了。 陆文亭就是这个意思,但没想到事情闹大发了,郝副处长还擅作主张,暂时解除无风团长职务,并把无风押到司令部,关进了禁闭室。 听说赵副参谋长来了,郝、徐两位副处长赶紧跑到住处,先向赵副参谋长报告调查情况,尤其无风所犯错误,详尽报告了一遍。 “最关键问题,他对抗调查,所以我决定暂停他团长职务,并带回来接着审查。赵副参谋长,无风无组织无纪律,并屡屡严重违反纪律,必须严加惩治。同时,我们认为,无风属于单纯军事主义,并讲究江湖道义,即便特务团发展再好,装备再好,长此以往,也会迷失方向,沦为绿林草莽。” 一顶顶帽子接连扣在无风头上,并且,按郝副处长所言,无风已无限接近于十恶不赦。赵副参谋长没有生气,而是小声问道:“说完了?” 郝副处长已口干舌燥,咽了口唾液,答道:“说完了。” “那我问你,咱们新四军当前最大的任务是什么?” “消灭鬼子汉奸。” “回答的很对,无风和特务团在干什么?” “目前是消灭鬼子汉奸。” 赵副参谋长看了郝、徐两位副处长,点上一根烟,抽了两口,又问道:“那他们奇袭溪县县城,又是为了什么?” “嗯——他们是去报仇,但还是消灭鬼子汉奸。” 郝、徐两位副处长已隐隐觉得,赵副参谋长要袒护无风了,眼神里露出了诧异,但也只能回答。但郝副处长仍气愤地说:“陈无风没有请示,没有报告,更没有上级命令,就擅自攻击县城,的确违反纪律——” 赵副参谋长摆手打断郝副处长:“你还要说,无风不仅杀了俘虏,还把俘虏挂在树上,更属于严重违纪。” “是的,赵副参谋长。”郝副处长挺着脖子,继续说道:“不仅如此,陈无风已多次擅杀俘虏,我们还听说,陈婧与陈无风有一层特殊的关系。” “你是说恋人关系?” “对。” “听吉主任说的吧?” 赵副参谋长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郝副处长愣了,抬头看着赵副参谋长。 赵副参谋长是军事干部,郝副处长和徐副处长是政治干部,他们直接上级是政治部主任,但赵副参谋长是老革命,若不是负伤严重,已担任参谋长,即便是副参谋长,行政级别也高于郝、徐二人。 何况,赵副参谋长是调查团团长,而郝、徐是调查团下属组长、副组长,此时赵副参谋长就是两人上级,必须听从指挥,服从命令。 第728章 别当做枪使了 情势也发生了变化,一心想审查无风的郝、徐两位副处长,现在却在赵副参谋长利剑一般的目光下,成了被讯问对象。 “我们调查团离开军部时,军长政委怎么交代的?” 郝、徐两位副处长懵了,互相看了一眼,没敢说话。 “忘了?好,我再提醒你们一次,只负责调查情况,不插手各支队具体事务,是不是啊?” 郝副处长低了低头,解释道:“我们也只想着调查,可无风拒不配合,吉主任也有意袒护他,所以采取了措施。” “可你也没有权力暂停一位团长的职务。”赵副参谋长拍了桌子,又批评道:“告诉你俩,别说你俩没有,连我都没有!你们俩啊,眼睛只盯着别人错误,却没想到自己也在犯错误!” 的确,程序就是这样,而且此次调查团任务是摸清各支队实力,至于纪律作风问题,只是用来考察干部是否影响改编后的晋升。无风所犯错误,具体就应该交给宋淮支队处理,他俩不该越俎代庖。 赵副参谋长继续训斥道:“你们不仅把一个团长带离岗位,还留下字据,你们俩啊,如果这是一场战斗,你们已经败的体无完肤!” “可是——”郝副处长头上已冒出了汗,但还是想抓住无风的错误不放。 “你还是想说无风犯下严重错误吧?”赵副参谋长厉声问道。 “难道不是么?”郝副处长抬头看着赵副参谋长:“何况,陆司令员也说了,让我们该怎样,就怎样,他绝不护犊子。” 终于说到了陆文亭,赵副参谋长不再严厉,而是摇着头笑了:“你们俩啊,真是属猴的,人家立个杆子,你们就顺着往上爬。” 看着赵副参谋长又瞬间变脸,两人懵了,面面相觑,又抬头看着赵副参谋长,一脸迷惑。 “怎么跟你俩说呢。”赵副参谋长又面带犹豫。 两人肯定想知道,还迫不及待:“赵副参谋长,到底怎么回事?” 赵副参谋长又无奈地笑了笑:“无风肯定犯了错误,老陆也想收拾他,可无风是为牺牲同志报仇,尤其是陈婧,你们也知道,非常善良,非常敬业,医术也高,她的牺牲,让全支队同志都极为愤怒,如果不表扬无风,反而给他处分,战士们都会说支队司令部不近人情。” 之前,郝副处长来过宋淮支队,也有幸见过陈婧,除赵副参谋长说的优点外,陈婧还十分漂亮,算的上沉鱼落雁,闭花羞月。 郝副处长参加革命早,符合成亲条件,他也动了心,想请吉咏正做“红娘”,给牵线搭桥,但吉咏正告诉郝副处长,陈婧已心有所属,她在等着无风。 当时,郝副处长很尴尬,心里也有点记恨无风了。但对于陈婧牺牲,郝副处长心里也非常难过,同时也在心里埋怨无风,这么好的同志在你地盘上牺牲,还是专一地喜欢着你,你都愧对陈婧。 前面的记恨,加上现在的抱怨,让郝副处长对无风偏见更深,加之无风所犯错误,正好是个契机。 但除去郝副处长的私心不说,陈婧绝对是个好姑娘,好战士,为她报仇,天经地义,怎么对付鬼子都不为过。这一点,陆文亭比他了解更为深刻。真如果因为报仇时违反纪律,惩治无风,不光无风不服气,特务团不服气,整个支队也都不服气。纪律重要,人心也重要。 此时,郝副处长有点明白了,小声问道:“赵副参谋长,我俩是不是被当枪使了?” 赵副参谋长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你俩终于明白了。” 徐副处长想不通了,摇着头问道:“可我俩把报告交给您,您还不是会如实交给军部?” “你是说军部会严惩无风?”赵副参谋长又叹口气,说道:“你俩啊,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看看吧。” 说着,赵副参谋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电报,交给了徐副处长:“人家老陆提前听说你俩干的事,直接给军部发电,说明情况。” 徐副处长已看过电文,上面写着:同意你们意见,对于无风同志,战功不予奖励,错误不予处分,功过相抵。 两人又懵了,合着扮演了一场小丑,还要被贻笑大方,甚至被宋淮支队记下了仇。 郝副处长生气了,脸色变得通红:“这个老陆,也太不像话了!” “这不怪人家老陆,他正想着怎么无风一个教训,好,你们俩端着枪撞到了老陆的枪口下。”赵副参谋长盯着郝副处长:“再说,难道你没有私心?” 自己那点小心思竟然被看穿了,郝副处长脸红到了脖子,可还想辩解,但赵副参谋长不给他机会,接着说道:“老陆是何许人也?机智过人,又久经沙场,动动小手指头,就能把敌人摔个大马趴,不然,怎能在短短三年时间,就把宋淮支队发展到万人以上的正规队伍?实力都超过四支队?你们俩啊,就是在真神面前装了一把小鬼。” 说的一点没错。三年前,陆文亭只带着三百人队伍前往宋梁地区,那时四支队就已有三个主力团。但现在,宋淮支队实力已超过四支队,就连四支队司令员刘东海都自愧莫如,当着调查团的面,对陆文亭这位老战友赞不绝口。 郝副处长已羞愧难当,摆着手说:“赵副参谋长,快别说了,我都觉得没脸待下去了,现在我正式向您请假,明天就回军部。” 赵副参谋长哈哈笑道:“别啊,老陆说了,明天设宴款待二位,以表谢意。” 徐副处长也摆手说道:“还谢什么啊,就是陆司令员准备玉液琼酿,山珍海味,我俩也吃不下,喝不下。” 赵副参谋长收起笑容,又批评道:“难道你俩真想灰溜溜地走了?传出去,岂不是更大笑话。” 是啊,不仅成了笑话,往后还有何脸面再来宋淮支队?郝副处长叹了口气,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吃一堑长一智,放下架子,好好向宋淮支队的同志学习。”赵副参谋长给两人指明了路。 “那无风该如何处理,我俩亲自去放他出来?”徐副处长问道。 “不用了。”赵副参谋长摆手说道:“老陆会接着处理。” 那肯定是把无风放了,说不定还要安抚几句。郝副处长摇头埋怨道:“这个老陆,把我俩当枪使,还等着我俩把子弹打光,他才肯出头露面,装好人。” “哈哈,你想错了,老陆不会那么龌龊,敲打无风,还用不着老陆亲自出手。” “啊,还有谁?张参谋长,还是吉主任?” 赵副参谋长摆手:“都不是。” 第729章 姐,你还真打啊 陈婧牺牲了,无月很难过,流了三次眼泪。陈婧外表冰冷,其实有一颗火热的心,她是卫生队骨干,中流砥柱,救护伤员又是那么上心,兢兢业业。无月不仅把陈婧当成了亲妹妹,曾几何时,也想过陈婧会成为弟媳妇。 何香来了,眼睛也红肿着,捧着一件毛衣,还有一张纸条。纸条是留给无月的,算作牺牲后的遗书。 陈婧早就做好了牺牲准备,不光是陈婧,所有人都是这样。战争的残酷,让医护后勤也随时准备着,被敌人追击,包围。 三年前就织好了毛衣,但陈婧一直没送给无风。她怕无风不接受,也怕战士们笑话,引起非议,从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婧在遗书里说,她深爱着无风,但这份情感只能藏在心里,国难当头,无风应该以大局为重,集中所有精力打鬼子。她会在天上看着无风,带着特务团打更多更多的胜仗,直到把鬼子赶出去。 紧紧抱着毛衣,泪水再次迷离了无月的双眼。陈婧是纯真的女孩,心里却藏着伟大。她已想到,如果她牺牲,无风会给她报仇,但她不想让无风这么做,应着眼大局,打更多胜仗。 可这么好的女孩,竟然死在鬼子手里,还被侮辱。听到消息时,无月浑身颤抖,恨不得握着勃朗宁手枪,去为陈婧报仇。 而真实的战斗,却让她们走开,无月心里也清楚,她去了,也就去了,再也回不来,只是徒增牺牲。 好在无风行动了,甚至都没有隔夜,就把鬼子一窝端。但又听说,无风把鬼子俘虏全杀了,还把鬼子俘虏和伪军团长、副团长的人头挂在了路边大树上。 无月担心了,因为无风这么干,足以解恨,足以让活着的人感到安慰。无月听到两个姑娘在讨论,无风是英雄,如果他也能如此替她俩报仇,死也值得了。 卫生队小姑娘们不仅把无风当成英雄,甚至是心灵上的寄托,相信他会拼命救每一个人,也会为每一个牺牲的战士报仇,但无风也足以违反纪律。 所以无月在心底也有些埋怨了,杀掉山木就行了,那头鬼子是始作俑者,杀了他,司令部不会怪罪。可杀了那么多俘虏,还把人头挂在了树上。 无风因为喜欢陈婧,所以拼命报仇,不顾一切斩杀俘虏,无月起初会这么想,但不久,无月就推翻了自己想法,无风不是那样的人,绝不会为了给心上人报仇,而贸然进攻县城。因为战斗无法预料,稍有不慎,就会造成重大牺牲。 无风之所以这么干,是因为鬼子的残忍,彻底激怒了无风,也激怒了特务团干部战士。司令员说过,在无风带领下,特务团就是一群嗷嗷叫的狼,只要招惹了他们,肯定没有好下场。 司令员了解无风,这也让无月放心,不会轻易撤销无风职务。 吉咏正来了,让无月找时间去看看无风。 “无风来了?”无月很纳闷。 吉咏正装作生气又无奈:“这小子顶撞了军部的两位副处长,现在关了禁闭,还要等下一步处理决定。” 无月没听太明白,仍傻傻地看着吉咏正。 吉咏正详细说了一遍。 无月愣了,心也凉了半截:司令员这么器重你,你小子咋就这么不争气?她猛然起身,左右寻找着棍棒。她的手劲太小,打不疼无风。 屋里没有,在宿舍外面找到一根洗衣服的棒槌,拎在手中,骑上一匹马,急奔司令部禁闭室。此时,无月又像一头发怒的狼。 吉咏正偷笑着,带着警卫员,骑马跟在后头。 江月明这两天得闲,回到简陋的家中。正领着儿子玩,何香忽然跑来,说无月要去打无风。 问清到底怎么回事,江月明已猜到七八分,笑着说,这事管不了,无月大概是奉命打无风。 何香弄不明白,但看着江月明笑容,也觉得没有多大事。再说,姐姐打犯错的弟弟,天经地义。 禁闭室在司令部东边,五间砖瓦房子,平时空着,从昨天起,住进了一个大人物,于是加了岗哨。 站岗的战士听到急促马蹄声,抬头看到无月疾驰而来。再看,无月右手还拎着棒子。正在纳闷,战马已来到门口,腾起两个前蹄,戛然站住。无月从马上跳下来,英姿飒爽。 都认识无月,现如今是卫生队队长兼政委,战士慌忙敬礼,无月把棒槌交到左手,举手还礼,并客气地说:“麻烦打开屋门,我要见一下陈大团长。” 也都知道,无月是无风亲姐姐,战士也就不想拦着。再说,随着卫生队扩编,无月现在也是副团长级别。于是,请无月进了院子,又从腰带上取下了禁闭室房门钥匙。 吉咏正已经赶到,旁边也出现另外两名“看客”:郝副处长和徐副处长。他俩也见过无月,也知道无月是无风的姐姐。 门打开了,光线透进了屋里。无风正在睡觉,难得的清闲,忽然有人走进来,他一骨碌坐了起来,开口一句话就是:“我要见司令员。” “司令员忙着呢,没空搭理你。”无月说着,已走到无风近前。 无风已看到无月手里的棒槌,吓得缩起脖子:“姐姐,你干嘛来了?” “我这两天没事,不忙,把你身上衣服脱了,我给你洗洗。” “我看不像——” “那我来干啥,打又打不过你。” “那谁知道。” 无风话音未落,无月手中棒槌已打到无风迎面骨上。姐弟俩就差半步远,几乎脸贴脸,无风毫无反应,砰的一声,无风哎呀了一声,立即想往后跳。 “站好了!”无月一声怒吼,瞪着无风。 “那你不能打我腿,我的腿受过伤。”无风伸手想拦住无月。 “行,不打你的腿。”说着,无月举起棒槌,照着无风身上就一顿乱打。 “不是,姐,你还真打啊——” 吉咏正和郝、徐两位副处长已站在院子里,听到里面棒槌落在身上的动静,吉咏正在笑,郝、徐两位副处长又看傻了,还小声对吉咏正说:“这不是体罚打骂么?” 第730章 都是配角 “什么是体罚?我看两位真要加强学习了。”吉咏正收起笑容,纠正两位副处长:“你俩打是算是体罚打骂,司令员打也算是体罚打骂,可姐姐打弟弟,算哪门子体罚打骂?” 想想被当做枪使,现在又亲眼看着无月来找无风算账,郝副处长又哭笑不得:“这还是你们司令员主意吧?” 吉咏正竖起大拇指:“聪明,别人还想不出这样的办法来。” 里面又传来无月的训斥声:“叫你擅杀俘虏,叫你不配合调查,你以为你是谁啊,当了团长就无法无天?” 棒槌依然落下,打在无风身上。 但郝、徐两位副处长听得出来,这绝不是体罚打骂,是爱之深,责之切。 这种处理方式很奇特,但又似乎有了奇效。无风怂了,开始了哀求:“我错了,我承认错了,行不行,姐,您可别气坏了身子。” “那你保证以后不这么干了,向死去的爹娘保证!” 带着哭腔,却又更加严厉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随即又立即听到无风的喊声:“我保证,一定保证不这么干了!” “等你出去,向两位副处长道歉,向司令员和吉主任做检讨。” “行,行,我都听你的。” “别以为自己多大本事,要不是司令员教你怎么打仗,你现在顶多是个连长——你狂个屁呀!” 外面郝副处长听了哭笑不得,转身冲吉咏正说道:“陆司令真是厉害,我服了,五体投地的服气。还有你,老吉,在蟠龙山竟然装的那么像。” 吉咏正委屈地摆手:“我是真的不知道,当时我还埋怨司令员,怎么就允许你们去特务团调查,家丑不可外扬啊。” 看着两位副处长木讷表情,吉咏正又笑了笑:“主要还是你们二位配合的好,不然,司令员也想不出这个主意来。” 徐副处长又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俩差点帮了倒忙。” 屋里又传来无月训斥声:“我告诉你,别以为自己打了几场胜仗,就得意忘形,把尾巴翘上了天!” “我没有。” “还犟嘴?” 无风不敢再说话,无月在大声喝问:“以后改不改?” “我改,我改还不行么?” …… 声音越来越小,小到院子里只听到无月抽泣的动静。 这是姐弟俩的私房话,就不要再听了,吉咏正赶紧挥手,和两位副处长走出院子。 来到院墙外面,郝副处长点上烟,摇头笑道:“看来真是一物降一物,没想到,无风会这么怕姐姐。” 吉咏正笑道:“无风怕姐姐,可能是亲情的缘故,来自血脉的压制。” 虽然已看到亲情在处理无风问题上发挥的作用,但徐副处长还是有所担心:“亲情不能绝对替代纪律,想要保持好部队的战斗力与纯洁,还是要靠纪律。” 这话说的没错,吉咏正也并不反对,他笑着说:“无风还怕一个人,那就是司令员。” “可司令员至今没有任何表态。”郝副处长语气里带着些许抱怨。 吉咏正听得出,郝副处长言外之意是觉得陆文亭像个影子,躲在背后,但始终没有出手。这貌似不应该,陆文亭不只是支队司令员,还兼任支队政委,维护纪律,也是他的职责。但吉咏正仍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而是仍面带微笑:“大概今天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其实郝副处长已感觉到了,陆文亭是稳坐中军帐的元帅,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哪怕遇到新情况,也能凭借他的智慧与经验,轻松化解。 得到无风保证后,无月走出了禁闭室。吉咏正和郝、徐两位副处长还在大门口外的围墙下。 无月已准备回去了,看到吉咏正,又把缰绳交还给岗哨,不好意思地说道:“吉主任,让您见笑了。” 吉咏正赶紧摆手:“没有,绝对没有,陈队长,你做的很好。来,我介绍一下,军部郝副处长,徐副处长。” 无月有印象,但只是看着面熟,想不起来。听说是两位副处长,无月叹口气,抱歉地说道:“两位首长,我弟弟从小顽劣,又经历家庭变故,脾气执拗了些,还望两位首长海涵。” “陈队长客气了。”郝副处长赶忙说道。 无月又说道:“当然,无风是犯了错误的人,还不配合调查,顶撞两位首长,所以不管怎么处分他,都是应该的。” “难道你不心疼?”吉咏正问道。 无月摇了摇头:“承蒙司令员和各位领导关心,无风这几年太过顺林,尾巴也就翘了起来,让他吃点苦头,也能锻炼他的心智,这对他有好处。而且,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队伍更需要严明纪律,不然,队伍不好带,还容易犯更大错误。” 一席话,让郝副处长感慨万千,又激动不已,他先是双手抱拳,又觉得不妥,赶紧收手了,立正站好,举手敬礼:“有如此深明大义的姐姐,无风也决对差不到哪里去,看来是我们先入为主了,需要向无风同志道歉。” 无月愣了:“啊,千万别呀,无风犯错在先,顶撞两位首长在后,又怎能向他道歉?” 再说下去,两位副处长未免会有些尴尬,吉咏正岔开了话题,告诉无月:“放心,无风顶多再被司令员批评一顿,现在军部已经批复了处理决定,功过相抵,吸取教训。” “啊?”无月更加糊涂,看着吉咏正:“吉主任,那您让我来看无风,是为了什么?” “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司令员意思,目的是通过你,让无风长点记性。无风怕司令员,也怕你啊,哈哈。” 无月明白了,也腼腆地笑了:“让各位领导费心了。” 郝副处长自嘲地笑道:“主要是让陆司令员费心了,我俩和你一样,都是配角。” 无月走了,她对无风泼辣干练,摆出家长的作风,但在众人面前又知书达理,深明大义,又给郝、徐两位副处长留下极好印象,同时也挤压出心里藏着的“小”,做人不能自私与狭隘。 看着无月走远,郝副处长小声问道:“现在把无风放出来吧,我看他也知道自己错了。” 吉咏正笑道:“先别着急,我估摸着陆司令员会亲自来‘接’他出去。” “老郝,咱就别操心了,一切听陆司令和吉主任安排。”徐副处长说完,拉了郝副处长一把,两人一起走了。 吉咏正回头看一眼禁闭室紧关的房门,微微笑了笑,也骑马返回司令部。 第731章 让我回去吧 无风静静地躺在床上。姐姐打的重,几乎使出全部力气,还拧了耳朵,这是姐姐对付他的常用手法。 但对无风来说,姐姐打的又不重。就像在应山,和吴德奎、赵三才被鬼子追的屁滚尿流时,无风一掌劈向鬼子,才知道自己竟然练就铁砂掌功夫一样,今天在姐姐举起的棒槌之下,才知道自己皮糙肉厚。 而且,姐姐打下来的是责备,也是爱,更是一份期待,来自于老爹的厚重期待。 老爹奋起反抗胡秋时,是怀揣普度众生,救百姓于水火的理想与激情。那时因为当地官府的苛捐杂税,宋梁百姓已难以过活,而胡秋是保安团团长,只有先推翻胡秋,才能推翻宋梁官绅。 然而,饱读诗书的老爹也关注着天下形势,他曾对无月和无风说过,东夷小国瑾瑜泱泱华夏,早晚一战,希望无风能成为栋梁之材,为民族独立与复兴而努力奋发。 那时无风年幼,才六岁,浑身上下只有逗猫遛狗、钻洞爬墙的顽劣。无月大无风三岁,记住了老爹的话,也流着眼泪,数着无风身上藤条留下的红痕,红痕里又响着老爹的哀叹:“家门不幸,生此顽劣无用之逆子!” “逆子”长大了,成了足以让老爹含笑九泉的英雄,但仍改不了幼时的执拗。无月流着眼泪,说了老爹的期待。 棒槌打过无风,最后又抱着无风的时候,无月眼神里充满骄傲与自豪。纵使弟弟是犯了错,可已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无风能感觉到那份来自亲情的爱与期待,仍不知道这是陆文亭精心安排。 黄昏时分,门开了,白天最后的光透进屋内,却有一股强大的气场。无风坐起来,又赶紧下床站好。他知道,是司令员来了。 无风早盼着能早点看到陆文亭,他心里委屈,也不委屈。杀了二十多头鬼子俘虏,还有伪军团长、副团长,还把他们的狗头挂起来,无论如何,都是严重违纪。那两位副处长来调查他,讯问他,都没啥,关键是姓郝的不该提及他和陈婧有那么一层关系。 无风心里坦坦荡荡,又满怀愧疚,觉得对不起陈婧。陈婧是好姑娘,但自始至终,无风和她保持着距离。两人没有往前迈出一步,甚至都没有任何约定,这不是恋爱。所以,郝副处长提及两人关系时,无风觉得这是亵渎,是对陈婧的侮辱。 现在无风仍觉得委屈,为陈婧委屈,但如果时光倒退到三天前,他不会那么桀骜不驯,暴躁如雷,他会耐心解释。 现在无风就等着陆文亭的炮火。陆文亭绝对饶不了他,就像姐姐拎着棒槌而来,爱之深,责之切。 战士送来了油灯,昏黄的屋内明亮了些,无风双手垂立,站在床边。陆文亭坐在了靠墙地方,抬手敲着那张只剩三条腿,只能靠墙而放的桌子。 陆文亭瘦了,也能看出脸上的疲惫。“咱俩多长时间没见面了?”陆文亭抬头,轻声问道。 这个问题有些猝不及防,无风感觉到很长,得有两个多月了,感觉又很短,仿佛就在几天前。 “两个月了吧。”无风伸手,问陆文亭要烟。 陆文亭掏出两支,一支给无风,一支留给自己。无风从兜里拿出洋火,先给陆文亭点上,又给自己点上。火柴即将燃尽,无风赶紧扔到地上。 “你小子打仗本事就长进了。”这是陆文亭的第二句话,完全没有批评和责备,完全是在肯定。 无风却很着急,他在等着批评,哪怕是撤销他团长职务,也要赶紧回蟠龙山,说不定宋梁城已传来情报,搞清楚马为广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和第二十一集团军做着肮脏的生意。 猛抽几口烟,把烟屁股丢在地上,无风立正站好,态度坚决:“司令员,我错了,我向您保证,决不再犯类似错误。” 陆文亭没有说话,而是抽了一口烟。 无风态度更加坚决:“要不,我立即给您写书面检查,并按上手印。” “是么?”陆文亭微微翘了翘嘴角。 鬼子的残忍必须给予教训,但无风选择了大开杀戒。无风的冲动,确实让陆文亭感到了左右为难。恰好纪律调查组的两位处长也得知情况,跑来找陆文亭。 陆文亭想着,那就借用两位副处长的调查,让无风长长记性,于是装作态度坚决,让两位副处长去调查。 没想到,又出现意外,两位副处长的简单粗暴,让无风更加冲动。幸好是老战友赵副参谋长来了。 但无风心里肯定拱着火,陆文亭又想到了无月。 中午,吉咏正回到司令部,说了无月拎着棒槌,暴打无风一顿。陆文亭就想着,再给无风加把火,所以他是想骂无风,狠狠地骂,还要给无风两脚。 但进门后,他看到了无风的目光在昏黄里泛着光,没有了戾气,懊悔中又带着几分着急。陆文亭知道,无风知道错了。 响鼓不用重锤,何况无风指挥特务团奇袭溪县县城,为陈婧和六名战士报了仇,并搞到大批装备物资,无论如何,都是大功一件。对此,赵副参谋长都竖起大拇指,这样的仗没几个团能打的出来,简直是凤毛麟角。 这是肯定的,陆文亭也为无风的进步,特务团的发展感到高兴。既然无风来了,陆文亭想和无风好好聊聊,说实话,陆文亭心里很想无风。 可无风又着急回去。 无风低声说了原因:“我怀疑马为广和第二十一集团军正在做见不得人的交易。” 陆文亭愣了,抬头看着无风:“你得到情报了?” 无风摇头:“只是我们的判断,正在查实。” “是你判断吧?”陆文亭哈哈笑了:“但判断的很对。” 无风睁大双眼,看着陆文亭:“啊,收到情报了?” “今天早上刚收到。”陆文亭想让无风留下来,就是想讨论此事,并研究出具体应对方案。今日第二十一集团军敢和马为广做生意,明天他们就敢和马为广联手,对付宋淮支队。 无风心里更着急,向前迈了一步,恳求着说:“司令员,那我得赶紧回去。” “回去?回哪儿?”陆文亭故意问道。 无风知道陆文亭在逗他,赶紧面带笑容,嘿嘿笑着说:“回蟠龙山啊,不能让那帮混蛋玩意儿继续干见不得人的事。” 陆文亭却忽然变了脸,瞪着无风:“我看你本事越来越大了,回答我,现在你是什么身份?” 无风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又懊悔地抬起右手,使劲挠了挠头。看到陆文亭的激动,让无风忘了已被暂停团长职务,并在蹲禁闭。 深吸一口气,无风又向前迈一步,哀求说:“司令员,我求你了,让我回去吧,等切断马为广与二十一集团军联系,您怎么处罚我都行。这事很重要,时间久了,他们就同流合污,联手对付独立团。” 第732章 老谋深算 陆文亭已经抽完了烟,在桌子上破碗做成的烟灰缸里掐灭烟灰,幽幽地说:“不要着急,咱们要从长计议。” 一句从长计议,立即让无风心头燃烧起的火,变成了小火苗。无风知道,司令员大概有了主意。 “先说说你的事吧。”陆文亭又点上一支烟,又让门外的战士送来一张椅子,让无风坐下。 现在已不是在批评,却显得拘谨又认真,现在他又是当学生的时刻,陆文亭要给他上课了。 看着无风表情,陆文亭先笑了笑,接着问道:“如果让你重新选择,还会砍掉鬼子的头,再挂在树上吗?” 无风毫不犹豫地回答:“会,但不会那么多,就只挂山木那混蛋的狗头。” 陆文亭又微微笑了笑:“如果那么做,是会好一些,但还有最好的办法。” 无风纳闷了,小声说道:“难道不杀,还要优待?” 陆文亭笑笑,没有说话,而是又点上一支烟。 无风又试探着问:“杀了他,不把头割下来?” 陆文亭点了点头:“接近了。” “接近了?”无风还是想不明白,抬头看着陆文亭。 “我个人觉得,你应该押着山木,跪在牺牲同志头颅面前,让鬼子俘虏亲眼看着山木被处决,以此来告诉鬼子俘虏,对于残暴的鬼子,我们绝不心慈手软,对于放下武器的鬼子,我们优待,并释放回去。” 陆文亭用商量的语气,说了自己想法,目光也柔和地看着无风。 无风有点明白了,他点了点头。 陆文亭接着说道:“可以砍了山木的头,但完好地让俘虏带回去,送给熊井。当然,熊井会更恨咱们,但对普通鬼子,却是一次震撼。而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的做法,却能激起日军士兵的愤怒。” 无风双眼闪了一下,陆文亭看出他不认同了,是的,在无风心里,恨不得把鬼子全部杀死。 这无可厚非,对于残暴的侵略者,若实力允许,就要全部杀光。但我们落后的时间太长,也落后的太多,这是现实,想要以在最短的时间驱逐侵略,就不得不采取所有能采取的手段与措施。 陆文亭接着说道:“自宛平事变以来,仗已经打了将近五年,鬼子速胜论的破产,进攻长沙接连失败,加上我们敌后对敌作战,日军承受越来越大的压力,一团打陈桥据点,最后剩下的五个日军士兵主动跪地投降,他们仍有子弹,枪膛里也压着子弹。 “经过询问,他们已经得知八路军、新四军优待俘虏,也想着等战后能回国与家人团聚。据悉日军士兵中厌战情绪越来越高。在此情形下,如果咱们仍坚持优待俘虏政策,估计会有越来越多的鬼子像伪军那样,主动缴枪。 “当然,我说的越来越多,只是相对之前,鬼子军纪严,又受到武士道精神蛊惑,但只要咱们坚持下去,并随着战事的推进,我估摸着小鬼子心理防线的长提,也会毁于蚁穴。” 无风抬手,挠了挠头。他不是迷惑,而是觉得陆文亭说的对。与鬼子交手四年有余,无风也觉得鬼子越来越好打,其中原因,有战士们战斗力的提升,当然也有鬼子战斗力的下降。甚至在鬼子当中,嘴上还毛茸茸的鬼子已屡见不鲜。 鬼子再凶残,再受武士道蛊惑,但也是凡身肉胎,也有意志薄弱者,如果能降低他们的抵抗意志,对于夺取胜利,减少牺牲,能起到重大作用。 陆文亭觉察到了无风变化,又说起国际形势:“经过五年战争,日本战略资源已面临巨大压力,为掠夺更多资源,保证海上运输安全,称霸太平洋,日军已偷袭太平洋珍珠港,英美等国家也对日本宣战,国际反对日本法西斯主义阵线已经形成。” 无风听了,惊讶又兴奋:“小鬼子真是疯了,自寻死路,这样咱们很快就能胜利啦。” “别高兴太早。”陆文亭提醒无风:“日军战备储备还在,包括他们的兵员素质,虽略有下降,仍在我们之上,而且,我判断,以日军高层秉性,不会轻易投降,越到最后,他们或许会越疯狂。” 那就让他们疯狂,无风挽了挽袖子。随着时间推移,敌我双方实力仍在此消彼长,到时鬼子继续顽抗,那就像砍断山木的头一样,砍了他们的头。 陆文亭抬头,看了无风一眼。 无风立即嘿嘿笑道:“我知道,我知道,用一切手段瓦解日军士气,再对顽抗之地予以坚决打击。” 陆文亭欣慰地笑了笑,说了一句:“还有——”接着抽了一口烟。 “还有?”无风抬手挠了挠头。 陆文亭问道:“如果现在让你回去,怎么对付马为广和二十一集团军?” 对,对,这才是后续的大事。无风也已经想好了:“找到他们证据,把真相公布于天下,让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们受到应有的惩罚,并中断他们之间的联络。” 陆文亭已想到了无风飞这么干,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之前他也是这样,总是启发式地让无风自己想。 陆文亭只是笑,没说话,无风立即意识到自己想法并不完美,他抬头看着陆文亭。 “偷袭溪县时,你能灵活运用战术,怎么现在脑袋不灵光了呢?”陆文亭冲无风笑着,抽了一口烟,又提醒道:“你先要考虑后果,对特务团带来的后果。” 后果很明显,第二十一集团军司令部本就暗藏杀机,即便其集团军司令能撇清关系,没受到惩罚,其也肯定接受了贿赂。 而对于爱财之人,断其财路,形同杀之父母,往后第二十一集团军肯定会把特务团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人心叵测,形势复杂,但无风心里渐渐明朗了。不能来硬的,无风也想出主意,要么让马为广等龌龊之人,不知道是谁干的,要么抓了二十一集团军主谋,交还给集团军司令,让他处理。 无风小心说了出来,陆文亭笑了。 这是肯定地笑,无风也呵呵笑道:“司令员,要说老谋深算,还得是您! 第733章 都过去了 陆文亭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冒失抓到证据,并曝光出来,不仅与第二十一集团军结怨结仇,对马为广损失也不大。 马为广当上伪第四方面军司令后,队伍在扩编,已达三个军,一个骑兵师,两个独立旅。队伍如此庞大,日军和汪伪集团提供的军费却在减少,大部分开支需要马为广自筹。苛捐杂税可提供一部分,另外就是做生意。 根据情报,熊井允许马为广不择手段,也就是说,马为广可以做任何生意,也可以与任何人做生意。 因此,如果按之前无风做法,反倒是出力不讨好。 虽然在提醒下,无风明白过来,并有了相对应的措施,但陆文亭仍不满意。他双眼紧盯着无风:“往后你遇到的形势会越来越复杂,所以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三思而后行,记住了吗?” 声音非常严厉,无风赶紧站起来,立正回答:“是,记住了。” 陆文亭声音更加严厉:“不光是嘴上记着,心里更要牢牢记着,因为接下来你们团的任务,将会很重!”无风又赶紧回答:“是,牢记于心!” “走,跟我回司令部。”陆文亭说着,站了起来。 “好嘞!”无风面带笑容,赶紧去开门。 无风擅杀俘虏并把人头挂在树上的问题,就这样结束了。处理方式有些奇特,但对于无风如此奇特的团长,陆文亭也只能用如此奇特的方式。 而且,不管是撤职,蹲禁闭,警告处分,等等一切手段,都是为了让犯错误的同志改正,并警醒其他同志。但无风打下溪县县城,替牺牲同志报仇,又立了大功,所以功过相抵,战绩不予表彰,所犯错误也不予处分。 宣布过军部命令后,陆文亭又宣布无风结束禁闭。无风又从看管干部手中,取回了自己的枪和短刀。 离开禁闭室,返回司令部路上,陆文亭告诉无风,宋淮支队马上改编,番号为宋淮独立师。 夜色之中,无风忽闪着明亮的双眼,哈哈笑道:“先是宋梁游击支队,现在是宋淮支队,接下来是宋淮独立师,每多一个地方,就升一级,司令员,下一步再转移个地方,您可就要当军长了。” “我很期待。”陆文亭幽默地说道:“可不知陈团长有何打算?” 无风假装想了想,嘿嘿笑道:“远的没有打算,先把我们团扩编为独立旅。” 陆文亭笑道:“那你想当旅长喽?” 身后两位警卫员也在偷笑,如此严肃的话题,却在这两位上下级之间,如此轻松,又如此亲密无间地表达了出来。 无风说了实话:“以前不怎么想,现在想了。” 陆文亭站住了,看着无风:“可我告诉你,你的想法未必能实现了。” 无风一脸黯然:“我知道,我犯了错误。” “你这情绪不对啊。”陆文亭皱起眉头:“之前你并不想担任指挥员,怎么,现在想当官了。” 无风叹口气,低声说道:“其实我也不怎么想,现在回去,光是单鹏,就会跳着脚的骂我。” “就因为单鹏让你当,你才想当?” “也不是,我只想带着同志们一起杀鬼子。” 陆文亭点点头:“这还差不多,若只是为了当官而当官,我劝你连团长都不要当,你会害死全团的战士。” 这话分量很重,重到无风双肩难以承受。无风不再问,气氛也随着夜里的气温降低而降低,他默默地跟在陆文亭身后。 其实,无风后来才知道,陆文亭此番话是在点拨无风。无月说的很对,无风打仗本领是学习于陆文亭。只是不像老师教学生那般,在课堂上一板一眼地教习。 无风机智聪明,有天分,又胆大过人,响鼓也需重锤,但对于无风来说,更多时候不需要重锤,所以陆文亭只是点拨与启发。 司令部内,已准备好了晚饭,有肉,还有酒,有张祖天、吉咏正、江月明,还有赵副参谋长,郝、徐两位副参谋长。 在陆文亭和无风回来之前,张祖天已半开玩笑第说过,今晚的酒菜不是专门调查团,而是庆祝溪县大捷,并感谢郝、徐两位副处长。 不管是溪县大捷,还是感谢这个字眼,都让郝、徐两位副处长有些尴尬,有些不自在。 但两人已彻底改变对无风看法,作为一名年轻但更优秀的团长,无风所犯错误瑕不掩瑜,加上吉咏正和江月明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无风如何厉害,又开玩笑说,幸亏你们两位没把无风惹毛,不然他一掌能劈碎桌子。 如此年轻有为,若真要撤销其团长职务,对于宋淮支队损失,不可估量。等无风走进屋内,两人脸上已面带敬意。 无风却还想着向两位副处长道歉,他已经答应了姐姐,必须做到。刚要张口,赵副参谋长爽朗地笑道:“都认识了吧?无风,按江湖说法,不打不相识,在咱们队伍里,五湖四海皆革命战友,你小子可不准记仇。” 记仇?无风看看江月明,又抬手挠挠头:“我可不敢记仇,搞不好两位领导又要审查我。” “这就对了。”陆文亭挥手说道:“如果你再违反纪律,犯错误,还真要审查你!” 众人落座,赵副参谋长举起酒碗,说道:“攻击县城,特务团不是第一个,但如此迅速快捷,却是头一个。表扬的话我就不说了,咱们只是庆祝。” “对,庆贺。”陆文亭也举起酒碗。 喝了一口,陆文亭笑着看了看无风:“对于无风批评的话,我也不说了,老江,回去告诉陈队长,无风改了,下次再打无风,别拎棒槌了,毕竟无风是团长,得给他留点面子。” 江月明绷着笑,大声答道:“是,下次让无月找个没人的地方,使劲揪无风而过。” 众人一阵哄笑。无风冲江月明龇牙,站起来,双手举着酒碗,冲向郝、徐两位副处长:“两位领导,我年轻气盛,在蟠龙山多有得罪,现在正式向两位领导道歉。” 郝副处长赶忙站起来:“我们工作方式方法不对,也要向你道歉。” 无风爽朗地笑道:“过去,都过去了。” “往后谁也不许再提,咱们还要集中精力打鬼子。”陆文亭一句话,将此事彻底翻篇。 吉咏正就坐在无风身边,他小声告诉无风,别着急回去,司令员还要给你布置任务。 第734章 毛衣 清晨,太阳还没出来,江月明就要返回部队了。二团位于宁县东南方向,百里之外,他与无月仍是聚少离多。 警卫员已备好了马,江月明走出了屋门。江抗战一岁了,刚才还在梦中砸着小嘴,忽然他醒了,看着穿戴整齐的江月明,笑了笑,又哇地哭开了。 “他竟然知道我要走了。”江月明心有不舍,却又笑着表扬着儿子。 “你儿子聪明的很。”无月亲亲抗战额头,利索地给抗战穿上衣服,又哄着儿子:“你爹去打鬼子了,咱们不能拖他的后腿。咱长大了,也当兵打鬼子。” “说啥呢?等抗战长大了,小鬼子一定给打跑了。”江月明低身抱了抱抗战,转身走出了屋门。 自从有了儿子,江月明打鬼子的心情更为迫切,不能把战争留给下一代,他们应该享受和平的阳光,过上平静的生活。 刚跨上马,无风跑了过来。无风已练过晨功,想起姐夫今天就要回部队,又一直想着小外甥,就从六里之外的司令部,全速冲了过来。 “这么早就走?”无风问道。 “本来昨天就该回去。”江月明挥了挥手:“你姐在屋里,你们聊。” “路上注意安全。” “好。” 江月明又冲无风抬手,和警卫员打马离开卫生队。 无月正准备把儿子送走,只要打仗,卫生队就忙的脚不沾地,无暇照顾抗战,县委同志帮忙找了一户人家,生的是女儿,比抗战小两天,无月也就委托这位大嫂照顾抗战。不忙,或者江月明回来的时候,才把抗战接回来。 刚打开门,看到了无风。 昨天打无风一顿,无月心里也疼,此时看到弟弟,又不得不假装生气:“你的事处理完了?” 无风赶紧笑:“处理完了啊,姐夫没给你说?” “他回来就睡了,今天早上又要走。”无月把无风让进屋里,又举起抗战的小手:“快叫舅舅。” 抗战不会叫,也看着无风,满眼陌生。 无风想抱抗战,抗战扭回头,趴在妈妈肩膀上,又抽泣了一声。 无风歪头,看着抗战:“怎么哭了?” “舍不得他爹走。”无月笑着,拍了拍抗战后背。 “唉——”无风长长叹口气,从衣服兜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有四枚银元。 无月没接,问道:“哪来的钱?” “我好歹是团长啊,每月四块钱津贴。”无风说着,塞到无月手里。 这是无风全部的钱,无月知道,团长津贴是四块钱,但是法币,一年下来攒下的法币,也就换四块银元。无月也知道,若不是因为有了抗战,无风都不去领津贴。 无月也不再客气,把钱装进兜里,送给照顾抗战的那位大嫂,但又叮嘱道:“往后不要再给抗战钱了,司令员专门给抗战批了钱。往后还要娶媳妇,你自己攒着。” 无风没有说话,耸了耸肩,伸手摸了摸抗战肉乎乎的小脸蛋。 “对了。”无月把抗战交给无风,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这是陈婧给你织的毛衣,几年了,她没当面送给你,但留下了遗书,让我转交给你。” 无风心里一阵疼,针扎一般。他抱着抗战,又微微叹了一口气。 “带上吧,别再负了陈婧一片心意。”无月声音很低沉,似乎就要流下眼泪。 无风点了点头。 “陈婧下葬在哪里了?”无月问。 “蟠龙山,和牺牲战士在一起。” “等去蟠龙山的时候,带我去给陈婧扫扫墓。” “好的,姐。”想起陈婧,无风又一阵心痛,他把抗战交给无月:“我得走了,八点要开会。” “开会?你姐夫都走了,还开什么会?” “专门给我开的会。” “你的事不是了结了?” “哪能了结,鬼子还没打跑呢。”无风笑了:“是特务团打鬼子的会。” 无月还有些糊涂,但不再问:“行,赶紧回去吧,要不要让战士骑马送你回去?” “不用了,正好活动一下筋骨。”无风又冲抗战笑了笑,拿着包袱,走出屋子。 何香恰好来了,抬头看着无风。 四目相对,无风立即避开何香眼神,龇牙笑了笑:“我走了。” “嗯。”何香扭脸,看着无风无风快步远去。 屋里无月微微叹口气,抱着抗战走出了门。两人一起,送抗战去大嫂家。走出房门,无月又不放心地大声叮嘱无风:“往后少犯错误!” “知道啦!”晨风中传来无风的声音。 何香噗呲笑了:“姐,无风哥都是团长了,你还这么教训人家?” 无月笑看着何香:“怎么,心疼了?” “说啥呢,姐。”何香的脸红了,伸手抱过了抗战。 抗战亲昵地趴在何香肩膀上。 无月看着,心里又感慨万千。 离开卫生队,无风撒腿就跑。他估计,司令员已在等着他了。 昨天的酒喝的很好,不是酒好,高粱酿的酒,带着苦涩,但聊的好,很开心,也解开了无风心里的结。 之前无风并不打算优待俘虏,虽然他也认真地遵守着纪律,但从没认为那是不可触碰的线。他恨鬼子,更恨汉奸,恨不得抓住他们,全部处死。 事实上,优待俘虏的做法,已在作战时收到明显成效。当然,目前的成效只是来自伪军。他们知道新四军不杀俘虏,只要主动缴枪投降,不打不骂,连腰包都不搜,想走不拦着,想留举手欢迎,所以不管是遇到主力,还是游击队,只要身边没有鬼子,伪军就想着投降。 相比之下,鬼子仍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但是,不光司令员说了,陆文亭也说了,如今的鬼子也再是铁板一块。抗战初期,想抓一头活的鬼子俘虏都困难,现在却有鬼子主动来投降,虽然只是个别的,零星的,偶尔的,但这是可喜的变化,说明鬼子意志在动摇,他们厌战情绪越来越高。 以宽厚之心,对待那些放下武器的鬼子,将会在一定程度上瓦解敌人士气。当然,对于恶贯满盈,不思悔改的敌人,也必须以雷霆手段,干掉它们,消灭它们,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心慈手软。 一阵疾跑,来到司令部所在的小山下。陆文亭和吉咏正站在阳光里,等着无风。无风又加快了速度,他仍不知道因为啥要把他留下来。但肯定是大事。 第735章 大司令,小司令 转眼间,无风冲刺到山坡下,站在陆文亭和吉咏正面前。他微微喘了口粗气,立正站好。 “去看你小外甥了?”吉咏正问。 “是,正好活动筋骨。”无风笑着回答。 “回司令部。”陆文亭说着,转身走了。 无风拉住了吉咏正,小声问:“啥大事啊?” “司令员没说?”吉咏正小声问。 无风摇头:“就是说不让我当旅长了。” “很失落吧?”吉咏正冲无风笑笑,快步追上陆文亭。 “万分之失落。”无风笑笑耸耸肩,也追了上去。 无风并不失落,因为功过相抵,他仍是团长,有一个团的兵力,而且还是加强团,装备也比他初入国军时的442团还好,可堪比中央军的加强团。虽然无风想过,带领上万队伍,直接攻击宋梁城,活捉马为广,但人得满足,得立足现实,想一口吃成胖子,不小心就会被噎死。 赵副参谋长已在司令部等着,他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红蓝铅笔。 司令部已开过早饭,细心的陆文亭专门给无风留了饭。玉米糊糊,白面馒头,还有一碟咸菜。无风也毫不客气,端起碗,手转着碗底,嘴溜着碗边,喝了一口。这是喝玉米糊糊的标准动作,表层凉了,下面还烫。 喝一口粥,拿起馒头,掰下一块,塞进嘴里,无风也跟着陆文亭,站在地图前,仔细看着。 宋梁地区已被单独圈开了,用的是红笔,津浦铁路以东,也被三个圆圈分开来,并向东、向南延伸。 形势又发生了变化,包括新四军自身发展,包括第二十一集团军忽然北进,还有敌我态势的变化,支队决定不再返回溪县,而是继续向东向南,开辟游击区,并建立根据地。 “主力不回去了?”无风已从地图上看出了大概,但仍有些意外,因为他想到了 特务团,难道仍要独立留在溪县,并指挥三个游击总队? 赵副参谋长转身,对无风说道:“原本计划你们师扩编为四个旅,但根据精兵简政方针,最多改编为三个旅,所以你们特务团暂时不动。” “你还是团长。”吉咏正严肃中又带着亲和的笑:“但宋淮地区将改为宋淮分区,所以你又是司令员。” “陆司令是大司令,你是小司令——” 宋淮支队,现在应该说宋淮宁独立师,向东向南发展,属于比改编还要机密,所以除吉咏正以上干部外,任何人不得而知。 单鹏在军部时得到的消息,也只局限于改编。那时传闻无风年轻,估计难以胜任,是说他欠缺经验,难以领导整个宋淮分区。 分区不仅作战,还要兼顾各方面发展,游击总队,县大队,县武工队,区小队,民兵队,还有各级抗日民主政权,甚至妇女会、儿童团——起初就连陆文亭也在犹豫。无风打仗固然是把好手,但年轻气盛,容易冲动,难以应对复杂局面,复杂工作。 有意在吴德奎和江月明之间选出一个,与无风对换。但又考虑,担任分区负责人,不仅要老成持重,更要有反应敏捷和魄力。再三考虑,陆文亭和张祖天、吉咏正还是选择了无风。 同时,陆文亭想着,怎么敲打无风,让他收心养性,没想到出了意外,陈婧牺牲了。而无风不仅表现出其作战指挥功底,也把自己冲动的毛病暴露无遗。 对陆文亭来说,这是难得好机会,先有两位副处长,再有无月,非常完美地收拾了无风一顿,甚至都不用陆文亭再出手。 不过,陆文亭还要继续给无风施加压力。他严肃说道:“三个总队只是临时由你指挥,你的任务是指导他们打胜仗,并发展壮大,若出现严重失误,造成严重损失,你就滚回少林寺,继续种菜去吧!” 陆文亭的话说的有点早了,无风正龇牙抬头,看着房顶。如果不是单鹏在后面推着,他都没想过当旅长,现在好了,直接让他负责整个宋梁地区,还是小司令。 保密工作做的真好,之前竟然没透露过一点消息,无风脑袋瓜还在发懵。 “怎么,怕了?”陆文亭瞪眼说道。 无风手里还有半块馒头没吃下去,他抬起手,又赶紧把馒头放进碗里,皱起眉头:“司令员,能容我想想吗?” 这小子还谦虚了?赵副参谋长似笑非笑,看着无风:“你砍鬼子脑袋的劲头哪里去了?” 不一样啊,砍鬼子脑袋也就是咔嚓一声,可真要当小司令,不仅指挥特务团,还有整个宋淮地区游击队,无风担心忙不过来。他啧了啧嘴,仍眉宇紧皱:“我现在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陆文亭挥手说道:“要什么思想准备,就是你了。” 无风汗都快冒了出来,他使劲挠了挠头:“司令员,您这有点不讲理了——” 陆文亭瞪眼吼道:“少废话,老子跟你还用得着讲理!” 看着无风为难模样,张祖天想笑:“我说无风,你怎么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了?再说,你担心什么?主力离开溪县后,你不是干的挺好,连汽车都开上了。” 无风龇牙苦笑:“参谋长,我那是临时的。” 赵副参谋长拿出打火机,点上一根烟,笑道:“你小子啊,用咱军长的话说,就是有创造力,这也是支队选你留在溪县的原因,就别啰嗦了,干好了,万事大吉,干不好,就按陆司令说的,回少林寺种菜。” “老赵,少给他啰嗦,咱们开会。”陆文亭挥手说道。 开会?无风赶紧弯腰,端着饭碗,往外走。 “碗端走,人留下!”陆文亭喊道。 “你们领导不是要开会么?”无风诧异地问道。 张祖天哭笑不得:“我说你脑子怎么回事?现在就是给你开会,分析宋梁地区形势,帮你研究如何开展好工作。” 无风纳闷地看着陆文亭,解释道:“我觉得还应该把单鹏叫来。” “想的周到,不糊涂。”赵副参谋长赞赏地点点头:“事情是这样,咱们先研究大的方向,等你回去,再和单鹏召集营长和总队长开会,商议具体发展计划。” “早说啊。”无风明白了,把碗交给了旁边战士。 “咱们只是开会研究,不是硬性要求。”陆文亭语气缓和下来,看着无风吃完馒头,才说:“怎么反扫荡,怎么发展壮大,还是依靠你们自己,根据敌我情况与态势,具体实施。不过,这三个月之内,你要好好给我打仗——” 第736章 吴德奎也发愁 第735章 吴德奎也发愁 第二天早上,无风就要返回蟠龙山。 看着无风单人匹马,吉咏正想着派警卫班护送。 无风嫌麻烦,摆手说:“谢谢,不用。” 陆文亭也笑道:“就让无风自己走吧,能拦住他的,估计也就是日本天皇卫队。” 无风得意地笑笑,又把手伸向陆文亭身后警卫员:“请把你的子弹送给我。” 拿到警卫员四梭子子弹,无风告辞,翻身上马,向西疾驰而去。 陆文亭放心的看着无风远去的背影。他放心无风,不止是因为无风的身手,还有他的机敏。一个想闯荡天下么,没这点本事,闯个屁? 无风也并不轻松,心里仍像揣着一只兔子。当然,他不是怕路上遇到敌人,甚至还期待遇上敌人,先打上一阵,活动筋骨,也舒缓心里的紧张和激动。 单鹏不用再来司令部,陆文亭不仅分析了敌我态势,还交给特务团艰巨任务。支队将巩固和扩大以宁县为中心的根据地,以便扎稳脚跟。为牵制敌人,尤其熊井旅团,三个月内, 特务团将持续出击,袭扰整个宋梁地区。 也就是说,无风回到蟠龙山,不止是团长,还是宋梁分区“小司令”。他的心情既兴奋又紧张,而且紧张已远大过兴奋。 无风担心完成不好司令交代的任务。 往西三十里,是二团防区,无风拐弯,来到位于平坝村的二团团部。 整编扩编的通知已下发到二团。队伍的发展已超过吴德奎预期,四千人的队伍,已成为超大的团,但要扩编为旅,一下变成三个团,再加上直属队,至少还要增加上千人。 没有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还有赵三才,支队已明确,由他担任副旅长。四年前被抓壮丁时,还哭鼻子的他,如今能当上副旅长,家里祖坟不是冒青烟,还是像重磅炸弹一样,爆炸了。 “俺就要当副旅长了?”赵三才一遍一遍问着自己,他不敢相信,也担心自己干不好,被支队司令部一纸命令,降为连长排长。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吴德奎和赵三才也已听说无风事迹,还想着赶去司令部,替无风求情。 不过,赵三才嘟嘟囔囔,抱怨无风胆子越来越大,你打下溪县县城,干死一百多头鬼子,就算是给陈婧报了仇。至于俘虏,砍一两个鬼子官的头,震慑一下鬼子,司令员、参谋长都不会说啥。再把那二十多头鬼子像赶羊一样,送到司令部,司令员一高兴,准能赏你五斤地瓜烧。 这下好了,犯了错误,还顶撞调查团的副处长,你无风脑子进水了? 估计调查团正在气头上,现在去给无风求情,起不到丝毫作用。郝、徐两位副处长赶往蟠龙山之前,曾来过二团,吴德奎和赵三才都看得出,那两位认真到油盐不进,刀枪不入。 正在着急,无风牵着一匹枣红色战马,出现在团部院子里。 这是没事了。也肯定没事,无风是谁?司令员眼里的宝贝,一举打下溪县县城的功臣,就因为砍了俘虏脑袋,就能被撤职?禁闭也顶多关两天。 再说,溪县刚被无风大闹一番,也得赶紧让无风回去。 看到无风,两人自然万分高兴。赵三才跑到无风跟前,又探着头,看无风屁股:“让俺看看,司令员踢你了没有?” “去去!”无风推开了赵三才。 吴德奎这才注意到,无风脸上带着愁容,忙问:“怎么,你的事还没完?” “哪有个完啊,不是,到屋里说吧。”无风已把缰绳丢给战士,径直走向屋门。 吴德奎和赵三才对视了一眼,赶紧跟上。 走进屋里,无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出茶壶,对着嘴,咕咚咕咚灌下半壶茶。吴德奎、赵三才一左一右,趴在桌子上。 吴德奎在左,歪头看着无风:“怎么,司令员真踢你了?” 赵三才在右,同样歪着头,更担心:“你不是偷跑出来的吧?” 看着无风无动于衷,赵三才甩着双手,丧气地说:“完了,完了,这回你旅长是当不上了,还要被降职!” 无风白了赵三才一眼:“狗嘴吐不出象牙,我凭啥偷跑啊?” “那你怎么了?”吴德奎问。 无风苦笑道:“我还是团长。” 吴德奎不相信:“就因为砍了鬼子俘虏的头,顶撞了调查团的人?” 赵三才则半信半疑,虽然无风犯了错误,也年轻,但就打鬼子来说,吴德奎、江月明,就连读过军校的丁宏河,都在无风之下。只是在节骨眼上,无风犯了错误。他微微叹了口气,又气无风太冲动,恨不得伸手给无风一下。 无风拿起桌上的烟,点上,抽了一口,又叹口气,才说道:“因为编制,特务团不扩编为独立旅,所以我还是团长。” 吴德奎明白了,却又为无风打抱不平:“可按战斗力来说,特务团首屈一指,如果你还是当团长,我们三个团长,谁好意思当旅长?这样吧,我去找司令员,咱俩对换。” 无风赶紧摆手:“特务团任务更重,压力更大。” 赵三才都想着,让无风来二团,他去特务团,给杜家振当副手。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若不是跟着吴德奎,无论如何,他也到不了今天。赵三才也不是迷恋当官的人,让他当副团长,也绝对没有怨言。 可听无风说特务团压力更大,赵三才瞪大了双眼:“为啥啊?” 无风挠了挠头:“主力不回溪县,整个宋淮地区就只剩下特务团。” 原来赵三才眨了眨眼:“那你不是一方小诸侯了?” 无风摇了摇头:“司令员让特务团连续出击,牵制敌人,还有第二十一集团军,我担心完成不好任务。” 赵三才噗呲笑了:“像我都当副团长,马上又要当副旅长,你这么有本事,还有啥可担心的?” 吴德奎却深吸一口气,从桌子上滑坐到椅子上,点上烟,轻轻点了点头。他已经想到了,溪县态势是比宁县复杂。 首先是国军并非真心合作,他们嘴里所谓的摒弃前嫌,精诚合作,纯属心口不一。新编47师被调走,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第二十一集团军司令长官肯定知道了杨老三和宋淮支队的关系,所以随便找个借口,将新编47师和特务团隔离开来。 而谎言背后,极可能隐藏着杀机,一旦有机会,第二十一集团军还会制造摩擦,甚至想偷袭特务团。 背后有人捅刀,马为广和熊井也虎视眈眈。尤其马为广,做梦都想消灭特务团和三个游击队总队。而特务团又要主动出击,如此,将危险重重。 吴德奎回头,看着墙上的地图,也发愁地说:“你不仅要防备鬼子扫荡,还要防备国军偷袭,确实难。” 第737章 借你两门炮 第736章 借你两门炮 相比之下,宁县以东以南地区,相对好一些,至少没有国军,可以集中精力对付鬼子和伪军。而且,日军兵力相对也少,主要目标也就只剩下伪军。 这只是目前态势,也是因为国军苏鲁战区遭到日军重创后,留下了空白之地。鬼子暂时没有兵力补充,也就派了大批伪军驻扎。而且,不久之后,也可能有国军继续北上。他们的目的,依然是三分抗日,七分对付新四军。 宋淮地区形势的确叫人头疼,既不能拉开架势,和第二十一集团军一较高下,打个你死我活,又必须提高警惕,防备其背后捅刀子。还听无风说,马为广竟然和第二十一集团军做起了生意,不得不叫人细思极恐,若是他们尝到更多甜头,肮脏的手会干出更肮脏的事来,也就是联手对付特务团。 赵三才皱皱眉头,说出了心中的不解:“要俺看,把特务团也调到津浦铁路东面,没有了咱们的主力,鬼子二鬼子就该和国军死掐了。” 吴德奎摆手:“如果溪县没有了主力部队,恐怕国军又会东进,继续袭扰咱们。还有,把主力部队全撤出宋淮地区,马为广也会集中力量,对付游击总队和各县县大队。” 昨天的会议,陆文亭也是这么说,还要求特务团像钉子一样,既牵制国军兵力,也掣肘鬼子伪军的行动。 