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火药与告死鸦》 第1章 孤儿亚当 炮火中，肩头挂彩的奥德里奇少尉仍在坚持指挥。 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持续失血的负面状态则加速了疲惫感的累积，让他的飞行动作越发迟缓。 可即使如此，奥德里奇依然咬牙强撑不愿意降落隐蔽。 “散开！全部散开！注意机动规避！” 为了给头回走上战场的新兵指明方向，少尉甚至抽不出时间用止血绷带处理一下肩膀上的伤口。 而随着失血症状逐渐加重，他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更要命的是，在敌我混杂的战斗空域，帝国军也很快注意到了少尉的存在。 一名全副武装的帝国魔法师刚刚击落自己的目标，一转脸正巧迎面撞上了正在发号施令的奥德里奇！ 面对迎面飞来的敌人，极度虚弱的少尉根本无力迎击。 硝烟弥漫的晴空之下，一切似乎为时已晚... 身受重伤的指挥官眼看将和他率领的312大队一起，迎来毁灭的终末。 但朦胧中，少尉耳边的通讯器里却突然传来一阵古怪的杂音。 “嘎！” “嘎！” 连续两次在耳边炸响的嗡鸣短促而尖锐，听上去仿佛乌鸦的怪叫。 还不等奥德里奇用逐渐迟钝的思维厘清这到底是哪种魔纹术式引发的怪响，一颗子弹却携着焰流从他的鬓边划过，精准命中了与他相向而行的帝国空降兵！ 嫣红的鲜血刹那喷涌，错身而过的瞬间染红了奥德里奇的军装，随后，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立刻从他身后响起。 他一转脸，亚当焦急的面孔马上撑满了视界。 “少尉！帝国军正从两翼包抄，我们需要马上转向突围！” ........约两年前........ 从亚当·贝克习惯了这具营养不良的瘦弱身体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 事实证明，异世界的空气远不如曾经被他弃如敝履的办公室小隔间香甜。 个体如是，国家如是。 在海的对面。 对于还没来得及从上次大战中恢复元气的赫默阿帝国而言，自大洋彼岸蔓延到整片西大陆的结构性经济危机给社会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高达66亿普利特的战争赔款与日益加剧的通货膨胀使大批中产家庭破产的同时，也让工薪阶层多年的积蓄彻底泡汤。 面对这场席卷全球的危机，国际联盟拿不出任何行之有效的救市方案，某些主要成员国继续推行孤立主义外交政策，原本就无比脆弱的战后新秩序就此走向失衡。 1729年，赫默阿帝国全国失业人口飙升到600万以上，人民饥贫交加痛苦不堪，新成立的皿主政府威严扫地，似乎只有极端主义政党能够带领人们走出困境。 这种状况下，某些擅长蛊惑人心的右翼政客开始四处演讲，扩大自身在国内的影响，而其中佼佼者更是一度成为市民崇拜的偶像。 有传言说这些野心家正寻求在议会中攫取更大的权力，为此，软弱的当局不得不寻求国外势力的支援。 而在亚当身处的国度，作为上次战争的胜利者，萨森讷王国和它的盟友们同样也不好过。 空前惨烈的大战熬干了一代人的鲜血，孤悬海外的萨森讷王国虽然总体损失略小于大陆西侧的凡赛共和国，但大量海外殖民地的独立还是为这个曾经的世界霸主蒙上了一层阴影。 更重要的是，在战争爆发前，萨森讷联合王国作为世界金融中心，每年在海外的投资高达40亿普利特，占世界投资总额的43%，而在战后，王国不仅流失了大量的黄金储备，甚至从世界最大的债权国沦为净债务国… 管中窥豹，可知曾经雄视天下的海上霸主如今虚弱到了什么地步。 …当然，这些政坛上的诡谲风云对于坐落在帝都丁塔格尔郊外的这所破落修道院来说似乎还很遥远。 与虚无缥缈的政治主张相比，饥饿、疾病、死亡才是生活在这里的一百多名孤儿每天都必须面对的关键词。 这里的孩子们已经习惯了迪特林德修女焦急的在教堂前祷告、踱步，以及每人每天不足一个拳头大小的黑面包食物配给。 而作为绝望之中的唯一救主，福光广照一切的命运之神显然也没有对时年大概12岁的亚当·贝克给予半点儿青睐。 …不凑巧的很，某人穿越的时机实在太晚。 亚当恢复意识之后很快发现，这群自小经历战争创伤的孤儿们已然依照力气和块头各自抱团，形成了数个松散的“自卫组织”，而天生瘦弱矮小的亚当则因为没及时跟进，成为了被孤立的对象。 这意味着本体战斗力低下的亚当错过了合纵连横自建山头的最佳时机，也使得他原本就为数不多的生活物资长期受到其他小屁孩儿的觊觎。 作为心智成熟的合法正太，他尝试过向修女们反应情况，寻求以和平方式破解困局，但受限于时代背景与捉襟见肘的人力、物力，亚当的申诉不但无法得到任何正面反馈，甚至因此加重了他遭到恶意霸凌的情况。 ——“为什么他们不欺负其他人，就只欺负你？” ——“虔诚祝祷，主赐福音。” 诸如此类的流氓理论实际助长了施暴者的嚣张气焰，亚当敏锐的意识到如果放任这些恶意发展下去，自己恐怕很难坚持到离开修道院的那一天。 所幸，这具羸弱的皮囊下藏着个四有青年的灵魂。 伟人说“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亚当深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的绥靖政策解决不了问题，但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斗争中更要注意方式方法。 来自阅历和眼界的加持给予了亚当充分的斗争智慧与策略。 他没有与那些凶暴的孩子头正面冲突，反而借着有限的自由活动时间，和修道院周围负责运货的马车夫们搞好关系，进而收集了不少被用以包装物资的旧报纸。 在利用这些过期新闻锻炼基础读写能力的同时，他还就地取材向小伙伴们分享了各种别出心裁的折纸手工艺品。 除去“纸鹤”、“鬼指甲”等常见品类之外，亚当还挖空心思制作了很多“纸手枪”、“纸炮”、“纸盔”之类符合当下时代流行背景的小物件。 接下来，他又挑选那些墙头草中立派下手拉拢，继而借他人之手逐步分化瓦解现存的霸凌组织。 很快，这些成本低廉的纸玩具成为了各个小团体间最炙手可热的“硬通货”。 若是和平年代，修女们或许会没收这些玩意儿顺便啰嗦两句，但眼下这档口连吃喝用度都难以为继，自然也没谁会特意多管闲事。 于是仗着修道院玩具产业的匮乏，亚当·贝克作为能够源源不断推出新产品的供货商很快完成了阶层提升。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尽管因为食物供给不足，亚当在大多数时间仍然只能挨饿，但至少其他孩子不再抢夺他的私人物品，甚至在洗衣、打扫等日常生活方面，他还得到了相当程度的优待。 而在积累了充分的软实力之后，真正足以改变亚当在修道院中个人影响力的事件出现了。 长久的读写训练让他掌握了大量常用文字，再加上成年人成熟的思维模式，这些有利因素最终帮助亚当成功说服了正为食物来源苦恼的迪特林德修女，让他得以在白天离开修道院去更临近帝都的工厂担任一些物料统计抄录的工作。 ——他从相熟的马车夫那里得到情报，了解到因为经济危机，附近有几家工厂缺少识文断字、精通数算、机灵能干…并且要价“合理”的统计人员，于是便萌生了外出打工的想法。 起初，厂主并不愿意雇佣亚当这样病恹恹的小孩，但在经过两天无偿试用后，某家生产仪表的工厂最终以每日两餐，加上每月8普利特的优惠价格与这位聪明伶俐的少年达成协议。 这样的收入虽然远不足以改变命运，但以一个12岁的孩子而言，已经足够满足他最低限度的生存需要。 据此，亚当迅速成为了修道院里“最特殊的那一个”，修女们甚至笃定他一定是被神启迪了智慧。 如此一来，亚当总算彻底摆脱了和这群孤儿舍友勾心斗角的日常，拥有了更高的姿态。 按照一般剧情的走向，得势的他接下来本该发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优良传统，好好跟修道院里的那些讨厌鬼算算总账，并借此随意帮笔者随便水掉个五六万字的章节。 但亚当没有。 倒不是他这个人思想品德有多高尚，又或是信了后世那帮给偷渡者送补给的美丽国圣母婊的鬼话。 他之所以没有着手报复，单纯只是出于节约时间成本的考虑而已。 毕竟从现实角度出发，他和这些熊孩子的未来已经注定走向完全不同的岔路… 虽然这么说略显残酷，但以目前的世道，这群修道院里的孤儿恐怕有相当一部分都无法顺利长到成年。 甚至就连那些扛过饥饿、疾病侥幸活下来的幸运儿，其中大半也会因为缺少教育辅导，错过培养一技之长的最佳时段，最终沦为出卖苦力的下层劳力，又或者干脆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他们未来的人生与亚当将少有交集，那么亚当又有什么理由为了一时快意浪费宝贵的时间，毫无益处的降低自己的风评呢？ 也是出于类似的考虑，亚当甚至把自己的收入拿出一半，补贴修道院的日常开支。 他深知自己目前还不具备离开修道院独自生活的能力，为了避免同龄人的敬畏扭曲转化为嫉妒，进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他主动展现高姿态的行为未尝不是明哲保身的手段。 当然，以客观层面而论，这一点微不足道的进项对于需要养活上百孤儿的修道院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但这份“出于感恩力所能及的捐赠”，还是让亚当在迪特林德修女这里成功得到了传说中的“好孩子”认证。 这进一步强化了他外出务工的正当性，以保证不至于囿于修道院与世隔绝的封闭环境，与外界彻底断绝信息交换的渠道。 ——作为异世界的穿越者，亚当的视野轻易超脱修道院的窠臼，将目光投向海对面逐步迫近的战争阴云。 经历了两次产业革命之后，现代战争的杀伤力已经发展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为了对自己的生命安全负责，亚当需要对外界的政治局势有个基本的把握。 他很清楚，由经济危机引发的右翼民族情绪高涨对赫默阿这样的战败国而言意味着什么… 一旦那些正在煽动不满情绪的极端主义政党夺取议会，之后再以军工生产、基础设施建设代替物资赈灾，那么其后的发展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简单点说，凯恩斯主义在其后几年将在帝国境内大行其道。 整个国家随之迎来一波短暂的经济复苏，市民的生活水平恢复、工人收入增加、社会福利完善，进而促使那些民族主义政党的执政威望进一步提高。 然而，没有充足原材料供应链支撑，同时又缺乏科学发展观的有序领导，这种虚假繁荣的局面终归只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大批上马的基建、军工项目虽然提供了充足的就业岗位，但随之产生的巨额国债赤字却不会凭空消失。 由于上一次战争的失败，帝国缺少充足的殖民地转嫁危机，更缺少倾销工业产品并维持经济持续快速增长的巨大市场，如此一来，当债务无法偿还，民众们朴素的民族情感最终会被有心人引向何处，也就不难猜测了… 届时，战争失败、经济衰退带来的怨气将会在民粹主义的煽动下不断积蓄，整个帝国将会变成堆满火药的军械库，只要一丁点火星，立刻就能爆发出席卷全世界的力量。 在这种大背景下，彼时最多不会超过20岁的亚当想要作为一名产业工人避过危机无异于痴人说梦，所以，他需要趁着灾难来临之前为将来争取更多的筹码。 这段时间以来，亚当心里合计着各种盘算，其中大多数碍于年龄和资本储备以及其他某些更现实的障碍都无法付诸实践，而就在他暗自苦恼的时候，一个预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工厂所在的市郊。 “人民党政变成功了？” 亚当捏着刚刚抄好的报表，一边小心掩饰着多余的情绪，一边加入了两位同事的攀谈。 虽然他们都只是普通工人，但通过报纸和风闻，这些来自老牌帝国主义的国民多少还是有那么点儿评头论足的余兴。 “没错，虽然去年开始帝国当局就大肆搜捕这帮家伙，但借着这次强行推迟大选的由头，他们终于展开行动了！” 负责一号生产线的库克先生在上次的战争中失去了不少亲人，所以当他谈及此事，言语间多是愤恨。 而作为年纪更轻的知识分子，担任销售专务的丹尼尔先生却有不同的见解。 “要我说这也不算什么坏事，帝国丰富的资源储备终归是整个西大陆的威胁，如果他们的政局能保持混乱，对大家都有好处。” “屁话！死了的帝国人才是好帝国人！” 丹尼尔推正了鼻梁上的眼镜，摊开双手淡淡微笑，保持着看穿一切的超然气场与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莫名傲慢，完全没有正面反驳库克先生的意思。 “其实在我看来，议会里那些老先生与其担心帝国不如把注意力放在王国海外的殖民地上——若不是凡赛共和国横插一手，东大陆现在仍是我们的土地！不能再让那些讨厌鬼搞这种背刺王国的小动作了，赫默阿正可作为我们平衡东西的重要节点。” …很好，不愧是久负盛名的西大陆搅屎棍。 亚当心情复杂地看着正夸夸其谈的丹尼尔专务，没料到连底层这类对时局一知半解的“有识之士”都把大陆再平衡战略挂在嘴边。 由此看来，只要帝国利用上次和约中的漏洞适当挑选下次战争的对手，那么王国极有可能顺应民意采取绥靖政策。 亚当打心底里鄙视这种左右逢源，骑墙获利的二五仔作风——因为以他目前的年纪和家庭背景，根本没资格挤进能够分享蛋糕的上流阶层！ 他气鼓鼓的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报纸，从那片豆腐块大小的报道中继续寻找更多关于帝国的情报，很快又有了新的发现。 ——人民党正在招募党卫军及青年团！ ... ps：特别声明，本书灵感部分来自于幼女（谭雅）战记，少女前线，钢铁雄心等文娱作品，但故事内容和情节安排为架空原创，希望能让您满意。 第2章 检测 习惯了和平生活的亚当虽然一遍遍提醒自己一定要注意异世界的时代背景，但直到从报纸上亲眼确认了帝国征兵的消息，他才意识到自己冥冥之中还是漏掉了关键的一环。 受限于上次大战后签订的条约，作为战败国的赫默阿帝国理论上只被允许维持最低规模的军队，想要通过军工产业快速恢复战斗力，各种或明或暗的扩军行动几乎不可避免。 然而，整个西大陆上一代兵源已经在残忍的堑壕战中消磨殆尽，等到下一次大战爆发，亚当这个岁数的青少年一代恰好是最合适的征兵对象。 即使现阶段人民党仍只采用募兵、志愿的方式笼络有生力量，但今后势必存在着向义务兵制转化。 而作为帝国的潜在敌人，萨森讷王国其实也一样缺乏兵员… 那些生活在帝都丁塔格尔相对体面的社会中层或许还有各自的门路避开这种扩大征召，但像亚当这样的孤儿，不管怎么看到时都是最合适的炮灰人选… 于是，摆在亚当面前的选择立刻从“要不要参军”变成了“什么时候参军”。 命运的惨烈程度顿时上升了好几个百分点不说，原本对于未来规划也因此大半落空。 想到这儿，亚当为自己黯淡的前景消沉了一瞬，枯黄的乱发也无精打采的贴在额头前面。 但很快，作为经历过穿越时空这种大场面的社会人，亚当强迫自己重新振作起来。 从理性层面分析，亚当对帝国未来的战争形势并不看好。 首先是外在盟友方面，自三皇同盟破裂之后，帝国在国际政治博弈中可以依靠的外援已寥寥无几。与其直接接壤的凡赛共和国更因为上次战争的巨大损失对帝国存有相当大的敌视情绪，在这种状况上，帝国一旦发动全面战争几乎必然立刻陷入被包围的态势，而萨森讷王国悬于海外，更不存在什么燃眉之急。 其次，驱动帝国向外作战的内在动力在于其偏执的民族主义情感，在生存空间理论的指导下，帝国对于境内及势力延伸范围内其他民族的国民存有天然的敌视态度。这使得赫默阿帝国持续作战的战争潜力大打折扣，一旦战争进入战略相持阶段，胜负的天平必将倒向萨、凡同盟一方。 最后，作为经营了一个多世纪的海上霸主，萨森讷王国的全球殖民体系目前虽然已有逐步瓦解的态势，但残留下来的海外领地依然能为本国提供源源不断的物资、兵员。在西大陆以外的战场上，王国会因此获得巨大的战略主动！ 综上所述，虽然这场大战注定会给全人类带来惨重的人口损失，但对于亚当这样一无所有的孤儿来说，参军也未尝不是一个具备充分发展前景的选择。 在奉行能力至上主义的军方，他向上爬升寻求阶级跃迁的阻力会相对较小，只要能在战争正式爆发之前做出成绩，又或者设法在战争烈度不算太高的大战前期捞到一些功劳，那么亚当或许有机会借机调入参谋本部，在后方相对安全的完成过渡。 如果就这么苟到战争结束，他可能还有机会顶着战争英雄的名头，顺利成长为某个年薪普利特的普通公务员？ 扯远了… 对于亚当来说，既然被裹挟入战争的结局已然注定，剩下的便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与其作为义务兵被动等待征召，弗如主动提出申请，在局势尚且稳定的情况下主动志愿参军。 一来目前战事还没正式打响，亚当这种前后两世都不曾投身战场的菜鸟还能拥有相对充足的时间训练军事技能，提高在战场上生还的几率。 二来按照一般常识，处于扩军前期的庞大部队必然缺乏足够的中层指战员，能力突出者更容易找到晋升之阶… 由于前次大战中旧贵族精英阶层的巨大牺牲，王国军队在这方面出现了巨大的军官缺口。 因此能早一日加入军队，亚当爬上高位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一些。 然而，亚当到底具不具备行军打仗的才能先放在一边，他首先需要解决的应该是年龄的问题！ 以血洗血的大战还未到来，王国也还远远没到穷途末路的地步，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没有理由招募他这样的少年兵。 他根本没有去宪兵部报道的资格，想要正式入伍，只能以士官学校或者军校为目标。 然而类似这样的念头亚当只考虑了一瞬，就直接被他暗自否决——很现实的问题在于，即使大部分军校本身并不收费，但以他目前的存款，恐怕连日常生活的其他各项琐碎费用也不可能负担得起… 再退一步，就算衣食住行都在士官学校内部解决，他目前这种长期营养不良的小体格也绝对不可能通过入学体测。 正常来说，事情到这一步可说万念俱休，然而在这个与前世略有几分相似的异时空，年少的亚当却因为魔法力量的存在还保有最后一线希望。 ——在经历了蒸汽、电力带来的产业革命之后，由丹泽尔·佩妮女士为主导的团队发掘出另一种改变能源供应业态的新物质。 令人意外的是，这种能够经由特殊方式激发并爆发出惊人破坏力的神秘能量并非存在于任何已知的天然矿石原料之中。 经过长时间的对照试验，研究小组最终只在少部分人类体内检测到这种能量的痕迹。 尽管研究前景还不明朗，但佩妮女士生前却始终坚信对此类能量的开发能够有效缓解各工业国潜在面临的能源危机，改善全体人民的生活水平。 但事实上，在她去世后的半个世纪里，这种被主流媒体冠以“魔法”之名的新能源却被首先应用在肆意掠夺生命的战争之中。 为了保证足够的军事威慑，在上次大战里已经充分证明自身价值的魔能士兵受到了西大陆各主流国家的追捧。 包括萨森讷王国在内，各国都有充分的意愿，建立起一支组织更加严密，装备更加先进，战术更加高效的魔能部队！ 而比起普通的特战部队，由于具备魔法潜力的特殊人才更为稀少，所以该组织对于服役人员的年龄、性别并没有多少强制性规定。 相对的，为了避免沧海遗珠的情况，王国每年会对年龄超过14周岁的青少年进行一次大面积普查，其中确定具备魔能潜质的将被推荐给军部，并有机会直接进入士官培训学院。 再过两年，亚当也会迎来一次这样的例行体检，届时他会得到一次正式入伍的机会！ 但以目前的时局而论，两年的等待期实在太过漫长，又何况鉴于魔能士兵适格者那令人遗憾的录取比例，亚当也必须及早做好落选的准备。 所以不论从任何角度出发，他都有尽早参与审查的需求！ 而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感谢局限于时代背景的混乱户籍管理，给了像他这样的战争孤儿充分的操作空间。 他不必耗费大量金钱疏通关节修改什么档案文书，只要取得作为临时监护人的迪特林德修女认可，宪兵队和其他有关部门才不会在意他到底有没有年满14周岁。 于是又经过一个多月的煎熬，亚当终于在1729年秋，随同修道院里其他适龄儿童一起乘坐马车来到了丁塔格尔东南区魔能检测中心。 相比亚当曾经生活的花花世界，所谓的王国首都自然不可能在基建设施上给他太多惊喜。 但人口密度的增加，还是让亚当逐渐拨开记忆的迷雾，切实感受到这个海岛国家特殊的“优雅”氛围。 经过产业革命的洗礼，大量工业制成品使整个城市比起封建时代的集市有了更丰富的色彩，钢筋铁骨的高楼大厦虽不如信息时代那么密集，但现代城市的雏形已然初具端倪。 轿车、路灯、电线杆、变压器，旧贵族时代的标志已经有不少被扫进了历史，到处都是新技术更迭留下的痕迹。 不可否认，通过长期剥削广大殖民地人民的血汗，萨森讷王国确实形成了一套完整有序且极富感染力的文化序列，让置身其中者不由得生出欣羡之情。 即使是在时局相对艰难的时期，这些绅士、淑女仍旧努力保持着风度，整体呈现出一种乱中有序的克制气场。 仿佛他们对近在咫尺的危机已有什么万全之策，仿佛海峡对面的舰炮轰鸣根本送不进他们的耳朵。 当然…如果观察的再深入一些，多少还是能从行人的眉宇间读出一些更真诚的焦虑。 除了女王和天气，关于大陆政局的话题在他们口中总是出现的格外频繁，而每每说到关键处，大多数人却又摆出一副盲目乐观的姿态。 亚当并不打算深入了解这种矛盾的心理，甚至在内阁换届，正式开始战前动员之前也不指望民众觉醒什么斗争意识。 他对自己的能力边界有着充分清醒的认知，向来没有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习惯。 所以亚当一路上都和其他惴惴不安的孩子保持同步，不声不响地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检测中心门外，一位中年秃顶、体态圆润的研究员接待了他们，并在正式开始检测前向这群半大孩子简要说明了稍后体检的流程。 之后，他们被分成十人一组的小队，分批走进了房间。 第3章 白费功夫 事实证明，想要帮一群普遍识字率不高的青少年提高工作效率，派一群板着张冷脸的宪兵作为监工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手段。 处于这个人生阶段的熊孩子往往拥有一些成年人难以理解的神奇脑回路，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身体已经初步具备了将这些想法付诸实践的能力。 为了避免参加检测的少年少女破坏价值不菲的军用仪器，房间里工作的每位研究员身边都有至少一名宪兵陪同。 他们顶着白色的大盖帽，腰上系着同色的皮带，一身小号黄铜色的两件式粗斜纹棉布工作服虽然不算亮眼，倒也收拾的紧趁利落。 不过对于那些与亚当同龄的男孩子来说，宪兵们身上整齐的制服，以及端在手里的点303口径SMLIE1号步枪（李恩菲尔德）又成为了新的关注重点。 这种火器曾广泛应用于上一次大战，时至今日已经可以算是制式步枪中的老古董，但由于其精确、可靠、火力迅速、操作方便等特点，至今仍服役于王国境内的大部分陆战部队。 跟亚当一起进入房间的几个少年一度想近距离感受一下现代武器的魅力，但受到冷峻气氛的压制，终归没谁敢真的伸手。 恰在熊孩子们犹豫不决的档口，方才迎接他们的秃头研究员开始正式安排流程。 “请脱掉外套坐在墙边的椅子上等候，被点到名的人到我这边依次接受检查。” 他托着垫字板，把手中的档案翻过一页。 “亚当·贝克先生。” “是，长官！” 由于姓名首字母排列靠前的关系，亚当早就做好打头阵的准备。 他站起身，故意装作紧张亢奋的样子，煞有其事的行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周围的宪兵们果然像他预料的一样，大都露出会心的微笑。 而眼见目的已经达到，亚当也不在作妖，一溜小跑来到了身穿白大褂的秃头研究员面前。 后者同样面带微笑，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紧张孩子，我可不是你的长官。” “对不起先生，我一直想成为一名魔能空降兵，所以才…” “哦，为什么孩子？这可不是份容易的工作。” 秃头男显然不是第一次负责类似的工作，他一边和亚当聊天分散注意力，一边把指甲盖大小的扩口夹安在他的指尖与手腕内侧，非常有工作经验。 “因为他们都是英雄！而且，而且我太矮了…”亚当故意伸手比划了一下“我怕宪兵队没有我能穿的制服。” “哈哈，别担心，王国不会拒绝一位拥抱她的年轻人，我想宪兵队一定会为你量身定做一套新制服的！” “真的吗先生？我是说如果当不了空降兵，我也能加入宪兵队吗？” “当然贝克先生，等过两年，等你再长高点儿，祖国不会忘记你的。” “那真是太好了！” 亚当小范围的雀跃了一下，幅度保持在不给秃头研究院添麻烦，也不至于震落那些仪器的程度，适当展现出儿童天真可爱的一面。 但这不是他真正的目的。 借着伸手的机会，亚当故意抻出自己纤细的胳膊，露出袖子下面的淤青——这是前两天他在工厂上班时“不小心”留下的。 “真希望不用等太久，冬天修道院的日子很难捱，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得到明年。” 说这话的时候亚当并没有表现出多少自怨自艾的哀愁，他只是皱着眉，做出认真思考的架势，仿佛正掰着指头努力盘算着还要吃多少顿掺着木屑的黑面包才能迎来温暖的春天。 这种含蓄的自我展示是比直接痛哭卖惨更高级也更加有效的社交策略。 在这个糟糕的年代，自强不息与命运搏斗的少年远比孤苦无依痛苦麻木的孤儿更加罕见，也更符合普通人世界观中“天助自助者”的正面期待。 亚当努力为自己营造出一种“墙缝里野草”的人设，以坚强和乐观最大程度的博取陌生人的同情。 ——唯有如此，他才有希望在落选的情况下找到出路，借着周围某位贵人的善心提前参军入伍，尽早摆脱足下的泥潭。 事实上，小房间里的空气确实为此沉默了一瞬，一些人甚至撇过头去，不忍再看这位身处逆境却常怀赤子之心的少年。 “会的，亚当，一定会的。” 秃头男扶了下眼镜，言谈中甚至能听出一点点哽咽。 亚当见状正欲趁热打铁，把提前准备好的一万字感人小故事分批分次分享给在场的各位观众朋友，但随着那些连接检测仪器的传感器开始工作，急促的蜂鸣声却强制打断了他的表演。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仪器背面那一排花花绿绿的指示灯…尽管除了几位研究员，其他人根本弄不清这些闪烁的小灯泡代表着什么。 作为当事人的亚当则抿起嘴唇死死盯着秃头男的面孔，直到把对方从讶异到惊喜的所有表情细节全都纳入眼底，才暗暗松了口气，并在大家被转移注意力的几秒内重新换回那副纯良少年的伪装。 “读数稳定下来了么！？” “还在波动，但即使是最低值也已经超过临界。”坐在对面负责操控仪器的研究助手用振奋的语气回答秃头男的提问。 “史密斯主任，我想我们又找到了一个适格者！” “继续确定参数！先生们，这些数据将来都会成为非常重要的参考资料，我们要对王国负责！” 秃头男…史密斯主任话说到一半，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转过身按住亚当的肩膀，眼中的欣赏与笑意比方才更甚“当然，也必须为我们这位未来的空降兵小战士负责！” “史密斯先生，您是说…我真的，真的…” 亚当拘谨地维持着正坐的姿势，他控制着自己的喉咙，让那些磕磕巴巴难以连贯的词组听起来带上了一点儿激动的颤音，稚嫩的双眼反复切换着忐忑、兴奋的眼神。 他竭尽全力的表演，让自己看上去真就像个十多岁的少年。 俗话说做戏做全套。 直到史密斯轻轻拍打亚当的头顶，喜悦地向他说明检测仪器分析出的结果，“懵懂”的少年才终于露出“天真”的笑容。 至此，困扰了亚当好长一段时间的担忧才终于消散。 虽然从结果来看，此前挖空心思，做出的一系列算计似乎是在白费功夫，但只要最终达成了理想目标，他本人倒是毫不吝惜这些前期投入的精力，更丝毫感受不到“小丑竟是我自己”的窘迫。 ——尽人事，听天命。 出自《镜花缘》的这句民谚所包含的其实并非是无所作为的被动等待，更多的，还应该体现在主动筹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的积极态度。 尤其是对亚当这样没有资格高唱“千金散尽还复来”的弱势群体而言。 他深知命运的荷官从来不会一直偏爱某个丧心病狂的赌徒，想一直赢下去，只能强迫自己算准对手的每一张底牌。 在输不起的情况下，多加一层保险显然不能算作画蛇添足。 …说回眼下这局，在确认自己拥有驱动魔能的天赋之后，此前一系列的艰难处境立刻得到了改善。 吃饭、看病的问题顺利解决，基本的生命财产安全得到保障，接下来他也该把注意力转移到下一阶段更复杂的工作之中。 比方说，他目前就很好奇自己即将服役的魔能空降兵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经过检测，亚当所在的检查点本次仅有他一人符合魔能部队的审核标准，而即使把范围扩展到整个东南大区，本年通过筛选的适格者也仅有区区23人。 根据秃头主任史密斯的说法，从1715年萨森讷王国建立起完善的检测机制到现在，所有记录在案的适格者不超过10万，其中又有四成因为年龄、健康等方面的问题被判定无法胜任空降兵团的工作。 剩下的大多数虽然都加入士官学校进行培训，但根据军方每年与研究所分享的数据来看，实际成材率依然非常感人。 再加上首次世界大战中巨额的人力消耗，目前王国正在服役的魔能部队规模仅能维持在1500人上下，其中三分之一还属于预备役… 这样的人员配置放在以世界为舞台的全面战争中显得尤为单薄，即使与同样培训周期较长的皇家空军飞行员相比，也称得上是捉襟见肘。 据此，亚当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在修道院耳濡目染听闻的那些关于空降部队的传闻到底是否属实。 毕竟按照常理，这种规模的作战部队只能采用特种作战的方式，通过战术突袭或敌后隐秘行动支援正面战场，在大军团作战中，绝对数量如此稀少的魔法师注定难以发挥决定胜负的关键作用。 当然，他上辈子并不是什么资深军迷，对于这支异世界独有的特殊精锐部队更缺乏具体认知，只能呆板的将其与“SAS”这类特种部队进行横向对比，自然不敢说自己得出的结论完全准确。 所以空降兵团的作战能力到底如何，终究还是只有等亚当到了军校之后再慢慢学习。 而趁着专业的魔法能量研究人员史密斯还在身边，亚当迫切想了解的其实还有另一个问题。 “史密斯先生，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我是说，我体内真的有那种厉害的能量吗？怎么从来都感觉不到啊？” “这是个好问题，事实上，如果不是佩妮女士发现了能够增幅魔能的‘丹氏晶体’，并确定了第一种结构稳定的魔纹序列，我们恐怕至今都察觉不到这种神秘能量的存在！” 第4章 射击天“负” 有关魔法能量干涉现实的具体原理实在太过复杂，远不是三两句话就能和亚当这样的外行人解释清楚的。 史密斯主任只简要科普了一下最基本的概念，并没有展开细说。 “与常见的化石燃料不同，魔法能量本身几乎不对物质世界产生任何影响，只有当它以某种特定形式排列组合才有可能产生可以被人类观测到的事象干涉，这就是所谓的‘魔纹序列’——好比空降兵最经常使用的‘单项斥力发生’术式，正是借助这种违反经典力学第三定律的神奇力量，空降兵才能自由的在天空翱翔。” 史密斯稍作停顿，扶在膝盖上的双手上下交换，又继续说道 “然而，如果仅仅如此还远不足以完成魔能的实用化——即使是经过训练的专业魔法师，他们体内贮存的魔力总量依然非常有限，如果不借助外部辅助简单粗暴的滥用魔力，很快就将无以为继，这时候就需要‘丹氏晶体’从旁协助了。” “您是说，魔法师平时会把多余的魔力储存进那种晶体里？” “不不不，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能合成任何一种具备魔力储存能力的特殊物质，佩妮女士当年发明的丹氏晶体同样不具备这种功能。” 史密斯把两手合成圆筒状，虚放在嘴边，给亚当举了个比较形象的例子。 “如果把魔力比作声音，那么丹氏晶体就像是一支效率极高的扩音喇叭，可以根据不同配置把特定‘魔纹序列’的效果成百上千倍的扩大，如此一来，空降兵战士就可以在一段比较合理的时间内维持作战能力了。” “原来如此！可是史密斯先生，我没怎么念过书，那些‘魔纹序列’会不会很难学啊…” “别担心，小亚当。据我所知王国空降兵常用的常规作战魔纹序列总共4大类27种，对于刚刚入伍的军校生来说可能会有那么点难，但按照大部分顺利毕业的士官们的说法，相比之下还是体能训练更让他们为难一点，所以入学之后你可要好好吃饭才行。” “是，史密斯先生！” “哦，放松放松，还记得吗，我可不是你的长官。” 由于之前打好的关系，亚当和史密斯主任一路上相处的十分融洽。 军车在接上所有东南区适格者后直奔丁塔格尔另一面的凯尼斯皇家军事学院。 这座历史悠久的军校坐落在帝都丁塔格尔以西20公里处，占地面积3.54平方公里，自1602年创立，已为王国陆军输送了大量的优秀军官。 正常来说，除了贵族皇室与其他政界高官子弟，普通适龄青年想加入凯尼斯军事学院需要经过层层选拔，标准相当严格。 其中来自官办及私立学校的约占33%，普通学校43%，因获陆军奖学金的男中学生而入学的占8%，陆军韦斯莱学院六年级学生考入占10%，剩下的，则是像亚当这样通过魔力检测的特殊学员。 他们将在这里接受为期一年的军事技术训练和理论教育，被证明合格后才会转移到其他军事学院进行更专业的空降兵培训。 负责和史密斯主任接头的是一位名叫安东尼奥·琼斯的准尉教员。 他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没有蓄须，整个人收拾的整洁利落。 与史密斯相比，琼斯准尉身上的军人气质明显更加强烈，不论是低沉厚重的嗓音还是不苟言笑的面孔都更符合人们对军官的想象。 事实上根据自我介绍，他也确实是亚当等人所属的114期9号训练班未来一年的教官。 琼斯准尉先向眼前的一群小屁孩介绍了一下校内设施及各学院的职能划分，之后便用训话的方式给他们宣读军校的规章制度。 当然，在这期间琼斯准尉也和其他所有“魔鬼教官”一样利用杀鸡儆猴的下马威树立了最基本的威信，利用一两个刺头树立反面典型，从而在最短时间内让亚当这批背景来历各异的新兵感受到了军队的气氛。 稍晚一些时候，他们在长官的指挥下领到了各自的装备物资，按照管理规定安排好各自的宿舍。 用过午餐之后，9班立刻集合开始了最基本的服从性训练。 这部分的训练内容对体能的消耗并不算大，所以即使亚当瘦弱矮小，甚至还虚报了年纪，但总体还算跟得上。甚至因为成年人的思维影响，他反而比绝大多数战友更快适应了训练节奏。 事实上，这种枯燥的训练就是最基本的习惯塑造方式。 由于真正参与到战争中的士兵每时每刻都必须经受巨大的生理、心理压力，为了保证他们在这种高压状态下仍然具备令行禁止的战斗素养，教官们只能在平时采用反复强调规章制度，并伴之以惩罚措施的方法让“服从命令”的概念刻入每个新兵的脑海，直至达到不经思考，形成某种高度灵敏的条件反射的程度。 顺着这个思路，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在军事训练初期，教官们总是会下达一些不符合常理，甚至远超新兵实际能力的古怪命令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军营中的“典范”，本身就是对个性、自由的压制。是一种看似“反人类”，但绝对实用的训练模式。 亚当上辈子虽然没真正从军入伍，但军训生活却伴随升学经历过很多次。 所以入学的第一晚，他在熄灯之后果断没有睡沉。 于是在当天夜里的紧急集合训练中，他成为了新兵当中少数几个准时到达集合地点的“异类”。 虽然按照连坐惩罚的光荣传统，9班还是全体接受了跑圈惩罚，但准备充分的亚当在心理层面总归比其他战友更容易接受一些。 …这样的军事化训练持续了一个月，训练强度也在期间不断增加。 幸好随着饮食、卫生条件的改善，亚当比入学前好歹多长了二两肉，所以尽管每天都练的筋疲力尽、步履艰难，但他依然咬牙坚持了下来。 一个月后，军校开始加入军事理论课的教育，亚当和其他所有少年们终于接触到了王国士兵的普遍作战方式，同时，他们也迎来了梦寐以求的打靶训练。 …老实说，即使两世为人，在真正摸到枪械的那一刻亚当也不免在心中泛起了几缕涟漪。 对于男人，尤其是这个年龄段的少年来说，形制各异的热武器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这并非是出于什么混沌可怖的破坏欲望，就真的只是单纯的喜爱而已…否则亚当之前在修道院大肆宣传的那些纸手枪、纸头盔也不会如此受人追捧。 尽管他们现在还不明白火药应用于军事行动后，战争的形式到底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更没有想过随之产生的巨大伤亡对人类文明造成了怎样的破坏，但至少在握住枪托的刹那，少年们终于产生了身为“军人”的实感。 在初次训练中，亚当分配到的是一支韦伯左轮手枪。 全枪长286mm，枪管长152mm，全枪质量1.08kg，转轮弹膛弹容6发，双动式扳机，弹药为.455韦伯弹。 虽然不少现役士兵都对韦伯左轮的射程并不满意，但由于其装填迅速、稳定性强、威力巨大、兼顾可靠等特点，到目前为止仍作为副武器的不二选择，大面积列装于作战部队。 亚当在教官的指导下熟悉了这支左轮手枪的基本结构，反复练习了上弹基本动作，随后便谨遵教学流程开始了第一次射击训练。 经过两轮共计十二发子弹的试射，亚当最终取得了10中2miss，且多半不属于有效区域的“优异”成绩。 ——很明显，热爱和擅长完全是两码事，他并没有射击方面的天赋。 第5章 暗流涌动（新书幼嫩，请尽量追读到最新章 ） 在热武器战争中，枪法准不一定是好士兵，但好士兵基本枪法都不会太拉胯… 好吧，也许这样的结论太过武断了，王国近代史上也有不少因战略眼光或技术研发能力而大放异彩的军事人才，使用枪械的熟练程度大抵并不能当做评判军人优劣的必要条件。 但当我们把问题具体到亚当·贝克这个特殊个体之上，低于平均线的枪法却无疑为他的军旅生涯蒙上了一层阴影。 亚当的教育背景决定了他现阶段没有被遴选进入参谋部的可能，天生才情的限制则让他缺少对新科技研发的热情。凭着魔能空降兵的稀缺属性，他才得以在入伍前的培训中享受了不少特权。 但不管怎么说，再心大的长官也不可能容忍自己手下的大头兵天天朝天放枪！ 好不容易凭老天爷赏饭走上了正轨，亚当可不想一朝回到解放前。 所以在之后的学习生活中，虽然他的射击成绩一直不太稳定，但在包括体能训练在内的其他课程中却都保证名列前茅。 尤其是步兵战术、看图识图、通讯、武器操作与运用、急救、组织指挥等理论课程，亚当更是常年霸占着9班头名的位置，成为了一群莽夫中名副其实的学霸。 经过28周的紧张学习，他两极分化的独特才能甚至引起了教官的注意，连校方都征求过他的个人意见，希望将亚当推荐到南方的松博特半岛帮助友邻进行军事化改造，从事政军方面的工作。 但他本人最终婉拒了这项任命。 实话实说，如果给亚当的调令是指向陆军参谋部，那他大概想也不想立刻欣然赴任——但前往松博特半岛给某个政局动荡的封建制王国当教员，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向… 尤其是在明知赫默阿帝国对本地当局有所图谋，很可能正阴谋支持独裁者发动政变的情况下，亚当更不愿意轻易蹚这趟浑水，去帮不安分的“友邻”搞什么整军工作。 对他来说，那是既不安全，也不容易升官的无奈之选！ 现在的亚当还没有接触到王国魔法师最核心的魔能运用训练，没道理单纯因为枪法不准就放弃更明朗的未来。 所以在他数次含蓄地向上级表示“自己从小就对空降兵抱有崇拜之情”后，琼斯准尉也不再提及有关调令的问题。 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常。 一年间，亚当的射击成绩虽然略有起色，但归根结底也只是中等偏下的水准。别说和那些威名赫赫的神枪手前辈相比，哪怕是同期受训的战友也有不少远超他目前的水平。 终于，在他们即将完成于凯尼斯皇家军事学院的学业时，安东尼奥·琼斯准尉再次找上了亚当。 “报告！114期9班战士亚当·贝克前来报道！请指示！” “稍息，新兵。” 琼斯向亚当回以军礼，然后把放在写字台边的手提箱放在座椅侧面。 亚当注意到准尉手边还放着一封拆开的信件，其中除了几页信纸，还附带了一张来自北方某中立国的明信片。亚当目光扫过匆匆瞥了一眼，但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果然，琼斯准尉主动打破了沉默。 “还有一周你们在本校的训练就将告一段落，作为你的长官，我想知道你对自己在军队中的未来有什么规划？” “报告长官！我想继续接受训练，争取成为一名合格的王国空降兵！” “贝克，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长，能够实现你人生价值的道路也不止一条。你在校内的成绩优秀，如果是在‘胜利学院’，我会直接把你推荐给七兵团参谋部，但既然你是魔能部队的特殊学员，我现在想给你另一个选择。” 琼斯准尉拿起手边的信封刚准备开口，但向来遵守军纪的亚当却少见的主动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谢长官夸奖！但我暂时没有赴北方担任陆军教职的计划！” 琼斯的手一僵，随后露出讶异的神情。 “你知道了？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报告长官！我只是看到了您的行礼和来自陆军参谋部的信件，猜测您即将赴北方工作！” “就凭这些？” “还有现在的国际局势，长官！赫默阿帝国此前刚刚收回了西部被共和国占领的重要工业区，考虑到西大陆北部的军事平衡，我认为国防部很有可能派出专员，与包括锡兰公国在内的北方潜在盟友建立联系，并帮助当地部队提高军事素养。” “还有呢？” “考虑到您的专长，我想您在赴任后可能需要一位副手处理日常文件，并担任一些交涉工作！” 听到这儿，琼斯准尉向来面无表情的扑克脸也不由得露出些许欣赏之色。 他把手里的信封重新放回桌上，然后当着亚当的面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你猜的没错，陆参任命我为陆军少尉，命令我下周启程前往锡兰进行初期交涉，并为当局训练一批新式军队，如果你愿意与我同行，按照条例将会自动从凯尼斯皇家军事学院毕业，并授予营级士官军衔。 所以，我认真再问一次，你愿意提前跟我一起赴任吗？” “多谢长官厚爱！但属下经验不足，还需要继续学习！” “这样啊，看来我果然还是应该把你推荐到参谋部…” 琼斯准尉…不，应该说琼斯少尉在得到亚当的明确答复之后并没有什么额外的表示，虽然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淡淡的遗憾，但对于这个结果，他心里其实早有预料。 接下来的话，他说的更加真诚。 “亚当·贝克，你确实是一名十分优秀的军人，更难得的是，你有远超同僚的战略眼光。如果不是已经收到调令，我一定会借校方的关系尽力向陆参推荐我最优秀的学生…但同时我也必须提醒你，空降兵部队面对的往往是最恶劣的战场环境，军事知识和战略眼光并不能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我已有觉悟，长官！” “好吧，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琼斯少尉叹了口气，郑重地向自己的得意门生敬了个军礼“天佑女皇。” “天佑女皇！” 亚当同样郑重地回礼，然后转身离开了少尉的办公室。 一周后的送行会暨114期毕业典礼上，亚当和同学们一并向琼斯少尉献上了美好的祝愿，同时两人也私下约定，等亚当确认了新的服役部队后会定期与少尉保持书信联系。 再之后，114期魔能部队预备役训练兵的建制被完全打散，根据他们一年内的学习成绩及长官推荐意见，亚当·贝克与其中46人被编成新的训练大队，被指派进入奥利弗魔能空降兵学院继续进修。 在那里，他们会接受更严格的训练，直到两年后正式进入空降兵团，为女王，为萨森讷王国光荣奋战！ 第6章 女人、矮子、外国友人 坐上运兵车，亚当和其他新兵离开丁塔格尔，前往位于王国南部的奥利弗空降兵学院。 比起一年前各自青涩的半大小子，经过历时52周的军事化训练后，一众预备役魔法师们基本有了军人该有的样子——亦即人人高度自律，且拥有一定组织能力的爱国武装团体。 但换个角度看，车里这些15、6岁的年轻人毕竟多数都是第一次离开故乡，因而拘谨的空气直到车辆驶离帝都才终于由亚当这个老油条首先打破。 “诸位，是我搭错了车吗？我们此行的目的地难道是海森伯格大监狱？” 善意的玩笑让车内的气温立刻回暖，离开教官的新兵们好似突然得到什么指令，纷纷各自舒展身形，七嘴八舌的闹腾起来。 其中一位比亚当高出大半个头的精神小伙儿，甚至干脆离开座位站到人群中间有模有样的开始调动气氛。 “诸位‘狱友’，昨天晚上的王国审判庭真是吓人！我是‘杀人魔王’安德鲁·戴维斯！来自丁塔格尔的恐怖面包店！日后如有机会，欢迎大家来博灵顿街2号多多光顾~” “哈哈，安德鲁，我猜你们家面包里的培根一定是活人现宰对不对？” “奥~竟然被你发现了关键！” 安德鲁故意拖了个长音，他竖起食指挺直腰杆，微微眯起的双眼仿佛是在帮助大脑回忆曾经品尝过的美味，同时也为他接下来的话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我个人的建议是使用凡赛人作为主材，他们浪漫诗意又出手大方，最重要的是——易于折断！” “哦，千万别这么刻薄，报纸上说他们最近刚刚任命了一位女性上将作为新的海军领袖！” “那可真是个大新闻！” 安德鲁故作惊讶的捂住了嘴。 “也许她还是个来自科西嘉的矮脚勇士！那样凡赛共和国就能统一整个西大陆了。”他一边说还一边煞有其事的抬起右拳锤了一下左手掌心“看来我得早点儿给国防部写信，提醒他们注意东海岸的盟友！” “哈哈哈，说得好安德鲁！” 口哨与叫好的声音响成一片。 通过“今日辱凡”的固定环节，军车里的气氛彻底炒热！ 身为始作俑者的亚当与其他战友一样愉快的交流，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孤僻，完全没有引领话题的打算。 但大家毕竟都是同一所军校毕业的学员，车上有不少人其实都听说过亚当·贝克的事迹。 再加上因为虚报年龄，亚当的身材和其他同僚相比明显矮了一截儿，所以即使没有自我介绍，同学们还是很快认准了他的身份。 有几位是好奇他的枪法到底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中那么差劲，其他则单纯只是慕名而来，想看看能在各项理论课程中拔得头筹的到底是什么厉害人物。 他们热切的围着亚当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后者一一给出妥帖谦逊的回复，才终于心满意足的散去。 好一番折腾后，只剩下体格与亚当相仿的灰发少女还默默坐在旁边。 此处必须特别说明一下，由于魔法师的数量极为稀少，所以原则上王国空降兵征召新兵时并不限制女性入伍。 只是在实际训练过程中，能够通过初期筛选并最终获得空降兵资格的女性堪称凤毛麟角。 这并非是什么性别歧视，而是基于男性与女性之间体格差距、激素分泌水平差异甚至生理期影响等综合因素全盘考量，最终形成的自然选择。 从结果来看，王国空降部队中的男女比例常年维持在9：1以上，再考虑到阵亡、退伍等因素，在这个部门服役的女性就变得屈指可数… 亚当隐约记得114期训练生中应该有个叫安其拉·伊丽莎白的女同学与他们一起顺利毕业，但仓促之间却也难以把姓名和眼前的真人联系起来。 于是，亚当的眼神下意识地带上了几分审慎。 这样的目光与她一碰，后者顿时误解了亚当的用意。 她露出一个尴尬地微笑，同时更小心的缩紧身子，像是生怕碍着谁的胳膊，绊了谁的腿。 “抱歉，车上实在太挤了，如果妨碍到你…” “你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亚当主动做出握手的邀请“虽然军营里不讲究什么女士优先，但战友之间本来就该互相照顾，又何况这本来也不是我的车。” “哈，谢谢，看得出来你很有幽默感，‘万事通’先生~” “‘万事通’？”亚当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是你们私下给我起的外号？” “如果你不喜欢…” “我本人倒是无所谓”他略作停顿“只是有点儿不胜惶恐而已，咳，鄙人除了凯尼斯军事学院的毕业证之外目前还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学历。” “我也一样~”安其拉调皮的吐了下舌头。 “真意外…抱歉，伊丽莎白同学，我一直以为你一定是某个大贵族的女儿，从小生活在某个历史悠久的城堡里。” “啊，啊，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我会命令仆人马上给我送上一份草莓布丁——必须配本地生产的新鲜牛奶！” 安其拉故意模仿贵妇们的腔调，做出挑三拣四的“优雅”姿态，这拙劣的模仿秀引得两人一并笑出声来。 尽管这笑声在军车里此起彼伏的议论中并不明显，但安其拉还是很快平复下来。 她似乎始终保持着明显的克制，连开玩笑也不敢尽兴。 “贝克，说实话，你难道一点儿也不紧张吗？” “为了什么？” “关于未来…我是说，魔能空降部队不是一直以来号称王国精锐部队吗？事实上，我的实战技能训练只是刚刚合格而已，像我这样的人真的有资格加入吗。” “所以说，伊丽莎白同学主动过来聊天，是想找我这个射击课常年不及格的菜鸟抱团取暖？” “不不不！”安其拉慌张的拼命摇手，仿佛被人踩住尾巴的小猫，重点突出一个手足无措。 “我只是觉得贝克同学可能会有一样的烦恼，想了解一下你的意见…如有冒犯，非常抱歉！” “好了好了，伊丽莎白，你把自己绷的太紧了——受训期间我当然也因为射击课程的问题苦恼过，但既然已经全力以赴，那么除了静待转机之外，我自认也没什么别的事可操心的。” “可如果没有转机呢。” “那我也不能提前躺平认命。” 他从腰间的枪套里拿出韦伯左轮，一边检查转轮弹斗的状况，一边继续开口 “就像安德鲁刚才说的，既然凡赛人都能在女人、矮子、外国人的带领下横扫西大陆，我们凭什么妄自菲薄？” 亚当用没握枪的那只手轻轻点指自己的脑袋 “别忘了，从接受检测那天开始，我们本来就被认定拥有难得一见的天赋，在选择放弃之前，为什么不多给自己一个机会？” “贝克…” 安其拉好像还想说什么，但军车却已经抵达了中途检查点，所有新兵按照命令暂时下车接受检查。 亚当暗自庆幸两人的聊天被迫中断，因为在劝慰青少年这件事上，他实在没有太多经验。 之所以勉励一位心理承受能力相对较弱的同学重拾信心，并非单纯出于不求回报的善意，而是为了争取一位天然盟友，保证自己能在新的环境中顺利打开局面。 ——论及察言观色，亚当的道行无疑超过在座大部分同学。 虽然他此前满口鸡汤，好像射击方面的短板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困扰，但事实上，亚当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缺陷。 看看之前主动找他搭话的那些新兵吧。 虽然没有人情商低到主动把话挑明，但言谈之中却大多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 他们夸赞亚当在军事理论课程上的“丰功伟绩”，可另一方面却又时时暗示彼此在实战能力上的巨大差距，并且无一例外通过肢体语言表现出要与他这个拖后腿的“万事通”先生保持距离的意愿。 这样的处境，实在由不得亚当不心有戚戚。 ...其实将心比心，作为当事人的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同僚们的做法。 身为王国未来的精锐，他们终有一天将会踏上你死我活的战场。以战士的要求来看，现在的亚当的确算不上能够放心托付后背的可靠队友。 甚至就连他本人都不愿意和自己这种水平的搭档组队配合，遑论其他本身更有实力的新兵… 在这种大背景下，也只有安其拉·伊丽莎白这个傻白甜搞不清楚状况，主动与亚当深聊起来。 为了避免进一步的孤立，亚当果断拿出十二万分的精力，认真维护好这份白捡的友谊。 “哎…希望魔法师的相关课程里会有我的强项吧。” 熟记条例的亚当一边感慨，一边有条不紊地申报了自己携带的武器装备及其他随身物品以备查验，可就在他放下钢笔准备归队休整的时候，一阵狂暴的乱流恰好从登记处的帐篷上空划过。 激烈的破风声让人下意识缩起腰背，但军事训练中养成的习惯，却同时催促着身为军人的亚当·贝克尽快搜集情报，观察敌情！ 于是他和其他战友陆续从帐篷里冲出，跑到外面的空地上。 在他们的头顶，全副武装的王国空降兵首次现出真容！ PS：本卷地图请从书评区自取 第7章 试飞 从魔能空降部队正式服役的那天开始，天空便不再是那些“铁鸟”独领风骚的舞台。 经过数代装备升级，魔法师们已经在血与火的恶斗中证明了自己的实战价值，并逐渐成为人们口中津津乐道的战争英雄。 亚当不止一次从海报、传单乃至军事理论课程的教材中，见识过这支精锐部队的只鳞片爪，但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站在地面上的新兵们无不抻着脖子向上仰望，只是因为逆光的干扰，很难看个真切。 ——悬浮在半空的空降兵们大约有一个中队规模。 半包覆式的护目镜遮住了他们上半部面孔，兼具防毒防生化功能的呼吸辅助装置则覆盖了从口鼻到脖颈的大部分皮肤，外人根本看不清他们的面目。 …其实又何止是面孔。 连体式作战服与武装背带模糊了整个身躯的轮廓，甚至连手脚都被包裹在厚实的手套和靴子里面。 以亚当的视角看去，空降兵全身比较明显的特征就只有背后斜梯状的动力背包，以及各自手里形制特殊的主战武器。 从外形看，这些主战装备与陆军制式武器存在着相当大的区别，这让亚当不禁暗自窃喜，生出了几分微妙的庆幸。 毕竟列装武器的更换给了射击天赋有限的他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他本人打心底里希望自己这次能尽快适应新枪的手感，但同时也担心情况会不会雪上加霜… 而就在亚当心中念头闪动的这一会儿功夫，威武的空降兵中队已经在营地中央降落。 他们此行一共11人，脱下面罩之后才发现大多都是比新兵们略微年长的青年。 检查基地的负责人对空降中队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双方彼此打了个敬礼，便顺势开始了资料移交工作。 见状，心有所感的亚当并没有加入其它同僚兴致勃勃的议论之中。 他转过头，巡视了一圈营地外围那几个用来堆放物资的帐篷，果然发现几位负责后勤的战士，正把十多个打好封条的木箱分批搬到空地周围。 与此同时，完成交接工作的空降兵们也把目光投向了在场的47位新兵，其中一位留着偏分中发的男性军官排众而出，大声训话。 “诸位，欢迎加入奥利弗空降兵学院！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奥德里奇·威廉姆斯少尉，会是你们其中一些人今后两年的教官！自此刻起，各位正式编入空降兵训练司令部312大队，请诸位立刻以四人一组整队，准备分发训练装备。听清楚了没有！” “是！长官！” 命令下达，正式加入空降兵团前一整年的军事化训练于此刻体现出成效。 新兵们按照长官的要求快速分成12支小队，再由长官调配将不满员的三人并入其他小队中，整个过程都在半分钟内完成，大大提高了行动效率。 当然，作为暗中遭人嫌弃的累赘添头，亚当不出所料被编入了三支四人小队之一。更让队友们绝望的是，实战成绩同样感人的伊丽莎白竟然也在同一小队。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每个新兵小队都在教官的指导下各自领取了标准装备，正在兴头上的年轻人根本没功夫在其他事情上分心。 作为训练用器材，新兵们拿到手的空降配件虽然性能算不上优异，但稳定性却绝对有所保障。 除了刚才提到的护目镜、呼吸面罩以及连体作战服之外，分发的装备中还包括一块兼具计时、定位功能的飞行表，一柄用来割断伞绳的伞刀，一把进行过特殊化改造能够稳定发射魔能弹头的SMLIE步枪，以及应急救生装备若干。 当然，作为驱动整套空降作战装备的绝对核心，搭载了trentⅥ型王国自研序列核心的动力背包才是这身行头的精华所在。 亚当对这玩意儿也颇有兴趣，但注意到自己所在的这支小队正好是由刚才训话的奥德里奇少尉指挥之后，他就先把研究装备的心思暂且放下了。 亚当按照教官的指示将动力背包穿戴妥当，然后和其他小队成员一起开始了第一堂训练课。 ——就在刚才，负责运输新兵的车队已经原路返回，在场的11支临时小队将要面临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在最短时间内熟练掌握动力背包的操作方式，按建制飞往学院所在地！ 这事儿听起来不难，但作为这支训练大队的临时指挥官，奥德里奇少尉还是在任务开始前向所有人传达了注意事项。 “我必须再次强调，虽然奥利弗空降兵训练学院的淘汰率常年稳定在15%以下，从数据上看与友邻的航空飞行员相比还算宽裕，但实际上其中大多数都是因为无法完成飞行训练遭到淘汰。” 奥德里奇端着枪，严肃的目光扫过小队中一张张稚嫩的面庞。 “顺利起飞，乃至抵达学院的这段旅程都只是基础中的基础，是你们证明自己拥有胜任空降兵工作的第一步，如果不想被调回陆军作战部队服役，就给我集中十二分精神仔细看清楚我接下来的示范！” “是！长官！” 所有人一并行礼，奥德里奇随即挥手示意他们稍息。 之后，他又详细讲解了动力背包的基本工作原理，期间更悉心穿插了各种新兵可能会出现的误操作示范，对于一名非专业教师而言，他也算是尽责了... 而站在亚当的角度，在学习了最基本的操作流程之后，他也渐渐放下担忧，逐渐平复下来。 …按照他原本预估的最差情况，他们这帮新手需要在缺乏实践经验的情况下于短时间内掌握一到两个飞行操控类魔纹序列，才能顺利通过本次测试。 但经奥德里奇少尉介绍，简单了解了trentⅥ型序列核心的基本构造之后，亚当几乎可以肯定这项初期测试的门槛其实不高。 具体而言，在不考虑使用特殊机动动作的前提下，新兵拿到手的训练用动力背包上本来就已经固化了“单项斥力发生术式”、“定向牵引术式”、“广域侦测术式”三项基础飞行类魔纹序列。 作为实际使用者，新兵们根本不用现场构成特定的魔纹序列，只需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对应序列的各项参数，完成一段简单的中距离飞行即可。 