陆文亭、张祖天,包括赵副参谋长也给出了建议,让无风尽量不要到处树敌,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赵副参谋长甚至放下严肃,坏笑着说:“如果你能让国军和鬼子互掐,真正成为友军,或者在伪军和鬼子之间制造矛盾,我更佩服你有本事。” 但无风一时想不出好主意,他微微叹了口气。 吴德奎拍拍无风肩膀:“虽然你们还是一个团的番号,但你们任重更艰巨,更复杂。” 无风抬手挠挠头:“打仗咱都不怕,怕就怕考虑不周全,出现闪失,完不成任务。” 都怕出现闪失,也都不想出现闪失,可战争就是战争,态势瞬息万变,而且你想干掉敌人,敌人也憋着劲,寻找着一切机会,也寻找着你的失误,想干掉你。无风有如此担心,实属正常。 吴德奎安慰无风:“我们都想只打胜仗,不打败仗,也都想尽善尽美,可咱们不是神仙,智者千虑,还必有一失,只要尽心尽力,问心无愧,就行了。” 赵三才也大喇喇地说道:“怕啥啊?想想在应山,咱哥仨被鬼子追,累的趴在河边不想动弹,现在不比那会强一万倍?” 还没说,赵三才这话听着就提气,吴德奎也睁大双眼:“是啊,无风,那么困难都挺过来了,现在这点困难算啥?而且,二团距离你们不远,可互相策应。” 司令员也说了,二团继续向西发展,逼近津浦铁路,可与特务团一起,掐断这条交通线。 但还真是吴德奎和赵三才的话,让无风振奋了精神。就是,只要多动脑筋,尽心尽力,就没啥可怕的。退一万步说,真要干不好,也不回少林寺,就豁出这条命,和鬼子拼了。 赵三才却连连摆手,说无风:“此言差矣!就是一次两次失误,也在所难免,司令员也不会把你踢回少林寺,不到万不得已,你也不能任性,和鬼子拼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大不了咱再一两次胜仗,把面子挣回来。” 哎呦——无风看着赵三才,呵呵笑道:“我说三才同志,你现在真是人如其名,越来越有才了,你干脆改行当政委得了。” 赵三才的脸都红了,摆着手,摇着头:“行了,行了,你就别挖苦了,什么时候胳膊也粗不过腰,在你俩面前,俺就是大老粗,俺就是说自己心里话。” “他还谦虚了。”无风扭头,冲吴德奎笑。 “三才进步确实大。”吴德奎也笑了笑,又对无风说:“我暂时还帮不了你,支队给我们的任务,是向南打开局面。国军马德勤部已有北上迹象,我们二团必须抢占柳河一带,并站稳脚跟。还有,既然你们保留一个团的编制,如果有多余的武器装备,可以先支援我们。” “干啥啊?”无风翻起了白眼:“你马上都当旅长了,我还是团长,作为兄长,你应该安慰我,给我提供些武器弹药才是。” 吴德奎拍拍无风肩膀:“放心,往后哥哥有了,绝不会亏待你,可我还差着一千人枪,柳河一带二鬼子对外号称一个团,其实也就五六百人,枪更少。” “行了吧,哪次不是我支援你?”无风大喇喇地说道:“我借你一门七五山炮和一门九二步炮,怎么样?” “你舍得?”赵三才脖子已经伸的长长的,活像一只要吃食的乌龟。 亲兄弟还明算账,无风当然舍不得,再说,特务团手里余粮也不多。但无风还是大方地说:“为了兄弟,我愿两肋插刀。” 吴德奎已猜到端倪,挥了挥大手:“行了,估计你是怕用不上了,又怕再落到敌人手里。直说吧,山炮和九二步炮换多少装备?” 还真是这样,陆文亭已要求特务团发挥行动迅捷的特点,继续游击战,必要时还可主力化整为零。而且,陆文亭判断,在麦子成熟之前,马为广和熊井将会对蟠龙山展开一次行动,甚至对整个宋梁地区进行大扫荡。 因此,陆文亭已经建议,可把不好携带的重武器先交给二团。无风仔细想过,万一敌人进行大扫荡,决不能拉着山炮和九二步炮打游击,还真不如先交给二团。所以,不舍得,也舍得,留给二团,留给自己兄弟,那比丢给敌人要好上万倍。 “我啥也不要,就一个要求,特务团需要的时候,你再把炮还给我。” 无风很大方,但他的大方也是来自于实力。别看二团超过四千兵力,特务团也就两千余人,但轻重机枪和迫击炮数量,那是旗鼓相当,就别打自己兄弟主意了。 “就这么说定了!”赵三才眼睛瞪的像牛蛋,都要冒出火来。他又大声嚷嚷着:“俺去拿十坛好酒,现在就跟你走!” 第738章 醉卧果园见故人 不能着急。 特务团原地不动,无风想得开,单鹏不一定想得开。单鹏想得开,看着赵三才和麦昌顺都当了副旅长,杜家振也不一定想得开。即便杜家振和四位营长都大大咧咧,能想得开,但看着两门炮忽然被拉走,估计又都想不开了。 须提前做好思想工作。 无风告诉赵三才,三天后去拉炮,但别忘了带着酒。 酒,现在就能喝,即便无风不给炮,赵三才也一定管够。不仅如此,为庆祝无风没有受到处分,赵三才拿出积攒的津贴,骑马走了。他要让这位生死兄弟吃上好的。 而什么是好的呢?在赵三才心里,除了饺子,就是南面镇子上的烧鸡。打伪军时,缴获了五只,吃的赵三才一直念念不忘。今天他也想让无风尝尝。 饺子可以让炊事班包出来,但想要买到烧鸡,要往西南跑三十里,最后还要绕过一片山坡,才能赶到卖烧鸡的镇子。 镇子曾开了很多家烧鸡店,鬼子伪军和国军交替占领时,全关了门。宋淮支队打了过来,一位大胆的老板观望一阵,又做起了生意。 赵三才不是大老粗,他脑子也聪明,尤其走过的路,不管多曲曲弯弯,弯弯曲曲,走上一趟,就能牢牢记在心里。 打马如飞,来到镇子上,就只有两只。赵三才咬牙跺脚,拿出全部的钱,带着两只烧鸡,又飞奔着,往回走。 带着兄弟情谊,回到团部时,已是晌午。无风还在和吴德奎推杯换盏。无风埋怨赵三才:“你还是实心眼,咱们在一起喝酒,哪怕只有咸菜疙瘩,那也是乐子。” 赵三才摆上烧鸡,嘻嘻哈哈:“有吃的干嘛不吃?等哪天挨了那么一下,想吃就再也吃不上喽!” “放屁!”吴德奎有几分醉了,指着两人说:“老子告诉你俩,谁也不准死,都 给老子好好活着。” “行,好好活着。”无风伸手撕下大腿,塞进嘴里。不能再客气,不然都对不起赵三才来回狂奔六十里路。 酒也本不打算多喝,仍然碍于赵三才情分,无风又多贪了两碗。 吴德奎又给无风倒上了酒。成天不是打仗,就是准备打仗,脑袋都成天紧绷着,司令员常常烟不离手,作为团长,吴德奎也好不到哪里去。最近鬼子伪军都消停,没有战事,难得清闲,吴德奎也打算好了,就往醉里喝。 黄昏时分,吴德奎已如愿以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赵三才也迷离着双眼,指着无风,呵呵笑了两声,说道:“不许走,晚上接着聊。”说完,扭头爬到床上,呼呼大睡。 无风却眨了眨眼,他该走了。 叫来文书,打了清水,无风洗了把脸。扭头看着桌子上的烧鸡,无风嘿嘿笑了笑:“麻烦包起来,我要带回去。” 文书见无风喝多了酒,拦住不让走。 无风推开了文书:“我再不走,特务图就要炸锅了。” 文书拦不住,又叫来团政委。 团政委还没赶过来,无风已骑上马,绝尘而去。 看着无风骑马的样子,团政委感觉没事,但又不放心,命令骑兵连派出一个班,去追无风。 无风胯下黄骠马脚力强劲,骑兵班追了一阵,只看到天边落阳之下的树影。 又追一阵,天色黑了下来,无风更是没有影子,骑兵班只好原路撤回。 无风已经放慢了脚步,他自觉脑子清醒,也还知道路怎么走。一个半小时后,他下马,走过了铁路。又牵着马走了一会,让战马歇歇脚。接着骑上马,继续前行。 但酒劲涌了上来,脑子昏昏沉沉,嗓子眼里像冒了火,似乎只要张开嘴,就能吐出来。无风舍不得吐,强忍着,那都是三才兄弟的情分。 一路往前走,趟过小河时,无风也记着下了马,让战马饮水,再往前,无风渐渐迷糊。他感觉到了不妙,想停下休息,但战马又停不下来,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推着他和战马往前走。 无风摸了摸腰间的枪和短刀,又使劲眨了眨眼,稳下神来,索性没有停息。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无风忽然闻到了阵阵花香,定睛一看,原来走进了一片果园。果园中间还有一处白房子,无风跳下了马,却一个趔趄,躺在地上睡着了。 朦胧中,他看到了陈婧,穿着一身军装,就站在果树下面,头顶一簇簇白色的梨花。无风在喊着陈婧,陈婧却不答应,就这么微笑着,还羞答答地看着无风。 无风想追过去,却迈不开腿,越来越着急,陈婧忽然走了过来。她身上也忽然换上了一身红色衣服,像新娘子。 无风纳闷,问她咋穿着这身衣服。 陈婧回答,我是你媳妇啊。 无风稀里糊涂,答道,咱们还没申请,咋就能结婚? 陈婧回答,你不用怕,我走了,去找家人。 说完,陈婧忽地不见了,影像变得杂乱无章,似乎有黑色的云飘过,又似乎在万丈深渊,转眼间,又好像回到小时候的家。 无风又看到姐姐,手拿棒槌,要来打她。无风在笑,却又看到姐姐背后站着鬼子,端着枪,刺刀正刺杀过来。 无风急的浑身冒汗,时间喊着,却又感到浑身冷。 有人叫醒了无风。 无风忽地从地上站起来,右手立即伸向盒子炮。眼前景象渐渐清晰,是一位老农,愁苦的褶皱布满黑铜色脸庞,扎着已经看不清布色的头巾,破衣烂衫,一根布腰带裹不住上身的破落,露着干瘪的胸膛。老农眼神里也充满惊恐,怔怔地看着无风腰间的盒子炮。 “你是谁?”无风小声问道。 老汉颤巍巍回答:“好汉爷,俺是这里的人,这片果园是俺东家的。” “哦。”无风答应一声,又一阵后悔与后怕,昨天不该喝那么多酒。他又努力回忆着,昨天最后的影像里,是进了这片果园,还看到一处白房子。 旁边就有一堆废墟,只有半截的石灰墙上,留下炸过的灰烬。 “这里打过仗?”无风问。 “是的,好汉爷,有七八天了。” 无风陡然一个激灵,他回头看着老汉:“是不是鬼子二鬼子围住了七位新四军?” 第739章 绝非灵异 老汉也愣了,看着无风,小声问:“好汉爷,您是?” 无风回过神来,也小声答道:“哦,大叔,您不用怕,我也是新四军。” 老汉看着无风仪表堂堂,还真不是坏人,抬手擦了擦眼角:“是的,有七个新四军,还有一位小姑娘。那天上百个鬼子二鬼子包围了屋子,打了半天,最后鬼子把屋子炸塌了,抓了小姑娘,鬼子把小姑娘——” 后面情况,无风已经知道,他挥了挥手,示意老汉不要再往下说。说出来,心里仍刀割一样的痛。 但怎么就鬼使神差来到了这里,还睡在了梨树下?无风回头看着黄骠马,想找到答案。 黄骠马缰绳拴在旁边一棵梨树上,而且也只顾低头啃着青草,没有任何反应。无风脑子也一片空白。 刚参加国军时,老兵们也不知是没话找话,还是故意吓唬新兵,说了很多灵异事件,尤其是打过仗的阵地,夜半时分,会看到死人的灵魂在游走,有时还排着整齐的队伍,喊着口号。 但老兵们又说,看到他们很不吉利,接下来的战斗就轮到活着的人变成夜里的鬼。在应山,杨老三曾信誓旦旦,说看到了被炮炸碎的连长,又完好无损地坐在战壕上,抽了一支烟,又走下了山坡。他的步子很轻,没有动静,越过战壕时,脚下似乎有东西托着,如走在平地上。 次日, 杨老三就被抬了下来。那时都以为他已经殉国,那时就连吴德奎都咬牙切齿地说,是连长把杨老三带走了。 对于这些说法,吴德奎不再相信。杨老三活的好好的,还当上了副师长。 无风从来都没信过。人死如灯灭,他宁愿相信真有西方极乐世界,相信世道轮回,前生今世。当然,现在的无风也不相信会有什么极乐世界。 但眼前的情况,让无风脑子飘忽又迷离。到底怎么回事?无风有两个答案。 可能是因为喝醉了,误打误撞,机缘巧合,来到了这里。 也可能是脑子里还绷着一根弦,心里想着陈婧。 可能心里还真就想着陈婧,马褡子里有陈婧送给他的毛衣。无风打开过布包,毛衣是红颜色的。 反正不是陈婧的魂故意把他叫来的,陈婧活着是好人,牺牲了,就是有魂,也肯定不坏。 所以,绝非灵异。 无风立正站好,向着屋子废墟举手敬礼。 老汉仍怔怔地看着无风。 无风回转身,冲老汉拱了拱手:“大叔,打饶了。” 说着,从地上捡起马鞭,直起身子,走到战马旁边,解下缰绳,跨上马,又扭头冲老汉挥手,向西而去。 路过一条小河,无风下马,让战马饮水,无风也蹲在河边,手捧河水,连喝了几口。冒烟的嗓子经过河水的滋润,通体的舒服。又洗了脸把脸,脑袋更加清醒。 无风站起来,双手掐腰,冲蟠龙山方向大声喊道:“单鹏,杜家振,如果没有带好队伍,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俩!” 喊完,无风又上马,马蹄随即趟过小河,留下一片洁白水花。 夜里战马并没吃饱,体力渐渐不支。两小时后,终于看到蓝天白云下的蟠龙山。无风的心更加急切,刚要催动战马,忽然土坡下闪出身影,并传来喊声:“站住!” 是自己人,无风带住战马,站在阳光里。 有人跑下了山坡,一个踉跄,脚下被绊倒,接着连滚带爬,跑向无风。是李武,还在大声喊着:“团长,团长——” 无风拨转马头,迎了上去。 “怎么回事?”无风大声问道。 但来自李武的反问:“团长,你没事吧?” 无风已看到李武脸上的惊喜,知道团里安然无恙,跳下马来,笑着回答:“你小子是不是盼着我有事?” “哪能呢?”李武嘿嘿笑着,又扭头冲身后战士大喊:“快去向政委报告,团长回来啦!” 无风把缰绳丢给李武:“跑了一夜,该饿了。” “好嘞,我这就派战士去喂。”李武仍嘿嘿笑着:“团长,真没事了?” “什么话,我还是团长。”说着,无风大踏步往前走。 李武正带战士在这里警戒,准确地说,是在等无风回来。无风被带走三天了,团里看着平静一片,但实则暗火涌动,杜家振在用从未有过的自制力,控制着自己脾气。他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出事,不然,只能给无风带来麻烦。 还要防备敌人突然偷袭。如果队伍吃了亏,无风回来,也绝对饶不了他。但内心的担心焦虑,让杜家振几乎夜不能寐,几乎要撑不下去了。 但战士们情绪已开始波动,包括五位营长,连连请求单鹏,派人去宁县打探消息。 单鹏早就想这么干了,但吉咏正临走时,再三叮嘱单鹏,队伍不要动,无风问题很快就能搞清楚。 已经是第五天,再没消息,整个特务团就像拉开弦的手榴弹,随时都能爆炸开来,就连单鹏也想着骑快马,赶往宁县了。 李武也心神不宁,亲自带队前出到六里之外的土坡上警戒。周围没有敌情,溪县一战,让熊井和马为广似乎变乖了,没有丝毫动静。李武趴在土坡上,在等着无风回来。 老天开了眼,远远地看着像无风,举起望远镜,但向着阳光,看不清脸。又不像无风,团长怎能一个人回来? 可就是无风,李武高兴坏了。 两名战士跑回团部,向单鹏和杜家振报告。两名战士跑过来,牵着缰绳去放马。无风让李武拿出马褡子里的烧鸡,闻了闻,没有变味,还能吃。 二团文书也够大方,把烧饼,还有两瓶酒也都放进了马褡子。 李武拎着包袱,跟在无风身后,快步走在回团部的小路上。 还没回到蟠龙山,消息已经传开,单鹏、杜家振,还有在家的营长大狗、朱振彪、赵三虎都跑下山坡。 远远地看见无风,单鹏又叫住了大家:“让他自己走过来,这几天,老子净替他担心了,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杜家振高兴过了头,口无遮拦地顺着单鹏的话,说道:“就是,都敢顶撞调查团的人,他以为老子天下第一啊!” 嗯?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杜家振。 杜家振慌了,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含混不清地说:“我啥都没说——” 第740章 烧鸡都不香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1章 真成官迷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2章 如此重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3章 分兵出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4章 好好琢磨,好好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5章 互相策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6章 坏人也有规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7章 团座,是银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8章 退钱,退货 马卫进又听到一声惊呼:“团座,还有金条!” “他娘的x!”恶狠狠的骂声过后,是咬牙切齿地恨:“早就觉得不对劲,军部那帮王八蛋和马为广眉来眼去,现在终于知道了,他们就是在做生意!” “是啊,把咱们调开,就是怀疑咱们知道了。” “那帮王八蛋,咱们流血拼命,他们就知道自己发财!” “新编47师也都是笨蛋——” “行了,这下咱们也发财了,赶紧走!” 马卫进也咬牙切齿,他不想活了,想拼了。 十万银元,一千根金条,马卫进不敢私藏一个银元,因为他知道马为广的手段,若是背着马为广干了不该干的事,下场会很惨。 现在一块银元也剩不下,有嘴都说不清,马为广即便不杀他,也饶不了他。再说,这么多钱,马卫广至少分给他五千银元,可啥也没有了。 他的枪被搜走了,连同子弹。腿上的伤像被炭火烧着,疼的他想喊出来,但脑子又一阵阵迷糊。 伏击他们的人在撤退,牵着他们的战马,马蹄踏在马卫进头上。马卫进嗷呜一声,昏死过去。 好人不长寿,乌龟王八蛋活千年,马卫进没死。 再醒来时,已是第五天。马卫进已躺在床上,肚子上腿上裹着厚厚绷带,他脑子昏昏沉沉,双眼朦朦胧胧,半天才知道在自己家里。 究竟发生了什么?马卫进在记忆里找到了答案。他眼前发黑,仿佛又置身于那片午夜里的树林,从更加黑暗的树下,闪出的身影。还有看不清的刺刀,捅在身上后,才发现它的存在。 旋即,他又吓的魂不附体。西洋景的墙纸里出现了马为广的身影,冰冷的脸色与墙纸的金发美女的格调完全不相符,仿佛美丽的花园里站着一匹凶恶的狼。 而且,马为广站着一动不动,如塑像一样。马卫进以为自己眼睛花了,或是出现的幻觉。使劲眨了眨眼,就是马为广。 “哥,哥,我——”马卫进说不出整句的话来。 尽管脑子清醒,但他一时有口难辩,无从解释。伏击他们的人,就是夜里的鬼,但他确定是国军,即便记忆朦胧又隐约,但那几个人的对话却像钉子一样,牢牢砸进他的记忆。还有一个被称作团座的人,那个声音一辈子都忘不掉。 但那帮国军怎么就像鬼一样,知道送货的路? 马为广知道,银元和金条被抢,不是马卫进的错,也绝非马卫进吃里扒外,勾结外人,企图侵吞这笔巨款。 跑回来两匹马,马上的亲随也半死不活,但脑子还算清醒,看清了伏击他们的人穿着国军军服。马为广随即派出骑兵,去寻马卫进。 等找到马卫进的时候,他的血也快流干了,脸色苍白,等运回宋梁城,马为广以为他活不成了。 另外三十几个的伪军尸体,被就地掩埋。马为广封锁了消息,对外宣称马卫进是帮皇军收购桐油和棉花等物资。 在与二十一集团军勾搭之前,马为广生意已经铺开,其中包括为鬼子抢掠和收购物资。马卫进交给鬼子货物,鬼子给马卫进军用手票,也就是日军军票。 还有三个亲随没死,也听到了对话的声音。所以,马为广并不怪罪马卫进。马卫进再贪婪,也绝不会勾结国军,来侵吞这笔巨款。 但丢失这笔巨款,马为广肯定窝火生气,心里更疼,像扎进了一根竹签。法币贬值,百姓不认军票,十万银元,一千根金条,可购买三百万斤大米。按如今行情,三百万斤大米可置换宋梁小半座城。 马为广派人,秘密赶往第二十一集团军司令部,与李载殿交涉,要求立即调查,找到这笔款项下落,并予以归还。 李载殿动作也不慢,手下亲随赶回了三辆马车。昨天夜里,马为广亲自去看了,只有上面一层是磺胺和奎宁,下面箱子里瓶子装的都是土。 李载殿的要求是退货,并退钱。 猪八戒倒打一耙!马为广怒目相向,手颤抖着,差点拔枪。 李载殿亲随也不敢置信,转身离去时,愤怒的目光在告诉马为广,不该信任你们这些汉奸二鬼子。 马为广皱起眉头,心里又隐隐怀疑,难道真是马卫进出了岔子,或许又是无风搞的鬼? 马卫进醒了,侍从立即向马为广报告。马为广来到马卫进家里,站在卧室里。本想让马卫进住进医院,又怕他昏迷之中胡言乱语,只好把他抬回自己家里。 “那边说,你送过去的药是假的,只有上面一层,剩下的全是土。” 马为广声音不大,却似晴天霹雳,马卫进耳朵像被塞进一个炮仗,惊的他张了张嘴,喔了一声,又昏死过去。 “娘的,关键时候就会装死!”马为广怒不可遏,举起桌子上的杯子,把水泼在马卫进脸上。 这回马卫进不是装的,钱丢了,货也是假的,如同两把刀一前一后插进了他的心窝。 水泼在脸上,马卫进醒了,他朦胧地看着马为广,生不如死,有气无力,半天才说出话:“哥,我冤枉——” 马卫广一直盯着马卫进,问道:“接货的时候,全检查了吗?” 马卫进不假思索,肯定地回答:“我和为富全都看了一遍,绝对没啥问题。” 马为富是远房堂弟,跟着马卫进一起去接货。马为广已问过马为富,他也这么说,还说,和战区的人刚牵线搭桥,接触不多,他和马卫进都看的仔细,每个箱子都开了,然后每个箱子都贴好了封条。马为富也去看过退回来的货,封条没动,但里面东西变了。 马为广已腹俳良久,接货运输没有问题,火车站也没问题,马卫进亲自押运去送货收钱,也应该没问题——他想不出来,而是让马卫进再仔细回忆,哪个环节可能会出问题。 这是要命的大事,不仅损失惨重,还有可能泄露出去,招致杀身之祸。马卫进已感觉不到伤口的疼,挣扎着坐了起来。 除在火车站停留五天,他都一直跟在货物旁边。但马卫进也并非不管不问,他派了亲随,日夜守在货站外面。 但因为这批货极为特殊,马卫进并没告知亲随到底是什么货,而是说最近特务团闹腾的厉害,仓库里还有咱们的货,得盯紧点。如果有瑕疵,那就是亲随并没有上心。 马为广也怀疑是在火车站货场出了问题,所以他只问了一个问题。得到马卫进的肯定回答,也就是出货时没有问题,所以马为广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哥,我——”马卫进生无可恋地看着马为广,边哭边说:“哥,我没做好,你枪毙我吧。” 马为广真恨不得掏出手枪,瞄准马卫进,把弹匣里的六发子弹全部打光。但他不能这么做,他与马卫进还有亲情,杀了马卫进,也会引起熊井的怀疑。 现在马为广最担心的是,那些药品到底落到谁的手中。若是李载殿黑吃黑,反倒没什么关系,顶多是损失了小半个城,往后还有机会,再从李载殿手里夺回来。 马为广惧怕宋淮支队,但不怕第二十一集团军。所以,马为广更担心是无风搞的鬼,如此,不仅破财,还可能要破命。 但仔细想想,又不可能是无风。他们的确厉害,似乎能上天入地,但此事做的绝密。再说,无风也不可能调动国军的人。 此事必须调查清楚,而且还要想办法为自己开脱。马为广留下一句:“好好养伤”,转身走了。 第749章 什么叫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0章 狮子大开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1章 猜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2章 军座,真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3章 计划休整 杜家振终于明白,无风为啥把两门炮暂时交给二团了。 先是各营出击,偷袭据点,伏击巡逻队和辎重队。战斗在四个县地界全面打响,头天晚上,至少六座据点被掀翻,成为废墟。这是马为广新修的据点,青砖垒砌的炮楼,外围有壕沟和围墙。随着主力向东发展,马为广以为有机可乘了。 不止是据点,陇海铁路也被破坏,其中一段,近两里长的铁轨被抬走。蟠龙山已有“兵工厂”,由数个小作坊组成,主要功能是修复枪械,锻造大刀。 白天,辎重运输队也接连遭到伏击,通往永县和溪县的补给也中断。永县和溪县敌人连连告急,他们担心特务团会在夜里攻击县城。 马为广和熊井不得不增兵,并形成扫荡规模。随后,包括四营和骑兵营,又以排,以班排为战斗小队,持续袭击散开来搜索的敌人。 战士们躲避在土沟,河边,树林,还有无人的村子,把长枪顶在肩膀最舒服位置,瞄准鬼子伪军,扣动扳机。打完立即转移,再与鬼子伪军比脚力。 这种打法,让战士们都把重机枪、迫击炮隐藏起来,就别说七五山炮和九二步炮了。那玩意好是好,但扛起来转移更费劲。 春天似乎来的格外早,到处已生机盎然,青青小草,长满了旷野,树林吐出了绿叶,构成了看不透的屏障。 几天后,伪军打腻了,杜家振带着身边战士,专挑鬼子打。 鬼子伪军不敢再分散开,成建制开始搜索。特务团也渐渐靠拢,虽然队伍分散,但每个营都有自己联络点——各县县委或者县大队、区小队所在地。 敌情通报,团、营指示命令,都汇集在这里,又传达给各战斗小队。不仅如此,联络点还储备着干粮和弹药。 一个月后,无风、单鹏、杜家振三人终于在小宋庄碰了头。 无风和单鹏也没见面,那笔缴获来的货款,是县委同志先联系上单鹏,再由单鹏带战士护送到了支队司令部。 期间,可谓是穿越了数条烽火线,但无惊无险,经过三年努力,大地上之上,到处都是堡垒村,堡垒村民兵给站岗放哨,警戒敌人。 三个人都瘦了,尤其单鹏,脸上似乎只剩下了一层皮。 杜家振蓬头垢面,眼里布满血丝,等无风和单鹏走进屋里时,他已抱着枪,靠在墙上睡着了。他渴望打仗,喜欢打仗,可一个月的时间,精力和体力都已到了极限。 无风也没好到哪里去,眼窝深陷,头发长了,胡子也长了,像是老了十岁,已过而立之年。 单鹏看着无风,一阵心疼,低声说道:“得休整了。” 无风也觉得该休整了。以前独立团可夜行百里,因为都是精挑细选,又经过也严苛训练的战士。现在特务团扩编到原来三倍,选兵和训练都没有之前严格,导致作战素养整体下滑。 加之连续作战,无风已接到各营报告,最近几天,伤亡持续增加。三营一个排被鬼子二鬼子包围在孙楼,坚持到天黑。 夜里,增援的战士赶到,里应外合,战士冲出包围时,只剩下十名战士,却又遭到军犬追踪,直到后半夜,鬼子二鬼子再也跑不动,才算脱离危险。 “鬼子伪军被咱打急眼了。”单鹏解释说:“还要防备南面国军,万一他们趁火打劫,咱们更被动。” 对于国军下一步动作,是仍坐山观虎斗,还是偷偷背后下刀子,无风也不敢轻易做出判断。 李载殿栽了大跟头,而新编47师距离交易地点最近,担心杨老三所部已被李载殿监视,为保护杨老三,让他置身之外,无风没再去找杨老三,所以不知道李载道想什么,又怎么想。 “司令员怎么说?”无风问单鹏。 单鹏已见过陆文亭,而陆文亭告诉单鹏,支队主力将进入第二阶段作战计划,继续打击伪军,并扩大根据地范围,特务团仍需吸引熊井旅团。 杜家振醒了,打个哈欠,又揉揉酸涩的眼,问单鹏:“你咋去见司令员了?” 缴获药品和货款,尤其刘传周脱离国军序列,都属于秘密,二营已下达命令,谁敢泄露出去,一律执行最严格纪律。所以杜家振还不知道这些。 现在可以告诉杜家振了,听单鹏小声说一遍。杜家振瞪圆了双眼,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暴涨起来。 “我的天,我的天——”惊叹过后,杜家振又开始埋怨无风:“这么大的事,你咋不叫上我?” 无风给出了解释:“当时我只能通过县委联系上大狗。再说,你还要指挥打仗。” “可大狗连个屁都没放。”杜家振又埋怨大狗。 单鹏点头:“这就对了,此事暂时绝对保密。” 杜家振彻底摆脱了困乏和天大惊喜,脑子清醒过来,他点了点头:“是啊,现在咱们更要防备国军了。” 单鹏又说了刚才想法:“所以,我提醒队伍暂时休整,战士们太疲惫了,如果第二十一集团军再插一杠子,咱们会吃大亏。” “可是,司令员让我们打三个月。”杜家振还想打下去。 在他心里,即便李载殿不知道是特务团劫了他的货款,也会暗藏杀机,早晚与之一战。而且,国军来了又怎样?比伪军强不到哪里去。杜家振也想再狠狠教训国军,让他们从此不敢轻举妄动。 无风已同意单鹏意见:“那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再打下去,伤亡会更大先休息,如果鬼子撤退,咱们再出来揍它!”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单鹏的话也彻底堵上了杜家振的嘴。 “行吧,那就先休整两天。”杜家振同意了。 “你先好好睡个觉,睡醒了,再好好洗洗你的脸。”无风看着杜家振,笑了。他知道自己的脸比杜家振干净不了多少,都成了卖炭翁,满面尘灰烟火色,手指头也是黑的,就差两鬓斑白了。 杜家振却面带欣喜,使劲摆手:“睡不着了,好家伙,那么多药,那么多钱,高兴,真是高兴,就是现在李载殿打过来,也值得了。” “瞧你那点出息。”无风冲杜家振笑笑:“睡不着,就去告诉县委和通信连,立即建立联络通道,若有情况,能及时通知下去。” “好。”杜家振麻利地站起来,走了。 无风看了一眼单鹏,靠在墙上,闭眼睡着了。 第二天夜里,三人在村口说话聊天,县委交通员来了,很着急地报告说:“会亭方向有消息,国军要行动了!” 第754章 紧逼宋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5章 谁说不是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6章 阳光下的偷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7章 占不了便宜,咱就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8章 农夫和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9章 敌人在迂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0章 我也不想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1章 恐怕要血战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2章 不敢投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3章 睡在山炮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4章 良心军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5章 真不要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6章 还是无风有办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7章 一人毁掉一座军火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8章 先打伪七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9章 心有天涯,人就在天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0章 对不起他的名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1章 激战包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百七十二章 头号敌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3章 今日去矣 其实无风没有草上飞的本事,也没有王五翻墙上房轻如燕的本领,但马为广确实忌惮无风,因为无风真的有仇不报非君子,不仅会想尽一切办法,也有让常人想不到的办法。 与第二十一集团军战斗消停没两天,鬼子伪军又扫荡蟠龙山。鬼子伪军几乎齐头并进,从西南而来,过了永县,简直成了闹蝗灾时的蚂蚱,铺天盖地。光是鬼子第三十一师团,骡马拉的炮车、装甲车、辎重车,就绵延十里地。 如此阵势,只可叫蟠龙山寸草不生,就连天上的飞鸟也在劫难逃。 阴云之下,马为广额头上却渗出了汗珠。 派出的搜索队接连报告,没有发现特务团,增援而来的二团也不见了踪影。粘上毛比猴还精的无风肯定嗅到了气味,所以特务团和增援而来的二团已提前转移了。 不到黄河不死心的鬼子伪军还是散开来,到处搜索。 蟠龙山绵延几十里的山坡上,看不到了人影,包括山坡两侧的村子,百姓大都像鸟儿一样飞走,剩下空房子空院子,还有迈不开腿又眷恋家的老人。 也发现了能稳当走路的活人,在吴家坡村西头,西坡郎中看到鬼子,迅速盘腿做到碾盘一样的石头上。 西坡郎中穿一身似僧非僧,似道非道的长袍,臃肿又破旧,可以用千条万缕来形容,头发胡子遮住了脸,像一个活着的鬼。 终于发现一个能动的活人,鬼子迅迅速来到石头旁,并围住了西坡郎中,生怕他长翅膀飞了。鬼子军曹挥手招来伪军,自己又生硬地问道:“你地,见没见过特务团?” 西坡郎中点头回答:“见过。” 鬼子军曹瞪大了双眼,兴奋地问道:“哦,他们哪里去了?老实地回答,皇军赏你肉罐头地吃!” 西坡郎中摇了摇头:“罪过,罪过,我已是出家之人。” 鬼子军曹没听懂,扭脸看着伪军。 伪军赶忙回答:“太君,他是和尚。” “和尚?”鬼子军曹抬起右手,摸了摸头。 伪军明白军曹的意思,抬头问道:“和尚不是剃光头吗?” 西坡郎中微微笑了笑:“你说的对,也不对,我虽留有头发,但一心向佛,而你,披着一张人皮,却不干人事。” 伪军火了,冲西坡郎中举起了枪:“你个老杂毛,敢骂老子,老子一枪送你上西天!” 鬼子军曹还想打听特务团下落,冲伪军骂了一句八嘎,又冲西坡郎中问道:“你地,和尚,大大地好,告诉我们,特务团地下落,可以有别的奖赏。” “你真想知道特务团去干嘛了?”西坡郎中仍稳稳地坐着,眼皮也不抬。 鬼子军曹耐住性子,点头说道:“请你地讲!” 西坡郎中抬起头,看着天空,叹口气:“唉,可怜佛祖不眷顾我,临死又遇上一群笨蛋。” “你骂谁是笨蛋呢?”伪军说着,又举起了枪:“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 西坡郎中根本不搭理伪军,冲鬼子军曹挥手说:“来,过来,我只告诉你。” 鬼子军曹慌忙凑了过去。西坡郎中衣服上的馊味,让他不由捂住了嘴。 “他们是去打鬼子了,也就是打像你们这样的鬼子。”西坡郎中说完,哈哈大笑。 鬼子军曹知道自己被戏耍了,羞恼成怒,退后一步,举枪刺刀,冲西坡郎中骂道:“你地良心,大大地坏了!” “这就对啦,看到恶人,出家人也会有杀心。”西坡郎中又一阵狂笑,手又伸向怀里,似乎是拉了一下布条做的裤腰带。 “八嘎!”鬼子军曹刺刀刺向西坡郎中。 西坡郎中仍在狂笑,还大喊着:“今日去矣——” 刺刀捅在西坡郎中腰间,却先听到咔嚓一声,似乎碰到了铁器,但没挡住刺刀,滑了一下,还是扎进西坡郎中小腹。 西坡郎中皱了皱眉,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又扭头瞪着鬼子军曹:“杀吧,告诉你,中国人是杀不完的!” 鬼子军曹拔出刺刀,还想再扎西坡郎中。 轰的一声巨响,石头之上腾起青色硝烟。 去年把所学看病本领教给卫生队,离开之时,西坡郎中什么都没要,就冲警卫战士要了六枚手榴弹。他也想杀鬼子,但没有机会。今天终于有机会了,他提前把手榴弹拴在了腰上。 附近鬼子伪军闻声赶来,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尸体,还有被砸碎的西坡郎中。 西坡郎中就这样成了佛,围在石头旁的七头鬼子,三头二鬼子也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涡县正东方向,六十里外的七里沟村,原来二团团部驻地。特务团和二团已向东迂回,过沱河与包河,转移到此。 无风和吴德奎已猜到熊井和马为广意图。打过包河,第二十一集团军迅速南撤,鬼子伪军占领涡县后,再没乘胜追击,而是选择了停火。 这不应该。西线有鬼子骑兵旅团,中线和东线有鬼子另外一个旅团和整个师团,还有马为广几乎倾巢而出,不把二十一集团军打残,赶到到阜阳之南,都对不起如此大的阵仗。 估计他们又达成了秘密协议,而秘密协议背后,熊井和马为广又转向,把矛头对准蟠龙山,对准特务团。 “别看你们二十一集团军号称十万兵马,别看你是中将集团军司令,但在熊井和马为广眼里,你的人头远没有老子的贵!”如果当着李载殿的面,无风也敢拍着胸脯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且不是吹牛,是事实。 但人头再贵,也不能轻易双手奉上,无风和吴德奎商量,必须提前转移。 转移有两个方向,向东越过津浦线,与支队主力会合,向南与鬼子伪军逆向而行,跳到鬼子伪军背后。没人提议选择与主力会合,这样会把敌人引到宁县地区,刚刚稳固的根据地又要被鬼子的铁蹄踩碎。 无风甚至猜出,鬼子第三十一师团扫荡过溪县,就会进攻宁县,所以特务团不仅转移,还要在鬼子伪军背后发起突袭,以牵制敌人兵力。 二团也选择留下,继续与特务团并肩作战,吴德奎亲自写了报告,派人送往司令部。 第674章 可以进攻了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5章 下不为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6章 弟妹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7章 月光下的祭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8章 在批评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9章 我就这样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0章 司令员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1章 这不重要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2章 不许告诉别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3章 放弃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4章 你还不想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5章 裁缝铺里的西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6章 小兄弟,你也一起留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7章 感谢无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8章 给你们降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9章 短暂的温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0章 还有重要任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1章 四周有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2章 不敢回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3章 要打仗了,你不能再睡了 无风失血过多,心跳已经过缓,以孙友经验,也就是血压已在临界点。必须立即马上输血,不然无风再坚持不了半小时。 无风是o型血,孙友也是,他让卫生员从扎上针,直接把自己体内的血输送给无风。吉咏正也亮出了胳膊,陈婧活着的时候,给他测过血型,巧了,也是o型血。 输过两人的血,无风脸色缓了过来。但危险并未消除,尤其心口处的伤,孙友看到了外面弹片,但不知道里面如何。 但必须马上手术,不然再走这么远,弹片摩擦到心室心房,就可能造成大量内出血,到时就是神医在世,也难以救回无风的命。 卫生队支援小队也赶到了,何香协助孙友进行手术,无月强忍着新心疼与着急,组织附近战士验血型,以准备随时再给无风输血。 就在阳光下的大路边,孙友开始了手术。他咬紧牙关,手里轮换拿着手术刀和镊子,一个小时后,取出无风身上的五块弹片。 孙友依然无法保证无风能活下来。心口和肋骨伤口太深,里面情况感觉还好,但作为医生,知道随时都可能出现意外。还有,无风还要经过伤口是否发炎这一关。 战士轻轻托举着无风,换到另外一副担架上,固定好,仍轮流抬着,返回司令部。无月和何香看了一眼无风,扭脸擦去眼角眼泪,又往西北方向走。 骑兵团、一团和鬼子狠狠打了一仗,又有伤员抬了下来。吉咏正则命令孙友:“你护送无风回去,用尽一切办法,救回无风的命,需要什么药,立即报告!” 首长已安全抵达吴家山,陆文亭和张祖天到村外迎接。两人着实惊出一身冷汗,若首长遭遇不测,已不是追究责任的问题,而是影响士气,助长鬼子嚣张气焰。 至于鬼子为什么精准地摸到马辛庄,还有待于详查,宋淮支队这边,很好调查,知道此事的不超过七人,都是团长以上干部,无风选出的小队,以及警卫排,出发之前,都压根不知道执行何种重要任务。 虽有惊险,但全身而退,首长表情依然平静,大风大浪走过多少回,这点事不算什么。不过,听到为了保护他,重伤一位团长,首长脸色有些挂不住了,他告诉随行工作人员,立即电告华东局,告知情况,查明真相。 陆文亭心里像针扎一样,他很想告诉首长,无风是他最好的团长最好的兵。陆文亭忍住了,首长已经动了怒,就别再添乱了。 无风被抬了回来,首长亲自过去查看。在马辛庄匆匆相见,吉咏正来不及介绍,但首长记住了无风,正是他,喊出了有情况,并让三团同志与接应队伍即刻向南转移。 “这位团长非常了得,对战场感知能力非常强。”首长说完,又详细询问无风情况。 得知情况不妙,首长又让随行人员电告华东局,请求派外科大夫,驰援宋淮支队,尽最大努力,抢回无风生命。 陆文亭稍微放下了心,仍微微叹息一声。之所以选派无风担任指挥员,陆文亭看中的就是无风战场感知能力,他的直觉有时准的吓人。就连陆文亭都产生了怀疑,无风的脑袋是不是真的被佛祖开了光,竟然有如此灵性。 可现在陆文亭又在心底默默祈祷佛祖,请您留下无风吧,鬼子汉奸还没除尽,尘世间还需要无风—— 鬼子撤退了,回了彭城。丁宏河返回司令部,向陆文亭详细报告战斗过程。陆文亭抽着烟,一根接一根。 无风仍在昏迷之中,他的脉搏依然很弱。无月、何香轮番守在病床边,轻轻喊着无风的名字。孙友每隔一小时都会去检查一次,又期待着上级派来更好的医生。 吴德奎、赵三才来了,在病床边看了一眼无风,吴德奎含着眼泪,走出病房,蹲在外面墙角下,抽起了烟。 他已知道,无风干掉了乔三。作为生死兄弟,吴德奎不想让无风去冒险,可他对无风又再熟悉不过。无风一定去卞城,即便没有命令。但陆文亭给他下达了干掉乔三的命令,无风也就舍命去干掉乔三。 之前吴德奎并不知道,队伍又要准备打仗,韩啸乾张扬跋扈,放出话来,要与宋淮支队决一雌雄。既然韩啸乾要打,那就打到底,关你是不是国军,理论上的友军。 消息忽然传来,无风不仅去了卞城,还干掉了乔三。大仇得报,晚上,吴德奎独自一人,向西叩拜。 可无风又身负重伤,让吴德奎心如刀绞。 看着无风被包裹成了粽子,赵三才的脸拧成了苦瓜,可如今他空有力气,却帮不上忙。傍晚,他回去了,吴德奎要留下开会,团里不能再没有了副团长。二团要随时防备韩啸乾的进攻。 首长的报告会如期进行,单鹏也赶了过来。首长说,目前八路军、新四军仍处在最艰难时刻,但黎明已经到来,我们已经看到航船的桅杆。接着,首长讲了国内、国际形势,以及新四军今后斗争方向。 单鹏的耳朵在听,但首长的话都堆积在耳朵孔里,满脑子都是无风。李俊早已回到蟠龙山,大家也都知道了无风去了卞城。 那是一趟颇具危险的行程,无风却能安然无恙回来。去迎接首长,本来没有太大危险,无风却成了重伤,三天了,仍然没有苏醒。 从军部赶来的赵副参谋长还宣读了宋淮支队改编命令,从即日起,宋淮支队已成为历史,部队改编为宋淮宁根据地独立师,陆文亭兼任根据地司令员、师长,下辖三个步兵旅,一个骑兵团,还有宋淮分区。 宋淮分区司令员由无风担任,政委单鹏,副司令杜家振,分区编为三个步兵团,一个骑兵营。 陆文亭宣布了接下来战斗任务,目标就是韩啸乾,由新成立的二旅担任主攻,三旅、宋淮分区,分别从两翼夹攻,一旅负责监视牵制彭城方向敌人。 单鹏再也坐不住了,他起身离开会场,直接去了医院。他要告诉无风,就要打仗了,你不能再睡了。 哪怕你不能动,只要醒来,战士们也会觉得你就在身边! 第794章 我饿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5章 咱不追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6章 现在不是执拗的时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7章 别逼太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8章 来了,真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9章 全部压上去,抓俘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0章 害老子损失两发炮弹 接到全部压上命令时,张顺差点带着炮兵连去抓俘虏,转念一想,就是抓俘虏,也得带着这门山炮。它可是分区宝贝,有了它,能震慑拒绝投降的顽军。 没想到,还派上了用场。 通信员看到单鹏,立即报告,顽军师部已爬上大路南面山坡,并负隅顽抗,三团请求炮火支援。 强攻会牺牲战士,那就用炮轰击,单鹏赶紧让通信员去找炮连,传达他的命令,并让通信员给张顺指引目标。 也就两分钟时间,张顺接到命令,立即卸下炮车,牵走马匹,固定炮架,按通信员指示的目标山坡,举起望远镜,测算距离,张顺又亲自操炮,瞄准了目标。 山坡上202师师长已欲哭无泪。他本想等着韩啸乾赶上来,一起守住这座山坡,等天黑后再突围出去。可竟然眼睁睁看着韩啸乾带着残部,向南跑了,还派人送来命令,死守山坡,不准后撤。 什么玩意啊!202师长气的破口大骂,真是他娘的蠢货,看你能往哪里跑! 这家伙想的还真没错,当前态势最好集中兵力,才能挡住新四军进攻,若是分兵,那就要被个个击溃。但韩啸乾却只担心后面追兵,若是追上来,他们谁也跑不掉。 第202师师长还在骂韩啸乾愚蠢,就听到尖锐声音传来,刚有所反应,炮弹在山坡上炸开来,十多个顽军被掀翻在地。 “师座,投降吧!” “投降吧,师座,军座不管咱们了!” “投降,投降,赶紧举白旗啊——” 又一发炮弹落在山坡上,黑烟过后,战士们看到了山坡上,有人挥舞起白色衬衣,接着一杆白旗又打了出来。 远处的张顺还在装填炮弹,准备再给顽军来上一发,旁边观察手喊道:“连长,他们投降了!” “这么不经打?”张顺不相信,他小心放好炮弹,举起望远镜。 刚看清山坡,三团已经冲了上去。 杜家振也盯着那片山坡,他估计这回要打成攻坚战了,还想让张顺把迫击炮全调上来。没想到,两发炮弹,就让顽军投了降。 “奶奶地!”杜家振却又骂开了:“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货,害的老子损失两发炮弹!” “收工吧。”张顺命令把炮弹放进弹药箱。他也不想多打,炮弹比金子都稀有,还打一发少一发。对了,得赶紧去看看,第202师应该有七五山炮,还可能可是晋造山炮,那炮弹就能用上了。 不光找炮找炮弹,杜家振也多了心眼,他又让小泥鳅去通知各团,缴获的枪支弹药,多留些好的,先派人送回蟠龙山。“这回咱不能跟团长那样,实心眼子,不管好孬,只要司令员张口,全都给出去。” 这话是对朱振彪说的,朱振彪却回道:“团长为人仗义,所以大方。” 这就是在说杜家振小气,也真是有一点,短短几十分钟时间,缴获的枪支已在路边堆成了山。杜家振很不高兴,纠正朱振彪:“什么团长,现在应该叫司令员。” 朱振彪扭头看了一眼杜家振:“还不是你先说的?” 杜家振不承认:“我说了么?我没说!” “行了,别多说了,赶紧往前走吧,还要活捉韩啸乾。” “活的抓不到,死的也成!” 骑兵营三百余匹战马,一路向东,如入无人之境,也就是压根没把顽军放在眼里。手里的花机关、马枪,腰间的马刀是战士们的底气,加上来自骨子里的那种对顽军的不屑,又从满是杀气的双眼传递给顽军。顽军被震慑了,有问必答。 前面战士在问:“你们军部呢?” “在,在后面。” …… 跑过去,再问:“你们军部呢?” “长,长官,他们往南跑了!”顽军说着,还抬手指了指。 “都他娘的别跑了,蹲在地上,再跑,小心子弹要了你们的命!” 一路问,一路教顽军怎么做,骑兵营向南追上韩啸乾军部,也遇到了抵抗。 韩啸乾心里翻江倒海,又像一锅沸腾的猛药,黑的绿的黄的,什么颜色的药材都有,带着难闻的气味,锅底也糊了,这是来自他心底的绝望。韩啸乾闻到了死亡的气息,觉得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枪声中,韩啸乾看到后边骑兵营,不敢再跑,带着残部闯进村子,并命令修筑阵地。 赵三虎没有下令强攻,而是命令骑兵营散开来,将村子包围。其实可以冲锋,并一股脑冲到村口,然后下马步徒步作战。 这样会付诸牺牲。而赵三虎和三个团长早就商量好了,不能莽撞,也不硬拼,要打一场漂亮的胜仗。 这一仗是为无风打的。等无风醒来后,告诉他,新成立的分区用最少伤亡,打了一次大胜仗。所有人都相信,无风绝不会牺牲,一定能醒过来。 但又不全是为无风打的。他们也已经商量好了,要找到罪魁祸首,也就是找到是谁当了叛徒,又是哪伙鬼子发起的偷袭,到时一并算总账。 所以,之前攻击山坡时,大狗也下令撤下来,用炮弹轰。 张其光和大狗几乎同时赶来,两个团又将村子团团围住。 大路上还在抓着俘虏,现在顽军已不止一万人,他们也四散而逃,想要全部抓住,不放走一个,已成为难以完成的任务。 单鹏和杜家振也不管了,听说南面围住了韩啸乾,两人骑上刚缴获的战马,疾驰而来。 韩啸乾成了瓮中之鳖,但这个顽固派不会轻易投降,杜家振命令做好强攻准备,并把炮兵连、机枪连全部调上来。 赵三虎却告诉杜家振,最好不要强攻,村里的百姓还没撤出来,刚才还听到乡民哭喊声。 这非常棘手,如果强攻,势必误伤乡民。杜家振一时没了主意,扭脸看着单鹏。 “攻心为上吧!”单鹏说着,跳下马,径直走向村口。 杜家振知道单鹏是去劝降,急忙命令轻重机枪和迫击炮立即准备,随时掩护单鹏,又命令小猴子带两名警卫战士,跟在单鹏后面,观察村头顽军。若村里的顽军过于顽固,立即拖回单鹏。 韩啸乾进了一处院子,坐在一棵枣树下,双手抱头,痛苦不堪。他知道完蛋了,费尽力气,绞尽脑汁,用了三年多时间才拉起的队伍,只用了不到三天,就付之一炬。 无尽失落,又让韩啸乾怒火中烧,他命令手下,就是打到最后一兵一卒,也不许投降。 第801章 奇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2章 学会投机取巧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2章 此人还真非同寻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3章 天大笑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5章 我想特事特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6章 两口子的任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7章 只定亲,不入洞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8章 高兴的眼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9章 你真要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0章 真的无从下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1章 俺们心里就有底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2章 希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3章 忘了咱这俩老兄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4章 十八万斤“军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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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战:和尚下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4章 保证一个都跑不掉 难道是根据地主力全部出动?熊井皱着眉头,做出最后判断时,砀县电台已经不再发求援电报。 永县县城又传来消息,同样遭到攻击。毫无疑问,整个根据地兵力已全部出动,不仅蓄谋已久,还计划周密,陆文亭竟然在自己眼皮底子下调兵遣将,运筹帷幄,平川一郎头上冒出了凉气,熊井看着地图,目光再次呆滞。 分区一团已与二旅两个团合兵一处,张祖天也已把一旅大概发起攻击时间,告知吴德奎和单鹏,以便达成突然攻击之势。单鹏已提前做好准备,在城门关闭之前,县武工队和一个排兵力化装成苦力,进入县城。所以吴德奎和单鹏并不着急,往后推了两个小时,才发起攻击。 内外夹击之下,北城门迅速被攻破。县城守军同样只剩下不到一个半团,另外还有一小队鬼子,压根不是对手。 天亮前,两座县城被攻破,砀县火车站被炸,损失惨重。熊井压住心头怒火,从彭城抽调一个连队,并大概一万余伪军,向西急进。 平川一郎也不得不调整部署,命令伪三军立即紧紧咬住一旅和二旅,伪二军向东增援,但同时担心偷袭宋梁城、飞机场以及火车站的新四军,再掉头重来,又只能命令山口大队继续回援。