换言之，这场飞往奥利弗学院的飞行测试与其说是考验新兵们对于魔力的掌控能力，倒不如说是在验证他们体内的魔力存量是否满足成为空降兵战士的最低要求——本质上和大学生体能测试并无区别。 当然，训练毕竟是在空中进行，校方大概也是想借此筛选除掉一部分对飞行本身存在心理阴影的特例，为今后更严苛的飞行技巧培训提前排雷。 亚当前世今生都没有恐高症，按指令行动的教条工作更是他的特长，所以在正式训练之前他自觉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 也许这样相对放松的心理状态真的有助于学习新技能吧… 在此后的适应性尝试阶段，亚当成为了整个312训练大队最先完成稳定升空训练和低空滑行训练的新兵。 短短半个小时的功夫，他对“单项斥力发生术式”的使用已经趋于成熟，甚至能在飞行的同时并行驱动“定向牵引”功能，与队长机组成相对稳定的飞行队列。 这样的学习进度远远超过其他还在“蹒跚学步”的同僚，也让长久以来限于年龄，身材相对矮小的亚当难得拥有了一览众山小的稀罕体验。 加厚的连体作战服挂在他身上看上去倍显臃肿，但随着他的飞行技巧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完善，新兵们的目光纷纷不可避免地汇聚到那道自由翱翔的身影上。 其中自然也包括刚刚和亚当熟络起来的安其拉·伊丽莎白… 她默默按住胸口，温驯而又复杂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单纯的安其拉当然不知道这段时间亚当到底在内心深处进行了多少分析、算计，甚至到现在都没意识到眼前的飞行测试只是最基础的第一步，但对她而言，这种“肤浅”的观察方式未必不是件好事。 至少在她眼里，与自己命运相似的亚当已经在历经磨难之后等到了那个奇迹般的转机！ 那么以此类推，只要她也努力争取一下，或许就能像亚当一样为自己的军旅生涯翻开新的篇章？ 想到这儿，伊丽莎白立刻收起了艳羡。 她竭尽全力维持着合适的魔力输出功率，笨拙的在略微浮空的状况下寻找平衡。 在她身边，战友们飞掠纵横激起的气流吹乱她的灰发，让还是初学者的伊丽莎白不断摇晃几欲摔倒，但一次次的咬牙挣扎终归没有错付。 在夕阳抛下最后一缕余晖，天色彻底转暗之前，她终于凭自己的力量完成了一次完整的低空飞行流程。 经过奥德里奇教官的亲自确认，安其拉·伊丽莎白作为全大队第17位合格者，通过了本次飞行测试！ 至此，亚当所在小队全员完成试飞，在奥德里奇·威廉姆斯少尉的带领下正式启程，赶赴奥利弗空降兵学院。 第8章 渐入佳境 所以说，心灵鸡汤这种东西虽然大多数成年人自己并不笃信，但拿来忽悠未经世事的热血青年却往往能发挥奇效。 亚当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努力钻营，但因为一些美妙的误会，却莫名激励了同批受训的战友，这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关于这份机缘今后还会如何节外生枝，发展出多少变局眼下还无法论定，向来信奉实用主义的亚当正全神贯注于首次飞行任务之中。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他操作动力背包的动作已经越发老练，但队内其他刚刚上手新设备的训练兵显然还需要更多缓冲时间。 奥德里奇少尉为了防止中途有人掉队，命令四人在行军过程中以他为标准，务必保持队列整齐。 如此一来空降兵们的行动速度大大放缓，原本半个小时的路程因此延耽数倍，直到午夜11点前后才终于抵达指定地点。 然而即使路程中已经放缓了行军速度，四名学员着陆时仍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魔力虚脱症状，包括亚当在内，四人直到服用了校方预先准备的安慰剂，昏沉的症状才有所缓解。 对此，奥德里奇少尉并不意外。 “魔法师体内保有的魔力总量到16岁为止会逐年上升，但总体变化不会超过10%，经过‘丹氏晶体’的放大，一名合格的空降兵通常能连续进行2至3小时的高强度作战，而如果单纯维持飞行系魔纹序列，作战时间还能在此基础上延长数倍。” 在学院里的空降兵整备室，少尉一边拆卸装备一边向四位学员进行基础指导。 他拍了拍刚刚安放好的动力背包，继续说道：“从魔力总量上看，我和你们相差无几，之所以续航能力会存在如此巨大的差异，其一是由于你们还没学会准确控制魔力输出速率，在固定出力的序列上浪费了太多能量；其二，则是飞行技巧不够成熟，调整行径路线时产生了不少多余操作，没能最大限度的利用滑行技巧。 这些都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我们需要重点解决的问题。” 接着，奥德里奇又针对小队中每个人的飞行动作，简单纠正了一些本人难以察觉的坏习惯。但考虑到明天白天还有其他训练课程，少尉没耽搁太久便解散了队列。 作为培养周期较长的特殊兵种，亚当在奥利弗空降兵学院基本可以看做预备役军官。因此，他们得以被分配到相对宽敞大型宿舍居住！ 虽说军营里不可能有独立卫浴这种奢侈享受，但总体环境还是比此前的营房进步不少。 遗憾的是伊丽莎白身为女兵，非战争时期当然不可能和他们这群老爷们儿混居——她被安排与在校的其他女空降兵一起行动，营房相对独立。 这样的安排让亚当其他两位队友大失所望，但大家好歹都是王国最高军事学府的优秀毕业生，过了一会儿嘴瘾口花花两句，也就各自安歇了。 此刻的他们刚刚完成第一次长距离行军，虽然生理上正处于极度疲劳的状态，但因为刚刚完成了教官给予的考验，首次产生了身为一名魔能空降兵的荣誉感，所以心里层面反而比较愉悦放松。 稍一安定，此起彼伏的鼾声便响彻宿舍。 但作为灵魂层面更加成熟的“过来人”，亚当却一直绷着脑子里那根弦儿，时刻不敢大意。 趁着入眠之前的这段时间，他反复回味着此前操纵魔纹序列时的种种感受，并综合奥德里奇少尉的建议，琢磨动力背包的操作技巧。 这种脑内冥想训练虽然效果有限，但他相信只要持之以恒，总会等到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那天。 …说到底，以亚当的性格，是万不敢因为一点儿成绩就沾沾自喜、得意忘形起来的。 他是那种冲过终点线还要再跑十米的究极严谨派，所以在锁定胜局之前绝不会表现出半点儿大意。 这样的人在学生时代往往会因为难以相处而被视为“学婊”，继而遭到大众排挤。 但好在两世为人的经验让亚当在人情世故方面同样手段老道——他早早就为自己编织好一张完美的“画皮”，方便他在不同的场合展现出最讨喜的那一面。 也许这种做法看上去有那么点虚伪，但实际上却让小队战友们的相处气氛更加融洽。在不伤害他人的情况下，亚当对于这种伪装行为丝毫没有负罪感可言。 怀揣这种精致利己的实用主义思想，来到奥利弗空降兵学院的第一夜悄然流逝。 第二天早6点，他和战友们按照学院的规章准时起床，洗漱完毕用完早餐之后，于半个小时后准点赶到指定位置集合。 直到此时，训练大队的新兵们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总人数的变化。 ——原本一同受训的47人经过昨天的初期筛选已经只剩下40人，人员空缺的小队彼此重新组合，来不及感慨便要投入下一场训练之中。 如此残酷的现实比任何训诫都更直接有效，所以奥德里奇少尉没有再浪费时间重申纪律，而是直接进入正题。 依照作战标准，昨天学员们的短途飞行任务最多只能算作郊游。 为了帮日后更复杂地作战训练打好基础，少尉早就决定在开始教学的前半个月内，要让菜鸟们的训练课程尽量在天上度过。 于是在其后的数天里，即使是最刻苦、用心的亚当也数次在练习中耗尽魔力，触发动力背包的安全防护装置紧急避险。 剩下的同期新兵则更是不堪，除了像亚当一样飞到半途就被强制切换成跳伞模式之外，还有不少人脱力晕倒，被教官们送往医务室急救… 但如此高强度的训练也带来了超卓的成果，起码在理论课程开始之前，剩下的40人都掌握了比较娴熟地飞行技巧。 尽管此时的他们距离能够适时使用各种空中机动动作，与敌人花式狗斗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算是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期间亚当仍然保持着自己在飞行课上的先发优势。 比起其他学员，他在爬升、俯冲、转向等基本动作的衔接上明显更加流畅，空间感和航速切换速率方面也同样领先一截。 这大大扭转了同期训练生对亚当的固有印象，也使他的风评不断上升。 而当实践课的内容暂时告一段落，新兵们暂时转入理论学习之后，亚当的表现更是一骑绝尘，俨然成为了312大队最靓的崽儿。 在这个科技文明相对发达的异世界，所谓的魔法并非是某些童话中虚无缥缈难以捉摸的唯心能量。 尽管人类的感官无法直接捕捉到魔力的变化，但奥利弗学院教授的军用魔纹序列其实和电场、磁场这些人类熟悉的能量更为相似。 在这里，主观意愿对实际操作结果的影响微乎其微。 每次勾画魔纹序列的过程更像是一场反应条件清晰，原料产物明确的化学实验。只要操作流程不出现失误，那么换谁来做都是一样的结果。 校方对学员们的要求就是将这些“反应公式”烂熟于心，对每一步“操作流程”胸有成竹，之后便是反复练习，争取更高效，更快速的将学到的魔纹序列应用于实战之中。 每位学员最终表现出的战力差距也大抵由此体现——谁能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抢占先机，谁能在高压临界状态不犯失误，谁就是更优秀的空降兵战士！ 毫无疑问，要做到这一点除了与生俱来的反应能力之外，还需要千次、万次枯燥无聊的重复练习。 …很幸运，这正是亚当的长处。 第9章 王牌预备役 “尊敬的安东尼奥·琼斯少尉 分别已有月余，不知您在锡兰公国的公务是否顺利。 感谢您一年来的悉心教导，作为凯尼斯皇家军事学院的毕业生，我很庆幸没有辜负教官的期待，顺利通过了奥利弗空降兵学院的初期测试。 目前我和同僚正接受空降兵飞行训练，盼望早日学有所成，为国效力。 随信附带312训练大队合照一张，留作纪念。 期待您的回信。 ——您忠实的学生，亚当·贝克。” … 反复揣摩修改之后，亚当将寄往北方的信件封好，准备在今天上课之前把它送到后勤部发送。 这一方面是为了履行先前的约定，争取在毕业后维持一份难得的人脉；另一方面，也是借机从正在服役的一线军官那里，搜集北方政局的情报。 自右翼民族主义政党发动政变以来，赫默阿帝国的政治光谱正悄然发生变化。 上次大战留下的惨痛教训被别有用心的掮客转化利用，以群众朴素的复仇情感为包装，重新整合成对外扩张的野心！ 作为军校的在读生，亚当无法像那些所谓的“和平主义者”一样心存侥幸。他必须正视逐渐逼近的战争阴云，提前了解未来的对手。 从通过选拔正式入伍开始，亚当通过国内媒体的报道时时关心着帝国的动向，而事情的发展就和他当年预料的进程几乎如出一辙。 人民党上台之后采用以工代赈扩大生产的方式提振国民经济，在最短时间内获得了绝大多数民众的支持。 随后，当局通过全民公投，以不流血的方式收回了帝国西北方的萨尔地区。 下半年，帝国西面的重要工业枢纽鲁尔也被帝国陆军强硬收回，凡赛共和国与萨森讷王国为了避免开启战争，再次选择了默许。 讽刺的是，赫默阿帝国的两次行动所依据的“民族自决原则”，最初本是国联为了分裂战败的哈布斯堡王朝，才在上次拟定条约时特别强调的概念。 谁料短短十几年时间，帝国竟然据此作为法律依据，正式揭开了复兴的序章，并利用从此两地收获的工业力量进一步加强军事建设。 这使萨、凡两国普遍采取的绥靖政策首次遭到怀疑，有一部分军人开始主张对帝国蚕食扩张的对外政策进行严厉反制。 然而由于两国都在上次大战中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民众高涨的反战情绪最终还是把这些不和谐的杂音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 政客们四处演讲，确保人民相信帝国只是在收回原本就属于他们的领土，刚刚经历了惨败的赫默阿并无向外扩张的能力… 对这样的说法，亚当不置可否。 他只是个普通的预备役空降兵，既无法撬动足够的政治力量扭转局势，也拿不出确凿的证据，证明帝国的确有意全面重开战端。 如果有机会，他当然会谨慎克制的向上级表达自己的担忧，但与其把希望投注在别人身上，倒不如趁着帝国还在扩军的这段时间努力完善自己。 他一面继续关注政局变化，一面竭力投入学习和训练，争取在危机来临之前做好充分准备。 ——按照常规的教学思路，王国预备役空降兵在完成基础飞行训练后，就将开始学习构建最基础的四类军用魔纹序列。 这其中飞行类基础魔纹共四种，分别是：单项斥力发生术式、定向牵引术式、广域侦测术式以及定向侦测术式。其中前三者大多数情况下会被固化在动力背包的核心模块上，而最后一种则常用于与其他类别的魔纹序列配套使用。 防护类基础魔纹同样四种，分别为：反侦测术式、防风隔温术式、防弹术式以及冲击中和术式。 攻击类基础魔纹最为复杂，其下又单独分成狙击型、突击型、轰炸型三种，常用的总共有15小类，文中就不一一赘述。 最后则是具体功能最为庞杂的特战支援类魔纹序列。 这类魔纹的总数其实并不比攻击类魔纹稀少，而且随着近年来空降兵装备的不断迭代，还不间断有新的序列被大规模试验应用，最终加入其中。 因这一类魔纹的构成方式各不相同，形制也难以统一，所以作为初学者，312大队的学员们现阶段只被要求掌握信号弹、望远术、索敌标记、加密无线通讯四种。 以上四大类魔纹除攻击类魔纹外，其余三类作战序列可以并行驱动（某些功能独立的特战支援类魔纹除外），理论上只要经丹氏晶体放大后产生的世象干涉效果不发生冲突，那一位魔法师大可以同时使用所有魔纹。 但在实战中，魔法师们体内保有的魔力总量有限，人类本身在单位时间内的反应能力更不可能面面俱到，所以专业的空降兵为了控制风险，降低误操作发生的可能，通常不会同时运行太多魔纹术式。 奥利弗空降兵学院的教官们除了实机演练之外，主要负责的就是针对这些魔纹序列的构成及使用方法进行理论授课。 新兵们将从使用单一类别的魔纹序列开始，分别进行单项评估。直到操作熟练后，逐渐达到多项并行的实战水平。 而如果站在教育者的角度对这届新生的学习进度进行评价，那么亚当入学以来的表现显然是最让人满意的。 由于学习新魔纹的过程中死记硬背是必不可少的过程之一，某位上辈子经历过填鸭式教育的穿越者不仅在学习新魔纹的进度上远超同侪，甚至随着掌握的魔纹序列总量不断上升，已经开始有了点儿触类旁通的架势。 理论课程开始才不过一个多月，他在熟练掌握四大类共27种基础序列的基础上，已经开始在实机训练中尝试同时驱动不同体系的魔纹序列。 截止到312大队其余39名队员在各单项评估中查缺补漏并最终通过考核为止，亚当已经可以很自然地使用并行序列，各项数据均已接近实战水准。 这样的情况在奥德里奇少尉短暂的教学生涯中实属首见，包括312大队的其他教官在内，也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进展如此迅速。 于是随着教育进度的持续推进，312大队从学员到教官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了亚当那尴尬地射击成绩，反倒明里暗里都将他视为未来的空降兵王牌。 …一片赞叹声中只有亚当·贝克本人，始终不曾忽略自己的短板。 他积极寻找着解决射击精准度的办法，并最终把注意力放在了狙击型术式上。 第10章 一个想法 射击技术的要领亚当已经温习过很多遍。 不论是双手握持位置及力量分配，又或者觇孔、准星、目标的三点一线，在不使用特殊器材的前提下，亚当的射击动作经过长时间矫正已几乎无可挑剔。 但每当他扣下扳机，急速飞射的子弹却总不能如他所愿命中红心… 其实倒也不是完全上不了靶，只是每次都处于“能中，但只能中一点点”的尴尬境地... 为此，亚当一度怀疑是不是谁在自己的装备上动了手脚，直到后来他勤学苦练把组枪技能“点到满级”，才终于不情不愿的承认，的确是自己太菜… 人说笨鸟先飞，勤能补拙——但世上偏偏就是有些事，就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面对生理结构性缺陷，哪怕鸡汤喝吐也无法逆天改命！ 死脑筋的人遇到这种情况，往往因为前期倾注了太多心血，反倒比那些半途而废的普通人受到更大的打击，自此意志消沉、一蹶不振者可谓笔笔皆是。 好在作为习惯了牛马生活的社畜，亚当并没有遇事走向极端的习惯。 既然“射击天负”的问题一时无法解决，他便主动转移了目标，寻求以其他途径反哺自身短板。 最开始，他寄希望于军工领域功能各异的辅助装备，包括各种瞄具、垂直握把、枪托、制退器等。 但一来这些装备与魔法师常备的特制魔能弹药并不完全匹配，二来对射击能力的提高也不够明显，基本上只能作为锦上添花的补充，不足以从根本上解决亚当的问题。 而在进入奥利佛空降兵学院，正式接触到各类军用魔纹序列之后，亚当又在日常训练之余发现了新的解题思路。 在三类攻击魔纹之中，狙击型序列主要用于中长距离交战，也是空降兵部队最主要的远程打击手段。 与传统意义上的狙击手不同，空降兵魔法师因为可以借助魔纹序列获得更大的破坏力，所以他们狙击的目标通常不是普通的陆军士兵，而是包括敌方魔法师、战术轰炸机及碉堡岸炮在内的小型战术目标。 相比其他攻击类魔纹，狙击型序列通常单次攻击消耗的能量较大，攻击距离较远，发动攻击后残留在敌方侦测范围内的魔能痕迹也较为明显，所以一旦开火通常第一时间就会成为敌方火力重点照顾的目标。 因此，为了保证每次狙击射击的成功率，各国的空降兵部队都为这类攻击手段配备了一系列助瞄术式。 其中应用最为广泛的，应该是特战辅助类的“索敌标记术式”，以及狙击型魔纹序列中本身需要掌握的“魔力诱导术式”。 前者是通过发射一枚持续释放特殊频段魔力的特制弹头，经由魔力反射，持续标记指定区域内潜伏的敌人，继而辅助其他战友提高射击精度。 这种方式的性价比相对较高，但缺点在于目标过于明显，有效距离较短，没有最大程度的活用狙击术式的射程优势。且信标在持续工作中时时处于敌方火力覆盖之下，往往放不了几枪就会被对方提前打掉。 相比之下，“魔力诱导术式”的工作原理虽然与“索敌标记”类似，却是由负责射击的空降兵本人主动释放出一段以自身为圆心的特殊魔力波，魔力波接触到特定目标发生反射后，再根据其强度及反射时间确定弹着点，进行精确射击。 此一类魔纹的隐蔽性相对较强，但定位精度却不如能持续标记目标的“索敌标记术式”。 而且由于发射的魔力频段需根据实际作战情况具体调整，所以通常只有狙击手本人能够掌握坐标位置，无法和小队其他成员共享。 以整编兵团共同行动的情况来看，这种方式无疑是对团队魔力总量的浪费。 不过在实际体验过该魔纹的效果之后，亚当对于“魔力诱导术式”的优劣却渐渐有了不同的看法。 为此，他特别在课后找上奥德里奇少尉，指望通过经验丰富的前辈验证自己的猜想。 “少尉，关于‘魔力诱导术式’，我还有一些疑问没在教材上找到解答。” “是吗？我注意到你最近一直在钻研狙击类攻击术式，是准备今后往长距离狙击手的方向发展？” 亚当闻言微微摇头，顺便把自己的研究笔记捧到了奥德里奇少尉面前。 “报告教官，我认为自己目前还处在学习阶段，所以没有对未来的作战方式预设任何主观倾向，只是最近，我发现教材中有关‘魔力诱导术式’的相关解析里极少提及约束波段释放方向的内容，对此我一直深感疑惑。” “听起来你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不妨说说看。” “是，我觉得既然诸多飞行术式、特战术式中都包含定向作用的功能性序列，那么作为魔能力场的延伸应用，‘魔力诱导术式’理论上应该也存在定向约束的可能，倘若当真如此，发动该术式消耗的魔力将会显着降低，受到无效信息的干扰也会大大减少，从结果来看，完全有可能提高序列的作用效率，为什么始终没有人推进这方面的研究？” 奥德里奇少尉接过亚当的笔记本，仔细翻看了一下后者的研究心得，踌躇了几秒后才终于开口 “看得出来，你对魔纹理论已经具备了相当的认识，如果仅从理论研究的角度出发，我想我并不能解答你的全部疑问。” 奥德里奇·威廉姆斯微微摇头，言谈间似乎夹杂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但亚当并没有因此打断长官的话，他依旧保持着标准的军姿站在原地，默默等待少尉的下文。 “我看了你的构想，从构成理论角度找不出什么明显的谬误，但身为一名现役空降兵魔法师，我可以肯定大部分擅长狙击术式的士兵并不会采纳你的修改建议。” 奥德里奇把笔记本重新递返，又继续道：“我在此前的训练中也不止一次强调过，任何魔纹术式的使用技巧都必须基于实战。对于空降部队来说，他们使用狙击术式时几乎不可能像陆军的固定炮台那样，处在稳定、安全的环境。 除了‘魔力诱导’之外，狙击手还必须兼顾火力、飞行、防护等多种其他魔纹，瞄准敌人的同时也要随时准备转移。在这种情况下，每多出一种额外序列都将造成巨大的负担。你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精确、有效及其他完备的功能，还要兼顾效能比、潜在风险等更现实的因素。” “这么说，改进术式的想法难以实现…” “我只能说，即使理论层面行得通，这也注定不会成为一种具备普适价值的常规魔纹。” 奥德里奇少尉说到这儿，语气稍缓了一些，其实面对亚当这样天赋异禀的学员，他自己心中也存有一分犹豫。 他曾有幸见识过真正的空降兵王牌，那些人有不少都对常规魔纹有独到的理解。 所以几经权衡之后，少尉终归没有把话说死。 “当然，在不影响日常训练课程的情况下，我不反对你继续这方面的研究。毕竟对魔法师来说，魔纹序列与自身的适配程度才是最重要的参考因素——我期待你能给大家一个惊喜。” 第11章 一次尝试 亚当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正因见识过生而知之、无师自通的奇人存在，他才更加确信自己所取得的一切成绩都是努力钻研的成果，是汗水与回报的等价交换。 反过来说，这种一步一个脚印的前进轨迹，又让亚当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比较准确的把握，强烈的自信保证他不会妄自菲薄、自轻自贱。 所以早在亚当主动向教官提问之前，他就已经对“魔力诱导”的研究颇具心得。 他的最终目的是将这个原本专供狙击术式使用的魔纹进行“轻量化”改造，在减轻其消耗的同时，增加对射击精度的修正效果，使之成为一种常驻型术式，继而活用于每次普通射击之中。 …说得再直接点。 因为纯机瞄实在打不中目标，亚当准备给自己手动添加一个低功耗的自瞄挂，以保证作战效率不受影响。 经过与奥德里奇少尉的探讨，这种新术式的研发理论已经具备了较为清晰的基本框架，接下来要解决的主要是实用性方面的问题。 ——诚如教官所言，过于复杂的魔纹往往不具备实战价值。 但这并不代表现有的基础术式不存在优化的空间！ 特别是具体到每位魔法师自身，各种千奇百怪的个性化差异更是不容忽视。 于是，在得到了长官的默许之后，亚当修改“魔力诱导术式”的念头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灵活利用训练、学习的空档，将大部分空余时间投入其中。 为了提供工作效率，他甚至专门向后勤部门打了报告，希望通过专门为军方提供魔能装备的研究机构，采购一些阐述魔纹构成原理的专业书籍，以加快魔纹优化的工作。 空参接到报告书后原本驳回了亚当的要求，但经过奥德里奇少尉及史密斯主任的二次推荐，他还是在签订了一纸保密协议后，顺利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 至此，亚当对于魔纹序列的认识已经开始从知其然，向知其所以然转化。 近半年的时间里，这位没有接受过多少基础教育的训练兵凭借勤奋刻苦的精神，对现代军用魔纹的构成原理进行了深度学习。 在此期间，秃头主任史密斯先生给了他相当大的帮助。双方以信件的方式隔空交流，逐渐建立起亦师亦友的深厚友谊。 在史密斯主任的谆谆教导下，亚当颇具针对性的对“魔力诱导”与“定向侦测”魔纹进行了彻底的解构。从实用性的角度出发，尝试修改这两种魔纹序列的底层构成逻辑。 ——仗着他本身就是一位空降兵魔法师的便利，这几个月他进行了很多次新魔纹操作试验，为此甚至折进去两柄SMLIE改造步枪… 奥德里奇少尉对此提出了严正警告！ 倒不是他心疼装备里那些造价不菲的丹氏晶体…作为312大队的负责人，少尉主要还是担心万一试验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会对亚当本人及其他训练兵产生某些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 毕竟空降兵魔法师的数量极其稀少，每出现一例非战斗减员都是巨大损失。 作为教官，奥德里奇少尉必须对空降兵团负责。 于是从那以后，亚当被禁止单独进行新序列的操作试验。 包括所有实弹、非实弹训练都必须至少有一名队友全程陪同。 如此一来亚当对新魔纹的研发效率免不了大打折扣，甚至还要为愿意陪同他训练的队友欠下不少人情，但鉴于少尉态度强硬，他也只得答应下来。 如此磕磕绊绊又过了两个多月，312训练大队在奥利弗空降兵学院即将完成第一年的学业，亚当的研究也恰在此时取得了阶段性突破。 经过一段时间的试错，他放弃了最初设想中通过单次放射达成高精度瞄准的方案，转而将新术式改为两段式释放。 每次单独释放并接受的信号只用于判定目标当前位置。 等到两次释放全部结束后，再结合两组不同的数据确认目标位置信息的变量，模拟出目标的运动状态，最后利用依存的魔力残留进行路径诱导！ 如此一来，虽然需要使用的魔纹总量有所上升，但单次构成需要的节点反而大大减少，亚当也由此彻底摆脱了频繁发生误操作，继而引起炸膛的隐患。 趁着这股冲劲儿，他向奥德里奇少尉申请了活动靶训练设施的使用权限，然后兴冲冲的随手抓过一个幸运队友进行实操！ ——作为高纬度国家，3月的萨森讷王国依然严寒未散。 趁着今天的日常训练告一段落，下午6点一刻左右，亚当带着刚吃完晚饭的伊丽莎白来到了2号靶场。 这段时间以来，她和另外两位小队成员三不五时就要陪同亚当进行类似的试验。到现在，大家对相关流程都已经非常熟练。 说实在的，这不是什么困难的工作。 如果排除为了应对意外事故而造成的紧张情绪，他们这些工具人要做的也就只是停在半空绕圈预警而已。 假如萨森讷的天气能稍微暖和一点，这样的活动简直堪称郊游… 可惜，现实没有“假如”。 严酷的寒风中，伊丽莎白默默把“防风术式”运转到极致，却依然免不了抱紧双臂，瑟瑟发抖。 而在距离她不远的更高处，亚当却始终维持着瞄准的姿势，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久久不见动作。 他用下巴贴紧冰冷的枪托，口中呼出的水汽几乎在握柄内侧凝出霜雾。 他把手指稳稳扣在扳机上，抻出手套的指尖末端在呼啸的北风中冻得通红。 可越是如此，他调动魔力的动作越是沉稳谨慎，甚至数次取消即将激发的临界状态，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损耗。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逐渐降低的体温正不断为射击难度加码。 经过艰苦的磨合调整，亚当在外部环境相对恶劣的情况下终于找到了新术式与其他常驻魔纹序列的平衡点。 他的枪口随着远处横向移动的标靶偏移，眨眼之间便以极小的间隔连续释放出两道魔能波动。 这种特殊的波段并非是以亚当本人为中心呈圆形向外扩散，而是被强有力的约束在一个狭长的圆锥体之中，沿着由细到宽的方向向外放射！ 从专业的角度分析，这两道间不容发的魔能射波之微弱，甚至避过了悬浮在他身边的伊丽莎白的感知。 刹那之间，只有作为始作俑者的亚当接收到了从对应方向反射而来的信号。 而在同一时间，标靶的所在位置被牢牢锁定，目标的运动轨迹也被准确预判。 趁着附着在其表面的特殊魔法残留物消失前，SMLIE步枪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响… ——一眨眼的功夫，训练弹穿过茫茫风雪精准命中红心，金属标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怪叫”，随即向后翻倒！ 第12章 联合军演 “打中了！” 清脆的碰击声在山间回荡，伊丽莎白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向风雪中张望，很快锁定了应声倒下的标靶。 她低低的欢呼了一声，余光却恰好瞥见亚当干脆利落地完成了换弹，再次端起了步枪。 于是她只好收敛气息，继续保持沉默。 好在风雪之中，已经掌握了新术式激发关键的亚当并没有调整太久。 几乎是在枪口指向标靶的同时，微弱的魔力波动已经沿预定方向延展开去，响亮的枪声也紧随其后立刻响起。 ——不等伊丽莎白有所反应，第二发子弹已破开风障，急速遁去！ “砰！” “啪！” 枪火一闪，标靶倒地。 但亚当却仍不满足，他不断重复此前的动作，于是相似的流程其后又数次重演！ 随着他对新术式的使用越发熟练，SMLIE步枪怒吼的频率也越发急促。 直到最后，亚当每两次射击间隔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拉栓换弹和等待魔力波完成反射上，构建魔纹反而只在眨眼之间。 而从结果来看，改良后的新术式在射速方面大大超过普通空降兵使用“魔力诱导”辅助效果，而命中率方面两者却相差无几。 …考虑到亚当本身的“射击天负”在其中做了相当大的负功，这项新技术的潜在价值或许还要超过目前呈现出的实际效果。 不过短时间内，亚当也没有在改进射击精度方面继续深入的计划了。 于他而言，亲手主导设计的“魔力诱导”术式已经基本达到了改善自身缺陷的预期。 接下来，他打算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简化整体结构、降低基础消耗这些优化措施之中，对于新术式的主体结构，现阶段不会再做大面积修改。 这意味着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自此，他终于不必整日生活在木桶理论的阴影之下，也第一次有了从整体出发完善自身战斗方式的余裕。 这使亚当被周边国际局势牵动的情绪大为好转，甚至放下步枪结束射击时，脸上不自觉的挂上了些笑意。 ——近两年的训练兵生涯让亚当的个头较之以往窜高不少，但由于年龄的差异，他这会儿也就将将胜过伊丽莎白一点儿，与其他队友仍有差距。 所以他这一笑，平日里严肃老成的气场顿时被稚气未脱的脸庞冲散，连带着气质也比平日亲和了许多。 伊丽莎白见状，也不由得稍稍放松，对他报以微笑。 “恭喜你，亚当！” “谢谢，不过这还只是第一步，新术式还有继续完善的余地。” 话是这么说，但亚当脸上的笑意却并没有收敛，于是伊丽莎白索性又放开了些胆量，半开玩笑的拍了拍亚当的肩膀。 “真好啊，还没毕业就已经拥有独立研发的新术式…希望奥德里奇少尉不要把它加入312大队的学习计划，光是看你操作我就已经眼晕了！” “也不尽然，安其拉。” 亚当摇了摇头，在短暂抒发了一会儿得意的情绪之后，并没有急着回到平时那种成熟稳重的状态。 “只要理顺底层构造逻辑，就不难发现这个术式只是在‘魔力诱导’的基础上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修改而已…好吧，你其实真的没必要担心，奥德里奇少尉认为它并不具备广泛普及的可能。” “我的天，亚当！我只是开个玩笑，你这算是故意炫耀吗？” “只是实话实说。”亚当笑着眨了眨眼，然后又抢在伊丽莎白之前再次开口“好吧，我也只是想开个玩笑。” “噢，听听！听听！这是绅士该说的话吗？真该录下来改天放给其他人听——我想他们一定很乐意分享某人平日存下来的补给供应券！” “这可吓不到我。”亚当微微耸肩“我本人对酒精饮料兴趣不大，平时这方面的个人配给早就被瓜分了。” “那至少也得请大家吃顿饭庆祝~” “好吧，等我把新术式的研究成果整理上报，也许少尉下个月会愿意多批一些‘研究经费’。” “你这国家的蛀虫！” “别这么认真安其拉，至少我采购的都是后勤部的物资，咱们花的每一分普利特最后还是便宜了议院里的‘绅士’们。” “唔，这么说也对…我是不是也该找个项目研究一下，顺便赚点儿外快？” “奥德里奇少尉恐怕不会给你批条子的。” “哦，亚当，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试验告一段落，两人说说笑笑回到了整备室，期间又针对王国文管体系的弊病调侃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挥手分别。 亚当回到宿舍后又与同小队的战友们分享了喜悦，之后便开始着手编写实验记录，准备分别以信件和报告书的形式，把这项阶段性研究成果汇报给史密斯主任与奥德里奇教官。 然而就在亚当笔耕不辍、奋意疾书的档口，一个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却经隔壁宿舍很快传进了他的耳廓。 ——鉴于312大队在奥利弗空降兵学院的培训历程即将过半，校方似乎组织了一次贴合实战的军事演习，并将在最近几天正式公布流程。 照理来说，训练大队已经不是头一次组织类似的行动，大家不该表现的如此大惊小怪。 但也不知是谁从什么途径搞到的情报，同僚们私下都在议论，说此次演习将会联合友邻国家的部队共同进行，甚至连演习地点也设置在萨森讷王国领土之外。 这样的流言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亚当本人更是不得不暂时放下手边的研究材料，转而翻出了最近一段时间订阅的报纸。 他一目十行的扫过那些油墨印刷的小字，很快便有了发现。 说来也巧，这场保密性极差的联合军演，或许与琼斯少尉在北方开展的工作有关。 … 当天早些时候，帝都丁塔格尔的大人物们被某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往日的平静。 为了讨论“未来十年来最重要的国防外交政策”，参谋部的高官及国防部大臣纷纷齐聚“白厅”，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举行了一场临时会议。 只是此时此刻，与会代表们还并不清楚，这场会议的走向将在未来几年间极大程度的改变整个西大陆的政治生态！ 第13章 高层会议 如今的“白厅”一般指代的是帝都丁塔格尔的一条街道。 它连接着议会大厦和首相官邸，附近又设有国防部、外交部、内政部、海军部等政府机关，因此萨森讷王国的民众常以“白厅”作为国家行政部门的代称。 历史上，原本作为独立建筑而存在的“白厅”于1498年毁于大火，于是人们后来又在白厅路的中心竖起了一座纪念碑，借以彰显王国历战之武功。 纪念碑两旁均为军方的建筑物所占据，其中最紧要的，大概要算是萨森讷王国国防部总部。 作为履行政府防务政策的重要部门，同时也是整个萨森讷王国武装力量的总部，自上次大战之后，这里就一直作为统率三军的中枢机构，实际掌控着一切军事力量指挥调度之权。 今天有资格列席与会的，无一不是王国的军政要员，哪个单独拿出来也称得上是举足轻重的风云人物。 但即使是这些权势滔天之辈，也不得不为摆在面前的难题蹙眉。 ——经过数年的筹备，以及多次外交试探，赫默阿帝国终于决心在近期派遣部队进入莱茵地区，以确保政府能完整的在此地行使主权。 而按照此前条约的规定，为了保证凡赛共和国的边境稳定，莱茵一带被明确划为非军事区，禁止帝国以任何形式派遣驻军。 如今赫默阿方面公然违反条约，此举立刻引起了各方关注。 帝都的绅士们也为此举行集会，准备综合各方意见，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诸位，关于莱茵非军事区的消息，我相信大家都从各自的渠道有所了解，凡赛共和国已经向外交部递送了正式照会的要求，为了保证王国在西大陆的权益不受损害，首相需要参考诸位的专业意见，与内阁拿出一个新的和平谈判方案。” 圆桌尽头，时任国防大臣的布里斯托尔·恩斯吉普首先为今天的会议定下了基调。 作为保守党的得力干将，曾担任财政部长的布里斯托尔向来主张以温和方式解决帝国问题，值此西大陆经济危机之际，他自然不希望轻易交恶拥有强大工业储备的赫默阿帝国，让政治问题走向极端。 然而纵观人民党上台后帝国方面的外交政策，对方在民族主权之类的议题上向来表现的十分强硬。 此前收回萨尔地区及鲁尔工业区的余波还未完全消散，再次对莱茵地区进行单方面军事行动的做法无疑引起了自由党支持者的广泛不满。 所以今天的会议刚一开始，国防参谋总长查尔斯上将立刻发表了不同意见 “我理解首相及内阁的担忧，也充分认同以和平方式解决地缘政治争端的理念，经过上次的大战，王国目前正处于相对虚弱的历史阶段，为了对国民负责，我们不能随意制造摩擦，乃至引发战端，但先生们，有些事并非我和我们的盟友能够自决的…” 查尔斯的身子微微前倾，他伸出右手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叩叩”的闷响。 “我们必须承认，由于财政部不恰当的应对策略，王国在经济危机中损失惨重，但与此同时，赫默阿帝国却借机扩大了工业生产规模。如今我们已经接连失去了对萨尔区、鲁尔区的掌控，接下来如果再失去莱茵沿线，大陆西侧的战略局势将彻底陷入被动！ 我无意危言耸听，但如果王国继续选择退让，那么帝国的扩张脚步绝不会仅止于此——我们需要趁其羽翼未丰，给予赫方最严厉的制裁，唯有如此，王国的海疆才能保持稳定。” 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室顿时被各种议论之声淹没。 尽管遣词用句已经格外小心，但身为国防参谋总长，查尔斯上将的言论却仍称得上是大战之后王国高层针对帝国问题最激烈的表态。 言中之意不仅远远超过了外交交涉的边界，甚至话里话外已经有主动发起有限战争的势头。 这在各国全面反战的30年代可谓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事实上，如此离经叛道的言论果然立刻引起了保守党的攻击。 “查尔斯阁下，我无意冒犯您刚才的发言，但考虑到今天是最高层级的国家安全会议，我必须重新确认，以上所言，到底是您自己的看法，又或者是参谋总部的整体意见？” 作为国防部常务次官之一，也是现任的国防部发言人，托马斯·格林不硬不软的递了把钝刀子。 “目前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但我必须强调，总参内部也有很多人与我怀有相同的担忧。” “我完全明白您的忧虑，也相信您对王国的忠诚，但作为国防部发言人我担心这样的说法，恐将严重破坏条约框架下的政治平衡。 诚然，区域性的暴力冲突有可能压制住帝国目前的崛起势头，但王国亲自下场意味着我们在毫无经济收益的情况下，平白帮助凡赛共和国承担了巨大的风险。 反之，即使帝国此次发起的军事行动真的完全控制了莱茵非军事区，凡赛共和国反而会为了保证自身安全加大对国防力量的投入，如此一来，王国的潜在敌人将同时遭到削弱，而我们将获得回复经济的宝贵时间。 战则不利，和则共赢，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迂腐！我必须提醒诸位，西大陆可不是只有在座的各位精于计算，在关于莱茵非军事区的问题上，我们不仅与帝国意见相佐，共和国方面也大概率无法达成共识，一味绥靖终归是养虎为患！” 查尔斯上将拍案而起，恶狠狠地瞪着托马斯·格林。 但面对将军的逼问，后者并无畏惧之色，反而靠着椅背，以无声的方式进行对抗。 眼看局面即将不可收拾，坐在首位的国防大臣布里斯托尔终于再次开口，主动拉起偏架。 “查尔斯上将，请务必保持冷静…国防部会谨慎考虑你的意见，也不会对王国的敌人置之不理，但在正式采取行动之前，我想先听听装备主任与顾问们的意见——如果王国在两到三个月内与赫默阿发生武装冲突，我们到底能在限制动员的情况下出动多少武装力量。” “这…布里斯托尔阁下，实不相瞒，目前装备部及其他军事部门的财政预算严重不足。到目前为止，海军大部分舰船还处在修整状态，短时间内无法出动；空军战斗机正在更新换代，能够满足作战需求的新型战机不到五分之一；至于陆军…” 顾问颇有些为难地看了查尔斯上将一眼，最终还是咬牙继续补充道：“自上次大战之后，陆军新补充的兵员还需要时间训练，从全局来看，还不具备远洋登陆作战的能力。” “天哪，王国的军备已经废弛到这种地步了吗？” 布里斯托尔故作惊讶的感叹了一句，而后又重点批评了相关部门的几位负责人。 但虽然国防大臣的话说得很重，却并没有下达多少实质性的处罚、整改方案，于是各部门的头头自然又把心放回肚里。 双方由此形成默契，布里斯托尔接下来的话便说得更加慷慨激昂，仿佛真的对王国的军事建设忧心忡忡、痛心疾首。 他颇为肉麻的搬出了不少令人迷惑长难句装点自己的发言，乍听之下简直像是莎翁的戏剧。 最后，国防大臣甚至很有精神的大声疾呼：“难道我萨森讷王国已经没有一支可战之兵了吗？” 第14章 盖文·布朗 “请原谅，我想王国目前还有一只可以抽调的有生力量。” 在整个会议室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担任空降兵团参谋的盖文·布朗突然起身，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情况下打断了国防大臣情感充沛的发言。 这位30岁出头的年轻人高挑而瘦削，高耸的鼻梁与碧蓝的瞳孔让整副面孔显得立体而俊朗。 他说话之前主动站起身，握着文件夹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则顺势背到身后。挺拔的腰背释放出军人特有的气派，让人不由得为他侧目。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那只能说盖文参谋官的面容少有血色，显出一种病态的憔悴，不过放在一票头发花白的老绅士当间，这点儿小问题倒也不算特别扎眼。 当然，眼下会议室里的与会代表们显然并不关心他的长相。 人们正惊讶于这位年轻军官不合时宜的搭话，他却目不斜视，继续侃侃而谈。 “自1715年我国建立起完善的魔能检测机制，英勇的魔法师空降部队已在多条战线上持续扞卫祖国的荣誉。 近年，各地军校为了向军方输送更多高质量人才，普遍扩大了空降兵预备役的训练规模，截止到去年年底，现役的魔法师数量已经接近2000，实际具备战斗能力的训练兵还要远超这个规模。下官认为，既然海陆空三军目前都存在困难，那么完全可以在空降作战方面另做文章。” “布朗中校，魔法师的绝对数量过于稀少，仅能采取敌后破袭、斩首作战之类的特战计划，对目前的局势帮助有限，何况空降兵参谋部其他同仁也不会…” 国防部发言人托马斯·格林再度开口，话里话外依然是用搪塞查尔斯将军的老套路驳斥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却不料，盖文似乎早有准备。 他把手中的文件夹摊开，郑重其事的放在圆桌之上，接着又用从容不迫的语气继续申辩。 “关于这一点，据我所知，空降部队的战法经过数次迭代已与前次大战中完全不同，作战部认为，魔法师们在未来的战争中完全有机会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另外，我在半个月前就在空降兵司令部内部进行过调查，共有53名中尉及以上级军官均认为革新战法后的新式魔法师部队需要经历实战考验，如果帝国方面主动挑起摩擦，他们中绝大多数都志愿开赴前线。” “这…中层军官们不了解目前微妙的外交局势，我们不能听凭他们的意见行事。” 托马斯仍在尽力争辩，但比起之前，言语中的力度已经大大削弱。 查尔斯将军也趁机从旁跟进，接过盖文参谋官的话头，继续延伸。 “呵，战争的胜负始终都是由军人决定，如果国防部一意忽视基层指战员的意见，那么军队的战斗力将难以保证！上次大战的惨烈战况仍历历在目，如果旧事重演，内阁各部员能承担这个责任吗？” “我的意思是，国防部必须注意方式方法…” “好了各位，我们今天不是来讨论如何挑起一场战争的，请诸位务必克制自己的情绪。” 布里斯托尔再次发声，阻止了两边的争吵。 他揉了揉太阳穴，快速收拾好思绪，又把目光投向了依然站在圆桌一角的盖文·布朗，暗自感慨今天为什么会遇到这么多刺儿头。 “布朗中校，我记得你去年刚调入空降兵参谋本部，我个人相信你的专业知识，更尊重魔法师部队为王国付出的血汗，但我们今日的议题并非是以与赫默阿方面发生直接冲突为前提——我必须重申，首相和其他内阁成员都希望能以外交方式化解这场危机，希望军方代表能保持克制态度参与会议讨论。” “尊敬的大臣，我无意违抗首相谕令，空降兵参谋部的同僚也在竭尽全力避免战争重新爆发。” 盖文依旧没有坐下。 以他的身份，在这种场合继续发言已略显失礼，但年轻的中校却似乎另有想法。 他从刚刚放在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记录日常军情通讯的电报，勇敢的和在座的诸位高官阐述自己的观点。 “这是一封来自锡兰公国的电报，出自一年前被派往北方参与友邻国家军事援助的琼斯少尉之手。根据他的调查结果，自1730年开始，赫默阿帝国就开始在北方边界修筑军事工事及铁路运输通道。 仅仅一年时间内，赫默阿的陆军规模就已膨胀数倍，远远超过条约限制的10万人规模。近期，赫方部队正在北方频繁调动，从种种迹象上看，帝国的目标很可能不止于西部的莱茵非军事区，包括锡兰在内的北方国家也在对方的计划之中。” “荒谬！作为上次大战的战败国，赫默阿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恢复战争潜力，他们没有能力，更没有胆量对王国的盟友开战。” “我无意与您争辩，托马斯阁下，只不过作为空降兵团所属的参谋官，我恳求国防部能根据提供的材料重新斟酌局势。至少在最坏的情况发生之前，为锡兰方面留下充足的快速反应力量。” 第15章 首鼠两端 盖文中校的发言如同一柄精准的手术刀，在大人物们不愿直面的疮疤上划开了一条裂缝。腐烂的浓水从伤口流出，将皮肉溃烂的惨状血淋淋的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坐在圆桌周围的政客们顿时出离了愤怒！ 他们冠冕堂皇的站在干岸上各抒己见，痛斥议会中那些只会吃空饷的蛀虫，甚至赌咒发誓一定要把那些玩忽职守的叛国者吊死，以儆效尤。 然后，他们话锋一转，讨论起议事流程方面的问题。 按照会议规定，老绅士们顺理成章的将中校“请”出了房间。接着又用空前团结的态度表达了对空降兵参谋部的不满。 ——从战略全局看，盖文·布朗这样的人才怎么能在案牍之间劳心伤神？ 国防部认为奋战在一线的王国魔法师们迫切需要这样一位具备战略眼光的优秀指挥官！ 总参不能因为一己之见浪费盖文中校的指挥天才，应该让他投入到他所热爱的指战领域，在最合适的位置上为王国发光发热！ 于是，相关职务调整的任命当天就被下发到空降兵司令部，盖文·布朗在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恐怕都不会有机会再回到白厅。 …至此，由这位参谋官引起的骚动总算告一段落，会议室里的大人物们理顺了心气，继续讨论国际形势的话题。 当然，盖文中校虽然离开了会场，但由他点破的话题却无法就此终结。 在这种牵动整个王国国防力量的高层会议上，丁塔格尔的体面人们实在无路可退，没法儿再把挑破的疮口重新缩回袖子。 更何况从结果上看，今天发生的种种意外已经对军方高层造成连续打击，深谙平衡之道的布里斯托尔只能选择在锡兰问题上暂时让步，以保证查尔斯将军心甘情愿的与国防部保持一致。 经过慎重权衡，会议研究决定派遣两个大队的空降兵魔法师前往锡兰公国进行“威光”联合军事演习——其中包含一支训练中的预备役大队，以验证新式战术在未来战争中的可行性。 同时，为了呼应凡赛共和国提出的，针对帝国军队进入莱茵地区的抗议，外交部与宣传部将对赫默阿进行全方面舆论战！ 在宣传层面，将此次联合军演渲染成王国在大陆北方验证登陆作战可行性的一次尝试，在心理层面给予赫默阿人“极大的震慑”，警告目前执政的人民党切勿做出任何不理智的行为。 当然…关于这些隐藏在台面下的暗流，作为命令实际执行者的312大队根本无从知晓。 当天晚上，在接到空降兵司令部明确指令后，亚当和其他三十多位战友们火速收拾行装，在教官们的带领下连夜飞往东部的迪尔波里港。 在那里他们将乘坐卡珊德拉轻型巡洋舰前往与王国隔海相望的盟国锡兰。 登岸后，312大队与另一只常年负责驻守王国南部海岸线的魔法师大队会和，一同配合当地武装，进行此次联合军演任务。 船舱里，激荡的波涛让很多战友都在今夜失眠。睡在上铺的亚当同样睁着眼睛，久久无法入睡… 与兴奋掺杂着紧张的队友们不同，真正困扰亚当的是这次军演本身隐含的深意… 作为一名普通训练兵，他显然不清楚此前在白厅发生的一系列斗争与妥协，但超越时代局限的战略眼光，却还是让亚当洞察出其中令人担忧的倾向。 受国内反战情绪及军事力量储备不足的影响，王国此前对赫默阿方面的行动始终保持着忍耐、默认的绥靖态度。 此次突然出兵锡兰平白无故举行联合军演的行为，实在不符合其一贯主张。 在眼下这种战云密布，和平局势摇摇欲坠的关键时刻，亚当不得不将这种反常与帝国方面调兵遣将的军事行动联系在一起。 亦即是说，此次“威光”联合军演，极有可能是王国用以应对帝国军事部署的受迫性决策。 表面上越是大张旗鼓、不惜笔墨的扩大宣传，实际上却越发给人一种虚张声势、外强中干的印象… ——王国显然没有做好与帝国全面开战的准备，甚至连战前动员的工作都不甚积极。 若非如此，此次派来进行演习的就该是两只作战经验丰富的精锐空降部队，而不是眼下这种以老带新，不伦不类的古怪阵容。 作为当事人之一，亚当甚至能从这种自相矛盾的军事委任中隐约看到那些政客摇摆不定的小心思。 一面想一劳永逸的解决帝国方面的威胁，另一面又不愿意为盟友效力，付出太多代价。 这种军事策略上的首鼠两端无疑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结合锡兰公国的客观现状，高层们这种自欺欺人的威慑行动或许比单纯的绥靖政策还要更加危险！ 从与琼斯少尉之间日常的书信交流中，亚当对目前北方诸国的政治态势也算有了一个相对笼统的印象。 作为扼守赫默阿北大门的咽喉要地，如果帝国的确有意再次发动战争，那么势必会在王国全面干预之前优先保证己方北面海域的安全。 在这种情况下，军事能力与工业能力同时处于下风的锡兰公国，可谓常年受到来自南方强邻的威胁。 虽然上次大战后，萨森讷与凡赛方面都给予了锡兰一定程度的外交支援，但双方之间毕竟远隔重洋，一旦发生意外，根本不可能及时应对帝国方面的动作。 为求自保，锡兰公国近年在处理国际关系时，经常采用“危机边缘外交”的方式提振国内凝聚力，威慑南方敌国。 根据琼斯少尉信中所述：尽管锡兰方面在陆军、空军建设上完全落后于赫默阿帝国，却依然常常做出越境行军、危险测绘等挑衅行为。 这种狐假虎威的行为无疑是愚蠢的… 可以想象，近几年同样放任民族主义大行其道的赫默阿方面对锡兰公国的种种行径一定早有微词。 往最坏的方向考虑，如果此次的事端就是帝国全面入侵北方的前奏。那么此时派出两个大队的空降兵进入锡兰，无疑是非常不理智的做法。 …如此单薄的军事力量既不足以遏制帝国可能发动的攻击，又加剧了该地区军事局面的紧张气氛！ 在亚当眼里，这简直是主动在把宣战借口往赫默阿手里送！ 更可怕的是如果事情真的朝这个方向演变，那么整个312训练大队届时将会成为这场愚蠢军事冒险的首批牺牲品！ 第16章 战前狂热 尽管早在两年之前，还在修道院苦苦支撑的亚当就有过这方面的心理建设，但当铁与血的试炼真正到来之时，依然不免让人心惊胆战。 在死亡面前，人类所拥有的的一切才能、权柄都变得不值一提，很多时候只需要一颗子弹就能把一切盘算全数清零。 对于生来就处在和平年代的人来说，恐怕很难感同身受的理解这种简单直白的恐惧。 那些尘封在相册中的照片、报表统计的伤亡数字，在真正的战争面前都显得苍白而肤浅，实在难以与历史的亲历者产生准确的共情。 ——至少以亚当来看，直到今夜，他才首次切身体会到了兵燹的威力。 黑暗的涡流用一夜将恐惧刻入他的骨髓，直到海平面上再度升起朝阳，他的手指仍在微微颤抖。 他明白，除了对生死搏杀的担忧，更让人揪心的还有队友们松懈的战备态度… 作为312大队中少数几个预感到“暴风将至”的异类，战友们的每一句谈笑，每一次打闹都隐隐挑动着亚当的怒火，让他恨不得找个借口随便和谁打上一架当做发泄。 然而这样的举动毕竟不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亚当很清楚同僚们并非是那种缺乏危机感与责任感的**，正相反，这群接受了两年正规军事训练的预备役空降兵们大多都是坚定的爱国者。 他们不曾将战场当做儿戏，更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之所以呈现出这样不合时宜的整体氛围，只是因为他们还不清楚这次联合军演背后潜藏的危机，还不知道战争几乎迫在眉睫… 为了尽快让尽可能多的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亚当被迫在拿不出多少明确证据的情况下找上了奥德里奇少尉，希望通过说服自己的直属长官，继而将众人的危险处境告知312大队的所有成员。 但当他获准进入少尉和其他军官的船舱，却从这些基层指战员身上读出了另一种不同的情绪… 不同于新兵们的松懈大意，王国空降兵的军官们在战场气氛及政治风向的阅读能力上显然更上了一个台阶，这让他们从一定程度上对这次军演中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们的得出的结论大多与亚当类似，认为此次行动很有可能会造成与赫默阿帝国在局部战场发生摩擦。 然而与忧心忡忡的亚当不同，包括奥德里奇少尉在内，长官们似乎普遍对冲突走向抱有谨慎乐观的态度，所以除了警惕之外，他们反而多了一些建功立业的雄心… 对此，亚当实在难以理解。 “长官，种种迹象表明帝国方面对锡兰边境频发的各种边境争端早有预案，我们此次为演习投入的武装力量与赫默阿方面的体量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我认为，我们正面临着被包围歼灭的危险，既然明知如此，为什么不重新检讨军演的内容呢？” “我非常高兴你能对区域形式有自己的判断，亚当。” 奥德里奇少尉欣慰的露出一丝笑意，而后又像曾经在学院里讲课时那样重新板起了面孔。 “但同时我也希望你能记住，军人的天职就是执行命令！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力，我们是王国的利剑，为了女王，至死方休。” “…是，长官。” “非常好！不要胆怯亚当，我会与你们一起勇敢的战斗！” 少尉将用来固定动力背包的固定带绑紧。 透过舷窗，他把目光投向大海，投向海对岸的锡兰公国——甚至也包括赫默阿边境上枕戈待旦的雄师。 他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尽管微弱，却无比坚定。 “尽管我们的盟友无法在地面给予我们太多帮助，但在天空上，勇敢的王国空降兵魔法师会让敌人认清谁才是真正的战士！” 奥德里奇少尉的嗓音逐渐昂扬，仿佛这些话既是为了说服亚当，也是为了说服自己 “要时时怀抱谨慎，但也不要妄自菲薄！自上次大战开始，王国就在空降部队的对抗中占据明显优势，我相信我们一定能继承先辈们的遗志，在锡兰边境一举浇灭帝国的嚣张气焰！” “我同意您的看法，长官，但恕我直言，缺乏预备队和后勤补给的劣势不会被单纯的意志力填平，况且我们会在数量上处于绝对劣势。” 考虑到上下级之间的基本秩序，亚当不敢直言反驳奥德里奇的观点，但他仍然旁敲侧击的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企图尽最后一点努力，改变少尉对敌我态势的判断。 然而遗憾的是，一心只在为国效命、建功立业的教官早有定见，此刻根本听不进亚当的劝谏。 他只当手下的新兵是因为第一次离开国境执行任务紧张过度，完全没有采信亚当的观点。 “放心吧，帝国还要面临来自西方莱茵地区的挑战，那里才是西大陆政治斗争的主战场，他们不会，也不可能在北线布置太多空降兵力。” “或许他们会出动更多战机作为弥补。” “那就是空航侦查基地的任务了，帝国北方所有机场都在雷达的监控范围之内，若是情况有变，我们会提前收到警告的。” “…” 话说到这里，亚当自然也没有继续争辩下去的立场了。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船舱，兀自盘算着未来的走向。 站在大队指挥官的立场，奥德里奇少尉似乎已经将一切变故考虑的非常完善。 但对于前世曾见识过类似战争进程的亚当而言，他几乎可以断定，一线的指战员们大大低估了赫默阿方面发动战争的决心，及其战后快速恢复的军事体量。 但现在再说这些也于事无补了… 且不说作为普通士兵的亚当没有指挥作战的权限，即使参谋部立刻下令给他破格提拔的机会，亚当也无法凭一己之力在战事爆发之前改变所有前线军官的想法。 不过就算规避危机的大部分努力都宣告失败，却不意味着亚当只能束手待毙。 他赶在卡珊德拉轻型巡洋舰登陆之前，找机会将自己所属小队的成员们集中起来，尝试在最小的战术单元内统一思想。 即使这样的做法效率极低，而且很可能落个吃力不讨好的下场，但为了增加自己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幸存下来的筹码，亚当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可以争取的力量。 第17章 失联 就像每个训练兵在军校里学到的，军队本身就是个对服从性有着极端要求的组织。甚至某些情况下，军人天生就需要为了更伟大的目标牺牲。 然而亚当毕竟是个来自异时空的穿越者。 对于萨森讷王国，他缺少为之慷慨赴死的原动力，更不可能为了高层愚蠢的决策买单。 但身为一名“吃皇粮”的空降兵战士，他也很清楚这种简单粗暴的利己主义台词无法说服一同受训的队友，所以为了达到目的，亚当适当使用了一些话术包装自己的观点。 他先瞄准最单纯的伊丽莎白下手，谎称自己在与奥德里奇少尉的谈话中了解到不少关于此次联合军演的内幕，顺势将自己对当前局面的评估一股脑说了出来。 在此过程中，他刻意模糊了谈话中自己与少尉的理念冲突，只把有利于自己说辞的论点传递给安其拉。 如此在伊丽莎白眼里，“对这场军事演习持悲观态度”就成了亚当与少尉讨论后得出的共同结论，紧迫感与可信度自然大大提高。 而在成功忽悠到第一个友军之后，亚当接下来的工作就顺利了许多。 他直接带着安其拉堵住其他两位小队成员，并重复以上过程。 