若宋梁城、火车站、飞机场失守,损失将更惨重。 如此,邑县、永县到砀县之间,鬼子暂时只有一个大队兵力。可还是那句话,宋梁城伪军兵力多,但战斗力弱,指望不上。平川一郎忧心忡忡,再次通过马为广司令部发布命令,此战,各军各师务必按照指定行军路线,按时到达指定位置,发现新四军,务必全力作战,携带者,军法从事。 平川一郎和熊井也做出了误判,仍认为偷袭宋梁城的是宋淮分区主力,他们伏击过运粮队后,向东隐蔽前进,并躲过了搜索。 一旅、二旅的突然行动,加上错误判断,让整个宋梁到彭城之间态势发生根本变化。 二团一营已不在平川一郎和马为广法眼之内,他们将目标集中攻击宋梁四周,以及攻击永县、砀县的一旅、二旅身上。那才是宋淮宁根据地,也就是独立师主力,熊井也摆出决战架势。 陆文亭、张祖天已把指挥所转移到蟠龙山上,东面溪县还有两个团伪军,但不足为虑,张胜已带领骑兵团隐蔽在县城已被十里处,只要他们敢出城,那就成为骑兵团的“草料”。 司令部内,各路情报迅速汇集到指挥所,张祖天亲自标注着鬼子伪军兵力及其行动方向。 也就大半天时间,地图上态势逐渐清晰,陆文亭看出端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又点上一支烟,幽幽地说道:“伪二军,伪三军,彭城西田连队,伪五十三师,熊井出动如此兵力,摆明了是想和咱们来一次决战。” “他想的倒美。”张祖天也轻松说道,接着又指着地图,对陆文亭说道:“守在沱河西岸的伪九师已向永县方向撤退,分区二团一营已过沱河,那咱们就按作战计划,先包伪九师的饺子?” “这有什么疑问吗?”陆文亭问道。 “还真有疑问。”张祖天哈哈笑道:“即便熊井和马为广已调整作战部署,但伪九师不仅按咱们的作战计划,还主动进入二旅和分区一团布置的口袋阵,所以我觉得你和老吉已经策反了平川一郎,为我所用了。” “这你就想多了,咱们想要策反他们的大佐,还真做不到。”陆文亭说着,拍了一下桌子:“告诉吴德奎和单鹏,一定要把伪九师打掉。现在平川一郎和马为广是八条腿的螃蟹,老子先卸掉顶在前面的钳子!” 部署在沱河的伪九师只有两个团,外加两个鬼子小队,他们本来是堵截二团一营,却后院起火,县城被抄了。 接到命令,伪九师立即返回县城,并按平川一郎命令,搜索攻击县城的部队,然后紧紧咬住他们,却不想吴德奎和单鹏已在县城以西的五里坡等候着他们了。 一营刚渡过沱河,就遇上了通信员。通信员送来单鹏口述命令,二旅和分区一团将在五里坡设伏,让一营迅速向东前进。 “伪九师到哪里了?”张其光问。 “估计这会到五里坡了。” 距离五里坡,也就二十里路,加快速度,兴许还能赶上战斗。张其光传下命令,加快速度,全速前进。 赶马的战士又扬起鞭子,一百二十辆大车,一百二十条马鞭,清脆响声不绝于耳,阳光下的大路上,滚滚车轮扬起了黄尘。 原本计划是如果攻击永县县城后,伪九师仍留在沱河等待一营,二旅和分区一团在沱河西安,从伪九师背后发起攻击,一营守在沱河西岸,全歼伪九师。但伪九师往永县方向撤退,吴德奎和单鹏也就启动第二套作战方案,在五里坡设伏。 伪九师并不知情,他们还以为独立师打下县城,带着缴获迅速向东撤离。这是他们一贯的做法,因为留在县城只能被包围。 最重要的,平川一郎连续下达死命令,务必按照指定路线指定时间到达指定位置,伪九师师长不敢懈怠,跑步奔向伏击圈。 吴德奎和单鹏头戴帽圈,趴在土坡上,手举望远镜,看着伪军一步步靠近。这俩表兄弟都笑了,没想到伪军这么听话,自己送上门来。打伏击可比从背后攻击容易的多。 二旅通信连已接通司令部电话,十五分钟前,张祖天亲自在话筒里亲自告知吴德奎:“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你们务必把伪九师全部干掉,至少彻底打残!” 吴德奎大声答道:“明白,他们就要过来了,请司令和副司令放心,保证一个跑不掉!” “好!打扫过战场之后,立即撤退,别忘了通知分区二团一营撤退方向。” “是,副司令员,单鹏已派通信员前去联络!” 炮兵连已被抽调到宋梁城,二旅和分区一团加起来,也只剩下两门炮,可打下永县后,又缴获两门,一共四门炮,但缴获的炮弹充足,吴德奎已告知临时组建的炮兵排,瞄准那两小队鬼子,不要吝惜炮弹,给老子使劲轰! 第825章 挨完打却找不到打自己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战:和尚下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6章 城里还有自己同志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战:和尚下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7章 你们从哪里来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战:和尚下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8章 全部杀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战:和尚下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9章 这回可是大阵仗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战:和尚下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0章 他就小心眼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战:和尚下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1章 如果无风在就好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战:和尚下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2章 不祥预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战:和尚下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3章 泥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战:和尚下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4章 不能再守下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战:和尚下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5章 砍了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战:和尚下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6章 没了原来滋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战:和尚下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7章 没啥意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战:和尚下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9章 互不明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战:和尚下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0章 谁败谁胜了? 永县正北,兴隆镇。 这曾是热闹又安静的镇子,距离永县不远,有人曾精确测量过,二十二里。至于如何精确,是用绳子量的,还是其它聪明的方法,已无人知晓,只知道在永县地界,除县城之外,最热闹的地方就数这个地方了。 之所以热闹,因为这里是集市。开始以皮毛生意为主,后来发展成包揽各行各业的集市,粮食、药材、家畜,生意络绎不绝,于是又有了酒馆客栈,终成为一个人口三千人的偌大集市。 说它安静,是因为百年来,从未遭过兵灾。自清末,捻军、白莲,还有长毛军(太平天国的军队),到后来军阀混战,都未染指过这里,甚至连集市都未曾中断。兵荒马乱的年月,这里确实是一片宁静之地。 可今天不同了,镇子之外,枪声四起,就连打偏的炮弹,也落入镇子里,轰塌两座民房,在南北大街上炸下了三个弹坑。 镇子里百姓也大为光火,他们心里都恨鬼子二鬼子。自从鬼子占了永县,兴隆镇集市一天不如一天,一年不如一年。尤其二鬼子进占的时间里,把集市上的牲口药材粮食抢劫一空,现在的兴隆镇不再兴隆,还越过越苦。 因为心里的恨,也就自然而然支持新四军。百姓烧水做饭,青壮年组成担架队,但抬下来的多半又是让他们恨的二鬼子。 无风站在寨墙之上,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又默默地放下了双手,转过身来,倚着垛口,慢慢坐了下来。 他不忍直视战斗的残酷,却不是因为战士们的伤亡。战斗几乎呈一边倒态势,伪二军火力竟然不如分区,而且他们打来的炮,要么近,要么远,要么偏到了姥姥家。无风怀疑是陈焕先的杰作,故意让炮兵打偏。可陈焕先不能太明显,因为他身边还有鬼子顾问。 究其原因,是伪二军炮兵被死死压制,他们打来的炮也偏了方向。 冲上来的伪五师就成了待宰羔羊,成片倒下,几乎成为单方面杀戮。 这都是国人,虽然有些人比鬼子还可恨,因为他们是汉奸,没有骨气,认贼作父,为虎作伥,但不乏有伪军是被抢抓的壮丁,也成为汉奸与鬼子的炮灰。 杜家振毫无怜悯之心,指挥战士踩着伪军尸体,打反冲锋。杜家振恨透了伪军,他说过,如果举国清醒,就是没人一根木棍,鬼子也打不过山海关,更不会占领大半个国。所以,别说什么被强迫,只要穿上伪军衣服,就该死。他说的也有道理。 十里之外,陈焕先站在一处土坡上,举着望远镜,一脸阴沉。他身边站着中佐立花右一。 作为军事顾问,其实享有实际指挥权,立花右一也当仁不让,命令伪四师、伪六师再次向兴隆镇发起强攻。 已是伤亡惨重,但陈焕先没有吭声。身在敌营,他心里更恨那顽固不化的伪军。他们怕新四军,尤其提及无风,都能吓尿裤子,可很多人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宁肯龟缩在县城和据点之内,为了那一碗棒子面糊糊,也不想脱下那身狗皮。 那就把他们死里打吧。 但陈焕先也有所担心,立花右一已下令调伪五师上来,并计划在夜里继续发起攻击。立花右一还打算包围兴隆镇,吃到分区二团、三团。 若五师替换下伪四师和伪六师,就是自己人打自己人了。陈焕先看着即将落山的太阳,小声劝道:“立花中佐,我们当面之敌火力强过我第二军,由此判断是独立师主力,我担心不仅吃不掉他们,到时连永县也要岌岌可危。” 这是实话,就连立花右一也感到震惊,面前由“泥腿子”组成的军队,不仅火力强过伪军,打起仗来也颇有章法。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当面新四军不仅消灭了川崎大队,还打的伪四师和伪六师大败而逃。 眼前态势,虽然是他们在防御,但不排除,他们在积蓄力量,等天黑后,他们可能会发起全面反击。 只是立花右一相信伪五师战斗力,可不是沙子堆起来的部队,伪四师和伪五师联起手来,也不是对手。 立花右一也是被逼无奈。熊井已持续下达命令,伪二军务必消灭当面之敌,并迅速向师团指挥部靠拢。 天渐渐黑了。伪五师两个团增援而来,陈焕先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手枪。如果立花右一命令五师发起强攻,他会毫不客气干掉立花右一,还有他的顾问小队,收拾伪四师和伪六师残兵败将,从此伪二军将正式加入宋淮宁根据,成为独立师的一部分。 前沿观察哨报告,当面新四军已撤出阵地,正向东北方向转移。立花右一不敢相信,当面新四军是胜利者,他们为什么要撤走呢? 立花右一向陈焕先说出了自己疑问,却又下令全速追击。 陈焕先劝道:“中佐,陆文亭和无风两人指挥打仗,从不遵循咱们的战斗规则,我猜测他们是以退为进,只要咱们追上去,必定会跳入他们的陷阱之中。” 说完,陈焕先又不忘提醒立花右一:“中佐,别忘了,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个村庄,每一条小路,还有每一条河,他们也更善于近战夜战。” 立花右一已在犹豫,如果他指挥的是鬼子,他会立即向熊井发报,说明这里的困难,请求休整一夜,天明再战。现在他指挥的是和平军,伤亡再惨重,也绝不会眨一下眼。但他也清楚,伪三军已近乎全军覆没,伪二军也只剩下半条命,胜利却越来越远,如果在拼光伪二军,他这个顾问也干到头了。 这仗打的,完全出乎立花右一预料,独立师也仿佛一夜之间成为巨人,就要手撕宋梁和彭城的日伪军。黑暗中,立花右一陷入无边迷茫。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熊井发来电报,告知他该如何做了。电报中说,独立师主力已被击溃,正向宁县方向逃窜,伪二军撤回到永县县城,并严密监视新四军动向。 啥,独立师被打败了?陈焕先明知道熊井在吹牛皮,但还是装作吃惊地看着立花右一。 到底谁败谁胜了?两个小时前还拼命催促向师团靠拢——立花右一嘴角抽搐两下,却什么也不想说。 第841章 鬼子最需要的人 黄昏时,各旅接到师部命令,撤出战斗,并与敌人脱离。几乎一霎之间,三个旅加骑兵团,像潮水般褪去。 其实三个旅长还都想接着打下去,尤其江月明,三旅来的最晚,却要同时撤退,仗还没打过瘾。 但命令就是命令,让撤,立即撤。 陆文亭装满了清醒。成为独立师后,部队牙口又锋利了,但仍不足以吃掉宋梁和彭城所有鬼子伪军。要想彻底扭转宋彭局势,还需时日。 事实也证明,第237联队与彭城伪军会合后,他们不再固守,而是向二旅发起反击。战斗一时陷入胶着,双方都伤亡惨重。 何况,第三十一师团先头部队已在彭城下火车,后续主力也将明天晚上抵达,再打下去,恐将腹背受敌。 更重要的,是此战熊井、平川一郎连续误判,才获此大胜。不能不说,此战存在侥幸,而且有很大的侥幸。但不能一直侥幸下去,还是坚持见好就收。 不然,已经吃到肚子里的,不仅要全部吐出来,还要遭受损失。 连续几天都彻夜难眠,熊井累了,疲了,浑身没有了一两劲,他呆坐在野战帐篷里,手杵着指挥刀,一顿发呆。 熊井在骂平川一郎是笨蛋,但他也相信,平川一郎也在他愚蠢。 三十一师团发来电报,让告知独立师位置,及“逃窜”方向。 一旅、二旅、三旅,甚至骑兵团撤退方向都不尽相同,熊井叹口气:“他们又像鱼儿一样游走了。” 这回熊井判断对了。第三十一师团抵达后,对宁县和蟠龙山一带进行布控、搜索,熊井也抖擞精神,骑马走在寒风里。 已是农历新年,大地却一片苍茫,没有任何节日的喜庆。而苍茫之下,又撩拨着更无尽的苍茫,大地仿佛更加辽阔,天空也格外迷离。独立师和分区就藏在这天地之间,他们仿佛飞到了九霄之上,也死于隐匿于大地之下。 但熊井知道,他们就藏在某个角落,鬼子伪军找不到的角落。但他们并不是藏匿起来,一动不动,而是用犀利的目光盯着鬼子伪军,只要出现合适机会,他们就像狼群一样,从天上掉下来,从地下冒出来,撕咬鬼子伪军的喉管。 这让熊井和第三十一师团不敢分兵,集中的兵力,像一群瞎驴,在漫无目的游走在辽阔之中。除零星战斗,也就是小股部队袭扰外,始终没发现独立师主力影子。他们真像鱼儿藏进了大海之中。 大年初三这一天,第三十一师团再次无功而返,熊井、平川一郎和马为广则一脸阴沉,收拾烂摊子。 此役,马为广损失惨重,近三个师被打残,熊井师团损失两个大队。 正月十六这天,熊井召开作战检讨会。平川一郎、马为广带着属下,乘坐铁甲车赶往彭城。在司令部内,与其它日伪军分别坐于会议桌两侧。 熊井脸色冷如冰窖,却又不知道该处分谁,马为广也是,不知道该枪毙哪一个作战不利的军长师长。可在马为广心里,除了他之外,都该死。 熊井直接警告了马为广,你不是进行过整军么,你不是选了最能打的军长师长么,可到了战场上,还是一盘散沙,一个师打不过分区一个团,分区两个团差点吃掉你两个师。 马为广就坐在熊井身边,他翻了翻眼皮。 他心里在说,你还好意思说我?战斗由你和平川一郎指挥,把队伍散布在五十多里长的大路上,还不伸着脖子,让陆文亭各个击破?再说,你们的川崎大队连个马夫都没跑出来,你咋有脸在这里埋怨老子? 这些话他不敢直白地说出来,但必须解释,不然屎盆子就要扣在他的头上。他装作沉痛,也装作虚心:“和平军经过整军,战力提升了很多,但装备没有变化,就连无风的分区部队火力都超过了和平军,尤其兴隆镇一战,他们拿着刚缴获的迫击炮,竟然压制住二军的炮兵,这真叫人痛心疾首。” 熊井听了,异常气愤,却又不好再说什么。他也知道,伪军地位就是这么尴尬,鬼子利用他们,又不得不防着他们。他们能投降鬼子当汉奸,处境不利时更能脱离和平局序列,返回国军,甚至去投靠新四军。 所以,伪军装备低劣,之前不如国军,现在又不如独立师。再这样下去,可以和游击队相“媲美”。 而且,此战又由熊井和平川一郎指挥,作为堂堂和平军第四方面军总司令,马为广不过是聋子的耳朵——摆设。而熊井和平川一郎的误判一个接着一个,才有了此后的惨败。而且,马为广这家伙狡猾的很,在作战之初,就向南京发报,说此战将由平川一郎全权指挥。他好像已预知作战结果,提前就甩了锅。 恼怒归恼怒,马为广还必须要用。而且,马为广还真是鬼子需要的汉奸,能力不强,有野心,遭到打压后,比狗还听话。再说,马为广除了依靠皇军,也没其它指望。 熊井说了鼓励马为广的话,虽然违心,但还是说了:“马总司令,此役虽然败了,但痛定思痛,宋梁态势还不是死局,你要振作,不能辜负大日本皇军对你的期待。” 马为广知道熊井不情愿,但还是感激涕零。熊井判断的对,一个在西北军遭到排斥的人,一个成为汉奸又屡败屡战的人,即便带着队伍投靠国军,也会慢慢被边缘,最终落到就连狗都嫌弃的人。马为广肯定不想成为这样的人,唯有依靠鬼子,依靠南京汪伪,他才是现在的“宋梁之王”。 “感谢师团长,马某定当努力,尽全部力量协助皇军。”马为广站起来,当众向熊井表了态。 熊井手扶指挥刀,点了点头:“呦西,马总司令,你的部队还需扩编整编,皇军和南京军政部会调配给你一批武器,其它不足部分,由你自行解决,你看如何?” 马为广要为此大出血,但也只能这样,他也点头:“马某感谢师团长,并完全遵照皇军和军政部指令行事。” 即将乘坐铁甲车返回宋梁城时,日军驻徐州特务机关长紧急召见了马为广,并给他一封密信。 起初,马为广不以为然,看罢,他低头沉思三分钟,面色灰白,呆坐在沙发上,继而又咬牙切齿,面露杀机。 第842章 为什么能胜利 根据地也在总结。先是各旅、骑兵团和分区进行讨论分析,内容不限于各自部队作战该汲取的经验,还要讨论根据地司令部在此战中存在的瑕疵与经验。 “咱们怎么敢讨论司令员、副司令员作战部署?要我说,咱们只说自己。”大狗眨巴着一双大眼,大咧咧说道。大狗眼睛明亮,只可惜大鼻子厚嘴唇,遮挡住了他五官当中唯一的优点。 气氛很融洽,因为打了胜仗。之前都是营连长开总结会,现在改了,升了一级,改为团营长们。即便如此,还是满满坐了一屋子,从伪军手中缴获的哈德门香烟,呛的单鹏连连咳嗽,不得已,大冷天的打开了窗子和屋门。 这也挡不住大家的热情,赵三虎甚至解开了棉袄扣子,露出了里面已看不清布色的衬衣。当然,他离炉子最近,搪瓷缸子还放在炉子上,里面的茶叶在沸水中翻腾着。之前也没喝过茶叶,打下谷熟县城后,缴获的物资应有尽有。 大狗是直爽之人,发起性子来,可以看清他的五脏六腑,无遮无拦。所以丁宏河重建一团,请特务团训练时,就因为向一团调拨粮食,口无遮拦,无风和杜家振追着打他。大狗也从不记仇,打了就打了,后来检讨态度也极其认真。 今天大狗似乎又要发作。 其实大家都知道他要说什么,黄存举冲他使眼色,张其光边抽烟,边坏笑,赵三虎装作只顾搪瓷缸子里茶,他双手捧着,烫的龇牙咧嘴,将搪瓷缸子放在脚下,又抬起双手,吹着被烫疼的手指。 “我要说的是,司令员和副司令员的问题,司令员和政委常常给我们说,指挥员就应该在指挥位置,可司令员和副司令员呢?我看往后也不要设我们这几个团长了,全权交给你们得了。” 大狗是在说问题,也是在抱怨。打川崎大队,无风让杜家振去打阻击,他却冲在头里,靠前指挥,他这个三团团长充其量也就是营长。 无风微笑着,没有说话。大狗说的是实情,他和单鹏要求团营长务必在指挥位置,可自己做不到。 杜家振却不服气,冲大狗瞪大眼:“怎么,你小子要造反么?” “注意态度。”单鹏制止住杜家振,也制止了大狗那双大眼。大狗已经说出了:“干嘛,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作为指挥员,要求同志们做到的,自己也必须做到。”单鹏又化解着两人争执。 杜家振仍心有不服:“我可没说过那些话,我说的最多的是,要身先士卒。” “这话本身就存在问题。”单鹏丝毫不给杜家振面子,但说的也相对委婉:“作为指挥员,可以带着敢死队往前冲,但那是在紧要时刻。在战斗中,指挥员不仅是主心骨,还要观察敌我态势,及时调整部署兵力,从容应对,才能减少牺牲,才能取得战斗胜利。” 杜家振还想再说什么。 无风点起一支烟,幽幽抽了一口,又幽幽地说道:“错了就是错了,还强词夺理干啥,随营学校的培训都还给司令员和教员了?” 这话肯定是说给杜家振听的,大狗立即昂起了脸,杜家振不再吭气,但给了大狗一记白眼。 大狗丝毫不在乎,杜家振和他一样,性格豪爽,过去的事也就过去了。大家关系也都是如此,可以有争执,但不是针对个人,彼此间没有隔阂,即便是赵三虎,这位来自宋梁城侍卫队的骑兵营营长,也没有任何先来后到之分,更没有歧视,大家在一起都是袍泽,是革命战友,也是生死兄弟。 “不过,”单鹏态度严肃,一脸正气地说道:“大狗同志提出的问题非常好,这也是咱们分区长久以来的问题,没有得到认真解决,我决定,作为分区主要问题,上报根据地司令部。” 无风慌了,摆手说:“别啊,咱们只做内部批评就行了,没必要让司令员知道。” “这是我的权力。”单鹏也没打算给无风面子。 无风只要不吭声,听同志们接着讨论。其实无风知道,即便单鹏不说,司令员也会知道。而且,对司令员来说,这也是小事,主要还是讨论此役战术层面方面的问题。 对于此战,陆文亭临机决断几乎是无懈可击,无可挑剔。无风离开根据地,返回蟠龙山之前,他和陆文亭只是商量如何从马为广手中夺些粮食,以救济百姓,解决部队缺粮问题,并顺便敲打马为广和平川一郎,不要太猖狂。 没想到,战斗一发不可收,从二旅加入,到陆文亭又调集一旅和二旅参战,再到彭城日伪军加入进来,从小战斗演变成大战斗,从宋梁城以西打到溪县,可谓掀起一阵阵惊涛何浪。 除去陆文亭运筹帷幄,还有各部队积极配合,积极响应。战斗之初,杜家振只是去二旅借炮,却借来两个团。分区二团、三团隐蔽在黄河故道,又主动偷袭谷熟县城,迫使平川一郎撤回伪一军和山口大队,分散了敌人兵力,旋即又急速东进,全歼川崎大队,让熊井意图成为一厢情愿。 在司令部总结会上,陆文亭没说自己如何如何,而是赞扬各部队之间的相互配合,还能从大局出发。 “我们装备不如鬼子,兵员素质不如鬼子,后勤补给都远不如伪军,我的境况可谓极端困难,可咱们为什么能屡屡打胜仗?除了不怕死的精神,就是因为我们团结一致,上下一心,就是因为我们有必胜的信念。” 陆文亭说说完,又已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无风:“往后咱们再打胜仗,咱们不仅要勇,更要用智慧。” 会议结束,无风又被开了小灶,就在司令部,陆文亭和张祖天轮番轰炸。之前打川崎大队时,无风靠前指挥,无可厚非,毕竟鬼子战斗力强,为坚守牺牲,需要指挥员这么做。 但后来无风和杜家振又亲自与伪军短兵相接,是陆文亭所不能容忍的。“若真有失误,倒在伪军手下,你小子亏不亏?” 无风低着头,没有说话,他仍在心疼,可那天并没有将心里恶气发出来。伪军太菜,就像待宰的羔羊,杀了也没意思。 吉咏正走了进来,脸色阴沉的想要下雪。“ 老陈牺牲了。”吉咏正的话仿佛从另外一个世界传出来。 第843章 代号“药水” 第八百四十二 代号“药水” 陈焕先牺牲了,表面上是来自一场内斗。 伪四师正在重建,师长依然是黄世健。依据伪四师在战场上表现,陈焕先已当面向马为广报告,要求撤换黄世健。本以为板上钉钉,但马为广没有批转陈焕先建议。 至于原因,马为广自己也一半清醒,一半糊涂。伪二军离不开陈焕先,马为广也已信赖陈焕先,但马为广脑子似乎仍绷着一根弦,对陈焕先有所防范。或许以马为广小人之心,担心陈焕先拥兵自重。 但看过联络处长给他的信,马为广只觉得万箭穿心,头上还插满匕首。 信中说,陈焕先早已是新四军,伪五师已牢牢被其控制,现正在策反伪四师——马为广压根不相信,陈焕先怎么可能是卧底?他以为是新四军暗中挑拨离间。但随后内容,是列举近四年以来扫荡失利原因,其中就有人暗中向当时宋淮支队和独立大队,乃至后来独立团提供消息。 鬼子特务机关长还告诉马为广,此封信内容绝对可靠。不仅如此,机关长还拿出一个名单,并告诉马为广,驻宋梁城特务小组已在研究如何抓人,也就是调查哪些人意志薄弱,以便下手,彻底查清陈焕先。但此事绝对保密。 马为广肯定知道其中危害,尽管他心里已经抓狂。 自胡秋之后,他不再相信任何外姓之人。当初,他对胡秋好过任何人,就连马卫进都挨不上边。可后来两人有了隔阂,人可共患难,但不可共富贵,毕竟两人的官越做越大,手下兄弟和长官财物也越来越多,但马为广依然相信胡秋。 哪曾想,胡秋不仅是中统的人,还和宋淮支队有牵连,并私自放了无风姐姐。胡秋的愤怒已不再是愤怒,而是伤心至极,失望之际,痛苦至极。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曾经最信赖的人,竟然如此出卖自己。 时间久了,心里的伤口在慢慢愈合,马为广也在考验着手下,甚至不惜暗中调查他们。陈焕先的表现让他放心,认为可信赖之人。 眼下,又要出岔子。 作为军长,陈焕先也来彭城参加检讨会,返回途中,他仍与马为广、平川一郎乘坐铁甲车。 轰隆隆的响声中,马为广心平气和,与陈焕先促膝而谈,也亲和地商量,如何重建宋梁和平军,又如何重新整军。 马为广拍着陈焕先大腿,说道:“焕先,我只后悔没早日提拔你,我和平川君探讨过了,我想请你担任我的参谋长,整军事宜全交给你,前提是,你先把四师和六师重新拉起来,装备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告知供给处长,优先拨付给你。至于黄世健,等咱们回到宋梁后,再做打算,如果你觉得他真不适用,那就让他滚蛋,滚的越远越好。” 看着马为广的惺惺相惜,陈焕先没有任何怀疑。马为广的确需要能治军能指挥能打仗的人,他再重用酒囊饭袋,等待他的依然是一场接一场的惨败,要么直至宋梁城和平军灭亡,要么鬼子对他失去耐心,让他滚出宋梁城。 而此举却是马为广的阴险,他正在挖坑,挖一个大坑,等着陈焕先往下跳,而他却能置身于外,让无风都认为不是他马为广杀了陈焕先。 返回宋梁城,等陈焕先骑马返回邑县,鬼子特务立即送给马为广大礼。他们抓了陈焕先手下参谋,这位参谋负责联络工作,常往来于宋梁与邑县之间。 苍蝇不叮无缝蛋,这位参谋薄弱之处,已被鬼子和侦缉队查的一清二楚。为了养家,也为了还赌债,他贪墨过军饷。养家可以,但挪用军饷还赌债,为陈焕先所不能容忍。但此人确实顾家,在寻常人眼里,属于优点,同时在特务眼里,也是可以下手的优点。 借此人来宋梁城,特务和侦缉队下了手,将其秘密关在黑屋内,又立即展开审讯。烧红的铁丝扎进屁股,焦糊气味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疼痛。特务知道他不会开口,但这只是第一步,攻破任何坚固的防线,都不可能一蹴而就。 鬼子拿出了账单,败在他的面前,但宁死,依然不承认陈焕先已是新四军。 鬼子又说了他在邑县的家,如果他不说实话,今晚他全家都会死掉。同时,鬼子又许诺他大富大贵,白花花银元已摆在他的面前。 而与其它伪军部队相比,跟着陈焕先,也确实清苦。他的防线溃了,如洪水下的河堤,把知道的全招了。 而这些只是佐证。事实上,隐匿我内部的特务早已把来龙去脉搞了清楚。其情报来源也不是来自根据地,同样是来自陈焕先的手下。 陈换下手下竟然隐匿着军统特务,代号“药水”。这家伙本来是小喽啰,与隐匿我内部代号为“51”的特务原本没有任何联系。 考虑宋淮地界,新四军实力越来越强,而第二十一集团军已被打成了蔫鸡,军统卞城站开始下手。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激活“药水”,结果有了惊奇发现,并告知代号“51”。 “51”大学肄业进入军统,经过培训后,化装成抗日进步知识青年,混入革命队伍之中。参加过学习,被分配到鲁省担任敌工部干事。因为工作积极,头脑灵活,成为敌工部骨干,也正是他,泄露护送首长过境的绝密情报,导致首长遇险,也导致无风身受重伤。 因为工作特殊,经常外出公干,被华北日军特务策反,那时他已成为双面间谍。“51”也向军统报告,以此机会打入日军特务系统。而他究竟是人还是鬼,军统站也已模棱两可。 但为了保护“药水”,“51”仍可以用。军统联络人员将药水提供的情报,全部交给51,51借助外出机会,联络上日军特务,也就是那封密信,通过特务机关,转交到马为广手中。 只是因为51隐藏太深,至今还没有将其揪出来。 第844章 “特殊军务” 陈焕先是新四军,已是铁的事实。平川一郎立即催促马为广发兵,消灭整个伪五师。马为广却在犹豫,伪五师战斗力不弱,就是集中宋梁所有日伪军,想攻下邑县县城,也难于登天。 何况,无风绝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宋梁日伪军还要经历一场大败。 既然如此,平川一郎又建议,召集军长开会,只要陈焕先进城,立即抓捕。群龙无首的邑县县城,也就成了纸糊的壳子。 马为广仍犹豫,他还是担心无风。抓了陈焕先,只能处决,而一旦处决陈焕先,无风岂能心静如水? 陈焕先已投靠宋淮支队四年有余,而且还是和无风联络,两人必定感情深厚。残杀陈焕先,无风会想办法报复,而且是狠狠地疯狂地报复,甚至会直取他马为广性命。 对于无风,马为广早已恨透骨髓,却又无可奈何。 其实马为广也想活捉陈焕先,他的堂弟还在独立师手里,抓了陈焕先,可以一对一进行交换。当然,这事他说了不算,平川一郎也说了不算,只有熊井说了算,但熊井绝对不会答应。不仅不会答应,还要电告南京,严厉惩治马为广。 理由很简单,手下隐藏着抗日分子,还是军长,这已经是一大罪过。如果拿如此危险分子去换回自己堂弟,那罪过大过了天。 马卫进是死是活,就看他自己造化了。马为广只能叹气,撒手不管,全力对付陈焕先。 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平川一郎急了,冲马为广吼道:“难道你还要把陈焕先当成座上宾?” 肯定不会,马为广已恨的脚指头疼,给你当了军长,你却仍像胡秋那样,前赴后继出卖老子——马为广真想抓住陈焕先,抽筋扒皮。但他不敢,他担心怎么对待陈焕先,有朝一日,无风就怎么折磨他。 不过,马为广已有主意,还不止一个。他告诉平川一郎,可向陈焕先提供假情报,从而消灭邑县以东的第三总队。但计划需要周密,稍有不慎,就弄巧成拙,反倒让五师全部倒向独立师。 平川一郎也觉得有风险,又问马为广还有何计策。 “借刀杀人。”马为广狠狠地说:“告诉黄世健,等陈焕先视察伪四师的时候,立即动手。”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都不愿干的事,那黄世健能干?平川一郎狐疑地看着马为广。 马为广其却信心十足:“黄世健就是半熟,也恨陈焕先,只需告诉他,事成之后,提拔他为二军副军长,仍兼任四师师长,他肯定干。” 就歹毒来说,马为广必须是行家里手,平川一郎信了马为广,却又问道:“你的五师呢,如何控制?” 马为广咬了咬牙,说了自己计划。 平川一郎听后,想了想,冲马为广竖起了大拇指,并说道:“呦西。” 正月十六这天,陈焕先带着副官和卫队,离开邑县,前往牧马镇。从永县撤回之后,伪四师暂编为一个加强团,驻守在马牧镇,等待下一步整编。 黄世健仍为加强团团长,这是马为广对他的唯一处罚。陈焕先也想干掉黄世健,随后带着五师和加强团,脱离汉奸队伍,正式加入抗日大军序列之中。他也真心不想再潜伏,而是想和无风那样,纵马疆场,痛痛快快地杀鬼子。 加强团正在招兵买马,计划一个月之内,重建伪四师。那就再等等,等马为广拨付的装备全部到位,再走也不迟。 黄世健似乎学乖了,电话里三番五次邀请陈焕先到牧马镇视察,当面聆听训示,以早日恢复成军。 陈焕先提防着黄世健,但没想到,黄世健已接到马为广密令。陈焕先也没想到,身边竟然埋藏着一个军统特务。 进入牧马镇,陈焕先就感觉不妙。当团长时,就曾在此驻扎,每一砖每一瓦都熟悉,但空气中似乎升腾着杀气。 黄世健没有出现,接待陈焕先的副团长报告说,他正在团部给新兵训话。陈换下做大事不拘小节,他手下的人都知道。 就要到团部时,副团长连同手下参谋,忽然闪身跑进胡同。两侧房顶上露出了枪口,除了捷克式,就是鬼子新近装备的九六式轻机枪。 陈焕先知道已经上当,但子弹如雨。两侧大街也被堵上,副馆长和手下参谋也指挥从民宅里冲出的伪军,向陈焕先卫队开枪射击。 三十余人的卫队,抵抗了三分钟,全都倒在血泊之中。副官为陈焕先挡住了第一拨子弹,但挡不住随后的猛烈射击。陈焕先身中五弹,倒在血泊之中。 他不想死在伪军手里,想举枪自尽,但已经没有了力气。朦胧之中,他看到黄世健那张尖嘴猴腮的脸。 黄世健已经得逞。他恨陈焕先,还想撤老子的职,做梦吧,你!他也得意洋洋,杀了陈焕先,他就能官升一职。这王八蛋低头看着陈焕先,冷笑着说道:“军座,莫怪我不义,是你先不仁。” 陈焕先压根不理他,而是忿忿地说出了他生命的最后八个字:“有心杀敌,无力回天。” 黄世健低贱的心压根理解不了陈焕先,还以为是在骂他,他冷冷地说道:“都这份了,你还给老子装个啥?”黄世健也确实没脑子,是马为广嘴里的半熟,也就是二百五。他至今也没意识到,等待他的将是什么后果。 邑县城内,马为广手下副参谋长忽然来了,还带着五百余人的队伍。伪二军副军长和参谋长在谷熟,城内最高指挥官五师师长慌忙接待。 “有特殊军务,召集团长以上军官开会。”副参谋长下了命令。 “军长去谷熟了,要不把军长叫回来?”五师师长已觉得蹊跷。 伪副参谋长解释说:“来不及了,昨天一支小股游击队袭击了飞机场,总司令要求务必干掉这支游击队,我们追了过来,却不见了踪影。放心,总司令会亲自给陈军长打电话。” 陈焕先不在,五师师长也拿不定主意,只好照做。 “药水”已感到情况不妙,他想告诉五师师长,但副参谋长已寸步不离。他只是参谋,叹息一声,悄悄离开了司令部,又换上便装,出城而去。 当他离开城门不久,大批鬼子伪军已蜂拥而至。他们避开大路,从正西而来。 第845章 抓到一个少校参谋 陈焕先被调开,伪副参谋长又以特殊军务为借口,将五师团以上军官集中在司令部,随后他下达命令,所有人不准离开,等待陈军长回来。 陈焕先回不来了,伪副参谋长带来的卫队,也迅速将司令部包围。 已有团长察觉出端倪,这帮龟孙就是冲五师来的。他向伪副参谋长带来的卫队开了枪司令部内,顿时响起枪声。 鬼子伪军已冲进城内,不仅继续包围二军司令部,也将五师三个团分别包围起来。 十分钟后,城门关闭,不明就里的五师兄弟被迫放下了枪。他们的团长都在司令部,没有指挥,也就没有了战斗。 而且,也不是人人都知道陈焕先已经是新四军。 两名团长,五名参谋牺牲,五师师长没动。事出突然,不能硬拼,他按捺住性子,等待着最后结果。 枪战纷乱之时,他写了一张纸条,递给身后卫兵。来开会的,除了团长,还有司令部所有参谋,但少了四个参谋,他写下的就是那四个人的名字。 “逃出去,交给联络员。”五师师长小声叮嘱。 伪副参谋长早就滚爬到一旁,歇斯底里喊着:“你们不要跟陈焕先学,咱们是和平军,到哪里都是和平军。” 五师师长也喝令停止开火,他喊道,自家人,有事好商量。 没有好商量,陈焕先已经牺牲,马为广害怕夜长梦多,天黑后,他下令将五师师长和一众兄弟被鬼子枪决。 而他对外宣布,黄世健因对陈焕先严重不满,并严重怀疑陈焕先暗自通敌,采取了果断措施。而具体情况,等待详查。马为广也放出话来,要对黄世健进行清查。 消息传到王家山时,无风还在接受陆文亭和张祖天批评。吉咏正通报了情况,无风顿时觉得天灵盖发凉,双眼一动不动,呆在了原地。 陆文亭也愣了半天,才问:“情况属实吗?” 吉咏正沉痛地点头:“属实,伪二军司令部卫队的一位兄弟,冒死送出一份名单,怀疑是其中四人出卖了老陈和众位兄弟。” 无风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人的名字。无风看了一眼,声音颤抖着说道:“司令员,参谋长,我请求交给分区处理,为牺牲同志报仇!” “先别慌。”陆文亭双手扶无风坐在椅子上,先劝道:“老陈牺牲,我们和你一样难过,一样惋惜,都是我们的同志,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但需冷静,咱们现在就分析哪里出了状况。” 无风一时无法冷静,他脑子里全是陈焕先的身影。多好的同志,提供过多少紧急又很重要情报,竟然被一个王八蛋的伪师长杀了,无风的心在滴血。 张祖天看了一眼名单,说出了自己想法:“我怀疑那个叫黄世健的伪师长没有那么大胆子,背后是马为广,极可能是叛徒出卖了老陈。而且,叛徒就在这四个人当中。” 无风沉默了,一个月前,在邑县见陈焕先时,他总觉得哪里要出事。小泥鳅牺牲了,他的心还是无法平静,眼下真是出了大事。而陈焕先的牺牲,就堪比打了一次大败仗。因为陈焕先是不可多得的指挥人才,他也能带出来至少一个伪军师,可眼下什么都没了。 更重要的,是陈焕先那种情分,他是自己人,却从没穿上过新四军军服。陈焕先几次想着脱离和平军,就是为了穿上新四军军服,然后和同志们肩并肩打仗。 陆文亭何尝不是心痛难忍,他也已经想好了,只要老陈同志离开邑县,就立即成立第四旅,由老陈同志担任旅长。 往后还可能有四旅,但没老陈同志了,早知如此,就早该让老陈同志脱离汉奸队伍,而伪二军驻守永县时,是最佳时机——陆文亭抽着烟,努力平复心绪。他不仅要向军部写报告检讨自己,还要想着如何为老陈同志报仇。 报仇的事还真要交给无风,只是陆文亭隐隐觉得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陈焕先已在敌营五年,知道他心思和身份的都是自己亲随,还歃血为盟,不准透漏半点消息。而且,陈焕先也应该有所防备,怎么到最后什么都不知道,还只带着警卫排赶往牧马镇? 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陆文亭隐隐觉得,有一只黑手伸进了宋淮宁根据地,它的名字就叫特务。而且,上次首长遇险,据鲁省八路军传来的消息说,其原因仍没有找到。 会不会是同一个特务?陆文亭想到这里,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的太远。他看着无风,小声叮嘱:“老陈的牺牲,我觉得不像偶然,这样,由你和吉主任一起,把情况搞清楚,为牺牲同志报仇。” 吉咏正仍亲自负责对敌工作部,其中包括卧底同志和县委情报搜集,当晚,他和无风骑马,赶往蟠龙山。 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两人已坐在分区司令部内。单鹏又送来一份情报,据宋梁城传出消息说,马为广已查明,伪五师内部确有人员私通分区,陈焕先也知晓此事,但文过饰非,将此事压了下来。 而按照宋梁和平军法军纪,得知部署通敌而隐瞒不报者,理应处以极刑,所以黄世健非但无过,而且有功,将被擢升为伪二军副军长,并兼任伪四师副师长。 无风已经从沉痛之中走了出来,司令员说的对,里面肯定有蹊跷,当前任务就是查清原因,找出真相。 听说陈焕先被杀,杜家振起初还兴奋不已,汉奸死的越多越好,死也越惨也越好。可当单鹏告诉他,陈焕先是自己同志时,杜家振嘴巴半天没合上。现在他面色阴沉,呆呆地坐在无风旁边,自顾自地低声嘟囔着:“四年多了,我该和他喝顿酒,怎么着也该喝顿酒啊——” 三总队来人了,还是二总队副总队长,押着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人。副总队长介绍说,此人姓姜,是伪二军少校参谋,昨天邑县内讧之时,他跑出了城,被监视的队员抓到。三总队觉得此人有用,就送到了蟠龙山。 第846章 还是“药水” 三总队副总队长还说,这个姓姜的还有些功夫,路上险些让他跑了。 参谋会功夫,在情理之中,就连吉咏正也没感到意外。为了解详情,无风立即命令把姓姜的参谋押到司令部来。 姜参谋原名姜兴文,原本是一位抗日热血青年,入伍后,被军统看中,也就秘密加入了军统,成为其外勤,并改名叫姜振江。受军统卞城站之命,姜振江来到宋梁城,加入宋梁和平军,其任务是策反和平军,搜集宋梁乃至彭城方向敌人情报,以策应国军向北反攻。 成立第三军时,一纸命令,又把他派往邑县,成为陈焕先手下参谋。那时陈焕先还是副军长。 小小邑县,怎能获取重要情报?姜振江为此非常郁闷,还想花钱送礼,重返宋梁城。 军长无能,只留在谷熟县城花天酒地。而且陈焕先以副军长之职,坐镇邑县指挥,相当于另外一个军部,参谋们也尊敬陈焕先,心甘情愿指挥。 见过几次,姜振江以特务直觉,感到陈焕先身上有一股汉奸所不具备的正气。此人非同寻常,可能是策反的极好目标,他也就向陈焕先靠拢。不过,那时他只是上尉,无法直接与陈焕先对话。 虽然只是军统普通外勤,甚至要经过长久隐姓埋名,受过特务培训,姜振江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他主动靠近陈焕先的几位亲随,热情,周到,勤快,让他慢慢获得好感。 与陈焕先副官称兄道弟后,姜振江也踏实留在了邑县。邑县不大,地处宋梁地界腹地,但陈焕先是马为广手下为数不多的得力干将,从他身上也能获取情报。而且,他始终把陈焕先当成策反目标。 陈焕先也在考验姜振江。以他感觉,这个参谋不错,成为伪军参谋应该是为生活所迫。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又通过几次密谈,姜振江也慢慢道出了心声,他并非想当汉奸。 但让姜振江意外的是,又过了几个月,陈焕先觉得时机成熟,也通过刘副官间接透露自己想法,当汉奸只是权宜之计,有朝一日,还要站在抗战阵地上。 这让姜振江喜出望外,但他没有立即表明自己身份,而是告诉刘副官,他愿意追随陈长官,并肝脑涂地。 姜振江说的是真心话,他已被陈焕先的人格所折服,即便回归国军阵线,他也依然会把陈焕先当成自己唯一长官,此生不变。 让姜振江失望的是,陈焕先已加入新四军。但这不是问题,在姜振江看来,加入新四军也只是陈焕先权宜之计,他本就是国军,往后慢慢劝说,相信陈焕先能回心转意。 第二十一集团军北进时,姜振江就曾委婉劝说陈焕先,是不是改旗易帜,重返国军。但陈焕先拒绝了,并告知姜振江,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新四军才是打鬼子的部队。 姜振江再次失望,但他把这种失望压在了心底。他已把自己当成陈焕先的亲随,甚至要忘了自己军统身份。 去年底,姜振江行走在街上,一个来自卞城的要饭花子,“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并塞给他一张纸条。 纸条上面写着:君可见黄河之水,从天际而来。姜振江知道这是上峰唤醒他的暗号,再看背面,写着明日此时,刘家街口见。 次日,再次接头,姜振江领受了任务,详细报告和平军及所知独立师境况。 姜振江不知道上峰意欲何为,但作为军统外勤,他只能遵照命令。但关于陈焕先情况,他犹豫再三,本不想告诉上峰,陈焕先已加入新四军。两种想法在脑子里打了半天架,最终他依然把自己当成“药水”,并在心里复述一遍自己的职责。 把报告交给联络员,姜振江又一阵后悔。他亲眼目睹过宋淮支队怎么打鬼子,又亲眼看到百姓的疾苦,也听说过第二十一集团军的无能与腐败,这仍是国军的缩影。 为此,姜振江心情压抑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又赶上打仗,再次亲眼所见,分区队伍的勇猛与智慧。他已经相信陈焕先的话,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新四军才是打鬼子的队伍。 三天前,他在司令部看到了伪副参谋长,也从伪副参谋长察觉到了一丝杀机。他敏锐地觉察到,情况不对头。甚至,在陈焕先出城时,他还大胆地向陈焕先进言,此去牧马镇,军长应小心,多带些人马。 当时,陈焕先并没有预感,而且黄世健只是胆怯小人,量他也不敢有动作。可哪知,黄世健是奉马为广命令。 姜振江跑了,因为做了不该做的事,让他感到了危机。他也想去质问上峰,不管国军、八路军,还是新四军,都是打鬼子的队伍,为何相煎何急,又如此心狠手毒?即便会遭到军统家法的惩治,他也会这么干。 这位军统小特务已被眼前的经历改变了很多,很多。 没跑多远,就被监视县城的队员盯上。有一位侦察员认出了他,是军部的少校参谋。三个队员将他摁在地上,并搜出一把手枪,还有伪造的证件和通行证。他的真实证件已留在县城宿舍里。 三总队并不知道陈焕先身份,也就更不知道姜振江到底是什么人,但县城传出枪声,肯定发生了变故,总队长与政委商量,决定把姜振江押送到蟠龙山,交给分区司令部处理。 姜振江也听到了枪声,知道自己罪责难逃,两次想逃跑,还打倒一位押送他的队员,但最终还是被制服。分区部队,哪怕是游击队,都坚持习武练搏杀。 他双手被牢牢捆着,站在了无风和吉咏正面前。得知姜振江姓名,无风想了起来,陈焕先提过的名字,说手下已经有十五人,也就是生死兄弟,这些兄弟都是伪五师中坚力量,这些兄弟的名字中,就有姜振江。 无风亲自给姜振江解开了绳子,心里却有疑问,既然决定参加新四军,为何被三总队抓住,还要逃跑? 有可能是怕被冤枉——无风很快否决了这一想法。他看到了姜振江眼里的一丝飘忽与恐惧,但瞬间又变得委屈、愤怒,还有和原来不一样的担心。 第847章 忽左忽右 姜振江被带了下去。一直沉默的吉咏正告诉小猴子,好生招待,姜参谋是自己同志。也就是说,不再把他不当做想逃跑的俘虏, 等姜振江走后,吉咏正脸色立马变了,告诉无风和单鹏,盯住他,观察他。 人生如戏,而汉奸特务更是戏精上身,审问过多次特务的吉咏正已有了丰富经验。何况,他已从姜振江身上感觉到,此人有不一样的气质。 吉咏正一直在观察姜振江,但丝毫没有审问的意思,他面带信任,也好像只是在聆听,想知道整桩事件的来龙去脉。 姜振江哭泣的时候,吉咏正还带着安抚,默默地看着姜振江,并递上一支烟。姜振江说完的时候,又装作恍然大悟,默默点了点头。 但吉咏正注意到了细节。开始的时候,姜振江说话很放松,浑身上下没有多余动作。后来,姜振江的右手不停地捏着衣角,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他哭泣的时候,眼里不全是悲哀,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吉咏正的眼神。 因此,吉咏正判断,后面解释他为啥逃跑的时候,应该在规避着什么。“我判断,此人可能有问题,而且和老陈牺牲有直接关系。”吉咏正作出了最后推断。 无风没有什么感觉,但隐约中有太多谜团,比如姜振江为什么自己逃跑,而不去集合队伍,救下五师师长和众位团长,比如他说自己担心被怀疑,想要逃跑,总觉得哪里不对。 心里的怀疑也只是本能的怀疑,在真相没揭晓之前,姜振江和另外三人一样,都是被怀疑对象。 单鹏有着和吉咏正同样的感觉,但并不那么强烈,也不直观,他只是在记录的时候,不时瞄上一眼姜振江,但心里有一种感觉,姜振江像是特务。 姜振江被带到一处石头房子里,就他自己。警卫连战士送来了饭,很是客气,就像在招待自己人。这让姜振江有些迷惑,难道他们真的不再怀疑自己? 吃过饭,小猴子又亲自送来被褥,他依然是警卫连长,负责司令部安全。小猴子的脸色不大好看,这让姜振江心里又一阵紧张。 姜振江误会了,小猴子还在心疼小泥鳅。两人都是孤儿,都参加了永县抗日游击大队,两人最要好,可小泥鳅牺牲了,小猴子能不难过? 放下被子,小猴子走了,留下姜振江一人在屋子里凌乱。独立的石头房子,门在东边,床就在窗子下面。窗子没有玻璃,糊着层层白纸,纸挡住了窗外的明亮,让屋里的光线和姜振江心情一样灰暗。 冥冥之中,姜振江觉得自己在劫难逃,而且死的很惨。问他话的不是别人,是无风,一个叫敌人闻风丧胆的超级高手。 可为什么呢?姜振江又满腹委屈,满腹愤怒。他是来抗日的,即便潜伏到宋梁城,也想着一心报国。他开始恨自己的上峰,他把陈焕先已成为新四军写进情报报告,只是为了提醒上峰,和平军内部早已在分化,这对我们来说,利大于弊。 可上峰并没有把我们当成我们,我们之间也充满敌意,甚至已成为敌人。 姜振江年龄其实并不大,至少与他的长相不相符。他今年才二十二岁,四年前,他离开了学校,那时他只读了一年大学,学校还在颠沛流离。国都快没了,学校哪还能安稳?倔强的校长和老师们带着他们,跟随国军一撤再撤。 不能安心读书,姜振江和五名同学携笔从戎。校长送他们时,泪水涟涟,却又坚定,说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你们读书多年,更应该效力沙场。 “此命已交给抗战事业,不破倭奴,誓不归还!”姜振江代表同学,当众发下誓言。 本想上阵杀敌,却误入军统。半年培训,姜振江就成为外勤人员,来到卞城。军统需要成绩,也就让大把的外勤人员进入敌后。几乎毫无潜伏经验的他,被上峰派往宋梁,这让姜振江紧张又兴奋。 可从此,上峰似乎忘了他,直到上个月。他完成了第一项任务,却没想到害死了抗日英雄。 自责,内疚,在心里翻腾,让他使劲捂住了脸。 响起了敲门声,姜振江立即从内心世界走出来,他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是无风,过来了解黄世健大概情况。姜振江如实说了,无风非常满意,让姜振江好好休息,还说,黄世健活不过七天。 姜振江相信,因为这是无风说的。他送无风到门口,又仔细看了一下周围环境。成排的石头屋子,像是新建的营地。他知道新四军秋毫无犯,自己的事尽量自己解决,不去打扰百姓。 战士们在训练,一板一眼,非常认真。他看到了翻飞的大刀,突刺的刺刀,带着青春的积极向上,也带着对敌人的仇恨。姜振江慌忙进了屋子,关上了房门,又躲进灰暗的光影里。 没有人监视他,最近的战士也在三十米开外,他们在忙,甚至连看他一眼的功夫都没有。但越是这份信任,越在煎熬着姜振江。曾几何时,他已忘了自己军统身份,曾梦想着来到这片神圣的地方。 姜振江早就觉得自己不是合格的特工,他仍没有潜伏经验,尤其缺乏对敌斗争经验,更重要的,他已从思想上开始脱离军统,而渴望壮怀激烈。但命运的车轮,把他送进了现在的小石头房子。 但陈焕先和五师兄弟们的牺牲,又把他推到军统的战车上。他知道,如果事情败露,无风绝对饶不了他。 他躺在床上,拉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他必须暂时忘掉一切,装作顺从,以迷惑无风等人,然后想办法逃跑。 他也相信,无风肯定会去邑县,找黄世健报仇。只要打听到无风不在,那就动身,先去宋梁城。 相国寺外,一家叫来福的客栈,是他的接头地点。前不久,与联络人见面时,姜振江问过,还是在那个地方。 姜振江又成为军统特务,又想起自己的代号“药水”。他吃饭睡觉,和战士们一起训练,也时不时地找无风和单鹏聊天,跟着无风学搏杀之术。 但他没敢和吉咏正说过话,尽管吉咏正说话和气,但不知为什么,他就不敢直面吉咏正。 五天后,姜振江还向单鹏申请,说要成为真正的新四军战士,请求发一支枪。 单鹏给他了一支汉阳造长枪,没有子弹,也没有刺刀。姜振江低头检查枪时,单鹏微笑着解释:“虽然我们相信你,但现在还没完全查明真相,只能先委屈你。” “好。”姜振江又微微抬头,问道:“司令员在吗?我还想向司令员讨教两招,到了战场,也能和战士们一样,痛痛快快地杀鬼子!” 第888章 干掉黄世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9章 四个字,欲擒故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0章 真跑了! 队伍解散了,按序列,各团营带回。姜振江站在司令部队伍里,最后离开,他看着战士从身边走过。 战士们脸上庄严又愤怒,他们面对枪林弹雨时都毫不退缩,视死如归。看着烈士们的新坟,姜振江听到他们握紧拳头时,关节发出的磕巴响声。姜振江知道,这是对敌人的恨。 王参谋也带着老五师的兄弟离开了墓地,单鹏陪着他们,走向自己的营地。姜振江听说了,他们将被整编为独立二团,团长就是王参谋。 姜振江想和王参谋一起走,却被王参谋的目光拒绝。王参谋似乎已不再认识他,但目光里还含着另外一层意思,你,姜振江,为什么还活着? 姜振江已想到了死。 站在队列里,他听到小战士介绍,大司令来了。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陆文亭,悲伤的脸上仍充满正气,凛凛威风之中却有着儒雅,还有对民族的忠诚。他无数次听说过,陆文亭上马能打仗,提笔能成文。无风也说过,他打仗的技巧,吴德奎是启蒙老师,而真正领他入门的,是陆司令学。 能骑乘一百五十里,专门来祭奠陈焕先,足见陆文亭重情重义。而这支队伍都重情重义,彼此间是真正的袍泽,没有勾心斗角,更没有尔虞我诈,即便有矛盾,有冲突,也都是为了打好仗。 姜振江又想留下来,成为这里的一名成员,哪怕让他当战士。如今的他渴望冲锋陷阵,哪怕牺牲在敌人枪口之下,那也是至高荣光,也是投笔从戎时的铮铮誓言,不破倭奴,誓不归还。 可无风和同志们还能接受他,容纳他? 姜振江微微叹口气,跟随队伍回到司令部。