在讲述之中他进一步偷换概念，把“亚当与奥德里奇少尉讨论演习存在的潜在危险”，变成了“奥德里奇少尉曾对亚当面授机宜”。 如此一来，“威光联合军演危机重重”这个概念顿时更加深入人心… 当然，计划之所以进展的如此顺利，也得益于亚当平素能力超群的高大形象。 由于此前开发新术式的科研工作，队友们对亚当常和教官们私下交流的事情早就习以为常，所以在他行骗的过程中，才完全没有遭到大家的怀疑。 毕竟严格来说，亚当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谎话，他只是别有用心的删减了部分谈话内容，再加上一些不着痕迹的诱导，就在小队内部快速达成了共识，同时树立起较高的领导权威。 这种类似于上下级的微妙关系在教官直接管制之下或许微不足道，可一旦局势有变，小队四人必须脱离大部队单独出动，那时亚当就有机会顺势接管指挥权限，借助团队的力量达成求生的最终目标。 不过说实在的，亚当其实宁愿此行一切顺利，312大队最好不要与帝国方面发生任何直接冲突。 倘若真能遂意，他完全不在乎什么劳什子的领导权。 可惜，随着战舰到港，锡兰当地的武装力量却给了亚当·贝克“当头棒喝”。 ——根据锡兰公国代表的说法，最近几天赫默阿帝国全面收缩力量，不仅撤出了以往边境经常发生摩擦的几个战略要地，甚至连外交层面惯例的交涉与抗议都一并停止。 与312大队接洽的锡兰官员对此欢欣鼓舞，认为萨、锡两方公布的“威光联合军演”消息发挥了极大的震慑效果。 帝国被迫让渡了自己在北方的部分权益，同时企图用消极保守的国防政策换取萨森讷方面的信任。 这位官员甚至向奥德里奇少尉建议，使用香肠战术在目前存有争议的边境地区逐次修筑防御工事，借此将赫默阿方面的潜在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 对此，奥德里奇少尉表示自己没有做出这类决策的权限，并借故引开了话题。 看得出来，少尉与亚当一样，对帝国突然撤兵的行为已经有所警惕，不至于像锡兰官员那样盲目乐观。 但由于之前先入为主的观念，奥德里奇此时仍把关注的重点，放在如何于小规模军事摩擦中打出优势战损比之类的事情上，对军演的基本态度依然没有转变。 之后312训练大队又按照计划，在锡兰当地的军事基地中见到了稍早前到达的空降兵总部第107大队。 由于这是一只被列入正式序列的实战部队，大队指挥官哈里少校将作为联合指挥官，综合统筹参与此次军事演习的萨森讷武装。 作为新兵，亚当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位未曾谋面的陌生指挥官，不清楚这位名义上的最高统帅对军演到底持何种态度，但事关生死，他也不敢把希望寄托在这位不知根底的少校身上… 于是在演习正式开始之前，亚当又抓紧时间给自己的战友们梳理了一下目前的情况，方便关键时刻能够迅速统一认识。 “很明显，帝国恐怕已经在策划针对此次军演的反击行动了。” “可是赫默阿不是已经撤兵了吗？” 伊丽莎白的目光左右巡视，默默压低了声音 “既然他们已经妥协，不太可能再对我们发动袭击了吧？” “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帝国目前执政的人民党是依靠民族主义发动政变起家的，所以这两年才会一直试图修改此前签订的和平条约，因此，除非他们想承受狂热民粹主义者的反噬，否则绝不可能在领土安全问题上做任何让步。” 亚当同样把声音压的很低，仗着他本身不算出众的身高，他得以一边论述自己的观点，一边仔细分辩战友们表情的变化。 在确认大家基本接受了自己的说法之后，他才继续推进：“在鲁尔、萨尔，帝国面对凡赛共和国时甚至都不曾退却，你们觉得赫默阿会这么容易就向锡兰服软吗？” “有道理…那他们突然撤退是为了集中有生力量，准备发动什么大规模军事行动？” “大概如此吧…其实在我看来，撤退本身就是帝国留给我们的陷阱，一旦我方空降部队利用机动性主动向前，那么预先埋伏在其他方向的帝国军将很有可能往后方迂回包抄，截断我们的退路。” 亚当把枪抱在怀里，空出双手大概比划了一下，更直观的让队友们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但现阶段，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人，亚当也怕如果说得太过，会给队友们制造过多的紧张情绪，高压之下反而更容易犯错。 面对危险，他需要的是三个具备一定战斗力的可靠帮手，而不是关键时刻拖自己后退的累赘，所以施压尺度的拿捏也显得尤为重要。 亚当在人力资源管理方面没什么经验，所以只能凭主观直觉，适时结束了谈话。 …就这样，四人各怀心思又熬过了一夜，第二天上午6:00，“威光联合军演”如期进行。 停靠在港口的舰艇向目标设施发射了训练弹，各部队按照事前约定好的部署分批向赫默阿境内推进。 半个小时后，空降部队前脚刚越过边界，军演指挥部方面就立刻传来了通讯。 ——一支负责掩护侧翼的山地步战小队于5分钟前失去了联络。 第18章 惊魂 虽然在以往的军事演习中，官方为了增强实战效果有时也会安排这样的“意外状况”，但这次的事情显然不在指挥部的预料之中。 原本呈梯级入侵态势的空降兵小队在接到通讯之后立刻改变了行动策略。 哈里少校命令312大队减缓行军速度，在战斗力更强的107大队后方掩护展开，同时位于左翼的侦查小队立即确认周围空域是否出行敌影，空降兵部队全员打开保险，随时做好接战准备。 这样的布置兼顾了行动路径的安全保障，同时也保护了战斗经验相对薄弱的312训练大队，使其不至于第一时间接敌。 但换个角度看，哈里少校的命令也让两支空降兵大队的队列进一步拉长，在总兵力处于劣势的情况下，横向左翼的行动轨迹，也将己方侧肋方面完全暴露在帝国潜在的攻击火力之下。 亚当本能感觉到不妙，但瞬息万变的战局却根本容不得他多想！ 空降大队一路索敌前进，谁知还未赶到步战小队失联的目标区域，前敌指挥部就再次传来求救信号！ 位于战线右侧C25区域的轻装甲部队受到敌人炮火攻击遭受重创！ 前敌指挥部同时也已经收到帝国方面的战场通讯：对方告知锡兰方面，帝国将依照国际法对未经允许私自侵入赫默阿境内的部队予以坚决消灭。 预料之中的局部战争自此正式拉开大幕！ 所谓的“威光联合军演”还未开始就被迫中断，哈里少校向所有王国空降兵战士发布正式作战命令，所属部队立刻放弃搜索失踪山地步兵小队的任务，转而向右翼转移，准备支援友军阵地。 之前散出的侦察小队也同步归队，魔法师们根据此前己方装甲集群遭到炮击的方向，开始反向搜索帝国军炮兵部队，势必要在对方进一步扩大战果之前，保护锡兰方面剩余的地面军事力量。 如此一来，原本全军左向的队列只得原地调头。 为了节约魔力消耗，哈里少校决定不再重新调整阵形，直接后队改前队由312大队领军，直接向C25后延方向移动。 这个决定虽然看上去有些冒险，但哈里少校的做法其实也并不完全是无的放矢。 他已经意识到己方此前的行动已经落入帝国方面的算计，处于被调动、被钳制的不利局面之中。 同时，哈里少校也很清楚此时选择让312训练大队领飞极有可能遭遇赫默阿方面的埋伏，继而在短兵相接的遭遇战中丧失先手优势，受到巨大损失。 然而，107大队之前探索前进时已经消耗了部分精力，如果C25方向的攻击仍只是帝国为了消耗己方行动力的佯攻，那么107大队难免会在接连不断的盲目奔波中徒耗体力。 反过来看，如果帝国真的在他们支援的道路上设伏，那么即使担任前锋312大队承受一定损失，后方战力更强的107大队也能以此为饵后续跟进，寻求全歼敌人的机会！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少校也一直设法与后方雷达基站取得联络。 在战略被动的情况下，他知道必须通过雷达系统锁定敌方主力位置，寻求主动决战。 但由于帝国方面的电子对抗战，通讯电波始终受到强烈干扰！ 王国空降兵们此时连彼此联络都必须使用魔能加密的特殊电台，与后方指挥、侦查机关的联系更是几乎全部中断。 这使得原本机动性极高的空降魔法师暂时失去了耳目，只能被动的在战场上追逐着炮火… 而身为普通士兵，亚当和其他队友们虽然体会不到前线指战员的焦虑，但空气中逐渐逼近的危险信号还是让所有人绷紧了神经。 奥德里奇少尉在行军过程中不断下达指令调整着大队兵力部署，争取让第一次踏上战场的新兵们把精力全部放在执行命令上，防止他们因为临战的紧张状态胡思乱想。 但比起真正身经百战的王国精锐，312大队的新兵们毕竟在作战意识上存在着巨大差距。 从上帝视角看，训练大队派出的侦查小队远不如107大队高效严谨。 在他们的行动路线上，时常不经意的残留下一些侦查盲区，为后续挺进的大部队埋下了难以察觉的隐患。 亚当、安其拉所属的四人小队跟随奥德里奇少尉本处于整个飞行编队中段，但当他们途径一处山谷时，亚当却突然察觉到来自不明目标的魔力照射！ 这一整年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狙击术式的亚当瞬间汗毛乍起，立刻意识到自己已被帝国方面的魔法师锁定。 他想也不想，立刻加大单项斥力发生术式的功率，以魔力照射的方向为圆心进行滚筒机动！ 同时也在大队通用的通讯频道中大声发出警告！ “敌袭！方向1-6-3！敌方狙击术式！” 话音刚落，原本保持编队飞行的312大队立刻全员散开。 他们仿佛受惊的鸟群，本能地脱离队列飞向其他空域。 然而在高压状况下，从未经历过战火磨炼的新兵们却并非人人都像亚当这样，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应对。 他们其中绝大多数都没在第一时间做出合适的避弹机动，甚至有不少慌忙之间误入友军的航道，造成小范围的碰撞与混乱。 而帝国的空降兵部队显然不会放过这样的良机… 以逸待劳的赫默阿魔法师们激发狙击术式，受到魔力刺激的丹氏晶体立刻迸发出毁灭性的能量！ 响亮的枪声发出厮杀的信号，破空的子弹仿佛索命的鬼魂，仅仅一个照面的功夫，硝烟和热浪就奏响了死亡的乐章。 突遭埋伏的312大队应变不及，眨眼间就出现了十多人伤亡！ 被击中要害的年轻战士洒下一片血雨，与受损的动力背包一起冒着黑烟向下坠落，少部分负伤的则凭着求生本能竭力维持着飞行魔纹，在半空中捂着伤口发出凄厉的惨叫——可敌人的袭击并没有停止，战友们根本没有余裕救援他们！ 人间炼狱一般的场面让初次见血的新兵们畏缩胆寒，他们有的拉升高度企图脱离，有的盲目举枪原地反击，只有极少一部分还记得军校中学习的教范，依照训练中养成的习惯贴近地面依托有利地形规避敌人的火力。 但战场的枪声不曾停歇，死亡的警报也远未解除！ 赫默阿精心设计的地面交叉火力网紧随其后发动，降低高度寻找掩护的王国空降兵们顿时成了他们的攻击目标！ 枪林弹雨之中，亚当及其所在小队的另外三名队友幸运的都没有在首轮突袭中遭受太多损伤。 除了亚当本人利用空中机动避开了狙击弹之外，伊丽莎白他们也都及时偏转航线，继而凭借防弹术式勉强抵挡住了地面火力的伤害。 但暂时的安全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顺利脱险！ 在不远的森林中，帝国方面的空降兵魔法师在队友完成了两轮远程狙击之后纷纷升空。 占据了战场优势的他们从更高处以更快的速度向312大队发起第二轮冲击，誓要将剩余的兵力全部歼灭！ 第19章 狗斗！ “散开！所有人散开！撑起防弹术式，准备近身战！” “塔尼亚！联络107大队！我们正受到敌人的猛烈攻击，咳咳，请求支援！” 炮火中，肩头挂彩的奥德里奇少尉仍在坚持指挥。 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持续失血的负面状态则加速了疲惫感的累积，让他的飞行动作越发迟缓。 然而即使如此，奥德里奇也咬牙强撑不愿意降落隐蔽，甚至抽不出时间用止血绷带处理一下肩膀上的伤口。 ——312大队是他自己亲手带出来的部队，他很清楚对于新兵而言，一旦在激战中失去指挥官居中统筹，那么被敌人分割歼灭就只是时间问题。 作为一名军人，他无法坐视自己的部下无意义的枉死，更何况眼下这种极端不利的局面也有他的一份责任… 混战之中，他下意识的看向亚当所在的方向，但爆破的硝烟却遮蔽了他的视线，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那个熟悉的身形。 同一时间，失血的症状开始加重，奥德里奇少尉的视线变得比刚才更加模糊。 面对迎面飞来的帝国魔法师，他只能尽力握住手中的武器，却难以摆出拒敌的姿势。 而在一片朦胧中，耳边的通讯器却突然传来一阵古怪的杂音。 “嘎！” “嘎！” 连续两次在耳边炸响的嗡鸣短促而尖锐，听上去仿佛乌鸦的怪叫。 军旅经验丰富的奥德里奇知道这并非无线电波干扰造成的噪声，而是某种特殊的魔力波引发丹氏晶体震动所产生的杂音。 但还不等少尉用逐渐迟钝的思维厘清引发这怪响的到底是哪种术式，一颗SMLIE步枪发射的子弹却携着焰流从他的鬓边划过，精准命中了正在发动突击的帝国空降兵！ 嫣红的鲜血刹那喷涌，在错身而过的瞬间染红了奥德里奇的军装，随后，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一转脸，亚当焦急的面孔马上撑满了视界。 “少尉！帝国军正从两翼包抄，我们需要马上转向突围！” 亚当伸出手，一把抓住奥德里奇的胳膊，剧烈的疼痛将少尉迷茫的意识少许拉回了现实，于是奥德里奇强打精神，勉强下达了指令。 “全体注意，向C24阵地方向转向突围，不要挡住107大队的进攻路线，我们…我们从侧翼掩护射击！重复一次…咳咳咳咳！” 他说到最后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大半靠在亚当身上才能维持比较稳定的飞行姿态。而亚当也适时地将少尉的手臂担在自己脖子后面，从下方架起了长官。 在此期间，他还顺势从奥德里奇的面罩下方扯出通讯器，按照规定流程又将命令重复了一遍。 “312大队全体注意，向C24阵地方向转向突围！再重复一遍，全体突围！侧翼射击！” 指令传达完毕，心中一松的少尉几乎当场昏倒。 亚当来不及把气喘匀，就立马拖着奥德里奇与其他三位队友汇合。 早在刚才帝国发动突击之前，他们四人就已经结成了临时战斗方阵互相掩护，这才给了亚当举枪射击，及时抢救大队指挥官的机会。 此时撤退命令既然已经下达，其中两位队友立刻飞到近前接过了长官，以便让飞行技巧更加出色，个人战斗力也更强的亚当空出手来，继续迎敌！ 而负责警戒的伊丽莎白则主动下降高度，在突围的同时清理来自地面的重型火力点，保证其他人与敌人空军纠缠时不至于被帝国的铁拳防空炮偷袭，以至腹背受敌。 与此同时，战场其他方向的训练兵中也有不少终于缓过神来！ 在经历了两轮惨烈的袭击之后，这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士兵自发重组，以亚当四人为中心，迅速构成了一条凌乱松散的飞行阵线。 与出征是阵容齐整的状况相比，此时这条阵线上只剩下20多个灰头土脸的空降兵战士，其中多半还都负有轻伤。 而在他们背后不远处，刚刚完成第一轮对头冲锋的帝国军空降兵已经开始沿外侧滑行转移，正试图绕到312大队身后继续追击。 经过粗略目算，亚当判断对方的人数至少在40以上，足足一个满编大队！ 而且根据此前交手的情况，设下埋伏的帝国魔法师们在速度与灵活性方面完全不逊色于312大队——这意味着双方飞行背包提供的动力几乎相差无几，此前上级对赫默阿空降装备的评估出现了严重误判！ 如此一来，只要312大队被他们从身后咬住，几乎没有顺利脱身的可能！ 万般无奈之下，亚当当机立断做出决定！ 他将自己的通讯器切换到大队共用的频率，一边拔升高度，一边向其他还活着的队友下令。 “312大队所有作战小队请注意，目前还能继续作战的教官请立刻脱离飞行队列，迟缓帝国军追击队形！” “重复一遍，所有教官请立刻出列，迟缓帝国军追击队形！” “他们的动力背包比我们快，继续逃下去只能变成对方魔法师的活靶子！” 话音未落，亚当提前拉起高度的动作已经让他脱离了大队主体。 为了避免失速，他不断向上攀升，然后在高位偏航反转，以一个比较极端的yoyo机动调转航向，转身向帝国魔法师发动反击。 由于敌人此前一心追击残敌，不顾一切拉近双方之间的距离，所以面对亚当突如其来的高位转身，帝国军一方反而暂时处于高度的劣势，而这，就给了亚当俯冲反咬的机会！ 与此同时，亚当还在俯冲的同时发动了自家独创的“定向魔力诱导术式”，霎时间，被那种特殊魔力波动照射到的敌军耳中也再次响起了不详的鸦鸣！ “嘎！” “嘎！” 余音未绝，大威力狙击术式就将子弹送进了目标的胸膛。 亚当几乎是与整个帝国空降兵大队擦肩而过，各种乱七八糟的弹幕随即在他的防弹术式上溅起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按照这个火力密度，用不了几秒亚当的防弹术式就将全面告破，而他本人恐怕也没有重新拉开距离的时间。 然而就在此刻，晚一步完成转向的教官们也终于发动了策应攻势！ 七八个单薄的背影如同利剑一般刺入帝国军方阵，不仅顺势粉碎了帝国魔法师集中火力的意图消灭亚当的意图，也让对方继续追击312大队残部的计划彻底流产！ ——于你死我亡的绝境之中，亚当带领自己的战友打了个漂亮的反击！ 而在此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惨烈的乱战狗斗！ 第20章 绝处逢生！ 从小受到人民史观洗礼的亚当，骨子里压根儿就没多少个人英雄主义情节。 成年以后，现代职场尔虞我诈的办公室政治更让他打心眼里不相信所谓的“善有善报”。 如果有的选，他绝不会主动迈出一步，成为被寄予厚望的“那一个（THEONE）”。 ——英雄的成长都是伴随着牺牲的。 亚当没兴趣踩着别人的骨骸走上神坛，更不愿意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但在这片残酷惨烈的战场，命运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奥德里奇少尉负伤，312大队整体战损率接近50%。如果此时没有人挺身而出挽回局势，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亚当很希望教官们能发扬一下舍己为人的高尚精神主动留下，为其他学员断后，但既然现场没有人主动志愿，那这话无论如何都不能从他这个小兵嘴里说出。 还是那句老话，服从命令才是军人的天职… 不论是有天大的道理，这种战场抗命、背刺长官的行为都必然遭到严惩，否则若是人人效仿，军官们的指挥威信早就荡然无存。 在各国军事力量的对抗中，即使指战员真的判断失误，那么事后自有军事法庭对他们进行制裁，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小兵发难。 ——于是亚当只能主动出列，以一个英雄的姿态反身迎敌！ 因为在这种状况下，只有舍生忘死的英雄才有资格无视军衔的差异，向剩下的几位教官发号施令！ 而从结果来看，他的计划也确是成功了。 帝国方面的魔法师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冲锋打了个措手不及，312大队主力借机脱身，看起来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在战争旋涡的最中央，更加凶险的搏杀这才刚刚开始 … 双方兵力对比是9对40。 作战区域又是在帝国境内。 刚刚完成了一轮反击的王国空降兵们还来不及为此前的壮举欢呼雀跃，更多的敌人便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团团围住！ 虽说与普通的战斗机相比，空降兵的飞行轨迹更加灵活，可供腾挪的空间也更大，但陷入这种局部四对一、五对一的状况时，仍然令人难以招架。 ——这与对头冲锋时的状况完全不同。 不论亚当向何处转向摆脱，总有一到两个敌人处在能随时对他展开攻击的有利位置。 这意味着如果他执着于对某个特定目标发动攻击，那么开枪的同时，身后将会有成倍的敌人将他淹没在炮火之中。 而无法迅速杀伤敌人，就导致狗斗的时间被进一步拉长… 随着帝国魔法师们逐渐适应他的闪避动作，各种精心设计的团队战术终于在人数优势的加持下开始显现威力！ 从最基础的篮子战术、剪刀战术，到其他亚当也不能尽知的新型配合，各种交叉火力的逼迫下，亚当只能频繁利用周围地形进行一些风险极高的特殊机动，换取苟延残喘的时间。 不论是狭窄的山谷还是崎岖的石林，高速飞行中的亚当每每游走在机毁人亡的边缘来回横跳，这其中的惊险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 而这样的表现落在帝国军眼里，更足以表明连续击落数名己方战友的亚当已经被逼到了山穷水尽的绝路！ 不论是谁，连续进行此类高强度机动的情况下都将消耗巨大的体力。 面对强弩之末的敌方魔法师，帝国军似乎只要再使使劲、加加油，便能顺利除掉强敌，报仇雪恨！ 于是，他们的攻击更加疯狂，使用的战术也越发激进。不知不觉间原本严整有序的队形也逐渐散乱开来。 热血和仇恨蒙蔽了他们的双眼，殊不知在这场与死神共演的华尔兹舞曲中，猎人与猎物的角色随时都有可能互换！ 从摸清了对方飞行风格的那一刻开始，情势危如累卵的亚当就努力抑制着内心的恐惧，等待一个自救求生的机会。 他竭尽全力压低自己的飞行高度，不仅是为了借助地形回避敌人的枪林弹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诱导帝国军拉低战线，尽量采用简单直接的平面化攻击模式。 如此一来，敌军的火力看似更加集中，但由于失去了交叉配合的层次，反倒易于应对。 也只有如此，亚当的下一步计划才有实施的空间！ ——闪转腾挪中，亚当早就选定了一处用以翻盘的“绝地”！ 经过几次低空飞行的试探、观察，在他又一次利用滚筒机动规避转向之后，整个人立刻向着一片外宽内窄的漏斗形峡谷冲刺。 已经完全沉浸在追击战之中的四名敌人不疑有他，也跟着纷纷转向，跟在亚当身后紧追不舍。 但空降兵全力飞行的速度何其之快？ 短短几秒的功夫，这些同样年轻的帝国魔法师就立刻察觉出异样。 由于是在本地作战，他们对附近的地形显然早有研究。 正因如此，四人很清楚这片峡谷的入口虽然相对宽阔，但尾端却根本无法通过。以他们目前的速度一头撞进谷中，只能落个机毁人亡的下场！ 于是，只当亚当慌不择路误入歧途的他们立刻抬头，向上爬升离开峡谷后再回旋半转，以一个近似“殷麦曼回转”的机动脱离险地。 这种原地调头的机动动作虽然可以保持相当的飞行高度，且在最大程度上减小了对飞行速度的影响，但转动半径和回转幅度毕竟太大。 经过与惯性和重力的双重对抗，帝国魔法师们的动能大大降低，短时间内不具备继续追击的能力。 而原本处于低位的亚当则一路向前，直到即将迎面撞上狭窄的岩缝时，他却突然开火，用大威力的轰炸术式直接在原本无法通过的区域崩出了一条生路！ 如此一来，空战的局面顿时逆转！ 在开阔地带利用滚筒回旋转向的亚当损失的能量更少，恢复速度的时间自然更短！ 他绕外圈首先抢到敌后有利位置，接着直接激发定向魔力诱导，快速锁定了处于失速阶段的敌军！ “嘎！” “嘎！” 凄厉的鸦鸣再次响起。 飞在中间的两名帝国魔法师来不及回头观望，连续激发的两枚子弹就将他们连人带包一同击毁！ 爆炸引发的血雾硝烟之中，另外两名魔法师各自向外侧回旋躲避！ 但当他们四处张望，期望在后方揪出亚当的行踪时，锋利的刺刀却已从正中间贯穿血雾，以决绝的气势直接撞向其中一位幸存者！ 刹那间，经过突击型术式强化过的刀尖一闪而过，第三位追击者的身体立刻从中间偏上部被切成了两段！ 大抔的鲜血迎头浇下，在急速掠过的亚当背后染出一片狰狞的纹身。 而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最后一名年轻的帝国魔法师呆愣愣的僵在原地，坐视亚当绝尘而去。 恍惚间，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攫住，整个人根本无法动弹… 第21章 坐镇指挥 “还是无法与312大队取得联系吗？” “没办法，帝国方面发动了电子对抗战，目前锡兰方向全空域都受到信号干扰！” “那107大队呢？” “根据最后传来的联络，107大队目前正在与敌交战，具体战况不明！” 迪尔波里港，作战指挥室。 当前线的魔法师们正豁出性命于敌人浴血厮杀时，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紧张焦虑。 负责此次运输任务的瓦伦汀舰长和锡兰本地的陆战参谋们一窝蜂的挤在狭窄的战略地图前面，七手八脚的对照比划，徒劳的收集着从各个渠道收获的情报，盲目臆测着战场的现状。 最开始还有不少人叫嚣着要以第二道封锁线为基础，对帝国予以有力的反击！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各种意想不到的坏消息却纷纷不请自来。 锡兰方面，他们设置在边境的十多个哨站几乎完全没有音讯，恐怕早在帝国发动攻击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被优先排除。可笑一天前军部还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些位置靠后的哨站废弃，准备在更南部修筑新的防御工事… 至于其他参与到联合军演中的部队，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第1、第47山地步兵团遭到重创，部队建制被完全打散，目前正在第二道封锁线重新集结。 坐镇C25区域的第26轻装摩托化步兵师一部，遭到帝国方面重火力轰炸，所部装备大都被摧毁缴获，人员损失情况目前还不明确。 甚至就连锡兰方面在战争开始后派往前线支援的一个战斗机中队也在起飞后不久遭遇帝国军拦截。 由于缺少足够的魔法师护航，这批从王国购买的新式“女妖”战机根本没做出什么有效反击就被全数击落，12名飞行员全部丧生！ …至此，锡兰公国短时间内能够调动的有生力量几乎完全溃灭，目前还在战区交战的除了没能及时撤到外围的散兵游勇之外，就只剩下萨森讷派来执行军演任务的两只空降兵大队。 如此迅速的溃败让停泊在迪尔波里港的海上舰队猝不及防，舰长瓦伦汀一度提出希望战舰暂时离港，以免帝国军长驱直入封锁峡湾，造成进一步的损失。 但这项提议却遭到了锡兰方面的强烈反对，再加上瓦伦汀舰长确实还没有收到来自海军司令部的明确指示，所以只能暂时耽搁下来。 可就这么干等着毕竟也不是办法… 事已至此，瓦伦汀舰长很清楚锡兰方面在战争爆发之前根本没有做好相应的准备。 目前设在舰桥上的临时指挥部里没有充足的电子战对抗设备，锡兰情报部门对帝国方面军事力量的具体配置更是一无所知。 他们现在等于是蒙上眼睛，堵住双耳，在一片黑暗中与敌军作战！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没有取胜的可能。 而随着两支空降兵魔法师大队失联的时间越来越长，不详的预感也在沉默中酝酿的愈发强烈。 ——从先前帝国方面甚至还有余力抽调魔法师阻击战斗机的做法看，赫默阿在空降部队方面的安排势必更加充分。 如果王国派出的两支大队现在已经全军覆没，那在失去制空权争夺能力的情况下，卡珊德拉轻型巡洋舰的火力配置根本不可能抵挡帝国战机的狂轰滥炸！ 一旦赫默阿方面向北进军，迪尔波里港内的舰队处境绝不会比前线的作战部队强… 重压之下，瓦莱汀舰长已经无法继续保持沉默，他瞥了眼在场的锡兰军官，然后隐蔽的用眼神示意手下的水兵准备将他们暂时控制起来。 但在他即将行动之前，临时作战指挥室的舱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位面色苍白，身穿校官军服的高瘦男子踏着稳健的步伐走上舰桥，在他身后，更多士兵抱着各种仪器鱼贯而入，立刻就让原本已经快要让人透不过气的指挥室变得更加拥挤。 高瘦男子于是微微皱眉，看向缩成一堆的锡兰军官，接着毫不犹豫的挥手示意，命令手下的卫兵将他们暂时请到其他船舱。 “我是萨森讷空降兵司令部第三航空兵团指挥盖文·布朗上校，受国防部委托，全权接手锡兰战线一切军事指挥权限，蒂姆·瓦伦汀舰长，请立刻立刻清理作战指挥中心的无关人士，我带来的电子对抗小组需要足够的空间开展工作！” “额…是！上校！” 瓦伦汀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恶劣的局势并没有好转，但至少驱逐锡兰军官的黑锅不需要他一力背起。 接下来只要别让本舰遭受太严重的损失，那“威光”联合军演全面失败的责任自然也不需要由他承担。 因此，对这位受国防部任命突然空降的年轻指挥官，瓦伦汀不仅没有丝毫抵触，甚至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在他的帮助下，舰桥的人口密度自开战后终于第一次下降到比较合理的程度，整个作战指挥部的气氛同时为之一变。 而随着专业人员及时开展工作，众人这才发现，帝国方面在电子对抗战方面的实力并没有强大到令人绝望的程度。 短短几分钟后，此前始终无法接通的无线电信号终于得到反馈。 ——指挥部在时隔半个小时之后首次接到了107空降兵大队的加密通讯，根据指挥官哈里少校汇报，他们在大约半小时前赶往C25阵地途中遭到帝国魔法师猛烈攻击，敌人总数至少在他们的两倍以上！ 作为前卫的312训练大队与殿后107大队被敌军冲散。 经过一轮激战，哈里少校带领所部暂时突围，手下部队损失三分之一，目前只剩下27人，其中大半带伤… 更糟糕的是107大队虽然暂离险境，但实际上仍然无法完全摆脱敌人的追击，目前他们只能在零星敌人的驱赶下被迫向西南方向转移，逐渐远离卡珊德拉轻巡洋舰停泊的迪尔波里军港。 如此噩耗让指挥室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包括盖文上校在内，电台这边甚至没有人再追问312大队的下落…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如果连久经战阵的107大队都只能在恶战中付出惨重代价侥幸逃脱，那么以训练部队的作战能力及组织度，指挥官们实在不能奢望当时位置更差的312大队能有什么建树。 站在前线指挥部最高长官的立场，盖文上校没时间为这支全军覆没的年轻部队悼念，他站在战略地图前一寸一寸丈量着敌我双方的态势部署，强打精神为还处在危险中的107大队思考脱身之计。 很快，他的目光顺着赫默阿帝国北部那条崎岖的海岸线一路向西，最终落在其终点处的一处低洼小国。 接着，他用手点指地图，以不容置疑的声音吐出了那个名字 “尼德兰…德夫哈芬港！” 第22章 异曲同工 “德夫哈芬？” 瓦莱汀舰长迟疑了一瞬，但最终并没有发表什么反对意见。 按照目前的形式，107大队根本不可能坚持到锡兰方面重新组织军事力量展开救援，又何况原本的北方边境此刻已经完全落入赫默阿帝国的掌握，以一只折损近半的空降大队的力量，根本没有突出重围的希望。 基于这些考量，瓦莱汀也就不难理解盖文上校会把希望放在德夫哈芬港的原因了。 作为存在于赫默阿帝国与凡赛共和国夹缝中的洼地国家，尼德兰自上次大战后就一直以王国盟友的身份充当着西大陆两大陆权国家之间的缓冲带。相比北方的锡兰公国，尼德兰的军事力量储备更加完善，算得上是个暂时安全的去处。 而且从作战地图上看，目前107大队的位置距离德夫哈芬港只有不到200公里，如果一切顺利，这次敌后穿插行动成功的概率远比向北返航高得多。 更重要的是，目前停泊在迪尔波里的卡珊德拉轻型巡洋舰也可顺势西进离开险地，到德夫哈芬港重新补给，更换对抗魔法师空降兵的专业装备。 不过此时此刻，临时作战指挥室里的长官们还不清楚，在比107大队更偏西的赫默阿帝国后方，另一支伤亡更加严重的空降兵大队正暂时躲在树木茂盛的山峦背阴处喘息修整。 更令人意外的是，这群连指挥部都默认阵亡的幸存者竟然在更早之前，就得出了和盖文上校差不多的结论。 … 亚当抱着枪斜靠在湿冷的山石上，一边把高热量的军用口粮塞进嘴里，一边与重新回合的战友们商量对策。 由于之前的阻敌行动，第一批撤离的13名新兵只有一人被流弹击落，其余大部分都已处理好伤口，正在按部就班的恢复魔力。 能保全这么多战友的生命，除了教官们以命相搏，还多亏了平日里不太起眼的伊丽莎白。 在亚当他们离开之后，这位看上去有点儿傻乎乎的少女一肩担起了团队指挥的重任——平日里奥德里奇少尉调动部署的本领不知不觉间竟然被她学去了大半，在士气即将崩溃的情况下，正是安其拉率领众人灵活转移，这才终于没有让312大队残部变成一盘散沙，白白浪费阻敌小队那边浴血奋战的努力。 但相对的，主动留下断后的小分队却遭遇了重大伤亡… 冲入敌阵的9人经过惨烈激战，结果只有亚当和另一位平日担任奥德里奇少尉副手的塔尼亚教官摆脱追击重新归队。 其余军官全部不知下落… 他们或是死在帝国魔法师的枪口之下，或是迷失在敌人后方，总之没能与主力部队汇合… 如此一来，312大队目前还能喘气的总共只剩下14人，其中还要算上因为失血过多几乎无法自主行动的奥德里奇少尉。 以他们的兵员数量，别说撞上帝国空降兵主力，哪怕半路遭遇一支人员齐整的火力侦察小队也不敢轻易言胜。凭这实力还想穿过重重哨岗，回到北方锡兰境内，无疑是痴人说梦。 “我们不能向北边撤退了，锡兰方面的军事力量不可能与帝国武装对抗，现在回头只能是自投罗网。” 亚当灌了口水，把嘴里甜腻的味道冲散，剩下的战友们自觉围拢在他身边，包括塔尼亚准尉在内，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主心骨，并且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严格来说，这也属于逞英雄的副作用之一… 越是在危险艰难的处境中，人类对做出过英雄事迹的强者就越是盲从。 亚当此前不仅击落了数名帝国魔法师，关键时刻更能果断决策救众人于水火，这些事迹312大队的战友们都是有目共睹，无形之中他的权威便进一步树立起来。 他深知此时不是谦让的时候，索性默认了既成事实，一本正经的给大家分析战况 “先前遇袭时107大队距离我们近在咫尺，但直到我摆脱帝国方面的追击也没见到哈里少校的支援，很明显，他们一定也受到了敌人的猛烈攻击，甚至接战时间比我们更早也说不定。” “怎么会这样？”灰头土脸的伊丽莎白语带不解“帝国魔法师到底怎么躲过侦察兵的？” “这个嘛…毕竟是在赫默阿的领土上作战，也许是因为对方更加熟悉地形吧。” 眼下312大队的士气连遭重创，亚当实在不好意思把话说透。 其实就按当时那个状态，散出去侦察兵恐怕连飞都飞不稳，能发现预先拟好作战计划的帝国空降兵才是怪事… 但此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亚当也没有在这上面纠结，继续往下推进。 “我必须坦诚的告诉各位，短时间内，我们绝对不可能得到107大队的支援，相反，停留在敌后的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彻底陷入帝国的封锁。想要活着离开这片山林，只能依靠咱们自己的力量。” “可是敌人的兵力超过我们太多，盲目出击恐怕不是明智之举。” 作为和亚当一样从敌机围桌堵截中杀出一条生路的勇士，塔尼亚准尉想得显然比一般士兵更多一些，她虽然不介意为了祖国光荣牺牲，但也不想刚出狼口又入虎穴，白白化作敌人的功勋。 所以经过一番思虑之后，塔尼亚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不如我们向西转移，只要手脚够快，300多公里外就是尼德兰公国的领土，赫默阿的魔法师应该不敢越境作战。” “我们的确应该去尼德兰避难，但绝对不能直接向西取直线转移。” 随着魔力和体力的回复，亚当的语气逐渐平缓下来，他的声音不大，却隐隐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从脚边捡起几块石子，然后在脚边的泥土上大概描绘出帝国北方海岸线的形状。 接着亚当又把其中最大的一块石头放在海岸线东北侧，指着它说道 “我们把这块石头当做锡兰与赫默阿交战的前线，此时这里双方兵力集中的最为密集，所以不是合适的逃生路线。” 亚当说着又把另一块石子放到大石子的右下方 “这里是帝国的施耐德空军基地，虽然之前的战斗中并没有战斗机参与，但此地的防空措施势必严密，所以敌人也很清楚我们不会向东转移。 那么既然向北、向东都没有希望，你们觉得那些追剿我们的帝国军接下来会如何判断我们的动向呢？” “你是说，他们早就猜到我们会向西走？” 伊丽莎白瞪大了眼睛，下巴好半天没有合上。 “我也不能肯定，不过参考之前遇袭的经历，至少可以确定赫默阿这次针对我们的军事行动是早有预谋的。如果是这样，敌军参谋部一定会在战斗开始前做好各种预案，这种空降部队受创之后向西转移的行动大概并不难猜。” “这么说尼德兰方向也不能去了…” “不，相比其他选项，尼德兰的确是唯一的出路，但我们不向西，而是先要向南！” 第23章 蜕变 与西大陆其他零零碎碎的小国相比，赫默阿帝国的幅员堪称辽阔。 继承自中世纪时代的庞大国土自北向南几乎截断了杜富尔山脉以北的半片大陆，距离长达1060公里，东西端稍短，但也在600公里以上。 相较之下，其与锡兰公国接壤的面积在地图上就显得极为有限。 尤其是以空降兵这种具备高机动能力的特殊部队为标尺，帝国苦心经营的前线防区虽然严实紧密，但覆盖面积其实远算不上宽阔。 在这种情况下，赫默阿自然难以在整个北境面面俱到，只能通过侦查和预判，在重点区域集中优势力量。 如果此时亚当手里指挥的，是一支建制完整的空降兵魔法师大队，那他或许会在第一时间立刻西进，尝试以海岸线转移，强行突破帝国的防线。 但既然实际情况不允许他这么大开大合的用兵，亚当也只好另辟蹊径，尝试出奇制胜。 “照常理来说，在缺乏后勤补给的情况下深入敌国内陆是违反条例规范的行为，但目前赫默阿帝国毕竟正同时面临西线与北线两方的军事压力，对方在前线投入的兵力越是充足，就说明他们在内陆的储备力量越是空虚。” 在众人的簇拥下，亚当把手里最后一块石子放在海岸线以南远离前线的位置，继续说道：“只要我们跳出敌人的包围圈，那么在更加广阔的萨克森以北地区敌军就无法准确把握我们的位置，到那个时候，再取道荷尔斯泰因向西北绕行，就能相对安全的进入尼德兰境内。” “这…你分析的倒是没错，但如此长距离的敌后行军，期间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我们缺乏充足的情报，有把握避过沿途军事设施吗？” “我也不敢肯定，但至少要比一头撞进敌人设计好的伏击圈强。” 亚当看向塔尼亚准尉，低声叹了口气 “准尉，我并不是消极避战，刻意回避冲突，但扪心自问，如果此前的遭遇重演一次，您觉得自己还能冲出重围吗？” “…好吧，就听你的，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再等十五分钟吧，伤员们的伤口刚刚处理完毕，等他们止住了血，大家的魔力也能多恢复一些——上路之后我们必须时刻注意隐蔽，沿途最多休息两到三次，为了防止到时候有人掉队，不如趁现在多储备一些体力。” “那奥德里奇少尉怎么办？他恐怕没办法自己飞了…” 伊丽莎白插进话来，言里言外透出几分担忧…事实上，她这样的说法已经算是委婉了。 由于在此前的战斗中没能及时处理贯穿肩部的伤口，奥德里奇少尉大量失血，目前已经处在生死边缘，如果不能尽快将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就医，他恐怕只能交代在赫默阿帝国的崇山峻岭之间。 “飞行时以两人为一组，架起少尉一起转移。每隔10分钟轮换一次，不能把长官一个人留在敌占区。” “明白！” 伊丽莎白下意识地向亚当打了个敬礼，然后突然想起对方和自己其实都是还没毕业的训练兵。但她并没有重新把手放下，反而吐了下舌头，语带调侃的为自己的行为打了个补丁。 “哎呀，仔细想想反正这次完成任务之后亚当你肯定会升官的，提前给长官敬礼也不算吃亏！” “借你吉言，如果真的有命回去，我一定请你吃顿大餐，也包括塔尼亚准尉和其他诸位…当然，也会给牺牲的战友买瓶好酒。” 因为伊丽莎白善意的玩笑，大家的表情明显松快了一些，特别是当亚当说到请大家吃饭，平日里和他熟悉的几人甚至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而直到最后亚当提起牺牲的战友，现场气氛才又转为肃穆，逐渐发散的思维也被重新拉回残酷的战场。 …亚当敏锐的捕捉到这些微妙的感情变化，并在心中暗自点头。 至少因为这个插曲的出现，一直笼罩在312大队头顶上的沉重气氛被暂时驱散，悲观绝望的负面情绪也因此得到了适当的疏导，不至于无限制的累积下去，绷断大家的神经。 在这片由杀戮主宰的血腥战场，无法坦然面对死亡的人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与此前如履薄冰、心浮气躁的战场初学者相比，现在的312大队虽然空战技巧上没有任何变化，但平稳端正的心态却至少保证大家能够坚决执行命令，不至于在关键时刻犯错。 对于管理一支部队的临时指挥官而言，这种如臂使指的执行力或可说是亚当目前唯一的底牌。 他相信，只要队友们面对危机时不再像被埋伏那会儿似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么这场由南向西的战略转进，其实大有一举成功的可能。 这种强烈的自信不仅源于纵览全局的战略眼光，同时也因为他在战友们身上看到了经历战火淬洗后，身为一名军人的蜕变。 ——挺过了紧张、恐惧、疼痛及各种苦难的折磨，312训练大队正逐渐从一无所知的新兵，向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悍卒转化。 而对于讲究隐秘效率多过火力数量的敌后特战行动而言，这种主观意识层面的进化远比单纯的兵员、装备更加重要。 …短短的十五分钟里，颤抖的双手逐渐稳固，涣散的精神逐渐凝聚，甚至就连伤员的双眼中都多出了一些坚毅的味道。 同样经历过这种转变的亚当念头百转，但最终，还是脚步坚定地站到了众人面前。 “此行我对大家只有一个要求：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一切都以我的命令优先！ 我保证爱惜你们每个人的生命如同自己的生命！ 但包括我本人在内，所有人都有牺牲的可能！ 我们的行军路线今后可能会成为军事学家口中‘敌后穿插’的典范，又或者被当做毫无价值的垃圾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但不论生死，王国空降兵永不独行！ 为了女王！ 为了胜利！ 312大队，全体行动！” 第24章 最后的牺牲 对于步兵来说，自锡兰前线向南行军的道路异常崎岖。尤其是在冬雪未融的寒冷季节，湿滑的山间小路光是想想就已经让人腿肚子转筋。 但于空降兵而言，除了凛冽刺骨的寒风，这沿路的坎坷与他们毫无关联。 自亚当带领312空降大队正式开始行动起，近半个小时的行军路程没有遭遇任何阻碍，顺利的让人不敢相信。 通过飞行表上的定位装置确定航向，312大队残部一路挺进到距离萨克森首府不足100公里的位置才转身向西，然后按照预先定好的计划，斜插荷尔斯泰因侧背。 到此为止，这场临时决定的敌后迂回行动已经完成了大半，但包括作为临时指挥者的亚当在内，大队所有成员却丝毫不敢大意。 因为从全局视角看，他们此时很可能正紧贴着赫默阿边境布防网络的后背，以几十公里不到的差距擦着帝国雷达侦测区悄悄飞过。 在他们安全抵达尼德兰境内之前，任何一丁点儿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引起一心扑在海岸线上的帝国军的注意。 到那个时候，只需赫默阿帝国的士兵们一翻掌，便能把孤立无援的312残部直接按死在眼皮底下！ 为了尽量降低暴露的可能，带队的亚当把大队的行进速度一降再降，全程沿着地形复杂植被密集的区域低空飞行。 他们关闭了包括小队无线电在内的所有通讯设备，以绝不超过树梢的高度缓慢移动，足足花了快两个小时才前进了不到20公里。 塔尼亚准尉通过比对随身携带的作战地图，判断他们已经位于达贡森林中段，按照目前的行动速度，再有一个多钟头，应该就能抵达尼德兰边境。 亚当闻讯之后立刻命令部队就近寻找合适的隐蔽地点做最后休整，同时也借这个机会，与参与行动的战友进行突破边境的战术安排。 他们留出两个蹲在高耸的松树枝头警戒放哨，剩下十多个人躲在一处低矮的熊穴之中，彼此肩膀挨着肩膀围坐成一圈，紧紧靠在一起，以便用最小的声音完成交流。 “以常理而论，尼德兰边境方向并非帝国近期对外防御战略的重点，应该仅会安排最基础的防卫力量。我们一会儿以两前两后，其余人居中，彼此间隔200米的阵型向边境方向靠拢，如果前卫确认帝国方面的警戒兵力只有普通的哨兵，后队就立刻加速，准备强穿哨岗，在对方示警之前直接进入尼德兰境内。” “明白！” “第二种情况，如果帝国军已经对我方空降大队向西进入尼德兰的路线做好防范，则前卫应在暴露前立刻撤回，与主力部队汇合后重新分配侦查力量，寻找帝国军防线的薄弱点全速突击，做重点突破。” “明白！” 亚当说到这儿稍稍放缓了一点语气，沉吟了大概三四秒，才继续开口 “最后一种情况，敌方提前部署了魔能侦测雷达或其他索敌装置，前卫在侦查任务完成前遇敌…这种状况下，前卫作战人员应不惜代价立刻尝试向最近方向突围，以求进入尼德兰境内摆脱追击，如无法顺利脱身…如无法脱身，则尽量迟滞抵抗，为其他队友创造逃生机会。” “…明白！” “好，命令我已经下达完毕，接下来有没有人志愿担任前卫侦查任务。” “…” 寒风呼啸，熊穴周围的空气陷入了异样的沉默。 一路历尽艰险好不容易走到这里，眼看312大队即将逃出生天，没有人愿意功亏一篑倒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但经历过生死的考验后，312大队的战士们终归不再是之前幼稚天真的新兵，他们很清楚，如果没有人主动承担风险，整个大部队很可能因此全军覆没。 所以这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第一个志愿者主动举起手来。 “我去吧，毕竟我是你们的教官，侦查与反侦察经验都更丰富一些。” 塔尼亚准尉把动力背包暂时卸下，然后从侧面的口袋里拿出行军地图和一些作战记录资料全部递到亚当怀里。 这位比亚当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女教官甚至淡淡的微笑了一下，眉宇间除了洒脱之外，还多了几分释然。 “这些东西你要好好保管，如果我没能顺利冲出去，你跟上面汇报战果时也好有个凭证。” “塔尼亚教官！那…那我和你一起！” “啧，开什么玩笑，这种立功表现的好事怎么能全让给女兵？” 塔尼亚刚刚表态，伊丽莎白眼圈一红立刻就要跟进。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离亚当更远一些的安德鲁·戴维斯就立刻抢先一步伸手示意。 “我可是真正的男女平等主义者，贝克长官，你可不能偏袒自己的小队队友啊~” “安德鲁，你想好了吗？” “当然！我正想体验一把做英雄的感觉呢。” 面对亚当的追问，安德鲁大咧咧的拍了拍胸口——尽管他的手和声音一样微微发颤，但长满雀斑的稚嫩面庞却还是尽力做出满不在乎的表情。 情绪在这片狭窄的空间互相感染… 恍惚间，亚当不禁想起了一年多以前，大家刚刚入学奥利弗空降兵学院时的事情。 在那辆摇摇晃晃的运兵车上，安德鲁也是像今天这样卖乖耍宝，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只是当时谁都不会想到，短短一年时间，那辆车上的乘客，如今已有不少永远长埋在帝国边境的风雪之中… ——也许在队友们眼中，孤身冲入敌阵的亚当同样也是令人敬佩的勇士，但对他本人而言，却能轻易分辨出两者之间的区别。 归根究底，亚当骨子里是个自私的人，他不是那种能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道德楷模。 他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扑灭大火，除非自己也被困在火场之中。 主动断后也好，制定计划也罢，亚当所有的行动其实都基于高度的理智思考之上，是非此不可的极端局势将他逼上了那条名为“战斗英雄”的道路。 与其夸他有勇有谋，某种意义上还是用“有勇有怂”来形容他更贴切一些。 这种危急时刻的受迫性决策与为了团队主动献身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想到这儿，亚当郑重的看向安德鲁的眼睛，见证对方的眼神从畏惧闪躲到勇敢坚定。 这细微而决绝的变化更让他不由得自惭形秽。 作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官”，亚当此时似乎应该说些什么，为甘愿赴死的勇士鼓舞士气！ 但当他伸手按住安德鲁的肩膀，来自生命的温度，却让他突然失去了平日妙语连珠的好口才。 他沉吟良久，最终没有说多余的废话。 “做勇士，不要做烈士。” “是…长官！” … 最后的任务分配完毕，属于312训练大队的冒险也即将告一段落。 在这场短暂却不简单的行动中，大队中的每一位战士都贡献了自己应尽的全部力量。 如今最后的赌局华丽开盘，命运之神在长桌对面摇响了魔鬼的骰盅！ 亚当别无选择压好了全部身家，余下能做的，也只剩扣紧手指，静待结局降临… 第25章 向前！向前！ 等待，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煎熬。 对隐蔽在树木之间蹒跚前进的312大队而言，如果这次不能顺利过关，那先前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流水。 但无言的风雪不会回应他们的焦虑，只有附带的冰冷和疼痛，让他们裸露在面罩之外的皮肤深切体验活着的实感。 离世远居的鸟兽早在他们进入各自的领地之前就远远遁走，一片寂静的雪原上只有少数几种早醒的昆虫还倔强的在初春的寒流中用朝生暮死的经历展示残酷的丛林法则。 包括亚当在内的10人主力小队屏气凝神，几乎是以紧贴地面的飞行高度缓缓向前推进。 他们蹑手蹑脚，收敛了一切可能留下痕迹的动作，生怕一不小心触动帝国军撒开的巨大“蛛网”，将自己和队友暴露在“捕食者”的目光之下。 但与此同时，312大队的战士们又不得不高度警惕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一个个睁大眼睛、竖起耳朵，隔着呼吸面罩收集外界的一切反馈。 他们在等一个信号！ 又或者，在等一声枪响… 在此之前，他们必须压抑住内心所有的紧张不安，竭尽全力让自己变成只懂得执行命令的机器。 令人窒息的氛围中，飞在亚当右侧的伊丽莎白几乎有些喘不上气。 她右手持枪，左手稍稍提起面罩，想将夹在缝隙中的发丝拉到外面，但就在她真个动手之前，尖锐的“咻咻”声却突然在更前方的密林中响起！ 众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向上抬头，恰好在松林的遮蔽下看见了那团橘红色的光焰。 …这是探路的尖兵发射的信号弹。 而根据提前约定的暗号，也是与帝国魔法师遭遇的证明！ ——前卫已经暴露，接下来他们将尽力抵抗，以仅存的力量为身后的战友吸引赫默阿方面的布防火力！ 312大队秘密过境的计划就此宣告破产！从现在起，他们必须分秒必争，充分利用队友拿生命换取的短暂时间差，另寻方向急速突破帝国边境！ 来不及感叹伤怀… 处于队列最前方的亚当立刻举起右臂，示意身后的战友们压好子弹、打开保险，做好一切战斗准备。 更后方的后卫更顾不得隐蔽，他们在看见信号弹的同时就已经拉升飞行高度，力求以最快速度汇合归队。 刹那间，原本杳无人烟的松林雪原溢满了肉眼难辨的恐怖杀气，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亚当身上，只等他做出下一步指令！ 而在根据枪声的密度和方向大概判别了一下敌人与我部前卫交火的位置之后，亚当也在极短时间内做出了事关生死的重要决断。 他用高举的右臂指向西南，然后当先加速，带领身后的战友展开全面突击！ 312大队主力随即一路推进！ 他们以最快速度向前挺进了大约两公里，各战斗人员便首次感应到敌军魔力照射。 但这一次，战士们不再需要亚当大声提醒。 所有作战人员在确认遇袭后立刻各自闪转，利用地形进行避弹机动！ 不在照射范围内的队友也适时向大队侧翼偏航展开，各自反向索敌自主有序的展开反击。 这样的表现比此前遭遇伏击时一片混乱的场面进步了太多，但即使如此，帝国魔法师射出的子弹仍旧立刻带走了一位战友的生命！ 在战场上，先发制人几乎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即使防御方的应对完全没有错漏，但丢失先手的事实却还是让312大队付出了代价… 但此刻，飞在队伍最前方的亚当却没有任何气馁——特别是当他通过枪线反向搜索敌方位置，发觉主动发起攻击的火力点只有单独一人时，他突围的信念顿时更加坚定！ 换位思考，如果站在帝国军哨兵的立场，在发现对方空降兵部队主要突破方向之后，他理应尽快发出信号，通知周边的友军对目标部队展开包围歼灭。 但这个哨兵却偏偏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主动开枪射击，企图以一己之力延缓亚当等人的突进速度。 这恰恰说明对方在尼德兰一线的布防并没有侧重于南方内陆，而是如他所料把主力放在了北边的海岸线周边！ 此刻敌人恐怕也正焦急万分的在无线电中请求支援，指望重新调动兵力，把312大队堵死在这片松林之中。 想到这儿，亚当手里的钢枪顿时握得更加紧密！ 他在闪避机动的过程中已经将准星放在此前飚出枪火的方向，两连发的“定向魔力诱导”快速激发生效。 随着目标移动路径和坐标位置被他一一锁定，狙击术式驱动的步枪子弹也立刻出膛激射，洞穿了沿途的树枝腐叶，精准命中了正在向后转移中的帝国魔法师！ 帝国军应声倒地，淋漓的热血洒满山坡。 数秒后，312大队从他头顶极速掠过，继续向西疾驰。 “所有人不许原地射击！全速向前！” “重复一遍，全速向前！” 到了这个节骨眼儿，隐蔽行动已经没什么意义，亚当一边在通讯器里怒吼，一边快速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心中默默估算尼德兰边境的距离。 在他们更北边的一些的地方，前卫部队暴露所引起的枪声已经渐渐止歇，亚当不知道是塔尼亚准尉和安德鲁成功歼灭了守敌，又或者情况正好与此相反… 但身处战场，作为临时指挥官的亚当不得不提前做好最坏的预期。 他像个真正的指战员那样在行进中快速调整队形，以便做好右侧接敌的准备工作，同时也命令同小队的安其拉进行魔法战准备。 “所有队员展开广域侦测术式，注意右侧警戒，预防敌人从北方发动偷袭！安其拉，释放索敌标记！” “是！” 伊丽莎白闻言立刻行动，她枪口朝天，按照亚当的指令向北侧的密林上空释放了一枚索敌标记。 拖着橙色尾焰的球形魔力标记立刻释放出特定频率的魔能波动。 312大队的战士们在飞行途中纷纷向对应区域展开定向侦测，收集魔力讯号，但直到标记耗尽能量，坠落在雪原深处，他们也没有发现敌人的踪影。 亚当没有犹豫，在术式失效的同时，自己亲手发射了第二枚频率相同的索敌标记。 他这次射击的仰角更大，标记存在的时间也比之前更长，只是有效锁定范围却比此前略微缩小。 但不论如何，二次搜索的结果依然与此前一致，北侧的敌占区内并未发现帝国军的身影。 经此一节，312大队其他的战士也基本熟悉了流程。 他们在继续前进的过程中，又分批分次向周围区域发射了数枚信标，幸运的是，除了最初狙击他们的那名哨兵之外，312大队全程没有再遇到其他敌人。 直到亚当等人高度紧张的精神趋于疲惫，在他们行径路线的正前方，才突然出现了成建制的防御部署。 那些士兵拦住了亚当等人的去路，但并没有开火攻击的意图。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原来是尼德兰方面的戍边部队。 至此，312大队终于越过两国边界，成功脱险！ 第26章 劫后余生 “我们是萨森讷王国312空降兵大队，在军事演习中遭到赫默阿帝国攻击！我们的指挥官受伤严重，需要马上治疗！” “听懂没有！？奥德里奇少尉需要马上急救！” “我们还有两名队友在北边3、4公里外入境，希望你们马上派人搜救支援！” … 在抵达安全地点之后，亚当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劫后余生的巨大幸福感和失去战友的悲伤混合在一起，让他事后回顾这段记忆的时候产生了轻微的失真。 他只隐约记得自己和身边的战友一遍又一遍呼喊着大同小异的话，直到尼德兰的边防军将他们送进野战医疗院，亚当才在疲惫感的反复侵袭中沉沉睡去。 在梦里，一切光怪陆离的情景在他脑中反复闪现，以亚当·贝克为主人公的故事也在不断时间线之间来回跳转。 有的画面里他似乎没有加入空降兵大队，只是作为一名普通的陆军战士投入到这场战争的洪流之中； 有的画面里他甚至没有参军，而是作为一名工会成员，在国内焦急打听着战争的走向； 有的画面里，他受到内政部的赏识，有幸成为了“人上人”中的一员，女王陛下亲自为他授勋，连各国的外交使节都对他彬彬有礼； 但最终那些画面还是逐一破碎，五颜六色的碎片捏合成锡兰的风雪，捏合成迪尔波里港的波涛，捏合成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 再然后他醒了过来。 眼前只剩下帐篷灰白的穹顶，四周弥漫着消毒液和硝烟混合的味道。 野战医院的急救医生随即询问了一些关于伤情的问题，并为亚当重新进行了检查。 令人意外的是，生理层面并没有多少损伤的亚当却是312大队里昏睡时间最长的几个人之一。 包括安其拉这位年轻的女兵在内，最后逃出生天的幸存者中，只剩下严重失血的奥德里奇少尉和身中三枪的塔尼亚准尉还没有恢复意识。剩下的人基本都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伊丽莎白把亚当的随身物品送到亚当手边，他也顺势问起其他人的具体情况。 “奥德里奇少尉的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说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失血过多导致少尉主要器官出现了衰竭，野战医院的条件有限，不具备使用某些特殊治疗手段的条件。” 伊丽莎白一边说一边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像是在回忆当时医生抢救少尉的情况 “据说前敌指挥部的大人物已经了解这边的情况，他们会尽快派运输机来，把少尉接回国内。” “也只好如此了…对了，安德鲁他们有没有顺利突围？” “他们的还算运气不错！安德鲁只是轻微擦伤，消毒包扎之后已经活蹦乱跳，塔尼亚准尉虽然中弹，但好在防弹术式消除了大部分冲击，只有三块破片扎在胸部和腹部，医生已经帮她做了手术，等醒过来应该就没事了。” “这么说，14人里总共有13个顺利突围…” “不，我们抵达营地之后才发现，理查德没有跟大家一起…也许是中途掉队了吧。” “是吗…” 亚当微微皱眉，下意识地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眼窝。 他很惋惜还是有队友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但即使再来一次，他也只能做出相同的行动部署。 还是那句话，亚当愿意对真正的英雄表示崇敬，但他本人不可能，也不愿意成为那样舍己为人、心怀天下的理想型英雄… 况且作为临时指挥官，这种一力担起所有人生死的感觉远比外人想象的沉重。 老话常说仁不当政、慈不掌兵，这其中涉及的权衡、谋算也远不是英雄两字所能囊括的。 ——从主观上来说，亚当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帮助尽量多的战友逃出生天。而以客观现实评判，凭他目前的能力，也的确拿不出更合适的方案。 因此，亚当真的没有为了同伴的牺牲感到愧疚，最多也只是略有遗憾。 他此时脑中所想的，其实是隐藏在如此惨烈的战损比背后，萨森讷与赫默阿之间肉眼可见的空降兵战力差距。 尽管此次会战存在着这样那样的不利因素，但单以312大队的情况看，亚当保守估计，双方伤亡人数最起码也是在3：1左右。 如果把这个数字再联系上双方的工业输血能力做进一步对比，那么在之后随时可能爆发的全面战争中，王国方面的局势可能要比想象中更加困难。 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 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 尽管才刚刚从一场酷烈的战争中脱身，但为了更好的活下去，亚当的目光不得不放得更加长远，不得不为更困难的前途担忧。 然而这样的忧虑落在伊丽莎白眼里却又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含义。 她看着亚当愁眉不展、闷闷不乐的样子，只当他还在为这次敌后转移行动中牺牲的战友而自责。 可事实上包括她自己在内，所有312大队的战友对亚当都只有敬佩与感激，根本没有人有责怪他的意思。 “其实你完全不需要内疚，亚当。”伊丽莎白凑近一些，侧坐在他床边“我们都是军人，大家从走上战场的那一刻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如果不是你，恐怕我们早就死在敌人的包围网中…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谢谢你安其拉，我只是有些不能释怀…毕竟都是朝夕相处的战友。” 亚当没有解释这其中的误会，不论是私交风评还是本职工作，他都不想被人当成冷血无情的战争机器，所以伊丽莎白的误解反倒算是歪打正着。 一贯演技过关的亚当甚至顺着安其拉的想法补上了一个“掩饰内心挣扎”的苦涩微笑，之后才借机转移了话题。 “除了我们这边，之前在锡兰前线失散的107大队情况怎么样？他们顺利突围了吗？” “嗯，你放心，听说他们后来和前线指挥部恢复了联系，新到任的总指挥官盖文上校指示他们向西转移，所以在我们抵达尼德兰边境之前，他们就与德夫哈芬港的友军汇合了。” 事实证明，亚当的好演技放在伊丽莎白同志面前只能算是对牛弹琴... 这傻丫头好像根本没有从亚当极富深度的演绎中读出更深层次的含义，只觉得他破愁为笑应该就已经算解开了心结... 所以她干脆把原来准备的开导之语全部丢开，言谈中除了关切之外，又和平时相处一样袒露了对局势的迷茫，渴望“万事通”先生能为她一一解惑。 “不过我听基地里的长官们说，帝国军不仅没有对德夫哈芬港发起攻击的意图，似乎就连锡兰方面也没有再继续进军，真是奇怪，这根本不像帝国的风格？” “不，暂时停火才是正常的…” 亚当隐约间有一种被当成工具人的错觉，他心累的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对赫方来说，此时停手才是最符合帝国利益的决策。” ... ... ... ... PS：之前在作家的话里补充说明了好几次，但好像还是有读者存在这方面的疑惑，所以特别在此声明一下，本书的主要战争情节都取自第一、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经典战例，书中涉及的国家政权也截取了一些当时欧陆国家的特点。（全书不考虑涉及太平洋战场） 但本书的背景属于完全虚构的假想异世界，所以请不要太执着于对号入座。 此外，笔者本人完全尊重历史，本书也不存在任何污蔑国际反fxs主义伟大胜利的内容，请放心观看。 最后...惯例求一些收藏、推荐、互动嗷，目前各项数据都比较丢人，只能仰赖各位多多支持~ 第27章 后遗症 “为什么这么说？帝国主动进攻锡兰不就是为了夺取北方的重要港口及军事设施吗？” “不错，但进一步想想，帝国为什么对锡兰境内的港口如此看重？” “额…为了防备我们和凡赛共和国通过北方海域干涉大陆事务？” 伊丽莎白犹豫了好一会儿，勉强给出了个不太确定的答案。 而病床上的亚当一听这话，差点儿忍不住咧嘴苦笑。 虽说作为活跃在第一线的战斗人员，他们这些空降兵的遣词用句不必像丁塔格尔的政客老爷那么讲究，但伊丽莎白这话未免也说得太过直白了… “确切地说，我们和凡赛主动介入国际事务是为了防止大陆霸权国家野心膨胀再度挑起大战——因此，赫默阿方面对于锡兰所处的战略位置如此看重，本质上除了获取北方诸国的资源储备之外，主要还是把矛头对准了我们。” “那我就更糊涂了…如果按你这么说，他们更应该趁机占领锡兰才对啊？” “道理很简单，赫默阿方面目前也没有做好充足的战争准备。 进攻锡兰，破坏军事演习都只是帝国方面对各国外交政策的一种试探，并不是真的想马上挑起一场波及整个西大陆的全面战争。” “帝国不想开战？” 看着一脸惊奇的伊丽莎白，亚当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自上次战败以来，赫默阿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被迫大范围削弱了国防武装力量。人民党上台之后大肆煽动民族情绪，扩大军工生产，这才在最近几年逐步扩大军队规模，组建了包括空降兵部队在内的一系列新式部队。 换言之，帝国虽然在军事方面的投入远远超过我们，但总体体量在短时间内还达不到发动大战的要求。” “这么说这仗暂时还打不起来咯？” 伊丽莎白眉梢闪过几许喜色，整个人长舒了一口气。 她美美的抻了个懒腰，像是要把最近的压力全部丢到一边——老实说，这样的举动在军营里似乎有些不妥，但作为战友，亚当早就习惯她单纯率真，同时又有点儿不着边际的性格了。 不过，习惯归习惯，该敲打还是要敲打的。 “还以为回国之后咱们会就地重组直接被编入其他作战小队呢，这么看来是我多虑了。” “不，关于这一点，你也不要盲目乐观。近期帝国虽然不会对我们和凡赛方面直接发动战争，但类似锡兰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啊？这…” 伊丽莎白手都没来及放下，胖乎乎的小圆脸顿时又挤满了愁闷 “你是说，我们还是会提前结束学业，被当成作战部队调往其他地区驻守？” “不好说，但其实提前毕业也不算什么坏事。” 聊了这么长时间，亚当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基本恢复。 他坐直身子，一边应承伊丽莎白的话一边从自己的随身物品里拿出纸笔，开始整理此次战役的作战记录。 对于职业军人来说，这也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除了总结经验教训之外，指战员的作战记录也是统计战斗功勋的重要手段！ 尤其是像此次这种深入敌国领土的特别行动，由于无法在战后配合地勤部门确认战果，所以作战记录就是非常重要的参考证据了。 诸如：个人击落敌方魔法师的数量，作战期间有无出现违反国际战争法的事件。 这些战斗细节都需要统一整理上报，经当事人和有关部门分别确认之后，空降兵司令部才好追究责任，又或论功行赏。 “我们这次敌后迂回的行动多少也算一份功劳，这时候从奥利弗空降兵学院毕业，军方应该会相应提高咱们的军衔作为奖励。” “是吗！？那我也有机会成为军士长？” “空降兵魔法师一般从正式服役起就是上士军衔，只要我整理的这份作战记录被上面采纳，毕业的时候给你升一级应该问题不大。” “那好哎！这样以后复员回乡，我领到的补助是不是也能高一些？” “前提是你能活到退伍。” “咳咳…亚当！你这家伙还是老样子！不会聊天可以不聊！” 亚当咬着笔杆子，逐渐把重心从聊天转移到文书作业上。 大战之后的亢奋、忧伤、恐惧、遗憾都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舒缓，战友们彼此之间的寒暄也随之趋于日常。 大概十多分钟后，亚当委托伊丽莎白把自己整理好的报告上交给前敌指挥部的长官过目，自己则摊开腿脚，重新躺回病床。 没有医生护士，也没有长官战友，医疗帐篷里这会儿只剩下他自己。 趁着这个机会，亚当排除其他杂念，开始在脑中重新梳理这场意外之战前后的时局。 当然，他刚才回答伊丽莎白的那些话也并非是信口胡诌。 只不过，比起那些浮于表面的浅层反应，剥开这些表象后，锡兰会战后的西大陆局势，还会出现更多深层次的变化… 最起码，上次和约制定的现有地区结构将遭到进一步瓦解，而这种进程也势必要比此前的预估更加迅速！ ——诚然，以萨森讷这样的老牌强权作为参照，这次冲突造成的伤亡并不算大，更不至于动摇整体国防力量。 但通过战争前后王国高层表现出的态度，赫默阿方面却再次确认了萨、凡两方外交策略的软弱。 此消彼长之下，赫默阿扩军的脚步势必继续加快，连带着对周边存在地缘分歧的小国提出领土要求时，也将更加大胆！ …今后的战争将逐渐从杀伤有生力量，向攻城略地转变，这无疑会让战场的烈度提高一个档次！ 而在可以预见的范围内，西大陆东侧的那些小国显然是无力抵抗赫默阿的铁骑的… 如此一来，帝国的资源储备总量和军事工业产能又将受到激进外交政策的反哺，“良性循环”之下，右翼民族主义者的野心必会无限膨胀，早晚要把战火延烧到萨、凡两家。 至于王国和其盟友会不会痛定思痛，就此改变绥靖战略，亚当仍持悲观态度… 以历史背景来看，萨森讷的当权者们大多都是最正宗的政治动物，从来少有感情用事的另类。 如果发动一场战争不能带来能与之匹配的巨大利益，白厅的绅士们鲜有为了公共的利益自掏腰包、大动干戈的先例。 何况如果他们真的打算开战，那丁塔格尔的报社记者这会儿应该已经堵满亚当的帐篷才对。 ——312大队这些死里逃生的空降兵天生就是用来动员战争情绪的最佳素材，只要把他们的悲壮经历原原本本的记录下来，甚至用不着什么文字修饰，立刻就能在相当程度上引发国内人民的战争热情。 可事实却是，王国在这件事上选择了冷处理的态度。 国防部对此次战役的态度由此也就可见一斑了。 第28章 今日无事（新书幼嫩，希望追读到最新章 ） 抛开政治层面的角力，单纯从军事角度看，这次发生在锡兰公国的战事其实对参战的双方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站在赫默阿的角度，这是他们组建新军之后首次与西大陆老牌军事强国发生冲突。通过战争的洗礼，帝国初步验证了空降兵军团的作战能力，也为日后更大规模的交战积累了宝贵经验。 而对于在此次交手中处于下风的王国而言，空降兵司令部也该从往日的荣光中清醒过来，更客观的看待两国之间武器装备与战术指导思想的差距。 ——趁着还未与敌人形成代差，王国的魔法师们需要从设备到理念进行一次彻底的革新，唯有如此，才能防止类似的惨败再次发生。 不过，这些念头亚当也只能在自己脑中过一过。 以他目前的地位，就算真的痛陈利害见诸于笔端，恐怕也未必能够引起高层的重视。 大危机造成的全面萧条目前还在持续，国会大部分注意力注定还是会放在拉动内需，改善经济环境上。 在这种大背景下，实在不能期待国家财政能在军费开支方面进一步加大投入。 毕竟对大部分高层官员而言，只要王国的海外殖民地还能源源不断的为他们输血，兵员素质问题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哎，暂且不提这些让人糟心的事儿吧。 说完了宏观层面国与国之间的博弈，其实个人层面上，首次经历战争洗礼的亚当也有不少变化。 虽说工业文明孕育出的魔法师不存在什么“血脉觉醒”之类的离谱设定，但作为一名战士，生死一线的可怕经历却是走向成熟的重要过程。 那些在学院里已经掌握的基本术式，亚当在经历了实战的锤炼后已经运用的愈发成熟。 不同于以往教学过程中单独拆解的详细准确，在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的战场上，亚当发现某些经常连携使用的特殊术式其实完全可以根据侧重点不同，进行一定程度的简化省略。 以最基础的飞行魔纹为例。 进行滚筒防御或滚筒进攻机动时，定向斥力术式和牵引术式在特定状况下完全可以二选其一，没必要并行使用。 如此一来既可尽量减少魔力消耗，又能增加发起机动的启动速度，可说得上是一举两得好方法。 学院里的教官们之所以没有从一开始就按这种方式教导学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应用这种省略的场合需要使用者凭经验具体判断。 一旦选错时机，整个人就会在战斗中短暂处于失速状态，进而被敌人抓住破绽，乃至于当场击毙！ …类似这样有些危险的小技巧，亚当在此次战斗中还总结了不少。 如果能将这些小窍门融会贯通，他相信自己的空战水准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当然，除了这些普遍通用的基础术式，亚当独创的“定向魔力诱导”术式也存在进一步优化的空间。 只是这种优化除了对术式本身的改进琢磨之外，更需要后勤军工提供充足的技术支持，短时间内无法付诸于实践。 好在经过这次敌后迂回的作战行动，担任临时指挥官的亚当也算积累了不少功勋。 如果一切顺利，亚当自认为很有可能在毕业后直接担任尉官，那样的话他在定制装备方面也将有更大的话语权。 到那个时候，他希望能针对自己研发的新术式对现有武器进行一定程度的个性化改造，进一步提高定向魔力诱导的稳定性与实用性，让新术式在中近距离作战中也能发挥作用！ 再者，这次作战中以寡击众，被敌人分割包围的经历也给亚当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让他深刻的意识到为了完善战术结构，自己在无法拉开距离的近身作战中还需要掌握另一套不同风格的攻击模式。 甚至最好还能结合飞行技巧方面的优势，再准备一两个出奇制胜的杀手锏，如此远近配合、长短互补，才能避免在锡兰前线被敌人追得上天入地、无处可逃的窘境再次发生。 然而躺在病床上的亚当还不清楚，在他回顾先前学过的一系列突击型魔纹，并打算从中选择合适的术式加以改进的同时，总参已经接到了包括锡兰军方及107大队在内的各单位对此次会战的战情通报。 锡兰作为战争的直接参与者除了向王国方面提出抗议，声明自己承受了各种人员、装备损失之外，同时也表示南部边境用以钳制帝国潜在攻势的大部分永固军事设施也遭到了“巨大且难以挽回”的破坏！ 对方指出，在未来可以预见的两到三年时间里，锡兰将难以对赫默阿帝国发起的任何攻击做出有效应对。 因此他们强烈要求王国加大对北方诸国的经济投入，以期重新建立起一条足以应对潜在危机的坚固防线！ 然而丁塔格尔的老绅士们经过充分讨论之后，还是否决了这项提案。 他们决定给予锡兰公国“除帮助之外的一切援助”，借钱的事情根本连门儿都没有… 相比之下，由哈里少校亲自提交的报告明显受到了更多关注。 作为战力坚强的现役魔法师部队，107大队的战斗素养毋庸置疑。 在极度缺乏后勤、情报支持的本次作战中，107大队最终以付出一半伤亡的代价从帝国军的围追堵截之下顺利脱身，抵达德夫哈芬港。 与建制完全崩溃的312大队相比，他们的表现证明了王国军人的素质和勇气，本应作为全军学习的典范，大加赞赏！ 然而因为某只蝴蝶扇动翅膀造成的影响，本该全军覆没的312训练大队竟然奇迹似的完成敌后迂回，顺利抵达了尼德兰边境。 甚至幸存下来的一干新兵之中，还出现了某位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的传奇新人！？ 如此充满噱头的大事件让整个新闻机关原本准备好的报道不得不重新修改… 一时间不管是民间还是高层，大家都对亚当·贝克这位十来岁的少年充满了好奇。 原本正在筹划如何将“威光联合军演”失败的消息掩饰过去的宣传部门更是如蒙大赦！ 比起简单粗暴的冷处理，转移公众视线无疑是更加高明的手段！ 经验老道的国防部发言人趁机模糊了原本的事态，将王国空降兵部队在海外遭遇严重损失的消息一笔带过，反而将宣传的重点放在这位首次出战就击落了敌军7位空降兵“精锐”的勇敢新人身上！ 在亚当毫不知情的状况下，他入伍时拍摄的证件照已经传遍了丁塔格尔的每一条街道，国防参谋总长查尔斯将军甚至公开表示，亚当将作为空降兵部队的王牌机师被授予“空骑大十字勋章”，并成为该勋章最年轻的获得者！ 于是，在所有媒体或有意或无心的推波助澜之下，丧事喜办的萨森讷王国在锡兰会战之后竟然没有掀起任何舆论波澜。 民众们忙着崇拜新鲜出炉的战斗英雄，似乎已经没有额外的精力去关注两大阵营之间又达成了什么新的协议，更不在乎莱茵非军事区到底是不是名存实亡… ——今天的海岛依然一片祥和，尽管猛烈的暴雨已经在敲打邻居家的门窗，但穿戴讲究的体面人仍是不屑一顾。 第29章 英雄的“下场” 对于即将到来的战争，赫默阿显然与萨森讷持完全不同的态度。 这一点除了因民族主义盛行而逐渐失控的民间舆论之外，也体现在对于一切大小战事的重视程度及情报汇总工作上。 对亚当·贝克这位新鲜出炉的战争英雄，帝国这边同样给予了相当程度的关注。 但相比王国方面铺天盖地的舆论宣传，赫默阿却选择将锡兰前线参战部队采集到的一切相关资料，归入国防军最高统帅部的机要档案，并以“重点威胁目标”的名义对他进行长期考察研究。 当然，亚当并不是这份档案唯一的入选者。 自人民党执政以来，帝国已通过情报部门在各条战线上收集一切有关潜在敌对国家的军事信息，这其中自然少不了以精锐着称的王国空降兵部队。 由于随着军事装备的发展，帝国本身对魔法师部队的战术运用正处于关键的转折时期，所以在相关素材的研究问题上，他们表现得自然更加热心。 短短几天时间里，相关领域的专家们不仅从亚当在锡兰战场上使用的各种空中机动动作分析出了王国目前的飞行训练重点，甚至对于他本人研发的“定向魔力诱导”术式也提起了足够的重视。 专家们对那些曾与亚当临阵对垒过的当事人进行了详细的调查。 通过走访，装备部的专家很快从那些参与围剿的帝国魔法师口中得知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情报。 “我们根本搞不清状况——他在监测范围外就能发动攻击！” “这么说对方使用的是狙击型术式…除此之外呢？那种特殊的攻击术式还有什么特点？” “不知道…普通的防弹术式根本无效，他轻易就能击穿我们的防御。” “嗯，嗯，威力巨大。” 研究人员在记录本上做好记录，然后又给了魔法师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其他的我真的不记得了…” “随便什么都行，哪怕是不重要的细节也好。” “硬要说的话，攻击发动之前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 “大概是受到魔力照射后其他设备发出的噪音吧，听起来像是乌鸦似的，‘嘎嘎’的声音…” “两声鸦鸣啊。唔，很有价值的情报，后续可能还需要您配合我们进一步的研究，我们会向最高统帅部备案，暂时将您调动到研究部门任职。” … 就这样，一份被暂时定名为“告死鸦”的文件被送到了战争部下属的研究部门，针对王国魔法师特殊狙击术式的破解工作也随之展开。 而另一边，在和312大队其他战友一并搭乘运输机发挥王国本土之后，亚当终于“享受”到了在尼德兰养病时无心念叨过的媒体攻势。 铺天盖地的相机和鲜花一并向他涌来，将目标身高180（目前尚不足150cm）的亚当彻底淹没在人海之中。 各大报社的记者无孔不入地向他招手，询问有关此次战役的细节，而亚当也适时切换出“王国军人楷模”的标准宣传用公关形象，耐心的与对方虚与委蛇。 ——由于同机抵达的宣传部负责人已经提前向他面授机宜，向来乐意服从上级安排的亚当在接受采访时自然分得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原本他还担心这些报刊记者里会不会混进一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刺头主动挑事，但以当天的实际情况看，恐怕官方机构已经就准入人员的身份做过一次前期筛选。 提问的记者朋友们不约而同的避过了我方战损、锡兰现状、和平协议等让人糟心的话题，主要报道重点都放在亚当个人的生平，及战斗中的英勇表现之上。 双方把一些排演过无数次的车轱辘话来来回回说了好几遍，整个采访活动全程都维持着“你好我也好”的迷之默契。 …老实说，对于上辈子习惯了各种社交辞令的亚当而言，这样的工作远比上战场轻松惬意。 但考虑到同僚和上司的看法，他当天回到所属部队后还是尽量装出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早早熄灯休息。 只是，原本熙熙攘攘的312大队营房因为此次的重大损失，一夜之间竟变得格外冷清。作为军人，大家虽然明面上克制着自己的情感，但心底里多少还是常怀几分哀伤。 可就像亚当此前在尼德兰的野战医院和伊丽莎白聊过的，在国际形势日趋紧张的情况下，312大队的幸存者们根本来不及在这种忧伤中沉溺多久，就接到了来自空降兵司令部的整编通告。 由于伤亡情况实在过于严重，312大队将不考虑重新补员继续完成学业。 空参认为他们作为经历过战争考验的优秀战士，已经完全具备了在现役部队服役的资格！ 所以经过慎重的研究，参谋部决定让他们提前毕业，并分批分次配属到不同的作战单位。 这其中有的人被派往到此前作为战友的107大队补充后者的兵员缺口，有的人则被送到王国边境的防空雷达站，作为保卫力量加入当地的防空部队。 安其拉·伊丽莎白由于在作战中表现出较强的组织指挥能力，以军士长军衔被推荐进入高级士官学院，进修培训课程。 而亚当自己更是直接晋升为少尉，被暂时安排到空降兵魔法装备研发部供职。 ——这样的职务调动对他这种“有勇有怂”的优秀军人来说真可谓是求之不得~ 与随时可能被拖入战争泥潭的前线指挥官相比，研发部门的安全系数明显高出不止一筹！ 又何况在科研部门担任要职的史密斯主任与亚当私交甚笃，以后大家在一个部门工作多少也可以互相照顾。 再者，现在进入研发部门也正好契合了亚当改造武器装备的客观需要。 虽说他这个少尉名义上只是帮助研究员们测试新构想的工具人，但亚当相信只要处理好同事关系，近水楼台先得月这种事对他不算困难。 不过授勋之后立刻调配到后方的非正常操作也不是完全没有副作用——王国目前对亚当的吹捧有一多半都是出自高层把控时局的政治需求，这种德不配位的荣誉在军队内部反而很有可能成为亚当未来的负担。 现在参谋部一眨眼又把他调去后方，对高层来说倒是避免了被光速打脸的可能性，但其他下级军官对此难免滋生不满… 此事虽然不是出自亚当的本意，但作为既得利益者之一，他也没什么好理由能为自己开脱。 他也只好自我安慰，只当这是成为“英雄”的代价之一… PS：本卷地图请在书评区自取 第30章 北上 这些天里，亚当和战友们依次告别。 期间向来乐天的伊丽莎白甚至掉了眼泪——这是在锡兰战场上都没有发生的新鲜事，也用现实向亚当证明，生离有时要比死别更让人悲伤。 但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任谁也无法阻挡。 亚当动身之前还去看望了正在住院治疗的奥德里奇·威廉姆斯教官。 经过紧张的治疗，严重失血导致肝、肾功能一度衰竭的少尉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但遗憾的是，由于主要脏器在治疗期间受到不少影响，所以今后他恐怕无法再胜任一线指战员的工作了。 空降兵司令部应他本人的要求，将少尉安排到铁路运输部门任职，负责国内的后勤配给，以此来看，也算是因祸得福，不幸中的万幸了。 “真遗憾，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来得及跟您请教呢。” “别这么说亚当，没有被追任成中尉我已经很知足了。” 奥德里奇教官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他热情的邀请亚当坐下，刚一说话就开始有些气喘。 “我还没正式感谢你在战场上救了我一命…说实在的，这些天我一直在回忆在卡珊德拉号上的谈话，如果那时候我能听从你的建议，或许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您说的哪里话，战场局势本就千变万化难以捉摸，我只是个刚刚踏上战场的新兵，偶然说中也不能作数的…更何况以当时的局势，即使您真的向上级提出抗辩，国防部的大人物们也不会改变他们的决心——您已经尽力了。” 奥德里奇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经过这些天在生死间的徘徊，他似乎突然看开了很多事，整个人都变得愈发豁达。 “不用安慰我，经过锡兰的战事，我很清楚自己身为指挥官的才能其实相当有限，比起领军打仗，我可能更适合当个普通战士…但你不同，亚当。” 少尉努力坐直了身子，同时伸出右手，轻轻点了点亚当的额头。 “你有高瞻远视的战略眼光，我坚信，你未来一定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将军。” “您太过誉了…” “不，我只是有感而发。” 奥德里奇摇了摇头，他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我知道，也许军队里会有很多人对你获得‘空骑大十字勋章’的事不太满意，但在我看来，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起点而已——在不远的将来，你一定会在战场上立下更加辉煌的功勋，到那时，所有流言蜚语都会不攻自破。” “谢谢您的赞誉，少尉。虽然我本人并不觉得自己具备如此卓越的才能，但至少在我有生之年，一定竭尽全力为王国效力，不辜负您和其他战友的期望。” 亚当站起身，绷直腰背向病床上的奥德里奇行了个军礼，同时也注意到医院的护士小姐正欲言又止的向这边走来。 于是他赶忙又给医护工作者赔了个笑脸，在她主动赶人之前向奥德里奇教官告别，匆匆离开了医院。 此后，在亚当与琼斯少尉定期来往的信件中，后者也提出了类似的言论。似乎这些曾经关照过他的前辈都笃定这位年轻的空降兵魔法师一定会有更广阔的未来。 反倒只有亚当本人对这种过度乐观的论调始终敬谢不敏… ——自家人知自家事。 上辈子只是个普通社畜的他非常确定自己并不是那种一通百通的绝世天才。 之所以能在锡兰战役中表现得如此出众，一是得益于穿越者的身份，使他天生能够超脱当局者的桎梏，从更高的视角分析国际局势的演变； 再就是通过上述途径得到相对准确的判断后，天性谨慎的他及时动员身边一切可争取的力量，提前对迅速恶化的战局做出应对，这才在一众缺乏思想准备的士兵中脱颖而出。 然而即使综合以上全部有利条件，他最终也没能扭转败局，只是侥幸率领一帮残部在帝国军手下逃得一条生路而已。 如果这也能叫雄韬大略、将帅之才，那将军这一行未免也太好混了一点… 从某种角度上看，亚当其实自己也很同意其他同事对自己的授勋一事的看法——因为本质上，这就是一次单纯的政治作秀而已。 当然，也因为他早已将其中的条条杠杠看得格外透彻，所以外界那些冷嘲热讽的风言风语，亚当本人其实并不怎么在意——他毕竟已经实实在在占了便宜，没道理还不许别人在背后议论两句。 稍晚一些时候，亚当放下一切心理包袱，收拾好行装搭乘北去的火车前往新配属地。 在那里，全新的考验正在等待他的到来。 … 作为王国重要的魔法装备研发机关，位于加勒多尼亚高地的魔能武器及装备研究所不仅地理位置相对偏僻，连基地周围的安保措施也远比普通的军队驻地严密。 时至四月，原本奥利弗空降兵学院已经有了点儿春意盎然的意思，但亚当这么一北上，顿时又回到了冬天。 漫天风雪之中，亚当忍受着严寒的侵扰，动作麻利的向铁道口的巡逻兵出示了相关证件，可等到后者向上级确认了来访者的身份，时间又过去了五、六分钟… 亚当只觉得周遭的寒意几乎快要沁入骨头，无奈之下只好拉起大衣外套的立领，暂时顾不上什么王国军官的风度。 “您的身份信息已经验证通过，祝您一路顺风亚当·贝克少尉！” 披着铁灰色斗篷的铁道兵把证件交还给亚当，面色古怪的对面前这位身高还不够他鼻尖的军官止步行礼。 作为看守魔能研究所的外围安保人员，他这些年也接待过不少号称王国精锐的空降兵魔法师，但像亚当这么年轻的却还是头一回碰上。 因此他之前向研究所确认访客名单时还额外耽搁了不少功夫反复比对，生怕出什么差错。 对此，亚当也只能表示无奈… 以他的敏锐，自然不难从铁道兵微妙的眼神中察觉出几分深意，但身高这东西也不是立马就能改善的。 由于他入学时谎报了年龄，导致亚当比一般的同级生还要年轻1、2岁。再加上这具身体幼年时期长时间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发育的比正常少年稍晚，整体看上去自然要比普通魔法师军官瘦小许多。 不过随着近几年伙食状况的改善，亚当坚信自己在成年之前一定能长到个1米8上下，到时候也就不会出现这种尴尬的情况了。 “辛苦了士兵，这里离研究基地还有多少路程？” “向东北方过了联通桥，半个小时以内就能抵达魔能研究所，长官！” 第31章 重逢 如那位铁道兵所言，亚当乘坐的列车向北通过联通桥后不久，一座看上去与周围景物完全割裂的现代水泥建筑便映入他的眼帘。 不同于想象中的石制古堡或巴洛克式结构，眼前这座藏身于山峦之间的研究基地从头到尾都践行着实用、极简主义的设计精髓。 尽管风格如此独特的建筑同样称得上别具一格，但放在自然风光如此秀丽的加勒多尼亚地区多少让人有那么一点“出戏”。 好在亚当此行的目的并非游山玩水，只要此地作为研发军用魔法装备的特殊机构在专业性方面毋庸置疑，其他一概不是问题。 刚一下车，肩背钢枪手提行李的亚当就受到了热情的接待。 一位头戴皮帽，身穿皮衣的中年人主动在研究所正门前迎候他的到来。 他带着一副圆框眼镜，浓密的鬓角和短硬的络腮胡连成一片，领口的衬衣大敞着，隐约可以看见两块健硕的胸肌！ 如果不是皮衣下面露出半截的标志性白大褂，亚当差点儿把这位五大三粗、人高马大的哥们儿当成本地的矿业工人… “一路辛苦亚当少尉！鄙人罗根·埃文斯，受史密斯主任之托，负责迎接我们的新同事！” “额…您好埃文斯先生。” 这家伙的嗓门洪亮的离谱，亚当第一时间甚至被震的有些恍惚…好在他才刚离开战场不久，对高分贝的噪音自带免疫，所以只迟疑了一瞬，马上又回过神来。 “这是我的调令，从今天起我将负责加勒多尼亚魔能研究所的新装备测试工作，希望在今后的工作中能合作愉快。” “别这么客气，来，我先带你去宿舍安置下来。” 罗根亲切的和亚当握手，随后顺道便做出要帮他接过行礼的架势。 亚当本能的推辞了一下，一边摆手，一边把手提箱换到另一边。 “都是些私人物品，就不劳您费心了。” “啊，抱歉抱歉，我只是没想到您这么年轻，所以一看到您我就想起住在南方的那个臭小子，不自觉的就想帮忙做点儿什么。” “臭小子？” “是我和玛丽的儿子，今年刚刚14岁！” “…是吗，那还真巧…” 亚当定了定神，一口老槽卡在嗓子眼儿欲吐不能。 饶是他再怎么见多识广，对于一到新单位就被同事当成儿子这种事儿，显然也不可能有任何思想准备。 不过，亚当倒也没有因为一两句话就对罗根冷眼相向…他看得出这是个不拘小节、心直口快的粗犷汉子，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虽然有时候比较伤人，但倒未必真有多大恶意。 更重要的是，如果第一天来新单位报到就跟老员工闹出矛盾，那自己这原本就在崩盘边缘的口碑恐怕就要当场坠入深渊，捞都捞不回来。 所以亚当暗暗下定决心，除非整个研究室里的工作人员全是这种脑子缺根弦儿的傻缺，否则就当是为了今后能拥有一个相对宽松愉快的工作环境，他也必须克制住张口回怼的冲动。 于是，一向擅长“话疗”的亚当在去往宿舍的路上难得的保持了沉默，哪怕罗根先生几次主动挑起话题，他也只是礼节性地给出了一些能在两句话内把天聊死的回应，用实际行动避免对方再不经大脑思考，随口蹦出点儿什么惊人之语。 …也不知是亚当的策略顺利起效，还是研究室里的氛围削减了当事人的聊天热情，在话题转向史密斯主任之前，罗根的确没有再跟新同事整点儿尬的。 他对亚当表示，史密斯主任目前正在听取空降兵司令部高层官员，对今后新设备研发的方向性建议，等工作上的事告一段落就会安排和他见面。 亚当对此表示充分理解，并愿意服从研究所的一切安排。 送走了猛男罗根之后，他便着手把行李箱中的私人物品分门别类有序安置在新房间的对应位置，以便今后日常取用。 而这个整理的过程，也给了他重新审视新宿舍的机会。 …升上尉官之后，亚当目前在研究所的居住规格比在空降兵学院时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二十多平米的单人套房虽然不算多么宽敞，但至少窗户、家具一应俱全。 如果排除掉客房服务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那他目前的居住条件甚至和丁塔格尔的高级旅馆没什么区别。 这让亚当此生第一次体会到了权力与地位的香甜，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他一定要努力苟到战后的信念。 想到这儿，他立刻从软乎乎的单人床上爬起，重新坐回桌边开始翻阅自己这段时间整理的有关新武器改造的设计构想。 由于奥利弗空降兵学院的教育内容中，涉及机械组装方面的课程比较有限，所以亚当很清楚自己草草勾画的这份改造计划一定还存在很多漏洞。 正好这次来魔能研究所工作，身边的同事一定不乏这方面的行家里手。 亚当早就做好准备趁着工作之余好好向这些专业人士学习经验。 作为半路出家的门外汉，他不奢求亲身参与到新武器的开发研制之中，但至少也要看得懂专家们在研发过程中进行的那些调整、改造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达到何种效果。 只有这样，他才能从根本上了解新武器的性能，进而在必要的时候反向调整魔纹术式的构成模式。 为了达成这个阶段性目标，授勋以来的这段日子他已经自学了一部分枪械射击方面的教材，眼下正好有不少结构性疑问准备向史密斯主任请教。 然而他这边刚把笔杆子捏好，整个人将将进入状态，房间外却突然响起了轻缓的敲门声。 亚当口中应是，忙不迭的起身开门，不想一抬眼就看到了史密斯主任那标志性的大脑门。 ——与当年在丁塔格尔初遇时相比，史密斯先生仍旧是那副谦和有礼、慈祥宽容的模样。 他的衣服看上去不新，口袋里别着试验夹和钢笔，多次浆洗的白大褂已经微微泛黄，但从上到下却收拾的紧趁利落，还没开口就是满满的学者风范。 “欢迎来到高地研究所，亚当！” “史密斯主任！很高兴见到您。” 亚当微微弯腰，以下属的态度主动上前与他握手。 “感谢您之前在新术式的开发过程中给予我的诸多帮助，若不是您，我恐怕就没办法从锡兰战场侥幸生还了。” “快别这么说，我只是为求学上进的年轻人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你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靠的是自己的勤奋与勇气。” 史密斯眯起眼睛，露出欣慰的微笑 “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年那个连敬礼都不标准的小男孩儿，一眨眼竟然已经成了空降兵司令部的王牌机师！我由衷的为你感到骄傲！” 第32章 老战友、新朋友 对于亚当来说，史密斯主任几乎是最早与他建立良好私人关系的军方要员。 从客观需求出发，如果他今后想在装备方面获得更多后勤支持，那势必要想尽办法维持住这份难得的友谊；而在主观层面，亚当其实也不排斥和这样一位堪称谦谦君子的长辈进行长期友好的交流。 两人时隔数年再次相见，一时间竟然好像有聊不完的话题。 尽管这其中大多数话题既无明确的目的，也没有什么营养，但也只有在这种完全放松的闲聊中，亚当才能褪去大部分自我包装的面具，以相对真诚的态度与人交谈。 毕竟作为穿越者，从他们认识到自己穿越时空的这个现实开始，就不得不背上名为“守秘”的原罪。 对他来说，这种难得的平和日常，让亚当在精神层面获得了罕见的治愈…只可惜，这份治愈效果持续的时间终究不会太长。 史密斯主任一拍脑袋，被迫把话题引向了公务。 “哦，光顾着叙旧差点儿忘了正事！跟我来亚当，有个人还在办公室等你。” “哪一位？”亚当整理了一下军装，然后猛地一顿“您不会是在说罗根先生吧？我们刚才已经见过了…” “不不不，虽然我本人也很希望你能跟研究所里的其他研究员搞好关系，但这回要见你的人并不隶属于科研机关。” “那这么说是军方的人咯？” 亚当迅速回忆起之前和罗根的谈话，史密斯主任在接见他之前似乎正在和空降兵司令部的某位高官就武器开发的问题进行交涉。 如果从这个方向考虑，今天要见他的竟然是空降兵司令部的高级军官？ 除了上次的授勋仪式，亚当完全不记得自己和他们有什么交集… “没错，确切地说你们可以算是一起战斗过的‘战友’，怎么样？还是没有印象吗？” “战友？” 亚当越听越是糊涂，他从入伍到现在，唯一算得上正式作战的行动就是不久前的锡兰战役，可312大队的指挥官奥德里奇少尉目前还在医院，怎么想也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到冰天雪地的加勒多尼亚高地来。 除此之外，他在那场战斗中有过耳闻的军官也就只有107大队的哈里少校了。 但从战斗打响到成功突围，双方在整场战役中别说见面，连通过无线电联络的机会都没有，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跑到研究所约他见面？ 走廊上，一路跟在史密斯主任身后的亚当念头百转，思考良久之后，只能勉强从“空骑大十字勋章”这件事儿上找到一点儿两人之间的交集。 而越是往这个方向联想，亚当心中的担忧自然也越甚… 凭良心讲，同僚们背后的议论、诋毁，他其实都能接受。 毕竟这种事大多数情况下也就是图个嘴上痛快，不可能在现实层面给予他任何客观的伤害。但同样的话题如果是由军衔比他更高的长官主动追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不需赘述，更何况是在军队这种极其讲究上下级关系的组织里？ 他甚至能够猜到对方大概的手段，八成会利用政治部的甄别机关从亚当提交上去的战情报告入手… 有政府机关站台背书，他们大概不敢从立功表现上挑刺，但战场违纪之类可轻可重的小麻烦就不是国防部颁发的勋章能够搪塞过去的了。 怀着这样的心态，当亚当走到会议室门口，他几乎是怀着如丧考妣的心情推开了大门。 然而正在门对面等待他的，却并非是想象中来者不善的哈里少校… … 走进会议室，亚当第一眼见到的其实并非是某个特定的人像。 ——正对山峦丘陵的巨大落地格窗将白雪覆盖下的加勒多尼亚高地框出最精华的一角，整个浓缩成一副动态的绝美画卷。 深蓝色的山脉，粉红色的浮云，以及隔着玻璃似乎也能隐约听见的海风… 这些宏伟、美好的意向一股脑的被塞进“画框”，将原本称得上秀丽的山河提炼出一种抽象、虚幻的美感，让人不经意间为之沉醉。 而在这幅“名画”的一角，那位身穿深蓝色制服，蓄着灰色短发的年轻军官正循着开门声转身向内，宛如一道笔直的栋梁。 亚当的目光首先聚焦在他的臂章，狮鹫王冠配上三星三杠的配置表明了对方空降兵上校的身份，单翼的绣像花纹又暗示了对方并非文职。 以他三十出头的年龄看，这位突然造访的空降司令部长官绝对算得上炙手可热的军界新星。 但他近乎病态的苍白脸色却又无形之中为整个人物形象增添了几分神秘，叫人本能的对他的来历感到好奇。 结合此前史密斯主任的说法，曾出现在锡兰战场上参与作战行动，且军衔唯一能与眼前之人匹配的，似乎只剩下战争打响后才半路空降的总指挥官盖文·布朗上校。 可刚刚升任少尉的亚当对这位盖文上校的所有了解也仅限于几份汇报工作的流程性文件。 除了战役总结报告最后的落款签名之外，他对这位理论上的锡兰临时指挥官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而相较之下，盖文·布朗却似乎提前对亚当做过十分详细的背景调查，以至于两人首次想见时，亚当甚至能从对方眼中读出某种有备而来的自信气场。 “长官好！加勒多尼亚魔能研究所所属，技术教导兵团少尉亚当·贝克前来报道！” “你好，亚当少尉。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但关于你在锡兰战场的事迹，我一向非常赞赏。” 盖文用标准的动作回了个礼，然后主动示意亚当一同落座。 亚当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遵照长官的命令，规规矩矩地就近坐在横放的沙发上。 “首先我必须坦诚的告诉你，我对少尉在敌后转移过程中所做的决策颇有兴趣，所以在正式见面之前已经向312训练大队的其他参战人员做过了解——他们几乎无一例外都极大地肯定了你在战场上英勇顽强的作战表现，作为当时北方战区总指挥官，我对此深表敬佩。” “长官言重了！这都是属下应尽的责任，最后能够侥幸逃脱，还要归功于教官们平日严格的训练！” “坐下说。” 盖文伸出右手凭空虚按，示意亚当重新落座。 同时他的目光也从随后一道进入会议室的史密斯主任身上掠过，并没有阻止他旁听此次谈话的意思。 “少尉，你大可不必如此拘谨，我今天找你来并不是为了替政治部的那群官僚甄别你的战情报告是否属实，对你具体击落了多少敌军也没有了解的计划。 就像之前提到的，我个人更好奇的是，根据奥德里奇教官及同作战小队的队员报告，你在威光军事演习开始之前就对锡兰局势有过相对悲观的判断，甚至某种程度上预测了帝国军的进攻战略。关于这一点，能说说你当时的判断依据吗？” 第33章 对谈 “报告长官，我当时只是猜测。” “即使是猜测，总归也得有个来由。” 盖文的声调放缓，但显然没有相信亚当的搪塞。那双深蓝色瞳孔沉凝严肃，隐隐透射出威严坚定的光彩。 亚当见状微微蹙眉，心中的警惕也再次拔高… 通常情况下，他并不刻意掩饰自己对目前国际态势的担忧。 甚至如果条件成熟，他原本很乐意向军政界的高层“贩卖焦虑”。 因为在战争早晚都会到来的前提下，能让王国早一步做好准备，自己作为军人的生存环境自然也会更友善一些。 但面对盖文·布朗，亚当却下意识的选择了谨言慎行的应对策略… 也许是因为对方找上自己的时机太过凑巧，又或者是隐约在他苍白的面孔下分辨出几分狂热的底色… 总之亚当从见到盖文上校的第一眼，就打心底里认定此人隐藏着某些更宏大的图谋！ 他不愿意卷进自己无法掌握的危险之中，哪怕这种危险同时也代表着难得的机遇。 “长官，属下当时只是莫名产生了一些预感，为求保险才联系其他战友提前做好准备…我只是在凭直觉做事，并没有什么道理可言。” “是吗。” 盖文的声音放的更轻，但疑问的句式从他嘴里说出，其中却分明尽是笃定。 果然，没等亚当接话，上校又继续开口 “少尉，我并不否认有不少军人因其丰富的作战经验，在漫长的军旅生涯中会逐渐养成凭直觉判断事态的习惯，事实上，我本人也曾在战场上见识过类似的情况。” 他站起身，踱步走到窗边。 亚当见状也立刻起身，恭敬地跟在长官身后。 “这类人往往行动快于思想，标榜力量崇尚勇武，其中大多数都是行事冲动、性情暴烈的勇夫…但你显然不是这种人。” 他侧身瞥了亚当一眼，并没有给他狡辩的机会。 “从你入学奥利弗空降兵学院开始，各种围绕在你身边的争论就没有停止过——从最初令人遗憾的射击天赋，到后来开发新术式成为同僚公认的王牌，你小心谨慎的处理着所有社交关系，最终几乎在所有人口中都得到了相对正面的个人评价，这绝不是性格鲁莽之人能做到的事情。” “…” “而于战争之中，你又通过手段在大队指挥官负伤之后，以一个普通训练兵的身份取得了312大队的临时指挥权…且不论那些初登战场的新兵，大队中剩余的教官竟然也在那时听从你的指派，这种事情即使翻遍王国近20年来的作战记录，恐怕也找不到类似的案例了。 如此种种，你觉得我会相信那些荒谬的说辞吗？” “不管你信不信长官，以上您提到的这些事，绝大多数真的都是恰逢其会而已——我只是在情势危急的时刻做出了对312大队最有利的判断，远不如您猜想中那么深谋远虑。” 亚当稍作停顿，郑重其事的继续开口：“我的确渴望沙场立功、封官立业，但一切都是为了寻求更宽裕的发展环境而已，我并没有更大的野心，长官。” “我并不怀疑少尉作为军人的操守，但我希望你能放下多余的戒心，详细说说你对当时局势的判断——我不妨说得再直白一些，作为空降兵司令部所属的指战员之一，我需要根据你的个性、特长，决定少尉今后的去向。” “…我才刚刚来研究所就任。” “你我都明白，这只是国防部为了保护空骑勋章获得者的一项临时方案。王国的军事人才储备还没宽裕到把一位号称王牌的空降兵魔法师常年摆在后方辅助研究。” “好吧，既然您坚持的话…” 亚当叹了口气，最终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对赫默阿方面的担忧和推测向盖文上校做了汇报。 经过短暂的接触，他已经初步见识了这位长官出色的情报分析能力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麻烦性格。 倘若他继续“负隅顽抗”，那么除了平白恶化双方之间的关系之外，根本起不到其他正面作用。只要双方职权上的巨大差距不发生改变，盖文上校随时可以通过军需调动对他施加影响，到时候，他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糟。 看穿了这一点，亚当自然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至少现在开口身边还有个史密斯主任可以援手帮衬，怎么说都比孤军奋战要强。 而在他讲述的过程中，作为倾听者的盖文上校也一改此前的强势。他全程几乎没有打断亚当的自述，只在一些细节问题上要求他进行更详细的展开。 这使得亚当无法从对方的表情、语气中分辨出上司真正的态度，莫名产生了一种正在进行论文答辩的既视感… 幸好，两年多的军旅生涯让他的措辞愈发简要，没过一会儿就把自己对锡兰方面的看法全部交代清楚。 盖文上校没有对此发表什么评价，反而立刻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少尉，听说你在军校受训期间曾经拒绝了前往松博特半岛就职军事教官的任命，时隔一年，你对南方现在局势有什么新的看法？” “盖文上校，下官并没有对松博特半岛的局势进行过实地调查，在当地的军官中也没有熟识的同僚，在这种情况下，实在不敢妄下判断。” “我这不是在对你进行军事质询，你现在也不是参谋部的参谋，我们的谈话对王国的在南方的战略不会产生任何影响，自然也不会有人追究你的责任…所以但说无妨。” “…” 亚当用余光看了史密斯主任一眼，后者则对他报以鼓励的微笑。 于是他也只得在心中暗呼一声“苦也”，硬着头皮回复上校的提问。 “上校，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姑且还想确认一下，您想问的究竟是松博特半岛目前的政局变化趋势，又或者南方可能出现的战事对西大陆主要国家的博弈形势会产生什么影响？” “听你的意思，少尉似乎不看好卡斯蒂利亚民选政府能顺利过渡，稳住国内局势？” “恕我直言上校，松博特半岛的内部环境太过复杂，加之西大陆目前严峻的大环境，卡斯蒂利亚当局持续执政的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 第34章 你可以选 “我是否可以理解成，你对卡斯蒂利亚现行的民主选举制度本身存有怀疑？” “不，上校，这只是我分析现实情况得到的初步结论而已。 左派民主人士虽然赢得了选举，甚至将费尔南多13世赶出了王宫，但他们在选举中获得的优势其实微乎其微，根本算不上全面胜利。而在此之前，松博特半岛先后出现过28个不同的政府执政改革，他们的政治主张虽然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全都以失败而告终。” 亚当组织了一下语言，又接着说道 “如此不稳定的政治架构，某种程度上或许源自于卡斯蒂利亚复杂的社会结构… 自产业革命以后，教会、封建统治阶级、以新兴资本家为代表的特权阶级便不断爆发矛盾，再加上数量广大的农场工人以及习惯对政治决策拥有最终干涉权的军队，卡斯蒂利亚的社会资源分配无一日不受到社会各界质疑，政治稳定自然无从谈起。” 盖文上校对亚当的说法不置可否，他维持着平静的神情，用不含主观态度的语气说道：“据我所知，目前执政党针对这些问题正在积极推行改革，你认为他们无法携推翻王室的大势，根除卡斯蒂利亚多年的弊病吗？” “生产关系的改造讲究方式方法，这并不是那些一心反对国王的革命派擅长的事情。由于改革本身必定引起社会的动荡，所以更需要推行改革的主导者能在过程中保持内部的稳定。 但目前执政的人民阵线本身就是由多个不同诉求的党派组合而成的松散同盟，在选举结果尚不明朗的情况下他们还能维持一定程度的凝聚力，但随着改革的推进，其内部必定出现分歧和矛盾，只要反对党适时进行一些干扰，人民阵线的崩溃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这是当局内部的问题，那么外界大形势对松博特半岛又会产生什么影响？” 话说到这儿，亚当已经敏锐的察觉出盖文上校语气里的变化。 这好像已经不是上位者对下属的审查，反而逐渐拉近到彼此对等的交流。 但此刻的亚当来不及思考其中的寓意，只能顺着之前的想法继续说下去。 “严格的说，不是外界的大形势会对半岛产生多少影响，而是随着西大陆各主要国家在外交层面的矛盾逐渐激化，甚至在两三年内由政治谈判逐渐向热战过度，半岛内部的政局也将因为外部强权的影响发生决定性变化。” “因为政治主张的天然倾向，卡斯蒂利亚右翼的长枪党必定与西西里王国和赫默阿帝国亲近。可相较之下，左翼人民阵线因其激进的改革主张却无法与我们，又或者凡赛共和国紧密联合。这就从根本上导致了半岛局势的失衡。” “另一方面，西西里与赫默阿方面近一段时间逐步激进的外交战略，也让两国迫切需要在国际社会上拥有更大的话语权。于是，除了在国内大兴民族主义宣传攻势之外，对半岛局势的干涉就成了他们不得不考虑的基本政策之一。” 亚当斟酌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把话点透。 “属下认为，帝国方面将来很有可能会采取比外交声援和经济援助更直接的方式介入松博特半岛的乱局。与锡兰方面的情况类似，这将是赫默阿方面验证新军作战能力的好机会。” “内战。” 盖文上校言简意赅的总结了一句。然后微微点头，继续向下追问。 “如果内战真的爆发，你觉得王国有必要针对南方的变乱采取激进态度吗？” “以议会的看法，参加这场战争于王国无益。” “我问的是你的看法。” “…根据条例，属下身为军人，无权在这方面表态。” “呵，真是辛辣的意见表达啊。” 盖文上校笑着摇了摇头，又继续说道：“那我换个方式提问好了，如果国防部决定对松博特半岛的局势进行武力干涉，你认为应该投入多大规模的军事力量比较合适？” “…以王国目前的财政情况，维持各地舰队的日常开支已经是捉襟见肘，除非国会的大人物们下定决心全面开战，否则绝不可能派遣大量兵力前往海外作战。” “这么说你不赞成出兵？” “起码陆军和海军都不合适，如果硬要说的话…” “硬要说又如何？” “…” 话说到这儿，不论亚当还是盖文上校，二者其实都已经读出了对方的潜台词。他们都算得上聪明人，交谈中总有自己的一本账。 ——在王国无法大规模出兵，且海军、陆军皆力有不逮的情况下，魔能空降部队似乎就成了性价比最高的唯一选择。 关于这一点，两人其实早就有数，但真要完全拿到台面上明说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起码亚当就一点儿都不想占这个首倡的功劳！ 这种远离本土敌众我寡的作战计划光是靠脑内模拟，也知道其中究竟蕴藏着多么巨大的风险。 他才刚从锡兰前线死里逃生，怎么可能愿意转头又火中取栗、亲入虎穴？ 所以看着上校大人略带玩味的笑容，亚当是真张不开这嘴！ …而这一次，盖文上校也没有再用言语强逼。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亚当，默默释放出上位者的气场。 “长官，我只是一名刚刚晋升的少尉，除非像奥德里奇教官那样指导一群新兵，否则根本没有资格以地方指挥官的身份介入国家层面的冲突。” “我明白，不过空降兵司令部理论上也拥有成立特殊编制的权限，仅是在我麾下，就有不少待编成的部队正缺少优秀的中层军官。” “…请原谅，但下官暂时没有调动工作岗位的意愿。” “当然不会是现在——人民阵线的架子不小，一段时间内还塌不下来。” 盖文上校站起身，用实际行动宣告了今天这场对谈至此已经告一段落。 “我会在合适的时机向司令部提交调职报告，作为一名有远见的军人，我相信你到时一定不会拒绝。” “我没有那么渴望升官。” “是啊，可战争也不会因为你的退缩而延迟半分——是毫无准备的踏入那场暴风雨，还是趁着台风尚未形成竭尽所能做好一切准备…你有选择的权力。” “…” 选择？ 选个屁！ 这已经不知道是亚当今天第几次陷入语塞。 眼前这位初次见面的上校总能准确掐住自己的痛点，用最简单的话术把亚当逼入死角。 无言中，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与史密斯主任寒暄了几句，挥挥衣袖潇洒离去。只留下亚当自己，夹在两难的选择中进退维谷。 第35章 如果必须有英雄 “希望你不要怪我这个东道主提供了这次会议的场地。” “哪里的话，空降兵司令部怎么说也是咱们的顶头上司，我理解您的难处。” 送走了盖文上校，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但亚当却无心关注周围环境的变化… 对他这样自命清醒，常年将理智、得失挂在嘴边的人而言，毫无逻辑的诋毁、攻讦往往并不能让他惊心。 偏偏就是盖文·布朗这种按照他的逻辑行事，还在无形中揪出他痛脚的谈话，才最为致命！ ——亚当畏惧战争吗？ 当然！ 他自觉没有天地俱同力的主角气魄，更没有力挽狂澜的雄心，所以他想尽办法远离战场，希望能在暴风雨中缩在尽量安全的后方。 但另一方面，他自己又非常清楚，从他决定代替奥德里奇少尉指挥作战的那一刻，从他反身迎敌率众突围的那一刻，从他接过空骑大十字勋章的那一刻，命运就已经将他推到了这出血腥大戏的风口浪尖。 作为英雄，作为标杆，往后的日子他只有眼前路，再无身后身… 眼下大战未起，国防部的老爷们为了防止自己的脸面掉在地上，还能把他放在相对安全的研究机构。 但等到萨森讷王国当真被敌人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那些老绅士们自顾恐怕尚且不暇，哪里又能管得了他这个小小的少尉？ 盖文上校不过是把那个血淋淋的现实提前拿到了他面前，只不过是要他在无可挽回之前正视自己与整个萨森讷王国的命运。 而这让亚当本能的感到愤怒！ 因为事实上他已经意识到，习惯性的逃避让他成了被自己戏弄的小丑… “其实上校说的没错…我可以选，但选项却只有一个。” “哦不，孩子，我今天特别带你来见一见盖文上校，可不是为了逼你走上极端。” 史密斯主任拍了拍他的后背，半推半就的拉着亚当离开了会议室。 此刻，过道外面的景色已完全被夜幕所笼罩，亚当和史密斯的影子在廊灯的照射下被拖出好长，但比起此前落地窗框出的壮丽绝景，眼前这幅格局狭小的画面却莫名更多了几分人情冷暖的韵味。 史密斯并没有直接说什么安慰亚当的话，反而趁着两人走向餐厅的这段时间，回忆起了自己早年的经历。 “记得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会儿我还在圣约克的大学读书。虽然我并没有魔法方面的天赋，却整天醉心于魔能机械的研究。我的运气不错，某天去实验室加班的时候被我的导师推荐给军部，在那之后又成了国防部装备局下属的一名研究助理。” 史密斯张开双臂，仿佛是在和往日的自己打招呼，他的笑容也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愈加温和。 “我和同事们信心满满，觉得自己就是当时世界上最好的魔能工程师——我们立誓一定会研发出最优秀的魔纹序列核心，可是突然之间，战争爆发了…” 他的语速放缓，眼中依稀闪过一些忧伤。 “保密局介入了我们的工作…我做梦也没想到，每天一起从事研究的同伴里竟然藏着敌人的间谍，更从没想过，因为我们的一时疏忽，竟有可能导致成千上万的同胞丧命！” “从那时开始，研究室的氛围就完全变了，每个人都好像背上了沉重的枷锁，每天的研究任务越来越重，但能够理事的人却越来越少…直到胜利的那一天，我们所有人都几乎被压垮。” “但最终，您和同事们还是完成了王国交代的任务，你们是名如其是幕后功臣。” “不，孩子，真正经历过那种煎熬的学者几乎没谁觉得自己做出了什么伟大的贡献——不论怎么修饰美化，我们的工作始终都是在制造用以杀伤人命的武器，我们的研究为血腥的战争添上了一把干柴，把原本应该用来改造世界的新能源，改造成杀人无算的战争兵器… 当我们意识到实验室里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突破，都有可能在隔天夺走无数年轻而宝贵的生命，那些曾经让人心潮澎湃的科研成果就再也无法成为我们骄傲的勋章。” 史密斯主任摇了摇头，但他脸上的哀愁之色，却也就此渐渐散去。 “我说这些不是试图传授你逃避危险，逃避自己良心谴责的‘捷径’…相反，作为上次大战的亲历者，我必须在你被仇恨和荣誉冲昏头脑之前告诉你战争的残酷。 但不论敌人强加给我们的这场战争到底意味着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还未到来的命运如何残酷，我们都只能选择面对——不论是在前线，又或者是研究所，战争和死亡一样，公平的考验着每一位直接或间接的参与者。 