路上,无风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黄世健已经死了,但告密者是谁,还不知道,希望你能帮助我们。” 我们?姜振江猛然抬头,看着无风。话外之意,是没有把姜振江当成自己人。 “王参谋他们在怀疑你,我们也不敢再承认你是自己同志,放心,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就安心待着,等到事情水落石出,你就清白了。”无风似乎在宽慰姜振江,又似乎在暗示什么。 “王参谋对老陈感情很深,我相信你也是,因为咱们都是为了打鬼子杀汉奸——”无风似乎说不出下去了,跺了跺脚,又使劲吐出一口恶气,才接着张开了嘴:“老陈有骨气,是顶天立地大英雄!” 姜振江重重点了点头。他不敢说话,此时他已心乱如麻,稍不注意,就能露出马脚。可他甚至想露出马脚,以结束现在内心的挣扎与痛苦。 无风说的一点都没错,陈焕先顶天立地,也善待手下兄弟,他做生意挣来的钱,自己几乎一分不要,全分给属下,他的大院子,其实每月开销不了多少,顶多是迎来送往宋梁城来的那帮混蛋王八蛋。大部分时间,他和兄弟们一起在大锅里摸勺子,晚上,也睡在司令部。 真诚的灵魂,英雄的气概,让姜振江感到了自己的渺小,觉得自己一头撞死在石头上算了。 脑子昏昏沉沉,却又不得不抖擞精神。回到司令部,已是夜幕降临,姜振江借口不舒服,匆匆吃了两口饭,就回到了自己的小石屋。他不再是一个人居住,通信连的五名战士,也临时搬了进来。他们对姜振江很尊敬,张口老姜,闭口老姜同志。 老姜不老,但战士们更年轻。 通信连战士们也更累,分区已有电台,电话已通到团部,甚至在涡县的张其光也能拿起电话,直接向无风、单鹏报告情况。所以战士们每天都要查线,以保证通信线路畅通。 熄灯前,战士们回来了,喊着老姜,还凑上来,看姜振江写些什么。 这段时间,姜振江除了跟着训练,就是看书学习,反正他没有职务,也没人找他帮忙。 姜振江摘抄随营学校教材,内容是如何开展平原游击战。战士们夸着老姜同志学习态度,收拾床铺,烧水烫脚。 熄灯后,五名战士很快进入梦乡,有两个家伙还打起了呼噜。姜振江也和衣而卧,紧紧闭着双眼,还迷瞪了一会。 每隔一个小时,门前就响起脚步声,是警卫连战士去换岗,大概五分钟时间,又能听到下岗的战士。 换了四次岗,姜振江轻轻起来,穿上棉鞋,从兜里拿出另外一张写好的纸,放在桌子上。他走到门口,小心打开房门,顶着屋外吹进的冷风,闪身走出石头屋子,又小心打开房门,猫腰蹲在房门下。 弯月隐藏在云层之中,周围一片朦胧,看不到人影,只有团团影子飘飘忽忽,像夜里的雾,又像游走的魂。 姜振江继续猫腰,向西消失在朦胧之中。 隐藏在暗处的两双眼睛,也紧紧跟了上去。接着,还有第三双,第四双。“那家伙真跑了?”屋门也打开来,五名通信连战士也相继走出屋门。 姜振江仔细看着脚下的路,又不时回头。他学过反侦察,但并没有发现后面跟踪他的战士。监视他的是李俊,而李俊跑在最前面,几乎没有动静。 在蟠龙山已经待了六天,姜振江已熟悉下山的路,但他选择了僻静地方。他知道,哪怕一条小路上,不仅有明哨,还有暗哨。 十几分钟后,他站在了山脚下。轻轻松了一口气,又打起十分精神。蟠龙山四周,方圆几十里都是分区部队地盘,正规部队,游击总队,县大队,区小队,民兵,如一张密密匝匝的网,就连鬼子想偷袭蟠龙山,都极难做到。而想抓到他,轻而易举。今天晚上,必须跑出去四十里地,然后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到天黑再继续跑。 这正是他学习的精髓所在,暗夜是最好的掩护。 仔细观察四周,只有轻微的风从面前掠过,裹着夜里的冷。姜振江收拾妥当,又紧了紧鞋带,准备往西北方向跑。有可能的话,能扒上一列火车,最好是开往卞城的火车,这样他就能轻松联系上军统上峰。 刚要抬腿,三束手电光照了过来,直刺姜振江的双眼。 第891章 最多是将计就计 李俊已跑到姜振江前面,截住他的退路。“姓姜的,站着别动,不然老子就开枪了!”李俊高声喝道。 姜振江脑子翁了一声,又瞬间明白了,无风不仅怀疑他,还故意设下这个圈套,让他逃跑,不仅让他跑,还跑到山脚下,才堵住他。 这招欲擒故纵,轻松地用在了他身上。现在就是用天大谎言,也遮掩不住他是特务,是奸细。无风也决不会再放他走了。 那就不活了。姜振江忽然弯腰,装作拔枪。没想到,李俊已健步冲过来,将他扑倒在地。后面战士蜂拥而上,摁住双腿,把两条胳膊拉到背后,紧紧绑上。 姜振江想咬舌自尽,但嘴又用毛巾狠狠堵上,随即被战士们抬起来,原路返回。 无风、单鹏已接到报告,两人立即穿上大衣,拎着盒子炮,走到山坡西边,等着把姜振江抓回来。 单鹏扭头告诉小猴子:“去,检查姜振江物品,看有没有发现。” 小猴子答应一声,跑向姜振江居住的石屋。 很快,姜振江被抬了回来,押到司令部旁的禁闭室。 坐在凳子上,姜振江双眼呆滞,看了无风、单鹏一眼,又低下了头。 无风走到近前,抬左手,取下姜振江嘴上毛巾。“说吧,把实情说出来,我相信你是聪明人。”无风说着,又示意姜振江身后两名战士,解开绳子。 姜振江闭上双眼,沉默着。他想死,但又想去干一番大事,只是不知道无风和单鹏能不能再相信他。 “我是军统成员,代号‘药水’。”睁开眼,姜振江开了口。 无风已走到姜振江面前,“我们已经猜到了。” “啊?”姜振江抬头看着无风,不敢相信。 无风忍住愤怒,平静地说道:“还记得胡秋吗?他是中统,但因为你们嫉恨他没加入军统,就向敌人告了密。” 姜振江摇头:“这事我真不知道,只知道他已和您联系上了。” 无风猛然低头,双手抓住姜振江衣领:“你竟然说不知道!那你害了老陈,你也敢说你不知道?” 姜振江无地自容,脸色苍白地看着无风:“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相信,我是做错了,但我没有向马为广告密。” “还胡说八道!”无风气愤至极,竟然把姜振江从凳子上拎起来,双脚也离了地。 “司令员——”单鹏提醒无风保持清醒。不知为什么,单鹏觉得姜振江说的是真的。“好吧,那你仔细说说,但你必须老实交代。”单鹏上前,又拉开无风。 “我保证说的都是实话。”姜振江又坐在凳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小猴子跑了过来,喊一声报告,又把一张纸,递给单鹏。这张纸是从姜振江住处找到的,就放在桌子上,很显眼的位置。 单鹏凑着油灯的光,瞄了一眼,不由瞪大双眼,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才交给无风。 纸条上写着:我本是军统成员,受命长期潜伏于宋梁和平军,任务是策反伪军,搜集宋梁及彭城方向日伪情报。自跟随陈军长后,曾秘密策反,请陈军长率众回归国军序列。深得陈军长信任,得知陈军长已秘密加入新四军。身上职责与敬仰陈军长之心,左右摇摆,上月底,我忽然被唤醒,并报告宋梁情况。犹豫再三,终酿成大错,将陈军长与众兄弟实情告知上峰。本应团结一致,却不曾想上峰之心恶毒,此去卞城,寻找背后恶毒之人,为陈军长及众位兄弟报仇—— “你想去找背后主谋?”无风低头看着姜振江。 姜振江也抬头看着无风,四目相对,又惭愧低头:“我知道,我说什么,你们也不会再信我,陈司令员、单政委,事由我出,你们杀了我吧。” 无风冷冷地说道:“不要着急,是枪毙你,还是砍头,我们这就去商量。” 单鹏也压根不相信姜振江。他听说过军统,那是一帮颍泉爪牙,铁石心肠的家伙,他们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理念。 无风率先走出了屋子。单鹏拿着纸和笔,又叮嘱战士,看好姜振江,意思是告诉战士,若姜振江有异常举动,就毙了他。 离开石屋不远,单鹏就着急,低声说道:“我觉得这小子没有实话,他留下纸条,就是防备咱们抓住他,保证他能活下去” 无风却觉得可信,但还是不托底,他想请吉咏正一起商量,毕竟他一直负责敌工部工作,接触汉奸特务多。 吉咏正已得到消息,正赶过来。三人见面后,又在司令部油灯下,仔细看着姜振江留下的纸条。 平常也在观察姜振江,他走路稳当,脸上表情很少变化,遇到战士时,才露出笑脸。这与他的处境有关联,不关不审,又不安排工作,像是自己人,还并非自己人,雾里看花,若即若离——就是在逼着他有所行动,也就是逃跑,却留下悔过书一样的纸条。 军统特务受过专业训练,喜形完全不同于内心之想法,他们都是上等的演员,即便身处险恶环境,仍闻惊雷而岿然不动,依然能骗过所有人眼睛。 扑朔迷离,吉咏正也不敢断定,但姜振江既然已经承认自己是军统特务,那就死马当作活马医,“我建议,放了他,才能知道他到底是人还是鬼。” 单鹏反对:“他肯定是鬼,放了他,就放走了一个祸害。” 吉咏正犹豫了,他打心里也不相信军统特务。 无风坚持自己想法,这也是他的主意,于是说道:“从当前来看,我觉得姜振江是铁心悔过自新,就是姜振江在伪装,那咱们也就将计就计,把他当成咱们手里的鱼,让省委同志顺藤摸瓜,找出破坏抗战,害死老陈的凶手。。” “哈哈——”吉咏正笑道:“你小子就是有心眼子,好,我完全同意,并立即给省委同志写信,让省委行动队监视姜振江,但前提是,我们必须表现出相信姜振江。” 单鹏依然有所担心,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按照无风的办法,试上一试,于是点头说:“最好让李俊在暗中跟着,如果姜振江图谋不轨,也能避免省委遭受损失。” “就这么干!”吉咏正挥手道:“走,我和你们一起去。” 李俊仍扒着窗户,透过窗户纸缝隙,观察着姜振江。 “他没动,好像就在等死。”躲到一边,李俊小声向三人报告。 在等死?吉咏正没说话,径直走进禁闭室。 “先去休息,接下来还有重要人物。”无风拍拍李俊肩膀,紧走两步,跟在吉咏正身后。 单鹏也冲李俊说道:“后面还要辛苦你。” 第891章 姜振江去哪了? 看到无风、单鹏跟随吉咏正返回屋内,姜振江从凳子腾地站起,并立正站好。他面无表情,双眼透着淡定,真好像在迎接死亡的到来。 看着姜振江挺胸抬头,双臂垂立,紧贴着身体,无风怦然心动,仍不动声色说道:“我们商量好了,准备枪毙你。” “明白。”姜振江答道。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吉咏正问道。 姜振江低下了头:“我罪有应得,没什么可说的了。” “那你不想去卞城,寻找幕后凶手了?” 吉咏正的话,像一支飞镖,直击姜振江心脏,他猛然抬头,看着吉咏正和无风。 无风面带微笑,亲自扶着姜振江坐下:“姜参谋,我们相信你,并打算由你完成揪出幕后凶手的任务。” 姜振江如梦游一样,呆呆地看着无风。 就在两天前,他还想返回卞城,质问上峰,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上峰给出合理解释,或许他还可能留在军统。毕竟他已经发下誓言,也知道军统家法,不光他一个人死,全家都要遭殃。 也就是说,他还有稍许犹豫。他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但想让家人活着,而且,他还想为抗战效力,争取立功,以减轻自己罪责。若是他在蟠龙山,早晚一天会暴露。依无风性格,他必死无疑。 但从昨天开始,他改变了自己想法,尤其站在陈焕先和诸位兄弟坟前,他心如刀割。他再次恨自己上峰,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对抗日英雄下手,这是弥天大罪。 姜振江左右摇摆的心,终于尘埃落定。他决定脱离军统,并且悄悄离开蟠龙山,找出泄密凶手,为陈焕先和牺牲兄弟报仇。 无风、吉咏正和单鹏并不信任他,也似乎在怀疑他,而王参谋等人眼神,让他无地自容。他没了选择,只想尽快离开,也尽快找到真正凶手。此后,他死而无憾。 姜振江观察过,没人专门看守他,却不想,一个被特训过的特工,竟然没跳进无风设下的圈套。 这也让姜振江心服口服,竟然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由联合县委一名同志陪着,姜振江连夜走了。 看着姜振江消失在夜幕之中,无风轻轻吐了一口气。他并感觉到轻松,即便已经信任姜振江。吉咏正说,军统组织严密,想要找出并干掉幕后凶手,并非容易之事。而且,吉咏正断定,幕后凶手极可能就是其上峰。 他们不会轻易让姜振江得逞,甚至什么都不会说,还可能直接赶姜振江离开。姜振江也肯定被马为广当做叛逆,而卞城距离宋梁不远,又在马为广控制范围之内。 或许,姜振江会有办法。 第二天上午,不见了姜振江,杜家振找到无风,问人去哪里了? “走了。”无风轻描淡写地说道。 “走了?”杜家振一脸迷惑。他已从王参谋嘴里得知,姜振江具有重大嫌疑,极可能就是姜振江出卖了邑县同志。 关于姜振江,算是绝密,知道其身份的,除无风、吉咏正和单鹏外,也就小猴子和看守姜振江的两名战士。无风已对三人下了封口令,不准外传,就说姜振江想回归国军,不然,必受严厉处分。 无风也是如此回答杜家振:“姜振江觉得自己嫌疑重大,不想留在蟠龙山,那就让他走吧,他想回国军。” “不会有什么猫腻吧?”杜家振装作心不在焉,其实他很想知道,就像陈焕先,他一直当成敌人,没想到却早已是自己人。 无风扭头看着杜家振:“这能有啥猫腻?我说你闲着没事干了,该忙啥,忙啥去。” “谁知道有没有猫腻?”杜家振哼了一声:“反正有啥秘密的事,你们也不告诉我。” “还好意思说?你就那张破嘴,喝多了什么都往外撂,敢和你说?”无风又接连两个反问,让杜家振闭上了嘴。 还有王参谋这一关。 姜振江还活着,还是因为提前离开县城,才得以活下来。被二总队抓到后,还想偷跑——来到蟠龙山,看到姜振江,不由疑邻盗斧,只要看到姜振江,不管他是走着,站着,还是坐着,都像是告密的奸细。但无风和单鹏不抓不问,王参谋从头顶着急到脚底。 姜振江又忽地不见了,再也看不到了他的踪影,一打听才知道,姜振江已经离开了蟠龙山。 王参谋火急火燎,找到单鹏,顾不上报告和敬礼,张嘴就问:“政委,为啥放走姜振江?” 单鹏正在写报告,突如其来的王参谋打断了思路,他不急不躁,不愠不火,站起来,扶王参谋坐下,又亲自倒上水,耐心解释:“本来下午去和你聊,可有份报告要赶着完成,让吉主任带回司令部,所以没能和你们打招呼。我们调查过了,姜振江不是奸细,也绝不是汉奸,既然他想回归国军,就放他走吧。再说,他自己也感到无法和大家相处。” “他真不是奸细?”王参谋半信半疑。 “相信我们,如果他是奸细,绝对活不过三个月。”单鹏信誓旦旦地向王参谋保证。 “好,政委,我们相信。”王参谋起身,举手敬礼,离开单鹏住处。 单鹏微微摇了摇头,又伏案接着写。可他没了思路。 姜振江走了十几个小时了,现在已经到了邑县西边。他的路还很漫长,不知道要过多长时间,才能有结果。或许,根本没有什么结果。 不仅如此,单鹏也越来越担心,姜振江找到其上峰后,还能不能意志坚定,继续寻找幕后凶手。吉咏正说了,军统特务训练严格,也轻易不会改变自己主张。 吉咏正要走了,前几天他刚说过,不抓到真正幕后凶手,绝不离开蟠龙山。但他说了不算了,陆文亭已连发两封电报,催促他回去。队伍又在扩编,急缺合格的政工干部,政治处主任不在,谁来培训? 而且,如果真是藏匿在我内部的特务所为,那个特务肯定好生了得,竟然能与各方都有联系。如此狡猾的特务,想要揪出来,绝非一朝一夕的事,甚至要一年两年。 单鹏和吉咏正走在夕阳下的山坡上,边走边小声讨论着此事。不远处,无风又混在了战士们中间,他在教五师的兄弟们刺杀。 第892章 跟踪,再跟踪 苦难的卞城,曾数次遭黄河淹城,如今又遭受着天灾和兵祸的双重劫难。作为去年旱灾重灾区,城中百姓已离开十之有四,留在城里也乞丐满街,灾民随处可见。 姜振江也打扮成难民,混进了城。他和无风、吉咏正已商量过,不会去来福客栈,面见自己的上峰。 不是因为担心把持不住自己,重回军统,他已铁心离开军统。姜振江知道,幕后主谋指使者,极可能就是那位上校站长。而具体参与者,则是卞城站的另外外勤,必须一网打尽,方能出心中恶气。 姜振江先把目标盯上了联络员,在来福客栈外蹲守,不出意外,他一定会出现。 现在姜振江已不是一个人,还有卞城地下组织行动队,张队长曾和无风一起战斗过,干掉了汉奸乔三。 行动队已接到省委转来的任务,吉咏正已请求省委协助姜振江。当然,也有监视姜振江的意思。 心里无鬼,姜振江也就不再多想,他也表现出了一名特工的耐心,一个人整整蹲守半个月,曾经熟悉的影子出现了。 半个月的蹲守,姜振江已满嘴燎泡,蓬头垢面,已活脱脱像一个即将饿死的难民。他左手举起破碗,抬到头顶上。附近有行动队的同志,看到他左手举碗,就知道目标已经出现。 联络人并没认出街边趴着的姜振江,他径直走进了来福客栈。第二天早上,这家伙才出来。 行动队同志在其身后跟踪到一条小胡同,看着他进了一处宅院。一小时后,姜振江来到胡同,又开始蹲守。 联络人停留时间并不长,中午,就走出了院门。但全身衣服换了,一身长袍,礼帽之下戴着黑色墨镜,穿着黑色棉皮鞋,拎着一个黑包,像是在伪政府上班的人员,与之前判若两人。 姜振江以为这家伙要出远门,还慌忙用提前约定好的动作,提醒附近行动队同志。哪知跟出去三条街,他并没有走出城外,而是在姜振江几乎要喷火的眼神中,走进了鬼子宪兵队。 而且,那家伙似乎和鬼子宪兵很熟,只亮了一下证件,就径直走进大门。 那家伙很狂妄,离开院子时,几乎左右观察,走进宪兵队时,也大模大样。 光天化日,明目张胆,姜振江几乎要冲上去,当面质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姜振江使劲往下吞了三口唾液,又装作有气无力,蹒跚着向前走了。 不用再问到底怎么回事,卞城城要么已经投降,要么和鬼子开始合作。 败类,民族的败类!姜振江胸闷气短,眼前发灰,踉踉跄跄,如梦游一般,脚下一软,栽倒在地。 再醒来时,在一间瓦房里,屋里点着炉子,身上盖着被子,姜振江仍像在冰窖里,浑身打着寒颤。张队长给他端来热水,给他服下了药。 姜振江打摆子了,现在正浑身发冷,而心更冷。 如果说,卞城站仍在扛敌,只是借刀杀人,把陈焕先秘密泄露给日军,已不可原谅,竟然与鬼子沆壑一气,狼狈为奸,那就是十足的民族敌人。 姜振江心里下着冻雨,又如针扎似的疼。前年,第二十一集团军进攻独立支队时,他就愤慨,想通过卞城站,向战区长官司令部施压。姜振江有自知之明,他不过是普通外勤,上尉军衔,在站长眼里,不过是一只家雀,而在战区长官司令部眼里,更像一只小小的蚂蚁,微不足道。 但他这只小家雀,已准备痛下杀手。 而姜振江并不是为军统清理门户,他对国军,对军统已经绝望,他的行动,是在铲除汉奸,并以抗战到底的名义。 他一个人完成不了如此任务,他需要行动队,乃至无风等人的帮助。 一星期后,姜振江身体康复,又继续跟踪联络人。 现在不能轻易动手,即便抓了卞城站站长,他肯定矢口否认,在缺少证据的情况下,卞城站恶人告状,说省委无中生有,故意挑起事端。那群死不要脸的混蛋,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证据,必须找到证据。而且,冷静过后,姜振江也与省委同志商量过,找到具体执行告密的人,押送到蟠龙山,在陈焕先和众位兄弟坟前砍头,而军统上校站长不同凡响,还是交给军统,让他们自己清理门户。 想要找到证据,最好的途径,就是从联络人下手。只是时间过去太久,姜振江心里不免着急。 “不要慌,老姜同志。”张队长微笑着告诉他:“你看谁来了!老李,李参谋。” 李俊推门进来,笑呵呵地看着姜振江。 姜振江对李俊留有深刻印象,逃跑那天晚上,就是李俊截住了他。而他姜振江,作为经过专门培训的特工,但是都没发现李俊的存在。“是李参谋,你好,你好!”姜振江五味杂陈,酱醋盐辣椒面各种滋味。 姜振江并不知道李俊早就来了,还就隐蔽在他不远的地方,监视着他。但姜振江心里明白,无风、吉咏正并不完全信任他。尤其单鹏,审问他时,眼神之中充满敌意与仇恨。 不想做过多解释,姜振江心里再清楚不过,以他军统特务身份,说再多都无用,得拿出具体行动来证明自己。而且,姜振江也已打算以身殉国,以死明志。 其实他的表现,已经让张队长和李俊相信是自己人,省委也派人送信给宋淮分区,告诉无风和单鹏,以目前观察,姜可信赖。 既然如此,就让李俊走近姜振江视野,帮助姜振江。 李俊早就来了,但为了不让姜振江起疑心,张队长还装作叹息地说:“如果陈司令员也能来卞城,咱们完成任务就指日可待了。” 张队长也不完全是装出来的,去年干掉乔三时,张队长就亲眼目睹过无风风采,也从此佩服的五体投地。 李俊和王五一样,并不善于言辞,现在他开了口:“司令员在忙大事。” 张队长纠正道:“咱这也是大事,而且省委同志说了,还是头等大事。” “对,对对!”李俊立即附和,又看着姜振江:“老姜,你说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第892章 舍近求远 虽然初步证实自己判断,姜振江已投奔光明,改过自新,但无风仍有所担心。姜振江不过是普通特务,而且久在宋梁城蛰伏,没有斗争经验,可他的对手,是他的上峰,老奸巨猾的狐狸。 这就好比身板力气相当的老兵与新兵,不管是放枪,还是拼刺,新兵都远逊于老兵,压根不在一个层级之上。 无风也没有这方面的斗争经验,不能乱指挥,瞎提建议,他只委托省委联络员,送给姜振江八个字:扬长避短,保护自己。 在极其困难环境下,这是对姜振江最大的爱护,也就是说,宁可完不成任务,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收到这八个字,姜振江心里涌起滚滚暖流,却又坚定自己想法,宁可舍身,也要为陈焕先等人报仇。 但姜振江也记住了头四个字,扬长避短。自己的长处是什么,姜振江心里也明白,就是在暗处,包括卞城站,包括鬼子,也包括已被紧紧盯上的联络人,都不知道我们已在行动。 那就继续监视联络人,并做到不打草惊蛇。张队长也向省委请示,暂停其它行动,以免引起敌人警觉。 如何找到卞城站与敌人勾结证据,姜振江也判断,如果鬼子交给联络人任务,他肯定要去来福客栈向站长报告。于是,李俊出动了,并成为来福客栈墙上的壁虎。 联络人不经常去来福客栈,七八天一次,每次去,都要住在205房间。他来了,掌柜的也必须来上一次,话题都是平安无事。 春天来了,当响起第一声春雷的时候,李俊终于听到了消息。因为鬼子要进行春季扫荡,并同时对付鲁省八路军和宋淮宁根据地,联络人奉命赶往鲁省,联系“51”,以得到情报支持。 裹着春天的喜雨,李俊返回交通站,向姜振江和张队长报告。 51号远在鲁省,又为何从卞城赶过去,联络特务?张队长搞不懂,姜振江琢磨一会,似乎明白了。 自苏鲁战区被鬼子挤走后,鲁省再无国军主力,估计军统站也随之缩编,只留下部分外勤人员。而这个51号肯定是大特务,在军统之中具有相当地位,有可能把51号转交到卞城站。 还有就是,与鲁省军统特务直接联络,51号也容易暴露。 此时,姜振江脑子里也闪现出一个念头,可能就是这个代号51。不管怎样,先叮嘱联络人,再和51一起抓活的。既能找到卞城站投降日军证据,又能铲除隐蔽在 八路军内部的大特务,一举两得。 卞城站站长确实已投降,但并没多长时间,也就是过年的时候,鬼子宪兵队抓捕了卞城站站长,连同他一起,还有联络人。 鬼子特务机关本不想这么做,他们已策反51号,为他们所用,卞城站也在其控制之下。但之前卞城站干过一件事,就是联合八路军敌工部,刺杀了华北五省特务机关长吉川贞佐,据说此人是日本昭和天皇外甥。 站长已经换人,但华北特务机关又想起此事,卞城宪兵队也就采取了行动,并告诉卞城站站长,如果不投降,那就和其家人选择以下一种死法:凌迟,每天割十片肉;狼狗撕咬,每天咬一次;做成人彘,挂在笼子里,直到夏天,浑身生蛆而死。 本就怕死,又是如此死法,站长没有犹豫,答应和鬼子合作。恰巧有姜振江提供的情报,陈焕先早已是新四军的人,站长也以此当了投名状,并告诉鬼子,早有合作之意。 对姜振江来说,谜底尚未揭开。他的目标仍是联络人。 联络人在卞城毫无忌惮,把自己当做常人一样,但领受任务之后,立即变得警觉。出门时,双眼滴流乱转,左右看的仔细,才叫上一辆黄包车,绕弯两圈,才赶到火车站。 一列军列即将出发,联络人凭借特别通行证,登上火车。姜振江和李俊没有通行证,两人决定到城外,等候火车,然后扒上火车。 就两人,张队长不放心,但他打听到,此列火车开往彭城,联络人也极可能到彭城下车。那里距离鲁省八路驻地已经不远。 张队长派人,快马加鞭,先把信送到睢杞二总队,再从二总队换马,直奔蟠龙山,向无风报告,并请求增援姜振江和李俊。 近四百里路程,用了两天一夜,信才交到无风手上。 无风正在挂念姜振江和李俊,担心出意外。现在两人安好,事情也终于有了眉目,无风来不及向陆文亭请示,立即叫来李武,交代一番,让李武选派十二名精干侦察员,立即带上联合县委敌工部同志,赶往彭城。 随即,让单鹏写一封情况,派人送往根据地司令部。 单鹏边写,边忧心忡忡:“都快去四十个小时了,估计李俊和老姜已进出了彭城。” 无风也在担心,听单鹏又如是说,“告诉老杜,我去根据地找司令员报告情况,部队就交给你俩了。” 不容单鹏再说什么,无风去换上伪军军装,和李武一起,骑马下山而去。 最近没有战斗任务,杜家振正在北面山坡和三团一起训练。忽然看到十多匹战马,跑向东北方向,杜家振举起了望远镜。 不看还好,看到无风,杜家振当即急了。他撇下战士,双脚卖力,跑到司令部。 单鹏真的担心抓不到联络人,无风去了,或许有更多办法。刚要静下心来,写报告,抬头看到杜家振。 “司令员干啥去了?”杜家振嗓门像炸雷。他猜到无风肯定有重大任务,却撇下了他。 单鹏装作生气,翻过桌上的纸,冲杜家振喊道:“你咋呼啥?风风火火的,还像个副司令员?” 杜家振反倒更生气:“还知道我是副司令员?司令员走了,都不和我打招呼。” 必须把杜家振气势给压住,不然吵的战士们都知道了。单鹏瞪了眼:“我不能代他跟你说?滚滚,老子不想说了!” “别别,别啊——”杜家振立即换了一副笑脸,还给单鹏茶缸续上水,端到单鹏面前:“要说也不能怪我,好多事我这当副司令员的都不知道。” “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肯定让你知道。”单鹏接过茶缸,仍装作生气地说:“无风想把溪县县城打下来。” “打县城?”杜家振猛然一愣。溪县县城和永县一样,都成了孤岛,唾手可得。可打下来容易,守下来难,也就没动。 怎么忽然想起打县城了?杜家振皱了皱眉头,忽然呵呵笑了:“好,好啊,就打溪县县城。” 第893章 停留在站台上的火车 乘坐火车,从卞城到彭城,全程五百五十余里,即便换乘马匹,速度也远不及冒着滚滚浓烟的火车。但军列并不直达彭城,在卞城东边小站停留过,又在宋梁等待了将近十个小时。 军列不仅有三节车辆运送人员,还要装货卸货,尤其搜刮的药材、桐油,从宋梁装车,运往彭城中转,再运到鬼子需要地方。 单列铁轨,需要调度,也就是自东向西的军列抵达宋梁火车站后,这列火车才能接到继续向东行驶指令。 到达宋梁车站,已是下午。车厢内装着面纱,蜷缩在里面,一点不冷。上面有窗子,很小的那种。 扒上火车后,趴在车顶上,李俊打开了那扇小窗,先钻进去,又递出手来,接姜振江钻进去。 毕竟是特务,姜振江身体也相当灵活,平常也专注训练。 车停下后,李俊窗子上,只露着双眼。去彭城的鬼子汉奸,纷纷下车,要么走出火车站,要么就在站台上来回转悠,但没看到联络人下车。 十几分钟后,他们又上了车,几名伪军抬来了饭食。这是专供他们的饭,但都不是啥大员,就在车厢内吃。 似乎闻到了香味,姜振江肚子开始了咕噜。李俊也挨了,可没人给他俩送饭。鬼子伪军都不知道,装满面纱的车厢内,还藏着两个人。 直到天黑,听外边没了动静,李俊才让姜振江继续监视着月台,他从车厢内爬出去。也就十多分钟,李俊又回来了,背着两个饭盒,摸黑递给姜振江一个。 摸索着打开饭盒,闻到米团香味,姜振江低声问:“从哪里搞的?” “鬼子伙房,之前去过。”李俊小声答道。 黑暗中,姜振江一手拿着饭盒,一手竖起大拇指:“你真有本事。” “这算啥,要是我师父活着,我还是小跟班。” “你说王五师父?” “对。” “那是一位侠义之士,也是民族英雄。” “陆司令也这么说。咱们司令为了给我师父报仇,跑到了南京,杀了傅朝宗。” 这些情况,姜振江听说过。无风、王五等人不仅侠肝义胆,重情重义,更重要的,他们都是打鬼子英雄,让平川一郎和马为广都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如果成为无风和王五那般的英雄,即便战死沙场,又夫复何求?哪怕成不了他们那样的人,能跟着他们一起打鬼子,也死而无憾。 本来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姜振江手里拿着饭盒,却吃不下了。 李俊已吞下一个饭团,却听不到姜振江动静。他迷惑地看了一眼姜振江:“你怎么不吃啊?到了彭城,还要接着跟踪,也不知道要跑几天。” 窗户缝隙透进来丝丝光亮,姜振江赶紧把心思藏进黑暗里。他不知道能否被无风等人所接纳,但良心驱使着他,必须把眼前的事干下去。 其实他说出来,李俊都会向他保证,绝对能加入新四军。姜振江并没有主动干坏事,而且他一直在弥补自己过错,如此表现,以新四军政策,对于其过错可既往不咎。 因为卞城站投敌,姜振江抓到幕后凶手心情越来越急切,心思也就越来越重,这让他迷乱,失去正确判断。 但李俊说的对,往后还不知道要跟做联络人多少天,有吃的就必须吃,才能保证体力。 黑暗中,李俊又咽下一个米团。米团很噎,李俊抓起水壶,灌了两口水,才伸长脖子,吞进胃里。打了一个嗝,喘口气,李俊又小声说道:“我不知道那家伙在干啥,真想去看看。” 那家伙就是联络人,始终没见他下车,就肯定在车上。姜振江此时表现出了特务的专业,低声说:“那家伙没下车,说明他很警觉,咱不能打草惊蛇。” 联络人确实如此。这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特务,也善于跑腿当外勤。他已看透国党官场,哪怕是军统,上一任站长有胆有识,干掉日本天皇亲戚,军统大加奖励,结果又如何?还不是明升暗降,成为有职无权的专员。 他也是认命了,朝中无人,想当大官,想都别想,久而久之,他也就把特务当成养家糊口的工作。虽然惊险,但收入也颇为丰厚,尤其投降鬼子后,领着两份薪水。 他心里早已没了主义,谁给钱就替谁卖命。就像接头的51号,他也认识,曾经豪情冲天,要闯出一番天地,但又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头,被鬼子抓住后,答应为鬼子做事。 现在都他娘的一样了,不分彼此。 但终究不一样,他比51号活的自在,活的潇洒,而51号还在危险之地,吃着八路军的黑窝头。就这样吧,与51相比,还有什么不不满的呢? 所有人都叫他申先生,但他不姓申,他甚至忘了自己名字,他也乐于这样。活成这样,过一天算一天,死了也没人知道他曾经干过什么。即便打跑鬼子,人们知道了他是汉奸,也是在骂申先生,与他无关。 但好死不如赖活着,所以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上。他没敢下火车,因为他知道,宋梁火车站极可能有宋淮分区的人。他担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再说,谁知道“药水”到底是死还是活?万一药水还活着,并投降新四军,那他更危险。药水,也就是姜振江,和他有两面之缘。 因为有特别通行证,他坐在火车上,享受着与鬼子同等待遇,享受着免费餐食。 火车终于启动了,轰隆隆向东行驶。联络人睡着了,一觉醒来,才到砀县。“这龟孙的火车,就跟马拉的一样。”在心里恨恨骂了两句,又昏昏沉沉睡去。 终于到彭城了,火车也像累了,喘着粗气,停在站台上。天近黄昏,联络人拎着皮包,走下了火车。坐了两天两夜,屁股发疼,脑子发昏,先去找个旅馆,好好睡上一觉。 联络人,也就是这位申先生,振作精神,手拿特别通行证,走出了火车站。陌生的地域,除了鬼子汉奸,没人注意他,应该安全了。 第894章 什么是你们? 一路狂奔,无风和李武带着战士赶到彭城西南九里山下。李武下马,又和联合县委同志步行赶往火车站。无风带战士躲进堡垒村,身上伪军军装已是最好的掩护,又个个荷枪实弹,没人敢过问他们。 而村里百姓知道是自己人后,好生招待,烧水做饭,帮着喂马饮马。 火车站也有自己人,李武和县委同志赶到后,立即打听有无火车到达。很巧,一列从卞城来的火车,就要开过来。李武大喜过望,立即赶到火车站出站口,站在一棵大树下,装作接人。 不多时,李武发现了熟悉身影。 火车即将到达彭城时,速度慢了下来。李俊抖擞精神,先从窗户上爬出来,纵身跳下。学着李俊动作,姜振江也跳下火车。不过,他落地不稳,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好在没有受伤。 “就您,还军统特工?”李俊已完全把姜振江当成自己人,所以开起了玩笑。 姜振江却闹了个大红脸,冲李俊说:“还是你功夫好,这就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哈哈,老姜,你就别谦虚了,咱赶紧走吧。”说着,两人疾步如飞,跑向五里外的火车站。 后面两天,为了方便跟踪姜振江,两人身上也同样穿着和平军军服,还有假证件。所以两人即便来到火车站,也旁若无人。 不过,为防止撞见联络人,姜振江先躲了起来,就在火车站西南路口,距离出站口二里的地方。李俊抽着烟,站在了东侧墙根下。 火车站戒备森严,鬼子伪军侦缉队宪兵队,都有。一头鬼子宪兵注意到了李俊,就要过来盘问。李俊看到了李武,立即跑了过去,还喊着:“李兄,李兄,看到吴处长了没?” 李武看到李俊,从大树下闪出身影:“没有啊,吴处长又放咱俩鸽子啦!” 这是接站的伪军,鬼子宪兵没再怀疑,转身走回了原地。 两人互相递烟,又嘟嘟囔囔开始了埋怨:“不是说好了,坐这列火车。” “他啊,估计是在砀县提前下了车,去找他小情人去了,哈哈——” “还笑,就让咱这么傻等着。” “还等啥,咱回去吧。” “回去干啥,没有一点吊事!” “我请你喝两盅。” “我看行,咱走着。” 身后鬼子伪军已走出火车站,穿长袍戴礼帽的联络人也拎着皮箱,径直走来。 李俊、李武仍慢腾腾走着,嘴上也胡咧着,说着哪家的菜好吃,哪家老板娘漂亮,还喜欢卖弄风骚。 联络人听出他俩口音,应该是宋梁和平军的人,估计是打前站或者驻彭城办事处的人。这是一群酒囊饭袋加地痞流氓式的人物,联络人也没有丝毫怀疑,大踏步走过他俩,走在了前面。 他已观察过,这条街上,除了鬼子伪军,没有百姓,就连黄包车也停在二里之外的路口。而且,天刚黑下来,就有酒醉的鬼子,晃荡着打身边走过,一路叽哩哇啦,骂骂咧咧。 快到路口时,已甩出李俊、李武五十多米远,两人依旧嘻嘻哈哈,看到鬼子还不忘弯腰鞠躬,嘴里还喊着:“太君好!” 联络人坐上了黄包车,右拐,进入市区。三里之外就有一家叫鸿禧的旅馆。这是一处普通的旅馆,说白了,也就是一家开在城外的客栈,比大车店强些。只要来彭城,联络人就住在这家旅馆。 姜振江已拦下一辆黄包车,在路口西侧等着。联络人向右拐弯后,他让车夫在后面跟上。看着联络人走进鸿禧旅馆,他没有说话,等黄包车径直走过,跑向城门后,才让车夫停下来。 付过钱,姜振江下车,原地站着抽烟,等车夫走远,消失在路灯下,才转身回来。走到路口,仔细观察鸿禧旅馆,没有看到联络人,确定那家伙并没出来。放心地继续抽烟,等着李俊。 李俊已加快步伐,追了上来。他也远远看到联络人进了旅馆,于是躲在了黑暗处。李武晃悠着走过来,冲姜振江晃了一下手。姜振江会意,两人一前一后,向南走开了。 两人已商量好,李俊留下监视姜振江,两人返回堡垒村,与无风会合,商议下一步计划。 无风睡足了觉,也吃饱了饭,坐在土坯房子里,抽了一根烟。到底是什么情况,李俊和姜振江是否已跟着联络人离开了彭城,也或许他们遇到了什么麻烦,跟丢了联络人,一切都有可能,一切也都叫人着急。 的确叫人着急,但近五年的烽火岁月,加上自己本性,再加上在少林寺十一年成长中的沉淀,让无风看上去心如止水。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是说每一次行动就必须完胜。何况,联络人乘坐的是火车。 初到宋梁,刚跨过铁轨时,曾和杜家振等人一起愉快地讨论过火车。 说起了战马能不能追上火车,大狗打赌,火车肯定没战马跑的快,一定追的上。 杜家振很是不屑,冲大狗使劲白眼:“胡说八道!战马吃的是啥,是草,火车吃的又是啥,是硬的像石头一样的煤炭,煤炭劲多大,烧起火来都烤的慌。” “可火车拖的车厢多啊,一大长溜,跑起来累的吭吭哧哧,它就是吃啥,也跑不过战马。” 一名战士说话了:“你说的是火车趴着,没说它站起来。它站起来,肯定比马跑的快。” “嗯嗯,说的对。”好几名第一次见过火车的战士也附和道。 ……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没人再讨论火车和战马谁跑的快,因为都知道,火车只能拖着后面车厢,趴着走。而且,战马冲刺起来,可能追上慢跑的火车,但那笨重的铁疙瘩跑起来,可以一直是那个速度。 所以,无风真的担心,火车早就抵达彭城。 几声狗叫,李武和姜振江来到堡垒村。姜振江又大开眼界,没想到,彭城附近也有根据地堡垒村,他低声对李武说:“这样的话,鬼子伪军不是被你们包围了?” 作为侦察营长,也负责联络地方同志,李武肯定不感到奇怪,但奇怪姜振江说的话。他奇怪地看着姜振江:“老姜,你啥意思,什么是你们?” “我——”姜振江又闭上了嘴。他很想说我们,但真说不出口。 第895章 去买皮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6章 盯住胜记面馆 趴在一处山坡上,无风看着周围陌生的旷野。腰里有枪,却一时用不上,还要沿着从未走过的路,接着走下去。 这的确是一场特殊的战斗,前所未有的经历。打鬼子不仅是战场上的比拼,你死我活的战斗,还有眼前不见硝烟的战斗。 更重要,跟踪联络人是一件大麻烦事。天空之下,毫无遮拦,一望无垠,联络人是老特务,有经验,只要引起他的怀疑,线索或许立即中断。 姜振江根据自己并不多的经验,告诉无风,像联络人这样的特务,别看贪生怕死,投降鬼子,仍可能走极端,自己结果自己。 无风也毫无经验,他本想推脱,他不是怕困难,而是怕担心完不成任务。但吉咏正态度坚决,说这是大司令的命令,你小子不干也得干。 吉咏正又解释说,本想让锄奸队的同志执行这次任务,但锄奸队与鲁南军区经常合作,只要他们出动,鲁南军区的同志也就有所察觉,再层层上报,隐匿我内部的51号也就可能获知消息。 其实,无风也想过,直接抓了联络人,突击审问,让他供出51号。姜振江又提醒说,51号是重量级特务,估计联络人都不曾与之会面。姜振江又以他不多的经验,告诉无风:“极可能,51号不是一个人,他外围有自己的联络员。” 虽然是推测,但只要有可能,就得小心。无风与姜振江商量着,也时刻注意着联络人行走方向。 因为联络人的老奸巨猾,对于姜振江来说,这简直是一场学生对老师的对决。联络人向东走了一阵,忽然又向南转弯,就让姜振江措手不及。他已提前在赶往鲁省的路上,部署了战士,南面却没有。 如果派战士直接跟上去,势必引起联络人怀疑。可再不跟上去,联络人就可能丢了。 无风也感到意外,他立即打开地图,与姜振江商议。无风判断,联络人故意改变方向,是为了观察后面有没有尾巴。 无风还是判断,他会沿着小路,重新回到大路上。姜振江也不找慌乱,路还长,就是联络人此后走小路,也能找得到。因为他一定往东北方向。 下午,隐蔽在山坡上的战士发现了坐在马车上的联络人,正往东北走。战士立即向无风和姜振江报告。两人手举望远镜,看到了马车。 “他娘的,真是在转圈啊!”姜振江骂道。 无风手举望远镜,继续盯着马车,笑道:“如果让你去接头,估计也会这么做。” 姜振江却摇摇头:“我宁愿战死疆场。” 无风放下望远镜,扭头看着姜振江。本想事成之后,让姜振江负责锄奸工作,可无风发现姜振江心事太重。 “别多想了,动用你全部智慧,盯住他,抓住51号。”无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姜振江。 但姜振江又说出了六个字:“不成功,便成仁。” “干啥呢?”无风忍不住了:“别成天死啊死啊的,集中精力,完成任务。” 姜振江放下望远镜,扭头,接除了无风目光。 无风目光里充满信任,也满是关心,姜振江感到如春风一般的暖流,却又在心头叹息一声,仿佛一切都晚了。 但他集中精力,又打开地图,让李武派出两名战士,在十五里外的逍林镇等着联络人。 傍晚,联络人住进了逍林镇大车店。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马车又在鞭子清脆响声中,继续往东北方向走。 联络人经过了最初的警惕,发觉无人跟踪,便放心大胆,沿着大路,走了下去。 一天后,终于确定他要赶去的方向,应该是枣城。李俊带两名战士留在了后面,无风、李俊和姜振江带其他战士,先行赶到薛城,等候联络人。 离开彭城的第三天下午,联络人乘坐马车,赶到了枣城。他没有进城,而是住在城外一家客栈。他也没再出门,而是躲在客栈里面,喝起了小酒。 第二天一大早,这家伙又起来,赶往城东面的皮毛市场。市场已经很萧条,做生意的寥寥无几。联络人脸上露出了失望,还不停打听,哪里能买到上好的皮毛。 马车和行李都在客栈,这家伙应该不会走远,只有周干事在皮毛市场边上,装作找活干的苦力,远远地看着他。 没有多少货,周干事满脸失望,看着联络人带着失望,离开了市场。随后,周干事记下联络人攀谈的几位货主,转身走了。 不多时,又来了两名战士,观察着市场。 联络人离开市场,还是没有进城,而是晃晃悠悠去了北关。他走进了一家胜记面馆,慢腾腾坐下来,要了一份花生米,一壶小酒,自斟自饮。 一小时后,才走出面馆,径直走向城内。 姜振江已不方便露面,但他吩咐过了,只要联络人进了店铺,就留下战士监视。于是,李武让战士盯住了面馆。 联络人进城之后,又闲逛一圈,还进了两家成衣店。直到晌午,才进了客栈。 战士们相继跟着,最后把消息汇总给了无风和姜振江。联络人一共去了五家店铺,最长的待了十几分钟。 姜振江发愁了,加上无风,总共才十六个人,照这么下去,人手严重不足。 无风却轻松笑了。 说来也巧,昨天在客栈内,周干事遇上枣城游击大队的同志。既然躲不开,那就告知在执行特殊任务,索性请求帮助,打听联络人情况。 至于什么特殊任务,游击大队也懂规矩,只要周干事说严格保密,人家也不多问,也不会乱传,竭力相助即可。 游击大队托潜伏在枣城伪军的自己人,打听到这是来自彭城的家伙,来做皮毛生意。 既然做皮毛生意,那就不会和本行的人有联系,也就是说,为了隐蔽,联络人要找的下线,就可能不干皮毛生意。 “还是盯住胜记面馆,他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什么话都有机会说。”无风说道。 姜振江觉得有道理,脑子也变得更清晰。他已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而因为着急,所以脑子才变得迷乱,越迷乱,又越着急。 傍晚,战士跑来报告,胜记面馆关门停业,掌柜的骑着毛驴走了,往东北方向,李俊已在后面跟踪。 周干事来过枣城,也去过鲁省八路军司令部,还不止一次。他立即判断,面馆掌柜是赶往鲁省八路军司令部方向,因此可基本确定,面馆掌柜就是51号的外线联络员。 无风拍了一下大腿:“李武,你带三名战士留下,继续监视联络人,除非迫不得已,不要打草惊蛇。” 第897章 还有外线 毛驴在前面跑,李俊在后面跟。毛驴跑的不算快,四个蹄子踏踏有节奏的响着,在初春的夜里,传出很远。李俊撒开双腿,保持耳朵能听到毛驴蹄声,但毛驴上的特务看不到他的距离。 李俊怕跟丢了,又怕特务遇上劫道的响马,再一刀给那家伙宰了。 特务不怕有劫匪。现如今,枣城之外就是游击区,再跑几十里地,就进入鲁南根据地。欺负百姓的土匪要么如鸟兽散,要么降了鬼子当伪军,而那些替天行道的,都加入了抗日队伍。八路军也真有本事,即便在游击区,连劫道的都没了。 心里有鬼,特务却总觉得后面有人。有几次,他让毛驴放慢速度,掏出手枪。李俊借助夜色掩护,还猫着腰,轻手轻脚。 没有动静,特务放心的往前赶路。李俊继续跟着,在拐弯地方,还用脚划出一道痕迹,留下记号。 无风等人在后面跟着,看到痕迹,找到方向,又用脚抹去李俊留下的痕迹。 特务也轻车熟路,甚至知道哪里有游击队,他选择了避开。就这样,走了整整一夜,天快亮了,这家伙才让驴歇息。 前面听到驴昂昂的叫声,无风等人立即放慢脚步。李俊从前面跑回来,报告特务位置。“就在河边柳树下,要不,咱们抓了他。”李俊有些心急。 “累了?”无风的声音像晨风一样轻柔。 “那倒没有。”李俊小声回答。 “这条线不能断,不然咱们抓不到51号。”无风小声提醒。 “好,那我继续跟着。”李俊说完,转身要走。 “天亮了,就不好跟了,咱们绕过去,在前面等着他。老周,你带路。”无风说着,站了起来。 跑了整整一夜,就连无风也觉得双腿发酸,但为了抓51号,必须坚持下去。而且,在路上,无风也和姜振江一直分析,面馆老板不过是外线的外线,接近51号特务前,还可能有一个外线特务。 姜振江也这么认为,一头毛驴,从枣城赶到司令部驻地,若直接联系51号,肯定显得突兀。51号特务能潜伏到鲁省八路军司令部驻地,绝对不简单,其在军统地位可能已超过卞城站站长。 心中怒火,让姜振江控制不住自己,愤愤地骂道:“娘的,这帮混蛋,也干出如此忤逆之事,看来国军早晚完蛋!” 启明星下,东方已亮出晨曦,一道暗红色的光,像喷薄而出的地火。无风笑了,歪头看着姜振江:“老姜,我发现你和我们一样了。” “一样了?”姜振江挠挠头:“我能和你们一样?” “只要你想。”无风说完,挥手让战士们继续出发。 姜振江又使劲眨眨眼,跟在无风身后。他一点不觉得困乏,反倒比刚才更有力气。 已快到鲁省八路军司令部驻地,在枣城时,周干事就已派两名战士赶往一旅驻地,给吉咏正打电话报告,请张副司令赶往鲁省根据地。此时,他又跑在了前头。 行动小队的长枪都交给吉咏正,带走了,战士们清一色短枪,插在腰带上,藏在衣襟下。周干事兜里还装着政治部开的介绍信,以及一份采购药材清单。有了这两样证明,即便遇上游击队,也不会被怀疑,并畅通无阻。 还真遇到了盘查,不仅有民兵、游击队,还有主力部队的巡逻队。他们看过证件和介绍信,也就放行。主力部队同志还派出两名战士,带了一段路。 骑毛驴的特务也同样受到盘查,这家伙竟然也有通行证,他给出的理由是,家里捎信回来,说姑妈病重,所以着急忙慌地回来了,姑妈家具体地址是老庙乡里吴德村。 特务一脸着急与疲惫,游击队也随即放行。 这家伙依然行色匆匆,天黑后,还真的赶往吴德村,来到村东头一户人家。牵着毛驴,在院门口喊着:“姑,姑——” 就是有村民听到,也会觉得这户人家真的来了亲戚。 院门打开了,里面传来惊喜的声音,特务拴上毛驴,走进屋里,一阵嘘寒问暖:“姑不是病了么,我看没啥事啊。” “也没啥大事,都是你姑父,就巴不得我死!老头子,还在院子里干啥,赶紧做饭——” 外面的“老头子”在警戒, 听外面没有动静,嘟囔一句:“当着孩子,说啥话呢!”走进了厨房。 一阵叽里咕噜,特务开始低声告知任务:“那边传来话,三天后,让老马去陵县核桃园接头。” “两天?他们早就转移了,离这里上百里地。再说,老马在不在,还不知道。” “那让老吴现在就走,如果老马不在,就让小钱想办法。” “好吧,可这样很危险,他们总是这样,根本不在乎咱们死活。” “就别废话了,这是给你们的经费。” “好,好——” 声音很低,像蝇子在嗡嗡叫,但墙外有耳,李俊把耳朵贴在窗户纸上,听清了里面的每一句对话。 半小时后,被称作老吴的特务,走出院子,去民兵队借了一匹马,借口侄子从枣城来了,给介绍了一个医生,赶紧去抓药,大概明天晚上才能回来。 这个特务是村里积极分子,也加入了民兵队。民兵队长知道老吴婆娘是个“病秧子”,整天二门不出,大门不迈,也就信以为真。 随后,姓吴的特务骑上马,离开了村子。 这回李俊是真跟不上了,即便他依然健步如飞,可特务换成了马,像风一样的速度。 李俊急忙赶到村外,向无风和姜振江报告。 不仅长枪交给吉咏正带走,仅剩下的两匹马也让战士骑走,赶往一旅驻地,向司令部报告。姜振江急的跺脚,早知如此,应该留下两匹马。 “留下也没用。用战马跟踪战马,只能让特务察觉。”无风看着李俊:“你是说,让一个姓马的赶往陵县核桃园见面?” 李俊肯定地答道:“是,一字不差。” 姜振江惊了,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外线?看来又小瞧了51号,他周围的外线是一个小组,不仅是联络员,还是在保护他。也由此推断,军统和51号在鲁省八路军经营了不止一年、两年,他可能在全面抗战之初,就潜伏进来。 这样的特工小组,应该在鬼子窝里,而不是在打鬼子的队伍里。 第898章 表现优异的特务 无风也边思考,边说道:“姓马的特务,不一定姓马,但地名一定是真的,老姜,老周,我这么想,老周你赶往根据地司令部,等张副司令,告知这里的情况,老姜和我们去陵县核桃园。” 周干事点头:“好,只要告诉张副司令,吴德村来的老吴是特务,请政治部的同志调查从,就能调查出他见了谁。” 姜振江却叹气说道:“51号的外线人员竟然这么复杂,由此看出那是一个极其狡猾又极其重要的家伙,我担心只要展开调查,他就会有所觉察,不好抓到他了。” 无风干练地挥了挥手:“别灰心,老周,尽力了就行,咱们走!” 又是兵分两路,周干事只身前往鲁省八路军司令部驻地。 天刚蒙蒙亮,八十里外一处山坳里,敌工部二科科长李为先便起床,跟随战士们一起跑步。他和战士们一样,朝气蓬勃。 这是一位年轻的科长,却又积极向上,团结同志,头脑灵活,工作努力,而且成绩突出。他曾策反一个伪军团成建制奔向光明,也曾把苏鲁战区的残留队伍,拉到八路军序列中来。 如此同志,肯定深得同志们信赖,也多次受到首长肯定与表扬,甚至组织上要任命他为敌工部副部长,可李为先谦虚地拒绝了。 他还年轻,参加革命时间也不长,1938年他和一众学生,千里跋涉,又突破国军层层拦阻,赶赴延安。三个月后,他跟随第一批入鲁的八路军队伍东进,又过了三个月,他被选派到师部担任宣传干事。 一年后,敌工部成立,他被选拔为二科干事,主要负责瓦解、策反根据地南面日伪军。担任科长后,工作更积极主动。 发觉内部有潜伏特务后,保卫部曾多次秘密调查,但很快,李为先被排除在外。他是一名好同志,还多次历险,身上还有三处枪伤。 如此同志,怎么可能是潜伏的特务? 早操刚结束,一匹马飞奔而来。马上坐着一个年近五十老汉,穿着整齐,只是近乎一夜马不停蹄,脸上蒙上了一层灰。 这就是那姓吴老汉,已在山坳里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司令部。 岗哨问他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姓吴老汉一一作答,还说路过这里,找侄子吴兴海见上一面。 吴兴海在供给处工作,入伍之初,凭借在省城学来的烹饪皮毛,先进入了炊事班,因为识字有文化,能写会算,又积极工作学习,也同样团结同志,已成为正连职助理。 既然是抗属,岗哨放姓吴老汉进来,一名战士还专门陪同他来到供给处。马上开饭了,吴兴海正在饭堂,他刚和一名战士抬出一桶粥,就听到外面喊:“吴助理,你叔来了!” 吴星海答应一声,撩起围裙,边擦手,边往外跑。 “二叔,你咋来了!”言语表情,只有看到亲人的惊喜和意外,警卫战士见状,转身走了。 “你二婶又病了,你上次捎信回来,说瓦房山有位神医,我想过去抓两副药,顺便来看看你。对了,这点钱,你拿着,队伍上清苦,给同志们买点好吃的。” 吴老婆子装病,吴兴海捎信回去,说这边有个神医,正好给两人互相联络,有了借口。而在瓦房山,确实有一位传奇医生,闻名于方圆几十里地。 吴家老汉也给的是真钱,但钱里面夹着一张写好的纸条。 吴兴海懂得,还假装推脱:“二叔,你赶紧去给二婶抓药,钱就不要了。” 吴家老汉低声说道:“把纸条务必在明天之前交给老马。” “知道您又卖了山核桃,二叔,钱我真不要了——巧了,他在。” “嗯,好,拿着!”吴家老汉瞪眼,强行把几张钞票塞到吴兴海手中,又笑道:“托八路军的福,这两年日子好起来了,就是你婶子——不说了,人吃五杂粮,哪能不生病?我走了,你好好工作,听领导的话。” “唉,唉,二叔,我送送你。” “不用了,赶紧工作。” 这真是叔侄俩,一家人。吴兴海幼年没了双亲,跟随其二叔生活。其二叔,也就是姓吴老汉是读书人,早年参加国党,曾在省党部工作过,后留在省城谋生。鬼子打来之前,就是他介绍吴兴海加入军统。 八路军入鲁,国党感到威胁,于是叔侄返乡。姓吴老汉积极宣传抗日,吴星海则参加八路军。51号到来后,一家人成为其外线人员。他们接到的密令是,宁可自己死,也要保护51号安全。而且,只有吴兴海知道51号是哪个人,连姓吴老汉都见了面,也不知道李为先就是51号。 姓吴老汉继承了家里五十多亩山林,种着枣树核桃。此人又善于经营,因此手里小有余钱。他不仅积极宣传抗日,积极支持抗日,还周济穷人。当然,每次来“看”吴兴海,都会给点零钱。 吴兴海转身回到饭堂,战士就冲他嘿嘿笑:“二叔又送钱来了?” “嗯,给了点,晚上咱们买两瓶酒。”吴兴海也同样舍得,也同样工作积极:“小李,你去打扫卫生,今天我来打饭。” 积极工作,积极学习,积极劳动,加上团结同志,比表现好的干部战士表现的还好,是吴兴海、吴家老汉、李为先三人的共性,他们并不是真心如此,只是为了潜伏需要,也就是给自己披上一件掩护的外衣。 作为机关食堂,并不大,像仓库一样的房子,能遮风避雨。开饭时间到了,机关通讯员和干部们依次排队进来,吴兴海和另外两名战士,认真地给每个人打饭,脸上露着灿烂笑容,还不时说上几句话。 早饭也简单,咸菜已盛在小蝶里,放在桌子上,一名战士发窝头,吴兴海和另一名战士拿着勺子盛汤。 轮到李为先了,吴兴海已提前做好准备,他变魔术一样,抖一下袖筒,纸条落在手心,迅速合着手,伸向李为先的粗瓷碗,纸条便压在碗底下。盛好汤,说了一声“小心烫”,又冲李为先笑了笑。 李为先接过碗时,感觉到了纸条,连忙接好,说声“谢谢”,转身走向无人的空桌。放下碗时,把纸条抽到手心,装作拿手帕,纸条顺利塞进裤兜。 纸条从吴兴海袖筒,到李为先裤兜,神不知鬼不觉,就连旁边一起打饭的战士也毫无察觉。 第899章 你们投降了? 中午,李为先站在了敌工部部长面前,请示工作:“部长,我想带杨干事去一趟临水,我担心第二保安旅有投敌危险。” 第二保安旅原是鲁省抗日纵队第五旅,是国党省党部下辖的地方保安性质的部队,甚至都没有正式编制。其能生存到今天,全是因为消极避战,躲着鬼子。但那帮家伙与我们的队伍发生过摩擦。被痛揍之后,就已传出,他们想投降日寇。 既然有意当汉奸,那肯定危险。部长沉思一会,劝李为先:“不是所有人都能加入咱们队伍,咱们不能为了一个保安二旅,就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是的,部长,那帮家伙毫无战斗,但我想至少让他们不再与我们为敌,更不要投靠鬼子。” 这话说的在理,部长点头同意:“好吧,你去试试,一定注意安全。我给鲁南军区二旅王政委打电话,让他注意保护你们。” “谢谢部长,那我去准备了。”李为先举手敬礼,转身回自己宿舍。 李为先带着科里杨干事,真去了临水,也真见到了保安二旅旅长。 这也真是一次危险的行程,保安旅旅长不快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杀气。李为先表现出了大义凛然,严正警告保安旅长,小鬼子已是日薄西山,江河日下,兔子尾巴长不了,就是为了你和你手下兄弟,也不能走错路,不然将万劫不复。 保安旅长没敢动手,李为先也知道他不敢动手,临水距离位于陵县的二旅不过百里之遥,二旅正发愁没机会收拾这帮家伙。 保安旅长也正是怕八路军,所以想找个靠山,但得到李为先只要不投降鬼子,就相安无事的保证后,不敢再提及投降二字。 其实李为先也是为了保安二旅着想,只要他们胆敢投降,其下场就是被就地消灭,反而把装备拱手送给鲁省八路军。 离开临水,李为先没着急返回司令部,而是向西来了陵县。来陵县目的,是得知保安旅长有一家亲戚,于是打着继续做办案旅长的旗号,也就是掩护,来与联络人见面。 赶到陵县,他让杨干事去县城二旅旅部,向王政委了解部队情况,而他一个人去找保安旅长亲戚面谈。晚上,两人在旅部会合,再一起返回根据地。 李为先做事就是这么干脆麻利,杨干事也没多想,依照李为先吩咐,骑马去了二旅旅部。 李为先也快马加鞭,赶往县城西边核桃园。转了半圈,看到了一辆马车。 核桃园原本很大,五座山坡,上万亩核桃树。鬼子打来后,大肆砍伐,如今核桃园已空有其名,只剩下千亩不到。 但名气已经远扬,方圆百里都知道这里叫核桃园。 边走边打听,无风和姜振江带着七名战士赶到这里,并隐蔽在附近山坡上。 联络人如约而至,马车先进入视线之中。 就要收网了,姜振江一阵阵激动。 无风却皱着眉头,看不出一丝喜悦与激动。他在愤怒,想起汉奸二鬼子,心里就不由愤怒。 去年开始,国军一拨接一拨的投降,现在就连他们隐蔽战线的特务,也一步步沦陷,成为鬼子的狗。 这群数典忘祖,吃里扒外的东西,个个都该得而诛之,把他们的人头挂在鬼子的电线杆子上,让其遗臭万年。 不光是愤怒,还有担心。51号会不会露头,或者他会不会发觉异常,立即逃走。姜振江的话没错,51号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而这样的人物肯定狡猾的像狐狸。 东面来了一匹马,纯白的颜色,在阳光下的远处并不显眼。眼尖的姜振江还是第一个发现了它,并举起了望远镜。 白马越来越近,渐渐看清了马背上的那张脸。姜振江不由啊了一声:“怎么是他?” 特务培训班的同学,两人关系还比较好,但那人不叫李为先,而是叫韩宇坚。毕业后,姜振江去了卞城,而韩宇坚不知道去了哪里,两人也再无联系。 阴差阳错,两人走了不同的路,韩宇坚接受上峰指令,混入先进学生之中,历经层层困难,去了陕北,随后又来了山东,成为军统大特务。姜振江却被发配到宋梁和平军,如蝼蚁般地存在。五年时间,姜振江只提供过一份情报,还害了陈焕先等人。 而韩宇坚已不再是之前的韩宇坚,他现在叫李为先,曾给鬼子,给国军提供过无数情报,去年这个时候,让大首长险些遇害。 姜振江还不确定是李为先干的,他也不想相信。在培训班时,他们一起喊口号,精诚团结,以死报国——往日的信誓旦旦,怎能随风飘散? 可就是之前的同学韩宇坚,一点都没错。 还在发愣,李为先已骑马来到马车前。核桃树枝刚吐出嫩嫩的绿芽,没有人来这个地方,周围一片安静。车老板被支到一边,只有联络人坐在马车上,逍遥地抽着烟。他告诉车老板,已经联系上一位皮毛生意人,待会要谈生意。 李为先曾和联络人从未谋面。就是去年,他得知大首长将通过彭城外围,进入宋淮宁根据地时,亲自跑到枣城,在胜记面馆吃了面,也是把情报交给面馆掌柜。 吴兴海给他的纸条上,不仅有联系地址,还有联络人叫申先生,并雇了一辆马车。看到了马车,仍不能确定是不是联络人,李为先说起了暗号:“这位老乡,打哪里来?” “打西边来,做点毛皮生意。” “那您贵姓?” “天下姓氏我不算大,但玉皇大帝都姓他。” “你是申先生?” “叫我老申就行了。” 对上了,李为先下马,上来就是一顿埋怨:“为什么要见面联络,不知道现在形势紧张?” 联络人不急不躁,呵呵笑道:“我老申几乎跑了上千里,才见到你,我都不烦,你烦啥?” 李为先不想和他掰扯废话:“有啥重要情报,赶紧说!” 联络人仍不急不慌,语调平和地说:“五月份,皇军要进行大扫荡,目的是消灭鲁省八路军以及江北新四军,你务必及时 提供鲁省八路军活动情报,必要时引导皇军飞机轰炸其司令部。” “什么皇军,你们投降了?”李为先愣了。 第900章 不期而见 李为先并没有发誓效忠鬼子。来到鲁省后,他只是和军统泉城站单线联系。前年,泉城站被鬼子摧毁,站长誓死不降,饮弹殉国。但联络人叛变,供出李为先。 狡猾的鬼子特务没有将真相曝光,只是盯上了他。不久,李为先单独外出执行任务时,遇上鬼子特务。当时,李为先想一死了之,但鬼子没有为难他,而是提出与李为先同样的目标。 李为先之所以奉命以学生身份,赶赴延安,目的就是搜集八路军情报。他的上峰告诉他,八路军以及新四军仍是国党心腹大患,不除之,不安心。 鬼子特务也告诉李为先,只要他仍以消灭八路军、新四军为目标,可以进行合作,并保证往后也不会为难他。 李为先答应了,但他对鬼子说,须见机行事。 五个月后,卞城站站长奉军统老板之命,派申先生,也就是现在联络人,赶到枣城,联络上枣城胜记面馆掌柜,从而又重新激活李为先。 李为先把实情转交给卞城站,经军统老板同意,李为先开始成为双重特务。但李为先没想到,卞城站还不如泉城站,竟然投靠鬼子。 “兄弟,别犯轴了,卞城前一任站长,由他指挥,干掉华北五省特务机关长,那可是日本天皇的外甥,结果呢?明升暗降,成了无人问津的闲人。再比如我,以前比你意志还坚定,可如今呢,不还是跑腿的外勤?这年头,活一天算一天,给谁干不是干?” 联络人叹口气,又说道:“站长那王八蛋说了,咱就学南京汪伪,曲线救国,到时鬼子垮了,咱说不定摇身一变,还是功臣。别以为老哥我说笑,这世道,我早就看透了,只要你不和重庆的头头们作对,就能得善终。” 学南京汪伪,那就真成了汉奸,但面前这位申先生说的又没错,而且,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就是他李为先已在为鬼子提供情报,甚至鬼子特务告诉他,作为回报,已在银行为他存了一笔钱。 这年头,怎么做是人,怎么做又是鬼,李为先已分不清。他也多次问自己,自己到底是人,还是鬼?他不知道答案,只有无尽迷惑。 就像现在,冥冥间觉得帮助日本人消灭鲁省八路军和新四军,完全是错误。抗战形势已对日军不利,资源贫瘠的日本迟早会投降,而八路军和新四军已成为敌后抗战的中坚力量,牵扯近一半日军兵力。如果八路军和新四军倒了,鬼子可集中兵力进攻国军,到头来,真可能是帮了日本人灭亡了华夏。 刚要抬头说话,也就是告别,感觉背后有人。蓦然回头,无风、姜振江带战士扑了上来。对面山坡上,李武也带两名战士露出了头。 李为先边拔手枪,边怒不可遏,冲联络人吼道:“是你带来的人?” 联络人知道大事不妙,也已拔出手枪,低声回答:“如果是我带来的人,你早就没命了,还是赶紧跑吧!” 李为先左手已抓住缰绳,但枪声响了,子弹打在马屁股上。战马惊了,顺着山间小路,疾驰而去。 “上马车!”联络人刚喊出声,又接连几声枪响,拉车的马也被打中,咴溜溜叫了两声,扑倒在地。 李为先朝东开了两枪,拉了联络人一把:“往南边跑,他们想抓活的。” 南边山坡,地形起起伏伏,容易逃跑,联络人跟在李为先身后,使命往南跑。 车老板就在南面山坡上,看着眼前的情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吓傻了。 联络人还觉得能跑出去,看着目瞪口呆的车老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枪打在车老板胸口上。车老板惊恐着,向后倒了下去。 东边无风、姜振江、李俊,在后面猛追,西边李武和两名战士向南报仇,确实想抓活的,所以枪口抬高,子弹打上了天。 李为先和联络人没想到无风等人跑这么快,眼看就要追上,只能猛然转身,手中盒子炮连续开火。 无风挥手,众人扑倒在地。西边李武火了,瞄准两个特务,连续开枪。虽然没打中,也吓得两人趴在地上,不敢再跑。 双方举着枪,开始了对峙。 “投降吧,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无风大声喊道。 宋梁一带的口音,传到李为先耳朵里。他冷冷地看着联络人,也就是申先生。 申先生也已听出来,人是跟着他来的,但他好生奇怪,这么远的路,在宋梁城也没下火车,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而接下来,更奇怪的事发生了。 对面又传来喊声:“韩宇坚,你这个混蛋,竟然投敌当了汉奸,当学员时喊的口号,发下的誓言,你全忘了,亏你还一心向佛,就不怕死了下地狱?” 是谁?竟然知道我之前的名字,还知道我研究过佛教?而且,声音还非常熟悉——李为先吃惊地慢慢抬起了头。 这回该申先生用冷眼看着李为先了。不过,他也觉得声音有点熟,也慢慢露出双眼。 两人几乎同时看到怒发冲冠的姜振江。 姜振江还在骂:“申先生,你也是王八蛋,也投降了鬼子,老子告诉你俩,赶紧投降,接受审判,还可能有一条生路!” 李为先已认出姜振江,但姜振江的真名姜兴文,两人在培训班时关系好,还曾比作管鲍之交。五年不见,却没想到在此相逢,可眼下恐怕要割袍断义。 “兴文兄,不要骂我,多年不见,你不也变了,投靠了新四军!”李为先冲姜振江喊道。 “放屁!”姜振江愤怒地骂道:“你不顾民族大义,干出不仁不义之事,而我是 替天行道,怎能同日而语?” “好一个替天行道,可再怎么说,你也背叛了自己初衷。” “没有,老子参军就是为了打鬼子,而八路军、新四军是真心打鬼子!” 李为先自知理亏,不再说话。 “你认识他?”申先生小声问。 “培训班同学。”李为先冷冷地答道。他万没想到,能在这里和姜振江不期而遇。 “哦,他们的代号叫药水,我以为他死了。” “现在要死的是咱们俩。”李为先咬牙说道。他现在非常痛恨军统站那帮混蛋,泉城站联络人出卖了他,不然也不会把他推给卞城站,卞城站站长无能至极,为了眼前利益,不惜远在千里,激活了他,才落到今天这个局面。 反正是个死了,李为先决定拼了。申先生知道是自己的错,即便回去,也难逃厄运。他咬牙说道:“你走吧,我掩护。” “什么?”李为先不相信地看着申先生。 “我活够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只求你一件事,找到我的妻儿老小,安顿好他们。他们在洛阳,战区长官部的人知道他们住在哪里。” “好。”李为先答应一声,准备向后跑。 第901章 你是陈无风? 从东边又来了一支队伍,是鲁南军区二旅的一个连队。无风打听核桃园怎么走的时候,口音引起民兵警觉,并报告给主力部队。担心是奸细,二旅立即派出一个连,进行搜索。距离核桃园还有五里地,队伍听到了枪声。 看着八路军来了,李为先高兴地冲申先生喊道:“老申,咱们有救了!” 联络人申先生脑袋就要涨开了,却听李为先喊有救了,他抬头,看着李为先,仍绝望地摇了摇头。 “你不要说话。”李为先交待完,抬手又开了两枪。 八路军迅速散开,包围过来。战士们手握长枪,低姿前进的影子,让申先生闭上双眼,不敢再看。 李为先已扯着喉咙,冲战士们喊道:“同志们,我是军区政治部敌工部二科科长李为先,对面是渗透来的奸细,不要放过他们!” 竟然说老子是奸细,李俊已气炸了肺,大声骂道:“狗日的特务,还敢污蔑人,你们的死期到了!” 无风也冲战士们高喊:“同志们,我们是新四军独立师,一直追踪特务,来到这里,那两人才是特务!” 到底谁是特务?刚把两拨人包围起来,连长和指导员都傻了眼。 李为先仍在亮着自己的身份:“我再说一遍,我是军区政治部敌工部二科科长,这些奸细非常狡猾,现在命令你们,消灭他们!” 话音刚落,大部分战士都把枪口对向无风这边。 而李为先也已举枪,准备射击。只要枪声一响,无风他们敢还击,那就是一通乱战。无风他们不超过十个人,一个齐装满员的连队,不过五分钟,就能全部打死。 申先生明白了,也振奋精神,举起了枪。 无风忽然大声喊道:“姓李的,你敢同时放下枪吗?” 连长也缓过神来,觉得此事非同寻常,大声命令战士不要开枪,随即又喊道:“对,你们都放下枪,跟我们走,到底谁是奸细,一定能查清楚!” 李为先没想到无风飞喊出这样的话,他愣了愣,又冲连长喊道:“你是哪个连的?怎么不服从命令!” 这个时候,连长、指导员真搞不清楚到底谁是奸细。连长觉得无风等人不像,因为无风说了都放下武器,这说明他心里没鬼。 指导员却倾向于李为先,毕竟他是军区敌工部科长,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奸细。 事到如今,只能请上级定夺。指导员冲李为先喊道:“首长,也请你放下武器,跟我们回旅部。” 李为先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跑,一跑准露馅,他只好答应道:“行,我答应你,但你必须把那些奸细看紧了,不准跑掉一个!” “放心,首长。”连长又冲无风等人大喊:“请你们放下武器!” 无风答道:“好,我们放下,但我也提醒你,那俩可是大特务,放跑了,你们可就是严重失职,非枪毙你和指导员不可!” 姜振江也说话了:“把那两人看好了,别让他俩自杀,我们要活的!” 连长瞅瞅指导员,指导员又看看连长,好家伙,今天是怎么了,都这么大口气。不管了,都抓回去,交给上级。今天的事,今天的人,他俩真是管不了,也出不了。 不仅连长、指导员管不了,将两拨人带回到团部,团长和政委也头大,又立即送往旅部。 一路之上,李为先脑子一直滴溜溜地转。他和二旅政委很熟悉,说不定能瞒天过海,混过去,然后带着申先生逃跑。可怎么博得二旅政委相信呢?他仔细琢磨着。 来到二旅旅部,天已近黄昏。二旅王政委已得知抓了两拨“奸细”,如真假美猴王一样,难辨真伪。他命令把两拨人押到旅司令部,要亲自审问。 等把人押进来,王政委一下愣了,他不认识无风等人,但认识李为先。李为先怎么可能是特务?他拉下了脸。 一旁杨干事也一脸愤怒,批评战士们:“你们抓错人了!” 李为先却装作大度地摆摆手:“莫怪战士们,他们也是被糊弄了。”然后扭脸看着无风,厉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无风不慌不忙,从兜里拿出介绍信,让战士递给王政委。王政委看过,又怀疑地看着无风:“你们不是来采购药材吗?即便是跨防区来抓奸细,也要通知我们一声啊!” 无风解释说:“我们是来抓军统特务,代号51,他就潜伏在你们鲁省根据地司令部,若提前通知,他肯定得知消息。” “拉倒吧!”王政委仍坚信李为先不是奸细:“我们军区已经筛查过好几遍了,都没找到,你们又有什么本事,能帮我们找到奸细?我看你们就是胡闹!” 无风急了:“我说你这个政委,咋这么糊涂,若放跑51号,你就是罪人!” 王政委却毫不退让:“我还真要当这个罪人了!” 看着面前王政委油盐不进,无风只能耐住性子,给王政委解释:“我们从卞城一路跟踪过来——” 越扯越远,王政委已没有耐心,挥手让无风闭嘴。 这是什么水平?无风生气,刚要发火,外面传来浑厚的声音:“奸细都带到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奸细!” 二旅旅长视察部队回来了,王政委赶忙迎上去:“旅长,就是这几个,还诬陷李科长是奸细。” “李科长?哦,哈哈,原来是咱们敌工部的大科长啊,辛苦啦!”二旅旅长上前与李为先握了握手,又说道:“放心,真金不怕火炼,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无风心里这个气啊,他心想连旅长都油盐不进,认定李为先不是奸细,那就可能要放跑这个大特务了。 也在着急,张副司令应该到根据地司令部了,周干事也应该报告了,怎么直到现在,都没个消息,也不给二旅打个招呼? 不行,无风还要说话,并告诉二旅旅长和政委,此事必须让他们军区联系过宋淮宁根据地司令部,才能放人——刚要说话,无风注意到了二旅旅长目光,一直在盯着他。 无风也猛然抬头,看着二旅旅长。 “你是陈无风,陈团长?”二旅旅长眼睛瞪的像铜铃。 无风的眼睛也亮了,他认识二旅旅长。 第902章 军区急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战:和尚下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3章 下次注意 司令部西边院子,一阵脚步声过后,王政委推开房门,一脸歉意:“李科长,申先生,实在抱歉,是我们搞错了,政治部已经回电,让您赶紧回去,还有重要工作需要处理。我代表二旅,正式向李科长和申先生道歉。” 李为先与申先生已窃窃私语,商量过,如何逃走。他们必须逃走,李为先直觉,等不到明天早上,就能知道无风他们是真的。 提起无风,申先生头皮仍然发麻。据伪军们说,那不是人,而是从少林寺出来的神,还杀人不眨眼。现在已基本落在他手里,逃不出去,只能死路一条,还会死的很惨。 如果逃不出去,那就自我了断。申先生腰里藏着一把短刀,而李为先有自己的方式,他袖口缝着一个药囊,只要咬破,就会毙命。 王政委忽然的变化,差点让两人措手不及。到底是大特务,李为先反应就是快。他面带微笑:“都是为了工作,道歉就不必了。那些人怎么处理?” 王政委答道:“我和旅长也在琢磨,他们也不应该是奸细,先滞留在旅部,等查清楚再放走。” “好吧,只要是自己同志,那就是一场误会,也不必再追究。”李为先大度地说道。 “是,李科长水平就是高。伙房已准备好了饭,请李科长吃过之后,立即返回根据地。申先生呢,要不要休息一晚,明天再走?” 申先生赶紧摆手:“不了,不了,我出来半个月了,得赶紧回去,不然领导该着急了。” “那好吧。”王政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作为特务,李为先和申先生并不完全相信,就这样把他们放走了。但眼前态势,又不得不让他们装出相信,李为先还面带微笑:“王政委辛苦了。” 两人刚走迈出门槛,立即发觉两边有人。还没等作出反应,李为先胳膊先被抓住,接着被扑倒在地。脸挨到了地上,还是没来得及反应,两条胳膊被死死扳到背后,紧接着,一只大手薅着头发,将其脸猛然往上抬,一块毛巾顺势塞进嘴巴。 并没有捆绑,而是有力的大手,抓住领子,把上衣全扯下来,紧接着,裤子也被扒了下来。 姜振江在军统培训班上学过,深入敌穴时,可将氰化钾药囊塞进衣领,那玩意剧毒,只要歪头咬破药囊,吸进去一点点,哪怕只是0.1克,也能让人猝死。 这种方式本来用于对付鬼子时才用,因为鬼子手段残忍,把人折磨的生不如死,最后奄奄一息时才杀掉。那还不如直接自我了断,省去那份非人的痛苦。 但姜振江担心,李为先作恶太深,也自知毫无良心,不敢直面八路军审判,也同样会吞药而死。 眼睛余光看到姜振江,李为先嘴里使劲吐出毛巾,大骂姜振江:“王八蛋,你敢羞辱老子!” 回答他的却是一记狠狠耳光,还不是姜振江打的,是李武。他早就想揍李为先,还敢骂人,真是难得机会。 后面申先生比李为先还惨,李俊直接一掌劈在他肋骨上,噢一嗓子,疼的浑身无力,胳膊又被抓住。 准备好的衣服,丢在地上。无风冷冷说道:“体面点,赶紧穿上。” 李为先知道自己栽了,使劲闭上双眼,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记着屋里透出的亮光,慢慢穿上了衣服。 姜振江翻找着两人衣服,而李俊已从申先生腰带上找到了一把短刀,只有一寸多长,但能割断脖子动脉。两分钟后,姜振江从李为先袖口处,找到一个药囊,撕开开,取出药囊,交给王政委。 看着如此粗野方式,王政委仍觉得不解恨,他恨透了李为先,竟然以对付鬼子的方式,对付八路军,你们军统真是想瞎了心。对了,他们已不再只是军统,还是鬼子的打手与走狗 王政委径直走到李为先面前,抬手就是两记耳光,又愤怒地问道:“你的良知呢,让狗吃了!” 李为先没有回答,他已决定,要杀要剐随便,但从现在起,他什么也不说。因为他知道八路军政策,都不会大骂,也就更不会动刑。 王政委已亲自在审问李为先,保卫部的同志也正急急赶来,仍对李为先和申先生就地审问,就地惩治。 姜振江也想知道结果,尤其想搞清楚,韩宇坚为什么变成李为先,成为鬼子的爪牙,于是央求无风去说情。 尽管是行动小队抓到李为先,王政委也道了歉,但想要参与审问,无风仍不好张口。他告诉姜振江:“李为先是潜伏在鲁省八路军内部,咱们帮着挖出了他,人家脸上已经不好看了,若咱继续插手,那不是啪啪打人家耳光?别急,先等等吧,如果保卫部同志问不出结果,咱们再上。” 也只能如此。姜振江叹口气,上床睡觉。一个多月了,他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其实无风也想知道结果,于是行动小队没有撤离,而是住在了二旅。 第二天下午,张祖天和周干事骑马赶来。张祖天抱歉地说:“来晚一步,让你们受委屈了。” 无风龇牙笑笑:“下次注意。” 张祖天抬脚要踢无风:“臭小子,给你脸了!” 无风嘿嘿地笑:“俺们抓到了大特务,就不能嘚瑟一会?” 还真是,无风真的可以嘚瑟。51号的危害,在某种程度上远大于鬼子三个师团进行扫荡。因为他在暗处,他的一份情报,就可能让鲁省八路军,甚至连带宋淮宁根据地陷入灭顶之灾。 想想去年,大首长险遭不测,张祖天仍后怕地摇摇头:“51号特务隐藏太深,鲁省军区政治部的同志都惊愕不已,政治部主任已在写检查,保卫部部长还请求降职。” “这也怨不得他们,这个李为先非常了得,太会伪装自己,连姜参谋都承认,十个他不如一个李为先。” 无风说的是心里话,也是实话。对此,张祖天也非常肯定:“咱们的斗争形势从来都是如此危险,不仅有正面的敌人,也有潜伏在我们内部的特务,好在你们拔掉了这颗毒牙。对了,根据你们提供的情报,保卫部的同志已抓捕了吴兴海,还有吴德村的那两个特务。军区政委说了,准备上报总部,狠狠表扬你们,奖励你们,军区同志还会到根据地当面感谢。” 无风嘿嘿笑道:“都是自家人,不用说谢,如果真感谢,就让我们来审问李为先。 第904章 您不能插手 保卫部同志还真有这个意思。李为先隐藏如此深,想要撬开他的口,又是不一般的难,到时还真需要无风等人的帮助。 张祖天带着周干事走了,临行前,张祖天告诉无风:“你们尽早回去,杜家振憋着劲打溪县县城,请战报告已经打了两次。” “好。”无风答应道。其实他很想让杜家振指挥一场像样的战斗,但只要他回去,杜家振又会把自己当成敢死队队长。 无风留下了,每天两次找王政委,想知道李为先开口没有。他很想知道军统内部到底怎么运作,尤其像51号这样的大特务。他也想知道,宋梁城还有没有军统特务,更想知道,军统特务是否混进宋梁城。 李为先变成了哑巴,任凭审问他的同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磨破嘴皮子,仍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保卫部副部长怒了,拍着桌子,骂道:“混蛋,知道为什么不把你押回司令部吗?怕战士们活活把你打死!” 李为先仍没有任何反应。他也不吃饭,企图绝食而亡。“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保卫部副部长仍有脾气,但没有了办法。 申先生已全盘交代,至于宋梁城还有没有安插的特务,他真不知道。之前他只和“药水”,也就是姜振江联络过。他告诉保卫部同志,想要了解具体情况,得找卞城站站长。 但申先生又说:“即便你们抓到他,他也不会开口,因为他卞城站站长,不是你们的人,是你们不能直接处决他,还要交给军统,由军统执行家法。而他可以用潜伏人员为筹码,为自己减轻罪责。” “你们应该知道,军统也在执行消灭八路军、新四军的政策,我估计某些军统高官已与鬼子特务达成某种默契,所以我是否投降日寇,都已无所谓,反正都要这么干。”没有了信念与主义的申先生只求没有痛苦地死去,所以他知而不言,言而不尽,什么都往外撂。 当然,他说这些话,也是表示自己的无奈。他个人不想与八路军、新四军为敌,只是执行上峰命令。 保卫部副部长打报告申请,没算处决申先生。他只是一个工具,丧失信念的工具,更重要的,是想让他戴罪立功。 “我们不打算杀你,但你返回卞城后,配合我们找到卞城站投降日寇证据,同时挖出卞城站潜伏在我军内部的特务。事成之后,我们会接你和家人返回鲁省,从此让你们隐姓埋名,过上平静的生活。” 保卫部副部长的话,让申先生怦然心动,他呆呆地看着副部长,半天才说出话来:“贵军仁义,将来的天下者必定是贵军,只要救出我的家人,我愿意为贵军效劳,宁死不后悔。” 电报发到豫省省委,收到回电后,李俊陪同申先生返回卞城。而三天了,李为先仍不开口,而且该吃吃,该喝喝,就是一个字都不说。 其实李为先想自杀,但战士轮流,24小时看着,他没有任何机会。他索性打起持久战,就等着保卫部同志没有了耐心,赏他一粒铁花生米,到时也不痛苦。 李为先成了滚刀肉,副部长也没了脾气。即使判处李为先死刑,也要有他的口供。副部长揉了揉酸涩的眼,无奈说道:“这家伙太懂咱们的政策,就让宋淮分区的同志来吧,可能他们会有办法。” 这几天,无风过的很滋润。行动小队每天有酒有肉,还有日本罐头伺候着,刘传周比招待大首长还好, 刘传周告诉王政委,无风是他投向光明的领路人,还是抓到51号大特务的功臣,必须好生招待。刘传周还有自己小算盘,他想多留无风几天,以便让无风传授些功夫,尤其刺杀,他早就听说过,宋淮支队特务团战士刺杀技术,对付伪军能以一当三,对付日军也能一对一,直接干翻鬼子。 早晚跑步,练功,上午,下午教习警卫营,晚上和姜振江等人聊天说话,刘传周有时间就带着参谋长过来,陪行动小队喝上两杯的同时,与无风探讨打鬼子心得。无风过的不仅滋润,更充实。 但时间长了,无风的心回到蟠龙山。他是司令员,不能不挂念着部队,之前想让杜家振指挥打一仗的念头,也渐渐没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无风决定明天晚上,离开二旅。 姜振江不想,他还想和李为先进行最后决战。 “咱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回去吧,咱分区也成立保卫处,由你来当处长。”无风言辞恳切。 “啥?”姜振江一脸惊愕,又羞愧低头:“我是罪人,干不了,如果相信我,就给我一杆枪,我要去前线打仗。” “你啊,心思这么重,脾气又这么倔,咋当上的潜伏人员?”无风火力全开,一顿批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何况你又不是主动所为。再说了,即便之前你有罪,犯了错误,改了不就是好同志?” “我——”十多天接触,姜振江知道无风信任他,但没想到如此信任他。激动,感恩,姜振江心怦怦乱跳,眼里的泪水也打着转。 保卫部副部长来了,请求支援:“那家伙铁石心肠,成了哑巴,你们上吧,争取让他开口,最好再问出还有没有同党。” 无风抬手,挠挠头,装作为难地说道:“首长,您都撬不开他的嘴,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确实难为人,副部长一脸疲态,又眯了眯眼,尴尬地说道:“所以才请你们出山,我想你们也肯定有办法。” “办法是有。”无风趁机讲起条件:“但是,我有两个要求。” “你说。” “第一,您,包括保卫部的同志,都不能插手。” “好,第二呢?” “得给我们找个像样的屋子,并让二旅警卫营全力配合我们。” 副部长点头同意:“行。” “太好了,您就等我们好消息吧。”无风痴痴笑道。 “那就交给你们了。”副部长握了握无风的手,转身走了。这三天,什么话都给李为先说了,从民族大义说到他参加队伍后的所见所闻,但都没有感化李为先。副部长真累了,得回去休息。 送走副部长,无风冲姜振江眨了眨眼:“等那么久了,终于该咱们上场了,准备吧,老江!” 第905章 拿捏好分寸 副部长睡了一夜,醒来时,双眼仍带着血丝。这几天,他夜不能寐,绞尽脑汁,又累又气,也没让李为先开口。 其实他也不习惯,表现优异的同志,还经常照面,怎么就是军统大特务,还降了日寇? 整理军装,刚出屋上茅房,门口等着一名干事。看到副部长,一脸着急:“陈司令他们——” “怎么了?” “您还是自己去看看吧!”干事说不出来,拉着副部长就往村南头走。 一夜之间,三间土房内,已改成刑讯室,火盆,烙铁,两根木桩上横绑着一根木桩,是把人吊起来打的地方,一根木桩又紧紧绑着一条长凳,也就是传说中的老虎凳。另外还有皮鞭、铁钳、竹签,一个桶加一个漏斗。 两名战士用刀剁着辣椒,一旁无风还问:“尝尝,到底有多辣。对了,老姜,还有啥玩意没想到的,再仔细想想——” 副部长走进里屋,一下愣住了。屋里的床和家具都被清空,而是各种刑具,这不再是寻常人住的土房子,而是传说里国党审讯室,也就是人间地狱。“陈司令员,你这是在干什么?”副部长大声问着无风。 无风扭脸,看到副部长,立即笑道:“没干啥,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副部长脸色更加严肃,摇头说道:“这恐怕不行,你知道咱们队伍政策。” “哎,我说部长同志,昨天咱们可是说好的,你不准插手我们审问。”无风看副部长毫无退让的意思,又赶紧说道:“我向您保证,咱们队伍上的人绝不动手,包括我在内。” 副部长仍觉得行不通,又微微摇头:“那你让老百姓动刑?他们可下不了手。” “不是,咱们还有姜参谋,他现在还没正式参加咱们队伍——” 李武跑来报告:“李为先押过来了。” “好,知道了。”无风赶紧把副部长往外推:“首长,您就瞧好吧,我保证让李为先开口,说不定还能揪出其它特务。” “好,我不再管你们,但你是司令员,知道政策,拿捏好分寸。” 副部长走了,其实他已经不反对用刑,李为先对部队的危害,已大于天。据申先生交代,鬼子将在五月份进行大扫荡,而李为先任务是向敌人提供情报,还要引导日军飞机,轰炸我军区司令部。听到此消息时,副部长恨不得拿着枪,去毙了李为先。 副部长刚走,李为先就被押了过来。他双手被反绑,黑洞洞枪口指着他。这是之前没有的待遇,让李为先皱起了眉头。而让他更奇怪的是,审问他的人换了,是在核桃园遇到的新四军。 李为先想问为什么,可他依旧没有张口。他已决定,在死之前,不再说一个字,也就不再管是谁审问。 走到屋门前,李为先被枪口重重顶了一下,他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他猛然回头,瞪了战士一眼。 战士还以更凶狠的目光,并骂道:“呦呵,狗日的汉奸特务,还干瞪老子?” “把他带进来!”里屋的无风大声喊道。 “还不快走!”战士端着枪,又戳中李为先肋骨。 李为先疼的咧嘴,又索性站着不动。其实他怕疼,也想过,如果落在鬼子手里,就一死了之。上次被鬼子抓住,他就准备好了死,但鬼子并没为难他。他也相信,八路军不会用刑。 不虐待俘虏,这是他们的政策,李为先再熟悉不过。 可他错了,被推搡着走进里屋时,李为先傻了眼。 火盆里的木炭已烧的很旺,屋里已暖烘烘,但李为先已从脚底冒出凉气。他不怕死,但怕疼,这是他作为特务的缺点。 此时,李为先更恨姜振江。如果没有姜振江,他已经咬开藏在袖口里的氰化钾药囊。而他更恼怒的是,姜振江也在屋里,正摆弄着火钳,让火烧的更旺一些。还有一根长长的铁丝,铁丝的一头已经和火一样的颜色了。 无风扬了扬下巴,两名战士会意,背上枪,把李为先拉到老虎凳上,又用绳子把他上身绑在木桩上。 走到李为先近前,无风低头,轻蔑地说道:“熟悉吧?听老姜说,你们在培训班时,还专门训练过怎么上刑。咱们这里条件差了些,但足够用了。” 李为先的心已扑腾乱跳,他咬着牙,瞪着无风。 “哈,还瞪老子?好,你就使劲瞪,如果你不招,明天你就瞪不成了。”说着,无风指了指火盆里的铁丝:“它会从你左眼穿到右眼,再钻出来。” 那将会是怎样的疼,李为先不敢想象,也不寒而栗,恨的使劲咬了咬牙,终于开了口:“你们不能这样!” “你不是不说话吗?”无风冷笑一声,又瞪眼说道:“我们又为啥不能这样,许你们州官放火,不许我们百姓点灯?” 李为先振振有词地答道:“你们新四军和八路军是一家,政策也一样,不准虐待俘虏,你们,这是在严重违纪!” “哈哈——”无风狂笑道:“你是特务,是奸细,算哪门子俘虏?再说,也用不着我们对手,老姜还没正式加入我们,也就说,他还是你们军统的人,用军统的手法对付汉奸,这不算违反纪律吧?” 李为先被怼的哑口无言,他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咬断舌头,让自己永远说不清话。当然,那会很疼。 无风却似乎猜出他的心思,又轻蔑地说道:“别想咬断自己舌头,你还有手,老姜也说了,你书法很不错。” “你!”李为先眯着眼,喘着粗气,愤怒地看着无风,恨恨地说道:“没想到,新四军队伍里也有你这样的无赖!” “知道你们是无赖了?我看你们连无赖都不算,而是丧尽天良,死了就没脸见自己祖宗!”无风越说越气,扬起手来,给了李为先一个耳光。 李为先猝不及防,双手被反绑,还被固定在木桩上,他也没有办法防。“啪”的一声,李为先只觉得眼冒金星,差点昏死过去。过了好一会,他才觉得左脸火辣辣的疼,张开嘴,四颗牙,连同带着咸腥味的血,一起吐了出来。 第906章 回头是岸吧 姜振江看着李为先红瞬间红肿起的左脸,愣了。 本来说好的,先礼后兵,无风还可以与李为先讨论佛学里的因与果。结果,最为稳重的陈司令员动手了。 他丢下火钳,走到无风身边,劝道:“先容我和他说几句,如果还嘴硬,让我再动刑不迟。” “好。”无风脸上仍带着愤怒。 真的愤怒,李为先长的不差,甚至好过于姜振江,也有知识有水平,据副部长说,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如此之人,却不走正道,成为汉奸走狗,无风恨不得扒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长了什么。 “宇坚,”姜振江喊着李为先真名,脑子也回忆在军统培训班的场景:“你我都说过,不背叛信仰,更不背叛国家,可你竟然当了汉奸。当然,我知道,你有苦衷,可你也不想想,背叛民族的人都是什么下场,那是要背负千古骂名啊!” 类似的话,副部长已反复说过多少遍,姜振江又当着他的面,说了一遍,李为先自知理亏,于是闭上嘴,又当起了哑巴。 “我知道,你可能不是汉奸,我也知道,你只是在执行上峰命令,可你的所作所为,是在消耗咱们自己国防力量,我们不能再为某一小撮人的利益,迷失我们的志向。” 姜振江没有生气,而是说话口气更亲和,虽然他只是军统外勤中的小喽啰,但得知卞城站投降日寇,他已猜到军统内部混乱,但军统绝不敢主动与日寇合作。 申先生临走之前,也说了,李为先只是假投降,而卞城站是玩弄曲线救国的伎俩,有真投降的意思。 李为先确实不承认自己是特务,他搜集八路军情报,的确是奉上峰命令,申先生交给他 任务时,他也极其矛盾,觉察出申先生和卞城站的异常。 卞城站是想假借日军之手,消灭八路军和新四军,但日后事情败露,那将是叛国行为。去年向日军提供八路军总部首长的行迹,已让李为先懊悔不已。幸好鬼子没有得手,不然这可能是他往后的重大污点。 但他确实是奉命行事,是卞城站给他下的指令,凡是能打击到八路军、新四军,可向日军提供任何情报。卞城站在指令上也说,如此可博得日军信任,并反向获知日军情报。 听到姜振江说他可能不是汉奸,李为先心头舒服了些。他舔了舔嘴里的伤口,又抬头看了姜振江一眼,目光里少了决绝和坚定。 姜振江没看李为先,而是低着头,哀伤地说道:“可你知道么,你之前的所作所为,一旦被公布出去,你的上峰会像扔掉一双破鞋一样,抛弃你,他们会把自己推的干干净净,让你承担所有责任,到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只能被当做汉奸走狗,也从此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副部长也同样说过类似的话,李为先不傻,他知道有道理,还极可能变成事实。可他又没有选择。 进入军统,他心里不仅有民族大义,更有“生是军统人,死是军统鬼”的愚忠。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成上峰交予的任务。而他假装穷酸学生,找到自己同校同学,并一起赶赴陕北时,他只有一个任务,就是防备八路军,限制八路军,最终消灭八路军。 这是他的任务,也是他的使命。为了完成使命,他命都可以不要,还在乎身后之事?所以,当副部长说起这些时,他只稍稍悲叹自己命运,仍闭嘴不言。 但现在,李为先面对的是姜振江,军统培训班同学,是他的“同类”,因此撞击着他的内心深处。他目光里透出了悲哀。 姜振江不抽烟,他转头向无风要了两支,叼在自己嘴上,李武拿出火柴,点上。李为先抽了一口,拿下一只,送到李为先嘴上。“宇坚,你我同学一场,也有同僚之谊,我劝你好好想想,别再执迷不悟。” 李为先的心理防线在崩溃,但他仍想守住自己底线,尤其在自己同学面前。他与姜振江关系最好,其中重要原因,是姜振江成绩不如他,在姜振江面前,他有极强的优越感。 现在,不能就这么低头。李为先抽了一口烟,却又狠狠吐出来,连同嘴里残留的血。“姜参谋,你就不要再废话了,洛铁不是烧红了么,来吧!” 李为先怕疼,但不是孬种。 一旁无风看着李为先,犯了难。讲真,他不想对李为先动刑,这些摆设,不过是吓唬他。可哪知副部长说的对,这家伙就是又臭又硬。也难怪,既然都当上了科长,李为先自以为潜伏很成功,他得要点脸。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一条道走到黑,你真是铁心当当恶人了。”无风真的无奈了。 话说到这份上,姜振江没招了,正在着急,忽听到无风念了阿弥陀佛。他和无风早就商量好了,先礼后兵,还要和李为先探讨佛学。 眼前一亮,姜振江又恳切说道:“你研究过佛学,也笃信佛学,你知道做了恶人会有什么结果?像你这样的人,必定下十八层地狱。宇坚,你也知道十八层地狱” 李为先当然知道十八层地狱,分为三种:根本地狱、近边地狱、孤独地狱。根本地狱,又包括八热地狱和八寒地狱。 八热地狱有等活(复活)、黑绳、众合、号叫、大叫唤、炎热(热)、大焦热(极热)、无间八层等熔铜之酷刑;八寒地狱有?頞部陀、尼剌部陀、阿吒吒、阿波波、虎虎婆、嗢钵罗、钵特摩、摩诃钵特等八层极苦寒刑罚。近边地狱则是八热地狱之附属,孤独地狱则受苦形式随时随地显现,就好比走着走着,从人变成了畜生。 李为先木然了,虽然近五年没有再看过佛经,但曾经虔诚,并步行赶到少林寺。他投笔从戎,也是信奉“普度众生,救国民于水火”。 姜振江又手指无风:“他,陈无风,法号永辰,遵照师父教诲,离开嵩山,杀敌报国,如今已是宋淮分区司令员。” 李为先已知道无风大名,但没想到竟然是下山和尚,他冷冷地问道:“真的?” 该是表演时刻了,无风走到另一处木桩前,蹲好马步,将力量集中在右手手掌,大喊一声:“呔!”右掌挥下,木桩应声而断。 上有横木连接这边木桩,李为先只觉身体猛然一颤,险些向左摔倒。但他稳住了,无风已抬左手,扶着上截木桩。? 姜振江接着补刀:“你的一份情报,让十四位抗战英雄命丧黄泉,也连带害了我,我已觉得自己是不忠不义之人,你去还在这里装清高?宇坚,回头是岸吧,为自己减轻罪过,不然,你死了必定下地狱。” 第908章 不用你们问了 李为先最后一道防线也被击溃了,他靠在木桩上,双眼无神,浑身无力。他知道,自己再顽抗下去,姜振江会毫不客气,把屋里的刑罚给他用个遍。他或许能扛得住,但最终结果,他不是英雄,是可耻汉奸。 可耻汉奸,必定下地狱。而那些抗战英灵,不一定喝下孟婆汤,他们也会紧握双拳,在奈何桥的那一边,等着他,锤他个粉身碎骨,锤他个不能再重生。 其实,在副部长持续审问下,李为先心理防线已在层层瓦解,甚至想过,如果没有加入军统,是名副其实八路军科长,他一定会跟随高高飘扬的红旗,将革命进行到底。 可他就是军统,还成为为日寇服务的双重间谍。 世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即便此生无报应,来世也受苦受罪。李为先嘴唇动了两下,轻声说道:“不用你们问了,我全说。” 两小时后,无风拿着李为先供词,找到了副部长。 “招了?” “嗯,全招了。” “还是你们有办法,没动刑吧?” “打了一耳光,掉了四颗牙,脸也肿了。” “不多。” 副部长看过,哀叹一声,把供词放在桌子上。李为先竟然不是真心投降鬼子,而是将计就计,不仅可借鬼子的刀,杀八路军,还想从鬼子手里套取情报。他和他的上峰也是想瞎了心。 不过,李为先供出了两个汉奸特务,也就是日本特务机关给他安排的联络员。 “他提供的情报并不多,但要命,真是大特务。”副部长小声说道。 “怎么惩治他?”无风问。 “交给法庭吧。”副部长又叹了口气:“他本来可以成为抗日英雄。” “误入歧途。”无风说出了四个字。 李为先没有受到审判,虽然他向无风,也向副部长保证,一定会接受审判,但他食言了,也是骗了无风和副部长。 既然李为先已经认罪,对他的看管也就不再那么严,让他独自待在屋里。于是,李为先有了机会,他扯开被子,拧成绳子,穿过房梁,打成套,然后把自己脖子挂在了上面。 没有任何动静,傍晚警卫战士送饭时,才发现。 无风、李武和姜振江刚准备离开。鲁南军区给他们提供了战马,还派了向导。刘传周依依不舍,下次再见,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听闻李为先死了的消息,无风劝姜振江:“回去看看吧,送你同学一程,咱们明天再走。” 姜振江决绝地摇了摇头。 不去就不去吧,姜振江还在愤怒,也在后怕。如果他和李为先调换位置,那他就是现在的李为先,在军统强力控制下,无法拒绝,也无法选择。看现在两人,人的命运就是如此,即便都是军统人员,执行任务不同,结果也就完全不同。 “好吧。”无风回头,冲刘传周笑道:“老刘,后会有期。” 刘传周挥手:“后会有期,注意安全。” 行动小队驱动战马,往南消失在夜色之中。 揪出了51号及其外线特务,顺带手挖出两个鬼子派到队伍卧底的汉奸,还把51号特务如何运作,搞的一清二楚,这有极高参考价值,往后也知道该如何应对特务。 不仅如此,还截获鬼子情报,五月份鬼子将进行集中扫荡——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小鬼子和汉奸这回亏大了。 无风浑身轻松,大有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感觉。战士们也非常兴奋,好几百里地没白跑,而且还是大胜利。保卫部副部长说了,挖出51号,相当于救下鲁省八路军半条命,比成建制消灭鬼子一个师团还要重要。 乖乖,这该是多大的功劳!就连陆司令也发来通知,先让行动小队到司令部接受嘉奖。 唯有姜振江,一路沉默不语。已经查清楚,情报是申先生通过枣城胜记面馆老板,传递给彭城特务机关,现在所有特务都已落网,姜振江应该卸下包袱才对,可他依然把自己当成罪人。 无风注意到了姜振江脸上表情,找时间必须和他谈谈。 天亮前,越过陇海铁路彭城以西段。鲁南军区和宋淮宁根据地并没有连着,就是因为这条铁路。鬼子已龟缩在城市和据点里,但交通线是它们的生命线,不得不加以保护。 但铁路之上,已似乎达成默契。鬼子只管白天巡逻,至于晚上,两边人员怎么穿越铁路,鬼子假装不知道,只要别打它就行。 也就是说,整个铁路沿线,都已是游击区。铁路往南三十里,就进入一旅防区,也就进入根据地了。 休息一小时,又往南走了十里地,村口大路旁,一支队伍在等着行动小队。 为首的是旅长丁宏河,举着望远镜,远远看到了无风,抬腿想要下马,右腿搭在马背,没放下来,身子也斜坐在马鞍上。 丁宏河已接到陆文亭电话,说无风带领行动小队,去鲁省执行抓特务任务,正凯旋而归,预计明天通过你们防区,做好接应,确保行动小队安全。 好你个无风,一个堂堂分区司令,竟然亲自去鲁省抓特务!等无风靠近,丁宏河装走悠闲地叼着烟,轻轻摇动着手里的马鞭。 好久不见,无限挂牵。无风已在望远镜里看到丁宏河,立即催马扬鞭,赶过来。 丁宏河却斜眼看着无风,好像不忿的样子。 无风带住战马,歪头看着丁宏河:“老丁,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谁招惹你了?” 丁宏河冷冷地反答道:“还好意思问?” 无风抬手指了指自己鼻子:“你是说我吗?” “不是你,还有谁?”丁宏河跳下战马,背着双手,不满地看着无风。 无风哈哈笑了,也跳下战马,上来要拥抱丁宏河:“老丁啊,你是旅长,这样的任务怎么能劳您大驾呢。” 丁宏河推开了无风:“少给我嬉皮笑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啥意思?”无风真搞不明白了,他以为丁宏河也想执行这次任务,但此任务绝对保密,连杜家振都不知一点。 “打仗,你精的很,俺们三个旅长都比不上你,可你不能好事全占完吧?抓特务的事也归你管了,你让我们三个旅长的脸,往哪搁,还让我们活不?” 丁宏河急赤白咧,装的很像。无风后退一步,挠挠头,看着丁宏河:“老丁,你真急了?再说,这事只是凑巧了——” 第909章 哪怕是粉身碎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0章 你赶紧说啊 刘传周真是舍得,提供的都是宝马良驹,脚力特别的好,午夜时分,行动小队来到王家山下。 陆文亭和吉咏正亲自下山来迎接,吉咏正使劲握住了无风的手:“哎呀呀,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旅政委都来开了三天会了,你们赶紧准备准备,明天介绍情况。” “行,我们有专业人士。”无风说着,扭头看着姜振江。 吉咏正同意了,但要求无风必须参加。 “好。”无风点头答应。 陆文亭挥手说道:“同志们辛苦,现在不多说了,抓紧吃饭休息,吉主任,明天会议推到九点半开始。” “是。”无风看到陆文亭,非常高兴,几乎忘了身上疲惫。 陆文亭忍不住夸奖道:“臭小子,行,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圆满完成任务。” 无风龇牙笑笑,跟随吉咏正来到警卫营。吃饭,睡觉,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单鹏叫醒了无风。 单鹏也是旅政委级别,也同样来开会。这次开会时间有点长,今天已是第四天。 走出屋子,来到院外,单鹏苦笑道:“你这一走,就是十几天,队伍还都好,就是老杜那家伙,打仗的瘾又犯了,成天吵吵着要打溪县,打了溪县,还要打永县。” 无风挤挤眼,打个哈欠,才说:“老杜三天不打仗,就浑身难受。” “他的情绪也带动了四个团长,开完会,咱们得立即赶回去。”单鹏说着,从兜里拿出两个鸡蛋,塞给无风:“姐送来的,说是何香煮的,但何香没来。我琢磨着,何香很想见你一面,又不好意思,要不,你抽时间去一趟医院。” “看吧。”无风也想姐姐,当然,也想看看何香,但不知道有没有时间。他把鸡蛋拿在手里,又打个哈欠,伸了伸懒腰。 无风美美睡了一觉,单鹏仍能看出他脸上疲惫,“这一路,很辛苦吧?”单鹏后悔叫醒无风了。 “主要是心累,跟踪特务可真不是好活,开始几天都没怎么睡觉。”无风敲开鸡蛋壳,剥掉皮,先递给单鹏。 单鹏拒绝了:“这可是何香给你煮的,别人不能吃。” “不吃拉倒。”无风毫不客气,两个鸡蛋转眼进了肚子。 “还有一件事,你们抓了51号特务,有一个不好的声音,至少两个政委建议,要暗中进行彻底清查,但我觉得这样不好,搞的人人自危,很影响士气。” 看着单鹏一脸担心,无风眨眨眼:“这事你应该给吉主任说。” “说了。但老吉没有任何回应,我知道他也在担心,陆司令也说了,军统、鬼子、伪军特务已无孔不入,必须提高思想认识,加强戒备,防范于蔚然。” 无风理解单鹏的担心,就像一只老鼠钻进坛子里,手又伸不进去,若想抓到老鼠,就可能要把坛子毁掉。 单鹏恳切地看着无风:“这事你有发言权,我想,你的话,司令员和老吉应该能听得进去。” 无风想笑,笑单鹏杞人忧天。司令员什么水平,比泰山还要高,怎会做出毁掉坛子的举动,而且还是自己亲手毁掉。 但单鹏确实忧虑,其中可能真有原因。无风使劲点点头:“好,我尽量。” 吃过饭,九点半,无风带着姜振江走进会场。陆文亭、张祖天、吉咏正,司令部、政治部参谋干事,四位旅政委,还有十多位团政委都在。陆文亭、张祖天、吉咏正三位根据地首长,也和其他人员一样,手里拿着笔和本子。 这是一次高度保密会议,还没进入会场,看到门口站岗的警卫连战士,就感到了严肃,而会场气氛似乎更严肃,这让姜振江感到了紧张,目光不由瞥向无风。无风冲他眨眨眼,示意他放松。 吉咏正简要介绍情况,就请姜振江发言。事先,姜振江只是在脑子里大致过了一遍,没有认真准备。加上心里的内疚,说话吭吭哧哧,结结巴巴:“我,我是民国26年(1937年)年底,携,携笔从戎,不,不久,就,就——” 姜振江实在说不下去了,扭头看着无风,露出求援目光。 无风挠了挠头,只好把话头接过来:“姜参谋携笔从戎本心是上阵杀敌,但被军统看中,参加军统特训班,为期四个月,随后被指派到卞城,又奉命打入和平军内部,进入宋梁城,但他心怀民族大义,仍以杀敌报国为念——” 话锋一转,无风开始说抓捕特务的过程。无风思路清晰,把整个过程说了一遍,最后还不忘问姜振江:“有没有遗漏的?” 无风滔滔不绝,说了一个半小时,已经很详细了。姜振江摇头,说没有。无风口渴了,看到陆文亭旁边的搪瓷缸子,起身,探腰,伸长胳膊,端过来,毫不客气,咚咚——一口气喝光。 吉咏正用目光向陆文亭请示过,说道:“那咱们进行下一个议程。据卞城传回来的消息,省委行动队已找到卞城站长投敌证据,也把该站长秘密押送到城外。但碍于是军统上校,我们不能擅自处理,不日,将移交给战区长官司令部,省委同志只是进行了审问,但卞城站站长嘴硬,只是说,没有向我们派出潜伏特务。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下面请司令员讲话。” 陆文亭清清嗓子,他也口渴,但无风一点没给他剩下。他笑了笑,说道:“我知道大家的担心,就拿51号特务来说,他就是插进我们心脏的一剂毒药,一颗安插在我们心脏的定时炸弹,平常看不出来,但关键时刻,他能要咱们的命。所以,清查特务,纯洁队伍,也势在必行。” 真要清查?无风差点啊出声来,他抬头看着陆文亭。 “司令员,我们还是坚持原来意见,要前面清查,不要怕麻烦。”一个声音传来,是三旅政委李晓东。 无风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晓东,他从三团政委当到三旅政委,越干越好,怎么这时候又 糊涂了? 单鹏看向无风,示意他赶紧说话。 无风心里清楚,但他没有立即发言。他想先观望,尤其是陆文亭、张祖天和吉咏正三位根据首长的意见。如果他们也坚持这么干,并下达工作指示,那无风必定找三位首长说道说道,不敢从命。 看无风无动于衷,单鹏着急了,咳嗽一声,意思在提醒无风,你赶紧说啊。 第911章 怎么揪出特务? 单鹏的咳嗽,没有打动无风,却引来陆文亭目光:“我说分区大政委,有话就说。” 无风不开口,单鹏只能硬着头皮表达自己意见。他是四个旅一级政委当中,唯一反对全面清查的人。“我担心进行全面清查,会引起不必要恐慌,尤其咱们队伍里,很多是投诚来的国军和伪军,他们会怎么想?” 单鹏刚简单表达过自己意思,李晓东立即反对:“我知道,咱们全面清查,肯定会影响一部分同志情绪,但只要清白,事后我们可以解释,可以做工作。” “是啊,但这项工作必须做。”二旅王政委也说道。 这让无风有些反感。刘传周的二旅政委也姓王,李为先、申先生就是在二旅审的,人家都没说要彻底清查,怎么到了你们二旅,就同姓却不是一家人了呢?无风看了一眼,想出了一个词,叫矫枉过正。 目光离开王政委,无风又扫过吉咏正、陆文亭和张祖天。吉咏正手里的钢笔在轻轻敲打着本子,说明他在思考,也在犹豫。而陆文亭和张祖天表情一样,也就是看不出任何表情,他俩只是听着政委们的发言。 无风大概明白了陆文亭和张祖天意思,他轻松地点上一支烟,还翘起二郎腿,显得悠闲自在。 陆文亭注意到了无风,心里笑着骂开了,娘的臭小子,比老子还像司令!他猛然说道:“无风!” 无风啊了一声,赶紧放下右腿,挺直上身坐好。 “是你带队抓的特务,也比我们清楚具体情况,说说你的意见!” 还让我说,你心里都有结果了——无风心里想着,嘴上抽了一口烟,又慢腾腾吐出来,嘿嘿一笑:“那我可说了。” 张祖天拿起刚才揉成的纸团,要丢无风:“别废话啦,赶紧说吧。” 气氛不再那么紧张,至少无风觉得是这样。他先叹口气,又装作无奈:“本来我想着,这次抓到51号是大快人心的事,可没想到,给同志们带来这么大麻烦,还有困扰,吉主任还让我们马不停蹄,赶紧往回赶。我都感觉我错了,应该向同志们道歉。” 这是在委婉地批评李晓东等人,陆文亭想笑,却瞪了无风一眼:“给老子严肃点。” “是,是该严肃对待。”无风接着说道:“揪出51号特务,让所有人感到担心,这真不是小事,用司令员您的话说,那是一剂毒药,一颗埋进心脏的定时炸弹,细思极恐。三位旅政委要求全面彻查,也实属正常。” “啥?”李晓东已听出刚才的画外音,是在挖苦他们在讨论这个问题,但无风又似乎站在了他们这一边。 没想到,无风话锋一转,又瞪眼看着李晓东:“可我问你怎么揪出特务?” 李晓东在特务团待过,准确地说,是在特务团学习并改正自己的缺点,所以对于无风,他有着天然的敬畏。“肯定逐一清查呗。”李晓东没有了刚才的激昂顿挫,说话声音小了很多。 无风也在生李晓东的气,都旅政委了,看问题还这么简单粗暴。当着司令员的面,他不好拍桌子骂人,只能控制情绪,冷冷地说道:“逐一清查?我告诉你,像李为先那样的51号特务,没有通过从军统内部获得的情报,就是往他祖坟上刨,你都不一定能发现他不是自己人!” 不等李晓东提出质疑,无风已开始解释:“李为先潜伏到八路军后,工作努力,学习积极,理论水平不亚于咱们在座的政委,还有能力,抓到他后,鲁南军区的同志都不相信他是特务,反倒把我们当成奸细。