即使你能一时避开滚滚硝烟，但在你往后的生命中，它仍旧会在心中的某个角落默默燃烧。这战火会把一切焚毁，又或者与你本人达成和解为止。 对于祖国和人民来说，我们都是被选中的战士，我们无法逃过自己的宿命。所以，请务必坦然的接受这份崇高的诅咒。” “…谢谢您的忠告，我想我现在终于真正做好觉悟了。” “哈，不不不，算不上什么金玉良言，只是人上了年纪之后，总忍不住想找人分享一下过往的经验罢了。” 史密斯主任摆了摆手，又转而说起了关于盖文·布朗的话题。 “除了刚刚那些话，我个人也希望你不要对盖文上校产生什么成见，他是个优秀的军人…至少在我认识的军官里，盖文绝对属于最尽职尽责的那一类，他是个真正的爱国者。” “所以您是因为相信上校的判断，才认定大战又将重启是吗？”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史密斯主任缩了缩脖子“我只知道最近几年各部队魔能装备的订单越来越多，战死及伤退人员的名单越来越长，和上次的情况很像…所以我想大概就是那么回事儿吧。” “是啊，战争还没打响，但我们却已经开始流血了…” “哦亚当，关于军事战略上的问题，高地研究所的研究员们其实根本一窍不通，但既然连你们这些专家都普遍认为未来我们将处于劣势，认为王国可能将遭遇连番失败，作为外行，我也只能认同这种论调… 可要我说，如果必须要有一位拯救危亡的英雄挺身而出，那么比起某个不知根底的陌生人，我倒更愿意把自己和祖国的命运交到你手中。” 史密斯用双手按住亚当稚嫩的肩膀，慈爱的神情中充满了真诚的祝愿。 “是的，如果那位英雄真的存在，我希望他的名字叫做‘亚当·贝克’！” 第36章 武器改造 自我审视是人类走向成熟的必经之路。 作为军人，亚当并不反感这种成长。 他只是没想到，日常给战友灌鸡汤的自己竟然也有被人喂鸡汤的一天… 在交谈中的某个瞬间，他竟然不再反感别人将“英雄”的称号加诸于自己，这种不经思考的下意识反应让亚当提高了警觉！ 他怀疑自己可能无形中已经被外界的大环境“洗脑”，所以才会不由自主产生了类似为国献身之类的念头…对于穿越者而言，这简直是一种潜移默化的精神污染！ 于是自当晚起，亚当选择用日记的形式记录每天的心理变化，对这种难以察觉的意识改造建立起较为妥善的监管模式。 …当然，除了对独立思想的自我保护之外，亚当也不会片面过激的把上司和前辈的谆谆教导全盘否定。 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此前将个人与集体彻底分割的备战措施的确存在着相当大的局限。 想在席卷整片大陆的混战中最大限度的保障自身安全，不仅需要提高自身作战素养，更需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萨森讷王国充分积累实力！ 只有让王国拥有更大的战争潜力，亚当的处境才能更加安全。 眼下盖文上校特意为此点出了一条出路，也让亚当顺理成章的把目光一同投向南部的松博特半岛。 作为西大陆政治生态的缩影，新生的卡斯蒂利亚共和国似乎正是用来试探各国力量的棋盘，但面对这场错综复杂的对局，亚当必须搜集更多情报才好决定究竟怎样落子。 ——他并非一定要赢下这场强权的博弈，但至少不能让王国的敌人在这场大战来临前的“热身赛”中占尽便宜。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应该把手头的问题先处理掉。” 宏大的计划总要一步步执行，亚当既然已经摆正了心态，自然也不会忘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的基本道理。 他来高地研究所上任，原因之一本就是为了改造自己日常使用的魔能设备。 为此他甚至还特别准备了相应的图纸，学习了一部分专业知识。 眼下松博特半岛的变局既然不急于一时，他自然也要物尽其用，好好把握在研究所供职的机遇，给全身上下的行头来个统一升级。 而亚当瞄准的第一个目标，自然就是手中的SMLIE魔能步枪。 作为空降兵魔法师最传统的攻击手段，训练兵时期就一直陪伴着亚当的这柄制式武器已经渐渐满足不了他的需求。 虽然比起步兵使用的同款兵器，魔法师们手中的SMLIE已经经过了大幅度改造，但三种攻击型术式相对均衡的调教修正方式，还是和亚当作战中的使用习惯产生了一些冲突。 举例来说，由于亚当擅长的魔力诱导术式几乎是与狙击型魔纹绑定，所以他在战斗中使用狙击术式的频率也同比偏高。 也即是说，制式步枪上附带的，供轰炸型、突击型魔纹使用的特制结构，只能长时间处于闲置状态。 假如研究室的研究员们能针对这些细节为他进行更精确的调整，那么亚当未来在战场上的作战能力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他把自己的构想告诉了史密斯主任，后者似乎也很高兴他能这么快从低潮的情绪中走出来，所以在改造装备的问题上对亚当一路大开绿灯！ 普通尉官可能需要打半年报告才能从后勤装备部走完的流程，在他这儿只花了半天就全部完成。 当天下午，第三研发部的学者们就开始针对亚当的要求和构想为他建立了专门的项目组！ 集中了这么多专家，少尉自己提出的那些不成熟的设计思路很快就被完全重构。 其后的几天里，研究人员很快拿出了最初的理论方案，并利用高地研究所内一应俱全的生产设备开始了初期试验。 作为项目的发起人及参与者，亚当对如此高效的研发效率非常满意。 唯一让人有那么点儿挂怀的，只剩下项目组长的人选… 天知道史密斯主任为什么安排罗根·埃文斯负责这项暂定名为“达乌里”的武器研发项目！ 这位一照面就把亚当当儿子的同事着实让人印象深刻！ 而在合作的几天时间里，年轻的少尉更是亲身体会了这位直来直去的“奇男子”在工作中到底有多烦人！ 除了说话不过脑子之外，罗根同志还热衷于向同事们分享自己的各种小爱好。 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冬泳健身、野菜料理以及各种只有后现代主义大师才能欣赏的奇葩雕塑！ 饶是亚当这种极富涵养与耐心的专业老油条，也不止一次在实验室里被这位肌肉男搞得险些破防。 …亚当确信，如果不是罗根·埃文斯的确在魔能武器的研发方面天赋异禀、才情出众，以军方那群暴躁老哥的性格，可能早就找机会偷偷制造一两起实验事故，永远封上这位怪咖的嘴！ “罗根博士，我已经反复强调过了，考虑到配重和整体平衡，空降兵不可能在自己常用的主武器上搭载多管武器系统。” 亚当捏着厚厚一沓可行性研究报告，“平心静气”地拒绝了罗根先生的实验请求。 “凡事都需要尝试！少尉你还这么年轻，更应该勇于尝试新鲜事物！” “罗根博士！作为需要抵受各种极端环境的魔能装备，我们首先需要考虑的就是其耐用性和故障率，没有人愿意拿着一把随时可能出问题的枪走上战场。” “关于这一点你大可不必担心~前些天我在湖底发现的一块礁石给了设计组灵感！我们采用了并行可替换式主体结构，如此一来不仅枪管的稳定性大大提高，甚至还能利用多余的空间搭建减震机关，解决后坐力的问题！” 罗根博士的眼中满是闪亮的星光，整个人由内而外透出一种求夸奖、求鼓励的期待之色。 这种状态下，他给亚当的压迫力甚至比平时更强，几乎逼的人不敢反驳他的意见。 然而作为武器的实际使用者，少尉万不得已之下只能鼓起勇气，干脆直接的否定了罗根的方案！ “如果不加装多管装置，我们根本不需要考虑后坐力的问题！罗根博士请你帮帮忙，务必按照设计小组最初的构思拿出个正常成品可以吗！？” 第37章 新思路 亚当想尽办法把罗根日渐放飞的思路锁死在保险箱里，和项目组的同僚们努力奋斗了一周，终于拿出了“达乌里”步枪的初版原型机。 比起原先的制式火器，改造后的达乌里步枪除了弹夹、握柄的个性化修改之外，还加装了射击稳定装置与魔纹制退器，以期将狙击型术式的效果发挥到最佳。 除此之外，枪械主体还增刻了对应“定向魔力诱导”的专用魔纹槽位，使亚当在调用该术式时能尽量简化启动程序，以更短的时间完成魔纹激发。 经过他的实机测试，术式启动和生效的响应速度较以往足足缩短了0.2s，这让“定向魔力诱导”的实用性大大提高。 …然而新武器的研发也并非全无波折。 经过专家们的悉心改良，目前的达乌里步枪虽然按照亚当的要求进行了特化加强，但这种强化却也不是毫无代价。 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整支武器的配重较以往增加了不少。 ——由于一口气添加了多个新功能模块，即使研究员们适当缩减了备弹数量也无法完全抵消其中的偏差。 按照目前的状况，如果想要保证持续作战的能力，只有将新武器的弹药换成重量更轻，威力也稍弱的点206魔能步枪弹，并将新弹夹的弹容削减到6发以下才行。 但如果当真如此改造，狙击术式的威力和持续火力压制能力又将遭到削弱。 到时候亚当的攻击打不穿敌人的防弹术式，持续交火中更有可能被捕捉到换弹的破绽，反倒不如改装前进退自如了。 为了解决这个难题，负责设计工作的专家们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其后的半个月内，他们尝试过在达乌里步枪上加装固定装置，使其直接连接到亚当腰间的武装带上以减少负重带来的负面影响；也试过彻底放弃半自动化火器的连射优势，干脆将新枪支改造成机瞄拉大栓的狙击特化武器… 但诸多尝试却终归不能让亚当满意，整个项目也就此陷入停滞。 熟料就在这关键时刻，罗根这个不着调的项目负责人却跳出现有框架，突然提出了完全不同的新见解。 “既然无法在机械结构和备弹类型上找到突破口，我们为什么不干脆想办法改变魔能供应方式，从根本上提高魔力的作用效率呢？” 罗根博士把玩着一只环形铁芯，一边露出标志性的微笑，一边向大家介绍自己的奇思妙想。 “大家都很清楚，魔法装备的威力不仅受到弹药口径、武器结构的影响，更主要的能量来源其实还是魔力本身——借助魔纹，空降兵们将原本无法干涉客观世象的魔力转化成极具破坏性的攻击术式，最终达成摧毁敌人的目的。” “所以罗根博士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新发明一种更高效率的魔纹？” 亚当微微咧嘴…以他个人的经验，光是在现有基础上改造一个具备实用价值的冷门魔纹都花费了他大量的时间。 类似能量转化类的基础魔纹几十年来势必早已经过无数人的优化改良，在此基础上再谈创新，恐怕不是一朝一夕间能够完成的目标。 事实上，项目组里的其他成员也持相似观点，所以不少人此时也和亚当一样，深深皱起了眉头。 然而，若是罗根的想法这么容易料中，那他也称不上是高地研究所最出人意表的研究人员了… 他把手里的铁芯举高，若不是亚当躲得快，差一点儿就要捅进他的鼻孔里！ “我不是想‘改进’魔纹，提高能量转化效率，而是打算删掉现有魔纹中的某些功能区块，看看能否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拆解魔纹！？” “不可能吧…所有现在发现的魔纹都是以整体存在，删掉部分片段怎么可能正常运行？” “绝对不行，这太荒谬了，如果魔纹中存在可以删除的冗余成分，这么多年下来早就有人优化改造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罗根的说法一下子就让整个实验室炸了锅，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从学术角度驳斥罗根的观点，但处于风暴中心的罗根本人对种种反对观点却好像并不在乎。 唯独亚当这个魔能改造领域的“业余爱好者”，盯着他手里那枚环形的铁芯，隐约领会了一些罗根的想法。 “罗根博士…你不会是在打魔能限流器的主意吧？” 亚当的声音不高，但他这话一出口，大家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刚刚被围在人群中间的罗根，却好像突然找到了知己，兴奋地拍了拍少尉的后背。 “正是如此！想要提高魔纹强度，我们大可不必一直盯着那小数点后几位的魔能转化率发愁，只要直接在源头提高单位时间内的魔力输入量，不一样能增强武器的威力吗？” “道理倒是没错…但罗根博士，魔力在经过魔纹转化之后原本就是一种极不稳定的毁灭性能量，即使是经过限流器的规整这种能量也极难控制，否则也不会直到今天都无法在民用生产领域全面推广。你现在突然说要删掉限流效果的魔纹…” 亚当满脸纠结的看向罗根，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质疑。 “罗根博士，你不会是指望我抱着一颗炸弹上天吧？” “科学研究总是伴随着风险，亚当少尉，你必须勇敢一点！” ——我勇敢你大爷！敢情不是你去试验！ 亚当一口气压在胸口，好悬没把自己活活憋死。 但他此刻再怎么气愤暂且不说，罗根·埃文斯这个看似不着调的建议却切切实实为处在困境中的项目组成员打开了思路。 即使这条新路子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几乎是在挑战人类魔能运用规则的底线，但自第一次世界大战魔法能量被大规模运用于战争之日开始，各国的专家学者们不正是在一次次对固有规则的突破中才达到今日的成就吗？ 回首往事，丹泽尔·佩妮女士最初发现的魔纹数量不过是现有魔纹体系的沧海一粟。 既然前辈们能凭自己的努力将魔纹序列发扬光大，他们又为何不能在新领域再创辉煌呢？ 第38章 达乌里3型狙击步枪 开拓了新思路，项目组又再次忙碌起来。 最开始专家们并没有完全按照罗根所说的那样把限流装置彻底删除，而是尝试改造原本一刀切的魔纹术式，希望能通过魔法师本人的控制更智能的把握魔力输出量。 但经过几番尝试，研究人员们发现原本的限流魔纹在设计思路上就不是能完成这种操作的结构…他们以安全第一的思路测试了半个月，无一例外全都以失败而告终。 无奈之下，亚当只好降低标准，勉强同意进行更激进冒险的试验… 他向史密斯主任申请了全套保护装备，又同比缩减了每次射击的装药量，这才鼓起勇气开始实操。 这一次，由于删除了起限流作用的部分魔纹，空出来的槽位正好用来装填新设计的适配序列，所以这次新产出的达乌里Ⅱ型步枪在配重和弹容量上较之前作都有了明显的进步。 但亚当的关注重点却并不在这些相关参数上… 没有了平日里稳定可靠的限流魔纹，原本用惯了的武器一下子变得凶暴、泼辣起来。 即使亚当在魔力控制方面比普通的士兵更加出色，但这种类似手搓炸弹的惊险操作还是让他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实验中，亚当尽全力维持着防弹术式的输出功率，同时试探性的按照平时瞄准射击的流程启动魔力诱导术式。 …当然，为了减少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的可能，亚当根本没有像正常情况下那样把枪托垫在肩头，而是干脆把两臂抻直，尽量让新枪和自己的躯干保持安全距离。 而事实也证明，亚当这种谨小慎微的态度不是没有理由的。 随着他将射击魔纹构建完成，子弹却并没有在他扣下扳机后应声出膛。 距离现场最近的亚当敏锐的察觉到枪械内部结构因魔能暴动竟然发生融毁的趋势！ 所以他果断把新枪往外一丢，同时整个人原地卧倒！ 这眨眼的功夫里，还处于试验阶段的达乌里步枪顿时发生了强烈的爆炸！ 亚当借着背坡回避破片与冲击波的无差别攻击，再加上防弹术式的加持，这才总算幸免于难。 ——同时也趁机在心里把罗根博士狠狠问候了一百遍！ 但生气归生气，亚当自己很清楚，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他回到实验室之后，也只能把郁闷放在一边，心平气和的与项目组其他研究员就刚刚到手的数据进行分析。 幸好，他冒险进行的实机演示不算毫无价值。 通过连接在亚当本人和武器上的各种传感器，项目组的专家们终于从第一手数据中找出了部分新魔纹构型的问题。并且利用重新建立的数据模型，很快拿出了新一期的设计方案。 再然后，他们又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亚当… 这些醉心于研究的专家至此终于展现出对科学事业最狂热的一面！他们在不知不觉间迅速与罗根博士结成统一战线，企图把亚当少尉当成推进试验进度的工具人！ 亚当心中百般不愿，但考虑到半岛方面的局势正在急剧恶化，他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应下这门苦差事，以期尽快完成新武器的研发。 于是，各种规模的意外爆炸自此成为高地研究所的日常… 由于新模型的失败率实在太高，项目组甚至对原本的射击试验场进行了全方位改造。 在亚当日常惯用的射击位附近，高地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为他专门立起了两面防爆墙，四周防爆棚、岩粉棚、水槽棚之类的设施更是一应俱全。 此外，消防、急救之类的救援人员更随时蓄势待发，只要情况有变，随时就会冲上去施救。只不过对于同事们这些“细心周到”的安排，亚当少尉却实在开心不起来… 自从这新射击试验场落成以来，亚当经历爆炸事故的频率就越来越高，爆炸的严重程度也跟着与日俱增！ 这帮搞科研的专家们好像认定了防备措施齐全的新场地一定能保护当事人的安全，所以制造新枪械时，设计思路也愈发大胆。 亚当这前前后后进了两三次研究所附属医院，可项目组却仍然不断往还处于草创阶段的达乌里步枪里加入新的设计创意。 大大小小十多次改动下来，外人基本看不出SMLIE制式步枪竟然是这玩意儿的原型。 而作为该项目的发起者，切身体会了这帮科研人员节操下限的亚当，深知再这么一味放任科学家们放飞自我绝对不是办法。 所以他把自己的担忧向史密斯主任做了汇报，由他这位总负责人下达最高指令，这才暂时遏制了专家们日渐奇葩的脑洞… 罗根博士对此还颇有微词，但在亚当本人和史密斯主任的联手镇压之下，总算没有再让他把整个项目组带偏。 如此又纠缠了数日，兼具了新技术和实用性的达乌里Ⅲ型狙击步枪终于顺利问世。 作为新式武器研究工作的阶段性成果，达乌里Ⅲ型在外形上与旧式的SMLIE已然大相径庭。 由于新功能的嵌入，整体枪身全长1180毫米，枪管长700毫米，较过往的制式步枪略长，但尾部的枪托却略微狭窄一些。 弹匣容量9发（枪膛额外一发），采用点206轻型魔能步枪弹，有效射程2100米，激发方式为手动单发。 光从数据来看，达乌里Ⅲ型放弃了自动化武器的近战压制能力，但各项参数也已经完全达到了普通狙击步枪的设计要求，算是针对特殊需求量身定做的专用武器。 但对于使用魔纹作战的空降兵魔法师来说，这玩意儿与传统枪械最大的不同，还是体现在魔力生效方式上。 在取消了魔能限流装置的前提下，达乌里Ⅲ型狙击步枪与如今主流的魔法装备相比无疑更难驾驭。 即使为了提高安全保障，高地研究所的专家们为它特制了一套极为复杂的动力供应系统，但如果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普通魔法师也绝对不可能发挥出这家伙真正的威力。 亚当作为新武器研发、调试等工作的亲历者，在这方面无疑具备得天独厚的先发优势。 可即使如此，在弹药管饱、医疗设施齐全的前提下，他在加勒多尼亚高地的训练场里依然足足泡了二十多天，才熟练掌握了达乌里Ⅲ型的操作流程。 而与此同时，南方松博特半岛的大新闻也终于在激烈的社会冲突中彻底爆发。 第39章 安达卢西亚大起义 在研发新武器的这段时间，亚当除了向其他同事请教相关专业知识之外，也没忘记收集松博特半岛的情报。 他不仅订阅了相关的报纸、期刊，还利用史密斯主任的人脉结识了一位常年活跃在南方的自由撰稿人。 这位名叫迭戈的记者本身就是卡斯蒂利亚王国的公民，家境虽然算不上殷实，但作为这年头少有的独生子女，自幼生活的条件比同龄人还是优越不少。 父母将他送到玛格立特的教会学校接受正统教育，原本是希望他成年之后能在王都找一份体面的工作。 但或许是体内天生就流淌着冒险的血脉吧，迭戈在17岁时毅然离开了学校，跟随船队出海远行。 在这个过程中，他游历了南大陆各个区域，增长了宝贵的见识和阅历，同时出众的语言、文字天赋也让迭戈找到了一份能够自给自足的差事。 从此他开始广泛活跃在松博特半岛及南大陆各殖民地统治区域，将自己的见闻编辑成风趣详实的稿件，投递给对南方局势感兴趣的媒体机构，并以此换取稿酬，补贴沿途旅费。 在几年前的一次采访中，史密斯主任曾经出于善意帮这个充满冒险精神的年轻人摆平了一些麻烦，于是自那以后，他们就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 而在亚当经史密斯主任引荐顺利搭上迭戈这条线之后，年轻的少尉先是充分展示了自己对新闻工作者的尊重，接着又刻意透露了一些自己对西大陆各强权国家外交态势的看法。 一来二去，双方终于建立起了较为良好的交流氛围，亚当也得以借助这层关系，更详细的了解卡斯蒂利亚目前的局势。 ——以迭戈的视角来看，自人民阵线领导的共和政府通过议会选举成功推翻费尔南多13世的统治，从封建制跨入民主制的卡斯蒂利亚共和国却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重获新生。 人民阵线虽然在执政的最初几个月里兑现了提高工人福利及社会保障制度的承诺，但由于未能从根本上解决社会结构和社会分配方式的问题，他们的改革很快遭遇了强大的阻力。 面对危机，人民阵线内部开始出现各种不同的声音。 代表中下层农场工人的激进派决心发动彻底的革命，主张用暴力手段从一切剥削阶级手中夺取财富，用以改善工人的生活条件。 而相对温和的改革派则不希望国内出现大范围的动荡，主张分批分次，阶段性的完成社会改造工作。 除了已经推翻的封建统治阶级之外，改革派希望先从教会的教产下手，把他们多年以来通过宗教手段积累的大量财富收归国有，再由政府机关公平的分配给被压迫的农工。 然而这样的施政方略在激进派眼中却成了当局对保守右翼势力妥协的象征，他们开始在各种公开场合发表演讲，表达对盟友的不满，矛盾的种子也就此种下。 今年上半年，就在亚当和战友们正在锡兰方面与帝国交战的同时，卡斯蒂利亚共和国的改革再次遭受重创。 人民阵线对教会势力的清算和驱逐行为引起了国内民众的不满。 作为从中世纪开始就存在坚定一神教信仰的古老国度，保守落后的宗教迷信势力可谓根深蒂固，许多市民从一出生就接受了教会的洗礼，日常每周都要前往教堂祷告。 当局在正式采取行动之前，没有充分发动宣传力量推进思想改造工作，没能彻底瓦解反动组织的群众基础，甚至在征收非法财产时使用的手段也不够正规严谨，出现了大量da砸qiang烧类恶性事件，因此引起了大众普遍反感！ 在这种大背景下，自4月以后政府取缔教会教产的行动便逐渐无以为继，社会改造活动被迫陷入停滞。 而这又进一步激化了人民阵线内部激进派与温和派之间的矛盾！ 趁这个机会，死灰复燃的保皇党以及受改革余波冲击的特权阶级也纷纷暗中推手。 虽然他们在政治上暂时无法对人民阵线发动反击，但背地里，这些人逐渐和军方的高官们达成协议，企图借助国家暴力机关的力量，利用军事政变的形式重新掌权。 人民阵线对这些反对党的行为进行了谴责，但后者却灵活的转移着话题，并不在此类问题上与执政党辩论。 于是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政治扯皮中，刚刚解放了枷锁但仍处于赤贫之中的广大农场工人渐渐失去了继续等待的耐心。 在激进左翼势力的支持下，卡斯蒂利亚境内各处的农工无视政府命令，开始建立私人团体，以朴素的阶级情感对那些地方性质的大地主或资本家展开肃清！ 他们使用暴力手段强征了大量工厂、农田及其他基础设施，其中更有甚者几乎打出旗号，宣布进行区域自治！ 一时间，卡斯蒂利亚各地的革命情绪空前高涨，愤怒的底层劳动人民如野火一般四处蔓延，激进派议员在全国各地发表演说，组织暴动，轰轰烈烈的大革命似乎马上就要成为燎原之势。 …可事实上，由于缺乏物资供给和先进统一的思想指导，这些全凭狂热意志行动的“革命者”根本不具备多少战斗力。 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手无寸铁的农民、工人，面对势单力薄的地主、资本家，或许还能凭着一腔血勇无往不利，但当真正掌握着致命武力的暴力机关插手干预，他们几乎不具备任何反抗能力。 1732年7月13日 卡斯蒂利亚南端的安达卢西亚地区爆发起义。 由于此地土地肥沃，自然条件优越，大批的农场经过几个世纪的兼并后早就成为了国内大地主们手中的禁脔。 本地受到压迫的农场工人们在全国高涨的革命热情驱动下于同年6月就开始串联，并最终决定在7月13日发动大规模起义，企图私刑审判当地的农场主鲁维奥，夺回他们世代耕种的田产。 然而这一次，盲目的革命者们却遭遇了当头棒喝！ 由于鲁维奥和当地警察机构保持着相当紧密的联系，在暴动正式开始前，他便早早离开农场避难，同时要求军警部队出面镇压叛乱。 于是，一场注定以悲剧收场的流血冲突拉开了序幕… 第40章 插手 即使没有国际势力的暗中干涉，即使没有保守党的推波助澜，安达卢西亚的起义也是注定要失败的。 历史已经无数次的证明，当革命的队伍失去了指导，当自由挣脱了所有约束，那所谓的起义和暴乱也就没什么分别了。 又何况，安达卢西亚的这些农场工人根本没有得到充足的武装——在这个由火药主宰的时代，矿镐和耙子早就退出了战争的舞台，从警察们扣动扳机打出第一颗子弹开始，这场流血冲突的基调便已经定下，剩下应该考虑的，应该是如何收场的问题。 这场血腥残酷的镇压行动总共出动了600名当地军警，直接或间接死于冲突的底层劳工超过1300人。 对于混迹在政坛的老油条们来说，这只不过是个冰冷的数字，背后的意义不过是一些抚恤金，一些舆论公关费用，一些可以用来交易的代价。 但对于同样生活在底层的民众而言，这1300条人命却是骇人听闻、晴天霹雳般的大新闻！ 虽然此次事件真正出手的武装力量全部来自于安达卢西亚自治区，属于地方有关部门的私自决定，但落在普罗大众眼里，却仍将其责任归咎于当局政府。 一夜之间，原本如火如荼的革命浪潮戛然而止，但有关屠杀平民、侵犯人权的反对声浪却与日俱增！ 保守党利用这个机会大肆攻击人民阵线，谴责此前实行的社会改造政策是克劳狄乌斯式的暴政，侵害了上帝赐予每个人最基本的权力。 而另一边，执政的人民阵线联盟还来不及对这些政敌散播的谬论做出回应，重新争取民众的支持，其内部就迎来了赢得大选后最严重的的一次分裂！ 激进派的革命者们对大批农场工人遭到屠杀的事件表达了强烈的不满，以全国总工会为首的各主要工人组织宣布退出人民阵线联盟，使得卡斯蒂利亚国内的左翼力量进一步分化削弱，执政权威严重下降！ 到了这般田地，执政党为了稳定自己的统治基础也只好病急乱投医。 人民阵线的政治主张由左转右，试图以政策风向的改变争取中间党派的支持。 然而此前一系列为了推进社会改造而深化的改革举措早已让这些既得利益者提起了戒心，他们此时眼看人民阵线逐渐失势，右翼反对党又来势汹汹，这些自私的利己主义者又哪里敢下场表态。 ——根据迭戈的说法，他认为以保皇派和特权阶级为首的反对党随时都有可能发动全民公投，人民阵线很快就会在全国上下的反对浪潮中黯然下台。 然而，作为局外人，亚当却并没有轻易认同迭戈的观点。 就像他半年前和盖文上校说的，松博特半岛内部的问题虽然复杂难测，但以西大陆眼下这般风云诡谲的外交局面，卡斯蒂利亚的未来究竟会往何处去主要还是要看第三方势力会对半岛局势做出多大程度的干涉。 经过半年的修整，此时的赫默阿方面已经基本消化了莱茵非军事区的工业产能，而地理位置上距离松博特半岛更近的西西里王国更是已经迫不及待的希望借助一场局部战争确认自身改革后的军事力量。 从政治立场上看，一旦他们插手半岛政局，卡斯蒂利亚右翼的长枪党将是他们最合适的合作对象——后者原本就有厉兵秣马发动军事政变的想法，得到外援之后更可谓如虎添翼。 但有趣之处在于，对目前执政的人民阵线而言，赫默阿和西西里的插手从短期看却也未见得就是坏事。 至少有此一节，他们就有机会将政治理念方面的冲突转化成对抗外国侵略者的民族矛盾，其内部与总工会等其他工人组织的分歧也会因为外界的压力而消弭。如此一来，原本危如累卵的民间支持率便有望重回顶峰！ 但从长远来看，卡斯蒂利亚一己之力显然无法长时间抵抗西大陆两大强权的暗中推手… 一旦内战爆发，他们将在军事力量上处于绝对的劣势，狭窄的地缘现状更让他们难以通过以空间换时间的持久战方式获得胜利的希望。 被右翼长枪党领导的部队击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那么，站在萨森讷王国的角度，松博特半岛的剧变会对他们造成怎样的影响呢？ 亚当试着把自己摆在决策者的位置，寻找问题的答案… 从外交层面上看，卡斯蒂利亚与萨森讷从来不是盟友，君主立宪的政治制度与南部半岛推行的社会改造更是难以相融的对立概念。 王国没有义务主动伸出援手帮助新生的卡斯蒂利亚共和国度过难关，更不存在任何损失国际信誉的担忧。 然而如果从国家战略安全的角度考虑，放任赫默阿与西西里干涉卡斯蒂利亚内政，甚至亲手扶植起一个傀儡政府，对于萨森讷来说又是难以接受的军事威胁。 自第一次产业革命以来，王国一直以庞大的海上军事力量作为国际利益的基本保障。一旦松博特半岛全面倒向帝国，那么连接南部两片海域的直布罗陀海峡就将彻底落入王国潜在敌人的掌控。 这样的变化不仅大大削弱了王国海军在南方的海上军事力量，甚至连海外殖民地与本土之间重要的海上交通线也有被截断的危险！ 要知道，近些年西西里王国大力发展海军，其在地中海附近的舰队规模已经超过萨森讷与凡赛两方在此地海上力量的总和。 如果再被他们遏住直布罗陀海峡这个咽喉要道，王国来往南北的船只就将全部暴露在对方的监控之下。一旦发生大战，萨森讷将难以从东部的次大陆获得充足的外籍兵团持续补充兵员。 所以从最现实的角度出发，即使松博特半岛真的必须发生一场悲剧性的内战，那么王国高层也会希望这场战争拖得时间越长越好，对卡斯蒂利亚国内基建的破坏越大越好… 唯有如此，最后的战胜者才会无力继续参与接下来随时可能爆发的世界大战，地中海航线的安全才能得以保全。 以此为依据，王国在大方向上或许应该对这场局部战争持保留态度。 在不牵扯到自身的情况下，根据战场走势适当的给予人民阵线一部分物资援助，以期待他们尽量多消耗一些赫默阿与西西里的军事力量。 然而对于这个看似“实惠”的解决方案，亚当却打心眼里无法认同。 ——他认为即使必须付出一些代价，王国也应该趁这个机会主动出击，对进入松博特半岛的帝国部队实施切实有效的军事打击。 第41章 开始行动 亚当希望主动开启战争吗？ 当然不，他不是天生战狂，没有在战场中取乐的怪异癖好，小心惜命的他更没有通过战功博取地位的想法。 所以正常来说，他应该是最不希望开战的那一个。 可既然赫默阿方面对外扩张的野心不曾收敛，两大阵营之间的摩擦冲突也愈演愈烈，从长远来看，松博特半岛的这场局部战争却让身为王国军人的亚当无法坐视。 于他而言，与其坐以待毙等待战火一步步延烧到萨森讷，倒不如主动出击，在最坏的局面到来之前尽量削弱敌人的力量。 然而此时的亚当毕竟只是一名少尉。人微言轻，他的想法远不能上达天听影响白厅的决策。 为此，他决定给盖文·布朗上校寄信，晓以利害同时阐明自己的观点。而在那之前，亚当必须先向顶头上司史密斯主任汇报自己的想法。 后者作为研究人员，对于军事战略方面的问题并不精通，但良好的私人关系还是让史密斯重视起亚当的观点，愿意与他进行平等的交流。 “松博特半岛的情况真的恶劣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是我综合最近的报道以及迭戈的信件得出的结论。” 亚当把印着玛格立特邮戳的加急信递到史密斯主任面前，同时也向他展示了自己最近整理的剪报本，进一步增强自己观点的可信度。 “人民阵线失势在即，左翼激进派已然自立门户，计划公然反对政府法令。而保守党正在积极串联蠢蠢欲动，时刻准备反攻复辟，恢复自己往日的地位… 最要紧的是，卡斯蒂利亚军方的态度始终保持暧昧，多年以来他们已经习惯凭武力干涉政治，我想这次这些割据地方的军头们也不会作壁上观。” “好吧，就算你说的没错。可是亚当，即使半岛真的发生内战，王国也没有一定要参战的理由啊？我担心如果以国际第三方立场介入卡斯蒂利亚的乱局，也许会让战争的烈度进一步提高，到时候不光平白把王国拖入泥潭，甚至连卡斯蒂利亚本国的市民都会遭受更惨重的损失。” 作为性情温和的老好人，史密斯主任显然不忍见到生灵涂炭、饿殍遍地的惨烈场面在半岛发生，更不愿意看到年轻的王国士兵埋骨他乡。 所以虽然没有明说，亚当也能看出史密斯先生是不愿意轻易开启战端的。 然而以今日之事论，战与不战本不是王国所能决定的。 “主任，我并非有意制造冲突，只是如今的国际形势已经不容王国继续瞻前顾后、袖手旁观了。一旦松博特半岛沦陷，亲近帝国的右翼政党上台，我们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 亚当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继续分析 “其一，直布罗陀海峡落入旁人掌控，地中海至辛努赛尔特运河一线将完全落入西西里王国的掌控之中。一旦时局变化，对方随时可能掐断这条重要的海上运输航线，给王国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 其二，松博特半岛位于次大陆殖民地与本国联系的交通要冲，如果卡斯蒂利亚当局成为帝国的傀儡，那么我们从海外获得外籍兵团兵员补充的效率将大大降低，这大大损害了王国的战争潜力，会让我们在未来的军事行动中处于被动； 其三，如果我们不出兵，仅仅依靠提供物资、装备，从经济和外交层面支援当局政府抵抗外部侵略，我恐怕这样的做法难以收获成效——锡兰的战事已经证明，如果没有全面均衡的现代化军事科技，体量微小的弱势国家已不可能像中世纪那样，发挥牵制强权国家的作用。 卡斯蒂利亚虽然看起来要比锡兰强大，但内部的混乱让当局政府无法形成合力，一旦赫默阿或西西里方面派遣大量空降兵魔法师进入战场，松博特半岛的战局将马上陷入一边倒的窘境，侵略者不需要付出多少代价，就能帮助右翼长枪党占领全境。 与其坐看对手步步蚕食，做好一切准备后再把矛头指向我们，倒不如主动出击，遏制帝国与其盟友向外扩张的脚步，保持对我方有利的战略形势。” “可是王国目前的财政状况并不足以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海外战争，如果当真开战，我们是否真能达到预期的目标？” “这就牵涉到战略战术的安排了，如果您赞同我的意见，之后我会和盖文上校具体讨论这方面的布置。我认为只要指挥得当，至少在空降兵方面我们不会落入下风。” 亚当的话故意没有说透。 因为从客观角度看，即使王国出兵松博特半岛的行动无法获得全胜，但只要有效限制帝国方面的空中力量，卡斯蒂利亚的内战势必陷入僵持。 到那个时候，倒如了白厅那些老绅士的愿：让卡斯蒂利亚流血，保护萨森讷的海上安全。 但这种类似风险对冲的planB听起来实在太过残酷，缺乏国际人道主义关怀。 他知道对于史密斯主任这种天性良善的长辈而言，大概无法接受这种说辞，所以干脆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于深入，反而换了个角度强调空降兵部队为国效命的高尚情操。 通过这种有选择性的自我表达，亚当终于顺利完成了说服工作。 “主任，这些年来王国每年在空降兵的培训和维护事业上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如今也该是我们为国效力的时候了——就像盖文上校说的，这是我自愿做出的选择，也是身为军人分所应当的义务！” “好吧好吧，我赞同你的判断，也同意你向盖文上校提交报告阐述自己的观点。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亚当…虽然我相信你能成为王国的英雄，但如果在非盟友的领土上与帝国交战，你考虑过事态就此失控，并演变成新一次大战开端的可能吗？” 史密斯主任的语气变得极为严肃。 “即使当下所有目光长远的战略家都清楚新一次的大战几乎不可避免，但后来者终将记录下引发战争的导火索…就像是萨拉热窝的那声枪响，虽然从个人角度看，那只是某个不成熟的民族主义者一时义愤难消的发泄，但历史的责任却不会因此削减分毫。 你真的做好思想准备了吗，亚当？” “我并不打算引发大战史密斯主任。” 面对长辈的叮咛，亚当却只是轻轻摇头 “不止是局部战争开始后具体的作战策略，关于介入这场半岛内战的方式，我也有些不成熟的想法需要和盖文上校商量。” 第42章 加泰罗尼亚见闻 当身处高地研究所的亚当正在为南方的局势用心谋划的时候，本地人迭戈眼中所见的卡斯蒂利亚，却远比新闻与信件中描述的更加“热闹”。 前段时间风风火火的工人暴动一度蔓延到首都玛格立特附近，迭戈为了自身安全只好暂时迁到了北方的加泰罗尼亚自治区。 生逢乱世，寻常百姓都要为自己的生计发愁，动荡的政局让当局发布的法币不断贬值，比起生活在郊外的自耕农，城市里的工人、职员过得反而更加清苦。 幸好迭戈写得报道被几家凡赛共和国的报社看重，这才凭着相对稳定的外汇，维持着基本的生活需要。 当然，他这样的人常年居无定所，在加泰罗尼亚租住的旅馆也只属寻常。 不到15平米的小房间看起来虽然略显狭窄，但衣橱、床铺、桌椅、台灯等主要陈设却是一应俱全。 不仅如此，喜爱艺术创作的旅店老板还在每个房间靠走廊的墙壁上挂上了一副自己搜集的油画…尽管并不是什么值钱的摆饰，但图中埃布罗阿河两岸的风光却还是为小小的陋室平添了几分生趣。 迭戈每天睡醒后都要静静靠在床头欣赏一会儿这幅不知名的画作，等到窗外传来人们的喧闹声后，才洗漱整理起身下楼，一边享用旅店提供的早餐，一边打听国内各方面的消息，作为自己采访的素材。 然而最近一段时间，随着安达卢西亚大起义掀起的余波自南向北传遍整个松博特半岛，原本还算平静祥和的加泰罗尼亚也逐渐笼罩在躁动不安的氛围之中。 作为共和政府上台后，才取得半独立地位的自治区，加泰本地的语言、风俗都与卡斯蒂利亚其他地方有所不同。除了主权纠葛之外，生活在这里的本地居民其实极少参与到涉及国家政治主张的动荡之中。 然而就像亚当预言的那样，随着外部大气候的影响逐渐加深，所有生活在半岛上的人民终归无法置身事外。 靠在窗台上的迭戈一边就着蒜蓉酱，一边吃着本地特产的土豆鸡蛋饼，外边的街面上却恰好传来一阵嘈杂熙攘。 “听说了吗？佛朗哥将军不承认公投的结果！” “这是谁在胡说，自治区可是受到共和政府支持的，将军又怎么样，还能不听政府的话？” “哦，瞧瞧你这跟不上时代的木头脑袋！长枪党早就在南大陆的殖民地宣布割据自立，与国家正面对抗了，佛朗哥怎么可能听人民阵线那帮人摆布？” “这么说要打仗了！？” “天知道…” 吵闹的声音渐行渐远，迭戈却出于职业敏感嗅出了其中不寻常的味道。他三两下扒完了盘子里的早餐，然后背起装着相机的挎包冲出了旅馆。 迭戈不是要去追刚才在街上说闲话的那两个路人，多年的采访工作让他对民间流传的各种小道消息保持着高度怀疑的态度，深知这些风言风语只能反映群众的集体情绪，却不能当做可靠的情报来源。 他之所以这么急冲冲的跑出来不是为了甄别某个流言的真假，而是对引发这些饭后谈资的变乱源头颇感兴趣。 要知道，加泰罗尼亚人对于地区主权问题可谓相当敏感。 自9世纪加泰王国正式出现，这片连接半岛和西大陆主要板块的土地就因为王室联姻的问题数次易主。 从最初的阿拉贡王国到后来的卡斯蒂利亚王国，加泰人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文化和语言，并且也因为这份坚持，在历史上付出过许多惨重的代价。 所以自从人民阵线上台执政，共和政府承认加泰罗尼亚地区的特殊地位，允许他们建立自治区以来，得偿夙愿的加泰罗尼亚人可算是扬眉吐气，过了好一段舒坦日子。 也因如此，该地区的人民对当局政府一直抱有相当大的好感，对所有右翼政党则秉持着疏离和敌意。 如今主权问题再次成为人们议论的谈资，迭戈意识到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当然，作为见识广博的撰稿人，他不相信以佛朗哥为代表的长枪党真的在南部发动了政变，摆明车马准备和政府“打擂台”。 毕竟以目前的局面，主力部队都驻扎在南大陆殖民地的军头们如果真的发动反叛，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顺利调集力量，胜负的天秤反而更倾向于共和政府这边。 与其选择铤而走险，倒不如稳稳当当的通过政治渠道谋事，采用不信任投票之类的手段逼迫当局下台，反而胜算更大。 相比之下，迭戈认为之所以产生这种流言，更有可能是当局内部又出现了什么风波，一番发酵后才最终引起了民间非议。 于是，迭戈带着相机首先赶往当局设立的加泰自治区市政大厅探听消息。 作为缺少官媒背景的自由撰稿人，他本没有资格大大咧咧的走正规渠道采访那些在地方主政的官员。 但由于早年出海的经历，迭戈曾经结识过一位经验丰富的货船船长。两人虽然年龄差了好几十岁，但在横跨地中海的数次航行中却成了不折不扣的忘年交。 这位老船长退休后长期赋闲在家，但他的二儿子正好担任加泰地区某位议员的秘书，迭戈顺藤摸瓜和他搭上了线，此后便经常通过这条渠道了解一些卡斯蒂利亚高层的风向逸闻。 今天来到市政厅，迭戈自然又找上了合作多年的老伙计，一番旁敲侧击之下，果然又搞到了一些还未公之于众的内部情报。 “这事儿我也只是碰巧听见，到底是不是准确可不敢打包票。” “放心，我明白。” 迭戈拿出两张5000面额的比塞塔，隐蔽的送进塞拉诺口袋。 “我不会乱说，也不会乱写，咱们只是朋友之间普通聊天，信口胡诌没什么准不准的。” “呵，你说得对，我也就是随便讲两句闲话——听议员阁下昨天开会时提过，说是北面凡赛共和国驻本地的外交大使因为职位调动不得不暂时离开，这两天，他们本来准备组织一个内部的欢送活动，但大使先生却以事务繁忙为由推拒了。” “这有什么不对吗？” “起初倒也没什么，但一来这位凡赛共和国大使在加泰地区刚刚上任不到半年，按理来说不该这么快调任； 再就是大使离开后，凡赛方面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安排接任的人选，所以自治政府里就开始传出谣言，说凡赛共和国似乎不打算继续维持和加泰自治区的外交关系…” 第43章 一张照片 从塞拉诺口中获得的情报让迭戈大受震撼。 身为一名和多家凡赛报社存在合作关系的自由撰稿人，迭戈对于凡赛撤回外交使节的做法完全不能理解。 在他看来，号称拥有西大陆最强陆军的凡赛共和国是毫无疑问的强权国家，以凡赛的体量和地位，不论卡斯蒂利亚内部政局再怎么变乱，也不可能影响到与凡赛方面的外交关系。 除非… 除非目前的卡斯蒂利亚共和政权即将颠覆，新上台的执政党正着手收回加泰罗尼亚地区的自治权，并且已就此事与国际各方达成了协议！ 顺着这个思路，迭戈顿时理解为什么民间会传出佛朗哥将军已经发动反叛的传闻了。 按照一般逻辑，目前在政坛上处于下风的人民阵线联盟没道理平白丢弃加泰自治区这位盟友主动挑头闹事，其他中间党派则要么实力不够，要么动机不足，同样不太可能与凡赛方面达成密约。 一路排除下来，似乎也只有右翼长枪党符合各方标准，是最可能在这个时机发难的犯罪嫌疑人。 而就在迭戈产生了这方面联想之后，他发觉自己这个向来对加泰独立要求持中间立场的中立派竟然也下意识地开始厌恶起南方的军头势力。 …事实上，这是非常合理的现象。 作为主权国家的合法公民，没有谁会乐于见到在野党里通外国，出卖国家权益。 迭戈虽然说不上是什么爱国主义战士，但此刻也恨不得立刻一展文采，狠狠控诉这些民族败类！ 然而在将想法付诸实践之前，迭戈在返回旅馆的半路上逐渐冷静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推论中似乎还存在几个自相矛盾的疏漏，就这么结束调查恐怕还远不能还原事件的真相。 首先，以保皇派、特权阶级和军事独裁者为主要成员的右翼政党，在基本政治立场上与经历过大革命的凡赛共和国存在着近乎不可调和的矛盾…虽然这一点对整天搞工人运动和社会改革的人民阵线来说也好不到哪儿去，但在共和国里做皇帝这种事儿，听上去明显更加离谱！ 再者，如果佛朗哥等人发动政变夺取政权的底气来自凡赛共和国的支持，那么凡方大使离开加泰罗尼亚地区时绝不应该采取这种借故托词的行动。 为了声援南方的军头，他大可以配合政变发动的时机，以驻外使节的身份发出明确的外交照会请求，迫使当局向长枪党移交政权。 但事实上，凡赛大使离开加泰的时间比之预期大大提前，不仅丝毫无法起到声援军事政变的作用，甚至反而给人留下一种心虚退怯的印象。 这完全不像是在给佛朗哥打掩护，反而更像是在拖后腿… 那么如果凡赛没有和保守党达成协议，他们又为什么要急匆匆的撤走驻加大使呢？ 迭戈思前想后，始终整理不出个头绪，于是他只好苦恼的停在半道上，整个人急的抓耳挠腮… 这种情况要是搁在普通人身上，恐怕纠结一段时间后也只能选择放弃。 但迭戈作为记者，骨子里又天生藏着冒险的基因，所以他略一思忖，最终还是决定查个究竟！ 他来到人去楼空的凡赛大使馆周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勘察了一番周围的地形。然后又寻机找了个四下无人的角落，身手利落的爬上围墙，直接攀着铁网边缘翻进了院子！ 要说这迭戈也确实是胆儿大… 且不说私闯领事馆这种明显违反《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的行为到底有多大罪过，单纯就是这道四米多高隔绝内外的围墙，一般人也没胆量在光天化日之下随意翻越。 偏偏迭戈不仅敢干，甚至还打算顺势潜入领馆内部，看看能不能从凡赛大使离开前留下的蛛丝马迹中，找到事情的真相。 他掸了掸翻墙时身上沾到的灰尘，蹑手蹑脚地借着灌木丛的隐蔽一路向三层小楼摸去。 为了降低被人发现的概率，他自然没敢走正门，而是直接寻了一处框架松动的窗户，利用随身携带的铁丝儿从窗缝儿里勾开了锁扣，轻车熟路的窜进了房子。 转身落定之后，他也没忘记回头轻轻关好窗户、擦掉鞋印，争取不在走廊里留下任何痕迹。 …倒不是说迭戈经常干这种溜门撬锁的事情。 只是对于他这么一号好奇心过于旺盛的自由撰稿人来说，有时为了探听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总归需要使用点儿非常手段。 普通人眼里这可能是非法入侵，但对迭戈来说，这才是新闻自由的真正含义~ 事实上，他早年在南大陆殖民地也没少干类似的事情，否则光凭文笔，怎么可能得到那么多媒体的青睐？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与那些朴实善良，平日里除了扒人头皮没有其他不良爱好的酋长们相比，凡赛派来的外交大使在安全防范意识上显然更加老辣。 迭戈找遍了整栋建筑，甚至连各个房间的垃圾桶都忍着恶心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没有找到什么遗漏的线索。 忙活了这么久，顶多也能看出凡赛大使在撤离此地时多少有那么点儿慌促，否则也不会除了销毁所有重要文件之外，竟然连家属的随身物品都来不及全部带走。 ——迭戈在女人用的梳妆台边发现了几枚因频繁使用而微微变形的发卡，还在某间卧室的床下找到了一些玩具和幼儿用炭笔随手画成的涂鸦。 这些东西虽然没有放在显眼处，但若是仔细搜寻也不难发现。 既然这房子的主人没有把它们和其他杂物一并处理掉，就说明大使一家离开加泰自治区的决定恐怕也是临时起意，事前完全没有准备。 换言之，他们或许是被迫离开卡斯蒂利亚境内的。 这样的发现让迭戈更加疑惑，但时下却也不敢在小楼里久留。 他按照职业习惯，把找到的各种杂物放在一起用相机拍成了照片，然后提着鞋子原路返回，从进屋时走得那扇窗户重新跳到外边，最后当然也没忘记用铁丝再把锁扣恢复原状。 …没能解开疑惑的迭戈并没有放弃。 他决定回到旅馆之后就立刻把照片冲洗出来，然后寄给自己远在萨森讷的朋友，希望亚当能为他解开其中的奥秘。 第44章 测试 迭戈的信当天就送出了加泰罗尼亚，只可惜按照这个时代的物流速度，被临时调回帝都丁塔格尔述职的亚当恐怕暂时没机会给他回文了。 得到史密斯主任首肯之后，亚当将自己的个人建议通过军方渠道呈交给盖文上校。 后者获悉详情之后直接用一纸空降兵司令部的调令将亚当临时调回总部述职，想来是借这个机会以面对面的方式与亚当具体交换意见。 于是，在赴高地研究所担任研发助理工作半年之后，亚当被迫暂时告别了环境相对温和的后方勤务。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次述职之后自己的配属单位一定会有所变动，大概率可能会负责一些有关松博特半岛的实务工作。 所以在去往丁塔格尔的路上，亚当甚至已经做好准备像当年的奥德里奇少尉一样，带着一群初出茅庐的菜鸟训练兵东奔西走。 然而当他脱下厚重的大衣，乘上驶向空降兵司令部的专车，故事的情节却没有按照他的设想发展。 卫兵并没有把他直接送到盖文上校的办公区域，反而沿着伊西斯河一路南去，最终连修整换装的时间都没给他，就把亚当连人带枪丢在了丁塔格尔防空卫戍基地门口。 作为拱卫首都的重要防御力量，此处驻扎着赫赫有名的“皇家空鹫大队”，是王国空降兵体系中最为精锐的部队之一。 在前次大战中，这支光荣的队伍中就曾涌现出许多耳熟能详的战斗英雄，亚当这个年纪的新生代魔法师，有不少都是自幼受到那些前辈的鼓舞才最终走上了为国效力的道路。 …在外行看来，拿到空骑大十字勋章的亚当和这支精锐之师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儿渊源，但实际翻翻他本人的履历，就不难发现两者之间根本毫无干系。 既然如此，盖文上校为什么要把他接到这里？ 亚当背着新到手的达乌里狙击步枪，心里多少有了点儿猜测… 当然，刚刚下车的少尉还不知道，就在他踌躇不前的这会儿功夫，已经有人将他顺利抵达的情报送到了基地内部的作战指挥室。 在那里，盖文上校和另一位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相对而坐，正在针对这次突如其来的造访侃侃而谈。 “呵，盖文，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你竟然也已经是上校了！” 那个一头棕发的男人咬着雪茄，左眼被一条狰狞的疤痕纵切而过。 他宽阔的腰背挺得笔直，手臂和腹部的军服下面，隐约可以见到夸张的肌肉轮廓，整个人光是坐在那里说话就透出一股浓烈的煞气。 尽管从臂章的花纹看，他与盖文·布朗一样也是一位现役的空降兵上校，但因外形和气质的巨大差异，他俩给人留下的印象却截然不同。 “于我个人来说，这是意料之外的升迁，丹尼尔上校。” 盖文在“升迁”两个字上落下重音，然后又故作停顿，确保对方听明白自己的潜台词后，才不紧不慢的继续开口：“白厅的绅士们显然不太赞同我对时局的看法，所以干脆想了个办法打发我离开国防部罢了。” “呼…既然知道人家不待见你，你还来我这儿添麻烦？” 丹尼尔美美的吐出一口二手烟，嘴里虽然说着嫌弃的话，但实际上却并没有逐客的意思。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左眼的疤痕，隔着烟雾看向自己曾经的下属。 “提前说好，不管你这次回来到底想做什么，我手底下的人一个都不会放给你。” “我没打算从空鹫大队挖人。”盖文上校的语气依然平静“只是借你的场地做一个简单的测试。” “扯淡！南方那么多军事基地，你偏偏要到丁塔格尔来？” “必须在这儿。” 面对丹尼尔质疑的问话，盖文回答的异常坚定。 “只有在这里进行测试，才能保证白厅里的长官们能把一切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 作为刚被高层排除出决策中心的军官，盖文上校早就计划好要在空降兵司令部的编制下，选拔出一支由新式战术指导、装备新式空降装备的精英武装力量，并以此为起点推动整个空降兵部队的改革。 而作为被他选中的人才，亚当·贝克无疑是这个大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可惜… 自从锡兰会战之后，政客们一直将亚当作为炒作的材料，企图用这位新兵死里逃生的传奇经历粉饰王国局部失利后遭受的巨大损失。 因此当上校想把亚当调入自己麾下时，立刻遭受了很多额外的阻力。 ——某些目光短浅的蠢货只把亚当作为供人参观的花瓶，打算把他摆在安全的后方榨干最后一点宣传价值，却完全忽略了少尉在实战中发挥的作用。 这些顽固的老绅士对现代军务一窍不通，偏偏又傲慢的听不进任何劝谏，执意否定盖文提交的申请。 于是，为了达到选拔人才的目的，盖文上校才特意安排了这样一场别开生面的测试活动。 他深知比起提供一叠苍白的数据报告，还是近在咫尺的枪声与硝烟能带给大人物们更直观的震撼。 只有如此才能让他们相信，现代战争的形式因为空降兵部队的不断进步正被迫发生着翻天覆地的改变。 如果王国依然不能正视与赫默阿帝国在军事装备、军事战术方面的差距，那么迟早有一天，“日不落”的辉煌将被时代的车轮碾碎，萨森讷也将与那些曾经的战败国一样，被更强大的对手扫进历史的尘埃！ 然而尽管盖文·布朗此行一直表现得胸有成竹，但作为旁观者，丹尼尔上校却对这次测试的结果持保留意见。 他倒不是反对盖文改革军事战术的主张…事实上，因为他手下统率的原本就是王国最精锐的空降兵战士，所以近些年来更能切身体会到魔法师群体在战争中发挥的作用正与日俱增。 但身为一员老将，丹尼尔考虑问题时习惯从更现实的角度出发。 就算盖文看重的这个年轻少尉的确有什么过人之处好了… 但那些通过测试表现出的微小差距却注定只能供他们这些职业军人分析、运用。 只有真正了解战场的专家才能分辨出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进步，到底可能演变成多么巨大的战力差距。 在丹尼尔看来，除非现在立刻发生一场大规模空战，让空降兵司令部把冰冷的战损比直接甩到国防部的会议桌上！ 否则想要借其他方式说服那些难缠的政客，根本是痴心妄想。 第45章 代差 亚当抵达卫戍基地的消息刚一传回作战指挥室，盖文上校就迫不及待的要求自己的老上级丹尼尔净空训练场，准备模拟战斗测试。 老丹尼尔呢？ 他虽然不觉得一个刚刚入伍两三年的新兵能拿出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成绩，但眼看盖文始终保持着气定神安的做派，心中也不由得迟疑起来。 ——他不认识亚当·贝克，可对相交多年的盖文却多有了解。 丹尼尔上校深知他这位旧部一向不打无准备之仗，看他如此信心满满的样子，莫非那个侥幸获得大十字勋章的菜鸟当真有什么特异之处？ 想到这儿，习惯有话直说的老丹尼尔顿时将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 “这个亚当·贝克到底有什么本事，你就真这么相信他？” “我只是实事求是。” “呵…那我倒要看看，你手里这张王牌到底是什么成色。” 老丹尼尔微微扬眉，因那道狰狞的伤疤，他这一笑，面目反倒显得更加可怖，连自己手下的卫兵都不由得浑身一肃。 卫兵循着两位长官目光所向，朝窗户外面的主训练场看去，大名鼎鼎的皇家空鹫大队早已全副武装的等候在起飞平台。 而在那一道道挺拔高大的身影对面，一位明显矮了半截儿的陌生少年正好扣上飞行面罩，从其他战友手里接过一只灰扑扑的动力背包，光看卖相就比别人差了不少… 那少年手里的武器模样也颇为古怪，看着似乎比寻常的枪支更长一些。所以哪怕是双手上下分握，斜斜指向天空的枪口也超过了他头顶一大段距离！ 单把少年拎出来看或许还不觉得什么，但和近在咫尺的空鹫大队放在一起，顿时就有点儿莫名的滑稽。 简直就像… “嚯嚯，那就是你看中的人才？简直就像个没长开的小土豆。” 老丹尼尔下意识的咧嘴大笑，声音粗粝而又难听。 但当他看向身边的盖文，却发觉对方已经向前两步，贴到了窗户边儿上，碧蓝的瞳孔中闪烁着不可逼视的光辉。 盖文上校似乎完全没有理会老上司的嘲笑，他几乎想也不想，随口反噎了回去。 “是啊，可他在锡兰共计击落了七名帝国空降兵法师…甚至那会儿还没有拿到量身定做的武器。” “不过是几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新兵罢了，怎么能算数。” “不。” 盖文摇了摇头，似乎不打算继续这种无用的争论。 他的双眼却一直紧盯着场中的亚当，根本无暇他顾。 “你会看到他的本领的。” “…” 盖文上校的一再坚持让老丹尼尔也不由得有些动摇。 他也跟着上前两步，从窗口向下打量，更仔细的观察那个传闻中的大十字勋章获得者。 以老将的眼光，很轻易就能分辨出亚当佩戴的动力背包还是搭载trentⅥ型王国自研序列核心的旧机型。 这种型号的动力背包在极限处理速度与魔纹适配效率方面都不及皇家空鹫大队列装的trentⅦ新型机。 考虑到之后的测试项目中包含飞行机动训练，老丹尼尔担心序列核心的差距可能对结果产生影响，所以本想命令下属在测试开始前先为亚当换装。 ——但他刚一抬手却又自己把话憋了回去。 对于那些有经验的空降兵魔法师来说，他们各自都会对惯用的动力背包进行一些个性化调试，如果场中的这位少年当真有些本领，这时候更换装备反而可能影响他的发挥。 他瞥了盖文上校一眼，见他并没有对飞行背包的动力问题提出什么质疑，也就干脆不再纠结。 …既然当事人都不担心装备代差的影响，他这个旁观者也没必要帮人家操心。 老丹尼尔于是收回发散的思绪，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测试本身。 ——作为空降兵魔法师日常的训练内容之一，模拟战斗测试的流程大概分为三步。 参与测试的作战人员需要先从指定区域升空，在尽量短的时间内按照指定路线穿过训练场中六低六高总共十二个人造狭缝； 接着在提前标定的区域分别使用突击、狙击以及轰炸型术式击毁标的物； 最后原路返回，再次穿过狭缝，回到出发点完成训练。 测试的最终成绩则由训练人员消耗的总时间，以及标的物命中情况综合决定。整体看来，可算是除实战以外最为全面的战斗能力评估模式。 近些年，随着魔纹种类的不断完善与魔能装备的不断升级，皇家空鹫大队的模拟战测试成绩逐年提高，比起丹尼尔上校自己在战场上驰骋那会儿可谓天差地别。 他倒是很期待，眼前这位号称空降司令部王牌的亚当少尉能带来怎样的惊喜。 … 指挥室里的长官们各有心思，而在训练场中，即将参与测试的亚当却并无多少波澜。 倒不是他狂妄自大，小觑天下英雄。 只不过，在他听取了卫戍基地的相关工作人员对主要测试流程的讲解之后，亚当已经提前洞悉了盖文上校如此布置的意图… 亚当很清楚自己在飞行技巧上无法和空鹫大队这群王国最顶尖的空降兵同僚一较高下，因而势必会在测试的前半程陷入明显的劣势。 可一旦进入射击环节，达乌里Ⅲ型狙击步枪的性能就有了展示的舞台… 虽然按他的本意，亚当大可以压低新武器的功率，尽量让测试的效果落在一个普通人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但看目前这情况，盖文上校明显是想搞个大新闻！ 作为下属，亚当也只好“曲意逢迎”，尽力让这场测试按照上校的设计进行… 心里把定了主意，亚当随即排到队列的最后方，很自然的示意卫戍基地的其他空降兵战友先行。 