保卫部的同志也经过反复核查,早就把他排除在外。” “人家是在发觉有奸细后,才进行的清查,都没找到。而咱们呢,都没发现有特务活动迹象,李政委,您能保证一定能找出奸细?” 李晓东抬手挠挠头:“但咱们也不能无动于衷吧?” 无风不想搭理李晓东,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说:“咱们队伍里,从国军来的兄弟有多少?还有从和平军投诚过来的,他们肯定是被怀疑对象——当然,也包括我,之前也干过国军。都要清查一遍,同志们心里会没情绪?你说事后再做工作,进行安抚,那为啥还要多此一举?既伤了同志们的心,影响同志们情绪,又耗费大量精力,结果什么都找不出来,费力不讨好的事,要干,你们二旅干,我们分区真没这个时间。” 陆文亭心里又在笑,因为无风每句话,都是他要说出来的,当然,语气肯定比这重,说不定拍桌子骂娘。但陆文亭也只能忍着,冲无风说道:“咱们是在讨论,干嘛批评人?” 无风咧咧嘴,不再说话。他也清楚表达了自己意见。 陆文亭清清嗓子,说道:“我觉得无风同志说的对,全面清查,就好比拿着木棍去池塘里摸鱼,鱼没摸到,反倒搅浑的整个池塘,让咱们分不出好坏良莠,甚至搅合的急了,把自家的鱼赶到了别家的鱼汤。有些同志,身为政委,却不动脑子,想后果,就凭自己主观意识,用屁股想事情,决定自己的大脑,这样下去,很危险!” 单鹏低下了头,司令员不是在批评他,他不用避开司令员目光。他只是想笑,司令员不让无风批评人,还说是讨论,可他自己也扣动了扳机。 但单鹏心里亮堂了,虽然特务极其危险,但不能良莠不分,逐个清查。无风说的也对,分区真没这么多精力人力。 吉咏正有些尴尬,他也曾支持全面清查,但听无风说全面清查是费力不讨好之举,他清醒了。特务也是卧底,当然会尽其所能掩护自己,包装自己,一个奸诈的特务,让他看着比新四军更像新四军,但他内心深处却牢记自己的任务。 但特务不能不抓,吉咏正小声问道:“无风,通过你们这次成功的行动,你有没有好办法,既能抓到特务,又能防止泄密。” 无风却苦苦脸,摇了摇头:“这和打仗一样,需要有利于我们的时机。” 第912章 戒骄戒躁 “这小子有情绪了。”陆文亭低声对身边张祖天说:“他觉得这样的讨论是在浪费时间。” 张祖天也已有所觉察,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无风这臭小子没准就直面说他俩,还司令、副司令呢,这种事还用拿到桌面讨论? 而且,张祖天也相信,无风已想出办法,不然这么多天,他在鲁南军区白待了。张祖天敲了敲桌子:“行了,别卖关子了,说说你的想法。” 无风真没想出直接挖出特务的办法,他叹口气,说道:“张副司令,就是马为广派来的奸细,也是胆大心细之人,更别说经过培训的特务了,真不好找。” “那你真没有办法了?”张祖天问。 无风答道:“有,但估计你们领导也想到了。” “说说看。”陆文亭说道。 无风严肃地答道:“报告司令员,其实也就四个字:发动群众。” “哦?”陆文亭依然看着无风。 无风笑了,他知道陆文亭想让他把话说出来,那我就不谦虚了。无风说道:“咱们打胜仗,不是咱们多能打,而是依靠群众,也就是依靠县委、县大队、区小队,还有村里的民兵队,普通乡民,他们给咱们提供了无数次关键情报,才让咱们如鱼得水。而抓特务,更要依靠他们,他们是水,咱们是鱼,特务也就是一条条不会凫水的癞皮狗,掉进水里,准淹死。” “哈哈,说得好!”陆文亭大笑道:“我们也是这个意思,特务善于伪装,我们没有火眼金睛,看不出哪个是白骨精,而且,咱们也不能一直盯着每一个人,但人民群众可以织成一张严密监视的大网,只要特务现出原形,或者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就有群众的眼睛帮咱们盯着。” 无风受到了鼓励,大声说道:“我想提议,每个旅都成立保卫科,专门抓特务。” “这个提议很好。”吉咏正也赞赏地说道:“我已经向司令员请示过了,但咱们不叫保卫科,叫锄奸队。” “对,就叫锄奸队。”陆文亭解释说:“对于咱们基层部队来说,很多战士百姓闹不清保卫科是干啥的,就直白地叫锄奸队。” “太好了,就叫锄奸队。”无风说着,看一眼身边姜振江,又向陆文亭报告说:“我准备提议,由姜参谋担任宋淮分区锄奸队队长。司令员,这可是难得的人才,更有民族大义,须重用。当然,另外三个旅想来学习探讨,我们热烈欢迎,但有一条,不能空着手来。枪炮弹药我喜欢,柴油米面我也不嫌弃。但你们空手来,就是看不起我们,你们看不起我们,我们保证有所保留,知而不言,言而不尽。” “你小子啥时候成地主老财了!”张祖天拿起团在一起的废纸,砸向无风。 无风伸手接住,煞有介事地说道:“废纸不行,单政委,像张副司令这么抠门的人,直接拒之门外。” 本来严肃紧张的会场气氛,经过无风一番闹腾,变得轻松。向敌方派送卧底,刺探军情,自古有之,何况现在?从思想上重视它,平常关注它,有作战任务时提高警惕,再加上群众构筑的牢固防线,一定能防得住。 众人哄笑中,李晓东却通红着脸,在本子上认真记着什么。 会议结束,各政委立即返回各自部队,着手成立锄奸队,也着手部署发动群众。单鹏留下来,和无风一起回去。 对行动小队的嘉奖令以电报形式,发到了根据地司令部,并强调要重重奖励。 张祖天冲无风说道:“说吧,想要什么,司令部尽量满足你们。” 无风嘿嘿笑了两声,伸手说道:“能不能奖励两门山炮?” 张祖天瞥了无风一眼:“说点实际的!” 陆文亭冷笑一声:“你小子是不是嫌司令部穷,故意说给咱们听。” 无风还就是觉得司令部穷,从独立大队开始,就是给司令部送装备,很少能领到装备。无风嘿嘿笑两声:“就是要啥,您也不会给。” 陆文亭叹口气:“是啊,司令部是穷,兵工厂成立一年多了,也造不出枪炮,可造的地雷好用,三旅用它部署了地雷阵,炸的鬼子抱头鼠窜。本来打算给你们五十箱,既然你这么想,我看哪,老张,调拨给一旅。” “别,别别别——”无风赶忙拦住:“司令员,我们要,我们不仅要,还想再多要五十箱,我想用地雷对付鬼子骑兵,还有分区独立一团——” 陆文亭摆手,打断无风:“没有,多一箱也没有。” “不是,司令员。”无风乞求道:“您不能把本应该分区的地雷,当做奖励吧?” 陆文亭歪头看着无风,故意说道:“你们分区这么厉害,不到半年又成立两个独立团,还能看上这五十箱地雷?” 无风知道陆文亭在开玩笑,干脆耍起赖皮:“司令员,您这是在笑话我,还是在表扬我啊,反正,你不多给五十箱,我还就不回去了!老杜不是想打溪县和永县么,就让他打去吧,我就天天在司令部晃悠了。” 张祖天看看无风,又看着陆文亭:“司令员,无风那可以一大摊子,从睢杞到溪县,面积快赶上铁路以东了,我看就给他吧。” 吉咏正也说道:“是啊,司令员,这回无风可是立了大功的,给一百箱地雷,不算多。” 陆文亭就是在逗无风,他哈哈笑道:“既然张副司令和吉主任都给你求情了,我也给你个面子,再多给你五十箱,总共一百五十箱,七天后,你派人来运回去。” 一百五十箱地雷,如果都招呼到鬼子二鬼子身上,那得多大场面!无风高兴的举手敬礼:“好,太好了,谢谢司令员,谢谢张副司令、吉主任!” “还有十坛酒,你现在就带回去。” “好啊!” “但别光顾高兴,回去之后须戒骄戒躁。” “是!” “还有,打溪县县城条件已经成熟,司令部同意你们的请求,但我判断,熊井和马为广会观望,不会立即派兵增援。” “那就占领县城,敌人什么时候来,再什么时候打。” “就这么干,最后再给你一个任务,返回蟠龙山前,去看看姐姐和何香。” 无风立正答道:“是!” 第913章 乱营了 晚霞漫天时,无风跨上一匹纯白色战马。无月、何香手牵着手,不舍地看着无风。 “回去吧。”无风挥了挥手。 “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姐。” “没事多写信。” “知道了。” “不是给我写。” “知道了,姐,好了,我走了。” 无风觉得自己又成了小孩子,前面单鹏他们还在等着,无风调转马头,手中马鞭打在马屁股上,向着晚霞方向,疾驰而去。 真威武,真飘逸——何香看的呆了,目光也随着无风,渐渐远去。 这小子只想着打仗,只想着部队——无月微微叹口气,扭脸看着何香时,何香仍像没了魂一样。 “刚才让你和无风说话,你不说,现在又痴了,真是个傻姑娘。” 听到无月责怪的声音,何香回过神来,侧脸看着:“姐,你说啥?” “心都飞啦!”无月拉拉何香的手:“他不想咱们,咱们也不想他,走,回去。” 何香注意到刚才自己真没了魂,她脸色像晚霞一样的红,轻声说道:“姐,也别怪他,他是分区司令员。” “呵呵,现在就护上了?”无月说着,抬起左手,刮了一下何香鼻子。 “没有呀。”何香真不好意思了,却又扭头,看着无风离开的方向。 战马像离弦之箭,已跑到晚霞下的视野之外。 怅然忽悠袭上何香心头,下一次再见无风,又不知道什么时候。 夜幕降临之前,无风追上行动小队。单鹏回头:“咋没和姐姐多聊一会儿。” “聊啥啊,就是把我当成小孩子。”无风挥手说道。 单鹏笑道:“哈哈,这就对了,在咱们分区,你是最高指挥员,可你当再大的官,在姐姐面前永远都是小孩子。” “说的对。”无风不想再扯这些,换了话题:“回去之后,立即成立锄奸队。” “好。” “既然司令已已经批准,我建议由老杜指挥,打溪县县城。” “为啥?” “让他改改自己的毛病。” “你就不怕——”单鹏没再往下说出去。 无风知道,单鹏担心由杜家振指挥,会增加伤亡。 “直接告诉他,必须以最小伤亡,打下县城。”无风又说道:“放心,老杜脑子里有货,关键时候能就拿出来了。” “行吧,听你的。” 无风一走又是十几天,还不知道干啥去了,杜家振心里很不爽。自从在乱石山上,与无风、麦昌顺相遇之后,近三年时间,每次打仗都没离开过无风。 但这两年,情况却变了。好几次,他和无风分开来,甚至各打各的。杜家振能理解,当了司令员、副司令员,队伍多了,敌情也变了。 可再怎么说,无风去执行任务,怎么也要和他说上一声啊。怎么,连我都信不过了? 杜家振心里委屈,憋闷,这种滋味真不好受,让他更想打上一仗。 他本来就想打仗,用无风的话说,三天不打仗,就像没了魂。但打不打,又不是他说了算,光是打溪县县城,就反反复复向司令部申请了三次。 此次,单鹏去司令部开会,杜家振又逼着单鹏写了一份攻击溪县县城请示报告。 没想到,单鹏一去,三天未归。整个部队,整个宋淮分区,山一样大的压力,都压在了他和朱振彪的肩膀上。 司令员不知道去哪了,政委开会也不回了了,都想干啥啊!杜家振像一口气喝下三斤烧酒,五脏六腑都着了火。 可他必须忍着,他是副司令员,若他再毛了,心神不稳了,队伍就可能乱套了。 可下面团长营长轮流来找他,问无风有没有消息,问单鹏什么时候回来,也问什么时候打溪县县城。 尤其大狗,一个人来司令部,关上门,贱兮兮地笑着:“你肯定知道,司令员去给老陈报仇了,是不是?你就给我一个人说,我保证不给第二个人说。” 大家都在猜,无风大概是去给陈焕先报仇了,但队伍上,除了李武、李俊,还有十多名战士,部队基本没动。而李武、李俊也可能是在执行侦察任务。也就是说,无风可能是一个人。 “是不是报仇,我不知道。至于去了哪里,我更不知道,上级只是让司令员去执行任务。”杜家振回答的和单鹏一模一样。 大狗不敢招惹单鹏,但敢冲杜家振瞪眼:“少给我来这套!你再不说,就是不是革命战友,也别怪我不配合你!” “你敢!”杜家振拉下脸:“司令员和政委不在,老子就是代理司令员,你小子敢乱来,看老子不把你肚子里的狗屎打出来!” “你厉害,你是副司令,行了吧!可司令员走这么多天了,什么时候能回来,你能透露点消息吗?” “这是纪律,高度保密,滚吧,该让你们知道的时候,我第一个告诉你!” 看着大狗转身离去,杜家振心里一阵苦笑:老子都不知道无风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咋告诉你? 朱振彪知道,杜家振也不知道无风去哪了,作为参谋长,他只能配合着杜家振,稳定或着队伍。但对于现在的独立二团,朱振彪脑子几乎炸裂开来。 王参谋依然是代理团长,他更想知道无风去哪儿了,因为他更想给陈焕先和兄弟们报仇、。可他们赖以相信的无风不知去向,政委也去开会,兄弟们情绪越来越急躁,王参谋再次找到朱振彪。 朱振彪恨不得给王参谋磕一个,心想这时候您就不要再添乱了。看着王参谋脸上的失望与愤怒,朱振彪也能耐心安抚:“放心吧,老王,这个仇咱们一定会报。再说,黄世健已经被咱们干掉了。” “黄世健只是一条会咬人的狗!”王参谋愤怒地喊道:“我们必须干掉幕后黑手,还有马为广!” 朱振彪赶紧说道:“放心,一定。” 王参谋失望地摇头:“我咋能放心?你们连马卫进都没杀,还让他活着。” “留着他,关键时候可能用的上——”朱振彪觉得说错了,又立即改口说:“马卫进已经跑不掉了,到时抓了马为广,新账旧账一起算。” 王参谋还是摇头:“参谋长,如果再没有任何消息,队伍我是没办法带了。” 朱振彪给王参谋点上了烟:“别急啊,老王同志,你和同志们的心情,我都能理解。政委马上回来了,我琢磨着,司令员会和政委一起回来,就再耐心等上两天。” 第914章 找着挨收拾 一夜奔驰,太阳挂到树梢上时,单鹏回来了,还有无风和行动小队。消息传来,杜家振跑到吴家坡东头,看到了无风身影。 清冽阳光下,杜家振一阵恍惚,又使劲眨了眨眼。是无风,一点没错,就是人消瘦了些。他没有迎下山坡,而是哼了一声,转身回了村子。 两人相距已只有百米远,无风已扬起手,嘴里也喊出了:“老杜——” 一点不给面子,无风的手抬在了空中,只好又冲朱振彪笑:“老杜咋了?” 朱振彪已来到近前,笑道:“他啊,快撑不住了。” “什么快撑不住了,我看就是想打仗了。”无风跳下马,让朱振彪赶紧报告部队情况。 最大的问题,就是司令员不辞而别,也不知去向。朱振彪毫不遮掩,但说的简要简单,寥寥几句话,就一带而过。 朱振彪更想知道无风去哪了,因为他还看到了姜振江。把无风拉到一边,朱振彪小声问:“你到底去哪儿了?” “抓特务去了。” “抓到了吗?” “看我表情。”无风挤出了笑容。 “我的司令员,你还有心笑,你为了抓特务,队伍都要出大问题了。” “怎么了?” “三个团长轮流逼问老杜,你到底去哪儿了。王参谋说手下兄弟已经军心不稳,对了,他还一口咬定,就是姜振江出卖了陈焕先和兄弟们。” 无风哼了一声:“看那几头蒜,多大的出息,要是老子牺牲了,他们还不打鬼子了?” 朱振彪真生气了,瞪眼说道:“说啥呢?” “你说我说啥呢?老子说的是实话,战场上枪炮不长眼——算了,不说这个了,赶紧通知在家的团长,一小时后在司令部开会。” 关于姜振江的事,必须说清楚,而且还不能让姜振江在场。 回到团部,让小猴子带姜振江去休息。小猴子看到无风,连蹦带跳,真成了猴子。接到无风命令,却又迟疑,看着无风。 “姜振江是自己同志。”无风撂下一句话,走进司令部。 二团仍在涡县,除张其光外,黄存举、大狗、赵三虎、王参谋都到了。他们听说无风来了,立即跑来,却被杜家振派人拦住,先都到司令部待命。 大狗不知原因,问杜家振:“司令员回来了,咋不去迎接?” 杜家振愤怒地说道:“接什么接,他走的时候,跟你们谁说了?” “不是给你说了?” “我知道个鬼!” “原来你也不知道。” “政委肯定知道,但你们不敢找政委问,就天天来缠着老子,老子都快烦死了。我告诉你们,待会都听我的!” “这段时间不都是听你的么?不过,现在司令员来了——” “你还给老子笑!司令员不声不响走了,你们不生气?” “生气,生气,我们都生气,也都听你的。” 其实大狗、黄存举、赵三虎并不生气,无风单独去执行任务,肯定有他的道理,政委都不管,哪轮得到他们? 但都替杜家振委屈同时,也觉得无风不该这样。司令员应该领着大家伙一起打仗,一起执行任务,现在倒好,无风自己吃独食,而把兄弟们扔在蟠龙山上,不管不顾。 单鹏先回来,刚走进司令部屋门,就感到气氛不对。以杜家振为首,个个鼓着腮帮子,眼里闪着光,杜家振还下了逐客令:“政委,你先回避,我们要找司令员谈心。” “找司令员谈心?”单鹏明白了,他想替无风解释几句,却被杜家振推搡着,离开了司令部。 “哎,你们好好谈。”单鹏装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走在村里那张石桌旁,坐在石凳上,点上烟,边抽边等着看热闹。 其实单鹏心里在笑,就你们几个,还想收拾无风?重点还是杜家振,单鹏不由在心里埋怨:“老杜啊老杜,别看你现在又疯又狂,只要无风一瞪眼,你就没了主意。” 无风回来了,打着哈欠。他本想睡一会,但棘手的问题必须立即解决,所以他让在家团长立即来开会。 朱振彪让通信员去通知团长和赵三虎时,得知那老几位都已经到了,却没看到人影。这些家伙跑哪去了?朱振彪带着疑问,追上了无风。 来到司令部小院,参谋们都被赶出屋子,站在院子里。他们已经知道杜家振想干什么了,看到无风,立正站好,举手敬礼,脸上带着高兴,目光里又透着复杂。 “你们在院子里干什么?”杜家振问。 李参谋指了指屋门,又咧咧嘴,不敢说话。 “搞什么名堂!”无风也纳闷,走到门口,双手推开了屋门。 光线钻进屋里,亮堂了很多。杜家振坐在指挥桌中间,左侧是黄参加和王参谋,右侧是大狗和赵三虎,个个表情严肃,像极了庙里的罗汉塑像。 无风眨了眨眼,又回头看了看朱振彪。 朱振彪也是吃了一惊,这架势真是诡异。但他瞬间明白了,他可不想掺和,想转身就走。就在刚才,朱振彪似乎看到单鹏的影子,躲在墙角下。他想去找单鹏。 “老朱,你过来!”杜家振喊道。 “我就不过去了吧,我去找政委汇报工作。”朱振彪真想脚底抹黄油,溜之大吉。 “把他抓回来!”杜家振又喊道。 “得令!”大狗答应一声,推着赵三虎,跑到门口,抓住已转过身去的朱振彪,拖进屋内,按在凳子上。 无风大概明白了,走到指挥桌旁,目光又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你们想干啥?” “还好意思问我们想干啥,你干啥去了?”杜家振声音很严厉,像极了县衙审问犯人。 无风不动声色地回答:“老子去干大事了。” “干啥大事?”杜家振又追问道。 无风笑了:“你想审老子?哈哈,就你这个德性,还想弄个七品芝麻官当当?好,就算你是七品芝麻官,也不看看老子是谁?还给老子过堂,你应该让李武派八名战士来,站在两边,先喊一顿威武!” 一席话,把杜家振怼的脸红脖子粗,黄存举、大狗、赵三虎也低下了头。王参谋初来乍到,更不想参与此事,他现在恨不得站起来,赶紧给无风让座。 杜家振仍昂着脖子,还拍了一下桌子:“你少来这套,你是司令员,最大的事就是带领部队,可你啥也没说,就跑了,你,你失职!” “司令员、副司令员,还有吉主任都没说老子失职,你算老几,敢定老子罪过?”无风走到大狗跟前,照头就是一巴掌:“起开,老子累了,赶紧给老子倒水,再去告诉炊事班,老子骑马跑了一夜,给老子弄点好吃的。” 第915章 司令员请上座 大狗赶紧起来,先给无风倒水,又赶紧跑到门口,让参谋去通知炊事班。回来后,大狗又笔直地站在无风身后。 杜家振临时拉起来的阵线,缺口已被打开,无风又抬起左脚,踩在凳子上,大喇喇地扫射一圈。 黄存举看着无风,想笑不敢笑,不敢笑,还是翘了翘嘴角,又赶紧低下头。王参谋已经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无风的眼。赵三虎更怕,屁股在长凳上向外挪了又挪,只有半拉屁股,挨在板凳上。 整条阵线也迅速土崩瓦解,杜家振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已经不自在了,因为他坐在中间。他很想站起来,让无风坐,却又不得不硬撑着。就在短短三分钟之前,他还破马张飞,当着兄弟们的面,说要好好收拾无风。 看着杜家振坐立不安模样,一旁朱振彪低头,捂住了嘴。此时,他和单鹏的心境一样,你又惹不起司令员,干嘛充大个呢? 黄存举被无风看的发毛,他索性抬起头,看着无风:“司令员,你到底干嘛去了,一走就是十七天,同志们很着急。” 无风点上一支烟,胳膊肘放在桌子上,冲黄存举笑道:“老子带着行动小队,抓了一个潜伏五年的大特务,代号51。鲁省八路军保卫部副部长说,那家伙能抵得上一个旅团的鬼子。” “啥?”众人都愣了。愣过之后,又都凑了过来,抬头看着无风,就连赵三虎,屁股又挪了回来,紧紧挨着无风。 “不是姜振江吧?”杜家振小声问了一句。 无风没好气地骂道“放屁!如果抓老姜,还用的着老子花这么长时间?” 说完,无风话锋一转,说道:“这回还得亏老姜,没有他,再有仨月,也抓不到51号大特务,而且还连根挖出了六个小特务。鬼子原本在五月份扫荡,这些特务不仅要收集八路军情报,还有给鬼子带路,甚至引导天上飞机轰炸司令部,一旦他们得逞,我们的队伍将损失巨大,同志们啊,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原来如此——大狗赶紧给刚喝过一口的搪瓷缸子续上水,黄存举掏出烟,双手递给无风,赵三虎慌不迭地划着火柴,给无风点上。 杜家振明白了,也保持着最后的嘴硬:“可再怎么说,你也给我们打声招呼啊,你这一走十七天,蟠龙山都快乱营了。” “怎么打招呼?”无风又冲杜家振瞪了眼:“用鬼子的话说,那51号特务大大的狡猾,像这样的特务,鼻子比狗都灵,万一消息传出,他隐匿起来,再过三年五载,也不一定把他给挖出来。这次真应该让你去,估计你老人家出马,不出三天,就能把那家伙给揪出来!” 杜家振缩了缩脖子:“我没那本事,你就别笑话我了。” “笑话你?你厉害啊,还给老子过堂审问。”无风又狠狠地刺激着杜家振:“我不在,你就不是副司令了?这才十七天,蟠龙山就能乱了营!你到底干嘛吃的,本想着让你指挥打溪县县城,我看此事再议。” 啥?杜家振慌了,刚才被无风怼的脸色发红,现在渐渐变成了黑。但随即,他又坦然,无风回来了,用不着他指挥。 没想到,无风又补了一刀:“我会向政委建议,取消你参战资格。” “别,别啊。”杜家振忍受不了,赶紧拱手:“你怎么罚我都行,就是别不让我参加战斗。” 炊事班战士送来了饭,放在无风面前,转身走了。无风没动筷子,冷冷地说道:“老子该坐哪个地方?” 大狗反应过来,伸手推了杜家振一把:“真没眼力见,司令员来了,你还坐中间,一边去。” 杜家振没有生气,嘿嘿笑着,还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凳子。大狗又赶紧把碗端到中间,笑嘻嘻地说:“司令员请上座。” 无风哼了一声,屁股挪到北面凳子的同时,解下盒子炮,放在桌子上,拿起筷子,却又说道:“正好都在,咱们开会,政委呢?” “在外面呢,被——”大狗又要使坏。 “请去!”无风打断了大狗。 “哎,哎,我去,都别动。”杜家振慌不迭地跑了。 看着杜家振出门,无风哈哈笑道:“小样,还想审我,老子整不死你!” 单鹏和李武正坐在街边一张石桌旁吃饭,李武已听单鹏说司令部情况,伸着脖子,愣了两秒钟,又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哈哈,杜副司令肯定一脚踢在了坦克上。” 小猴子安顿过姜振江,也走过来。单鹏招呼他在身边坐下,了解这两天情况。 “这几天,杜副司令可不好受,就连其光团长都骑马回来,问司令员到底去哪了。”小猴子笑了笑,脸色又变了:“还有独立二团,王代理团长找了参谋长两次,他们情绪很不稳定。” “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单鹏又点上了一根烟。 杜家振出来的时候,单鹏已在吃饭。这家伙小跑着,来到单鹏跟前,嘿嘿笑道:“政委,司令员请您过去开会。” “你赢了吗?”单鹏抬头看了一眼杜家振,又低头往嘴里扒饭。 杜家振低头,尴尬地搓了搓手,嘟囔道:“你就别笑话我了,在无风面前,我啥时候赢过?” 单鹏已猜到结果,看着杜家振窘迫,还是想笑。他也笑了,抬头,带着挖苦的笑:“以后还嘚瑟不?” 杜家振满腹委屈,摊着手说道:“政委,你不知道——” 单鹏摆手:“我知道,司令员不在,你就是司令员,我又去开会,你就是司令员兼政委,所以得沉得住气。” “我沉住气了,但看到无风,我就,就——” “就想把心里的委屈发泄出来?你以为自己还是营长、连长,还是刚入的战士?” “我也是想逗逗无风。” “被无风给逗了吧?” “是啊,他说让我指挥打溪县县城的事再议,还说要取消我参战资格。” “你啊,无风没回来,你还能保持成熟,像个副司令员,无风回来了,你就没魂了。” 单鹏说完,往嘴里扒完最后一口饭,抬手擦擦嘴:“走,去开会。” 第916章 王参谋的心结 第917章 王参谋的心结 看单鹏就要去开会,杜家振伸手拦住:“别慌啊,政委。” 单鹏上下看了一眼杜家振:“不是你亲自来叫我开会,怎么还拦着我,不让去了?” “我是说——”杜家振看一眼李武,把单鹏拉到一旁,挠挠头,又嘿嘿笑了笑:“政委,这十几天,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单鹏点了点头:“准确地说,你有功劳。” 杜家振哭丧起脸:“我不要啥功劳,但不能取消我参战资格吧?” 单鹏明白了,也哈哈笑了,抬手指着杜家振:“我说你没魂了,你还真是没魂了。没听到我刚才说什么吗?” “你说啥了?” “真是一个没了魂的家伙,我说你想当一把猎人,反倒又成了无风的猎物。”单鹏冲杜家振微微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了司令部。 我没魂了?杜家振使劲晃了晃脑袋。 杜家振没有晕,反倒清醒了。还真是没魂了,干嘛故意整无风,这就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就是,干嘛非要闹这一出呢?在无风面前,真就没赢过。但无风不会取消他参战资格,顶多是把之前功劳变成了苦劳。 李武仍坐在石桌旁,也仍端着碗,可他在偷笑。 “看啥?赶紧把碗交给炊事班,去司令部开会!”杜家振冲大吼一嗓子。 “好嘞。”李武端着碗,拿着筷子,跑向炊事班。 杜家振整理军装,又拢拢早该剪的头发,昂着头,返回司令部。 无风以极快速度,吃过了饭,警卫战士已把碗筷收走,大狗殷勤地擦过桌子,又招呼参谋们进来。 无风轻松地点上了烟。单鹏之前不抽烟,也被熏了出来,他也点上一支。 杜家振走到桌子旁,坐在无风下手。黄存举已给他留好了位置。 司令部内恢复了正常,刚才的事仿佛没发生过。不过,杜家振侧脸看向无风时,目光里透着奉承的意思,说话也格外客气,充满关心:“你这一路辛苦了,赶紧布置任务,休息一会。” “不累,出去十几天,又回家了。”无风微微一笑,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这次出去,算是奉命执行任务,而且是绝密任务——” 接着,无风详细说了李为先潜伏的特点,这是他和姜振江留在鲁南军区,审问李为先的主要目的。知己知彼,才能打胜仗,从李为先以及外线活动,可从中找到破解特务潜伏的办法。 无风还重点说了姜振江,之前稀里糊涂加入军统,也稀里糊涂做了错事,但他已将功补过,也决定改过自新,并保证永远跟随新四军,和鬼子决战到底。所以,他现在是一名坚定的好同志。 单鹏接着说道:“由此可见,特务的狡猾,远超我们的想象,所以我们要发动群众,并成立锄奸队。锄奸队队长人选,司令员和我已经商量过,准备由姜振江同志担任。他进入过军统,抓奸锄奸,会比我们在座的每一位得心应手。” 王参谋就坐在无风和单鹏对面,他转动着手里的烟盒,让烟盒一次又一次无声地落在桌子上。 无风猜到王参谋心思,他和单鹏互相看了一眼,两人默契地点点头。无风开口说道:“下一步战斗计划,是攻击溪县县城,尽最大可能调动鬼子伪军增援,具体战斗计划,先由杜副司令负责制定。” 还是让我指挥?杜家振咧嘴刚要回答时,无风已说了散会,并站了起来。 单鹏也随即站起来,并冲王参谋招手:“老王,咱们出去走走。” 杜家振扭头,看了一眼王参谋,叹了口气。他也知道,王参谋有心结,依然把姜振江当成仇人。 无风、单鹏和王参谋走出司令部,肩并肩走向了南面山坡。山坡下,埋着烈士忠骨,陈焕先和十三名兄弟,也都在。阳光下,王参谋眼里冒出了晶莹的泪花。 王参谋心里矛盾极了,如果现在看到姜振江,他会毫不犹豫地冲上,拿枪顶着他的脑袋。 无风刚才说了,姜振江已成为一名坚定的好同志。单鹏甚至说,由他担任锄奸队队长。可在王参谋内心深处,姜振江仍是害死陈焕先和兄弟们的罪魁祸首。他也不知道,将来怎么和姜振江相处。 走在陈焕先坟前,无风、单鹏拉着王参谋坐下。他俩早就猜到,王参谋会极力反对,甚至当面提出,与姜振江水火不相容。这是个难题,但必须设身处地地站在王参谋角度,来考虑和解决这个问题。 “为什么把他留在分区?”王参谋心思极重地问道。 无风抚摸着墓碑,诚恳地说道:“老王,我知道你想不通,之前一起出生入死,海誓山盟的兄弟,却是军统,还想军统站提供情报,害死了老陈,如果换做我,也会想不通。” 王参谋使劲咬了咬牙,没有说话。他就是这么想的,即便随后抓到了申先生和51号特务,那又怎样?人死不能复生,何况五师被马为广拆解,这是多大的损失! 无风抬头,看着天空,小声为姜振江解释:“可之前,姜参谋一直在潜伏,没有被唤醒,所以他没做过恶事,向军统提供情报,也是一时糊涂,职责所在,并不是自己主观意识,想加害老陈和兄弟们。他对军统的恶毒知道了的太少,还以为第二十一集团军与咱们签订互补进攻协定后,军统决不会下手。” 对王参谋来说,这个理由很牵强,但这又是实话。姜振江是做错了事,但没有血债,至少没有主动上的血债,他心里想的是抗战杀敌,只不过路走弯了。 王参谋只恨姜振江没说实话,一直隐瞒自己身份。此时,他也抬起了头,低声说道:“我回去尽量做工作。” 单鹏拍拍王参谋肩膀:“这就对了,老王,咱们最大敌人是鬼子汉奸,现在我们必须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 第917章 黑雾 第二天上午,无风和单鹏来到后靠山村,独立二团驻地。 队伍到村口空地集合时,王参谋报告了情况,营连长们已经理解分区做法,虽然心里有隔阂,但也基本能接受姜振江。 无风和单鹏还为此担心,听王参谋说完,单鹏欣慰地说道:“说明大家以大局为念,都是好同志!” 但三人来到村口时,场面却出乎意料。战士们已集合完毕,都换上新四军军装,崭新颜色却遮掩不住仇恨,纷纷议论着,也纷纷喊着,继续报仇。 营连长们在维护着秩序,有的连长已经骂了人,但却遭到更大的反对。战士们已等了很久,也压抑了很久,但现在的结果并能让他们满意。尤其得知姜振江留在分区,更是愤怒不已,战士代表说了,如果执意留下姜振江,他们就离开新四军。 王参谋火了,挥手喊道:“都干什么,都成什么了?还无组织无纪律了,都给老子坐好!” 看着村头空地上的群情激昂,无风皱起眉头,他真的发了愁,不知该如何处理。 单鹏走到战士花重金:“该受到惩罚的,我们一定严惩不贷,该报的仇,我们一定牢记于心,绝不忘记牺牲同志,但宽大的,我们也会按照政策进行处理,希望同志们理解,关于姜振江同志,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大家稍安勿躁。” “政委,我们也不想这样。”一名战士站起来,悲愤地说道:“陈军长被出卖,可出卖陈军长的人还逍遥法外,我们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单鹏冲战士点点头:“我理解,给我们时间,等打下溪县县城,咱们再具体处理这件事。” 王参谋又挥舞着胳膊,大声说道:“政委说的对,咱们就要打仗了,同志们,这是咱们加入新四军后的第一次战斗,一定要打好。咱们也相信分区领导,能给同志们一个满意答复。” 单鹏和王参谋暂时平息了战士们的愤怒,矛盾已不可调和。无风已注意到,战士们意乱,不只是姜振江,还有那位申先生。 对申先生的处置,也不在无风期待之内。正是他把情报转送到枣城,并由胜记面馆老板,传递给鬼子。胜记面馆老板已被正法,申先生却因为有立功表现,而免除一死。以无风真实想法,就该弄死他。 可这不是无风所能决定,而是根据地和鲁省八路军首长商议的结果,目的是铲除叛变投敌的军统卞城站。 坐在独立二团团部,无风无精打采,双手又抱住了脑袋。 单鹏一脸深沉,问王参谋:“老王,这里面有啥情况吗?” 王参谋也一脸郁闷与诧异,昨天下午,他就召集营连长们开会,说了无风带行动小队抓汉奸的情况,也说了姜振江发挥的作用,立下大功,营连长们虽然愤怒,但对分区决定,并没有太大异议。这也打开了王参谋的心结,只要姜振江能痛改前非,一心打鬼子,还是自己人。 但今天一切都变了,王参谋已经通知把三个营长连长找来,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多时,营连长们来到团部,也都一脸纳闷。昨天晚上点名时,还都好好的,睡了一夜,都像中了邪一样。 “昨天晚上,战士们有反应吗?”单鹏问道。 一营长答道:“有,但都是发几句牢骚,我们也没当回事。” 王参谋想了想,说了最坏的判断:“是不是有人故意挑拨?” 营连长们互相看了看,都低头不语。 “有可能,老陈对兄弟们极好,也仗义疏财,估计不少战士得到过他的帮助,所以想着为老陈报仇,在所难免。” 无风又接着说道:“把这些战士找出来,单独做思想工作。” “好。”王参谋点头答应。 单鹏又想了想,建议道:“还有,这不是小事,如果处理不好,我建议独立二团先不参加战斗。” 王参谋急了:“政委,这样的话,队伍更不好带了。” “我同意政委意见。”无风看着王参谋说:“思想不稳定,就是让你们上战场,也打不好。这两天,你们放下所有手头上工作,专心处理此事。有情况立即向我和政委报告。” 王参谋无奈地说道:“好吧,我服从命令。” 送无风和单鹏到院子门口,看两人远去,二营长才低声说:“团长,有些战士说的更难听,说陈司令员有名无实,压根不想为陈军长报仇,还说新四军就是想把咱们拉过来,压根没把咱们当自己人,不然,怎么会放掉姜振江,还有汉奸申先生。” “啊!”王参谋更为震惊,也有了不好的预感,好像有人在挑拨离间,而且不怀好意。他批评二营长:“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二营长一脸委屈:“我看司令员和政委都不高兴了,再说这些,更让他们不高兴,说不定还要把咱们翻个底朝天。” 也是,带出来的兄弟都知根知底,说这些话,也可能出于愤怒,并不是真心挑拨弟兄们。那就自己先查清楚,再向无风和单鹏报告。 骑马走在阳光之下,单鹏满腹心事,也忧心忡忡。战士们的愤怒,可以理解,但竟然上升到公开表达不满,这出乎意料。他看了无风一眼:“无风,此事太棘手了。” “是啊。”无风也在思考之中。他看看左右没人,低声说道:“莫非独立二团有马为广的人?” 单鹏慌了:“啊?千万别这么说,不然,矛盾更大。” 无风肯定不希望会这样,但今天的事,过于蹊跷,就连营连长们都搞不清楚。他抬手挠挠头:“我只是担心。” 其实单鹏也有所担心,51号特务潜伏那么深,谁能保证分区里就没有潜入的特务。而特务不光可能有军统、中统的人,更可能是马为广派来的奸细。 往后多关注独立二团吧。 回到司令部,就听到杜家振的喊声:“你不想说,老子还不想知道呢!滚滚,别耽误老子干正事,要不是看在你师父份上,老子给你两鞋底子!” “好嘞,您忙。”李俊从屋里跑出来,看到无风和单鹏,又兴奋地喊道:“司令员,政委,俺回来了!” 第918章 真有特务 李俊跟着申先生去了卞城,无风、单鹏一直牵挂。看到李俊,无风很是高兴:“都处理好了?” “好了。”李俊冲无风眨眨眼,又回头看着司令部屋门:“杜副司令咋这么大脾气?我就问了一句,司令员和政委呢,我有情况报告,他就嗷一嗓子。” 无风笑道:“哈哈,春暖花开了,他的脾气也随着天气长起来了。对了,啥事?” “大事。”李俊又眨了眨眼。 “到政委屋里去说。”无风挥手说道。 看到无风回来,大狗从司令部屋里跑出来,他要争主攻,杜家振不甩乎他。大狗很生气,来找无风讨要说法。 “着啥急啊,先等等。”无风伸双手,板着大狗肩膀,让他转过身去,抬起右脚,想将他踢回司令部。 大狗挨了一脚,却又转过身来,哼唧着说道:“不在这儿待了,我回团部,你进去看看老杜那张脸,比鬼子狼狗还难看!” “行行,你先滚回去等着。”无风无心和大狗掰扯,赶紧让他滚蛋。 单鹏住在西边院子,房东大爷和儿子儿媳去田里干活,房东大娘出去挖野菜,两个孩子去了村里的学堂上课,家里没人。单鹏又专门交代警卫战士,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能进来。 坐在屋内,李俊听听外面动静,才小声问无风和单鹏报告。 回到卞城当天晚上,申先生就赶到来福客栈,向卞城站长报告。第二天晚上,站长秘密将卞城特务机关长请到客栈,一起为申先生庆功。申先生事先在酒里下了安眠药,药借酒劲,两人昏昏睡去。 行动队已潜入客栈,听到申先生发出的信号,随即控制住特务机关长两个随行,随后将四人秘密运出城外。 申先生也从卞城站长腰里找到保险柜钥匙,交给李俊。 李俊拿着钥匙,潜入卞城站长住处,又凭借跟师父王五学到的功夫,打开密码锁,找到与鬼子签订的秘密协议,也就是投降协议。 空口无凭,有了投降协议,还当场抓获的鬼子机关长,卞城站站长投降成为汉奸已成为铁证。但不出所料,卞城站站长不仅拒绝回答任何问题,还大言不惭,他归属军统,就是千刀万剐,也是交由军统站处理。 卞城站站长说的对,省委还真不能弄死他。不然,人死无对证,军统就可能倒打一耙,说是省委伪造文书,栽赃陷害。他们那帮龟孙,啥事都能干得出来。 那天晚上,从秘密通道出城,申先生家人也毫发无损,从洛城接到卞城外的行动队驻地。军统之所以把家人扣留在洛城,主要目的就是当做人质,担心申先生叛变。 而八路军、新四军大仁大义,申先生甚为感激,也豁出去了,决定让家人先走,他留下来,再为八路军、新四军出一把力气。 李俊在保险柜里没找到潜伏名单,也就是卞城站的外勤潜伏人员联络方式。这是卞城站最为绝密的文件,不可能与投降文书放在同一保险柜里。但名单在哪,卞城站长打死都不说。 向鬼子投降时,卞城站站长只提供了部分潜伏名单,而主要的潜伏人员,就连鬼子也不知道。所以,卞城站站长知道,如果能保存住这份名单,等他被交给上峰后,就可以用来证明他的忠诚,也能原谅他与日寇的勾结,从而保住自己性命。毕竟,上峰曾暗示过他,尽其所能限制八路军和新四军发展。 所以,在卞城站站长眼里,这可能是他能活下去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申先生就是想找到这份名单,他也知道其中内幕,也就是站长并未完全将名单提供给鬼子。当然,申先生并不关心潜伏在鬼子与和平军里的特务,他们或许还在真心抗日。申先生是想找到潜伏在新四军和八路军内部的特务。 作为卞城站老人,虽然不知道具体名单,但申先生能猜到名单由谁保管。那份名单还真不在站长手里,而是交由情报科科长,放在一个绝密的鬼子都找不到的地方。 若站长出事,情报科科长要么携带那份名单出逃,要么毁掉那份名单,然后逃回总部,凭借记忆,再写出来。如果情报科长再出事,那潜伏特务就可能随着潜伏名单,失去联系。这只是卞城站做法,可能与其它军统站不一样。 申先生、李武带着战士埋伏在卞城西城外,抓住了情报科科长。 情报科长已知道出事,所以连夜准备出逃。城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就夹杂在百姓之中,混出城门。 带走情报科长不久,城门又关闭了。鬼子特务终于发现自己头头失踪,迅速报告给驻军,卞城鸡飞狗跳,不再消停。 申先生还使坏,抓情报科长的时候,他没露面,只是暗中指挥,审问情报科长的时候,他还是没露面,而是告诉行动队张队长,就说卞城站站长已经招供,还重点说了,卞城站长已交代,他持续向日寇提供获知的新四军情报。 消息传到军统总部,军统总部大为恼火。卞城站站长猜对了,他投靠鬼子,并没有让军统有太大损失,死罪可饶,可把与日寇勾结情况,向新四军交代,那就罪不可恕,必须以通敌卖国之罪名,处以极刑。 军统派人赶往黄河边,与省委军区独立三团交接卞城站长,但他们没有把人带走,而是当着独立三团同志们的面,把卞城站站长活埋在黄河滩里,以此向三团,向省委证明,勾结日军只是卞城站的做法,并且军统也不容忍这一做法。 对李俊和申先生来说,这是后话。 申先生、李俊仔细看过名单,竟然还真有两个特务被安插进宋淮宁根据地,而且就在分区队伍里。 还真有特务!李俊立即要返回蟠龙山,抓住这俩特务。申先生却表现出一个老特务的成熟,他告诉李俊,通过卞城站站长投敌事件,军统不敢再对新四军有所动作,现在最大危害在于宋梁和平军。 申先生已获悉,马为广通过日本华北特务机关,培训过十多名特务。而这些特务,才是分区,乃至宋淮宁根据地祸害。 第919章 七个特务 “然后,你俩去了宋梁城?”无风问道。 “是的。”李俊说着,拿起搪瓷缸子,咚咚连喝三口水。 无风又说道:“真是善有善报,像申先生这样的老油子,都被咱感化了。” “还真是这样。申先生说了,他没想到八路军、新四军如此大仁大义,还想办法保全他的家人,他宁愿粉身碎骨,也要帮咱们,他还说,帮咱们就是在打鬼子。” “好好,宋梁城有没有发现?” “有。”李俊又接着说道。 来到宋梁城时,卞城鬼子已获悉其特务机关长被省委行动队活捉,并转交给战区长官司令部。宋梁城也就不再紧张,而之前申先生不仅联络过姜振江,还联络过另外一个特务,叫郑家文。 不管是和平军,还是宋淮支队,兵力都在扩充,也都需要大批人才,所以卞城站先后两任站长抓住机会,大力发展特务,其主要手段是派遣特务打入新四军与和平军之中,另外就是进行策反。 郑家文是和平军司令部书记官,巧的是,与申先生是邻村老乡。几次接触,申先生成功将郑家文策反,并花钱运作,让其调入情报处担任参谋。 因为郑家文成为卞城站重要棋子,站长没有提供给鬼子。而得知卞城站站长和特务机关长同时失踪消息,郑家文不由大吃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也忐忑不安。站长都被失踪了,像他们这些外围小喽啰极有可能已在鬼子抓捕名单之中。 郑家文想逃,但又没有命令,他忍住了,告病在家,并静观事态发展,随时做好逃走准备。 申先生来了,说了实情,并问郑家文:“往后如何算?” 之所以参加和平军,不过是因为走投无路,混口饭吃。好不容易有了方向,前面却成了断崖,不知道该怎么该怎么走了。 郑家文看着申先生,一时语塞。他从未与站长谋面,上线和上级都是申先生,站长只是他上峰的上峰,而上峰的上峰居然和鬼子勾结,他失望又气愤,现在他听申先生的。 申先生没有要求郑家文怎么做,而是在说自己:“我已在为八路军、新四军做事,现在是,往后也是,只要我活着。以前活的稀里糊涂,但与八路军、新四军接触后,他们不仅打鬼子,还有大仁大义。” “申先生,您说过军统的家法,我担心——”郑家文真的很担心,因为申先生说过,军统对背叛者处理手段非常残忍,而且追杀到天涯海角,也不放过。 申先生解释说:“我的家人已经被救出来了,就剩下我这条烂命,没了后顾之忧。你不同,但如果你想跟随我投奔八路军,我可以通知那边同志,把你的名字抹去,这样军统就不知道你曾是军统。” 郑家文早已不想当汉奸,肯定想跟申先生离开宋梁城,他低声说道:“我听您的。” 申先生早已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点头说:“好,把和平军潜伏在新四军队伍里的特务名单拿到后,咱们一起走。” 郑家文却面带难色:“这个我真做不到。” 申先生平静地点上一支烟,边抽边看着郑家文:“为什么?” 郑家文低声解释说:“上个月,马为广新来了一个情报顾问,叫三岛,是鬼子少佐,这家伙其实就是鬼子驻宋梁特务机关长,所有潜伏特务,以及他们联络的特务,都由他和马为广亲自掌握,就连我们情报处长都接触不到这些人员。” 原来是这样,申先生抬起手指,点掉烟灰,又低声问道:“那你还能知道多少情况?” 郑家文答道:“据我之前了解的情况,原来计划向宋淮分区打入八个汉奸特务,但只有四个成功,另外四个还在伪军,或村里待命。对了,我偷听到一个消息,有一个原来监视二军军长陈焕先的特务,也跟着去了那边,加上他,一共五个。” 申先生问道:“具体名单知道吗?” 郑家文早就做好了准备,并在情报处长不在的时候,潜入其办公室,偷看过名单,然后牢牢记在脑子里。他答道:“潜伏在陈军长身边的特务,我不知道是谁,另外四个,现在写给你。” “好,你先留在城内,避免打草惊蛇,等那边清理干净特务,你再出城,到时会有人来接应你。” “是,申先生。” 申先生很欣慰,他的眼光没错,郑家文确实是当卧底的材料,只可惜这样的人才并没有得到上峰重用。申先生也一样,以他资历和能力,早就应该成为卞城站副站长,可惜朝中没人,连科长都没混上。 拿着四个人名单,申先生离开宋梁城,跟随李俊赶赴蟠龙山。李俊先让申先生在小孙庄休息,带着特务名单,独自回来向无风和单鹏报告。 加上两个军统潜伏特务,六个具体名单,还有一个跟随王参谋一起来的,尚不知姓名,一共七个。 这七个是知道的,估计还有不知道的。单鹏看着名单,心在突突跳。之前真没有任何感觉,队伍里竟然有这么多特务。 这些特务并不是一直潜伏在队伍里,最早的特务,也只是一年前,化装投诚的俘虏兵,混进了队伍。 马为广早就想安插进特务,他派受过培训的伪军,悄悄回村,就说是逃回去的,然后申请加入新四军。但宋淮支队自成立之后,征兵依靠堡垒村招收本村的兵,都知根知底,但凡有点瑕疵,摸不清底细,顶多留在民兵队,扛一把红缨枪。 去年夏天,两个特务好不容易通过审查,进入队伍。 马为广又想策反宋淮支队某名战士,最好是干部。同样也是白忙活一场,就连抓到的为数不多的伤兵,也大骂汉奸走狗,绝食而牺牲。为此,马为广还纳闷,怎么加入宋淮支队,就像被灌了迷魂汤。 继续选信得过的汉奸,秘密送往鬼子特务机关培训。结束后,又安插到伪三军部队。这些家伙就等着打了败仗,立即举手投降。也终于有了结果,去年底,又两个特务加入到队伍行列。 单鹏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越想越担心,这七个特务真是定时炸弹,虽然之前没有爆,但谁也不敢保证之后不会爆。 良久,单鹏才说话:“无风,该怎么办?” 第920章 他又跑去抓特务了? 无风又低头思考一阵,才说道:“我建议先按兵不动,秘密监视住这六个特务,说不定还能抓到前来接头的特务。等抓到独立二团特务,再视情况一网打尽。” 单鹏明白,无风是担心打草惊蛇,引起独立二团特务警惕。“好,就这么办。”单鹏点头同意。 眼下还必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景象,无风和单鹏返回隔壁司令部,让李俊悄悄去小孙村,陪申先生。 杜家振正在挠头,也在左右为难,举棋不定。 溪县县城早已成为一座孤岛,里面驻扎两个伪军团,一个小队鬼子,如此兵力,并不难打,但此战目的是打下溪县县城的同时,伏击增援敌人。可是,敌人不增援溪县呢? 无风说了,司令员曾讲过,如果我们攻击,鬼子伪军可能不会增援,而且,强攻会带来伤亡。偷袭县城,可减少伤亡,但溪县县城一旦打下来,鬼子伪军铁定不再匆忙增援,而是派出大股部队,重新夺回县城。 到底怎么打,杜家振还真犯了难。还有大狗,啥主意不给出,就在耳边叨叨,叨叨,要求三团打主攻。真是烦死个人! 没仗打的日子,像吃饭没有了盐一样,索然无味,终于要打仗了,却又如此棘手。 看到无风,杜家振像看到了救星,急忙上前,把无风拉到地图前,一口气说出自己的困扰。 在吴家山,无风已和司令员商量好了对策,如果攻击溪县县城,熊井和马为广有可能观望。攻击顺利,很快拿下县城,他们不会出兵增援,如果僵持,他们就会调动主力,向分区发起攻击。所以,必须以最快速度,最少伤亡,迅速拿下县城,然后等待敌人进攻,再寻机歼敌。 为了考验杜家振,无风没有说。现在分区也发现了特务,此战将更有意思,无风是想能不能利用特务,让其传出去假情报,吸引鬼子上当。 但队伍里有特务的情况,还不能告诉杜家振,同时,无风也想继续考验这位副司令员,于是他也假装没拿定主意,问杜家振:“你的意见呢?” 杜家振吭吭哧哧,说了自己想法:“要我看,先奇袭溪县县城,打下来再说。” 无风看着地图,依然装作思考:“说说你的理由。” “熊井那老鬼子已熟悉咱们战术,再想围点打援,有点难,而且持续进攻,不仅浪费弹药,还要付出牺牲,咱就趁天黑,一举拿下县城,但咱不撤退,熊井和马为广一定调集兵力,前来进攻。只要敌人敢来,咱就有机会了。” 这小子,行,只要给他点压力,他就有聪明才智。但无风仍装作思考:“还行吧,容我再想想。” “好。”杜家振答应一声,又想起李俊,低声说道:“李俊回来了,说有情况向你俩报告。” 无风仍在看着地图,低声答道“见着了。” 杜家振“哦”了一声,不再往下问。他想知道李俊带回来什么消息,可也已懂得,有些情报,他副司令员可以不知道。 不想问,无风却开了口:“军统卞城站站长被咱们的人抓了,可惜没得到任何情报,那家伙狡猾的很,知道咱们奈何不了他。” “啥?”杜家振骂开了:“就那些混账王八蛋,就该直接弄死。” “是啊,可咱们没那权力。好好搞作战方案吧,我出去转转。”说着,无风就往外走。 觉察出无风好像无精打采,杜家振扭头看着,大声喊道:“哎,你真想当甩手掌柜了?” “这不有你么?”无风说着,走出了司令部。 “他,他是怎么了?”杜家振又问单鹏。 “心里面不得劲。”单鹏叹口气,解释道:“独立二团思想已很不稳定,而那位申先生也被放走,如果消息传开,又不知该怎么闹腾了。” “独立二团怎么回事,这么无组织无纪律?”杜家振批评过独立二团,又发牢骚:“上级也是,那个什么申先生,明明就是他把情报送给二鬼子,害死老陈,还有十几名同志,为啥就放了他?” “坦白从宽呗,这是咱们的政策,何况还协助抓到卞城站长,鬼子驻卞城特务机关长。” “那独立二团咋办?” “你不说我都忘了,独立二团情绪极不稳定,我得过去看看。老杜,赶紧弄,明天晚上之前,得确定作战方案。” 单鹏走了,司令部又只剩下杜家振。“司令员当了甩手掌柜,政委也不管不问,这像要打仗了吗?”他龇牙咧嘴,又想起朱振彪。 参谋长分管作战,是司令员、政委助手,现在也不在司令部。杜家振让参谋把朱振彪喊来。 看到朱振彪,打几针嘴里还嘟嘟囔囔:“我管不了司令员政委,难道还请不动你这个参谋长?今年你哪都别想去了,就跟着老子制定作战方案。” 朱振彪知道杜家振心气不顺,微笑点头:“行,行,听你命令,你现在就是司令员。” “对了,你看到无风没有?”杜家振又想起了无风。他说出去,但不知道去哪儿了。 “没有啊。” “那他又去哪里了?” “我哪知道,我就是参谋长,连你都管不了,更管不了司令员。” “他不会又跑去抓特务了?” “他是司令员,还能一直抓特务?我看你真是神经了。”朱振彪说着,拿起纸和笔,催促刚要瞪眼的杜家振:“赶紧搞方案吧,到晚上把团营长请来,再一起商量。” 杜家振回过神来,撇撇嘴:“刚才,我和司令员商量了初步方案。” “那不赶紧说。”朱振彪又敲着桌子:“我说副司令员同志,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多想,把精力放在准备打仗上。” “嗯,好。”杜家振答应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又向外看了一眼。 无风已和新警卫员黄石头,晃晃悠悠,溜溜达达,下了山坡,又骑上战马,向西来到了小孙村。 一小时后,姜振江也穿着一身崭新军装,跟随小猴子,来了。 无风又猜对了,独立二团确实存在特务。而正是这个特务,才在独立二团掀起一阵阵波涛,让战士们对留下姜振江心存不满。 看怎么把这个特务揪出来,无风觉得非常棘手。 第921章 坐下慢慢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战:和尚下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2章 人鬼难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战:和尚下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3章 嗅到猎物 陈焕先不是没有成亲,他的家人失联了,鬼子打到家乡的时候。陈焕先一直想脱掉那身狗皮,掉头打鬼子,直到遇上无风。在后来,派兄弟去老家打听,说是鬼子屠杀了好几个村子,就包括陈家庄。 但陈焕先没再娶亲,其原因就是老冯说过的,等天下平安无事,再成家立业。 以军长为楷模,老冯深得众位兄弟信赖。 陈焕先军长死了,众位兄弟也死了,老冯活了下来,因为他只是负责长官吃饭的少尉,没有在名单范围之内。他也从不掺和“军机大事”,永远只知道做饭。 无处安身立命,老冯仍留在邑县,掌管着厨房。不管谁当长官,离不开一日三餐。 邑县县城被攻破,黄世健被乱刀砍死,老冯又跟着兄弟们走了。新四军是穷,但不管到了哪里,都需要能做出一日三餐的人。 来到蟠龙山,老冯仍是围着锅台转,还有外出采买。 采买也就是赶集,蟠龙山住着这么队伍,附近集市本就物品不多,有时需要走出很远。最远的一回,他都看到了永县城墙。 当然,老冯没穿军装。担心遇到汉奸,无风和单鹏专门规定,外出采买可携带武器,也不穿军装。 老冯腰里插着盒子炮,赶着马车,进了宋桥村。他买卖公平,从多占百姓一毫一厘,为人处事,和他长相一样,憨厚淳朴。 除几位挎着篮子的大嫂,街上百姓寥寥。大大小小的篮子,里面装的是大枣,花生,小米,还有鸡蛋,但少的可怜,顶多也就是十来个。 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多余的东西拿出来卖?若不是家里没了盐,或者有急需抓药看病的家人,大嫂们也不会在这青黄不接的时节,拿出来售卖。 从北头走到南头,只看到两个筐子里装的萝卜,也就十七八斤的样子,这点萝卜,对上千人的队伍来说,简直不够塞牙缝。老冯带着失望,叹口气,对身边战士说,上次还能看到那么萝卜,这才几天,就没了,看来真是时节到了。 战士也说道:“那是啊,都打春多长时间了。” “你们去乡亲们家里问问,说不定还有。记着,说话和气。”老冯交代道。 两名战士走了,老冯把马车停在路边,目光向两边巡视。他看到一个眼睛红肿,摸着鼻涕的年轻人,破衣烂衫,蹲在街边,双手紧紧抱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有两只母鸡。 老冯走了过去,和气地看着年轻人:“小兄弟,咋回事啊?” “俺娘病了,没钱抓药,家里就这两只母鸡,想拿出来卖,给俺娘抓药——”年轻人的眼在飘忽,也在迷离。 “好吧,看你孝顺的份上,这两只鸡,我买了。”老冯也不问价钱,上下翻找着口袋,一沓纸币,夹带着一张纸条,塞到年轻人手里:“就这么多钱,回家好好孝顺老娘。” “谢谢,谢谢大哥——”年轻人连连鞠躬作揖,篮子也不要了,把纸条和钱塞进怀里,转身就跑。 老冯举起篮子,两只鸡扑棱棱,从篮子掉下来,鸡腿上拴着麻绳,麻绳另外一头系在篮子上。鸡飞不走,就悬在空中乱扑腾。老冯赶紧放下篮子,把两只鸡塞回去,又抬头埋怨道:“这孩子,看来真着急了。” 年轻人已跑出宋家庄,一路往西走。四双眼睛盯住了他,姜振江说了两个字:“抓了。” 李俊点头,带两名队员,迂回向年轻人包抄。 年轻人走的慌张,脚下破棉鞋用绳子系着,很跟脚。当他快步走过干涸小河上的石桥时,前面闪现出李俊,手里还握着盒子炮。 看着黑洞洞枪口,年轻人大惊失色,他想立即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两人握着盒子炮,瞄准了他。 “举起手,站着别动,不然老子打死你!”李俊说着,走向年轻人。 “大哥,俺是好人。”年轻人慢慢举起双手,眼珠却叽里咕噜乱转,他仍想逃跑。 忽地,他纵身跳下石桥,就地打了个滚,从怀里掏出纸币,又立即抽出纸条,想要放在嘴里。 李俊像狸猫一般,迅速跳下石桥,紧跑两步,照着年轻人后脑勺,抬腿就是一脚。 纸条刚要塞进嘴里,头却猛然向前探,纸条偏了,擦着耳朵,伸到了脑后。李俊又上前,抬脚猛踩年轻人手腕,磕巴一声,哀嚎一声,纸条丢在了河床上。 另外两名战士也跑到近前,立即抓住年轻人手腕,翻转过来,搜查年轻人全身。找到一把勃朗宁手枪,还有一把匕首。 “行啊,还用这么好的手枪,看来你这个特务档次不低。”李俊已捡起纸条,看了一眼。 “绑了,押回去。”李俊收好纸条,又捡起散落在河床上的纸币。 年轻人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他手腕断了,却又被绳子紧紧绑住,难忍的疼,让他想一头撞向石桥。他也想投降,可李俊不再问他一句。 他被押到了小孙庄。 申先生也乔装一番,和三名队员远远地监视着独立二团。老冯赶着马车出去的时候,姜振江就在隐蔽在附近。 王参谋提供的怀疑对象名单上,并没有老冯的名字。姜振江也不认识老冯,但只要从独立二团出来的人,都要被监视跟踪。他向申先生发出信号,和李俊带着队员,提前赶到了宋家庄。 不出意外,老冯应该是带着战士去赶集。果然不出所料,老冯来了宋家庄。但李俊认为,老冯不过是来赶集。 最终,年轻人进入了视线,重要的,老冯和他接触过,还翻找着口袋,把一沓钱交给年轻人。而队员向庄里百姓打听过,从未见过这个年轻人。十里八乡的人都来宋庄赶集,即便不知道姓名,村里百姓也能混个面熟。 姜振江已像猎人嗅到猎物气味一样,眼里冒出了光。分区已下达命令,明天夜里将攻击溪县县城,在这关键时刻,宁可错抓,也不能放走任何一个可疑目标。 没想到,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一点也沉不住气,他着急忙慌跑出村子的时候,就连李俊也觉得,这就是他们要钓的一条鱼。 第924章 狡辩 两名战士挨家挨户买萝卜,宋家庄不够,又跑到了邻村,所以耽误了时间。老冯赶着马车,马车上装着四口袋萝卜,返回后靠山村时,已是正午。 王参谋已在村口等着,看到老冯,立即招手:“老冯,这么晚才回来?” 来到近前,老冯跳下马车,一脸微笑:“团长,这时节青黄不接,菜真不好买啊。” “是啊,我打听到有个地方,可以买到菜,把萝卜卸下来,跟我走。”王参谋说着,冲老冯眨了眨眼。 团长能找到菜?老冯眼里露出一丝狐疑,却又一闪而过,他相信王参谋不会骗他,立即说道:“好,打不打仗,咱都得多备些菜——” “说的对,咱们抓紧,让三团知道了,又跟咱抢。”王参谋说着,带头卸车,又让两名炊事班战士招呼其他战士,把菜抬回去。 老冯赶着马车,按照王参谋说的方向,往西北方向走。 走出三里地,前不靠村,后不靠店,王参谋让老冯停住马车,又对身后战士喊道:“下了他的手枪,绑起来!” 老冯还没反应过来,战士已跳下马车,抓住老冯胳膊,拧在背后,又往上抬手腕。 绳子已向手腕上套,心里也有鬼,老冯感觉到情况不妙,嘶吼起来:“团长,你这是咋了,我老冯做错了啥事?” 王参谋已怒不可遏,指着老冯鼻子,恨恨地骂道:“老冯啊老冯,就是现在,我都不敢相信,你竟然是披着一匹人皮的豺狼!” “你说啥呢,团长,我咋听不懂?”老冯还在装。 王参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和锄奸队的同志们说去吧,先堵上他的嘴,把他装进麻袋,拉到小孙庄!” 毛巾、麻袋都已准备好,三名战士三下五除二,紧紧塞住老冯的嘴,又从头到脚,把老冯套进麻袋,扎紧口,抬上马车,王参谋亲自带一个班战士,将其押送到小孙庄。 无风和单鹏已经到了,也看过了老冯塞给年轻人的纸条。上面写着:分区已定于二十七日凌晨偷袭溪县县城,但据我分析,其作战方式忽然改变,因此怀疑攻击县城是假,调动和平军兵力,并予以伏击是真。 这家伙不仅是特务,还懂得行军打仗,因为他提到了作战方式忽然改变。可这家伙说的改变,到底是什么改变。单鹏一时没想明白,扭头看着无风。 无风答道:“我猜他是在告诉马为广,之前咱们都是突然行动,但这次咱们大张旗鼓攻击县城。” “有道理。”单鹏明白了:“之前除了这个老冯之外,已有潜伏的特务,可咱们都是突然展开行动,还辗转出去,特务想把情报送出去,也来不及。” 无风又说道:“还有,咱们每到一个地方,每个连,每个排,每个班集体行动,不允许一个人掉队,特务也没有机会单独出去。” 这是传统,自从游击支队成立之后,陆司令员就定下了如此规矩。幸亏很好地坚持着这条规矩,单鹏心里咚咚跳了几下,说道:“也或许,是那几个特务怕死,不敢贸然行动。” “都有可能,但咱们就站在河边上,一个不小心,就掉进了河里。” 无风说着,使劲挠了挠头。他在后怕,真的后怕。 单鹏右脸也跳了两下,无风说的没错,上次大规模作战,整个分区都在河边游走,甚至可以说,在走钢丝。越想,越叫人害怕。 “王八蛋的!”单鹏也张口骂了人:“这帮混蛋,真该千刀万剐!” “我已经想这么干了。”无风眨眨眼,看着单鹏:“你同意吗?” 单鹏咬咬牙,挥挥拳头:“同意,上级追查下来,我和你一起扛着!” 无风狡黠地笑笑:“好,如果他不肯招,就交给老姜处理,他还没有被正式任命为锄奸队队长。” 单鹏也转怒为笑,抬手指了指无风:“就你小子聪明,不过,我非常支持这么干!” 李武报告,“老冯”被押来了。 老冯已不是之前那个任劳任怨的老冯,是特务。对他的恨,无风和单鹏都超过一般特务,因为他不止是特务,还是汉奸特务。 老冯也自知下场不好。 从被抓的地方到小孙庄,有七里路。老冯手脚被紧紧捆着,手腕脚腕很快发麻,又装在麻袋里,一路之上,颠颠簸簸,木板的车厢又磕着他发木的脑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除非是和联络的坏四出卖了他。 宋家庄集上卖鸡的就是坏四,他在家排行老四,但心眼出奇地坏,于是人们就叫他坏四。在邑县时,每逢农历初一和十五,他就会赶来邑县,与老冯接头。到蟠龙山后,老冯也就去逢农历初五、初十、十五、二十、二十五、三十(或初一)赶集的宋家庄去买菜。 正月初一,他看到了坏四,也就开始了联络。今天十五,是来蟠龙山联络的第二次,还是重要情报,却暴露了。 肯定是坏四投降了,老冯压根不相信自己会暴露。 来到小孙庄,驴车直接进了一个院子,四周都已被控制,不仅锄奸队队员如临大敌,还有警卫营荷枪实弹站岗。 老冯没看到院子外面景象,他像一条死狗,被队员抬进屋子,才解开麻袋,放他出来,又取下他嘴上毛巾。 麻袋里十分憋闷,老冯大口喘着气,又抬眼看着屋内。坏四坐在木凳上,后面两个战士看着他。他脸色苍白,右手腕肿成了猪蹄,与老冯四目相对时,目光里带着一丝哀怨。 坏四也以为是老冯投降,但看着被捆成猪的老冯,他知道,肯定是老冯已经暴露,才连累了他。 老冯被提溜起来,坐在木凳上,身后站着两名锄奸队队员。 姜振江负责审问,他站在老冯面前,指着坏四,问道:“你认识他吗?” 老冯还有最后的一丝侥幸,他摇摇头:“姜参谋,我真不认识。”接着又冲无风和单鹏喊道:“司令员,政委,我就是司务,只管做饭,怎么说我是披着羊皮的豺狼,我冤枉啊!” 姜振江抬手,狠狠打了老冯一耳光:“娘的,还敢狡辩,坏四已经全都交代了!” “我真不认识他,再说,姜参谋,咱们也都是陈军长部下,现在咱都是新四军了,怎么上来就打人?”老冯依然嘴硬。 姜振江抬手,又是一耳光:“打你?实话告诉你,老子以前是军统,现在还没正式加入新四军,不想受苦,就赶紧交代!” 第925章 就没打算让他活 没想到姜振江曾是军统,老冯目瞪口呆,不相信地看着姜振江,也看着屋里的人。他知道,军统也在抗日,但和新四军是两条线上的人,怎么他们掺和一起了? “不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单鹏目光如炬,却又平静地说道:“交代吧,全交代清楚,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命。” 对面坏四也哭嚎着哀求:“说吧,老冯,咱跑不掉了——” 老冯张了张嘴,却又低下了头。 无风右手在运气,他恨不得走向前,一掌劈死这个汉奸特务。 “请你们出去吧,老申和我留下。”姜振江冲老冯狞笑道:“既然这狗特务想不开,就让他尝尝军统的刑法。” 老申也配合着说道:“知道军统刑法吗?” 无风走到门口,忽又转身回头,瞪眼骂道:“真他娘的贱骨头,就是你能挺住不说,我们也一定能查清楚!” 王参谋也狠狠骂道:“姜参谋,对这样的汉奸特务,打,往死里打!” “你们真不讲纪律了?”老冯哭了,扭头眼巴巴地看着无风和单鹏。 “都告诉你了,蒋参谋和老申还不是新四军。”无风耸耸肩,走出了屋子。 屋门关上了,姜参谋一脚踢到老冯,又踩住左小腿,老申举起铁锤,恶狠狠地说:“这叫砸脚踝,给你砸个粉碎。” “啊——”老冯大声嚎叫开来:“别,别,我说,我全说!” 老冯是面善心狠、大奸似忠之人。在兴昌来酒楼当学徒时,他乖巧听话,深得掌柜和师父喜欢。但其学成,能独挡一面之后,就为挣得师父那每月三十银元开支,就开始想方设法把师父挤走。 可惜他知道,掌柜的和师父情同手足,他不敢有任何动作。但他一直隐忍,等待机会。 恰巧那时鬼子已攻占宋梁城,马为广从北平返回宋梁,之前无人问津的马卫进也天天走进兴昌来。 对于如此恶霸,只有老冯敢于前去支应。一次生,两次熟,来的次数多了,拿出浑身本事的老冯又深得马卫进喜欢。 一次,老冯向马卫进说了自己想法,希望马卫进出面,霸占了兴昌来,由他当掌柜,挣来的钱对半分。 百业凋敝,兴昌来生意也一天不如一天,马卫进对此没有兴趣,却与老冯商量,就是当了兴昌来掌柜,也不过是混个温饱不饿得慌,若是跟了老子,保你当大官,从此作威作福。 马卫进看中的不是老冯手艺,而是他大忠似奸的为人。那时,马为广已和马卫进商议,找个可靠的,还能接近陈焕先的人,监视陈焕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冯不仅给人以信赖的感觉,还有野心,只要给与钱财,就能让他死心塌地卖命。不久,在马卫进引荐下,老冯站在了马为广面前。 马为广也非常满意,不管是谁,都得吃饭,而且哪怕是吃咸菜,也想对胃口,有老冯手艺,想要接近陈焕先,一点不难。 汉奸越来越多,来到酒楼好酒好菜好烟好茶伺候着,却极少给钱。兴昌来生意已难以为继,掌柜的拿出积蓄,散尽厨师伙计,关门大吉。老冯对掌柜、师父和众人说,自己出去闯闯,实则被马为广送到北平,接受鬼子特务训练。 返回宋梁,他接受马为广情报处长命令,回到邑县老家。不久,成为和平军,最后如愿以偿,成为伪二军军部专职厨师,还被升职,成为少尉军衔。 而在马为广秘密档案里,他已是上校情报官。 姜振江问道:“这才两年,就升任你为上校情报官,马为广待你不薄啊。” 老冯摇了摇头,又小心说道:“他也是为了笼络我。之前,我已察觉到,陈军长人在曹营心在汉,并报给给了马为广,但马为广并不相信,让我继续调查。其实,我觉得马为广对此也为难,他手下能领兵打仗的军长、师长不多,还妄想把陈军长拉到他的身边。 “后来,我掌握了具体情况,也准备再次向马为广报告,但被人捷足先登。马为广得知陈军长早已是新四军,这才痛下杀手。他为了奖励我,才封了这么个上校情报官,并命令我继续留在老五师队伍里。 “马为广疑心很重,他觉得陈军长的影响还在,让我务必调查清楚,并斩草除根,等完成他交给的任务后,我再返回宋梁城,在情报处任职。可没想到,宋淮分区动作很快,打进邑县县城,我鬼迷心窍,还想着能再多捞些功劳,就跟着来了蟠龙山。” 姜振江骂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不过,像你这样心术不正之人,也只能落得现在下场。” 窗外,王参谋听得真真切切。陈焕先活着的时候,曾告诉过兄弟们,马为广肯定在咱们身边安插眼线,所以千万小心,一句话说错,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可没想到,身边不仅有姜振江这个军统,还有老冯这个看似憨厚忠诚的眼线。姜振江早知道兄弟们已暗中投奔光明。而兄弟们大都是行伍出身,没经过正经的防间保密培训,与老冯在一起久了,也当成自己人,难免言辞之中,带出自己倾向。 话又说回来,即便姜振江不想申先生提供情报,申先生也没有奉命行事,老冯也会出卖陈焕先和兄弟们。他们已是在劫难逃。 王参谋已经原谅了姜振江和申先生,把所有仇恨和愤怒都集中在老冯身上。王参谋想冲进去,一枪崩了老冯,但他忍住了。老冯手上没有血债,而且已全部交代,按新四军政策,应该放过老冯。 新四军啥都好,就是太宅心仁厚,宽以待人。王参谋手从枪套上放了下来,而愤怒仍在心中聚集。 “老王,进去再问问,让那家伙继续交代。”单鹏推了王参谋一把。 王参谋满脸心思,答应一声:“好。” 等王参谋走进屋内,单鹏低声对无风说:“这个老冯怎么处理?若不杀他,估计老王还会有心结。” 无风不假思索地答道:“我就没打算让这个老冯活。” “为什么?”单鹏问。 “老姜是纯粹误入歧途,申先生算作一半,但两人心思正,也懂得大义,但这个老冯是打根上就坏,他改不了,遇到合适机会,还会作乱。” 单鹏点头同意:“改不了吃屎的狗,那就宰了。” 第926章 哪里不对了? 半小时后,王参谋走出了屋子。老冯说了前后经过,也保证从没做过坏事,虽然他曾想做过,也发现了陈焕先就是新四军。他还保证,他不知道还有谁是特务,他只是听命于马为广,与坏四单线联系。 既然老冯坦白曾向马为广告密,他的话,似乎可信。也就是说,他是想害陈焕先,但没害成。 暂时把老冯和坏四羁押在小孙庄,无风、单鹏返回司令部,王参谋也要赶回二团。 他们不能久留。 蟠龙山上,依然如夏天般火热,战士们仍在摩拳擦掌,做好战斗准备。司令部内,杜家振依然坐在地图前,因为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还坚持原来作战计划,也就是明天晚上出发,凌晨攻击溪县县城。 无风仍想着瞒天过海:“如果接头特务跑到永县县城,向马为广报告,估计这会咱们也该有消息了。” 单鹏也一直在思考。昨天夜里,两个特务传递出两份情报,他们肯定会就近,到永县县城,用电话或电报方式,向马为广报告。如果马为广信以为真,会立即与熊井、平川一郎商议,并向溪县附近秘密调集兵力。 如此,无风计划就会实现,集中兵力,突袭敌人一部,并将其打残,再掉回头,收拾其它敌人。而且,无风也已经秘密让通信员赶往司令部,向陆文亭报告作战计划,并请求一旅、二旅策应分区作战。 关键是得让马为广信以为真。 潜伏在队伍的特务仍在秘密监视之中,一个没动,所以蟠龙山除了即将打仗的热忱,没有其它涟漪。杜家振和朱振彪从溪县县城侦察回来,也守在司令部。 而永县、邑县以及砀县,乃至宋梁城的情报,都被暂扣下来,只报告给无风和单鹏,以免被杜家振和朱振彪察觉出异常。 回到司令部,杜家振反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地图。他和朱振彪观察过溪县县城城头,二鬼子仍松松垮垮,没有异样。而据侦察员说,他们也一般不出城,即便出城,也只是在方圆五里,也就是站在城头可以看到的地方活动。 朱振彪亲自给无风和单鹏倒上水,才笑呵呵地问道:“两位领导,又去哪忙乎了?” 显然,朱振彪对两人举动已产生了怀疑。打县城不是小事,而且还可能触一发而动全身,马为广和熊井可能会借此机会,与宋淮分区来一次决战。如此,可能爆发一场大规模战斗。 而两位主官却心平如水,还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与当前队伍战斗前的氛围格格不入。 “到三总队转了转。”无风眼睛已盯着地图。 朱振彪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俩不指示就罢了,也不帮着参谋参谋,提提意见。” 单鹏摆手说道:“既然交给老杜和你了,我俩就不便多说话。” “老朱,不要再说了,他俩啊,就是考验咱俩。”杜家振站起来,又转过身,笑嘻嘻问道:“两位领导,要不要听听当前敌我情况?” “好啊,我和政委洗耳恭听。”无风说着,坐在指挥桌旁边凳子上。 天色已黑,杜家振又让参谋点上蜡烛,他举在手里,向二人报告:“当前,永县、邑县两个方向敌人有所变化,但变化不大。永县又来了一个伪军营的兵力,邑县多一些,大概一个伪军团。据之前内线消息,他们仍是为春季扫荡做准备。” “溪县呢?”单鹏问。 杜家振答道:“溪县没有变化,我和老朱亲自去看过,二鬼子还是和以前那样,稀里糊涂,一点都没想到我们马上会攻击他。所以,我建议仍按计划进行。” “好的,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无风给出了答案。 无风同意了杜家振建议,杜家振却又微微摇头:“但是,我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了?”无风问道。 “你看啊,咱们说打溪县一个月了吧?这几天又大张旗鼓准备,溪县的鬼子伪军难道听不到一点风声?” 杜家振的担心一点没错,从永县、邑县方向传来的最新情报显示,马为广肯定早已知道,分区将攻击溪县县城,眼下最可能的情况是,马为广和熊井已做好准备,甚至挖好了陷阱,就等着分区往坑了跳。 所以,溪县鬼子伪军外松内紧,搞不好他们已经做好了防御。 杜家振没有最新情报,所有情报都被单鹏截留,他能有此判断,真的难能可贵。老杜很性情,他曾说过自己没想过当“大官”,借用无风的话说,他早已把自己当成死人,能喘气就不放弃打鬼子。现如今,他已是让无风放心的副司令员。 看着杜家振脸上的认真,无风真想告诉杜家振实情,现在所有战斗准备,都是给马为广和熊井造成的假象。但为了让马为广和熊井相信,无风也只能隐忍不说,让这位亲密无间的兄弟,继续不知情地演下去。 等战斗结束,再给杜家振和朱振彪赔礼道歉,司令员赏的十坛好酒,还放在炊事班,到时一醉方休,喝个够。 单鹏悄悄离开了司令部,在吴家坡西边,也就是西坡先生留下的石头房子里,小猴子带着十多名干部战士,在收集着最新情报。他们的工作极为保密,外面也加了双岗。 此时,王参谋也回到后靠山村。独立二团仍在戒备之中,第一次跟随新四军打仗,提高警戒在所难免。但老冯不见了,在独立二团心里,老冯已经像第二个政委,甚至有些不方便说的话,战士们不敢说给政委听,而是悄悄跑到老冯那里,一股脑地说出来。 “老冯呢?”二营长问。 王参谋懊悔地说:“别提了,本想去搞些给养,没想到马车翻了,老冯腿伤了,拉了一道口子,我们把他送去了卫生队。” “咋会这样?”二营长一脸着急:“我们去卫生队,看看老冯。” “卫生队留守同志带着伤员转移了,放心,老冯没啥大事,告诉小吴,由他暂时顶替老冯。” “特务还没找到,老冯又伤了。”二营长脸上露出了担心。 王参谋也叹口气:“慢慢找吧,狐狸的尾巴迟早会露出来。” 第927章 又是千载难逢 宋梁城内,马为广独自坐在办公室内。白炽电灯的光,照着他紧张又阴沉的脸,手里的雪茄不时叼在嘴里,狠狠抽上一口。 就在半小时前,他那曾经无比荒唐的小叔马癞子来了,还领着马卫进的媳妇孩子。马卫进被抓走已三月有余,至今还在新四军手里,一家老小在马为广面前哭闹哀求。 “总司令,我叫你一声总司令,小叔求你了,无论如何,都要救下卫进的命,要是卫进的命都丢了,你这个总司令啊,真是窝囊透顶啦。” 马癞子的话像拿鞋底,在狠狠抽他马为广的脸。 马卫广何尝不想救出马卫进?起初,宋怀宁根据地送来信函,他以为要用马卫进换枪换炮换子弹,马为广心想,只要价格公道,那就换了。 但马为广想错了,如果马卫进不交给根据地司令部,还是留在无风手里,无风没准会这么干。但陆文亭、张祖天和吉咏正决不会这么干。由陆文亭亲笔起草的信函义正言辞,如果马为广能回头是岸,调转枪口,对向侵略者,一切好说。但执迷不悟,马卫进作恶多端,等待他的将是人民的审判。 看过之后,马为广知道马卫进没救了,因为除非日军宣布投降,他绝不会脱离和平军序列,也绝不会向鬼子开枪。而以马为广看来,想要日军投降,不知要打到猴年马月,甚至到永远都看不到。 但是,如果马卫进被新四军砍了脑袋,马为广的脸又没地方搁了。他的亲随都知道,马卫进是为了帮他敛财搞军费时,被新四军抓的,也就是说,马卫进不仅是他马为广亲堂弟,还是他的“财神爷”。 两人如此关系,马为广仍见死不救,无动于衷,更叫手下人心寒。 马为广也曾努力过。年底前,与宋淮宁根据地全面开战,马为广就想过,如果能抓到大批俘虏,或者俘虏团级以上军官,就用来交换马卫进。可一仗下来,除了损兵折将,什么也没捞着。 马为广也因此得了一个诨号,叫“常败将军”。而且,这个诨号还传到了南京。马为广愤怒、憋屈又无奈。那一仗由熊井、平川一郎共同指挥,与他何干? 而眼下又有了机会。 潜伏在新四军的特务终于连续送出情报,说宋淮分区将对溪县动手。 虽然指挥打仗本事不高,但毕竟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马卫进当然懂得,如果在宋淮新四军内部安插卧底,会起到事半功倍之奇效,所以他想过向根据地秘密派出卧底的特务。但宋淮支队从成立之日起,组织严密,加上就地征兵,并知根知底,马为广阴谋从未奏效。 与之相反的是,马为广对手下并不放心。之前通过日军特务机关,先后培训的十名特务,也就是老冯等人,但被马为广本着“攘外先安内”原则,把这十名特务,安插到各军各师,先监视各军长各师长。 那时,马为广还认定宋淮支队长久不了,一定会被鬼子剿灭。眼看宋淮宁根据地像一座越来越高的大山,就要将他压死吃掉,马为广彻底慌了,手段也无所不用其极。他又请日军特务机关培训特务,并且全部用在根据地。 这回,马为广终于有了“回报”,四名特务成功打入新四军内部。 可就在年底,那场从西边睢杞,打到蟠龙山的战斗之中,特务们压根没有获得任何情报,反倒安插在陈焕先内部的老冯送出情报。老冯在情报中说,怀疑陈焕先已暗通宋淮支队。 怀疑这个字眼,和大概、也许等词语意思差不多。马为广没有动手,当时伪三军几乎被打烂,若逼急陈焕先,伪二军也墙倒屋塌。当然,马为广还幻想着重用陈焕先,让其升任伪第四方面军参谋长。 要么没消息,要么情报是不愿意看到的,马为广对潜伏特务也没了兴趣,就好比大年三十捡了一只兔子,有它能过年,没它也一样过年。 过了年,情报顾问三岛来了。这个看似精明,其实也非常精明的鬼子少佐,算的上资深特务。他反复分析过,告诉马为广,不是他手下特务不卖力,而是整个宋淮宁根据地新四军打法太奇怪,他们行动突然,说走就走,又行踪难以确定,像鼹鼠一样,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让潜伏的特务手足无措。 还有情报处的愚蠢,他们总是在固定的时间,进行联络,遇到突发情况,无法及时送出情报。 最后,三岛没有留丝毫情面,将责任全推到马为广头上,说他并不重视情报,所以才屡打败仗。 一个少佐,就敢指手画脚,马为广恨不得一枪毙了三岛。他不敢,更想借助三岛,培训更多特务,获取更多情报。压抑着心头怒火,马为广设宴盛情款待,还当着平川一郎的面,承认自己失误,并推捧三岛:“有了三岛君,往后我们对付无风时,绝不再是睁眼瞎。” 一个“我们”,让平川一郎像吃下一盘苍蝇。情报不利,不光是马为广的错,按实际来说,平川一郎才是宋梁地界最高指挥官。 可综合分析之前作战失利原因,情报确实是最大短板,而宋淮新四军到处都有眼线,所以皇军与和平军一举一动,都在其监视之下。 此时,平川一郎也对三岛又恨又充满期待,因为他也相信,有了三岛,宋梁皇军与和平军真可能摆脱“睁眼瞎”的状态。 现在也确实不再是睁眼瞎,蟠龙山屡屡送出情报,说宋淮分区要打溪县县城,但须等待无风回来。但无风去哪儿了,那几个迷糊蛋又不知所踪。直到军统卞城站站长和卞城特务机关长忽然失踪,马为广才猜到,这可能是无风杰作,至少无风参与了。 几天前,无风回到了蟠龙山,宋淮分区也大张旗鼓,做着最后的战斗准备。情报处已由三岛掌握,他亲自把情报递到马为广手中。 马为广却犯起了嘀咕,不敢相信。他被新四军打怕了,宁可舍弃一座县城,也不想再经历上次失败。 但他又接到熊井亲自打来的电话,熊井在电话里告诉马为广,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又是千载难逢,如果按熊井说这句话的次数,他应该是龟了。千年王八,万年龟。 第928章 还有一个 太阳落山了,绵延几十里,像一条长龙的蟠龙山,朦胧上了暮色。队伍已准备好,司令部也下达命令,定了出发时间:晚上八点整,以三团为先,一团、独立二团为先后出动序列,依次出发,骑兵团和二团殿后。 无风和单鹏走进司令部,军容严整,脸上的严肃,让杜家振自觉地站在一边。朱振彪心头也不由一振:“难道计划有变?” 无风挥手,让众人坐下,他也坐在指挥桌中间椅子上,点上烟,一口一口抽着。 “司令员,有变化?”朱振彪小声问。 无风平静地答道:“对,改为佯攻溪县县城。” 杜家振眉头已拧在一起:“为什么?” “稍安勿躁,待会你就知道了。”单鹏不是在卖关子,这盘棋还没到最后揭晓的时刻。 天黑了,一个黑影跑下山坡。这是一名班长,借口拉肚子。他蹲在一棵老榆树下,把纸条塞进皲裂的树皮里。随后,提起裤子,又跑回队伍里。 一个黑影摸了上来,半蹲在老榆树下,抬起双手,找到纸条,又狸猫一般,向西消失在夜色之中。 另外两双眼睛,在黑夜里捕捉到特务的接头。随即留下一双眼睛继续监视,另外一双眼睛,看着山路,奔向司令部。 喊报告,跑进屋内,向无风、单鹏眨了眨眼。 单鹏点头:“告诉猴子,收网!” 战士答应一声“是”,转身跑出屋子。 收啥网?杜家振和朱振彪互相看了一眼,又扭头看着无风和单鹏。“你俩啥时候去纱网打鱼了?”杜家振问道。 无风笑了:“这可比抓鱼好玩。” 杜家振抬手,使劲搓了搓脸,冲无风喊道:“赶紧说吧,你要把我俩急死!” 无风收起笑容,露出了严肃:“咱们队伍里有特务,咱们进攻溪县的情报,被他们传递出去了。” 有特务?朱振彪震惊地合不上嘴巴,半天才说话:“我俩咋不知道?” 杜家振已经信了,他撇撇嘴:“还咱俩咋不知道?咱俩不是司令员和政委,只能当猴被人耍。” 无风赶紧抱住杜家振双手:“老杜,老杜,听我说,我这也是迫不得已,我想引鬼子二鬼子上钩,只能把假戏唱到现在。” 单鹏又仔细说了一遍。朱振彪眨了眨眼,好似在做梦。杜家振却一脸疑问:“永县来了大批敌人,我咋不知道?” “没有向你报告。”单鹏抱歉地说道。 “你俩啊,行,真行!”说着,杜家振冲无风和单鹏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你指挥,收拾永县方向的敌人!”无风说道。 杜家振摆手说道:“算啦,我的脑袋都大了,还是你来吧。” 无风不再谦虚,立即说道:“好吧,除独立二团外,立即通知各团长来司令部开会。” “那独立二团呢?”朱振彪问道。 “我亲自去,还要押着老冯。”单鹏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蟠龙山上,一切都按计划进行。警卫营战士抓住了六个特务,其中三个已吓瘫在地。他们知道自己的下场,尽管他们连一份情报都没送出去。 黄存举、张其光、大狗三位团长和赵三虎来了,朱振彪传达了最新作战命令。赵三虎握着马刀,睁着双眼,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三位团长也一时不敢相信,就在眼皮子底下,无风还上演一出暗渡陈仓的好戏。 六个特务被押到司令部,都供认不讳。无风毫不客气,下令全部砍头,埋在山坡下。六个特务刚被押走,独立二团传来一声枪响。 “各团立即待命,老杜留在司令部!”无风大喊一声,带着朱振彪跑向独立二团。 只有一声枪响,但就这一声枪响,很可能是另外一个隐蔽的特务,在向附近敌人报信。无风非常担心,不由加快脚步,耳边也响起风声。 单鹏带三名战士,押着老冯来到独立二团驻地,王参谋当众宣布老冯是特务,起初是监视陈军长,现在又为马为广提供情报。 王参谋还说,老冯已掌握军部情况,并已向马为广告密。 战士们起初不信,老冯自己低着头,说了实情:“我有罪——” 战士们信了,也愤怒至极,纷纷喊着,必须枪毙老冯。 老冯吓的差点尿了裤子。他想着能像姜振江那样,只要说了实话,就会没事。但他知道,犯了众怒,在劫难逃。 “别杀我,我还有重要情报没说!”老冯为了活命,大声喊着,也拼命挣扎着:“我想立功,只要别杀我,我就说!” 还有没说的?王参谋上前,抓住了老冯衣领。 枪响了,一发子弹钻进王参谋后背。集合好的队伍,也顿时乱了。开枪的是一个排长,煽风点火的其中一个。 他开了枪,本想是打死老冯,却一枪打中了王参谋。这家伙开了枪,又想夺路而逃。但他跑不掉了,三营长已指挥战士,将他拦住,并按在地上,夺下了盒子炮。 单鹏蹲下身来,一边察看王参谋伤情,一边让队伍集合,保持冷静。 老冯在哭嚎,说开枪的排长是他发展的特务,他后悔没早点说出来。 王参谋忍着伤痛,瞪着老冯:“最后问你一句,还有没有特务?” “没了,真没了!”这真是老冯最后的侥幸。他想着,如果放了他,还能留下一个特务,回到宋梁城,还能拿到之前的饷钱和赏钱,还能过上安稳日子。 现在已经暴露,老冯知道一切都完了,他脑子一片嗡嗡作响,又一片空白,不敢再撒谎,回答的全是实话。 无风赶到时,王参谋已经不行了,他使出最后力气,告诉无风:“队伍不能散,不然对不起陈军长和死去的兄弟。” 王参谋头沉了下去,单鹏抱着他,悲痛地说不出话来。 开枪的特务已被绑上,被两名战士押着,耷拉着脑袋。刚才老冯为了活命,喊出想立功时,他就觉得不妙。他也杀心四起,必须干掉老冯,不然,他也会被抓住杀掉。 慌乱间,他开了枪。 无风走到他近前,厉声质问:“为什么开枪?” “我,我怕——” “那你就是特务了?” “我是被逼的,是老冯逼的我——” 无风已抬起手掌,带着风声,砍向特务太阳穴。 只有啪的一声,特务连惨叫都没有,身子向左,猛然倾倒。战士松开了他,任由其倒在地上。这家伙两条腿倒腾两下,没有了气息。 无风这一掌,直接把特务脑壳击碎。 朱振彪走上前,低声问无风:“司令员,现在怎么办?” 第929章 想的周全 单鹏也提醒无风,眼下务必保持高度清醒,千万别乱了方寸。 的确,接下来还要密切关注敌情,还要接着战斗。无风转身,先瞪着老冯:“政委,我建议直接弄死这头货。” “好。”单鹏答应着,挥手让警卫战士拉出去,砍了脑袋。 无风让朱振彪留下,带领独立二团,又急急返回司令部。 杜家振刚要去找无风,又来了最新情报,永县县城敌人已经出动,距离蟠龙山还有二十里地,不过他们并不是来进攻蟠龙山,而是绕过山的南端,直扑溪县县城。 无风松了一口气:“敌人该上钩了,命令部队隐蔽赶往胡家湾,进入伏击阵地。” 单鹏也回来了,又命令三总队和锄奸队全面封锁蟠龙山,不准再让敌人获知分区部队一丝一毫情况。 这个能做到,不光是三总队、联合县委锄奸队,还有区小队、各村民兵,甚至连妇女孩子都拎着棍棒长矛,在黑夜里站岗放哨。 敌人沿着永县至溪县大路,疯狂急进。 起初,熊井和平川一郎也曾怀疑情报是否准确,马为广手下那个无能情报处,要么搜集不到情报,要么提供的情报从未准确过,就连鬼子特务机关也被传染,弄不清楚宋淮宁根据地具体情报。 但这次有所不同。三岛是专家,也就是专门搞情报的特务。作为鬼子的一员,熊井和平川一郎肯定相信鬼子,两人商议后,最终还是确信情报无误。 上次栽了大跟头,熊井和平川一郎的脸掉在了地上,地上还有一摊狗屎,让他俩几乎无地自容。好在十二军就像习惯了鲁省八路军像雨后秧苗,呼呼生长一样,也习惯了宋梁地界的失败,并没只是严厉申斥熊井和平川一郎,并没有给予处分。 这回,两人决定打一次翻身仗。甚至,平川一郎心里有了魔幻的念头,不能让你无风每次都赢,总该让我赢一回了吧? 他脱下头皮,穿上百姓衣服,坐着马车,急急从宋梁城赶到永县。两百多里路,中间只休息五次,屁股都被颠的麻木。 担心被民兵,被区小队发现,不仅是平川一郎,其余增援而来鬼子伪军也都穿着百姓衣服,沿着小路,偷偷摸摸进了永县县城。 即便分散开来,即便昼伏夜行,想学新四军,但这种做法无异于掩耳盗铃。他们的武器弹药给养都放在大车上,身上还背着厚重的行囊,行囊里装着军服军帽军鞋,只要被民兵看到,就立即发觉是一支奇怪的队伍,而不是到处行走讨生活的苦力。 民兵、区小队,还有三总队没有搭理他们。不是不想,而是接到过命令,只要敌人向东增援,尽量放过去。抓捕51号特务返回蟠龙山,无风就在下着现如今的这盘大棋。 平川一郎自以为计谋得逞,其实并不知道无风在哄着他玩。 进入永县县城,平川一郎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熊井,报告自己位置,也报告一个师的和平军、一个加强日军大队,已进入永县待命,并报告说,由于采取瞒天过海的措施,预计无风没有发现增援兵力。 得到熊井肯定后,平川一郎又要通马为广司令部电话。此时,马为广已带随从,赶到邑县。上次作战,他没有参与指挥,所以仅仅获得“常败将军”称谓,南京伪军政部并没有追究其责任。这次,他仍想当甩手掌柜,甚至连前线懒得去。 平川一郎没打算放过他,“邀请”他立即赶赴永县,然后纵蟠龙山,见证一次“伟大”之胜利。 平川一郎自信又狂吻的口气,让马为广咧了三次嘴,才小声答应:“好吧,我这就赶往永县。” 平川一郎说了一声好,又不忘提醒马为广:“记住,你要换下军装。” “明白。”马为广挂了电话,对随行的参谋长和情报处长低声说:“平川联队长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如此自信,又将必败无疑。” 平川一郎听出马为广的不情愿,但丝毫没有降低自己的信心,因为马为广就是这副熊样,若按真实能力,马为广早就被当做垃圾,扔进了粪池,但皇军要的不是能打仗的汉奸,而是听话的狗。 没有放下话筒,平川一郎又打电话,叫来三岛。 三岛已提前来到永县,亲自指挥特务监视宋淮分区。平川一郎对其非常满意,又提出后续任务,就是彻底摧毁宋淮分区情报网。 这个不难,三岛眯起老鼠眼,告诉平川一郎:“联队长,如果此战顺利,必定消灭宋淮新四军主力,并大大挫败所有抵抗队伍锐气,到时我就可以从撕毁其情报系统。” 三岛竟然说要消灭掉新四军主力,挫败其锐气,才能动手撕碎其情报系统,平川一郎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该表扬三岛,他哈哈笑了两声,说道:“三岛君想的真是周全。” 当然,平川一郎心里也明白,摧毁其情报系统,并非正面作战,对手看得见摸得着,而宋淮分区情报网,也像三岛一样,都是特工人员。 而三岛对平川一郎的笑声非常不满。他隶属华北特务机关,来宋梁算做是支援宋梁鬼子伪军作战。他对平川一郎、马为广之前战绩嗤之以鼻,更对他们的情报系统感到震惊,“真是一个烂摊子,如果你在皇军特务机关,早该刨腹自尽!”他直白地训斥过马为广手下情报处长。 心里的不满,也在言辞里表现出来,三岛又眯起老鼠眼,冷冷地说道:“平川君也心思缜密,战斗还没开始,就想到下一步计划。不过,在胜利之前,我的重心还是不间断地监视宋淮分区,保证您的作战顺利。” 不然不硬的钉子,让平川一郎面带尴尬。三岛也没打算给他面子,略微点点头,走出司令部。 天黑后,鬼子伪军集合,打开东城门,依次出城。走出十五里地,接到最后一份情报:晚上八点整,宋淮分区按计划开拔。 也就是说,无风仍未发现已身处危险境地。平川一郎面带兴奋,心里却打起了鼓。其实他也在担心,无风真的要去攻击溪县县城? 第930章 站不住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战:和尚下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1章 一群蠢货 平川一郎溃败之时,熊井还在溪县城东北四十里,他骑在马上,仍咬牙切齿,想一举消灭宋淮分区。 五年前,宋淮游击支队刚进入宋梁地界时,加上原有永县抗日游击大队,满打满算,也不过五百余人,装备更是差的可怜,都快零散的老套筒,人手都不到一支。可就在这五年时间里,熊井眼睁睁看着他一天天壮大,就连他的分区部队,也敢和宋梁皇军、和平军掰手腕了。 而且,之前宋梁地界新四军都在夜里行动,现在呢?熊井指挥两个步兵大队,一个伪军师,也不得不选择在夜间行军,以达成让宋淮分区出其不意之目的。 堂堂皇军,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还是此消彼长,熊井心里像打翻少了一味的五味瓶,酸苦咸辣,唯独没有甜。 行至牛头镇,队伍停下休息,参谋报告,距离溪县县城还有三十里地。熊井命令联系三岛,继续查清宋淮分区动向。上了无数次当,这头老鬼子心头也在打鼓。 电台刚打开,就收到紧急呼叫。 溪县日伪军以严阵以待,他们早已接到宋淮分区即将攻击的情报,熊井、马为广给他们的命令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保持原有状态。 晚上,溪县日伪军又接到最后一份电报,宋淮分区即将在凌晨一点发起攻击。天黑后,所有鬼子伪军都悄悄爬上城头,躲在垛口之下。 时间刚过夜里十一点,西城墙上的鬼子看到了隐约亮光。那是迫击炮、掷弹筒和手榴弹同时爆炸时,发出的光。 距离远,听不到任何动静。城头鬼子伪军紧张了,向宋梁城、彭城打电话的同时,连续发用电台呼叫还在行军途中的平川一郎和熊井。 平川一郎暂时收不到信号,电台兵连打开电台的机会都没有,就跟着平川一郎一路逃窜下去。保管密码本的鬼子也已做好准备,随时浇上汽油,销毁密码本。 熊井带鬼子伪军,绕过牛头镇,途中休息时,电台收到了紧急呼叫信号,还不止溪县守军。 三岛也已绕过蟠龙山,走到大路上,他距离伏击地点不到十里地。安静的夜晚,他不仅看到亮光,也听到轰隆隆连串爆炸声。三岛慌了,立即命令手下特务前去侦察。 侦察结果让三岛像挨了一闷棍,平川一郎带领的鬼子伪军正在溃败,他们不仅遭到伏击,还极可能是宋淮分区全部主力的伏击。 这怎么可能?三岛眼冒金星,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事实就是如此。可无风是怎么做到如此隐蔽,让他这个特务专家都被蒙蔽在鼓里的呢?三岛百思不得其解,已几欲要剖腹自尽。 三岛也明白,现在已不止是宋淮分区在伏击平川一郎,在津浦铁路以东,还有宋淮宁根据主力队伍,他们的番号叫宋淮宁独立师,他们也肯定参与进来,并且会伏击熊井指挥的日伪军。 为减轻自己罪过,三岛咬牙,打起精神,命令电台呼叫熊井,并报告平川一郎被击溃的声音。 鬼子九七式电台可用干电池供电发报,但鬼子必须先译电。电台兵立即用雨衣,搭建简单隐蔽帐篷,手电筒的光照着密码本,向平川一郎发送电报。 微弱的光,穿过雨衣缝隙,透露在旷野之中,被东滩村五位女民兵远远地看到了。 那五位女民兵也想抓特务,省的男人们说他们只会做饭哄孩子,顶多站岗放哨。她们商量后,把孩子交给婆婆,带一杆长枪,一杆火铳,两杆红缨枪,还有一把砍刀,走出村子,隐蔽在黑暗之中。 隐约光亮引起她们警觉,一人回去报信,另外四人悄悄摸了过来。 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将电波送到熊井指挥部。电台兵翻译过后,立即交给参谋,参谋看了一眼,大惊失色,踉跄着跑向熊井。 熊井正席地而坐,抬头看着夜空,暗自惆怅。参谋跑到近前,低头报告:“三岛特务队急电,平川联队长已遭伏击,被宋淮分区击溃!” “什么?”熊井腾地站起来。 参谋又双手举着电报,口述一遍。 熊井伸手拿过电报,另外参谋打开手电筒,照亮报文。 肯定是真的了,熊井不由一阵狂怒。上当了,又上当了,熊井仿佛看到天上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盯着他。那是无风的双眼,虽然他身在重兵把守的彭城司令部内,无风依然能看穿他的五脏六腑。 太可怕了,无风不仅会打仗,就连情报战也如此精明,连特务机关派来的三岛都不是他的对手。熊井又一阵晕眩,差点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参谋赶紧扶住他,低声说道:“师团长,请不要动怒,我们还要继续增援溪县,您还要继续指挥战斗。” 继续战斗?继续增援溪县?熊井又几乎晕倒。溪县没有战斗,至少目前没有,而继续增援溪县,估计前面还有埋伏。 “混蛋,混蛋!”熊井骂平川一郎,骂自己的愚蠢,骂身边愚蠢的参谋,更是在骂那蠢不可及的三岛,反正都是一群蠢货! “停止前进,进入牛头镇,清空村子,原地防御!”没有解释,熊井直接下达了命令。 “哈依!”参谋条件反射地答应着,脑子懵了一下,问道:“那溪县呢?” “溪县县城有敌人吗?”熊井抬手,给了参谋一耳光:“混蛋,不长脑子的蠢货,如果我们继续前进,也要遭到伏击!” 一旅三团就在前面五里处,团部接到的命令只是袭扰与迟滞熊井。制定作战方案时,陆文亭也想过再次痛打熊井,但最终放弃。 上次熊井被打疼后,加强了对根据地主力部队的侦察。如果把一旅、二旅全部调上去,让熊井嗅到气味,有可能更改作战计划,放弃在溪县合围宋淮分区计划。因此,无风作战意图也将随之流产,最多只是打下溪县县城。 不能贪多,贪多就可能嚼不烂,陆文亭命令一旅、二旅,各秘密抽调一个团,越过津浦铁路,袭扰熊井,让他不敢再继续往溪县方向增援。 可就两个团,还没用上。 熊井已猜到面前有埋伏,甚至是陷阱,茫茫黑夜,他不敢再前行一步,像老鼠一样,钻进了牛头镇。 一阵鸡飞狗跳,把镇子里百姓全赶了出去。坐在村中间空荡荡屋子里,熊井胸脯仍一起一伏。他又想起三岛,平川一郎遭到伏击,三岛将负主要责任。 第932章 女民兵 发过电报,三岛在原地愣了半天。他的脑子仍在炸裂,像一根烧红的铁棍,穿过头盖骨,烧着了他的脑浆子。 怎么会这样? 三岛一遍遍地问着自己,也一遍遍地思考着。越想,越让三岛浑身冰凉。 无风仿佛洞察到一切,也知晓一切,并掌控着一切。三岛就像一只饥饿的狼,被无风用一块肉,在前面吸引着,贪婪地跟着往前走。正想一口咬住肉时,却噗通一声,掉进预先埋伏好的陷阱里。 堂堂帝国少佐,经过陆军特工训练,还屡立战功,竟然栽倒在一个下山的和尚手里,这是奇耻大辱,三岛想拔出短刀,划开自己肚子。 而这个下山和尚不简单,三岛已了解过,熊井、平川一郎恨之入骨,特种战专家秋山夫也败在其手下。 看来是自己轻敌了,可无风不是神仙,他又怎么知道皇军作战部署?三岛脑子渐渐清醒,预感到从蟠龙山传出的情报有问题,也就是说,无风已知道哪些人是奸细,从而利用了他们。 对,就是这个原因,黑暗中,三岛咬牙站了起来,他想重整旗鼓,接着和无风进行较量,而且,从现在开始。 他要继续追踪分区部队。平川一郎已败走回永县,但后续还有和平军骑兵师,砀县方向赶来的日伪军,更重要的,还有熊井指挥的彭城日伪军。 如能确定无风位置,还能转败为胜,也能为他三岛挽回颜面。 三岛命令手下特务,向蟠龙山发出信号。特务发出猫头鹰的怪叫声,声音传出去很远。能听到的特务,会立即向他们靠拢。听不到的,会自己主动撤回去。 那也是一群笨蛋,连新四军去向都搞不清楚。殊不知,他派出去的特务,已基本落网,被游击队、民兵和乡民们抓住了。 平常,这些特务不敢贸然接近蟠龙山,所以对地形地貌不怎么熟悉。天黑后,奉命潜入蟠龙山,这些家伙怕迷路,只能沿着小路走。而小路上已布满警戒,十多个特务,只跑到两个。那两个特务还不敢开枪,怕惊动主力部队,破坏平川一郎作战计划。 民兵也没有扣动扳机,看到鬼鬼祟祟身影,就从路边跳出来,举起了枪。特务们还狡辩是自己人,但不管是不是,先搜身,收缴武器,再看押起来。 现在三岛身边只剩下三个特务,其中两个还是电台兵。当然,作为负责搜集敌方情报的侦察小队,越是精干越好。 所以,三岛一肚子怒火,又镇定自若,带三名特务向刚打伏击的地方,摸索前进。他们猫着腰,胶底鞋踩在刚长出小草的地上,发出轻微响声。 刚走不远,三岛听到东北方向窸窸窣窣动静。仔细观察,看到几个暗影,三岛吓了一跳,边拔枪,边问:“谁?” 回答他的却是轰的一声,女民兵手里火铳响了。因为上足了火药,震的女民兵双手发麻,但也威力巨大,上百个比绿豆还小的铁砂喷薄而出。 又是近距离开火,不到二十米,铁砂如天女散花,穿透鬼打在三岛和三个特务,衣服钻进肉里。两头正扭头的鬼子脸上中弹,眼被打瞎,疼的扑倒在地,呜哇乱叫。 三岛身上也中了弹丸,他已拔出手枪,忍着疼,刚要开枪还击,接着又是一声枪响。汉阳造圆头子弹打在他右肩上,这家伙哎呦一声,向后倒在地上,手枪也脱了手。 女民兵拿着红缨枪冲上来,锋利矛头扎向鬼子。 携带密码本的鬼子走在最后,他本就被火铳轰伤到,慌乱间,他没想着抵抗,而是转身蹲在地上,着急焚烧密码本。 腰被红缨枪扎了一个窟窿,他扑倒在地,疼的龇牙咧嘴,仍拿出怀里的铝制瓶子,拔开盖,将里面汽油浇在密码本上。 这是鬼子电台兵的规定,宁可把电台让新四军缴获,也必须毁掉密码本。 后背又挨了一下,鬼子嘴里已经冒出了血,但仍忍着巨疼,拿出打火机,点燃了密码本。 升腾的火苗,吓了女民兵一跳,嘴里啊呀呀喊着,手里长矛又狠狠扎向鬼子电台兵。 听到女民兵又尖又细的喊声,倒在地上三岛非常纳闷,借着火光,看了一眼,还真是几位村里的妇女。 人数也和他们一样,都是四个,而她们手里的武器却不过是一支长枪,一支火铳,两杆红缨枪—— 输给无风,三岛已觉得阴沟翻船,恨不得把头插进裤裆里,现在又被四名女人打了伏击,就要死在红缨枪下,三岛又气又急又羞又怒,他忍着要命的疼,使出最后力气,左手摸索着,拔出了匕首。 他不是在反抗,而是准备抹脖子。 他想死,但女民兵以为他想垂死挣扎,随着一声“呀”的一声喊,红缨枪当做长棍,砸中他左手腕。手无力地张开了,匕首又脱手。 女民兵已化作花木兰,呀呀喊着,用红缨枪又使劲戳了三岛几下。 两次戳中三岛右肩伤处,三岛疼的啊呀一声,昏死过去。 女民兵上前,捡起三岛手枪,交给组长高兴地大喊:“看看,是队伍上同志们说的王八盒子,真是鬼子哎!” “可不就是鬼子,跟小偷一样,肯定不是咱们的人。”组长把枪拿在手里,翻着枪身看了看,抬高枪口,朝天打了一枪。 “你不怕把鬼子招来?”另外一位女民兵心有余悸地问道。第一参加刚才战斗,着实把女民兵紧张坏了,手里武器打向鬼子时,还呀呀喊着,给自己壮胆。 “鬼子早跑了,队伍就在附近,让他们赶紧过来。不是还有个活的吗,交给队伍上的同志,我看着鬼子背的像电台。” “组长,你咋啥都知道?” “那是,咱在学习班里学习过。” 女民兵组长是猜的,她也不知道电台长啥样。 分区主力还在打扫战场,听到西边有动静,单鹏立即让赵三虎带人过来察看。村里的民兵也接到报信,正火速赶了过来。 三岛醒来时,已躺在一辆驴车上,他伤口被简易包扎过,左手和两只脚被牢牢绑在车上。他想死,甚至想咬断舌头,让自己的血呛死自己。可他的嘴被牢牢堵着,上下颌被阻断开来。 赵三虎看到了电台,被焚烧的密码本,也闻到了汽油味,觉得这几个鬼子不简单,发现三岛还活着,于是带了回来,并按照单鹏命令,交给锄奸队。 毫无疑问,带着电台的鬼子就是前来侦察的特务。 第933章 求死不能的三岛 鬼子撤了,但心不甘情不愿。 熊井还想打一仗,可他不敢。虽然没遭到伏击,但天亮前,两发迫击炮弹砸向了牛头镇。挨了两炮,熊井却学会了忍辱负重,没有下令追击。他猜测,宋淮分区主力就在附近,正张着大口,等着他们离开防御阵地。 看来陆文亭和无风早已做好准备,上次战斗,他们尝到了甜头,这次还想再尝一回,不能再给他们机会了。 也不能继续增援溪县,只要他指挥的日伪军前脚进了溪县县城,陆文亭就会挥师北上,去攻击彭城,然后破坏津浦铁路。 至于溪县县城,熊井只能无奈地当成鸡肋。溪县县城也的确成了鸡肋,食之无味,丢之可惜。 熊井下令全线撤退,并命令溪县守军固守待援。 接到撤退命令时,马为广已进入永县县城,看到大败而归的平川一郎。他多半是愤怒,伪六师刚刚恢复元气,又被打的稀巴烂。少半是埋怨,心想你平川一郎真是记吃不记打,竟然敢在夜里大路上行军,就忘了无风的厉害? 还有那狗日的三岛,和狗日的秋山夫简直是孪生兄弟,初到宋梁城时都当面指责宋梁和平军,感觉宋梁和平军像一摊狗屎,也都气指颐使,老天爷都不放在眼里,结果秋山夫丢了自己性命,三岛丢了几千人队伍。 但马为广是敢怒不敢言,即便熊井命令撤退。马为广肯定不想撤退,溪县早已成为他的地盘,县城若被宋淮分区打下来,丢失的却不只是地盘,而是更坏局面的开始。 接下来,宋淮分区会打永县,涡县,然后是谯县、卫真、柘县,等把周围县城收拾干净,宋梁城就成为孤岛。 平川一郎的脸比死人还难看,他的左手一直扶着指挥刀刀柄,仿佛随时都准备杀人。 马为广叹口气,只能安慰平川一郎:“平川君,此次失利完全是情报失误,您没有过错。” 平川一郎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他在等三岛回来,当面质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平川一郎也只能质问,三岛不是熊井师团的人,更不是他的部下,这家伙是华北特务机关的人,此番带特务小组前来宋梁城,不过是支援作战。 此时,平川一郎已有不好预感,估计三岛回不来了。电台连续呼叫,三岛没有任何回音。 上午十点,平川一郎不再等三岛,下令撤回宋梁城。 马为广也跟随日伪军一起出城,他已狠心跺脚,溪县县城不要了。他也比谁都清楚,熊井不再管溪县县城,就凭他和他手下和平军,想要也守不住。 但也不能白白送给宋淮分区,马为广也已通过电报,命令溪县和平军,固守待援,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 此时,无风已接到侦察员连续报告,确定熊井已撤回彭城。“那平川一郎也该回去了。”无风站在地图前,立即说道。 两个小时后,侦察员报告,伪骑兵师连同后续增援伪军都撤往邑县方向。 “这仗打的不过瘾。”杜家振嘟囔道:“比上回差太远了,上回嘁哩喀喳,差点就把马为广打残。” “别心急啊。”无风扭头,冲杜家振呵呵笑道:“马为广就是一块大油饼,咱得慢慢吃。” “那现在咋办?”杜家振问道。 无风眨眼说道:“回吴家坡啊,多好的地方。” 其实无风早已把这次战斗当做完胜,因为揪出了潜伏在队伍里的特务。有那帮混蛋在,部队随时都可能有危险。 而单鹏带着姜振江和申先生赶来后,还有了更大惊喜,更大收获。 夜里抓到特务后,姜振江和申先生在后前楼村,连夜突击审问,得知三岛带着特务小组也在蟠龙山附近,并且带有电台。 两人有所担心,那都是训练有素,还有丰富实战经验的特务,想要抓到他们,难于上青天。可特务小组又具备强大侦察能力,万一发现并连续跟踪分区主力,他们会持续向熊井报告。 姜振江让锄奸队同志去向无风和单鹏报告。这个情况非常重要,直接决定下一步敌我态势,怎么继续打下去,单鹏立即骑马赶到后靠山村,与姜振江、申先生会合,商讨如何寻找三岛特务小组。 天亮了,单鹏赶到后靠山村时,恰好遇到赵三虎。赵三虎去了小孙庄,多走十来里路,又绕回来,所以和单鹏同时赶到后靠山村。 三岛右肩已被打烂,又躺在驴车上颠簸几十里地,血流不止,嘴也被堵着,被抬下驴车时,已奄奄一息,只剩下半条命。 这家伙也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加上颜面尽失,恍惚中就等着被审问。审问就不能堵着嘴巴,不堵嘴巴,他就能咬断自己舌头。 看着脸色苍白的三岛,尽管赵三虎已解释为什么堵上他的嘴,单鹏还埋怨道:“人都伤成这样,咋还堵上嘴巴?” 没想到,刚拔出三岛的嘴,三岛就伸长舌头,狠狠咬了下去。 “你看,你看!”赵三虎上前一步,低头弯腰,伸出右手,使劲卡住三岛腮帮子。 三岛已没了力气,没能一次咬断自己舌头,咬破舌头后,还想再用力,赵三虎手指头已将把上下牙齿分开来。 “都给你说了,女民兵说这家伙昏迷之前就想自杀。”赵三虎又解释一遍为什么堵上三岛的嘴。 看来这家伙就是犟种,单鹏也为自己解释:“没事,咬断舌头也不一定死。” “那我松开了?”赵三虎抬头看着单鹏。 单鹏已看出,这是一头鬼子,还真怕这家伙出意外,赶紧说道:“别慌,再给他堵上吧。” 赵三虎笑笑,又命令战士重新堵上三岛的嘴。 单鹏用鬼子话, 告诉三岛:“只要你配合,交代以往罪行,我们可以考虑饶你不死。” 三岛没想到单鹏会说他们的鬼子话,他扭头看了一眼单鹏。其实没必要这样,三岛什么都听得懂。现在也不用说什么废话,什么饶我不死,我就想死,可你们就是不让我死——三岛悲愤交加,居然呜呜着流下眼泪。 第934章 传递的耻辱 看着三岛流下了眼泪,单鹏以为他心态有所变化,想活下去,于是伸手,亲自给三岛取下堵嘴的毛巾。 三岛吐出嘴里的血,却又使劲咬掉自己半个舌头。 单鹏赶忙又扳住三岛脑袋。 三岛也知道,咬掉舌头死不了,但可以血可以呛住气管,活活憋死。可单鹏还是不让他死,使劲按住他的头不放,三岛使出最后力气挣扎一会,最后又呜咽着哭了。 两名战士替下了单鹏,单鹏甩甩手上的血,骂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就不是玩意儿!”赵三虎恨不得给三岛一马刀,让他赶紧滚回老家去。 单鹏不想再管三岛,正好姜振江和申先生走出村子。 两人还在商量如何对付三岛。他俩善于做卧底搞情报,漫山遍野搜捕鬼子特务小组,这并不是两人强项。但三岛特务小组必须抓到,至少也要把它们赶走,不然,它们像狗皮膏药黏着主力部队,危害无穷。 单鹏招手,让两人走到驴车旁,指着三岛露在嘴外面半截舌头:“反正这头货不想活了,怎么处置,交给你们了。” 这是什么话,不想活的货还交给我俩处理?姜振江和申先生带着疑问,低头看了一眼三岛。 三岛躺在驴车上,仍能看出个头不高,身材精瘦,濒死的脸上还带着怒容——两人都觉得这个特务不一般,又听单鹏说,这头特务是鬼子,于是命令锄奸队把那抓到的特务带过来,指认三岛。 被抓住的特务,都是经鬼子特务机关培训过的汉奸,但汉奸就是汉奸,充当特务,也是为了多领些赏钱,混一副好下水,他们才不像三岛那般倔强,被识破身份后,问啥说啥,还主动交代,为的就是保住性命。 