隔着面具，空鹫大队的成员们大多也不知道亚当的身份，眼看这位新来的小兄弟自觉排在队伍末端，其他人也就当仁不让，按照平时训练的顺序列队准备。 没一会儿功夫，训练场地准备完毕，排在最前头的亚尔林上尉先是抽签决定了人造狭缝的过关顺序，经记录人员确认后才正式进入起飞区域，等待发令信号。 “啪！” 清脆的枪声一响，亚尔林顿时冲天而起，激起阵阵烈风！ 新式序列核心带来的强大动力在他的节制下灵活的如臂使指，整个人宛如一只搏击长空的雄鹰，直奔狭缝而去！ 第46章 机械故障 站在队伍末尾的亚当抬头仰望。 透过飞行面具，他将一位位空降兵魔法师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钦佩。 皇家空鹫大队果然名不虚传… 不论是空中机动姿态，还是攻击术式的运用，这些经过严格训练的精英每完成一个动作都格外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迹象。 这其中或许有主场优势带来的加成，可若没有超凡拔群的天赋支撑，没有经过千锤百炼的苦难打磨，普通的空降兵战士绝不可能达到如此水准。 和他们相比，亚当此前在锡兰战场上遭遇的帝国魔法师顿时显得青涩而稚嫩，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然而排除这些个人战斗素养方面的差异，亚当从测试项目的设置中还看出了更深层次的问题… 在他眼里，萨森讷与赫默阿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体现在具体某个军人作战能力强弱或军事素养高低。 帝国之所以能在锡兰战役中取得的优势，更多是建立在更成熟的军事制度和更先进的军事思想之上！ 就像是火绳枪之于燧发枪，线列步兵战术之于堑壕战——随着武器科技的进步，如今各国对于空降兵魔法师的使用策略上也走到了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拐点。 以帝国为首的一些大型工业体逐渐摆脱了把空降兵视为陆军、空军、海军等常规武装力量之补充的固有思维。 他们不再执着于将数量稀少的魔法师训练成只能在小范围战场发挥特种战术作用的尖兵，反而将他们整合为一支高度专业化的集团化部队。 在锡兰，帝国的空降兵不仅没有像107、312大队那样配合地面部队进行渗透作战，反倒让其他步兵及装甲部队配合他们的行动制定专门的诱敌战术，将决定战争走向的胜负手完全托付给了魔法师！ 在这样的大形势下，一两名精锐士兵的表现根本无足轻重… 只要萨森讷不跟随潮流，改进自己的战术指导思想，那么现在看上去超群绝伦的皇家空鹫大队也只注定成为被时代抛弃的悲剧英雄。 他们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落入敌人预先设好的陷阱，换取一些无关痛痒的战损后，草草迎来毁灭的终末。 想到这儿，亚当的目光顿时变得更加复杂… 然而隔着面具，身边的同僚们却不可能看清他的表情。 随着测试队列的不断推进，一名卫戍基地的数据记录人员也适时的走到亚当身边，开始对这位首次参加训练的新人讲解模拟战斗的要点细节。 他手里拿着记录本，凑近亚当的耳朵小声嘱咐 “你刚才都看到了，在进入起飞平台之前你需要先抽取12个狭缝的过关次序，之后按照抽签的结果依次完成训练。 穿过所有狭缝后，你会在目标区域看到三个随机弹起的标志物，请按照红、黄、蓝的颜色顺序分别使用突击型、狙击型以及轰炸型术式予以破坏，如果中途出现失误，就重复该步骤，直到全部命中为止。 最后，你还要按照之前通过狭缝的先后次序倒序返航，沿原路返回出发点，正式结束任务。” 说到这儿，那人稍作停顿，指了指记录本上为亚当预留的两行空白 “考虑到你是第一次参加卫戍基地的模拟战测试，指挥部特别给了你两次试飞的机会——你可以用第一次熟悉训练的节奏，然后试着在第二次飞行中发挥最佳状态，反正我们只会取最佳成绩记录下来。” “连续飞两次？” 亚当的手指下意识的扫过手中的达乌里狙击步枪，微微皱起了眉头。 然而负责现场记录的工作人员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只当眼前的少年是在担心自己的魔力储备无法在短时间内连续完成两次高强度的训练任务。 所以工作人员同样皱了皱眉，兀自犹豫了片刻，最后才颇显为难的为亚当放宽了条件。 “两次飞行之间最多给你五分钟休整，不能更长了。” “什么？哦…我是说，我明白了。” 亚当恍惚了一瞬，很快发现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但他此时也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想法，只是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已经了解测试的程序，然后便主动向起飞平台走去。 … 此刻，整个准备区只剩下亚当一人。 其他已经完成训练的空鹫大队成员全都退到后方重新列队完毕。 亚当放出魔力，最后调试了一下背后的动力背包，接着向负责发令的工作人员颔首示意，表明自己已经做好准备。 随后，清脆的枪声再次响起！ 亚当两腿蹬地，启动单项斥力发生术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天而起。 …以绝对速度而言，目前还在使用旧机型的亚当自然无法与此前亮相的空鹫大队精锐们一较高下。可如果单纯以启动升空的流畅程度而言，他的表现却不比那些军龄更长的老兵逊色。 站在指挥中心向外观望的老丹尼尔眼光何其毒辣？ 只是短短几秒的时间，他就看出这位初来乍到的亚当少尉在飞行技巧上的确颇有独到之处。 果然，之后的12道人造狭缝虽然看上去格外凶险，却丝毫没有成为他飞行的障碍。 通过学习之前闯关的其他同僚的动作，亚当用最短的时间设计出一条较为合理的连通路径，在空中灵活利用各种机动动作急速穿行！最终只用了短短50秒时间便完成了第一阶段的考验！ 可这样的成绩虽然足够优秀，却远远称不上惊艳… 遑论最近几年皇家空鹫大队不断刷新的最快圈速，就是在刚刚进行的普通测试中，115中队的魔法师们也有不少用时比亚当更短！ 如果盖文看中的王牌仅仅如此，显然此次测试的结果远达不到他所期待的成效。 老丹尼尔心中念头转动，刚想开口评价两句，但身边的盖文·布朗却主动抬手制止了老上级的问话。 他的目光仍然放在亚当少尉身上，丝毫没有因为之前的飞行时间而动摇。 而训练场上，紧张的测试也还在继续推进… 身在半空的亚当快速锁定了首先出现的第一块红色标志。 他调整俯冲方向，敏捷的启动突击术式完成突刺，成功击穿了首个标靶。 之后，第二块黄色标志物立刻弹起！ 亚当见状立刻拉升高度、拧身瞄准，将第二块标靶稳稳放在了瞄准镜的中央。 与此同时，优化后的魔力诱导术式快速生效，眨眼之间就牢牢锁定了标志物的具体位置。 肉眼不可见的魔力波激荡反射，在被照射的区域内再次引发微小的震动。 只可惜涂满黄色油漆的标靶并不具备感知外界环境的能力，更听不见那两声象征死亡的鸦鸣！ “嘎！” “嘎！” 击锤扣动，子弹出膛。 刹那之间，一闪而过的红色焰火如流光远逝！ 206口径的子弹不仅毫无滞碍的穿透了黄色的标靶，甚至更进一步，在更下方的活动轨道上钻出一道深邃的弹孔… 这还没完！ 击毁目标之后，失去约束的魔力让弹头中的丹氏晶体彻底失控！ 扩散的冲击波彻底摧毁了半径30米范围内的所有机械结构，剧烈的爆炸声震天动地，甚至让所有参与测试的旁观者都不禁为之咋舌。 而在百十米外的半空，维持着悬浮状态的亚当也通过瞄准镜确认用来弹出标志物的机械装置已经完全损坏。 他端着枪等待了片刻，果然没能等到最后一枚蓝色标志物及时弹起。 于是亚当叹了口气，接通了与地面的通讯… “这里是亚当·贝克少尉，训练器材发生机械故障，请求暂停测试。” “重复，训练器材发生机械故障，请求暂停测试…” 第47章 分秒必争 负责记录数据的工作人员都傻了。 皇家空鹫大队的精锐们也傻了… 甚至连远在作战指挥室的丹尼尔上校也猛地一惊，差点儿咬断嘴里的雪茄。 众人之中唯有“肇事者”亚当，以及早就从史密斯主任那里了解到新武器实验进度的盖文上校，对眼前的情景早有准备。 偌大的落地窗边，盖文上校的眼神与悬浮在半空的亚当远远交汇了一瞬，而后又很快转回屋内。 他帮老丹尼尔捡回掉在脚边的雪茄，随手将它放在身后的矮柜上，然后才迈着坚定沉着的步伐走回了沙发旁边。 “虽然没有完全达到预期效果，但勉强也能说动国防部的那些高官放人了。” 这tm还叫没有达到预期！？ 丹尼尔上校咬着牙，好悬没把不合身份的脏话带到台面上来。 他嘀嘀咕咕的重新回到盖文对面坐下——一场测试训练的功夫，两人竟然在不经意间互换了座位，连带着心绪也与此前有所不同。 憋了好半天，老丹尼尔才不情不愿的开口。 “你这混球还是和以前一个样，一回王都就带回这么个大麻烦！” “虽然是麻烦，但这会儿我们这里多费点儿功夫，总好过以后在战场上白白流血。” “扯淡！” 老丹尼尔重新拿出一支雪茄塞进嘴里，恨恨的划着了火柴。 “你当老子瞎？像外面那小子这样的杀手锏你现在能凑出几个！？” “目前只有这一个。” “那不还是白说？空降兵部队隔几年总要出一两个异类，虽说这个亚当·贝克确实年轻的过分，但就凭这一张筹码，你觉得能撬动国防大臣？能撬动内阁的那群高官？” “这次不一样。” 盖文上校严肃的摇了摇头 “能达到今天这种效果凭的不光是亚当·贝克的天赋，更重要的还是魔能装备设计理念的升级——老实说，在得到高地研究所的定期汇报之前我也没想过能做到这种程度，但既然事实如此，对于空降兵团战术思想和战略地位的改革就更加势在必行。”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修长的十指遮住了冷峻苍白的面孔。 “西大陆的局势正在迅速恶化，还在恪守前次大战规程的凡赛共和国在军事方面比我们更加虚弱，仅凭一条呆板的防线根本不可能抵挡赫默阿的兵锋…锡兰方面发生的战斗已经提醒我们，帝国已经先我们一步开始军改，再这么拖延下去，等待我们的只能是比达达尼尔战役更惨烈的失败。” “该死！这些我难道不知道？你现在不是要说服我，是要说服那些把你赶出国防部的绅士们！” 老丹尼尔烦躁的攫住雪茄，还没抽两口，就又将它捻熄在茶几上。 但如此铺张浪费的行为倒也纾解了愤怒的心绪，他的语气终于稍稍平静下来。 “你刚才提到新装备…像这样的新枪，后勤装备部现在能搞到多少？” “达乌里Ⅲ型狙击步枪的生产工艺目前不算成熟，因为使用了与以往完全不同的能量供应装置，还只能算作实验产品。如果现在命令高地研究所暂时放弃其他正在开发的项目，大概每个月能制造30支新式步枪。” “那就先让他们装备一个大队！” 丹尼尔上校用手指轻轻敲打着茶几台面 “至少要确保有一支成建制部队列装新式武器，我们才能凭新式空降部队在战略层面可能发挥的巨大潜力说服白厅改变主意。” “很遗憾，这行不通。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达乌里Ⅲ型狙击步枪采用了新式供能结构——简单点说就是删除了原本魔纹中的限流功能。所以就算现在高地研究所能拿出足够多的新枪，除了亚当少尉之外，暂时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够使用这种新兵器。” “那就去训练！那小子不是刚从奥利弗毕业吗？让他去当教官，用最短时间给我练出一批能使用新枪的空降兵！” “我必须提醒你上校，亚当·贝克不仅是一位天赋异禀的空降兵战士，他在魔纹研发方面也颇有独到之处。 达乌里系列武器的开发项目原本就是由他和高地研究所的专业团队共同主持，而即使如此，亚当本人也花了近半年时间才达到现在的程度…我们不可能期待每一位现役魔法师都有这样的学术水准。” 盖文上校的语调始终保持在某个固定的音高，外人几乎听不出其中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正因如此，从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才显得格外具备说服力。 “就算现在就把他调来您这里当教官，恐怕等空鹫大队的所有成员全部完成训练，也至少是大半年后的事情了。到那个时候去说服国防部，然后再推行全军，这其中耽搁的时间实在太长。” 盖文一边说，一边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封邮件。 他把信封拆开，将信纸抵在茶几上，轻轻推到了丹尼尔上校面前。 “这是情报部门从西西里搞到的消息，地中海舰队这两天正频繁调动，杜福尔山脉南方的两个空军基地也有大型运输机向西转移的迹象，结合松博特半岛目前动荡不安的局势，他们的动向着实让人担忧。” “卡斯蒂利亚要爆发内战了？” “多半如此。南大陆的殖民地及安达卢西亚地区目前都由以佛朗哥为首的长枪党控制，这些人一贯与帝国及其盟友走得很近，西西里为了削弱我们在地中海方面的影响力，很有可能出兵半岛。” 丹尼尔上校作为沙场老将，对于这些战略态势上的情况了解的十分清楚。 所以关于南方的形势，盖文没有再展开赘述。 他话锋一转，又把问题转回了军制改革与战术革新上。 “如果我们只是按部就班的推进新武器的实装进程，这其中将近一年的空窗期绝对足够西西里与赫默阿支持长枪党夺取松博特半岛的控制权，如此一来，王国在次大陆的殖民地也将岌岌可危。 与其如此，不如充分利用手头现有的力量，就用卡斯蒂利亚的内战中让内阁成员看到新战术的威力！如此一来，改革的步伐将大大加快，我们也好未雨绸缪，为即将到来的恶战储备更多力量。” 第48章 人脉 指挥室里的长官们正在为王国的未来计议，而在外面的训练场，所有参加测试的空降兵魔法师却早已炸开了锅。 被迫中途停止测试的亚当刚刚降落，卫戍基地的同僚们便迫不及待地围拢在他身边，仿佛参观什么珍奇动物一样，把起飞平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中有不少人甚至摘下了飞行头盔，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面前的少年，似乎至今都很难将刚才发生的剧烈爆炸与亚当·贝克这个名字联系起来… “你好，我是空鹫大队115中队长亚尔林，我代表115中全体指战员欢迎你的到来。” 人群之中，此前第一个参与测试的亚尔林上尉主动站了出来。 他先是以长官的身份维持住现场秩序，接着此主动伸手，向初来乍到的亚当敬礼示意。 目前还只是少尉的亚当见状自然不敢托大，也赶忙摘下飞行面具，按照规定赶紧向亚尔林上尉回了一礼。 “加勒多尼亚魔能研究所所属，亚当·贝克少尉向您报告！” “你太客气了，少尉。” 亚尔林热情的伸出右手在空中稍停片刻之后，最终拍了拍亚当的肩膀。 ——以两人的身高差距，上尉阁下一开始明显是直奔亚当的头顶而去，幸好他半途察觉到这么做似乎不太合适，所以临时改变路线，把手掌按在了亚当的肩头。 这微妙的小插曲让两位当事人产生了些许尴尬，好在以亚当出色的社交能力，立刻主动引开了话题。 “刚才属下有幸旁观了上尉的飞行示范，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如果可能的话，下官正想向您请教有关俯冲滑行方面的技巧。” “如果有能提供帮助的地方，我很乐意效力。” 亚尔林笑了笑，故意凑近了一些继续说道：“虽然以前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你知道的，关于空骑勋章的事情。但经过刚才的测试，我现在非常肯定少尉绝对配得上这份荣誉。” “您过誉了。”亚当稍稍抬起手中的达乌里狙击步枪“这大半都是高地研究所的功劳，我只是负责瞄准射击罢了。” “能跟我仔细说说这把新枪吗？” “我很愿意，但在取得司令部许可之前，这姑且还算是保密事项。” 作为一名预备役“技术官僚”，亚当很清楚达乌里Ⅲ型狙击步枪与普通的改装枪械存在多大的差别。 虽然作为原型机，达乌里眼下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完善，但对比传统的SMLIE步枪，新武器的性能和原理已经有了本质的不同。 作为王国拥有的少数几种具备代差优势的魔能装备，在离开高地研究所之前史密斯主任就向他反复强调过情报保密的重要性，所以关于达乌里项目组的问题他目前确实不能详谈。 同为军人的亚尔林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亚当委婉的拒绝了他的请求之后，上尉当即不再继续纠缠。 “理解！” 亚尔林双手平摊向下倒垂，蹙眉耸肩做了个表示无奈的动作，但很快自己又主动笑了起来。 “等你正式调任到空鹫大队之后，我想我们总会有充足的时间互相交流。” “调任？哦，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亚尔林上尉，下官此次是奉命回丁塔格尔述职，关于下一步的职务调动目前还没有确定。”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亚当心里其实非常清楚皇家空鹫大队几乎不可能成为自己的下家。 一来，他目前的履历略显单薄，不太符合加入这支英雄团队的硬性标准； 二来盖文上校费了这么大力气把他从高地研究所叫来首都，甚至还有意安排他在空军卫戍基地搞了这么场别开生面的测试训练，明显是已经打定主意，要把他从安全的后方拉到自己麾下效力。以盖文上校的性格，大概不会允许别人中途截胡… 不过接下来为谁效力是一回事，与皇家空鹫大队的诸位指战员保持良好关系又是另一回事了。 至少，亚当对亚尔林他们装备的新式飞行动力背包还是非常眼馋的。 刚从高地研究所离职的亚当很清楚，trentⅦ新式序列核心的产能目前相当有限，整个王国空降兵部队中也只有少数魔法师装配了这种新型机。 他并不指望通过亚尔林上尉的门路立刻弄到这玩意儿，但如果今后后勤装备部有意扩大新式动力背包在全体魔法师中的装配总量，作为王国精锐的空鹫大队显然有机会提早收到风声。 到那个时候，说不准亚当就有机会提前布置，借故提升一下自己的装备性能。 想到这儿，亚当本能的激发出潜在的戏剧天赋。 他从口袋里掏出作战记录本，然后故意装出一副忸怩的样子，继续和亚尔林上尉搭话。 “很遗憾我还没有资格成为皇家空鹫大队的一员，其实我从小就梦想加入这支英雄的队伍…亚尔林上校，能麻烦您帮个小忙吗？” “怎么说？” “我希望你能帮我签个名。” 亚当一边说，一边把作战记录本递到比自己高一大块儿的亚尔林面前。 “就写‘送给我的朋友亚当·贝克’好了，这样以后见到312大队的战友我可有的聊了~” “哈，小事一桩！” 亚尔林爽快的接过纸笔，很快就在作战记录本上写好了几句祝福的话。 亚当则小心翼翼的从上尉手里捧回手册，仿佛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他郑重其事地掀开胸前绑好的武装带，把它塞进上衣内侧的口袋。 附近围观的其他空鹫大队的成员们见状大都露出善意的微笑，方才因亚当夸张的表现而引起的少许争胜之念也就此消弭无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亚当说着恭维、寒暄的话，整个训练场的气氛比起刚才又融洽了不少。 …然而，亚当来丁塔格尔毕竟不是来做人事工作的。 随着盖文上校与老上司的密谈告一段落，亚当也被空降兵司令部的尉官再度请上了运兵车。 对方告诉他，盖文上校刚才已经先行一步前往白厅汇报工作。 接下里亚当将会被派往后勤装备部完成工作交接，此后便在丁塔格尔宪兵司令部暂时待命——上校处理完公务之后将会针对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与他当面详谈。 第49章 地中海反fxs联合阵线 亚当没有对上司的安排发表任何意见，老老实实听从命令乘车抵达了宪兵司令部。 时隔两年，风起云涌的西大陆政局早已沧海桑田，但透过会客室的窗户向外望去，丁塔格尔的街景似乎完全没有变化。 衣着考究的绅士、淑女们各自谈笑，西敏寺的钟声准时响起，伟大的萨森讷王国仿佛依旧如日中天，牢牢占据着世界霸主的地位。 …很明显，首相大人从帝国带回的一纸协定麻醉了大部分国民的忧虑之心。 锡兰战役之后，王国就西大陆的和平前景与凡赛代表一道前往赫默阿进行谈判。 在此次会议中，帝国承诺锡兰战役之后，不再对赫默阿主体民族习惯居住地以外的国家提出领土要求。相对的，他们也要求萨、凡双方不得对包括莱茵非军事区在内的帝国国土施行制裁。 双方就此坦率真诚的交换了意见，并最终在外交层面达成一致。 于是，自诩文明的绅士们声称自己用协议书替代了枪炮，在谈判桌上争取到了“一代人的和平”。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至少从近两年王国重整军备、逐步加大军事投入的做法来看，身居内阁的各部大臣其实早有盘算。他们内心深处对大陆局势的走向感到忧虑，并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转变为与军方相似的看法。 ——大家都已经明白，战争无法避免。 只不过在对手掀翻棋盘之前，绥靖派的当权者还指望能用不断妥协、忍让的策略将全面开战的时间尽量推后，并利用这段时间差恢复萨森讷的国防力量。 然而讽刺的是，比起赫默阿高度集权的独裁统治，王国相对松散的民主体制反而在战争准备阶段大大处于下风！ 互相掣肘的政党拖慢了政令的执行，掌控大量资源的资本寡头不顾人民死活，三权分立的基本制度更是让王国的整体行政效率大打折扣。 国会大厦里，同一个议案往往要在上下两院之间经过数次扯皮才能付诸实践，这种状况对一心救国图存的改革者而言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种种乱象导致萨森讷非但没有在这一两年间迎头赶上，缩小与帝国军事力量的差距，反而坐视双方国力越差越远，就快达到望尘莫及的地步！ 这其中武器装备的差距还在其次！ 毕竟根据代数递减规律，随着战争时间拉长，双方的装备水平将会逐渐拉近。 相比之下，军事体制及战术思想方面的鸿沟，则会让许多本可以发挥出更大作用的军事力量白白损耗在敌人前几波的攻击之中，大大削弱了王国的战争潜力！ 这种无意义的损失本来完全可以避免，但偏偏囿于传统思想的桎梏，白厅方面始终无法下定决心推进改革。 为此，盖文上校不得不四处奔波寻找盟友，用自己的方式加快新军建设的脚步。而亚当此前在卫戍基地的出色表现，自然就成了他手中最有力的筹码之一。 ——在把计划正式提交给国防部之前，盖文·布朗就预先找上参谋总长查尔斯上将。 上校没有直白的吐露自己的军改策略，而是随波逐流表现出完全倒向查尔斯一派的意向，借此机会，他才更委婉的向将军深入说明了亚当·贝克所代表的新军的价值。 如此一来查尔斯上将为了巩固自己在军方的话语权，果然认可了盖文·布朗的建议。 而在得到国防参谋总长的支持后，上校提交给白厅的报告也因此顺利通过。 他如愿以偿的将亚当调入自己麾下，并将原本划归他指挥的两个大队扩编成三个大队。 …虽然由于缺少兵员，这三个大队暂且有名无实还处在编制阶段，但既然有了合法的番号，就意味着以后不需要再为军需补给的事情发愁，不管怎么看都算是利好消息。 所以当盖文在宪兵队会客室接见亚当时，这位向来绷着一张扑克脸的冷面上校态度总算温和了一些。 他将自己手中目前唯一齐编满员的第17中队交付亚当指挥，并向他简单说明了一下今后的行动方针。 “按照计划，我们会在8月30日上午9时动身，乘坐兰凯斯特号战列巡洋舰前往安达卢西亚北部海域待命，一旦西西里方面对卡斯蒂利亚当局展开军事行动，我部需利用空降兵机动优势灵活介入，阻止帝国及其盟友干涉松博特半岛内政。” “…上校，这次行动得到国防部许可了？” “国防部批准我们在安达卢西亚北部巡航。” 盖文上校的话说得不紧不慢，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虽然我们不能主动发动进攻，可如果西西里首先攻击我舰，王国空降兵自然可以自卫反击。” “…” 上校的话让亚当心中一紧… 听这口风，恐怕到时候就算西西里海军没有对萨森讷的舰船发动攻击，盖文上校估计也会自己动手在船体附近引爆两颗鱼雷，强行触发“反击”条件！ ——这意味着上校已经做好了先斩后奏的准备。不论如何，也不肯放过这次遏制帝国扩张影响力的机会！ 但在亚当看来，这样的做法风险实在太大。 一旦局面失控，不仅王国在南部的海上势力将全部受到牵连，甚至还有可能落个主动挑起摩擦的罪名。 他自觉眼下还没有到孤注一掷的时候，所以迟疑片刻之后，亚当还是主动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上校，属下认为王国介入半岛战局的方式还有待商榷。” “你有不同看法？” 上校的声音不大，却自有一种难以违抗的气势。 “属下认为不论我们选择什么时机干涉卡斯蒂利亚内战，至少不能承担挑起战争的罪名——最好是让西西里在万众瞩目之下主动出手，我们先拿到铁证，再着手反击。” “继续说。” 盖文很清楚，按目前各国的外交局势，赫默阿和西西里完全没有理由主动对王国发起攻击。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提议使用这种类似故意碰瓷的策略。 然而，上校并没有直接驳斥亚当的想法。 他静静地看着亚当，默默等待他的下文。 “上校，上次大战中北方的苏盟联合体曾经支援敌占区反抗势力，建立起以对抗侵略为目的的国际纵队。既然战时国际法没有对此类行为进行明确界定，或许这一次我们也可以利用这种方式间接支援卡斯蒂利亚当局。” “国际纵队…” “嗯，这个名字确实不太合适，考虑到意识形态方面的差异，我们完全可以换个更贴切的代号。 重点是，只要这个组织建立起来，王国便可以团结锡兰、卡斯蒂利亚、加泰罗尼亚自治区的志愿者共同反抗帝国及其盟友的侵略。 如此一来，只要西西里派遣部队进入松博特半岛，就等于对该组织发动了攻击，到时候王国再组织反击不仅更易于控制战争规模，同时也不会出现违反战时国际法的情况了。” 第50章 军事改革 近些年，赫默阿屡屡利用民族主义思想制造事端，侵吞了周边大量领土。 这样的手段的确促进了帝国工业能力的恢复，但也为日益加剧的种族冲突埋下了祸根。 极端排外的民族政策引起了西大陆各地区人民的抗议，fxs主义的恶名自艾尔到希拉姆轮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此群情激奋之下，亚当之前提出建立国际组织的想法才算有了实际操作的空间。 于是，盖文上校听取了亚当的建议。 他再次通过查尔斯将军的门路将成立“地中海反fxs联合阵线”的想法递送国防部进行审批，但这种足以影响国家外交政策的提案就不是一朝一夕间能够确定下来的了。 其中的复杂博弈需要上校花费更多心思暗中推动，远不是区区一名少尉所能插手的了。 …相较而言，亚当目前还是要把主要注意力放在军事实务上。 在拥有了自己的直属力量之后，盖文上校推动军事改革的决心自然更加坚定。 他就建立新式军队的想法对亚当面授机宜，并嘱托他尽快将相关想法落实到基层，务必要在半岛内战打响之前保证新军形成作战能力。 但说到具体事务，上校所谓的军事改革要怎样去改？改革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要弄清楚这些，就必须先从王国现行的军事制度开始讲起。 ——纵观西大陆近百年的历史，两次产业革命带来的生产力爆发，使社会生产关系与上层统治结构都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机械的引入让各行业的生产效率大大提高，国家人口增长速度加快，西大陆各主要经济体先后完成了从农业国向工业国转变的进程，让大量劳动力从耕种、纺织等传统行业解脱出来，并随即加入到更先进的工厂生产之中。 于是科技进步、产能增加，各种匪夷所思的军事研究成果纷纷投入实践。 再之后，热武器的成熟让战争的烈度大大提高，残酷的战场形势对参战军人在服从性、组织度等方面的要求远远超出传统军队所能达成的上限。 这样的变化随即让封建时代曾经大行其道的征召兵、雇佣兵等半职业军人迅速退出历史舞台。战争的胜负逐渐交托在接受长期专业化训练的职业军人手中。 职业军人的存在打破了领主+士兵的附庸模式，从军官到士兵，所有力量归于统一的指挥之下，用统一的纪律进行约束，从而提高了军队的整体素质。 军人们可以在战场上完成更复杂、庞大的战术动作，即使不依赖于优秀的将领也能自主发现并突破传统军队的薄弱环节，更有效率的发挥出新式武器的威力。 作为最先享受工业革命红利的国家之一，萨森讷在这方面曾经走在世界的前列。 凭借军事理念和军事装备的领先，王国开拓了大批海外殖民地，一度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霸主。 …然而随着时代的演进，新一轮的变革浪潮已经近在眼前。 机枪与火炮的大规模应用迫使阵列步兵逐步向散兵线转化； 舰载机火力的提升让巨舰大炮的战列舰时代慢慢走向黄昏； 而作为上次大战中刚刚崛起的新式兵种，空降兵魔法师的战术战略同样亟待革新。 随着魔能装备的更新换代，魔法师早已不是只能执行特种任务、协助主力部队进攻的辅助兵种。 相比高度分散的小规模袭扰，现代空降兵更适合集团化大规模的作战方式。 魔法师强大的机动和破坏能力让他们在阵线推进、据点压制、火力掩护等不同场合都足以担当更重要的角色。甚至许多往常难以实现的特殊战法，也在空降兵的配合下得以顺利施行。 为了达成这一目的，盖文上校认为空降兵部队的战时编制不应再松散的挂靠在各陆军指挥部之下。 国防部必须从根本上加强空降兵司令部的指挥权威，使他们直接参与到各条战线的战略制定工作中。 因此，亚当奉命组建的第17中队需要发挥表率作用，从部队编成开始，他就要采用与传统模式截然不同的训练策略。 即转变常规的战斗模式，使中队各级指战员跳出固有思维，习惯高强度歼灭作战； 提高每个战士的自主能动性，让这支新军更贴合现代化的空降战术要求，与友邻部队紧密配合。 …遵照盖文上校的指示，亚当正式接手了独立第1大队所属第17中队的指挥权。这也是他第一次正式以指挥官的身份统合一支相对陌生的空降兵队伍。 按照计划，他将率领17中队的其他11名成员临时驻扎在丁塔格尔以西的曼威斯山空军基地。并在其后的一两个月里，对这些年轻的战士进行严格的训练，以期在战争来临时满足盖文上校的要求。 毫无疑问，对同样只是刚刚接触新战法的亚当来说，这绝对是个巨大的挑战。 由于缺少经验，亚当在正式开始教学指导之前并没有着重介绍今后的训练项目，反而先就特殊情况下的指挥权移交问题对手下的战士进行了明确训示。 “无条件服从上级指令之类的基本条例我不想重复。 今天召集大家只是想告诉你们，独立第1大队组建的目的从来不是当做政治宣传的材料，而是为日益严峻的国际形势做好迎接一切困难的准备！ 在真正的战场之上，我们中的任何人都有可能牺牲！ 如果指挥官无法继续指挥作战，那么指挥权将从我开始，按照第2小队队长，第3小队队长的顺序依次传递，继续领导作战！ 如果包括我本人在内的所有小队指挥官全部阵亡或失联，剩下的战斗人员可以在不违反大队总指挥命令的前提下自主推举出有经验的临时指挥员，由他决定下一步的战斗部署。 如果我们第17中队连基本的建制都被打散，那么侥幸活下来的人应就近归入友邻部署，由其他序列的指挥官统一安排新的任务！ 诸位都听明白了吗？” “是，长官！” 亚当之所以先讲这些当然不是有意咒自己先死… 只不过作为亲身经历过锡兰战役的“老兵”，他体会过因训练大队指挥权责不明，而导致部队建制受损后缺少统一领导的弊病。 因此，他不希望万一自己手下的士兵与大部队失联，立马就成了蒙头乱飞的无头苍蝇，平白无故的遭受一些不必要的损失。 当然，亚当故意往最惨烈的方向描述，也是打算借此侧面渲染战场的残酷，帮助麾下这些少有实战经历的战士尽快调整好心态，对即将到来的卡斯蒂利亚内战有个最基本的心理准备。 出于保密义务，他目前还不能把松博特半岛的各种内情完全铺开，向手下一五一十的掰扯清楚，所以只好另辟蹊径，希望以曾经发生过的真实战例引起普通战士的重视。 可惜… 因为年龄和身高的局限，这种普通军官常用的恐吓措施放在亚当手里却往往效果不佳。新兵们虽说不敢明面上反对少尉的命令，但在执行过程中却难免打了折扣。 考虑到这次的训练时间只有短短一两个月，亚当没功夫用最擅长的话疗模式逐个击破、收服人心。 因此他只能在取得盖文上校的允许后，使用一些过激手段，尽快树立起自己的指挥威信。 第51章 实战演习 第一周的训练很快结束。 虽然亚当更改了训练项目，提高了训练强度，但几乎所有新加入的科目都没有起到理想的效果。 战士们普遍认为亚当少尉的要求过于苛刻，每天能够达到训练目标的合格者越来越少，如果只是一味增加惩罚力度，恐怕反而会激起他们的逆反心理。 因此在第二周的训练正式开始前，亚当再次把所有人集中起来，公开训话。 通过前一周的相处，他基本摸清了士兵们的能力与性格，对新式的空降兵训练方式也有了自己的心得，所以这一次公开训话，亚当开始切入更现实的话题。 他站在被垫高的讲台上，快速调整了情绪，随后一改此前严肃认真的人设，看向11名队员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易于察觉的轻蔑。 “很遗憾，各位首周的表现非常让人失望——虽然盖文上校已经提前告知过，说因为时间有限，无法根据我提出的要求大范围挑选适格人才加入新军，权宜之下只好以诸位暂且代替…但讲老实话，你们目前的学习进度根本配不上王国空降兵的荣誉。” 亚当稍作停顿，故意把下巴抬高，微微眯起的双眼里写满了嘲讽。 “尤其是两位小队长，我甚至怀疑训练你们的军校教官中是不是有人收受了贿赂，才提拔你们这样的蠢材担任士官长的职衔。” “报告少尉！属下认为是长官制定的训练目标太不合常理，所以训练任务才无法顺利推进！” “哦？所以你是想今后上了战场，再跟敌人抱怨没有按照你设想的方式发动攻击吗？”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不要为自己的无能寻找借口。” “…！” 亚当的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而被他贬的一文不值的年轻空降兵们也纷纷咬紧了牙关。 自通过遴选进入空降部队以来，他们还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如今一进入新部队就被亚当这样凭政治作秀窃居高位的军官肆意诋毁，自然不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事实上，如果不是有军法约束，恐怕这会儿已经有人冲上台来采取暴力手段了… 然而让大家意外的是，身为长官的亚当竟然真的给了他们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呵呵…很好，很好，你们现在的气势倒是比之前看上去更像那么回事。既然大家都不同意我刚才的说法，那今天干脆换个章程——原定的避弹训练立刻取消，咱们中队不妨借用一下空军基地现成的雪地演习场，来一次紧张刺激的反狙击演习如何？” 亚当把达乌里步枪稍稍举起搭在肩上，枪口遥遥指向北方。 场中其他17中队的空降队员显然对这样的安排始料不及，竟然连呼吸的声音都减弱了几分。 然而亚当没有给其他人太多反应的时间，他站在讲台上继续开口，以长官的身份直接下达了作战指令。 “第17中队全体都有！所有人携带标准飞行装备及一个基数的演习用备弹，十分钟内前往曼威斯山1号演习场集合！听明白了没有！？” “是，长官！”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梗着脖子大声回应。 而亚当见状却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并没有跟他们一般见识。 “听明白就立刻解散，准备出发！” … 军令下达，17中队的成员们当即行动起来。 虽然他们暂时还搞不清亚当少尉为什么会临时起意，安排这么一场突如其来的实战演习。 但对这群热血上头的小青年来说，有机会真枪实弹的与看不上自己的长官过招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以第二小队队长马丁·怀特，第三小队队长摩顿·格林为首的这帮小鳖孙早就对比自己矮大半个头的亚当心存不满。 在他们眼中，所谓的亚当少尉不过是侥幸从锡兰战场逃得一条生路，继而因缘巧合成了王国高层的遮羞布而已。 对两位胸怀一腔热血、满心为国增光的年轻士官长而言，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种眼高手低、纸上谈兵的官僚做派。 利用这次演习，俩人可算是找到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宣泄内心的愤懑！所以刚一升空嘴里就忍不住编排起来。 “什么空骑大十字勋章获得者，那个小土豆根本不懂王国空降兵的作战精髓！” 身材高瘦的马丁恶狠狠地锤了下大腿低声抱怨，留着飞机头的摩顿也立刻跟着点头，哼哼唧唧的随声附和。 “就是！这些天正事不做，净要我们练习什么队列空袭战术，覆盖射击战术，我们既不是战斗机飞行员，也不是炮台炮手，练这些有什么用！？” “你瞧好吧，今天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那你待会儿可别下手太狠，万一当场给咱们少尉打哭了，其他兄弟就没机会动手了！” “哈！那可说不准！” 马丁快意的一笑，连飞行动作也舒展了不少。 但他回头一瞥眼的功夫，却恰好看见队伍里平日一直归亚当直属的三名小队成员低头不语，心里刚刚消散的怒气顿时又上了一个台阶。 马丁调整身位，还想趁赶路的时间再跟这几个背叛群众的狗腿子好好说道说道，谁知他们一行刚刚飞过山头，位于雪山北坡的一号演习场就已遥遥在望。 一片银晶世界中，亚当少尉正站在演习场尽头比地面高出一块儿的防御工事上，静静等待他们的到来。 马丁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疑惑… 刚才大家解散之后，一路飞往演习场途中根本没有见到亚当少尉的身影。 他原以为小土豆长官整理装备花了太长时间，恐怕要落后他们一步晚些到达指定集合地点。却不想亚当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绕到了他们前面，好整以暇的等待众人前来碰头。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汇，站在防御工事上头的亚当却好像瞬间洞悉了马丁心中的疑惑。 但少尉并没有当场点破，反而促狭的扬起嘴角，施施然的对众人下达指令。 “看来我定的集合时间确实太宽裕了一点，你们竟然还有闲心在半路关注其他事情——17中队全体注意，第一小队立刻进入防御工事，第二第三小队继续向北深入，到达雪山演习场010空域后释放信号弹。” 亚当拍了拍降落时溅到腿上的积雪，继续道 “今天的演分成两阶段进行，第一阶段，由第二、第三小队负责进攻，行动目标：压制指定防空据点；第一小队…包括我本人在内，负责进行定点防空狙击，行动目标：击落所有入侵我方空域的飞行目标。 作战期间任意一方完成任务后，本次演习随即进入第二阶段，双方攻守互换，重复以上步骤，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长官！” “很好！” 亚当拉开枪栓，将训练弹压入枪膛。 他看着风雪中满脸通红的一干新兵，嘴角的笑意顿时变得更加不怀好意起来。 “诸位绅士，祝我们彼此‘玩儿’的愉快！” 第52章 刻骨铭心 在两位小队长的带领下，首轮负责攻击的两支小队共8名空降兵战士很快飞出了亚当等人的视野。 按照预先定好的部署，他们会从距离防御工事15公里的010空域发起攻击，以攻占此地的防空碉堡作为最终目标。 ——单以作战距离论，区区15公里的短途奔袭对训练有素的空降兵而言只不过是小菜一碟！如果负责攻击的两支小队全速前进，最快能三分钟左右抵达碉堡所在位置。 当然，考虑到模拟实战的训练意义，进攻方需要在靠近目标地点的过程中防备远程狙击，期间很可能采取蛇形机动降低飞行速度，所以双方正式接战的时间大概还会延迟两三分钟左右。 但不管怎么说，面对可以在空中高速飞行的敌人，留给防守方准备迎战的时间注定不会太久。 又何况亚当所带领的小队在人数上是以4对8，火力密度处于绝对的劣势，照常理来看，一旦被进攻方迫近到火力打击范围以内，躲在碉堡内部无法闪避攻击的防守方都将处于绝对的下风。 面对这种情况，有经验的指挥官应该采取更为主动的动态防御策略，分出一部分人手在敌军进犯的半路上展开袭扰，以一触即走的方式限制对方的行动效率，继而造成人员方面的有效杀伤。 然而这一次亚当却并没有如此部署… 他领着其他三名士兵直接走进了防空碉堡，嘱咐他们注意观察周边空域有无敌影出现，接着便自顾自地端起狙击枪，从最中间的一块射击孔探出枪口静候敌人来临。 剩下的三人互相看了两眼，最终也没胆量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只好老老实实听从指令，分别掏出望远镜从其他射击孔向外观瞧。 …比起第二第三小队的同僚，他们三人这一周时间始终跟在亚当少尉身边受训。也正因如此，他们对于少尉的能力才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三人深知自家顶头上司绝不是马丁队长、摩顿队长口中所说的那种无能之辈，所以尽管心中对于防守战术的安排存有疑虑，但眼下也不敢提出什么质疑。 而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逐渐被大战来临的紧张气氛所影响的新兵也就顾不上思考决策的合理性了。 一片寂静的碉堡内，三名担任临时观察员的新兵耳中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不知不觉间已经把全部心神放在执行长官下达的命令上。 ——忽然，东北方的天空中出现三、四个快速移动的模糊人影。 负责观察此方向的战士双手颤抖着启动望远观察术式，费了好大功夫才终于准确读出对方的飞行数据。 “3-6-8方向发现敌影！高…度1000，速度…速度3300，蛇形机动中！” “看到了。” 尽管观察员汇报的数据并不完全准确，但快速调整枪口朝向的亚当却表现的十分镇定。 仗着达乌里狙击步枪的优异性能，他通过瞄准镜快速锁定了飞在队列前端的目标。 亚当默算了一下双方之间的距离，一直等到攻击小队大部进入极限射程，才终于激活定向魔力诱导术式，正式开始射击！ ——瞄准镜这头，他以一秒一枪的频率不断扣动扳机。 沉闷的枪响与清脆的弹壳退堂声交织在一处，仿佛激昂的鼓点，在小小的防空碉堡中反复奏响。 其他三名小队成员隔着一、两公里的距离向远处看去，只能瞧见一团又一团逐次炸裂的灰黑硝烟，其余的一切都显得极为模糊。 一种巨大的失真感将他们笼罩，以至于三人中竟然没有哪一个顺势进行掩护射击。 …很明显，没有亲身体会过那种防弹术式被逐次击破的恐惧，光靠眼睛观察确实很难设身处地的感受攻击小队目前的处境。 身在碉堡中的他们只是隐约觉得少尉开火的时机比他们预料中提早了一些，但其中的差异具体有多大，却也一时说不明白。 相比之下，处于狙击火力覆盖之中的攻击小队感受就要直观的多。 ——从第一发训练弹命中开始，事情就已经完全脱离了马丁等人的掌控。 直到被弹头中的颜料糊了一身一脸，他们中还有不少没从惶恐的情绪中完全挣脱出来。 他们蔫愣愣的看着应急装置自动触发，放任自己的身体在降落伞和动力背包共同提供的浮力引导下慢慢落向地面。 天可怜见… 这些见识短浅的小菜鸟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在距离攻击目标超过2km的地方直接开火？ 他们更不明白，为何这种超出常理的长远距离狙击为什么不仅能连续发射，还能无视他们的规避机动接连命中！ 他们最最不能理解，光是被打中也就算了，偏偏这些狙击子弹的穿透力更是大到不讲道理！ 四人只是先后听到两声喑哑的鸦鸣，随后削减了装药量导致威力大大缩水的训练弹便在下一瞬毫无阻碍的敲碎了他们各自撑起的防弹术式…他们连举枪还击的机会都没有，便在刹那之间惨遭团灭！ 马丁队长恍惚着摸了摸自己胸口沾到的颜料，突然没来由的升起几分庆幸。 他意识到如果少尉使用的不是各类弹药中杀伤力最小的品类，那这会儿他们这帮人还能不能喘气恐怕都不好说… 而就在马丁胡思乱想的功夫，几乎同样的剧情在碉堡另一侧再次上演。 分路进攻的摩顿队长虽然利用第二小队牵扯出的空档多前进了半公里，但由于没能准确把握战机，在友军遭到攻击的同一时间下令全员放弃机动、直线突进，结果在四人迫近到能够使用轰炸术式的距离前，还是被亚当一一点名，准确击落。 …甚至因为他们离碉堡更近，所以比起只在精神层面受到惊吓的第二小队，第三小队的下场明显更加凄惨。 拆掉了限流装置的亚当无法准确控制训练弹的破坏力，子弹在击破新兵们孱弱不堪的防弹术式之后，余下的威力还是推动破碎的颜料弹头重重撞上了他们的躯干。 尽管在防弹衣的保护下，经过两重减伤的颜料弹险险没有搞出人命，但第三小队还是有两人抵受不住剧烈的冲击，直接失去了意识… 同行的队友不得已之下只能拖着“残躯”把他俩从树上“摘下”，带着近乎上坟的心情，晃晃悠悠的把人一起带回集合点。 ——他们可没忘记，按照预定的计划，今天的演习还有第二回合… 第53章 山雨欲来 尽管经过第一轮的攻防对抗之后，17中队的队员们自两位队长以下基本全都已经处于夹起尾巴好好做人的状态，但为了减少未来出现反抗情绪重新抬头的可能，亚当还是坚持将此次演习继续完成。 一番重整之后，他带直属小队比较听话的那三名手下向2、3小队防守的碉堡区域展开攻击。 期间亚当不仅灵活机动的安排了各种牵制战术，甚至最后一锤定音的手段也与此前新兵们选择的路数完全不同。 少尉将trentⅥ型序列核心的性能压榨到极致，从碉堡正上方6000米进行俯冲轰炸，最终在防守小队全员龟缩企图以密集火力顽固抵抗的情况下，干脆利落的掀掉了提供保护作用的混凝土外壳，迫使防御方主动投降。 … 经过这一些列的攻防演练，原本心高气傲不服从组织管理的空降兵们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狭隘。 他们一方面明确认识到自己目前的能力与真正意义上的王牌机师存在多么巨大的差距，另一方面也亲身体会了适当的战术安排到底能在战场上发挥多么巨大的作用。 经过此番统一思想的工作后，战士们的主观能动性被充分调动起来，之后的训练总算逐步走上了正轨。 由于亚当每每身先士卒发挥表率作用，17中队的战士们逐步克服了在高度超过5000，飞行速度超过4500的极端情况下持续作战的难题。 甚至除了对魔法师作战之外，他们还颇具针对性的演练了岸炮压制作战，大纵深扫荡作战，炮兵、机枪阵地压制作战等其他项目。 更重要的是，由于17中队从建立之初就没有与旧贵族、军界名门等派系扯上什么关系，所以整个指挥系统及作战风格都拔除了许多冠以“皇家”之名的旧部队常见的歪风邪气。 从结果来看，在时间紧，任务重的情况下，亚当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让这群新兵焕发出与传统空降兵部队不同的气象。 他成功贯彻了盖文上校提出的要求，正按部就班的将17中队逐渐磨炼成一支理想坚定、信念纯粹、抱有强烈爱国情怀的新式空降兵部队！ 当然，能取得如此优异的训练成绩也不是全无代价… 至少理论身高180（嘘）的亚当少尉在众多部下眼中的人设已彻底近乎扭曲。他本人随和谦恭的处事态度完全被严苛威厉的长官形象压倒，一跃成为17中队战士眼中符号化的魔鬼上级！ 这种现象发展到最近已经愈演愈烈，甚至连他日常随口说出的一些无心之言都会被中队成员们过度解读，最终引申向不可名状的恐怖展开… 虽然这样的变化让新军的内部交流产生了一些额外沟通成本，但考虑到这些误解确实大幅提升了自己的指挥威信，亚当也只好暂且听之任之，顺应大众期待，在部下们面前继续扮演“魔鬼”的角色。 总体来看，也不完全是坏事… 然而比起军务上的得心应手，国际局势的走向却分外让人忧心。 在这方面，即使亚当少尉已经竭尽全力，但历史的潮流却无法为任何人停息。 ——在他一心练兵的这段日子里，松博特半岛的局势在经过短暂的相持期后开始迅速恶化！ 迭戈寄往高地研究所的信件经过几次转手，终于由负责后勤工作的同事送到亚当目前暂居的曼威斯山空军基地。 除了最开始寄出的那封附带凡赛驻加泰罗尼亚大使馆照片的信件之外，他在这段时间又发来了两封内容不同的半岛新闻。 七月底发出的那一份主要内容聚焦在执政党人民阵线联盟的内部分裂。 就像亚当担心的一样，安达卢西亚大起义造成的屠杀事件在这段时间持续发酵，最终让左派政府完全分裂。 现如今，以全国总工会为代表的极端左派已经不满足于在各种公开场合发表演讲、举行集会，被屠杀事件压抑了一段日子的革命热情最终在更激烈的阶级斗争中重新点燃，甚至来势比此前更盛！ 卡斯蒂利亚境内的农场工人这次不仅组织了大型罢工抗议，甚至已经开始占据地方行政部门，准备以更有组织的方式推行暴力革命，彻底肃清国内反动势力的流毒！ 而这样的行动无疑给了南方的军阀武力干涉的借口。 以梅利利亚总督、长枪党党魁佛朗哥为首的右派势力纷纷联合起来，在卡斯蒂利亚南方连续制造了数起流血冲突！ 军方表示对当局的执政能力非常失望，他们要求政府立刻下令逮捕带头闹事的工人团伙领袖，否则将使用武装力量，成立新的南方政府，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至此，南北对峙的局面已经基本确定，半岛问题和平解决的可能性已无限趋近于0。 …而在这种一触即发的状况下，迭戈8月初寄来的第三封信件则更加令人揪心。 由于南方军事政府拒绝认可位于北方的加泰罗尼亚地区的自治权，原本平静的加泰也逐渐发生动荡。 自治区人民决心和当局政府站在一边，对南方军政府及在背后给予佛朗哥装备支持的西西里王国表示强烈不满！ 愤怒的加泰人走上街头，联合冲击了西西里驻加泰地方的使馆，并且驱逐了本地数名西西里商人，收缴了他们在当地的财产。 西西里对此提出严正警告，并在接回本国大使及其他外交人员后派出空中武装力量，以护卫本国公民安全为由，轰炸了位于加泰罗尼亚东部的两座工厂！ 据初步估算，此次袭击共造成40多名无辜平民死伤，上百名当地居民无家可归。 事发后，卡斯蒂利亚当局要求西西里方面针对此次袭击发表公开道歉声明，并对受害者提供赔偿，然而西西里却未与理会，甚至反而加大了对佛朗哥势力的扶持力度。 迭戈寄来的信件中附上的，正是一张由他本人拍摄的当地受害难民的照片。 照片上的母亲怀抱受伤的孩子，斜靠在被炸毁的民房残垣边上，而凝结母女所有回忆的家园却已化为一片焦土… 第54章 敌我态势 亚当收到信件之后给远在加泰罗尼亚的迭戈寄出了回信。 他在信中对袭击事件的遇难者表达了哀悼，同时也对赫默阿及西西里介入半岛局势的行为表示愤慨。 亚当嘱咐迭戈注意保护自身安全，并暗示他近一段时间最好暂时离开加泰罗尼亚地区，因为此类来自外部势力的干涉行动恐怕还会愈演愈烈… 当然，涉及王国未来动向以及其他军事机密的内容亚当都只能设法避过，更没有提起自己近一段时间可能被派往松博特半岛执行特殊任务的事情。 这与交情无关… 对于处在战争前夕的异国友人而言，身为军人的他能提供的帮助其实相当有限，又何况亚当原本也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圣母性格。 所以尽管他在回信中附上了2000普利特的捐款，借以对正在遭受苦难的卡斯蒂利亚人民表示关怀。 但此后面见盖文上校时，亚当却并没有因为松博特半岛正在发生的人道主义危机而改变自己的观点。 ——从西大陆战略全局看，他始终认为地中海反fxs联合阵线的成立绝对具有至关重要的价值，即使这会导致半岛战局愈发惨烈！ “现在的局势已经逐渐明朗，当权的人民阵线联盟不得人心，内部分裂之后在国际话语权上也更为衰落，即使没有西西里王国从旁插手，南方军政府的反叛行动也势必已经提上日程。” 亚当指着墙上的地图，一边用手掌勾勒出大体的战略态势，一边继续向盖文上校阐述自己的想法。 “时间太紧了… 如果内战现在爆发，佛朗哥领导的叛军将直接占据卡斯蒂利亚位于南大陆的梅利利亚总督区，松博特半岛南端的安达卢西亚地区及位于地中海西侧的加纳利群岛。同时，位于半岛西北部的加利西亚、阿斯图里亚斯由于常年处于其他军事寡头的控制之下，也极有可能归附南方军政府的领导。 如此一来，直布罗陀海峡将完全落入叛军的掌控，我军将彻底失去地中海舰队的所有补给线路，并在事实上被迫承认西西里王国在这片海域的霸权，继而对南大陆及东方次大陆的海外殖民地造成更深远的影响。 为了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地中海反fxs联合阵线’的建构工作可说是迫在眉睫——我们急需一股力量从松博特半岛东北部向南延伸，充分调动卡斯蒂利亚叛军的主要力量向北运动，唯有如此，才能为王国争取足够的时间，解决地中海问题。” “国防部已经向内阁秘密提交了‘地联’的构想，如果不出意外，10号之前应该会有结论。” 盖文上校轻轻敲打着桌面，目光在亚当方才指点的位置不断逡巡。 他默默估算着从各条渠道汇集而来的机密情报，仿佛正在脑海中推演这场内战所有可能的走势。过了半晌，才把关注的重点放在了半岛中部一隅。 “人民阵线领导的政府军目前在军事力量上处于劣势，短时间内拿不出兵力沿地中海西岸南下收复安达卢西亚，与其轻敌冒进想着毕其功于一役，倒不如把战争初期的战略重点放在中部的拉曼恰地区，以动态防御战术抵挡叛军北进的兵锋。” “好是好，但卡斯蒂利亚当局会采用这种策略吗？” 亚当次第指向西侧的埃斯特雷马杜拉和东侧的穆尔西亚，有些迟疑的说道：“相比地形平坦的拉曼恰，政府军向西可以依托山地有利地形减少损失，向东可以保护境内重要的粮食产地，从人民阵线本身的利益出发，似乎不太可能按照我们的设想在拉曼恰与叛军死拼。” 这其中的道理不难理解… 如果站在亚当和盖文上校的角度，他们当然希望当局政府能组织有生力量在战争初期就与佛朗哥叛军正面决战，进而及时遏制住叛军向北扩张的势头，保证南方军政府腾不出手来染指直布罗陀海峡。 但若是以卡斯蒂利亚官方的视角来看，在明知总体军事力量不及叛军的前提下，他们自然更倾向于保存实力，以相对较小的代价保护最有价值的领土。避免大型冲突的同时，逐步拖垮缺少后勤支援的叛军。 总而言之，在这场将整个半岛卷入兵燹的可怕斗争中，没有谁愿意为了他人的利益流血牺牲，正是出于这种符合人性的假设，亚当才会对上校的看法提出质疑。 然而这一次，视野高度的差距却成了限制亚当格局的主要因素。 ——对于他提出的顾虑，盖文上校显然早有盘算。 “不，当局根本没有其他选择——埃斯特雷马杜拉北方的莱昂地区一直是保皇派和旧贵族封建势力的大本营，虽然这些人的政治诉求与南方军政府并不完全一致，但明显与推翻王室统治的人民阵线联盟积怨更深，政府军不敢把自己的后路交给他们看顾。 而东边的穆尔西亚虽然盛产粮食作物，却始终处于西西里地中海舰队的打击范围以内，有加纳利群岛提供的中途补给，西西里空军可以对指定目标进行持续稳定的空中打击，所以同样不是展开迟滞作战的理想地区。 再者说，在拉曼恰地区开战对于政府军而言虽然无法占据什么有利地形，但他们背后就是首都玛格立特，考虑到国际声誉方面的影响，当局绝不会允许叛军轻易攻克拉曼恰。” “您说的有道理…可是叛军会按照我们的设计，主动向拉曼恰进军吗？” “恐怕并不会吧。” 盖文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以佛朗哥的立场，打通南北连接线，保证己方军事力量能够首尾相顾应该才是他们战争初期的关注重心。以常理论，他们大概会先攻取埃斯特雷马杜拉地区，之后再同时从西、南两个方向对拉曼恰发难…” “也就是说即使我们之后的行动顺利奏效，地中海航线也至少会被切断一两个月时间…” “地联”才刚刚开始组建，想要拉起一支对抗南方叛军的部队起码得有两三个月的组织时间，在这期间，萨森讷对半岛局势的影响微乎其微，根本无法保证地中海舰队的安全。 于是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现在留给王国斡旋的时间已然所剩无几，如果提前撤回南方的舰队，则等于默认了西西里在地中海的霸权地位，但如果不撤，两三个月内，这些舰船则有可能遭受更严重的损失！ 进退两难之间，亚当正在劳神苦思，但满脸病容的盖文上校却似乎已经有了一些方略… 第55章 “渎圣同盟” 卡斯蒂利亚政府军抽不出手，草创的“地联”目前又没有足够的力量影响战局，现下除了王国亲自下场出兵干涉之外，似乎已经拿不出别的解决方案。 可事实上，就算军方真的愿意立刻出兵涉足半岛内战，恐怕也只是自作多情… 为了防止背上开启大战的黑锅，议院与内阁绝对不会同意在这么敏感的时期以萨森讷官方的名义参与到非同盟国的战事之中。 那难道就只能听天由命，坐视地中海地区被西西里顺势接盘吗？ 要知道如果无法保障南方舰队的存续，国防部此后对于“地联”的支援力度也会大打折扣，从限制帝国向外输出武力，借机改革军制的大局看，地中海的成败绝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 而作为整个南方战略的发起者和负责人，盖文上校对于此中利害自然心知肚明。 因此，为了更长远也更伟大的利益，上校不得已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根据情报，目前在卡斯蒂利亚境内串联反对右派叛军的势力显然不止王国一个。而比起我们，那些主张全面改造社会生产方式的左派激进分子显然对佛朗哥势力有着更强烈的仇恨。” 盖文上校说这些话时语速放的很慢，一点儿也不像平日里那个精明干练的空降兵长官。 他看向地图的目光几乎没有焦点，仿佛此刻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说服他自己… “我们可以组建地中海反fxs联合阵线，这些热衷于在世界各地进行国际共运的工人领袖动作只会比我们更快。为了抢先一步将松博特半岛的战局导向设计好的发展模式，也许我们应该和那边的人进行一些情报交换…” “额…也许我误会了您的意思，您是想跟苏盟那边…” 亚当同样下意识地放慢了语速。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把这句话拼了出来，言谈之中充斥着惊骇！ “不，萨森讷王国当然不能直接和苏盟联络。但相对的，作为目标部分趋同的武装力量，‘地联’和那边组织的‘国际纵队’却有不少值得合作的空间。” “…这行得通吗？” “我们别无选择。” 好吧… 老实说，作为上辈子长在红旗下的穿越者，亚当自己都不敢动这方面的念头。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盖文上校竟然会提出如此大胆的建议！ 因为一些众所周知民族历史原因，即使是在沙皇统治时期，西大陆各主要国家也极少与这些来自北方极寒之地的毛熊缔结盟约。 