被关进小黑屋,特务们仍忐忑不安,担心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又被从小黑屋里押到村头。 姜振江指着驴车,冲特务们喊道:“看看这个人是谁?” 特务们已归属三岛直接指挥,不说天天碰面,也经常在一起。加上三岛极其严厉,特务们也都记住了他的嘴脸,走到驴车旁,探头看了一眼,立即认了出来。 三岛已脸色苍白,面目全非,舌头还耷拉在嘴角,活像传说里的鬼,即便如此狰狞吓人,但特务已不再害怕。都这个熊样了,还有啥可怕的,立即有特务喊道:“他就是三岛!” 其它特务也随声附和:“对,新四军长官,是三岛,没错。” “长官,他们一共四个。” “另外三个,被打死了。” 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就抓到三岛,还击毙了另外三个特务?申先生冲单鹏竖起大拇指:“政委啊,没想到咱们队伍这么能干,连三岛都没跑掉。” “哈哈——”单鹏发自肺腑地笑道:“老申,如果你知道是谁抓到的三岛,你会更惊讶?” “那是谁啊?”申先生还真好奇。 “是东滩村的五位女民兵。” “啥,啥?”申先生不可置信地看着单鹏。 赵三虎说道:“没错,伏击这家伙的时候,其实就只剩下四位女民兵了,另外一个回村里报信。” “哈哈——”申先生也不由开怀大笑:“这位三岛先生真是窝囊透顶,被咱们女民兵打了伏击,嗯,我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不想活了。” “老申!”单鹏纠正道:“不要小看女民兵,她们站岗放哨,警惕性比男民兵都高,现在她们又抓到三岛,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了。” “对,对,政委说的对,咱们的队伍是全民皆兵——” 听着单鹏和申先生畅怀大笑,开心聊天,三岛听了,比让他活着更难受。他念头里,就只剩下一个死字,因为只有现在立即死掉,才能让他摆脱所有屈辱。可新四军偏偏不让他死,三岛愤怒地吼了一声,含混的声音伴随着血,喷了出来。随即,三岛昏死过去。 姜振江走到三岛近前,翻开眼皮,看了一眼,瞳孔没有放大,说明这家伙暂时还死不了。可是,姜振江对单鹏说道:“这家伙是资深特务,他们就像刚入关时的鬼子一样,压根就不把咱们放在眼里,现在被咱们女民兵打了伏击,成了他的奇耻大辱,留下也问不出什么了。” 本来就是,这家伙即便没把舌头咬掉,也会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单鹏也在思考如何处置三岛。那就让三岛的耻辱来的更猛烈些吧,单鹏坏笑着对姜振江和申先生说:“咱们放了他,把他送还给平川一郎,如何?” “我看行。”姜振江兴奋地说道:“并且告诉他,鬼子迟早要被我们打败,你就是证明,所以我们懒得杀你,放你一条生路。”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申先生装作痛苦地嘟囔两句,却又感慨地说道:“天意,都是天意啊!” 单鹏抬眼看着申先生:“什么天意?” “连宋梁城特务机关长都被咱们干掉了,还是被女民兵打的伏击,这不是天意,是什么?”申先生又解释说:“这说明只要咱们肯努力打鬼子,老天爷都会站在咱们这一边,帮着咱们。” 申先生的说法带着唯心的味道,但单鹏没有反驳,只是颔首微笑。是的,茫茫黑夜,五位女民兵能发现三岛特务小组,并用低劣武器,消灭三头鬼子,活捉三岛,冥冥间似乎真是有天意。 当然,这个天意来自乡民们的觉醒,更来自对侵略者的仇恨,让蟠龙山成为全民皆兵的“神山”,让整个宋梁地界成为打鬼子的神奇之地。 选出四个特务,拉着木架车,把三岛送往永县县城。三岛没脸再和平川一郎相见,只可惜,他已奄奄一息,浑身无力。永县鬼子卫生兵给他挂上药瓶,乘坐卡车,送往邑县。 路上,三岛三次拔掉针头,他不想再看到平川一郎,甚至,他看到卫生兵身上的日军军服,都是那么刺眼,让他想着早点死去。 但三岛还是撑到邑县,追上了平川一郎。 看着三岛惨状,平川一郎几乎崩溃,他抓狂抽出指挥刀,转身走到路边,对着路边一棵树,猛砍下去。 这份耻辱也留给了平川一郎。 发泄完,再转身回来,平川一郎想要了解,三岛为何如此惨败,竟然和秋山夫一样,丢掉性命,但三岛已经死了。 “八嘎呀路!”平川一郎恶狠狠地骂着三岛。 第935章 缓兵之计 竟然连三岛都没跑掉,无风更不在乎此战消灭多少敌人,缴获多少枪支,这绝对是一次完胜,出乎意料的完胜。 无风兴奋地点上烟,又问单鹏:“你说是东滩村五位女民兵伏击三岛特务小队?” “对。”单鹏确定地回答。 “如果我是三岛,保准一头扎进粪坑,把自己呛死。” “他也想死,用短刀割自己脖子,被民兵用红缨枪打掉,他想咬舌自尽,也没得逞。” 无风哈哈笑道:“三岛可够命苦的,不过,这可是个特务头子啊,不说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也绝非一般鬼子,竟然让咱们的女民兵给打趴下啦,天意,真是天意啊!” 单鹏也笑道:“老申也这么说。” “哈哈——”无风又一阵爽朗大笑:“告诉老申、姜参谋,今天晚上喝庆功酒!” “要不要把那五位女民兵也请来?”单鹏问道。 无风摆手说道:“请女同志过来,有些不妥,咱们现在就去东滩村,以分区名义,先给五位女同志奖励。” “我看行。”单鹏点头同意,却又问道:“咱们该奖励点啥?” 是啊,该奖励啥呢?因为穷,自从游击支队开始,都是以精神奖励为主,物质奖励为辅,甚至没有物质奖励,只有口头表扬。现在比五年前强太多,可依然并不富裕。 无风抽了一口烟,仍在思考。 “毛巾,缴获的罐头和饼干?”单鹏小声问道。 “可这些东西,配不上活捉三岛的功劳,那三岛不光是特务头子,还有少佐。”无风笑道:“我看再带五把手枪,三十杆长枪,三箱手榴弹和一箱子弹。” “我看行,干掉三岛特务小组,怎么奖励都不过分,再送给东滩村一挺轻机枪。” “好家伙,你比我还大方。” “哈哈,这都是跟你学的。” “嗯嗯,以后见面叫老师。” “行了吧,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哈哈——对了,再以分区和联合县委名义,写一份嘉奖令。” 这才是最重要奖励,准确地说,在无风和单鹏眼里,枪支弹药不算不上奖励,应该叫送,或者是下发。从独立大队到特务团,缴获除留作自用和上交支队外,其余全送给游击队和民兵。 这两年好了许多,除了“大家伙”,陆文亭没再张过口,多余武器弹药下发给了分区游击队总队和民兵。 中午吃饭时,单鹏想改变主意,奖励五位女民兵,应该更庄重,更要大张旗鼓。于是,单鹏想着,召开一次民兵代表大会,把分区所有民兵战斗英雄都请来,进行集中表彰。 无风摆手:“快拉到吧!别看咱们除掉八个特务,你敢保证还没有?消息传出去,他们不敢到蟠龙山来作乱,难道不敢在半道对战斗英雄代表下手?” 无风说的对,单鹏端着粗瓷碗,喝一口菜汤,把这个念头咽了下去。 晌午,无风和单鹏骑马赶到东滩村。两人也非常想看看那五位女民兵,她们都是巾帼英雄。 竟然打死三头日本鬼子,还活捉了一头,村里人已对五位女民兵刮目相看。县委同志又来了,说分区司令员和政委马上到村里,嘉奖民兵战斗小组。 无风名字早已震颤着蟠龙山,但还没来过东滩村,男女老少都想一睹这位年轻司令员风采。早有传闻,无风来自少林,得到过佛祖指点,不仅一身武艺,还机智过人,所以鬼子有飞机大炮,也拿他毫无办法。 刚到村口,无风和单鹏就受到热烈欢迎,民兵簇拥着他们,大姑娘小媳妇远远看着,小孩子跳跃着,吵吵着要跟无风去当兵。 一位老人挤进人群,非要和无风握手,说这只手不是凡间的手,握一握能得到佛祖庇佑,长命百岁。 无风吓了一跳,人们都说吃唐僧肉才能长命百岁,他的手竟然和唐僧一样厉害。 这不可能,无风告诉老人,这是迷信,可不信。 老人却一本正经:“司令员啊,俺们可都听说了,你得到佛祖托梦指点呢,所以打仗才这么厉害。” “哈哈,我就那么点本事,还是跟陆司令员学的,好了,老人家,我没那么厉害,倒是咱们村的女民兵,打掉了鬼子少佐,这头鬼子可不简单,从北平来的,专门对付咱们分区。” 无风说了一大通,老人听得稀里糊涂,他不知道少佐在鬼子里是多大的官,也不知道这头来自北平的鬼子到底有多厉害,反正东滩村这回扬眉吐气了。 老人指着男民兵们,说道:“这回你们输给了女民兵,下回也得弄死个鬼子少佐,给村里爷们争口气。” 弄死个鬼子少佐,您老人家说话也不过脑子,那鬼子少佐就是鬼子大队长,就咱们村这几条枪,想啥呢?男民兵也不相信,鬼子大队长,就带着三个人? 单鹏解释一番,大家才明白,原来是搞情报的鬼子特务,还远比鬼子大队长厉害,只要他们继续跟踪主力,那就比鬼子一个旅团还厉害。 这下,女民兵功劳更大了。 民兵队长已和女民兵战斗小组沟通过,分区司令员和政委来了,别拉不下脸,抹不开面,只要问想要啥奖励,尽管开口尽管说。 五位女民兵已经集合,依然背着一支长枪,一支鸟铳,握着两杆红缨枪,最后一位女民兵手里攥着一把砍刀。 当着众人的面,无风代表分区,每人奖励一支盒子炮,还有缴获的罐头、饼干。 单鹏宣读过分区嘉奖令,又问道:“你们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组长早就等着这句话,立即说道:“政委,俺们还需要长枪和子弹。” “给你们带来了,三十支长枪,两箱手榴弹和一箱子弹。” “俺们还需要一挺机枪。” “有,马上给你们送来。” “还有——”组长不知道该要啥了,她目光暼着队长。 队长笑呵呵地冲单鹏说道:“政委,俺们还想要地雷,越多越好。” 单鹏扭头看了一眼无风,点头答应:“好,奖励你们五十颗。” 民兵组长又说道:“还有枪和子弹,恐怕都不够。” “那就再多给二十杆枪,一箱子弹。” “俺们还想再要机枪。” 单鹏犹豫了,看着无风。 “这个以后再议,我们还有急事,得回去了。”无风不得不采取缓兵之计。 活捉三岛很重要,奇功一件,但都像东滩村这么要奖励,分区家底都没了。 第936章 说不出的委屈 整个分区已有多少个民兵组织,就连单鹏也统计不清楚,因为大部分民兵小队没有公开,对敌人仍处于秘密状态,也由各县委自己掌握,没有具体统计数据。 但据单鹏估计,已不下于两百个民兵小队,这还不包括区小队、县大队,还有武工队。 他们是敌后抗战不可忽视的力量,担负着监视敌人,防备敌人特务破坏,传递情报,一旦集结起来,又是抗击大股敌人的生力军。 他们还要耕地种粮,甚至为队伍输送军粮。 女民兵,还有妇救会,不仅照顾老人孩子,站洗衣服做饭,还要站岗放哨,为队伍缝制军装军鞋,也和男民兵们一起,抓特务,抓汉奸,关键时候,也要参加战斗,她们肩负的重任一点不少,能顶得上半边天。 全民皆兵,全民皆兵——晚上,单鹏端着酒碗,涨红了脸。看当前态势,酒不醉人,人自醉。 “同志,不要过于激动,想要打跑鬼子,时日还长,须更努力。”无风拍拍单鹏肩膀,又冲杜家振、朱振彪笑笑:“来,我敬你俩一碗,算是赔罪了。” 杜家振不领情,大咧咧说道:“什么算是,你就应该向我俩说声对不起。” 朱振彪也埋怨道:“就是,我还好说,可你让老杜担任指挥员,老杜是绞尽脑汁又着急上火,都快闻到溪县城墙砖的味了,才知道您和政委来这么一出。” 单鹏赶紧摆手:“这事不赖我,我可想不出这等绝妙主意。” 无风哈哈笑道:“听听,这就是政委,一边甩锅,还一边给我戴高帽。” 杜家振哼唧一声,端起酒碗:“人家是实话实说,能想出这么损的主意,也就你了。” “我就问你,效果怎么样吧?”无风大声问道。 杜家振眨眨眼,答道:“还行吧。” 无风瞪眼说道:“什么叫还行吧?算上锄奸队,再算上三岛特务小组,一共抓了二十三个特务,还重创平川一郎,下一步,你就可以轻松指挥队伍,打下溪县县城了。” “还要打溪县县城?”朱振彪问道。 单鹏答道:“不仅打,司令员还有指示,打下后继续占领。” 杜家振兴奋极了,他举起酒碗,一饮而尽:“这就太好了,我想着,咱们也该打下一座县城了!” 之前,杜家振心头有说不出滋味,甚至都想找无风发一顿火。他哪像副司令员,简直像一只被蒙住眼睛的驴,只顾低头围着磨盘转圈,却不知就在眼皮子底下,无风和单鹏在抓特务。 可就是找无风发火,那家伙也有千言万语等着他,无风在做正事,不是在故意戏谑他,整治他。传出去,也会被黄存举、大狗他们笑话,作为副司令员,咋就没一点度量? 可话又说回来,作为副司令员,妥投地宋淮分区三把手,却被蒙在鼓里,这种滋味真不好受。 无风仍要打县城,也仍让杜家振指挥,心头委屈,消了大半。说到底,杜家振不是那种争名逐利之人,他只是觉得委屈而已。那种感觉,就好像不信任他,将他排除抓特务的行列之外。 无风好像看穿杜家振心思,又倒上一碗酒,又站起来,真挚地说道:“这碗酒,就是向老杜和老朱道歉。” 心里还剩下小半委屈和不满,杜家振没有端起酒碗,而是冲无风说道:“那你先喝。” “好,我喝。”无风没有丝毫犹豫,端起酒碗,咣咣一口气喝完,还翻下酒碗,让杜家振和朱振彪检查。 无风就是这样,打起仗来,他是司令员,有绝对权力,也当仁不让。但平常生活里,他就是大家的兄弟,没有一点架子。 杜家振心中委屈一扫而光,也端起酒碗。朱振彪速度更快,已把碗边已碰到嘴唇。 “先别慌,等我说完,你俩再喝。”无风的脸也红了,冲两人摆着手。 两人放下酒碗,看着无风。 无风咧嘴笑了笑:“这酒是司令员他老人家赏给咱们的,为的是咱们行动小队,抓了大特务,还拔出萝卜带出泥,端了投靠鬼子的军统卞城站。” 杜家振还不明白无风想表达什么,探着头说道:“对啊,你说过啊。” 无风摇头,继续说道:“可没想到,就在咱们队伍里,也混进了特务,还他娘的不止马为光派来的特务,还有他娘的军统特务,叫不叫人害怕?” 肯定害怕,听说抓了八个特务,杜家振和朱振彪都惊出一身冷汗,两人面面相觑,半天没说出话来。 无风似乎喝醉了,挥手说道:“可你们知道,特务有多狡猾吗?” 没等两人有任何表情,无风就接着说道:“抓到51号特务的时候,鲁南分区二旅政委压根不相信,甚至要把我们当成奸细。那个狗特务,隐藏太深了。” 无风又说道:“我和老姜也担心,若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引起特务警觉,误了咱们大事。所以只能瞒着你俩,让你俩一门心思准备攻击溪县县城战斗,以迷惑咱们队伍里的特务。” “当然,你们在前面真实地表扬,的确委屈了你俩,但你们也是抓捕特务,伏击平川一郎的功臣!” 听无风说完,单鹏嘿嘿笑道:“两位,现在不委屈了吧?” 杜家振抬手,摸了摸胸口,摇头说道:“刚才没啥事了,听你一说,现在又觉得堵得慌。” 这还画蛇添足了?单鹏问道:“怎么啦?” 杜家振扭头看着朱振彪,叹口气:“唉,司令员有啥说啥,主动道歉,还连喝两碗酒,有担当,可有人躲在后面装好人,真叫人心寒。” 朱振彪使劲点了点头:“嗯,我觉得也是。” 单鹏知道两人一唱一和,是在说他,可他还有重要的事,不敢多喝酒,只能装迷糊,不吭声,但无风给他来了个直截了当:“没办法,人家是政委,玩笔杆子的,水平比咱高。” “你!”单鹏冷眼瞥向无风。 杜家振已端起酒碗,又瞪眼看着单鹏:“你什么你,本来思想工作归你,现在司令员全替你干了,你还不想喝酒?” “喝,我喝。”单鹏一脸无奈,端起了酒碗。 第937章 还是乡野好 两天后,溪县县城打了下来。 守城伪军团长早已惶恐不安,宋梁城司令部发出的命令,让他们死守到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他知道没有了援兵,于是告诉手下兄弟,都是国人,没必要自相残杀。 于是,等杜家振指挥队伍,于凌晨两点发起突然攻击时,所有伪军都出工不出力,眼睁睁看着城门被炸开,又眼睁睁看着分区队伍涌入城内。 城内就剩下一个小队鬼子,以熊井意思,将撤出所有鬼子,但平川一郎考虑,撤出所有鬼子,守城伪军敢一枪不放,就交城投降。于是,留下这小队鬼子,用以监视伪军。 那五十多头鬼子杯水车薪,喊不住伪军,挡不住进攻,鬼子小队长下令突围,全部死在北城门外。 打下溪县县城,无风、单鹏又匆匆返回蟠龙山。 申先生要走了。 单鹏有重要的事要做,就是劝申先生留下来。 申先生本意是与家人一起,隐姓埋名,解甲归田,归隐山林。 没想到,自己还有用,而且是大用处。经单鹏反复做工作,申先生心动了,答应加入队伍。 可就在昨天,接到根据地司令部通知,务必秘密护送申先生去鲁省,与家人团聚。通知还说,申先生家人已安顿好,省军区首长想请申先生参加八路军,为锄奸扫清特务,出一份力。 通知还说了转移申先生的具体方法,申先生化名刘强,身份为省委联络部秘密人员,由分区派人送至津浦铁路,交由根据地护送小队。其真实身份须严格保密。 “看来留不住了。”无风舍不得。 单鹏点头:“是啊,虽然是一家人,不能影响与鲁省八路军关系。” “什么影响关系?”无风白了一眼单鹏:“最近你怎么了?我发现你脑子越来越迟钝。” 单鹏没明白什么意思,扭头看着无风。 无风小声说:“我看此举是为了保护申先生,他可是卞城站骨干。” 单鹏虽然认可,但觉得这不是主要因素,于是笑着怼了一句:“就你聪明。” 小孙庄一间民房内,单鹏先端起了饯行酒。申先生对分区队伍来说,一直是半个秘密,而且上级通知,不仅化名,还要秘密护送,就是关于申先生去向,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也就是说,有些具体情况,也不能告诉姜振江,只有无风、单鹏和申先生知道。 单鹏先找申先生谈话,而无风则向姜振江交代工作。 听单鹏说完,申先生就已下定主意。“那就去鲁省参加八路军。” “好,当着老姜的面,就只说去鲁省,找个隐蔽地方,从此隐姓埋名。”单鹏提醒说。 “我明白。”申先生对宋淮分区已有感情,对姜振江也同样不舍。但他知道,到了八路军,还是从事反特务工作,而且无风说的对,作为军统卞城站特务骨干,若被军统总部知晓已加入八路军,必定采取行动。 姜振江懵了。 本来说好了,申先生留在分区,以分区参谋身份,和姜振江一起指挥锄奸队,忽然又变卦了,申先生要走了。 饭桌上,姜振江仍极力劝说申先生留下来,其中一条理由就是军统不容许叛变。据听说,他们对叛变者手法也极端残忍,也就是说,最终结果都是一个死,但死法有所不同。可以割断脖子,直接死去,也可投放毒药,肝肠寸断,活活疼死—— 申先生更有耳闻,当然,他未曾亲眼见过。 单鹏解释说,估计上级也是为申先生安全考虑,才下发通知,务必秘密护送申先生去鲁省,与家人团聚。当然,这不排除,也是申先生家人请求。 为执行上级通知,保护申先生,单鹏撒了谎。姜振江也信以为真,因为他知道,卞城站肯定重建,也肯定四处打听申先生下落,如果留在蟠龙山,距离特务太近,去鲁省或许是最好选择。 “老申,往后千万小心,遇到啥困难,就给咱分区写信。”无风说着,举起酒碗。 申先生也举起酒碗,一饮而尽:“放心,如果方便的话,等打跑鬼子,我一定和大家常联系。 无风却不放心:“我就是担心你的安全。” 姜振江也端起酒碗,恳切说道:“老申,我觉得你还是留下,咱俩一起战斗。” 申先生微微笑了笑:“我还真想留下,可你的档案也在总部,重建卞城站,他们一定寻找你和我,两人在一起目标更大。” 说完,申先生又倒上酒,敬姜振江:“老姜,陈司令员搭台,让咱俩联手唱了一出好戏,从此你跟着陈司令员,我很放心,但不可大意。” “我明白,老申,谢谢!你从此脱离队伍,更要小心。” 申先生点了点头:“谢谢,我一定小心。” 午夜,申先生走了,护送他的是警卫营三连二排,由副营长亲自带队。副营长还没见过申先生,也不知道申先生的存在。 单鹏送申先生到盘龙山下,挥手告别,回到司令部。县城由一团驻扎,司令部仍在蟠龙山上。 无风还没睡,除一团外,队伍在陆续撤回来。他看了一眼单鹏,没再问申先生。 单鹏也没再提。申先生之前在军统,现在又称为自己人,但他都在执行秘密任务。 杜家振和大狗先回来了,两人又穿了同一条裤子,当然,这俩货也一直穿一条裤子。两人带着同样的不满,向无风和单鹏发牢骚:“既然打下县城,又不撤退,为啥就让一团守在城里?” 无风冲两人咧嘴说道:“哎呦嘿,好家伙,白面馍还没吃上,还两腿管的泥,就这么着急想当城里人?要不,让政委打个申请,让你俩再定亲娶媳妇?” 连讽刺带挖苦,大狗翻翻白眼,不敢再说话。杜家振吭哧两声:“俺俩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啥意思?” “我还是觉得,既然不撤退,就应该都留在县城。” 单鹏说道:“不要着急,就这么打下去,鬼子汉奸占领的县城,早晚都是咱们的。” “我不喜欢住在城里,跟方格子一样,还是乡野好。”无风抬头说道,他想起少林那高高的山顶,也想起宋梁城内的家,如今住着陌生人。少林给他的养育之恩,宋梁城内带给他的伤痛,还是在这乡野好。 是真的好,山坡上的空气都带着甜丝丝的温馨味道。 第938章 这个情报很重要 杏花、桃花开过,槐花又开了,站在树下,那沁入肺腑的香味,叫人浑身清爽。 打下溪县县城已整整两个月,鬼子伪军没有动静,估计马为广也打断牙齿,吞进肚子里。 将主力撤出溪县县城,是陆文亭建议,只要熊井胆敢收复县城,一旅前进至彭城附近,牵制城内敌人,而分区主力在西,二旅、三旅在东,以钳形之势,夹击彭城之敌。 也就是依然把溪县县城当做诱饵,吊着熊井和平川一郎的胃口。但诱饵已放置两个月,熊井和马为广仍分别龟缩在彭城和宋梁城内。 彭城西南,九里山上,无风和杜家振手握望远镜,看着北面。一队鬼子兵正沿着公路,向西行进。 他们在进行拉练,崭新的钢盔下面,是一张张稚嫩的脸。这是鬼子补充兵,据说,之前老鬼子刚当兵时,训练时间长达一年,现在缩短了,只有三个月,就被打包发送到前线。 鬼子兵源似乎就要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用一句成语来形容,叫穷步黩武。 “娘的,我看着不少小鬼子,也就十五六岁,比小泥鳅参加游击队时还要小。 杜家振举着望远镜的骂声,让无风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使劲摇了摇嘴唇。 泥鳅牺牲半年了,夜里睡觉时,朦胧之中,无风仍觉得他就在身边。 杜家振扭头,看了无风一眼:“想泥鳅了?” “想你了。”无风挥手说道:“走,再不回去,政委该审问咱俩了。” “哈,有你在,天塌下来我都不怕。”杜家振收起望远镜,和无风一起下了山。 石头和另外一位警卫员在山坡下看着战马,看到两人,立即牵着马,迎了上去。 随即,四匹战马像离弦之箭,向蟠龙山方向疾驰而去。 已是凌晨一点,单鹏仍坐在司令部内,睁着双眼,一动不动。 昨天,无风和杜家振前往溪县县城,说是检查一团整训情况。今天早上,单鹏给一团打电话,黄存举报告说,司令员和副司令员昨天夜里就走了。 中午,仍不见两人回来,肯定去了彭城,单鹏想都不用想,又打电话告知黄存举,立即派出侦察连,赶往彭城方向,接应两人。 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单鹏担心两人安危,还有一份重要情报,需要提醒无风和杜家振。 哨兵飞跑着来报告:“司令员和副司令员回来了!” 单鹏正等的心焦,没好气地吼道:“让他俩立即到司令部来,就说老子有重要情报!” “是!”哨兵又像被炮弹气浪顶出一般,撒腿跑出司令部。 无风和杜家振已走进吴家坡村内,想着悄悄回去睡觉。听哨兵报告,政委让您和副司令员赶紧去司令部,说有重要情报。 “啥重要情报啊,就是想问咱们去哪儿了。”杜家振不相信,还想躲开单鹏。 无风一把拉住杜家振:“你不去,我就说是你的主意,还是你硬拉着我去的。” “不是,你讲不讲理?” “就这不讲理。”无风松开杜家振,转身就走。 “人家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你就比我大半级——”杜家振噘着嘴,嘟嘟囔囔,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在无风身后。 司令部内,油灯下,单鹏依然脸色阴沉,一层冰霜之下,似乎又要飘起雪花。他知道两人进了司令部,眼皮不抬一下,嘴巴也闭的严严实实,一声不吭。 无风知道单鹏生气,但必须得让他开口。“哎,哎——”无风冲单鹏点了点头:“哑巴了?你不说话,我们可就走了。” 杜家振闻听此言,转身立即就往外走。无风又伸手拉了回来:“你慌啥,政委还没做指示呢。” 杜家振知道自己走不脱,只要附和无风:“是啊,政委,有啥重要情报?” 单鹏知道拿他俩没辙,哼了一声,说道:“第一个情报非常重要,我听说分区司令员和副司令员同时失踪长达二十八个小时,哦,不是,已经是第二十九个小时,这很严重,我已写好报告,明天就送交到司令部。” “对,对,这个情报很重要,再加上我的署名,咱俩一起上报。”无风满脸认真,坐在单鹏身边,接着严肃地说道:“还有一个情况,一并写上。” “啥情况?”单鹏问道。 “小鬼子的补充兵,都小的很,望远镜里观察,和情报上的说的一样,也就十五岁左右,别看熊井师团又在扩编,还搞他娘的啥两个旅团,可我估摸着战斗力又要下降一大截,是不是,老杜?” “对,对,我看小鬼子真是王小二过年,是一年不如一年。” “用咱政委的话说,那叫江河日下,日薄西山。” “对着呢,咱们仨,就政委文化水平高,那真是出口成章,是这么说吧?” 单鹏挥了一下手,打断二人:“行了,给老子打住。我就知道你们去了彭城,想实地查看鬼子情况。” 无风嘿嘿笑了笑:“我说政委啊,光听侦察员报告,不真实地看上一眼,往后打仗真没底啊。” 单鹏懂无风,别看这两个月敌人没什么动静,熊井手下鬼子却又增加到一万两千余头,还分别扩编为两个旅团,熊井也终于从少将荣升为鬼子中将。 但侦察员和城里同志都报告说,新补充来的鬼子大都是小鬼子,个头更低,剩下的都是老鬼子,年龄在三十以上。 无风听着奇怪,早就说要去看看,还说,有机会就敲打他们一下。而且,两个月无战事,估计无风和杜家振一样,都已手痒难耐。 “先别考虑敲打鬼子。”单鹏说道:“真有一份重要情报。” “啥情报?”无风和杜家振几乎同时睁大双眼。 “你们没去铁路看看?”单鹏故意卖了个关子。 无风摇头答道:“没有,再说那是老郑和老丁的地盘,咱不便瞎掺和。” “你脑子还清醒的很。”单鹏挖苦一句,接着说道:“鬼子第三十一师团,将奉命赶往上海,乘船调往东南亚战场。” “第三十一师团也要走?”杜家振问道。 “对,上级意思,是让我们提前准备,等第三十一师团调走后,立即向敌人发起突袭。” “这好啊!”杜家振使劲搓着手。 第939章 敌人来袭 无风也同样兴奋,但不止杜家振有仗可打就无比亢奋的层次。 从去年开始,鬼子就开始抽调兵力,派遣到东亚和南亚地区。第三十一师团属于野战主力师团,也是鬼子第十二军机动兵力,他们也被调走,鲁省八路军和宋淮宁根据地也就大大减小,同时也有机可乘,向敌人发起局部反攻。 但同时,据情报说,熊井已接到命令,其所属师团,并配属伪第四方面军,及第二方面军一部,寻机与宋淮宁分区主力部队展开决战,彻底消灭宋淮宁独立师。 而从深层次上说,无风更坚定认为,鬼子就是在穷兵黩武,孤注一掷,现在越是疯狂,也就说明他们距离末日已经不远。 鬼子不甘心失败,就其凶残性格特点,会做垂死挣扎,也会更凶残,也就是说,在看到胜利曙光之前,还有更多恶仗狠仗要打。 但收拾熊井和马为广,又何必等到第三十一师团被调走,现在就可以出击。无风走到地图前,陷入沉思。 单鹏知道无风想法,他一直在想着打仗,所以偷偷跑到彭城,观察鬼子情况。 “无风,司令员已下达作战指示,让我们分区对付平川一郎和马为广,你侦察错了方向。” 听到单鹏提醒,无风目光又看向宋梁城。说侦察方向错了,对也不对。无风不是去看地形,而是近距离观察鬼子,连彭城鬼子都变成了“娃娃兵”和“大叔兵”,宋梁城更是如此。 第三天早上,张祖天来了,正式下达根据地作战部署。据悉,日军第三十一师团已登车,沿津浦铁路南下至长江边上,再乘坐渡轮赶往上海,换乘远洋运输船。 根据地决定,不招惹第三十一师团,让其离开防区后,立即对津浦路开展破袭战,阻断这条南北交通大动脉,迫使熊井离开彭城,向南进行扫荡,根据地主力将寻机予以打击。 分区任务是,部队主力向西北方向转移,压迫牵制平川一郎和马为广。司令部意见是,最好先解决永县县城,解决掉后顾之忧的同时,迫使平川一郎和马为广不敢向彭城方向增援。 “蟠龙山呢?”无风问。 张祖天答道:“交给二旅,并把独立二团划拨给二旅,进驻溪县县城。” 杜家振肯定不情愿,脱口问道:“咋还把我们独立二团划出去?” 张组天解释道:“这事关整个根据地战略调整,你们西进之后,二旅防区将扩大三分之一,还要横跨津浦铁路,兵力不足。” 无风、单鹏也舍不得,但为了根据地大局,也只能“欣然”同意。 张组天站在地图前,手指前楼村方向,说道:“如果打下永县县城,分区指挥部可转移到此处,往后怎么打,就交给你们了。无风,务必牢记,把平川一郎和马为广死死钉在宋梁地界,让他们动弹不得,让根据地主力全力以赴,对付熊井。” “明白!”无风响亮地回答。 “有没有困难?”张祖天问道。 “有。”无风又立即答道。 “说。”张祖天看着无风。 “分区主力西进,几乎就是摆在平川一郎和马为广眼皮底下,搞不好就是决战,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所以要时刻警惕,依然采取游击之灵活策略,不和敌人正面冲突。”张祖天说着,面带笑容:“这点困难,难不倒你吧?” 无风狡黠地眨眨眼“还有点。” 张祖天抬起手,要弹无风脑门,但当着众人的面,又放下了手,“有什么话,就说吧。” 无风立正答道:“请求领导不给分区定目标,怎么打,也是我们说了算。” “司令员也是这个意思,怎么收拾平川一郎和马为广,由你无风说了算。”张祖天又哈哈笑道:“你这家伙,不就是想要指挥决断权么,你的目的达到了。” “好。”无风大声回答:“现在不是困难了。” 单鹏脑子里仍在思考一个问题,等无风说完自己困难后,才张口问道:“副司令员,现在算不算反攻?” “算是吧。”张祖天答道。其实这个问题,他和陆文亭、吉咏正也讨论过。至于是不是反攻,其实在宋淮宁根据地没有明确界限,现在仍是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局面。 当然,鬼子伪军再像之前那样,横行八方地进行扫荡,就连熊井自己也要掂量掂量了。 受领过任务,张祖天又代表根据地司令部看望各团,并听取各团长营长意见,第二天返回王家山。 无风和单鹏召集团营长以上干部开会,并下达作战命令。司令部决定由黄存举带领一团,作为先遣队,先秘密进入前楼村,并隐蔽待命,会同第三游击总队阻敌增援。二团、三团、机炮营、骑兵营做好战斗准备,三日后突袭永县县城。 各团接到命令,立即进入战斗准备。无风和单鹏也到各团各营检查准备情况,了解干部战士思想状况。从昨天开始,姜振江就已带领锄奸队,发动民兵和乡民,监控每条道路,监视每一个外来人员。 傍晚,无风和单鹏坐在了山坡上。两人身上同时升腾着激情,还有对即将胜利的渴望。 打下溪县县城,并占领超过两个月时间,两人都觉得鬼子伪军已力不从心,即便熊井师团增加了鬼子,还编制为两个旅团,就连平川一郎也从大佐“荣”升为少将,成为旅团长。可隔着两百多里地,无风都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着的尴尬。 三岛带着无尽耻辱,死了,平川一郎被打的屁滚尿流,狼狈逃回永县县城,第二天又灰溜溜撤离,就这样的手下败将,竟然还继续高升,成为旅团长,很显然,鬼子不仅兵源即将枯竭,就连指挥官也极度缺乏。 绚烂的晚霞,映红了头顶上的天空,无风已看到胜利旗帜,在空中高高飘扬。 通讯员带着县委同志急急跑了过来。无风看到了,立即站起来,直觉告诉他,出事了,还是大事。 果真,县委同志报告说,一个大队鬼子化装成伪军,从邑县出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第三总队已在监视。 狗日的,老子就要收拾你们,你们却下手了,无风立即命令一团和骑兵营集合。 第949章 司令部急电 半小时后,杜家振、赵三虎带骑兵营向小宋庄方向疾驰而去。无风、黄存举指挥一团和机炮营一连也随即出发。 从蟠龙山到小宋庄,各区小队、民兵队也都行动起来,监视敌情,并将情况逐级上报。 刚过兴隆镇,杜家振接到民兵报告,小宋庄遭到敌人突袭。杜家振立即命令骑兵营赶往小宋庄。 夜半,骑兵营来到小宋庄,杜家振、赵三虎被眼前景象震惊,整个村子已成为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烟味夹杂着焦糊气息,飘到村外。 不仅如此,东边小王庄也同样升腾着暗红色火光。 鬼子扫荡了两个村子,点燃所有能点燃的房屋、柴垛,还见人就杀,连两岁孩子都不放过。 两个村子没有一间完好的房屋,小宋庄地道也被扒开,穷凶极恶的鬼子向里面投掷毒气弹。 好在民兵用木板堵住通道,并在夜幕降临后,掩护村民沿着地道,躲在西北面槐树林。 “司令员,老村长可能牺牲了。”民兵队长哽咽着说道。 “敌人呢?”杜家愤怒地吼道。 “向西跑了。”民兵队长答道。 赵三虎就要下令追击,杜家振却出奇冷静,他挥手制止:“派出侦察员——” 话音未落,三总队副队副总队长赶到,报告说,大概两个团的伪军隐蔽在沱河石桥两侧,三总队没挡住那帮鬼子,总队长牺牲后,也没有贸然继续追击。 赵三虎手握马刀,没吭声,敌人竟然学会了新四军打法,竟然想打伏击,幸亏没冒冒失失追下去。 “他娘的小鬼子!”杜家振在怒骂着敌人,又赶紧派人向无风报告。 天亮前,无风赶到小宋庄。宋大叔找到了,为了掩护村民,他没进地道,而是和民兵一起,开枪吸引敌人,中弹牺牲。 不仅小宋庄和小王庄遭受损失,鬼子汉奸也闯进香城镇,抓了刘长贵夫妇,放火烧了他家宅院。 鬼子汉奸早就知道刘长贵白皮红心,还是抗属,这次下了狠手。夫妇二人被鬼子杀害,遗体还挂在村口树上。 没能保护好刘长贵夫妇,无风都不知道该如何向吴德奎交代,刘长水儿子刘云杰已是二旅二团一营长。 这次有些大意,包括三总队,早已知晓向东过沱河的敌人,是化装成伪军的鬼子,但以为他们就是在例行拉练训练。直到过了沱河,它们依然向东行军,三总队才发出战斗警报,但那时天色已黑,为时已晚。 但联合县委同志们警惕性高,并派人向无风和单鹏报告。 知道犯下大错的总队长在阻击撤退鬼子时,也中弹牺牲。 损失惨重啊,无风抱着头,蹲在村口。但杜家振做的队,如果带骑兵营追下去,将面临三千余敌人,相当于飞蛾扑火。 王八蛋的平川一郎,王八蛋的马为广,真是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无风大声命令县委同志,三天之内,务必查清楚是哪个鬼子大队,在什么位置。他要用鬼子大队长的头颅,祭奠牺牲同志。 下午,单鹏带三团赶到,并宣布根据地电报命令,敌人敢于出手,务必将其气焰打下去,为牺牲同志报仇。 第二天傍晚,县委同志送来情报,前来偷袭的是渡边大队,现仍驻扎在邑县县城。 这伙鬼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没逃回宋梁,无风感觉到哪里不对,他在地图前,站了足足两个小时,又叫来黄存举和大狗、赵三虎一起商议。 很显然,鬼子这次偷袭,准备充分,并有着其不可告人的秘密。单鹏分析说,平川一郎升任旅团长,正在亢奋之中,肯定想打一个像样的仗,于是他想借偷袭小宋庄、小王庄,激怒分区和无风,吸引分区主力攻击邑县县城,而平川一郎迅速集结鬼子伪军,扑向邑县,从而形成决战之态势。 无风也这么想,甚至想到围点打援,先攻击邑县县城,再抽调兵力,伏击增援敌人。 但平川一郎也能想到,必定采取防御措施,甚至会包围伏击队伍。何况,以分区兵力,即使全部投入进去,也未必能打赢。 不仅平川一郎联队扩充到旅团,兵力翻了将近一倍。马为广也迅速扩充队伍,兵力又恢复到六万。 所以,无风判断,平川一郎此举就是把分区主力吸引到邑县附近,只要分区主力敢攻击邑县县城,就落入平川一郎圈套。 可同志们的仇必须报。无风命令继续侦察邑县县城,只要渡边大队敢再出城,就带三团扑上去,割断渡边喉管。 但隐隐觉得哪里又不对,但无风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无风来了,杜家振不再冷静,就是平川一郎有啥阴谋诡计,他也觉得无风有办法。要论计谋,无风是他祖宗。现在无风只是不想冒险罢了。 可这也不是办法,两个团,加上骑兵营都集中在小宋庄到前楼村一带,若平川一郎调集兵力,前来扫荡,还不一样? 杜家振也觉得无风变了,变得优柔寡断。老宋叔、刘长贵、三总队总队长,都是多好的同志,上级司令部也专门发来电文,要求给他们报仇,无风咋就不着急了? 无风不是不着急,但此事来的突然,来的诡异。坐在司令部,无风对单鹏和杜家振,说了自己看法。 都说平川一郎升了官,想打一场胜仗,给他官帽上少一些耻辱,他就应该集中宋梁城鬼子、伪军,像秋天的蚂蚱一样开过来,然后继续集中兵力,摆出决战架势。 “咱们怎么办?”无风说道:“咱们还不能和他们硬拼,只能选择撤退,那平川一郎可以吹嘘打退了咱们,他目的不就达到了?所以,我觉得鬼子还有其它目的。” 单鹏觉得无风说的有道理,问道:“那你觉得平川一郎有啥目的?” 无风还猜不出,何况就连城里潜伏同志也没有送出情报,但只觉的越来越蹊跷,越来越诡秘。 杜家振拍了一下桌子:“要我说,咱就把邑县县城当成马蜂窝,先捅一下,看看平川一郎和马为广反应!” 在没有确切情报之前,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无风也想这么干,他还打算,直接把三团摆在邑县县城外,看看鬼子反应。 正要下定决心,朱振彪急匆匆跑来:“司令部急电!” 第950章 错误情报 第三十一师团已登上火车,南下赶往上海——但这是之前得到的情报,并不准确。 火车行至宿县,已是午夜,悄然下车,并在暗夜中集结。两个联队只携带迫击炮、九二步兵炮等轻型重武器,离开宿县,直扑二旅旅部。 后续鬼子,携带山炮、榴弹炮等武器,紧随其后,目标直指王家山,根据地司令部。 次日上午,熊井指挥所属鬼子、伪第二方面军,也向一旅发起,与此同时,日伪军也向鲁南地区展开扫荡。他们目的非常明显,牵制八路军驰援宋淮宁根据地。 二旅正在备战,队伍已进入津浦铁路附近。突如其来的敌情,让二旅很快与敌人接触,并发生激战。 查清楚敌人意图,吴德奎一边命令利用地形,逐次抵抗,一边电告陆文亭,请司令部立即转移。 司令部急电分区,二旅已与鬼子接火,分区主力立即回撤至蟠龙山,若发现敌情,立即脱离。 王八蛋鬼子,竟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无风紧锁眉头,也紧紧握着盒子炮。但事已至此,无风命令部队,立即向东撤退。 宋梁城没有敌情,但无风隐隐觉得,平川一郎偷袭小宋庄,目的是把分区主力吸引到邑县县城。 撤退路上,东边二旅仍在苦战之中。 鬼子并不恋战,遇到抵抗,立即绕道而行,后续鬼子又连续攻击。 迫不得已,吴德奎、赵三才亲自上阵,分别带领二团、三团,在司令部转移到安全地带之前,把鬼子堵截在三家坡、小石山两处。 想要打到王家山,三家坡和小石山是必经之处。早有准备的鬼子选在了三家坡,并发起猛烈攻击,鬼子飞机也赶来,地面,天空,猛烈炮火倾泻在三家坡。 鬼子发了疯,持续发起冲锋。三家坡上,浓烟滚滚,血流成河。 战斗至中午,赵三才带领二团驰援三家坡,打到下午五时,三团接到撤退命令时,全团只剩下两百余人,赵三才身中数弹,壮烈牺牲。 撤退路上,又遭到鬼子飞机轰炸,吴德奎也身份重伤,还未抬回到医院,也牺牲在担架上。 第三十一师团偷袭未果,但没有撤退,继续北进,此时鬼子又调集第十三师团向北,并有三万余皇协军,继续扫荡宋淮宁根据地。 平川一郎、马为广也接到命令,扫荡蟠龙山,消灭分区主力。 鬼子计划非常严密,此前就连马为广都蒙在鼓里。此时,陆文亭和无风都已明白鬼子意图。 先是鬼子故意放出消息,第三十一师团即将调往东南亚。随即就是无风想的那样,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其赶到宿县后,立即向宋淮宁发起突袭。 以鬼子第十二军司令部计划,第三十一师团应快速突破二旅防线,随即采取掏心战术,紧紧咬住宋淮宁根据地司令部,西北方向熊井所部,正南第十三师团以及和平军迅速向宋淮宁司令部包围。 因为二旅决死抗击,第三十一师团未能完成作战目标。接下来,也只能采取以往扫荡之态势,寻找宋淮宁根据地主力部队。 面对敌人扫荡,也只能采取反扫荡作战。陆文亭电告无风,放下仇恨与愤怒,集中精力,采用游击战术,应对敌人扫荡。 思忖再三,陆文亭将吴德奎和赵三才牺牲消息,告知了无风。他相信无风已经成熟,不会因为两位生死兄弟的牺牲,而丢下部队不管,更不会急红眼,带领部队截杀第三十一师团。 接到电报,无风双手在颤抖,脸色苍白,呆坐在椅子上。 表弟牺牲,单鹏的心也在滴血,可他还是握住了无风冰凉的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还是遵照司令员命令,打赢这次反扫荡战争。” “我知道,我知道。”无风嘴上说着,脑子一片迷乱。“我想自己待上一会。”说着,无风离开了指挥部。 杜家振要跟着,单鹏摆手,拦住了他。 无风面色呆滞,独自一人走下山坡,躲在一个无人的土坑内,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嚎啕大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想想三兄弟从应山一路走来,多少次危险,多少次喜怒哀乐,都已成为过往,往后再无三兄弟坐在一起喝酒说话。 更让无风难过的是,现在竟然无法给两位生死兄弟报仇。作为分区司令员,大敌当前,只能指挥所属部队,进行反扫荡作战,无法越过铁路,策应主力。 痛苦一阵,无风脑子渐渐变得清醒,痛揍马为广和平川一郎,是对主力进行反扫荡最大贡献,他咬牙,使劲擦去眼泪,猛地起身,返回司令部。 无风回来了,紧皱眉头,双眼放光。单鹏无比欣慰,这是无风下定作战决心的表情,但也很明显,无风刚刚哭过。 单鹏也想大哭一场,为了表弟,为了赵三才,但眼下还不是时候,还都活着,还要继续战斗。 而且,狠狠打鬼子,才是对英灵最大的告慰。 “怎么打?”杜家振眼巴巴看着无风。 朱振彪已在作战地图上标出敌我态势,宋梁地界的鬼子伪军,并分两路,正向蟠龙山急进,一小时前,接到三总队报告,其先头部队刚过沱河,第三总队已开始组织袭扰,并破坏大路。 才到沱河,看来平川一郎和马为广也是刚接到命令不久,也可以由此判断,第三十一师团行动之诡秘,估计至少马为广都不知情。 朱振彪还报告,司令部来电,鉴于当前态势,二旅独立团已撤出溪县县城,并由分区指挥。 “本来就是咱们分区队伍。”无风心口依然堵得慌,但他必须保持冷静,“命令三总队,停止袭扰和破坏大路,放敌人进来。让李武和县委侦察永县敌情。” 怎么,要打永县县城?就连杜家振都猛然一愣,不相信地看着无风。 无风轻松地说道:“看看呗,能打就打,不能打就算逑。” “对,对。”单鹏边思考,边说道:“鬼子大规模偷袭,永县敌人以为高枕无忧,咱就打他出其不意。” 第951章 打点也打援 以第三十一师团为主,第十一师师团、熊井所部,及三万余和平军为辅,已重创二旅,并深入宋淮宁根据地腹地。而宋梁方向,一个伪军师和一个鬼子步兵大队已进入兴隆镇,距离县城不到二十里。 消息传来,永县县城日伪军的确放松了警惕。都这个节骨眼了,他们没想到宋淮分区还主动来打县城,而是在准备出城作战。 晚上十点,城内鬼子伪军刚进入熟睡状态,震破敌胆的炮声在东门城楼炸响。张三顺亲自操控山炮,接连两发炮弹,城门楼房顶被掀翻,迫击炮弹又接连落下,燃起熊熊大火。 齐大个指挥五挺重机枪,向东门进行压制射击,爆破小组迅疾冲到城门下,炸开城门,嘹亮的冲锋号又刺破被火光照亮的夜空,战士们蜂拥进入城内。 城内一个中队鬼子刚刚集结,增援东城门,早已潜伏在城内的武工队向院内扔进三个五斤重炸药包。电光火石之间,百余头鬼子倒在地上,张嘴,抱头,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 距离炸点近的鬼子已经死去,没死的鬼子刚拿起枪,摇晃着冲出院子,三团一营已经杀到,枪声掩盖了刺刀捅进鬼子肚子的动静,鬼子又被打回院内,一轮手榴弹,残余鬼子退守到中队部。 没时间和鬼子缠斗,一营长命令用手榴弹持续进攻。仅仅十分钟,中队部内狼烟洞地,屋内鬼子发出最后的怪叫。 从宋梁城方向开来的日伪军已在抵达兴隆镇,他们已能看到永县县城的火光,因此余下两个团伪军仍在抵抗。但这也只是大头目想法,被分割包围后,只剩下两个团部还在垂死挣扎。 面对鬼子的突然扫荡,又得知二旅遭受重大损失,吴德奎和赵三才都牺牲在鬼子枪炮之下,战士们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无风、杜家振更是心里像插着一把尖锐的刀,冲进城的杜家振下令火速解决,对顽抗之敌往死里打,不给投降机会。 “他娘的,不弄死几个,他们就忘了老子们的厉害!”杜家振手里握着盒子炮,亲自赶到一处被包围的院子前面,又怒吼道:“把手榴弹捆起来,使劲给我扔!” 没有了让伪军投降的喊话,只听到里面二鬼子团长的大呼小叫:“外面新四军听着,我们援兵就要到了,识相的,赶紧走,不然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成捆手榴弹爆炸相继爆炸开来,硝烟笼罩住整个院子,如同阎王殿。二鬼子团长脸色苍白,喉咙像捅进了木棍,再也喊不出话来。 想投降了,但已为时已晚,战士用湿毛巾捂住口鼻,跳进院子,摸到窗户底下,将手榴弹扔进屋内。 残敌很快被肃清,三团立即打扫战场,准备撤出县城。 消息已传到邑县,平川一郎指挥部。他没有着急进攻蟠龙山,因为他知道,无风不会和他硬碰硬,没准已经撤离蟠龙山,隐蔽在其它地方。 万没想到,无风不仅没躲,还主动进攻永县。难道无风不知道,伪二军四师和佐藤大队就在兴隆镇,一小时之内就增援至永县县城。 这是什么战术?平川一郎心生迷惑,但毫厘之间,下令佐藤大队和伪四师火速增援永县县城。他也骑马离开邑县,指挥岛田大队、伪二师、伪六师赶往永县。 平川一郎想到无风会围点打援,但这回好像又不是。围点打援,顾名思义是只围不打,或者佯装进攻,从而吸引援兵,伏击援兵。但无风是真的打,平川一郎接到的报告是,宋淮分区动用重火力,并已突破东城门,攻入县城。 平川一郎想错了,无风是既打点也打援。由杜家振、大狗带领三团指挥攻城,无风、单鹏指挥分区其他各团、各营,全部参加伏击,伏击兴隆镇方向敌人。 从分区带来的地雷,还有自制的土地雷全部用上,埋下了长达二里的地雷阵。地雷阵专为鬼子佐藤大队准备,只要拉响地雷,就让佐藤大队灰飞烟灭。至于伪四师,那就不在话下。 独立二团团长马鹏飞还向无风、单鹏报告说,伪四师还有老五师的兄弟,只要喊上一声,他们就会临阵倒戈。 不出意外,佐藤大队仍然位于伪军中间,沉沉夜色之中,大队长佐藤也担心遭到伏击。 也没有意外,亲临地雷阵两侧指挥的朱振彪和黄存举,就趴在路边,相隔不到一里的地方。千余头鬼子全部进入地雷阵后,黄存举冲着鬼子开了一枪。 第一个倒霉的鬼子还没倒下,两侧战士拉响了地雷。 地雷都埋在路边,足够多的地雷,埋下足够多的地雷阵,所以足够把佐藤大队全部吞进来。 不仅如此,南北两头的伪军也跟着遭了殃,暗红色火光之中,鬼子伪军人仰马翻。 佐藤从马上跌落时,一枚弹片又钻进他的脑壳。佐藤捂着脑袋,扑腾一会,不再动弹。 长达五里的南北大路上,又几乎同时响起嘹亮冲锋号的声音。无风右手拿枪,左手拿刀,冲进爆炸后的地雷阵中。 还有鬼子没死,他们还会抵抗。 无风杀红了眼,只要站着的鬼子,要么倒在他枪口下,要么死在他的刀刃上。 新补充的鬼子呜哇乱叫着,看着战士,想看到午夜的鬼魂,让他们惊心动魄,握着刺刀,连连后退。 无风同样没有给他们投降机会,两位生死兄弟的牺牲,让他每个汗毛孔都发出怒吼,只要见了鬼子,一个不留。 短短两分钟之内,七头鬼子丧命于无风刀枪之下。但无风没了机会,战士们已全部压上来,僧多粥少。小石头也跑到前面,拦住无风:“政委让你回到指挥位置上!” “知道了。”无风转身,离开大路。 伪四师长慌了神,他想掉头逃跑,后面的路已被堵上,只能骑马,跑进旷野。但还是没能跑出去,一名战士冲他开了枪,子弹斜着打在他左肩上,他一头栽倒在地,被战士活捉。 其实无风不想要俘虏,是个累赘。一小时后,队伍带着战利品,按原定计划转移。包括伪四师师长在内,所有俘虏都被放掉。原老五师兄弟,愿意留下的,被集中在一起,暂时交给三总队。 第952章 陷入被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和尚下山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4章 兄弟,活下来 不能再困在涡阳,平川一郎下令向北攻击前进,同时马为广向南接应。 无风下令让开道路,专打平川一郎后卫伪军。随后,在桥头镇与杨老三见了面。 杨老三没有接到出击命令,他是在抗命出击。接到吴德奎和赵三才牺牲消息后,压断了他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已心灰意冷,决意退出行伍生活。 无风知道杨老三在第二十一集团军的处境,之前两人经常通信。杨老三对无风也知而不言,道出心中所有苦衷。他受到打压,被边缘,别的师有的给养、装备,他没有。到最后,就连军长也嫉贤妒能,不再袒护于他。 愚蠢的平川一郎竟然开赴至涡县,这是最佳机会。上峰却按兵不动。杨老三用尽最后的战斗渴望,找到军长,这一仗他要打,打赢了,功劳属于48军,也属于集团军,他分毫不要,唯一条件是,他离开队伍,解甲归田。 打输了,也用不着给他处分,他一定死在冲锋路上。 结果,打赢了,杨老三也该走了。 其实只要48军全部压上来,平川一郎指挥的两个鬼子大队,三个伪军师,极可能被全歼。但集团军长官司令部却无动于衷,这也是杨老三决意要离开国军的最后原因。 “三哥,来我们队伍吧,你当分区司令员,我和老杜给你当副司令。” 无风说的是真心话。杨老三领兵打仗的本领不在吴德奎之下,无风也不想当司令员,他和杜家振想法一样,给他俩一支突击队,去杀个痛快。 “哈哈,你就别客气啦,我意已决,只是对不起关师长,没能完成他的夙愿。”杨老三已不再沉痛,想重建141师,在国军内部环境下,已不可能实现。 但他努力了,已对得起老长官。而且,他也准备去找老长官,当面报告。 无风一阵心痛,之前141师老兄弟,就剩下杨老三一个了,现在也要生离死别。 战火仍在纷飞,往后又将天各一方,想要见面,比登天还难。 “三哥。”无风伸手,解下自己的勃朗宁配枪,交给杨老三:“这把枪,送给你了。” “我不要这个,把你的盒子炮给我。” 无风已有两把手枪,他毫不犹豫,解下盒子炮,双手递给杨老三。 “放心,我们还会再见面。”杨老三面带微笑。 无风知道三哥在安慰他,眼含热泪,点了点头。 “都分区司令员了,还这么容易动感情,你不合格哦。”杨老三调皮地笑笑,又拥抱无风:“兄弟,活下来,我们一定会见面,相信我。” “我信。”无风使劲点点头。 杨老三走了,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无风怅然站在晚风里,久久没动。 宋梁城日伪军扫荡草草收场,平川一郎又躲在旅团司令部里,像狗一样舔着伤口。 熊井都懒得再骂他愚蠢,何况此次扫荡损失不算大,与以往相比,平川一郎真的尽力了。 第三十一师团仍在尽力,仿佛在最后一搏。他们也真是最后一搏,正当无风带领分区主力,悄悄靠近津浦铁路时,第三十一师团接到命令,立即撤退到宿县,乘坐火车,赶往上海,再转乘海上运输船,赶赴南亚。 这是鬼子绝密行动,没有任何情报。第三十一师团忽然收缩兵力,也忽然掉头赶往宿县,走的突然,也走的让陆文亭和无风都猝不及防。 陆文亭已准备收拾第三十一师团,无风也是,而且他的目标是第三十一师团司令部,全分区花机关已集中在侦察营,每个班配备两具掷弹筒,每个连配备三门迫击炮,由无风和杜家振亲自带队。 无风告诉单鹏和朱振彪,谁敢给司令部打报告,他立即退出队伍,回少林寺。 接到情报时,无风、杜家振带侦察营立即赶往宿县,但晚了,火车已经往南开走,连轻伤员都没留下。但车站还有大批物资。 宿县火车站成了出气筒,无风和杜家振手握花机关,带队冲进火车站。 鬼子伪军拼死抵抗,无奈侦察营像下山猛虎,只用半小时,等单鹏带领二团、三团增援过来时,已经解决战斗。 车站物资堆积如山,军服、粮食、武器弹药,还有急缺的药品,应有尽有。挪开鬼子伪军尸体,把物资装上汽车、大车,每人还尽量多地扛在肩膀上。实在运不走了,无风下令集中起来,一把火烧掉。 熊井已派出援兵,但铁路桥被炸毁,铁甲车被堵在半路上。鬼子伪军步兵骑兵仍继续向南,企图堵截分区部队。 熊井也是疯了,将近二十天的扫荡,毫无结果,宿县火车站又遭袭击,他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结果掉进暗夜里的陷阱之中。 继续往溪县撤退的路上,司令部通信营两个班的战士已散开在夜色之中,他们在寻找分区部队,并遇上了朱振彪。 朱振彪已接到司令部电报:“一旅、二旅已埋伏在柳河镇一带,司令员命令,分区部队也立即向柳河镇前进,务必全歼熊井旅团援兵!” 熊井疯了,陆文亭也难以压制心中怒火。小鬼子搅合根据地二十余天,还牺牲手下两员大将,正愁没地方发泄,张祖天提醒说,无风肯定要去找第三十一师团报仇。 陆文亭也想报仇,立即命令一旅、二旅和骑兵团集合,赶往宿县。 不久,接到宿县方向情报,鬼子下午开始登车,人先走,物资午夜后起运。 赶去宿县,拦住第三十一师团,已来不及,陆文亭下令一旅、二旅向柳河镇隐蔽集结,收拾熊井。 宿县车站战斗打响后,熊井即刻派出三个大队鬼子,还有近两个伪军师兵力,火速南下,增援宿县,企图拦截分区部队。 陆文亭发了狠,下令务必全歼这股日伪军。 无风接到命令,立即通知放下物资,轻装向柳河镇前进。 等分区部队赶到柳河镇时,战斗已经打响,爆炸的光闪耀着夜空之中。 无风没急于投入战斗,让部队休息二十分钟,喝水吃干粮。他也在观察敌我态势。得知鬼子指挥部在龙王庙的土坡上,三旅发起五次进攻都没有打下来。 无风叫来大狗,告诉他:“去打鬼子指挥部,就说我说的,由你们接替三旅,发起攻击!” 第955章 入定第六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战:和尚下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7章 司令员想娶亲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战:和尚下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