包括向来担任搅屎棍角色的萨森讷王国在内，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也不会在百年前对抗凡赛第一帝国的战役中与斯拉夫人结成同盟。 而如今，新生的苏盟联合体在意识形态方面与西大陆主流国家存在着根本性冲突，在这种情况下，双方的接触几乎已经成为默认的禁止事项。 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盖文上校和苏盟支持的地方武装进行实质上的区域合作，都绝对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决定！ 那么如果抛开政治层面的干扰因素，单纯从军事角度分析，这样的合作能否取得成效呢？ 在亚当看来，答案却几乎肯定是积极的。 首先，双方遏制赫默阿帝国对外扩展的终极目标完全相同。 经历了前次大战的动荡，苏盟虽然因为特殊的政治体制没有受到全球经济大危机的影响，但如今也急需一段和平时间恢复生产补充国力。 一旦赫默阿帝国向东扩展势力范围，苏盟势必也会再次卷入到规模空前的惨烈战争之中。为了防止自己在战时处于孤立无援的尴尬地位，毛熊本身绝对有意愿与萨森讷这样的西陆强国建立稳定的军事合作关系。 而这也就为“地联”与“国际纵队”的合作，提供了最基础的前提条件。 其次，西方国家与苏盟之间不可调和的意识形态冲突，在松博特半岛这样一块对彼此都不存在直接利益影响的海外地区已经被最大程度的淡化。 ——换个最现实的说法，即使在卡斯蒂利亚内战中最终获胜的新政权将来在政治立场上真的倒向苏盟，那它对王国的危害也绝对小于一个被帝国遥控指挥的****国家。 又何况即使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距离松博特半岛更近的凡赛共和国也会代替萨森讷，千方百计的瓦解掉这个生长在自己枕边的红色政权。 …反正王国给自己的盟友埋雷也不是一次两次，除了面子上不太罩得住之外，白厅的政治家们根本不会产生任何心理负担。 因此，从投入产出比来看，这笔买卖其实完全可以接受。 只是分析了这么多，真到了要把这事儿付诸实践的时候，各种潜在的阻力却又将一股脑的向他们涌来。 从历史意义上看，这项跨越政治信仰的地方合作也许会带来难以估量的后续影响… 其波及范围之广，必定远远超过盖文、亚当这些直接执行作战任务的军事主官。 纵观史册，大概只有两百多年前凡赛王国与奥斯曼帝国结成的“渎圣同盟”能与之相提并论！ 那一次，由于哈布斯堡家族通过联姻形成的广大包围网将凡赛王国置于四面楚歌的危急境地，信仰正统天主的信徒被迫与曾经多次讨伐的异教徒走到了一起。 百合花与新月的同盟联合成功帮助东西两大势力度过难关，直到三十年战争爆发，哈布斯堡家族内部出现混乱，这份震惊世界的盟约才逐渐失去了效力。 而随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两个世纪后的今天，萨森讷与苏盟似乎也将在松博特半岛踏上前辈曾经走过的道路… ——在面对难以独立对抗的强大对手时，敌人的敌人自然变成了朋友。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两国真的能暂时抛弃意识形态之争，在险恶的国际形势中找到适当的突破口，并最终利用这份并不牢固的“国际友情”完成各自的历史使命！ 第56章 导火索 与国际纵队合作的想法拿定，盖文上校随即展开了运作。 他在国防部正式下达作战命令之前，就特意向外界放出消息，利用舆论工具抢先一步为“地联”造势。 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保证正式行动开始后能为地联招募到足够的兵员，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试探早一步在松博特半岛扎根的左翼势力对西方主流世界介入卡斯蒂利亚乱局的行为究竟持何种态度。 截止到8月9日，上校正式拿到地中海反fxs联盟的作战许可并将独立第1空降大队的编制改为国民预备队为止，卡斯蒂利亚境内的大部分左派人士都没有对“地联”发出的呼吁表示反感。 这意味着在国家面临分裂危机的节骨眼上，作为执政党的人民阵线联盟仍然具备统筹战争力量的基本能力，同时大部分卡斯蒂利亚人民也愿意暂时摒弃意识形态方面的差异，与支持正义事业的国际组织站在一边。 有了这样的群众基础，地联与国际纵队的合流才有了最基本的达成条件。 8月11日，盖文上校乘坐德文号战舰先期抵达卡斯蒂利亚北部重镇巴斯克，后乘专机于同日飞抵首都玛格立特。 平安降落后，上校一面与当局政府就南方反对派势力日益做大的问题进行商讨，一面秘密派出熟悉当地情况的情报专员，与苏盟支持的工人武装团体取得联系。 双方代表就彼此关心的大部分意见分歧进行了善意的交流，虽然没有形成实质性的合作约定，但相关意向已经表达的较为明确。 8月15日，工人领袖之一的皮特·巴贝罗与盖文上校私下会面，为了推进合作进程，上校在会议中明确表示尊重工人组织在卡斯蒂利亚境内取得的合法政治地位，同时也向对方透露了“地联”目前的筹备情况，以及他本人对半岛局势未来走向的看法。 巴贝罗与上校友好的交换了意见，同意在适当的时机向地联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同时，他也提出了一些本地武装组织难以解决的困难，希望盖文上校能够予以支援。 这其中包括一些武器装备及药物食物的需求，但更重要的还是空中战力的缺失。 …经过上一次大战的洗礼，世界各国都明确认识到制空权对战争走向的巨大影响。 尤其是对目前主要兵力都由民兵构成的左派武装来说，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方法反制佛朗哥等反叛军的空袭打击，那么城市据点将难以持久坚守。 所以关于这一点，皮特·巴贝罗在会议中多次强调，希望“地联”能够在介入半岛战事后投入足够规模的空中力量，保证他们在空战中不会处于下风。 对此，盖文上校爽快的答应下来。 他承诺一旦内战爆发，独立第1空降大队会立刻抵达前线支援作战，甚至位于加泰罗尼亚北部的凡赛空军基地也会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援。 …当然了，上校没有提及所谓的独立第1空降大队根本只是个空架子，目前编制下只有亚当少尉领导的一支中队； 更没有明说凡赛方面所谓的“空中支援”，仅指帮助对抵抗佛朗哥部队的卡斯蒂利亚政府军提供直接作战以外的后勤资助，并不涉及任何战斗行动。 事实上，这些暗藏玄机的话术与个人道德水准并不直接挂钩。 在外交领域，合理使用某些谈判策略，有选择的放出一些模棱两可的信号其实也是促成合作的重要方式。 毕竟不同国家、势力的根本利益诉求总会存在差异，如果与会的谈判代表真的把所有问题都掰开揉碎了去说，完全不掩饰己方的真实意愿，那这场谈判多半只能以僵局收场，双方除了“充分坦诚的交换意见”之外，根本不可能取得任何共识… 话说回头，除了在谈判桌上逐渐取得进展之外，地联的其他实务也在有条不紊的推进当中。 亚当作为目前独立大队中仅次于盖文上校的最高指挥官，最近一周也将17中队所属的所有空降兵战士调整到临战状态。 到15日为止，大部分训练科目已经从环境极端苛刻的耐久模拟，转换成对新战术、新队形的强化实践。 亚当估摸着再有个四五天时间，新军的战斗力就可以算是基本成型，到那时候，正式投入作战的17中队会更有把握打出理想的战绩。 无奈命运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却从来没有按套路出牌的时候… 当你一心想着战争即将爆发准备躺平认命，她就捣鼓出各种峰回路转的小概率事件让你隐约瞧见一线生机，拼命为之奋斗； 等你挖空心思、用尽手段，眼看快要脱离苦海，一颗廉价的点25口径手枪弹却又突然打乱了所有部署… ——1732年8月17日，时年52岁的反对党议员里卡多·桑佩尔·莫莱诺在位于玛格立特的别墅中被人杀害。 据目击者称，凶手是一位二十岁上下的卡斯蒂利亚男子，当天凌晨，他手持一把勃朗宁手枪闯入莫莱诺议员家中，开枪射杀了包括莫莱诺及其女儿在内的四名家庭成员。 事发后，当局政府立刻针对此案进行了调查，虽然没能第一时间将嫌疑人抓捕归案，但经有关部门研判，基本可以确定这起谋杀案是由莫莱诺议员婚外情导致的复仇事件… 消息一经公布，卡斯蒂利亚上下一片哗然！ 反对党对这样的调查结果表示完全无法接受，认为这是当局政府主动策划用以抹黑右翼形象的政治阴谋。 长枪党党魁佛朗哥要求政府撤换现任的司法部长及其他涉事的内阁官员，遭到人民阵线的断然拒绝。 于是次日14点30分，右翼支持的军官们发动了一场针对卡斯蒂利亚共和国的叛乱，安达卢西亚、加纳利群岛、加利西亚、阿斯图里亚斯、坎塔布里亚及莱昂部分地区在经过微弱的抵抗后全都落入叛军的掌控！ 稍晚一些时候，卡斯蒂利亚驻梅利利亚指挥部收到一条电报，发报员将内容翻译之后立刻递送作战指挥室。 佛朗哥本人亲自接过电报，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整个卡斯蒂利亚晴空万里！” 第57章 奔赴战场 经过大半年的酝酿，卡斯蒂利亚内战终于爆发了。 对于亚当来说，这是他主观印象中第二次踏上战场… 与前次的锡兰战役相比，即将在松博特半岛发生的这场战争少了几分突如其来的冲击，多了点命中注定的无奈。 尽管不论身份地位又或者武器装备，如今的亚当都要比当年初出茅庐的训练兵时期更加优秀，但在驶向卡斯蒂利亚的货轮上，他却再一次彻夜难眠… 在亚当看来，这世上的恐惧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其中一些来源于未知：当眼下之路前途未卜、吉凶难测，第一次茫然走向战场的新兵自然会焦躁难安、畏缩不前； 而另一些则来源于经验：正因经历过那种苦难折磨、绝望无助的时刻，再次踏入战火的老兵才会心神不属、逡巡踟躇。 扪心自问，如果上天有意安排再次将他置于那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危险境地，亚当并没有绝对的信心能带领自己麾下的战士重新杀出重围。 又何况军官和士兵肩负的责任原本就是不同的… 如今身为少尉的他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中队指挥官，这些复杂的心绪不仅无从表现更不能与旁人诉说。 ——将为兵之胆，兵是将之威。 为了提振军心士气，亚当必须把所有的情绪深埋心底，永远只将镇静从容、无所畏惧的一面呈现在士兵面前。 但他毕竟也是有血有肉、喜怒俱全的活人，这种里外不一的撕裂感不仅加重了他指挥决策时的压力，也让向来笃信尽人事，听天命的亚当多了一些不曾经历过的迷惘。 他已经切身体会到背负别人的生死是多么让人纠结的事情，更难以接受这种无法拍着胸脯保证“人事已尽”的憋屈无奈。他甚至一度开始怀疑，也许自己根本就不是做指挥官的材料… 幸好，亚当骨子里残存的理性强迫他把这些愁情杂绪暂且丢在脑后！ 他很清楚身为一名军人，就算现在真的撂挑子不干，也不可能改变既定的事实。既然如此，适不适合当领导这种问题就必须先放到一边！ 为自己的身家性命计，哪怕他未来的决策真的错漏百出，也必须在最终时刻到来前履行身为少尉的职责，死中求活，为17中队指明前路。除此之外，他和船上的一干手下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想通了这一节，怀揣着纷纷杂念的亚当终于勉强从逻辑层面说服了自己。 他换了个姿势重新躺好，在半梦半醒间合上了双眼。 海波荡漾，一息波涛远逝… 当海上的日出撕破黑夜的大幕，新的一天再次到来之时，走出船舱的亚当少尉又恢复成战士们眼中那个严厉肃穆，做事一丝不苟的魔鬼长官。 他扫了同行的士兵们一眼，然后便自顾自的开始处理自己的事务。 “都杵在这儿围观我干什么？没睡好的人吃完早餐就抓紧时间回舱里补觉，等上了岸可没有让你们休息的时候。” “…是！长官！” 亚当头也没回，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似乎已经做好准备随手抓出一两个反面典型，杀鸡儆猴维持纪律。 奇怪的是，当战士们噤若寒蝉的快步散去，那种心脏被人攥住的紧张感竟然缓解了不少… 一夜过来，这些普遍缺乏实战经验的新兵们有不少都瞪着两只通红的眼睛，满脸的憔悴焦虑。 但当他们见到少尉仍然一如往日在营地里那样，坐在船头默默养护自己的配枪时，那些缠绕在他们心头的不安却似乎被一种莫名的力量驱散，连头重脚轻的晕船状况都减轻了几分。 而后，在马丁和摩顿两位小队长的催促下，新兵们草草解决了早餐，接着便按照指令跟亚当一起回到船舱待命。 一直等到货轮靠上码头，船工们开始装卸货物，17中队才携带好必要的随身装备，从不引人注目的位置隐秘登陆了巴斯克地区的港口。 接下来他们将换乘卡斯蒂利亚政府军提供的运兵车前往首都玛格立特，并在那里与第一批从本地招募来的“地联”志愿兵汇合。 在这个过程中，还未正式加入战事的亚当少尉却已经收到了第一个坏消息。 “莱昂连通南方的交通线被打通了？” 亚当拿着作战地图，在颠簸的军车上勉强按照卡斯蒂利亚陆军参谋部某位参谋的指点找到了双方目前争夺的焦点。 而后者，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是…叛军的进展比我们预料中更快，除了那些被占据的城市，现在全国各地似乎都在爆发叛乱行动！佛朗哥显然早有准备…” “好了，这都不是重点。” 亚当摆了摆手。 对于已经发生的灾难，现在再去后悔当初没有及时查漏补缺显然毫无意义。他在出发之前就对卡斯蒂利亚当局艰难的处境有过预料，现在更关心的反而是政府军针对军事上不利的形式做出了什么部署。 亚当的手指顺着地图向下挪移，很快停在了埃斯特雷马杜拉的山地。 “叛军明显是想打通南北连通的要道，军方对此有什么应对策略吗？” “亚历杭德罗将军正率领第二兵团沿拉曼恰北部向西挺进，打算在叛军南北会合之前提前抵达巴达霍斯，卡住瓜迪亚纳河南岸的渡口，阻挡叛军的行动。” “自北向南的叛军可以由瓜迪亚纳河阻挡，由南向北赶来汇合的敌军怎么处理？” “…我们相信亚历杭德罗将军一定会有办法坚守阵地。” 亚当不可置信的盯着陆军参谋的眼睛看了两秒，直到对方不自觉的捏紧袖口，他才失望的移开了视线。 亚当很清楚，自己目前的身份只是隶属“地联”组织的国际友人，虽然卡斯蒂利亚官方愿意与他们合作，但他们却并没有左右政府决策的力量。 所以即使他完全不认同的当局这种宛如白给一般的战略部署，但在不了解内情的状况下，亚当完全没有开口反驳的意思。 他把目光向更南方延展。 “直布罗陀海峡的状况如何了？” “西西里的舰船正日夜不停的将南大陆的叛军部队运往安达卢西亚，但似乎还没有完全封锁海峡的交通——参谋部判断佛朗哥叛军及其背后境外势力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将全部精力放在北方的陆地战场。” “辛苦了…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到玛格立特？” “很快。” 参谋看了眼手表 “下午4点前我们就能抵达陆军参谋总部，盖文上校会在那里与你们汇合。” 第58章 稍纵即逝 “一路辛苦，亚当少尉。” “报告长官！属下率所部已到达指定位置，随时准备出动！” “很好，但在正式参战之前，我想应该先尽到情报告知的义务。” 盖文上校手掌虚按，示意亚当坐下再说。 “关于佛朗哥叛军目前的战略重点，我想来的路上你一定已经从卡斯蒂利亚参谋部官员的口中听闻了。” “是，大致与上校之前猜测的一样，南方军把攻略的重点放在了打通南北连接线上。” “事实上，除去正在激战中的埃斯特雷马杜拉之外，卡斯蒂利亚境内几乎所有城市都爆发了不同规模的叛乱行动，虽然其中大多数都已经被本地军民镇压下去，但叛军在松博特半岛的影响力由此可见一斑。” 盖文上校把一份草拟的战力调查报告推到亚当面前，趁着后者翻看报告的功夫，继续开口补充 “根据政府初步估算的结果，佛朗哥目前至少发动了20万部队加入叛乱行动，其中超过一半还驻扎在南大陆北端的梅利利亚总督区。 这些常年参与镇压殖民地反抗的陆军部队正在西西里舰队的全力支持下，以极快的速度越过直布罗陀海峡，相信一个月内就能全面投入半岛战场。 相比之下，政府军旗下的战斗人员严重不足，虽然叛乱发生后人民阵线联盟已经开始在国内大范围征兵，但这些临时征召的新兵缺乏训练和武装，短时间内除了守城很难派上其他用场。” 亚当一边听着上校的描述，一边一目十行的扫过手中的材料。 根据材料上的第一手信息，刚刚抵达玛格立特的少尉对于叛军的实力总算有了一个比较笼统的认识。 按照政府给出的数据，自诩“卡斯蒂利亚国民军”的反叛者在发动战争时除了火炮、枪械之外，还夺取了全国三分之一的飞机，与极少数的舰船。 与政府目前保有的装备总量相比，叛军部队在火力强度及军火储备上原本并不占什么优势。只要当局能够及时发动民众补充兵员，似乎所谓的国民军根本掀不起多大风浪… 可事实上，在西大陆外部强权的支援下，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根本不如纸面上看起来那么乐观。 “西西里、达契亚及其他fxs国家目前都表明立场，支持国民军推翻当局政府的统治，他们首批派遣的志愿军部队已经从南方的安达卢西亚地区登陆，大批的军事物资也将随后列装到前线的作战部队。” 盖文上校说着又拿出第二份材料递到亚当面前。 “有消息称，目前北上打通南北交通线的部队中就有一支西西里王国派遣的机械化武装，他们的行动极为迅速，最迟明天上午就能加入到攻击巴达霍斯的战斗之中。” “…上校，瓜迪亚纳河沿岸敌我部队到底分别有多少？” “到明天（20日）上午，国民军预计总共集结两个步兵师团、两个轰炸机中队、一个山地特种团，总共近3万部队强渡瓜迪亚纳河。 而政府派出的第二兵团下辖一个步兵师团及部分卫戍部队，满打满算也只有1万人出头。” 盖文上校说到这里也不禁皱了皱眉。 当卡斯蒂利亚陆军参谋部将此战的部署通知他知晓时，上校也曾对这种无意义的送兵战术产生过质疑。只是出于地联的特殊立场，终究无法改变当局的决策… 此刻，上校看着一脸凝重的亚当，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政府军目前也有自己的顾忌——担任此次阻击行动的亚历杭德罗中将曾是佛朗哥的旧部，此次叛乱开始时，他就驻扎在玛格立特附近。 虽然他麾下的部队当时并没有做出任何附逆的举动，但当局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只能将他先行调离首都。” “就算确实事出无奈，也不该给他派遣这种有去无回的任务吧？这不是摆明了要把亚历杭德罗推向叛军那边？” 亚当虽然接受了现实，但他始终无法理解当局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不理智的决策——在己方极度缺乏兵员的情况下，哪怕是临阵换将把这支存在附逆嫌疑的部队打散重组，好歹也算是一种对人力的补充，总比现在这样莫名其妙白送给敌人要强。 而对于亚当的质疑，上校显然早有预料。 “少尉，我们现在毕竟是在别国的领土上作战。卡斯蒂利亚的政局动荡日久，这其中的龃龉不是我们这些外来者所能尽知的…国民军的反叛本质上就是一场大型军事政变，在如此激烈的政治倾轧中，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 “…” 亚当一窒，接着无奈的抿紧了嘴唇。 在抵达半岛之前，他最担心的本来是地联与国际纵队之间截然不同的意识形态差异，会不会在今后的联合作战中导致什么摩擦。 但眼下看，卡斯蒂利亚的问题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 来自外界的大国干涉尚且没有发力，光是内部如此稀碎的统战形势就已经为刚刚打响的内战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天时地利人和当局政府似乎一样都没捞着，这仗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打赢的样子。 …可是光坐在参谋部办公室里烦恼终归解决不了问题。 盖文上校之所以这么着急会见亚当，显然也不是为了抱怨战事的走向到底如何不利。 “虽然西进巴达霍斯的战法值得商榷，但只要亚历杭德罗中将一日没有归附叛军，我们这边就不能放弃改善形势的努力。 目前地联和国际纵队还抽调不出足够的陆军战力驰援战场，但在航空战力方面，却恰好有一个削弱敌人的机会。” 上校习惯性的轻轻敲击着桌面，看向亚当的目光严肃而坚定。 “为了瓦解巴达霍斯外围的防御工事，国民军已经多次从莱昂南部的空军基地出动轰炸机对瓜迪亚纳河渡口进行袭击，如果放任这支空中力量来去自如，不仅巴达霍斯的防御形式将急剧恶化，对以后发生在莱昂周边的战事也有可能造成深远影响。 据此，我决意摧毁这两支轰炸机中队，为此后的战斗预先排除隐患！” “可是上校，轰炸机编队的飞行高度远远超过空降兵，现在出战恐怕…” 亚当并非怯战，只是此次出征的17中队兵力本就有限，如果持续进行这种不划算的消耗战，恐怕难以取得预想的成效。 “少尉，我不会让自己的部下白白送死——叛军这次发动的轰炸机编队全部都是上次大战中服役的古早机型，拿它们验证新军的成色再合适不过了！” 第59章 对3000，优势在我！ 与空降兵魔法师的专用装备类似，人类对于飞行器在战争中的应用也历经了数个不同的历史发展阶段。 早在由火炮决定胜负的时代，凡赛的炮兵中就曾经出现过利用热气球承担观测任务的划时代壮举。 尽管那时的人们还无法将这种航空力量演变成具备直接杀伤能力的致命武器，但夺取制空权对于战争胜负走向的重要价值却已经初见端倪。 于是在二十多年前发生的第一次大战中，形制各异的飞机开始更积极主动地参与到以血洗血的残酷战斗中来。 起初，军用飞机只承担侦查、运输、校正火炮等辅助工作。在纷乱的战场上空，彼此敌对的飞行员们使用各种五花八门的武器彼此攻击，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手枪、石头、标枪和长矛… 但随着“偏转片系统”（即在螺旋桨叶片上加装钢板，将打到上面的子弹偏转出去）的加入，凡赛的军事工程师们得以将威力更加巨大的轻机枪沿飞机纵轴安装，而不必担心子弹击毁螺旋桨叶，空战的残酷程度也因此提高了一个等级！ 而后，你追我赶的军备竞赛更加速了这方面的科技进步。 遭受了巨大损失的赫默阿帝国加紧研究，很快发明了性能更好的“机枪同步射击协调器”！ 与协约国的偏转片系统相比，这种新装置能使飞机开枪时与螺旋桨协调动作，使每一发子弹都从螺旋桨空隙中射出，彻底避免了子弹击中叶片的情况发生。 于是帝国的E3战机又很快以其火力优势成为了空中战斗的佼佼者，一度让凡赛和萨森讷的空军不得不避其锋芒。 然而这一时期的战机通常还是由木材加上布料蒙皮构成，这样的机体结构虽然大大减轻了负重，但同时也让整机的防御能力大大下降，是以这一时期的军机在空降兵眼中并不算什么无解的强敌。 ——即使飞行高度和飞行速度都处于劣势，但利用精确度较高的狙击型术式，魔法师们仍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地方战机造成致命威胁。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一次大战末期，战机的生产和研发工业又接连取得突破性进展。 动力系统方面，除了开发马力更强的新型发动机之外，汽油辛烷值对发动机的操作影响逐渐被工程师掌握，对螺旋桨的极限性能的挖掘也开始向其他动力输出模式转化。 再加上流线型机身和材料科学的进步，战争后期的军用机已经逐渐以金属骨骼取代木质材料，以单翼取代双翼或三翼结构。 这些新的变化让战斗机在飞行高度和飞行速度上的优势愈发明显，同时更坚硬的护甲也有助于飞行员有效规避魔法师们的攻击。 如此一来，除了起落期间需要防备空降兵们有组织的偷袭之外，执行战斗任务中的各类军机已经对魔法师取得压倒性优势，浩瀚的天空再次成为铁鸟们的主场——以空军决定战争胜负的“空权论”正是在这一时期甚嚣尘上！ 此后，由于战争结束后各国的国防工业放缓了投资，这种横亘在战机与魔法师之间的相对优势一直持续了近20年时间。 …直到今日，新的战争又将到来。 与上次大战不同的是，魔能装备的研制在走过了最困难的那段岁月之后终于迎来了厚积薄发的盛世！ 包括动力背包、魔纹序列和武器火力在内的多项科技瓶颈都在近年被科学家们一一打破，那些曾经限制空降兵作战能力的各类极限数据也在新装备的不断升级中快速刷新！ 以亚当率领的17中队为例，如今的他们已经能在5000米高度进行长期稳定的空中战斗，同时保证140公里每小时以上的飞行速度。 而佛朗哥叛军的空中力量，使用的却仍是上个时代的古董E3战机：这种飞机的最大飞行高度才不过3500米，极限飞行速度也只有不到150公里每小时。 如此明显的性能差距让双方之间的克制关系悄然反转。 从理论上说，极限高度更高、行动更加灵活、火力也更加强劲的空降兵们只要在接敌之前撑开防弹术式，那么以E3装配的轻机枪火力，根本无法威胁新时代的王国魔法师。 而相对的，E3空袭中队的战机只要给亚当等人两轮射击的机会，那么此次拦截作战就有机会快速了结，叛军在莱昂南部的空战力量更有望一战瓦解！ 正是基于这种判断，盖文上校才会想到利用17中队秘密入境的时机，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敌机数量只有24架，由于他们的目标是破坏巴达霍斯周围的防御工事，所以一定会携带相当重量的炸弹。如此，敌机的航速与极限高度还会再次下降，只要选对时机，此战不难取胜。” 上校目光灼灼的盯着亚当，耐心的分析着双方的优劣，那张略显病态的苍白面孔竟也焕发出几分光彩。 ——面对这种状态的长官，莫说亚当本身也认可盖文上校的战略，就是真的还有什么顾忌，只怕也不好开口拒绝… 他起身敬礼，大声回应。 “17中队一定完成任务！请长官放心！” “很好，我相信你们的能力。” 盖文上校一边说，一边拿出最后一份材料，铺开到亚当面前。 …那是一张巴达霍斯地区的军用战术地图。 地图上除了基本的地形等高线和重要防御工事的标志之外，也囊括了周边的地形、道路、水系网络。 作为沟通南北的重要隘口，巴达霍斯城曾在半岛战争中扮演过至关重要的角色。 由于历代卡斯蒂利亚政权都加固过环绕在渡口外围的三层棱堡，所以从图上看，瓜迪亚纳河南岸的巴达霍斯主体防御设施似乎还算完整。 但经过一个多世纪的演进，人类战争的形式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旧时代的防御设施即使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发挥余热，但面对更先进的陆战武器终究不能算是可靠的营垒。 而在河流北岸，渡口另一边的防御设施则更加捉襟见肘… 经过长年的风化侵蚀，这里的城垣壕沟已经几乎失去了效用，守军只能利用有限的地形优势扼守高点节节抵抗，很难长时间坚守。 站在国民军的角度，如果莱昂的空军打算利用空袭削弱巴达霍斯的防御力量，那么大概率会挑选瓜迪亚纳南岸的棱堡阵地进行重点破坏。 因此，亚当率领的17中队也应该在河流南岸守株待兔，准备对敌机展开拦截！ 第60章 天佑女王！常胜利！沐荣光！ 战术制定完毕，作战命令下达。 刚刚抵达玛格立特的17中队来不及喘口气就在首都机场搭上了飞往巴达霍斯地区的运输机。 此两地相距400多公里，以目前的天气状况，大概三个小时后，17中队就能抵达目标地点上空。 为求最大限度上保证此次拦截行动的情报保密，亚当直到飞机起飞，才在运输舱里向其他空降兵队员公布了这次作战行动的细节。 “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是摧毁莱昂空军基地派出的两支轰炸机中队！ 按照计划，我们将在瓜迪亚纳河南岸的巴达霍斯要塞伏击来犯之敌。根据情报机关截获的消息，国民军将对巴达霍斯的外围城防设施施行轰炸，地联总指挥部要求我们在敌机发动攻击之前将其全部击落，保护巴达霍斯防御工事的安全！诸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亚当的话音刚落，马丁便颤巍巍的举起了右手。 “中队长…我们这边只有12人而已，真的能和两支轰炸机中队抗衡吗？” “不必紧张，军士长。执行此次任务的敌机都是上次大战留存下来的E3战机，不论飞行性能或是火力都远远逊色于目前主流机型，只要你们准确执行命令，完成任务不算难事。” “可是，那毕竟是二十多架战机啊…” 马丁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大部分新兵却也大多怀有类似的担心… 自他们进入军校学习空降兵作战的相关技能开始，魔法师与战机之间便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体系。在时代的变革到来之前，遵循旧例的空降兵们绝不会在正面战场与战机做无谓的较量。 这样的习惯代代相承，几乎快要成为魔法师们的本能反应，所以即使明知道如今自己可以飞的更高更快，但心里层面对战机的恐惧，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克服的… 在这方面，晋升履历过快导致受训时间较短的亚当少尉或许感触并不明显，但他手下这批刚加入独立第1大队不过一两个月的新人就未必能如此豁达了。 可是大战在即，身为长官，亚当自然不能坐视这种战战兢兢的畏战情绪自由扩散。 他瞥了众人一眼，然后马上戏精上身，把目光转回主动问话的马丁身上。 “军士长，你接受空降兵训练有几年？” “额，报告长官，五年了…” “那你知不知道卡斯蒂利亚国民军的飞行员在踏上战场之前有多少飞行经验？” 亚当根本没有指望从属下口中得到答案。 他自问自答，话接的飞快。 “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他们之中绝大多数都只是半路出家的二把刀，入伍受训的时间通常只有三四个月而已。” 少尉稍作停顿，等所有队员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自己身上，才继续向下说明。 “让我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我们今天面对的只是一批开着二十年前的老古董，刚刚学会飞行的菜鸟。 在我看来，除了身上的那身军装，他们和日常负责喷洒农药的农场飞行员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17中队的任务，是以摧枯拉朽之势剿灭所有反抗！ 所以我衷心希望各位不要提什么以寡敌众之类的蠢话——如果你们中有谁真的被那群躲在铁皮里面的废柴击落，我会在迫降装置生效之前亲自开枪将他击毙！” “…” 亚当站起身，用枪托敲击着运输舱的外壳。 机舱外，轰鸣的雷声仿佛恰到好处的伴奏，将他的声音衬托的格外悠远。 “诸位，不论你们自己是否意识到这一点…但从加入独立第1大队的那天开始，你们就注定要成为王国全体空降兵的表率！ 精锐王牌的称号不止是荣誉，更是不可推卸的责任！ 战友们！ 当战火重燃，我们的双脚理应当先踏入地狱！ 我们将身先士卒！率先垂范！ 我们将穿过烈火！吞灭闪电！ 即使铁翼折断、身形陨灭，我们仍将以血沫唾敌！死战不退！ 战友们！ 天佑女王！常胜利！沐荣光！（GodsavetheQueen!Sendhervictorious，Happyandglorious）” … 运输机内的战前动员暂且不提。 当天稍早些时候进驻巴达霍斯要塞的卡斯蒂利亚政府军第二兵团却一上来就遇到了麻烦… 因为此前爆发的叛乱热潮，巴达霍斯城内的情况远比亚历杭德罗将军此前预料的更加糟糕！ 这座常驻人口不到10万的小城因为动乱，目前大部分居民已经外逃东迁，城内的基础设施也因为此前的暴力事件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损坏。 要塞内部的物资储备见底，不止子弹和绷带，甚至就连最基础的食物配给都无法满足万余大军持续消耗。 这种情况下，一旦巴达霍斯要塞遭到敌人的封锁围困，城里的第二兵团根本没有多少坚守的资本，在总兵力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勉强抵抗只能自取灭亡… 但作为卡斯蒂利亚政府军的指挥官，亚历杭德罗却并不愿意缴械投降。 诚然，他是佛朗哥一手提拔的将领，对老领导的知遇之恩亚历杭德罗深感愧疚… 然而在国家主权面前，个人的得失荣辱却不应该成为左右军人判断的因素。 他的确对当局的种种施政策略不满，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与外部强权勾结！ 他的确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左派分子，但这并不代表他要颠覆人民经过选举推选出的合法政府！ 作为一名朴素的爱国者，亚历杭德罗宁死不降！ 所以，即使玛格立特的当权者们对他下达了“进驻巴达霍斯阻隔叛军南北对进”，这种荒谬的命令，中将仍然毫不犹豫的奉命执行…以个人而言，他早就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 然而一身虽死，与他同行的这万余名将士却着实无辜。 身为将领，亚历杭德罗不能带着手下的士兵一同走向死路，所以进驻巴达霍斯要塞后，心存玉石俱焚之念的中将仍如往日一样，仔细谨慎的调查着周遭的地形，为守城的士卒争取一切有利条件。 可惜，客观层面上武器装备的巨大差距却并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当政府军的战士分批分次进驻要塞内部的各处哨岗，东南方的远空，隶属国民军的轰炸机编队已然遥遥在望… 按敌机的飞行速度，最多四五分钟后，巴达霍斯的外围防线就将化为一片废墟！ 第61章 神兵天降 巴达霍斯要塞的棱堡防御圈最早修建于冷热兵器交接的时代。 星形的外围防御城墙最大限度的增加了攻击方登城的难度，也让己方架设在城墙上的火炮有了更优秀的视野、射界。 更远处的壕沟与刻意垫高的射击坡则为防守方的士兵补正了射击角度，使守城一方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更容易瞄准目标。 然而一个多世纪过去，当第二兵团的士兵们倚靠着这些堪称文物的老旧工事对抗敌军的时，等待他们的却是跨时代的空中火力打击！ ——沉郁的阴云迫近，阵阵冷风带来死亡的讯号！ 面对那些来去如风的E3战机，传统步兵能够拿出的对抗手段着实有限。 …亚历杭德罗中将统领的第二兵团虽然名义上也是采用两步一炮的兵种架构，但炮兵团的绝对数量却还不到标准配置的三分之一。 再加上卡斯蒂利亚军事工业较为落后的现状，如今能拿出来发挥防空作用的武器，仅有两台flak30型20毫米防空炮… 这种全重超过890公斤的大家伙只能靠专门的牵引车移动，且射速仅能达到每分钟120—280发子弹。 尽管政府军配置的专用穿甲弹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30防空炮的杀伤力，但2200米的最大射程与落后于时代的设计理念还是大大削弱了它的实战价值。 “保持射击节奏！” “唔啊...该死！他们飞得太快了！” 面对呼啸而来的敌机，两名炮手虽然把换弹发射的流程演绎的行云流水，但实际取得的战果却只是乏善可陈… 相比之下，反而是苏盟支援的M38德什卡重机枪更令国民军的飞行员顾忌，闪躲之间被迫拉高了一些飞行高度。 可是光靠这一点儿微弱的火力显然无法动摇E3战机发动空袭的决心！ 数百公斤的炸弹顺着敞开的投弹仓从空中落下！ 由于国民军投弹的高度足够接近目标地点，这些完全不具备制导效果的普通炸弹也能相对准确的落向第二兵团的阵地。 一时间，隐蔽在外层棱堡周围的步兵部队，和之前尝试发挥拦截防空作用的炮兵阵地都受到了轰炸机编队的重点照顾！ 在炸弹爆发出的火光中，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猛烈的冲击波与细小锋利的弹片在炸弹爆炸的瞬间向外扩散，在掩体和阵地上开出一朵朵血肉融成的狰狞花朵，数十名勇敢的战士眨眼间便被火药夺走了生命。 而在那些断肢残臂周围，数量更为庞大的伤员正捂着伤口在洒满碎石和血浆的泥地上打滚、蠕动，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嘶吼。 …直到数秒之后，因爆炸产生的失聪症状逐渐缓解，那些撕心裂肺的哀嚎才从各个方向钻进士兵们的耳朵。 “隐蔽...隐蔽...” “啊啊啊！手！我的手！！” “医疗兵！滚过来！” 还能动弹的战士拖起那些还有一口气在的战友，在各级指挥官的引导下将伤员抬回相对安全的内侧防区。 而负责接手他们防务的预备队，则立刻扑向尚未损坏的重火力装备，怀着非凡的勇气继续战友们未完成的工作。 忽然，一滴冰凉的雨点摔碎在炮手的头盔上。 战士们抬头看去，才发觉黯淡的乌云此时已经压的更低，轰轰雷声之中，稠密的雨丝从天而降。 浑浊的雨水冲刷着废墟和尸骸，让本就泥泞的地面更加难行。 弹药补给和伤兵运输因此愈发困难，恶劣的天气也再次沉重打击了巴达霍斯守军本就不堪重负的防御士气… 此消彼长之下，刚刚完成回旋动作的国民军战机顿时愈加猖狂！ 完成投弹任务之后，运动性能得到进一步增强的E3战机从西北方向回旋，竟然没有直接离去，反而换了个方向继续利用机载式IMG08风冷机枪对还处于混乱中的第二兵团阵地展开扫射！ 来不及寻找掩体的弹药手和医疗兵顿时成为国民军天然的攻击目标！ 7.92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弹轻而易举的撕裂了士兵们的身体，顺势粉碎了炮手们徒劳无功的反抗… 战争至此似乎完全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若不是这批空袭中队载重有限无法携带更充足的弹药，或许仅凭这次空袭就能完全瓦解守备部队的战斗意志。 第二兵团的战士们绝望地看着天空中予取予求的钢铁死神，即使愤怒的打空弹夹，也只能无奈的任由它们在自己头顶耀武扬威… 而正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另一侧远空，一架喷涂着红黄紫三色政府军旗帜的大型运输机却突然撕破乌云，强行挤进了早已白热化的战场空域。 原本已经打算脱离返航的国民军空军战机发现正有一架落单的地方运输机向自己迎面驶来，立刻改变队形，整支编队向两翼展开，摆出一副顺势消灭敌机的架势。 可这些已经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叛军飞行员显然没有料到，被他们盯上的目标正在运送的，到底是多么危险的乘客… ——早在运输机下降高度穿过雨云之前，以亚当为首的17空降兵中队成员就提前打开舱门，寻机穿入云层之上。 之所以做出这种临场应变，主要是作为直接指挥官的少尉敏锐捕捉到了天气变化制造出的“区位优势”，随即才果断下令，提前避过敌机侦查视野，从3500以上的高度向目标靠近。 借助厚实云层的阻隔，普通战斗机的驾驶员根本不可能隔着乌云锁定对侧的敌人。 这意味着正向运输机迎面飞来的国民军轰炸机中队完全不可能发现处于云层上端的空降兵战士。 相比之下，17中队的魔法师们却可以通过与运输机之间的无线电联络，大致锁定对方的飞行方向及相对位置，并借此保证双方相向而行的过程中不至于出现太多偏差。 而随着两边的距离不断拉近，占据高度优势的空降兵终于主动发难！ “各小队释放索敌标记！全员准备作战！” “是！长官！” 随着亚当少尉一声令下，马丁、摩顿两位小队长立刻激发特战型魔纹序列，一左一右分别发射了一枚暗红色的信标！ 霎时间，“索敌标记”术式释放出的魔力信号立马穿透云层，向下渗透。 眨眼的功夫就将处于乌云下方的敌机位置一一暴露在17中队的其他成员面前。 对于这些肆意蹂躏友军防线的国民军飞行员，隶属“地联”组织的志愿兵魔法师们自然毫无怜悯可言。 自中队长亚当以下，12名队员按照训练中的标准瞄准不同的猎物，全力宣泄着狙击术式的威力！ “全体远程狙击准备…发射！” …枪声响起，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绝望的阴云之中突然刺出了12条耀眼夺目的火线，如同神话中的天罚，自敌人头顶精准灌入各自的目标！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钢铁死神顿时变成了燃烧坠落的巨型棺材，只留下一股浓烟，勉强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中刻下曾经存在的痕迹… 第62章 亚历杭德罗 两轮急促的射击过后，空袭巴达霍斯的国民军轰炸编队已然死伤惨重！ 24架E3战机大半都被当场击落，剩下的两架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机身、机翼也都出现不同程度的损伤，飞行效率大打折扣。 面对陷入颓势的国民军，亚当自然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果断下令追击。 “17中队全体注意，追击敌军残部，绝不能放任何一架敌机顺利返航！” “是！” 12道矫健的身影随即一路向下俯冲，穿过云层紧紧缀在残存的敌机左右。 到了这个地步，少尉也没有必要事无巨细一一嘱咐了。 经过之前的两轮偷袭，已经占据绝对优势的王国魔法师早已摆脱了对战机的畏惧。 此时训练有素的空降兵战士们正利用牵引术式围绕敌机上下翻飞，一边规避敌机的反抗，一边各显手段给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敌机开槽放血！ 在这种蜂群战术的围追堵截之下，仅剩的两架E3也很快无力招架，顷刻间便在空中解体，冒着股股黑烟爆炸坠落。 至此，17中队的首战总算告一段落。 亚当少尉吩咐两名队员确认被击落的敌机有无飞行员生还，同时自己带着大部队降低高度，向巴达霍斯要塞靠近。 ——其实按照卡斯蒂利亚陆参的计划，第二兵团的忠诚有待验证，地联的空降兵部队本不该在前线降落。 但由于国民军发动空袭的时间提前，亚当等人没能在敌军投弹之前完成拦截，致使巴达霍斯的外围防线损失惨重，所以少尉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先与此地的最高长官亚历杭德罗取得联系，从他详细了解一下第二兵团的损失情况，也好回报总部做好下一步应变。 当然，虽说此举合乎常理，但亚当也不敢完全放下戒心。 下降高度之前他就预先利用队内通讯告知属下队员做好预警，以防生变。 “一会儿我们直接降落在外围防御阵地，除了观察防御工事的损坏情况及士兵伤亡之外，也要注意预备队的动向。” “少尉，您的意思是…” 令人热血沸腾的空战刚刚结束，马丁军士长的气息还未完全调匀，突然从长官口中听到这种意有所指的命令，难免有些错愕。 “我们正在经历的是一场卡斯蒂利亚内部发生的叛乱，站在本国人的立场，他们支持战争中的任何一方都不足为奇。” “可是刚才…我们明明是友军吧？” 看着一脸纠结的部下，亚当也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也不想怀疑处于同一立场的战友，但这其中的因由实在太过复杂，盖文上校在出发之前就多次提及此事，我们不得不防。” 亚当摆了摆手，示意这方面的话题暂且告一段落。 在他的带领下，空降部队的魔法师们逐渐下行，很快便将第二兵团的状况收入眼底。 与从天空俯瞰时笼统的画面不同。 当17中队的空降兵下落到肉眼可见的低空，2兵团战士们兴奋雀跃的欢呼声很快灌满了众人耳廓。 这些空袭中的幸存者纷纷钻出隐蔽设施，灰头土脸的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或军帽，真心诚意的感谢空降部队此前英勇的援助。 甚至就连躺在担架上的伤员，也有几个强撑着举起虚弱的手掌向亚当等人敬礼，希望以此表达他们的敬意。 这样的表现让首次踏上战场的魔法师们纷纷动容，甚至有不少都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飞在最前面的亚当少尉… 亚当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更改命令让属下们放松警惕。 这不是他冷血无情，只是作为指挥官，他必须对自己正在执行的任务负责！ 所以直到双脚踏地，亚当审慎严肃的目光也未有一丝变化。 “我是地中海反fxs联合阵线所属的空降兵指挥亚当·贝克少尉，请马上联系二兵团司令长官亚历杭德罗将军，前敌指挥部需要马上了解战情！” 摆在一群二三十岁的成年人中间，亚当的声音听起来略显稚嫩。 幸好此前空降兵中队迅速击落敌机的画面为他积累了充足的威严，一位头戴钢盔，腰配手枪的青年军官吩咐手下向指挥部汇报情况，同时主动上前敬礼，接过了少尉的话头。 “感谢您的支援少尉！我是卡斯蒂利亚6师120团团长曼努埃尔·摩尼诺·戈多伊中校，刚才已经派人联系师长，请诸位随我来。” “感谢您的配合。” 看着眼前这位眉角带伤、浑身是土的团长，亚当一边抬手回礼，一边也对巴达霍斯守军的情况愈发感到担忧… 诚然，在以寡击众的不利局面下，身先士卒的确是一种鼓舞士气的好方法。 但对于阵亡率较高的现代陆军来说，如果连一团之长都找不到一个相对安全的指挥设施，那么其他普通士兵的生存状况也就可想而知了… 虽说莱昂方面的空中力量已经被17中队完全消灭，但从这些防御工事的损坏情况来看，第二兵团的战士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战况依然堪称严峻。 如若没有外援，巴达霍斯的陷落似乎只是时间的问题。 怀着这样的念头，跟在曼努埃尔中校身后的亚当神情更加沉郁，但他还来不及多问些什么，一行人便穿过棱堡二层的城墙，在一处相对隐蔽的储物间里见到了蓬头垢面的亚历杭德罗中将。 亚当一面在心底感慨防御阵线的纵深竟然如此狭窄，一面又分心观察这位传闻中由叛军首领佛朗哥一手提拔的将军。 身为巴达霍斯方面的最高司令官，亚历杭德罗正伏身趴在一张记录着瓜迪亚纳河岸两侧地形的军用地图上，就着头顶酸枣大小的微弱灯泡，双眼通红的与身边的参谋不断比对、计划着什么。 他的前襟敞开，衬衣领口上沾满了汗渍和污泥，似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洗漱更换过，鸡窝似的黑发一绺一绺的缠在一起，末梢显得干燥而枯黄。 他起先完全没有意识到亚当等人的到来，直到曼努埃尔中校走近几步向他汇报，将军大人才终于抬起头来。 “报告司令，参谋部派遣的援军刚刚抵达！有重要情报需要向您汇报！” “援军？” 亚历杭德罗把目光转向亚当，不算苍老的脸庞却瘦削塌陷，勾勒出一道道深刻的皱纹。 他仔细端详了片刻，声音随后又提高了几分。 “你们是魔法师！？” “是，将军，属下隶属于地联的空降兵中队，奉命前来为巴达霍斯守军消灭莱昂地区的空中威胁。” 第63章 计划 “就只有你们？其他援军呢？物资和弹药有多少！？” 亚历杭德罗从铺着地图的方桌后面快走几步绕到亚当面前，他紧紧压住少尉的肩膀，手指粗大的骨节几乎直接怼上亚当的脖颈！ 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将军身上酸臭的体味瞬间钻进后者的鼻腔，引得他下意识地向后仰头。但这个想法还未付诸实践，亚当随即就用强大的意志力遏制自己做出这种失礼的动作。 他强忍着喉头的不适，连咳都没有咳一声，只是稍稍收敛了呼吸，努力用相对平静的声音开口回答中将的问题。 “抱歉将军，地联的部署与卡斯蒂利亚参谋总部相对独立，我个人不清楚政府会派出多少援军。” 他的回话才到一半，中将的目光就明显暗淡了下去。 他松开了抓在亚当肩头的双手，脚步虚浮的“飘”回到方桌另一端坐下，那种隐藏在眼底的深切绝望似乎并非源于坐困愁城的现状，反而更像是被理想抛弃的灰心丧气。 …当然，作为友邻部队的下属，亚当没有因为这个微妙的变化而纠结，他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开口。 “此行至此，是因为敌军空袭时间提前导致我部拦截任务局部失败，所以希望亚历杭德罗将军能将此次敌机轰炸造成的损失做个统计，我也好尽快把消息带回前线指挥部，方便参谋部的长官规划下一步的调动。” “是这样嘛…那你不用再等了！直接回去告诉人民阵线那帮手高眼低的废物，就说只要我第二兵团还剩一人，叛军就不可能打通南北通道！亚历杭德罗就算是死，也会和巴达霍斯要塞葬在一起！” “将军…” 曼努埃尔中校上前一步，先是一脸为难的挡住了自家上司，而后又给了亚当一个抱歉的眼神。 “不好意思亚当少尉，我之前已经让各营连排统计人员伤亡及装备损坏情况，相信马上就会有个结果。” “没关系，稍等一会儿不碍事。” 就算是出于安慰，亚当也着实无法说出“我能理解”这样的话。 因为一旦叛军南北对进的局面正式成型，可以想见巴达霍斯要塞中守军的下场绝对不会太好…作为能够自由翱翔的空降兵，他和手下的一干魔法师可以随时脱离战场，但剩下的万余普通士兵却不可能有这样的好运。 同样身为指挥官，如今的亚当并不介意亚历杭德罗将军方才的失态，反而或多或少产生了一些物伤其类的同情。 当然，相较于多少有些精神失常的中将，眼前这位120团团长无疑更让亚当刮目相看。 以曼努埃尔的官阶，他不可能看不出如今的局势险恶到了何种地步，然而比起逐渐歇斯底里的长官，这位脸上挂彩的中校团长却始终保持着风度，既没有咆哮狂躁，也不曾麻木颓败，反而老成妥帖的处理着一应事务。 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早就留好了退路，那么绝对配得上临危不惧、安之若素的赞美。 作为指挥官，曼努埃尔的一言一行都给旁人一种安定的力量。 也是在他的指引下，亚当和部下们也暂时离开了第二兵团的临时指挥部，重新觅了一处遮风避雨的廊道修整。 乌云笼罩下的夜色逐渐浓重，但这场伴随空袭一同到来的骤雨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密集的雨声盖过了伤员们痛苦的哀嚎，也冲淡了几分战场的血腥味，然而对于困守在要塞中的守军而言，这种虚假的平静却不知何时又将突然打破。 趁着手下的参谋统计伤亡情况的空档，曼努埃尔中校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包红白配色的香烟，主动递给亚当少尉一支，再次主动致歉。 “抱歉，亚历杭德罗将军肩负着整个军团上万人的生死，他最近的压力很大…” “我明白，对此，我个人深感遗憾。” 亚当接过香烟，却并没有抽。 他把烟卷装进武装带外侧的袋子里，和作战地图等其他文件放在一起。 曼努埃尔中校见状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 “抱歉，我忘了空降兵服役年纪比我们陆军更早…萨森讷的魔法师都是你这么年轻吗？” “王国确实有很多优秀的青年军人，但我的经历却算是比较特殊的那一类…一般来说，司令部不会急着把年轻人送上战场。” “哦，希望你没有误会少尉，我没有诽谤王国军方的意思。” 曼努埃尔嘴里叼着香烟，一边含糊不清的开口解释，一边摆了摆手。 “我看了你们刚才的战斗，事实上，王国应该为有你这样年轻有为的指挥官而骄傲。” 亚当瞥了曼努埃尔一眼，身形不自觉的挺直了一些… 从刚才的对话中，他多少听出了一些奉承的意思——这种目的性较强的社交行为显然不能算是正常交接公务时的必要辞令，于是亚当立刻警觉起来。 “您过誉了中校，这只是职责所在。” “履行上级的命令的确是军人的天职…不过少尉，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某些时候也需要前线指挥官做出自己的判断。”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别紧张，别紧张，我并不是在为向叛军投降做铺垫，只是尝试站在萨森讷王国…或者说站在地联的角度向您麾下的中队提出一个不太成熟的军事建议，以供参考。” “我没有最终决策权。” “但我猜这并不妨碍咱们私下交流。” “…” 亚当少尉摇头拒绝，打算把麻烦直接推给上级，然而曼努埃尔中校却并没有轻易放弃。 他抢先一步继续开口。 “由南向北的叛军中存在着相当数量的西西里王国部队，他们把卡斯蒂利亚当成了新武器的试验场，借我们和叛军的对抗训练自己的武装力量，我想这绝对不是‘地联’乐于见到的局面 ——一旦西西里与国民军打通南北通道，玛格立特就将处于被包围被孤立的危险之中，不论是当局政府还是你们，恐怕都不愿意叛军如此迅速的取得胜利，进而把目光放在直布罗陀海峡这处事关地中海生命线的要害之处。 既然如此，我想从某种程度上说，第二兵团与你麾下的空降兵中队其实利害一致。为了达成我们共同的目标，我个人愿意为你提供一个足以扭转战局的行动计划。” 第64章 天气影响 “中校，17中队奉命前来是为了解决莱昂方向的空中威胁。” “而你现在已经完成了任务。” 曼努埃尔中校的语气平静而低缓，从进入正题之后，他就一直是这幅安定自然的模样。 与其说是在求救，反而更像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如果你和你的部下当时没有降落，而是直接原路返回，那么我们根本没有对话的机会，所以你可以把这次相遇当成上天的安排。” 中校再次把手伸进口袋，鼓捣了几秒后，将一封叠成方块状的纸片递给了亚当。 “这是遗书，不论你是否赞同我的建议，希望你们离开时都能把它带回玛格立特——陆军司令部的后勤人员会把它带给我的家人，这是我现在唯一能留给他们的东西了。” 曼努埃尔中校低头看了眼手表，又继续开口 “现在你愿意听听我的计划吗，少尉？” “…” 亚当的预感应验了… 他此时倒是希望之前在阵地上接待他的不是眼前这位逻辑清晰临危不乱的曼努埃尔中校，这样他也不用经受道德和人性的两难考验。 而趁着他沉默抉择的空档，曼努埃尔中校已经权当他已经默认自己的看法，自顾自的继续分析起来。 “巴达霍斯要塞毗邻埃斯特雷马杜拉山脉，山势走向南缓北险，而叛军主力又是从安达卢西亚出发，所以自南向北行进的敌军将会更早一步到达要塞控制区。 据我所知，此一路敌军主要由国民军第3步兵师及西西里王国支援的一支半机械化步兵团组成，以巴达霍斯南部的地形来看，西西里的半机械化部队在行军速度上必定优势明显，最快将在今夜抵达要塞南部奥利文萨以北的丘陵地区。 少尉，你不认为这是我们击溃南军的绝佳时机吗？” “我想您可能高估了魔法师部队的威力，曼努埃尔中校——我只带来了一个中队，即使敌军一部凸前处于相对孤立的位置，只靠十几个空降兵也不可能击溃其前锋。” “当然不是只有你手下的空降兵。 稍晚些时候，我部官兵会在要塞南面发现一批临阵退缩的逃兵，为了严明军法，由我指挥的120团会南出巴达霍斯收拢溃兵…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部发现本该撤离的友军魔法师偶遇敌人拦截，那么120团的战士自然不能坐视叛军消灭友邻武装。即使因此演变成一场小规模军事冲突，我想参谋部的长官们也会谅解的。” “！？” 曼努埃尔中校说到一半就压低了声音，但一字一句都还保持在穿过雨声能让亚当听清的程度。 所以当他把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和盘托出，亚当一时间竟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战场抗命，擅离阵地，私自与敌交火，蛊惑军心… 如果今晚的事态真的按照曼努埃尔中校所说的计划发展，那么他等于是把所有本该严守的军令全都违抗了一遍！ 若是放在平时，这些罪名单独拎出任何一条都绝对足够把中校就地枪决！ 然而在卡斯蒂利亚内战方起的大环境下，在巴达霍斯残破不堪的旧要塞中，这份计划却反而成了第二兵团守军唯一的出路… 就地顽抗是死，违抗军令也是死。 等死，死国可乎？ … 从曼努埃尔中校的话里，亚当听出了孤注一掷的决心，但对于隶属于地联的17中队而言，又有什么理由要陪着卡斯蒂利亚政府军放手一搏呢？ 或许这么说有些残酷… 但即使亚当现在立刻带着手下离开要塞，直接飞回首都玛格立特，那么王国空降兵们也绝对是有功无过。 有击落24架E3战机的战绩打底，就算从道德角度出发，巴达霍斯的守备部队也没有指责他们的立场！ 作为危难时刻唯一一批伸出援手的友军，亚当麾下的每一位战士都已经尽到了身为军人的义务。 毕竟对这些只懂得执行命令的普通士兵而言，他们不可能了解此战背后隐藏着如何重大的战略意义，又或者将为王国未来的军事改革提供多少助力。 在他们眼中，地联的任何军事行动都是出于国际人道主义的援助！ …17中队已经为这群素不相识的卡斯蒂利亚政府军冒过一次险，并且尽己所能执行了上级下达的任务。他们完全没有理由再趟一次浑水，把自己置于枪林弹雨之中。 想到这儿，亚当已经准备开口拒绝。 但他的话还没来及出口，手中那封薄薄的遗书却隔着厚实的战术手套忽然割痛亚当的掌心… 诚然，战争总是伴随着死亡。作为长官，如果不能硬起心肠坚决贯彻命令，就很有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误判影响大局。 仁不当政、慈不掌兵的道理亘古已有，即使人类社会发展到今天仍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但正因为他们身处一场席卷全世界的巨大浩劫之中，人性的闪光才更得以在战火的淬炼中熠熠生辉。 亚当的脑海中迅速闪过甘愿在冲过边境的最后关头主动担任诱敌工作的安德鲁和塔尼亚； 闪过躺在病床上的亚德里奇教官的对他殷切的期许； 闪过不久前外围阵地上那些对他真诚致敬的伤兵… 他猛然发现自锡兰的首次作战开始，似乎一直有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力量萦绕在自己亲身参与的每一场战斗之中。 除了血腥的仇恨与厮杀，在凝聚着大恐惧的生死关头，却总有那么一小撮人愿意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自己却对更崇高牺牲甘之若饴。 亚当自认成不了那样高尚的人。 哪怕是到这一刻，他也依然坚守着名为“自私自利”的处事哲学，固执的用功利的目光评判一切。 …可另一方面，他毕竟是一次次踏过高尚者的牺牲才终于走到今天的幸存者！ 他可以卑微的秉持着利己主义原则苟全于乱世，却做不到卑鄙的踢开别人攀上悬崖的求援之手！ 看着目光灼灼的曼努埃尔中校，看着不知何时已经围拢在自己身边的其他空降兵战友，亚当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几句话。 “我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军事冒险行动！ 曼努埃尔中校，请立刻按照约定提交第二兵团在空袭中受损情况的报告！ … 考虑到雷雨天气影响，第17中队全员必须在今夜12点前向南取道奥利文萨，往东北侧的玛格立特返航！” 第65章 前奏 “谢谢…谢谢，谢谢！” 亚当的回答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曼努埃尔中校再三向亚当及其他空降兵战士表示感谢，自见面以来一向成熟稳重的他甚至一度哽咽。 可这样的场面反而让17中队的新兵们害羞起来…他们隐约知道自己做了件好事，但显然并不觉得这事儿值得一位中校团长如此感激涕零。 高高瘦瘦的马丁用胳膊肘拐了下站在身边的摩顿，后者则装成没看到的样子，转过脸去打理自己的飞机头。 而其余普通队员见状自然也是有样学样，纷纷尴尬的向后挪步，退到听墙角之前的距离，完全没有什么英雄气概。 这样孩子气的表现平日落在亚当眼里恐怕免不得要数落众人几句，但如今，却反而让他心里愈发憋闷，继而出动开口岔开了话题。 “西西里的部队到底什么时候到？” “现在应该已经过了莫朗，只要他们不选在今夜偷袭，凌晨以前一定会在奥利文萨驻扎。” “对方的火力配置如何？” “目前只能确定这支半机械化步兵团规模在4000人上下，由于是首批经直布罗陀海峡登陆的西西里士兵，除了摩托车、汽车（其实还有自行车和畜力车）等交通工具稍有欠缺之外，其余轻重武器都属于常规配置。” 曼努埃尔稍稍平复了情绪，继续向友军介绍敌人的状况 “根据线报，这些西西里人似乎还装配了一些特装武器，但关于这一点，目前还没有更明确的报告。” …这些你刚才又不早说。 亚当阴沉着脸，心情变得比之前更糟。 以他的性格，任何可能出乎预料的情报盲点都是值得戒备的对象，轻飘飘的一句“特装武器”显然不能满足他的好奇心。 但现在这情况就是再想重新调查也来不及了，亚当也只好暗自留个心眼儿，打算一会儿正式遇敌前先分出部分人手进行火力侦察，希望能借此摸透对方的底牌。 他低头瞥了一眼武装带上绑好的飞行表，现在时间是午后5:47。 “还有四个多小时…既然如此，我部会在今晚10:00出发，向南朝奥利文萨方向搜索——不管是否遭遇敌军，17中队将会在12:30之前撤退，没问题吧？” 以空降兵的魔力储备，再加上返回玛格立特需要的时间，亚当最多只能空出两个半小时陪第二兵团折腾。 一旦超出这个时间，首次参战的17中队就很有可能需要在魔力不足的情况下与敌军交火，这无疑是非常危险的情况…锡兰战线的失败给了亚当足够的经验，让他不至于在自己身为指挥官时犯下同样的错误。 而对于他的安排，曼努埃尔中校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你和你的战友能够答应我的请求，这本身就是崇高的奉献了，作为被拯救者，我实在没有立场挑三拣四。” 中校说着话顺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手表，保证双方指挥官的时间同步。 “一旦遭遇敌军，请立刻发射红色信号弹向要塞方向示警——我手下的两个营会在9点提前出城，向奥利文萨方向的丘陵靠拢，只要你们开始交火，他们会以最快速度参战增援。” “最好如此。” 亚当点了点头，把那封中校交给他的遗书揣进放置地图的文件袋。 “你们的动作要快，12:30之前如果无法结束战斗，我会立刻率领17中队撤离目标空域。” “哈，放心吧，到时候120团的步兵一定已经在打扫战场了。” 曼努埃尔中校微笑着拍了拍亚当背后的动力背包，然后又恢复立正的姿势。他郑重的向在场的空降兵们敬了一礼，随后，便带着警卫排战士一同走进了蒙蒙雨幕之中。 作为团长，他显然还要抓紧时间向120团的各级指战员传达本次作战的具体内容。 可他毕竟是带着生的希望离开的，即使这条求生之路必将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血路，但至少中校已经做了他现在能做得最好的选择，所以比起来时，他的步伐更多了几分轻快。 可亚当呢？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也许即将带来手下的空降兵队员走向一条“死”路… 一条原本完全可以避免的“死”路！ 想到这儿，比起之前接受盖文上校的命令率领17中队拦截国民军轰炸机编队，压在亚当肩上的责任顿时更重了几分。 他把原本端在怀里的达乌里步枪向上抱紧，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些害怕回头看一看那些在他手下接受了一个多月魔鬼训练的新兵。 他害怕从那些稚嫩的脸上看见恐惧，害怕看见迷茫，更害怕他们也像现在的自己一样，只是呆呆的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可怕的沉默持续了好半晌功夫，最后竟然是身材瘦高的马丁军士长主动凑到少尉身边。 他侧对着亚当站着，脸上的表情虽然有些拘谨，却并非如某人想象中那样，正为了即将到来的大战惴惴不安。 在其他战友的鼓励下，马丁队长甚至壮着胆子推了推长官的胳膊，用有些迟疑的语气开口询问 “中队长，要是到了12点半战斗还没结束，我们真的调头就走啊？” “…” “不是我们对您有意见啊！可人家团长刚才都这么求咱们了，留下他们不管是不是太没绅士风度了…” “…” “中队长？” “…废什么话！执行命令吧！” 亚当按着自己的额角，用强大的意志力遏制住自己想要当场抽出皮带，给这些兔崽子来次富有旧时代军阀特色的体罚教育的冲动。 为了保住指挥官的形象，他只能一边把先前的担忧丢了喂狗，一边强行安慰自己：部下们能够以相对平和的心态面对即将到来的恶战或许也是件好事… 就这样，在要塞中某条不知名的走廊里，亚当一面嘱咐所有战士仔细检查装备恢复魔力，一面低声向他们叮嘱应对地面攻击时需要注意的细节。 这其中既包括压制防空火炮阵地与重机枪阵地时的不同要点，也有亚当本人从历任教官身上学到的一些术式使用经验。 17中队的成员们和谐的围拢在一起，竟然没人注意到廊外的雨势已渐渐止歇。 第66章 索敌 亚当想交代的事情很多，四个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 等120团的传令兵将所部士兵开始行动的消息传达给17中队，亚当的战术布置工作才刚刚告一段落。 另外，在正式出击之前，少尉也从这位传令兵手里收到了此前心心念念的空袭战损统计… 虽然这玩意儿目前已经没多大实际意义，但考虑到万一西西里的部队没有按曼努埃尔中校的预计到达伏击位置的情况，亚当还是谨慎的把东西塞进了文件袋。 大雨过后，澄澈的夜空将半岛今晚的月光映衬的格外明亮，空中视距甚至比之前乌云密布时更理想一些。 对于旨在突袭敌方凸前一部的17中队来说这样的天气固然利于索敌，但相对的，自身的行踪也更容易暴露在敌军的侦查视野之中。 为了保证行动的突然性，亚当命令全体队员抬升高度，飞行队列从集群化的远程移动型改为前三、中六、后三的梯级模式。 这样做一来可以保证最大程度的扩展有效侦查视野，二来也是为了防止万一己方部署提前暴露，为每一位空降兵保留足够的飞行空域，从而以最快速度投入到机动反击作战之中。 经过一个多月的培训，17中队的队员对于这一套流程已经相当熟练，再加上亚当战前的反复强调，战士们在这个阶段的战术执行能力基本毋庸置疑。 然而随着战线不断向前推进，缺少奥利文萨地区地形情报的弊端也逐渐显现出来。 ——在抵达巴达霍斯之前，不论是政府军第二兵团还是以亚当为首的17空降兵中队，都没有预计到会在奥利文萨北部的丘陵地带进行一场突袭作战。 这使得魔法师们无法提前获悉伏击地点周围的地形、建筑、气候条件等必要信息，更无从推测敌军可能的驻扎地点。 再加上夜间视野受限、飞行难度增大，如此种种，导致17中队空中搜索的效率大大降低。 “中队长，是否使用侦测术式扩大搜索范围？” “不，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为了突袭敌军前锋，在确定攻击路线之前，不能提前暴露我部意图。” 亚当回绝了马丁军士长的请求，脑中飞速权衡着目前的战略态势。 …从空中视角看，奥利文萨一带的丘陵密集，树木覆盖率较高，按照他们现在的搜索效率，午夜12:00前锁定西西里部驻扎位置的难度很大。 在不使用大功率侦测术式的前提下，想要顺利达成目标只能先想办法缩小搜索范围。 今晚刚刚下过一场大雨，在这种天候条件下，野外行军的陆军部队为避免湿气和雾水的侵袭，势必需要选择一处相对干燥的区域驻扎。 站在西西里部队指挥官的角度，最理想的驻地应该是城市内部的城镇营地，或与之类似的大型建筑群。 然而根据之前高空俯瞰得出的结果，奥利文萨附近的城镇已经在此前的战斗中被完全摧毁，以废墟的现状，根本不具备供大军停驻的条件，基本可以排除在可能的选项之外。 如此一来，既然城镇无法依靠，西西里部队大概只能露天宿营。 眼前正值盛夏，大雨过后的湿热和丛林中各种潜藏的野生昆虫都会成为威胁士兵健康的隐患，易地而处，如果亚当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他绝不会把所部驻扎在低矮的草丛或者湖水、沼泽附近。 相对理想的去处，应该是地面较为干燥、牢固的小型树林，这样一方面对水源和木料的取用会比较方便，另一方面也能屏蔽掉一些来自空中的威胁。 抱着这样的心思，亚当眯起眼睛向远处看去，奥利文萨的大致地形图自然在他脑中浮现… 然而即使排除掉之前所说的那些不适合大军驻扎的区域之后，相对可疑的目标地点仍然不在少数，想要在此基础上继续提高行动效率，就必须再增加其他筛选条件。 少尉心思一动，想起此前与曼努埃尔中校的谈话… 根据这位120团团长的说法，西西里的半机械化部队应该携带了大量摩托、汽车等公路交通工具，所以比起普通的步兵团、山地特战团，决定敌人宿营编组的因素除了之前提到的地形、气候之外，还要考虑到接近公路线、易于机械武装行动等条件。 由奥利文萨北上的公路一共只有两条，其中之一通往瓜迪亚纳河上游，无法继续北进连通莱昂地区，而另一条则几乎直通巴达霍斯要塞，与西西里部队的行动目标完全一致。 于是敌军可能的宿营范围便可进一步缩小！ “全体注意，接下来我们改变行动策略，放弃地形崎岖的丘陵山地，沿巴达霍斯通往奥利文萨的公路线重点搜索可疑目标！ 记住，敌军驻留在开阔草坪或湖岸的可能性较低，给我把注意力着重放在小型树林或者背雨的土坡附近！ 都听明白了没有？” “遵命，长官！” 亚当一声令下，17中队的成员们立刻改变航向，开始按照新的搜索策略列队前进。 而这一次，经过科学严谨的分析，幸运女神也不得不向肩负重担的魔法师们露出不情不愿的微笑！ ——当晚11:03左右，17中队前锋在距公路不足1公里处发现了西西里军隐蔽停放的车辆。 亚当随即下令所有队员关闭无线通讯，降低飞行高度，借助周边地形的掩护摸索前进。 不久，敌军主力临时搭建的营垒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从营地的帐篷数量及总占地面积看，这支先遣团的规模并没有达到原先预想中4000人以上，粗略估计大抵只有2、3000人。 然而比起装备落后、编制混乱的卡斯蒂利亚政府军，这支西西里人组成的部队在火力配置方面明显超出第二兵团一个档次！ 仅以目前侦查获得的情报看，营地内起码部署了四个装备了贝雷塔M193重机枪的标准连队用以哨警，此外还有数量众多的M35轻型速射迫击炮及威力更大的210mm口径榴弹炮留作后备。 有这些重武装在，不仅120团后续跟进打击的作战可能遭受巨大损失，连带亚当他们这些空降兵也有可能失陷在敌军密集的火力网中。 第67章 开始攻击 当然… 按照国际公约的约束，西西里军装备的某些反器材武器理论上并不能直接攻击步兵，否则事后将受到国际社会的追责。 但问题在于，这种追责的时间和方式，却注定会因为这场半岛内战的走向发生根本性变化。 在你死我亡的战场上，能够切实杀死敌人的战法就是最好的战法，要是把国家和个人的命运寄希望于第三方势力的约束，那注定只能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被后世当成可悲的反面教材引以为戒。 …毕竟和平时期制定的规则如果每一条都能被遵守，那眼前这场战争可能根本不会爆发。 总而言之，并不是亚当少尉想无视战争法，搞什么背后偷袭、趁乱捅刀之类的骚操作，而是在你死我活的沙场上，前线的士兵们往往没有其他选择。 “马丁。” “是。” 临近西西里营地东边儿的一处矮坡后面，亚当压低声音招呼手下的军士长上前。 马丁及其所属小队的三名队员见状立刻紧挪两步，靠到少尉身边等待命令。 “看见营地南边的那两个重机枪阵地了吗？” “看到了！” “11:20，在见到红色信号弹之后，你要立刻率领第二小队压制这两处阵地的重机枪火力，完成任务之后，将火力由南向北延伸，切断敌军一部通往物资补给区的道路，明白吗？” “遵命！” 亚当点了点头，又把留着飞机头的摩顿召到面前。 “11:20，一样是在见到红色信号弹之后，你率领第三小队压制北侧另外两处重机枪阵地的火力，将其完全摧毁之后，由北向南运动，炸毁敌人的汽车、摩托等载具，阻止敌军展开阵型或向公路方向转移，做得到吗？” “一定完成命令！” “好，记住，即使作战行动发生什么变故导致后续的布置无法顺利完成，但你们至少也要保证在开战的第一时间端掉西西里军的四个重机枪连——否则一旦敌军形成交叉火力网，17中队将很有可能出现重大伤亡，听明白了吗？” “是！属下一定尽力！” “我需要的不是‘尽力’，是‘一定’完成任务。” “是！一定完成任务！” “很好，现在立刻各自带领小队成员进入战斗位置——按照之前训练的战术，爬升到标准高度之后再开始行动！” 亚当一边说一边又抽空向西西里军的营地看了两眼，似乎最后关头还在确认自己是否疏忽了什么细节。 …尽管内心深处对于即将开始的战斗充满不安，但在17中队的队员面前，他仍是那个无比可靠、成竹在胸的魔鬼少尉。 等到第二第三小队先后离开隐蔽位置，亚当又再次示意直属自己指挥的三名队员向他靠拢，进行下一步的战术安排。 “你们刚才也听到了，二、三小队负责处理掉危险程度最高的重机枪营地，而在他们行动的过程中，我需要你们居中配合，对敌人的指挥系统展开严厉的打击。” 在夜色的掩护下，亚当指着营地中间的伪装战壕继续对三人说道 “从营地内部目前暴露出的通讯线路来看，可疑的地点一共有三处，其中一处距离敌军为了预防空袭刻意开挖的伪装战壕很近，所以袭击的优先度最低。 其他两处一个接近步兵休息区域，另一个则更靠近榴弹炮营地，现阶段无法判断到底哪边更有可能是此兵团的指挥部所在，你们三人姑且按照先炮兵营地后步兵营地的顺序依次攻击——当然，开战之后我会在无线通讯里给予你们进一步指示，一旦锁定了敌人真正的指挥机关所在，所有人立刻转换攻击目标！” “是！” “很好…你们也开始行动吧。” 亚当伸出手，借着月色再次确认了一遍双方飞行表上的时间是否一致。 “11:20，由你们发射红色信号弹作为作战开始的信号，记住，信号发出之后立刻按照我刚才设计好的顺序发动袭击！” “是！长官放心！” 训练中积累的威严通过此前的轰炸机拦截作战全面兑现，作为长时间跟随少尉一同行动的直属小队，三人对亚当做出的战术安排可谓深信不疑。 他们甚至没有提问作为指挥官的少尉本人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行动，只是默默向长官敬礼致意，然后便自觉离去，开始准备作战。 于是背光的小土坡上，如今就只剩下亚当一人… 作为17中队的领袖，少尉之所以一个人留下，当然不是准备趁机逃跑。 事实上，他坚持一个人留守在暗处，正是为了防备战斗打响后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亚当没有忘记，曼努埃尔中校临行前曾特别强调过，这支由西西里组建的半机械化部队除了各类常规装备之外，似乎还携带了某种特装武器。 然而根据目前17中队侦查的结果，虽然西西里军的驻地中轻重机枪、各口径火炮一应俱全，但这些玩意儿显然与“特装”扯不上关系。 这说明敌方部队很可能还有什么隐藏的杀手锏没有暴露！ 如果17中队现在投入全部战力对目标营地实施破坏，那么就不能排除隐藏在暗处的威胁也依样画葫芦，现场表演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 …就像之前提过的，亚当讨厌这种事态脱离掌控的感觉！ 与顶头上司盖文上校类似，生性谨慎的少尉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所以他不惜放弃最有可能造成重大杀伤的首轮攻击的机会，也要死死盯在炮火无法照亮的阴影中，为的就是给17中队留下最后一道反制手段！ 寂静的夜幕下，亚当最后一次调整飞行面罩，而后便把整个人伏得更低。 他几乎是紧紧贴在散发着腐叶异味的泥地上，像是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又像是收拢双翼的乌鸦。 他耐心的等待，尽管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那个最恰当的时机到底会不会到来… 在作战正式开始前的这段时间里，亚当唯一能做的就是仔细观察敌军营地里一切细微渺小的动静，并试图从其中分析出自己苦苦追索的答案。 然而直到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空，预想之中的神秘敌人却依旧没有现出身影… 亚当握紧手中的狙击步枪，用理性死死压制住立刻起飞加入战场的冲动，但与此同时，17中队的其他队员已经按照他的部署正式发动攻击！ 第68章 西西里空降兵 对于这个时代的陆军部队而言，来自空中的敌方飞行力量绝对是最让人头疼的对手。 高度和速度的差距让大部分陆战武器几乎无法对这些长翅膀的战机造成什么有效杀伤，更别说这次发动袭击的是比普通轰炸机更加灵活的魔法师部队！ 按照此前训练的标准，17中队的成员们在开战之前提前从3000米以上的高空进入备战空域，所有队员在得到信号弹的指示之后立刻以俯冲轰炸的方式投入作战。 比起传统俯冲轰炸机的攻击模式，新训练的空降兵魔法师在发动俯冲轰炸时无疑更加难缠。 究其根本，主要原因在于魔法师发动轰炸术式的方式更近似于射击而非投弹。 因此他们并不拘泥于与地面呈45°角的方式进行急降飞行以提高炸弹的初速度与准确性，而是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斜切的飞行路线避开敌军的防空火力，用最快速度完成近距离轰炸。 除此之外，虽然轰炸术式的合理激发距离通常只有500至1000米，远低于通用狙击型术式。但这个射程与目前主流的空对地炸弹相比，却依然具备较为明显的优势。 所以17中队的魔法师们大可不必像轰炸机飞行员那样勉强迫近到距地面2、300米再滑行投弹——他们完全有能力在更理想的高度解决问题！ 于是，因为攻击高度的提升，空降兵又得以在俯冲过程中使用更快的飞行速度，缩短攻击流程，进一步减少自己被敌军击落的可能… 综上所述，种种彼此叠加的优势反而让这种对普通战机而言折损率极高的俯冲轰炸模式，在魔法空降作战中发挥出的巨大价值！ 魔法师们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只需要承担极小的风险，就能达成比轰炸机更理想的作战目标。 尤其是在形成集群优势之后，这种新式战法对地面军事设施造成破坏的效率更是高到令人发指！ ——以眼下的这场夜袭为例，经过17中队一轮目标明确的重点轰炸过后，驻扎在公路附近的西西里兵团立刻遭受了极为惨重的损失。 不止南北共四个重机枪营地在第一时间就彻底陷入瘫痪，就连靠近营地中心区域的榴弹炮营地与其周围疑似指挥部的设施也被当场炸毁！ 西西里军甚至来不及组织起什么有效的反抗，整个露天营地就在爆炸和火光中陷入一片混乱。 而对于17中队的空降兵而言，刚刚完成一轮空袭的他们还远没有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马丁和摩顿率领的小队南北夹击，除去摧毁敌人的重武器及运输装备之外，也开始对地面力量的零星反击进行重点照顾。 短短几分钟时间，原本军容严整的西西里部队驻点陷入了彻头彻尾的恐慌，松散无序的防御火力根本无法影响有防弹术式保护的王国魔法师，对于这些入侵者而言，战事似乎已经不可避免的滑向全面糜烂的深渊。 … 然而就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自营地东南方约两公里的位置，一排不起眼的黑影却骤然出现在皎洁的月光之中。 伏在战场边缘的亚当几乎是在的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些不速之客！ 他想都没想，立刻通过无线通讯装置向17中队的所有战斗人员下达了紧急指令！ “所有人立刻拉升高度！” “重复！所有人立刻拉升高度！准备对魔法师作战！” 喊话的同时，亚当已经主动升空向与敌军营地相反的方向爬升。 在与地心引力艰难对抗的过程中，少尉顶着强烈的超重感，举起达乌里狙击步枪向敌方魔法师前进的方向瞄准。 而与此同时，瞄准镜另一头的西西里空降兵也已经蓄势待发，做好了一切发动攻击的准备！ …以双方的飞行速度，一两公里的路程实在微不足道。 17中队的其他作战人员收到亚当的预警，刚刚开始分散爬升，西西里方魔法师的枪声却已次第响起！ 以亚当的眼光，对方使用的狙击型术式明显经过针对性的优化改良，不仅有效射程大大超越前次大战空降兵部队的平均水准，威力也超出了国防部此前的预计。 ——少尉亲眼看见距离敌人相对较近的马丁军士长在转向爬升时被两枚子弹先后擦过，随后，他身上的防弹术式便开始出现崩溃的预兆！ 这意味着从作战性能上看，这些敌军空降兵似乎还要超过17中队一筹！ 然而现在不是抱怨情报问题的时候… 从敌我魔法师的相对位置判断，17中队主力正处于被追击、被压制的不利境地！ 再加上17中队此前为了压制敌地面部队，在短时间内连续使用了多次魔力消耗较大的轰炸术式，此时若再和西西里的空降兵低空缠斗，明显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 为了扭转战局，从开战之初就一直隐身潜伏的亚当此时必须发挥作用！ 从上帝视角看，西西里大约一个中队的空降兵部队正从东南方约1500米的高度切入战场，凭借高度与初速度优势追击我方主力。 而由于亚当此前一直没有暴露位置，所以反向起飞之后，他恰好绕过敌军阵线前沿，顺利从侧后方向敌人逼近！ 如此一来，这场发生在奥利文萨上空的魔法战顿时演变成一副略显滑稽的场面。 即，双方各有一部落在敌方空降兵的射击范围之内，同时总体上又彼此前后追赶，处于略一纠缠，就会立刻陷入混乱的微妙形势！ 面对这种复杂的局面，双方指挥官在刹那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判断。 ——西西里空降部队选择主体继续向前追缴17中队主力，只在两翼分散出少量散兵应对身后的亚当。 ——而少尉这边则通过无线通讯命令主力部队机动转向，准备进行更加混乱的近距离空战！ 而接到命令之后，双方战士都没有犹豫，立刻执行长官的指示！ 西西里空中编队最靠外的两名空降兵向外侧做回环（殷麦曼）机动，加速爬升至180°垂直向上后顺势调头，直至飞行方向完全倒转之后再做水平翻转恢复正常飞行状态。 与此同时，为了缓解己方大部队的防御压力，亚当却并没有理会那两个半途转身企图抢占有利攻击位置的敌人。 少尉几乎是在下令的同时就立刻发动定向魔力诱导，锁定身前的敌方魔法师主力，接连扣动扳机！ “嘎！” “嘎！” 一时间，刺耳的鸦鸣声在西西里空降兵的耳中纷纷炸响！ 不等他们做出有效规避机动，达乌里Ⅲ式优秀的射程与堪称超模的破坏力便让这些首次与亚当交手的西西里人大惊失色！ 足以击毁地面主战坦克的精准远程打击依次洞穿了两名西西里空降兵的防弹术式，毫无阻碍的命中目标后，继而引起威力惊人的爆炸！ 恐怖的冲击波裹挟着机械残片向外扩散，甚至波及到其他正在追击17中队主力的敌人，敌方空降兵原本整齐的队列也因此彻底散乱开来！ 第69章 完胜 “啊！！该死！怎么可能有这么大威力！？” “两人脱落！两人脱落！” “不要慌，稳住！所有人散开，准备近身战！” … 两声索命的鸦鸣引起了西西里空中编队的一阵混乱，也彻底打破了一追一逃的空战现状。 由于亚当两次远距离狙击造成的巨大破坏，西西里的空降兵们客观上失去了持续压制17中队主力部队的能力，让原本处于不利位置的王国魔法师们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而更为重要的是，这种局势的转变不仅完全符合少尉提前布置的战术，且又同时干扰了西西里空降兵的进攻设计… 当措手不及的当敌军魔法师因为顾忌亚当的远程攻击下意识地选择减速观望，17中队的战士们却由于提前得到了更准确的指令，从容完成转身加速的战术动作，重新投入作战。 如此一来，在后续爆发的近身战中，马丁等人自然能比对方更快适应新阶段的作战节奏，扳回之前的不利战局。 当然，这神来一笔的突袭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 站在亚当个人的立场，两次威力惊人的狙击虽然让17中队的整体战术形势产生了积极变化，但处于风暴中心的少尉本人却也因此被提前脱离编队的两名西西里魔法师摸到了身后。 他此前已经见识过敌人攻击的威力，所以即使有防弹术式保护也不敢顶着两名敌军的包夹继续射击。 无奈之下，亚当只好先以最保守的防御型滚筒机动脱离敌人的锁定，避过对方第一轮打出的子弹。 然而两枪落空并不能动摇敌人继续追击的决心，特别是在见识过亚当特有攻击术式的威力之后，缀在他身后的两名敌军魔法师更是丝毫不敢懈怠！ 遵照长官的吩咐，他俩拿出十二万分的注意一路配合追击，务求不能再给亚当再次开枪的机会！ 于是电光火石之间，双方立刻从火力强弱的较量转变成飞行技巧的对决。 少尉在各种机动的运用方面虽然不曾落入下风，但动力背包的硬件差距还是让这场以一敌二的空中格斗变得愈发艰难。 再加上对于敌人武器威力的顾忌，亚当每次进行防御机动时都要小心选择闪避方向，以免被敌军强行击破防弹术式造成致命杀伤。 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发动反击的机会自然越发稀少了… 可以这么说，如果此战仅仅是三人之间的小规模冲突，那么亚当想要成功完成反杀或许只能像在锡兰时那样，利用某些特殊地形碰一碰运气。 否则单纯只靠空中机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扭转局面。 不过此时此地，发生在奥利文萨上空的并不是两三位空降兵之间的绝望死斗——作为17中队的指挥官，亚当摆脱敌人追击的方法显然不止孤军奋战这一条。 “07、09注意，2-6-3方向，准备射击！” 先前亚当凭借一己之力为整个团队争取到了主动，此时双方绞杀在一起，占据上风的17中队队员自然也该反哺少尉，给予他一些额外助力。 眼看身后的两人越追越紧，亚当干脆因势利导将他们引向队友空闲的枪口，借团队的力量终结这场追逐！ 命令下达之后，少尉看准一次向右转弯的机会，果断仰头减速。 这突然的紧急制动让他如同眼镜蛇一般在飞行中直起身体，短暂处于缓慢平移的状态。 而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两名西西里空降兵则因为减速不及，在惯性的驱使下一左一右分别冲到亚当前头，暂时失去了发动攻击的角度。 与此同时，之前被少尉点名提醒的两名友军也及时开火，精准命中了正在转身的敌人！ 而且由于这两发子弹都是正面击中目标，西西里魔法师的防弹术式顿时不堪重负、当场破裂！ 其中一人因为受到爆炸的余波影响直接向下坠落、生死不知，而另一人虽然还能勉强支撑，但也在刚才的攻击中严重受伤，短时间内无法恢复行动能力。 …面对敌人，亚当自然不会手软。 他掏出作为副武器随身携带的韦伯左轮手枪，一边随手清空弹巢（理论上打一枪就够，但是枪法着实不行…），一边立刻加速离去，避免成为其他敌人锁定的目标。 亚当随后又连续进行了两次转向类机动，直到确认完全脱离危险，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其他正在厮杀乱战的敌人身上，小心翼翼的挑选下一位受害者… 至此，战场的平衡逐渐打破，这场突如其来的魔法空战也已经基本算是尘埃落定。 在亚当的指挥下，17中队不急不躁的消磨着敌人的精力，不断利用数量优势对西西里的魔法师造成有效杀伤。 三两个回合下来，还能坚持作战的敌人已经屈指可数，剩下的几个也大多抱定了寻机撤退的打算，几乎不再发动反击。 然而作为主动发起挑战的一方，西西里的魔法师们来时容易，此时想走却要先问问17中队的战士答不答应！ ——先前被对方一路追逐的场景历历在目，此刻好不容易攻守易型，王国空降兵们又怎肯放虎归山？ 众人斗志旺盛，又有亚当居中指挥，在向西南方向追击了数公里后终于将这支半路杀出的西西里空降中队全数消灭。 此时奥利文萨方向也传来双方地面部队交火的动静，考虑到17中队之前空袭任务执行的非常成功，甚至疑似端掉了敌方指挥所，这场有心算无心的夜战大概率也能有所斩获。 … 总结下来，担任此战主力的17中队发挥了巨大的战术价值，且全队12人中，只有第二小队队长马丁和另外两名战士稍微负了些轻伤，其余一干人等均无伤亡。 不论是从战损比还是从实际效果看，今夜这场突袭都可谓是王国新军的完胜！ 只是作为一名时刻保持清醒的指挥官，亚当可不会因为一场阶段性的小胜就忘乎所以。 …通过此战，他敏锐的意识到西西里王国在魔能装备和某些魔纹术式上仍具备一定优势，此番能够全歼来敌，多少还是有些运气成分加持。 若是下次又在战场上碰见同样训练度的敌人，17中队未必还能赢得如此轻松。 更何况，局部的空战胜负目前尚不足以改变松博特半岛的整体战略局势。少尉没有忘记，此时的17中队仍然处于卡斯蒂利亚国民军的势力范围！ 眼下众人的魔力储备即将见底，为免节外生枝，他果断下令及时撤离。 “摩顿带人搜索刚才击落的敌军长官尸体，其他人分散收集敌人携带的魔能装备，五分钟后，全员随我向玛格立特方向撤离！” 第70章 汇报工作 相比来时的忧心忡忡，撤回玛格立特的长途飞行虽然让人疲惫，但17中队的整体状态却比此前放松了不少。 刚上战场的新兵们头回打了胜仗，那种溢于言表的兴奋之情，作为指挥官的亚当完全可以理解。 但有时候理解是一回事，认同又是另一回事。 骄兵必败、傲卒多辱的故事少尉从上辈子起就不知道听了多少，在取得完全胜利之前，他绝不允许自己的部下轻慢大意。 所以早在返程的路上，亚当就已经打好腹案，准备在投入下次战斗之前就这方面问题搞一次统一思想活动。 借助一些“合理”的体能训练项目，帮17中队的战士们“切身”体会一下自己的良苦用心。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带队回到玛格立特之后，亚当其实根本顾不上调理手下的士兵。 他命令摩顿军士长将负伤人员送往指定医疗设施进行治疗，同时自己则马不停蹄的赶往陆参办公区，向等候多时的盖文上校汇报情况。 …与在萨森讷国内时不同，卡斯蒂利亚当局根本没有建立起行之有效的战时情报管理机构，因此连最基本的战报传输效率都显得极为低下。 据说盖文上校上次会谈之后，就已经联系国内后勤部门运送一些合用的通讯设备交付地联使用。只是此战事出紧急，目前这些设备还没有全部到位。 再加上亚历杭德罗中将这次率领第二兵团西出巴达霍斯的作战行动安排的极为仓促，人在总参的上校竟然直到亚当率领17中队返回首都玛格立特，才大概了解到前线的战况。 “按照计划，本次出动顺利歼灭了莱昂方面的两支轰炸机中队，共击落敌方战机24架，毙伤国民军飞行机组人员26名，我军无一人伤亡； 但因为天气因素的影响，17中队乘坐的运输机未能在敌机完成轰炸之前抵达巴达霍斯要塞，致使第二兵团外围阵地遭受严重损失，具体情况如属下呈报的战损统计表所示。” 办公桌这边，盖文上校拿起亚当送来的战损统计表看了两眼，很快又将其摆到一边。 ——17中队顺利消灭敌军轰炸机的战绩原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内，上校目前最关心的显然也不会是巴达霍斯守军的伤亡问题。 所以放下报告之后，盖文并没有立刻表态，反而安静地坐在原处，用眼神示意亚当少尉继续交代问题… 面对自己的直属上级，亚当自然不敢拿曼努埃尔中校忽悠当局政府那套说辞搪塞长官。 他知道盖文上校也是从基层空降兵做起的实干派军官，甚至新式空降部队的组建也是由他首倡，因此亚当明白，就算自己真有编瞎话的胆子，也会很快被上校拆穿…既然如此，倒不如主动承认错误，争取宽大处理。 当然了，虚心认错也讲究个方式方法。 对于前世经历过数年办公室政治考验的亚当来说，他清楚很多时候办错了事儿其实并不可怕，低情商的职场话术才往往是把一切导向最坏结局的关键！ ——万幸，少尉本人显然并不缺乏危机公关的经验。 他很清楚，在军队这种讲究绝对服从的暴力组织中，违抗上级命令是领导最不能接受的原则性错误。 所以作为犯罪嫌疑人，此时千万不能试图利用指令本身存在的语言漏洞为自己的行为狡辩开脱，这样做只会加重上级的恶感（此处点名批评某李姓团长）。 综合来看，最稳妥的做法应该是及时展示问题发生后，自己为弥补过失做出的努力，确保领导相信，此事对组织的负面影响已经降到最小。 如此一来，只要上司明白军方（公司）没有因为你的疏漏遭受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那么后续的惩罚力度自然也不会特别严厉。 具体到眼前这档子事儿，如果按照上述这套逻辑处理问题，少尉只要咬死17中队没有出现严重伤亡，同时又协助了第二兵团顺利解围这两点，基本不难顺利过关。 即使事情真的按照最不乐观的估计发展，他觉得自己最多也就接受一下批评教育，顺便罚点儿工资，在人事部门挂个号，不会当真闹到革职处分的地步。 ——以战场抗命这样的大罪而言，这种程度的处罚结果绝对算得上轻微，完全处在可以接受的范畴。 …然而，亚当考虑的显然更加长远。 以他目前的战绩和年龄，少尉军衔自然不会是他军旅生涯的终点，为日后的晋升着想，亚当不愿意给自己的履历埋下任何隐患！ 所以仔细考虑之后，他决定灵活运用自己的年龄优势，最终选择了另外一套说辞。 “完成拦截任务后，我部受巴达霍斯守军的委托，于当日夜间对奥利文萨方面的西西里军半机械部队展开了突袭，作战中，17中队遭遇敌空降兵的猛烈攻击，双方发生交火，最终全歼西西里方面的魔法师部队，总计13人。” 亚当用尽量简单的词句先介绍了一下基本情况，然后从军装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曼努埃尔中校提前交给他的那封遗书。 ——经过一场大战，这份钢笔书写的遗书已经被亚当的汗水浸透，大部分字迹看上去都有些模糊。 亚当把叠成方块状的遗书展开，双手捧起郑重其事的送到了盖文上校面前。 同时，少尉也在此过程中戏精上身，广泛运用所有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表现出一种悔恨中夹杂着欣慰的复杂感情。 “报告上校，我知道对军人来说战场抗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作为当时现场的最高指挥官，我愿意代替17中队全员承担责任… 但如果我没有这么选，那么亚历杭德罗中将、曼努埃尔中校以及其他所有坚守在巴达霍斯要塞的爱国者，都将成为17中队所有成员心中抹不掉的遗憾。 ——我宁愿接受处分，也不想给自己以及其他战友留下一道解不开的心结。” 通过偷换主体，亚当成功把整支中队绑在了自己身上。 此时他越是声明违反命令的事情与其他队员无关，自己作为指挥官的正义性反而越是充足！ 更重要的是，交代情况时“真情流露”的表现也在向盖文上校暗示：不论个人战斗素养有多出色，亚当·贝克还只是个15、6岁的少年，他是在受到友军爱国精神感召的情况下，才最终做出了不成熟的决定，绝非有意违犯军纪。 这样的理由听起来不仅远比此前那套逻辑符合普通人的期待，也更容易让最终决定惩罚方式的上位者产生共情，于无形之中就解决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按照经验，亚当这套组合拳运用的可谓炉火纯青、驾轻就熟，只要长官一入套，基本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和平解决问题。 然而今次的情况却似乎有所不同。 一脸病容的盖文上校安静的坐在那里，迟迟没有表态。 他用不含任何感情的目光审视着亚当少尉，好半天才终于开口… 第71章 推波（300收藏达成） “少尉，你非常聪明，甚至有些狡猾。” 盖文上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甚至连语速都与往日没什么区别。 “你懂得怎么利用人性的弱点，也有看穿目标核心诉求的能力…这种天赋帮助你在局部战场连战连胜、建立功业，但如果你不懂胜利必须由牺牲来交换的道理，恐怕永远也不会如国民希望的那样，成为一名合格的将领。” “…恕我直言上校，我从不认为自己能够成为将官，更无力回应全体国民的期待。” 空骑大十字勋章的事情让亚当一时成为了民众热议的英雄，但对他本人来说，这事儿应该算作负担，而非增益。 他先前早已再三暗示过，自己没有能力成为英雄…甚至根本没有往这方面努力的念头！ 但对于他的抗议，盖文上校却始终没有正式答复。包括这次在内，他大多时候只是意有所指的摇头叹气… 他摊开手边的文件夹，用钢笔勾画着什么，但因为角度的问题，亚当这边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少尉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次战场抗命事件经过这一顿勾画就这么轻飘飘的被随手带过…尽管解决的过程与他设计好的方式完全不同，尽管他本人对此也完全不觉得高兴！ “军事指挥的事情暂且放一放，少尉，你还是先把这次作战的具体情况整理成报告提交上来吧。 作为首批在实战中实践新式战术的指挥官，从现在起你就是这方面的权威，国防部会需要从你这里得到的第一手资料。” “…是。” “另外，这几天17中队全体先不要离开陆参驻地，地联总指挥部可能随时会以公开名义召请你们。” “？” “或许你没有意识到少尉，你们这次行动是松博特半岛自上次大战以来最大规模的魔法师冲突，同时也创造了史无前例的13:0的战损比——卡斯蒂利亚内战原本就是一场发生在聚光灯下的战争，你认为国内的政客会错过这种策动政治宣传的机会吗？” “…明白，属下会通知17中队全员提前做好准备。”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你本人…放松点亚当少尉，这其实是好事。” “…多谢长官栽培，属下告辞了。” 亚当按照规定向盖文上校行礼，然后咬着牙转身离开了卡方提供的地联临时指挥部。 直到离开那间狭小的办公室，少尉的心情仍是一片阴郁。 他并非是因为演技被拆穿而郁闷…虽然这件事本身的确值得郁闷。 但比起盖文上校一直以来的诸多举措，抗命事件带来的些许波折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 …别误会，少尉不是因为顶头上司那种欲言又止的模糊态度而气恼。 ——就像上校自己说的，亚当是个不折不扣的聪明人。 既然身为聪明人，他自然明白在“造星”这件事情上，盖文上校保持沉默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算是非常清晰的立场表达。 …尽管上校自己也在各种层面上与内阁中的几位大臣存在意见冲突，但这一次他们却罕见的选择站在一边。 这表示虽然支撑双方做出这种决定的目标并不相同，但政客与军方却已经在事实上对造星计划形成合力。 在这种大背景下，身为“造星”运动当事人的亚当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诚然，接受空骑大十字勋章的时候，亚当因为多方面原因只能默认接受大人物们强加给他的人设。后来又经过盖文上校和史密斯主任的劝说，他对这幅人设的抵抗情绪也的确有所下降。 然而这种事出无奈的妥协并不表示他愿意有关部门对这个“王国英雄”的招牌继续加码！ 这次战场抗命的事件虽然是出于意外，但少尉之所以如此煞费苦心的引导包装，其中未尝没有通过“有限自污”的手段实现解扣脱钩的想法！ ——亚当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在好逸恶劳的天性趋势下，他当然乐意享受英雄的特权，但另一方面，他也清醒的认识到自己无法承受英雄的压力。 可随着盖文上校大笔一挥，亚当计划中的解扣行动还未开始就不得不中途liu产… 这种赶鸭子上架，非要把千钧重担往他身上压的做法本身就足够引人反感。 又何况，守序邪恶阵营的盖文·布朗明显与守序善良的史密斯主任不同——他明明看穿了亚当的心思，也很清楚现在的亚当缺少成为英雄的必要素质，却依旧执意将他推向这条艰苦卓绝的苦难之路。 从某种意义上说，盖文上校这种行为和逼良为娼简直没什么区别！ …这还不算完。 比上述这些更让人火大的，还有上校那不着痕迹的高明手段！ 虽然表面上几乎看不出他做了什么明显的操作，但事实上，盖文上校却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推波助澜的时机。 对亚当来说，上校简直就像一只不断编织巨网的大型寇蛛！时不时抛出一些两害难权的恶劣选择，逼迫自己走向他早早设计好的陷阱，一步一步将猎物越缠越紧… 就拿这次的事情举例。 双方明明都清楚彼此的打算，但上校却偏偏一定要选择最让亚当难受的解决方案。 甚至作为事实上的“受害者”，亚当在这个问题上连喊冤求助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总不见得直接去跟国防部嚷嚷自己战场抗命的事情，非逼着上级把他军法处置吧？ …好，那么一旦把抗命的事情揭过，17中队杀敌立功，大破西西里空降兵的事迹是不是立刻就成了不得不大肆报道的重要国际新闻？ 而作为此次作战的直接指挥官，亚当是不是又得被各方媒体推上风口浪尖？ 萨森讷国内的有心人是不是又有新的材料可以炮制？ …行，就算他不配合采访。 但如盖文上校所言，在整个西大陆都把目光集中到松博特半岛的情况下，亚当自己不开口，难道其他参战方也全都陪着他装聋作哑吗？ 人民阵线指望着借此次大胜提振士气，肯定会大加鼓噪。 国民军巴不得将其作为国外势力干涉的证明，自然也不能沉默不语。 而西西里和赫默阿两方，虽然台面上不会多做报道，大概率只会跟在佛朗哥领导的国民军身边吆喝几句，但暗地里，他们对亚当这位多次曝光的王国精锐绝对会投入更多更实际的关注！ 到时候，帝国的魔能科研部门大概率又会增加几本档案，而吃了大亏的西西里更是恨不得立刻针对亚当配置一支快速应对小组，时刻准备捕捉战机一雪前耻！ 于是从结果看，亚当只能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上这条坎坷之路… 一想到自己又将因这歧路碰的头破血流，少尉怎么可能开心的起来！ 第72章 助澜（1） 盖文上校执意把亚当推进“火坑”的做法到底有什么用意暂且不谈，但经过巴达霍斯战役，半岛战场上记恨少尉的有心人确实不在少数！ 这其中，尤以遭受惨重损失的西西里军最为光火，恨不得生啖其肉，挫骨扬灰！ 作为当前时代的西大陆强国之一，西西里在军事工业和兵员质量上都对人民阵线领导的政府军拥有压倒性优势… 他们参与到卡斯蒂利亚内战之中最直接的目的，就是为了锻炼装备了新式武器的各军种部队，希望借用烈度较低的局部战争为新军积累经验、查漏补缺。 谁料战争刚刚打响，西西里首批派往前线的部队就传来噩耗… 据西西里驻南大陆总部汇报，最先登陆松博特半岛的202陆军半机械团于巴达霍斯南部不足100公里的奥利文萨丘陵地区遭到敌军空袭，全团2700多名战士伤亡近半，随军装备的大部分重武器及车辆或被缴、或被毁，全数丢失。 国民军南北对进围攻巴达霍斯的作战计划因此被迫中止，连通卡斯蒂利亚起义军交通线的时间也只能无奈推迟… 当然，对于一场决定国家前途命运的大战而言，仅仅一次区域战争的成败本也无关紧要。 西西里王国在开战之初就已经做好全盘计划，准备在松博特半岛投入至少7万兵力，协助佛朗哥政权推翻当局成功上位。 区区一个团级建制的损伤对踌躇满志的西西里人来说，着实不算大事。 所以比起这些陆军人员、装备的损失，真正让西西里最高统帅部愤怒的，还是随军行动的114大队第一中队全员阵亡的消息！ 这场空战的结果不仅远远出乎高参们的预料，甚至也在某种意义上打乱了西西里王国的地区战略部署！ ——与在前一次大战中战败的赫默阿帝国不同。西西里王国得益于其灵活的道德底线，在大战后期顺利倒戈，并最终以战胜国的立场签订了和平条约。 因此比起帝国，西西里虽然也因为那场波及全世界的大战承受了巨大的损失，但国内大部分工业基础设施却并未遭到破坏。 再加上，和约中并未对西西里王国的军事规模做出硬性规定，所以在战后的20多年时间里，西西里在魔法部队的建设方面其实具备一定程度的先发优势。 …根据最高统帅部战前与帝国盟友互通的情报，军方自信他们目前在魔能装备及魔纹术式的研发方面，都对萨森讷王国保持着较为明显的领先地位。 正是基于这种简单直观的判断，西西里王国才认定在未来的战争中，他们的魔法师部队将能在空战中抢占先手。 于是，西西里人据此建立了一整套围绕空降兵部队战术打击体系，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在还未发生的大战中尽量发挥空中武装的力量。 孰料美好的畅想还未开始，残酷的现实就已经在小小的松博特半岛给了这些专家狠狠一巴掌… 13:0！ 还tm是半路偷袭！ 还当着陆军部队的面！ 国家足球队都没输的那么惨过！（冷知识：意大利获得了1934、1938两届世界杯的冠军，二战之前就是名副其实的世界强队。但在1924年，意大利男足曾以1-7的大比分不敌匈牙利，创造了队史最大输球比分记录） 想想看吧！如果卡斯蒂利亚这种二流国家都能在空战中碾压西西里王国的空中力量，祖国还拿什么复兴罗马荣耀！？ 这份荒谬的战报一经通报，所有“武装力量高级委员会”的高参们便被迫在第一时间集中到最高统帅部举行会议。 作为最高国防咨询机构，内阁总理责令这群饭桶对发生在卡斯蒂利亚境内的巨大失败做出解释，并重新检讨下一阶段王国对外战争的战术理论基础。 而事实上，当这些高参被卫兵从各自住宅提溜到办公室开会的时候，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也完全找不出头绪。 讲道理… 作为地中海西岸的老邻居，卡斯蒂利亚陆军到底几斤几两，这群战术理论家心里都基本有数。 当初他们之所以同意进军松博特半岛，也是在综合考虑了地理环境、军事力量、国际舆论等多方面情况后才得出结论。 现在突然搞出这么大个烂摊子，就是把这群参谋勒死再救活了，他们也不相信自家空降兵部队竟然能被卡斯蒂利亚人干个13：0！ 然而事实胜于雄辩… 当问题没有发生的时候，他们大可以拿出各种数据报表忽悠总高统帅部的高官，凭自己的专业知识把各种时髦的战争理论包装成军事版的《圣经》。 然而现在血淋淋的战损比放在面前，他们要是还敢胡吹大气，那位早年当过新闻记者的总理大人恐怕明天就得把他们挂上炮筒吊死！ …幸好，就在高级委员会的高参们急的一头是汗的档口，有关巴达霍斯战役的最新情报终于送到了王国首都。 参谋们迫不及待的将信件一一传阅，叽叽喳喳讨论了好一阵子才总算稳住了局面… 上帝保佑，最糟糕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虽然114大队附属第一中队遭受了严重打击，但下手的却并不是卡斯蒂利亚政府军的武装力量。 在战斗结束后不久，盖文上校就以“地中海反fxs联合阵线”的名义发表了一篇通告。 他向松博特半岛所有作战部队声明：因卡斯蒂利亚国民军无视国际要求，强行发动了这场违反国际战争法的不义战争，地联作为爱好和平的非政府组织，已经决定派出由各国志愿者组成的武装力量，正式加入半岛内战！ 而从时间上看，于这次巴达霍斯战役中大放异彩的敌方空降兵部队，正是来自地联的“武装志愿兵”。 “好啊！原来是萨森讷王国的魔法师！” “必须马上知会外交部，要在国联会议上对萨森讷提出明确抗议！” “对！抗议！” 有了甩锅对象，高参们说起话来终于找回了几分底气。 他们在会议室里捶胸顿足，怒骂外交部对此次半岛战争是多么的不负责任！谴责盟友为什么没有分享更准确的王国魔法师作战数据！ …这场面，和几个月前白厅国防部讨论锡兰问题时的画风简直如出一辙。 第73章 助澜（2）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连侍卫在门口的卫兵也忍不住向门里张望。 但在仅仅一墙之隔的休息间里，真正做出决策的关键人物却正保持着死一般的沉默… 作为战时军事力量的最高指挥机关，西西里最高统帅部主要由各部主管、国家总理、国防参谋长及国防秘书长组成，其中又以后三者最为紧要。 此时除了总理本人，参谋总长保罗·塞尼和秘书长安东尼奥·科达奇·加斯帕洛托正坐在狭窄的休息间里，彼此相对无言… 由于西西里国防政策采用双轨制，这两位大员分别主管军事与后勤管理，可谓是决策层的绝对中枢，所以与那些兀自聒噪的高级委员会成员相比，他们的工作不仅更加务实，也必须更加严谨。 可惜… 在集体摸鱼的大环境下，越是想做点儿实事的人就越是寸步难行。 想要妥善处理松博特半岛的战事，保罗和安东尼奥就必须咨询隔壁那群专家的建议，但看目前这个架势，他们就算立刻要求高参们每人提交一份报告，大概率也只能收获一堆毫无价值的投诉信。 要是他们真拿着这些废纸去国联大会上找萨森讷讨要说法，恐怕白厅的老绅士们做梦都能被笑醒… 所以说与其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倒不如他们俩自己先商量出个章程。 “当时决定支援长枪党发动军事政变，就是考虑到卡斯蒂利亚当局军事力量较为单薄，武器装备较为落后，以他们作为对手，我军可以在达成新军训练目标的基础上控制损失，不至于加剧国内的资源消耗…可现在竟然刚开战就损失了一个半机械团和一整支空降兵魔法师中队，简直就是荒谬！” 参谋总长保罗愤愤的锤向手边的茶几，几乎将台面上的摩卡壶震翻。 泛着浓郁香气的萃取咖啡液从壶口溅出少许，沿着壶身一路滑向桌面，最终滴在情报文件的边角，也在更下方的淡黄色桌巾上晕出一块难看的污渍。 而在那份文件的左上角，别着一张用回形针固定的授勋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看上去大概十四五岁，一头枯黄的碎发配上稚气未脱的面孔，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厉害人物。 但坐在茶几另一边的安东尼奥秘书却很清楚，正是这位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少年，竟然一夜之间歼灭了西西里王国一支满编空降中队！顺手还打散了一个半机械团… 想到那些平白损失掉的弹药、物料，秘书长不由得一阵心疼。最终只好双手交叠靠在鼻翼下方，遮挡住险些失控的表情。 “当初只顾着从地中海和南大陆殖民地向半岛运输物资，以为缩短运输通道可以减少油料消耗，没想到卡斯蒂利亚当局的反抗力量竟然如此强烈…现在看来，短期内半岛内战恐怕难以收场，我们应该放弃练兵的想法，仔细斟酌如何尽量缩短战争时间了。” 作为主观后勤物资的负责人，安东尼奥对西西里的战略资源储备一直抱有深切的担忧。 ——尽管从绝对数量上看，西西里的海陆空三军都不在少数，但与北方的盟友赫默阿帝国相比，新政府上台之后却完全没有做好短期内进行大型战争的物资储备工作。 以地中海舰队为例。 西西里皇家海军拥有7艘战列舰、19艘巡洋舰、123艘驱逐舰，从规模上看完全足以与萨、凡两国在地中海争锋。 但事实上，这些舰船中有4艘主力舰目前还处于建造状态，剩下的另一半则正在进行现代化改装，潜艇及其他小型舰船也有不少正亟待升级！ 所以从目前的的情况看，如果西西里能在和平的情况下再积蓄两年力量，那么所属的地中海舰队完全有可能在海上正面击败萨森讷的舰船！ 可如果马上开战，孰胜孰败却还仍在未定之天… 更要命的是，虽然西西里王国目前的海军规模已经可以挤进世界前四，但国内的航用燃油储备却不足200万吨。 这意味着如果发动全部舰船一同出战，那么一年之内西西里王国的所有海上力量都将变成一堆无法动弹的废铁！ 所以为了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最高统帅部才会选择支持佛朗哥等右翼政党夺取卡斯蒂利亚政权！ 毕竟只有封锁了直布罗陀海峡，西西里王国的舰队才有机会兵不血刃的夺取地中海的控制权，继而稳定本国与南大路殖民地之间的联系！ 但现在看，这样的决策似乎太一厢情愿了… “缩短战争时间…说得容易！地联和国际纵队参战，背后列强干涉的形式已经愈加明显，现在就算我们愿意收手，帝国也不可能放弃！更何况，总理本来也打算用此战恢复军方的信心——如果不能取胜，之前在阿比西尼亚打得那些烂仗又怎么能顺利翻篇！” 作为历史上唯一一个在战争中败给过南大陆国家的案例，西西里王国与阿比西尼亚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 为了避免自己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王国在一年前曾通过外交斡旋争取到凡赛共和国的默许，并发动了一场针对阿比西尼亚的殖民战争。 然而这一次，手握巨大装备、兵力优势的西西里竟然又差点儿当场翻车！ 如果不是在关键时刻使用了违反日内瓦协议的毒气武器，自诩罗马继承人的地中海霸主几乎再一次复制了半个世纪前的惨痛经历。 因此不管是对于军方还是民众，此时西西里都需要一场充分彰显国家力量的大型表演掩盖之前皮洛士式的胜利… “那你觉得下一步应该…” “现在谈总体战略方面的走向为时已晚，我们只能从战术层面，想办法解决一些现实问题。” 保罗意有所指的点了点茶几上的那份情报，安东尼奥立刻会意。 “你是指地联的那支空降兵部队？” “即使不考虑巴达霍斯战役造成的不良影响，单纯从战术需求的角度分析，我军也不可能容许这样一支能够快速机动并且拥有强大火力的空中力量肆意妄为！” “但他们毕竟是魔法师…光凭战斗机不可能消灭他们。” “那我们也派魔法师解决这个问题。” 保罗拿起淋上咖啡的情报，用拇指和食指狠狠捏住文件正面照片的一角，似乎恨不得用指甲把亚当少尉从相片上扣下来！ “一个中队不行就一个大队！不管怎么说，至少要把他们压制在玛格立特动弹不得！” 第74章 助澜（完） 在巴达霍斯吃了大亏的西西里王国正想尽办法找回场子，而作为这个时代真正的主角，更北边的赫默阿帝国却只是用冷峻的目光默默注视着一切。 作为西方少有的陆权国家，赫默阿几乎盘踞在整片西大陆的正中，自古以来就被视作西大陆的“十字路口”。 所以虽然赫默阿国内除了硬煤、褐煤、盐之外的矿石资源储备并不算丰富，却能很轻易的从其他方向获得原料输入。 而随着第一次产业革命带来的生产力提升，这种独特的区位优势让帝国得到了自萨森讷和凡赛向外扩散的“外溢效应”增益，短时间内吸纳了大量技术人才。 此后，帝国借机充分挖掘自身工业潜力，加强工业设施建设，并在向外倾销产品时再次利用地理优势轻松获取了比其他竞争者更便捷的输出途径。 于是在多方面因素的综合加成之下，赫默阿很快后来居上，成为了第二次产业革命的中心！ 然而国力的增强也带来了野心的膨胀。 作为新一代的强权代表，日益强盛的赫默阿帝国与老牌列强之间发生了许多为争夺原料、市场资源而产生的摩擦。 从宏观角度看，这种冲突是资本为了获得垄断利益而逐渐异化为帝国主义后必然的产物。 新老霸权为了扩张和殖民，竞相掠夺弱小的国家和地区，瓜分势力范围…当最后一块蛋糕被分配完毕，想要继续扩大收益自然只能选择向对方拔刀！ 然而随着第一次大战的烽火被点燃，帝国在和平时期优越的地理优势却迅速转化成致命的弱点… 便捷的交通在战时反而成了便于敌人进军的通道，帝国周围所有无法坐视大陆霸权诞生的小国纷纷加入包围网，使赫默阿从大战前期就陷入了被包围的状态。 再加上凡、萨两方强有力的牵制，实力雄厚的赫默阿即使在正面战场上不落下风，但物资、人力的匮乏最终带来了整个社会体系的崩溃。 于是帝国明明一路连捷，但赢着赢着，最后却走向了失败。 …转眼二十年过去。 再次迎来复兴的赫默阿帝国如今在人民党的带领下重新踏上征途，为了避免重蹈上次战争的覆辙，帝国这次决定在热战到来前积极寻找坚实可靠的外部盟友。 其中西西里王国虽然有过背刺队友的黑历史，但因为双方领导层在政治立场上的相对统一，军种构成上有存在天然互补，最终还是成为了赫默阿目前最重要的战略伙伴。 为示合作诚意，双方不仅签订了一些列经济合作协议，在军事方面，两国也深入合作，分享了不少重要情报。 ——这之中自然也包括记录亚当少尉锡兰战绩的那份绝密档案。 装备研发部的帝国专家们甚至还无偿向盟友提供了不少经过试验分析得来的经验结论。 他们警告西西里王国，这位代号“告死鸦”的萨森讷少尉疑似拥有一种具备稳定命中能力的远距离杀伤术式。 如果双方在战场上遭遇，那么最好是利用人数优势进行火力压制，又或者直接拖入近战，以突击型术式解决问题。 然而，西西里“武装力量高级委员会”的高参们显然并未在战前给予这条情报足够的重视。至少在114大队附属第一中队与亚当领导的17中队交战时，西西里的魔法师们对他独创的定向魔力诱导术式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防备。 所以当13:0的战绩一路传到帝国最高统帅部之后，优秀的赫默阿军官们立刻对西西里部队丢人现眼的操作表示了嫌弃… 担任帝国空军总司令的格林甚至在会议上明确表态，称西西里空降兵司令部没有承担应尽的义务，并对西西里军事指挥机构的能力表示强烈怀疑！ “如果参战的是帝国魔法师，那么王国的空降兵绝不可能顺利抵达奥利文萨发动偷袭，要是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赫默阿军队身上，我就不叫格林，你们可以叫我迈耶！” …当然，考虑到同盟之间的友谊，负责会议记录的文员在事后整理的过程中并没有把这段狂言录入档案。 但由于其他与会军官的口口相传，格林司令的发言还是在短时间内成为了众人议论的谈资。 但比起西西里参谋那种怨天尤人、毫无益处的抱怨，赫默阿军官们的调侃却大多浅尝辄止，往往具体讨论的还是有关“告死鸦”中队的问题。 “从一开始就不该对西西里人有什么期待，他们是西大陆最好的厨师，却没有从祖辈身上继承哪怕一丁点儿战斗天赋。” 作为正在组建中的“秃鹰”军团的预备役司令，弗里德里希·施穆勒少将对半岛局势的走向向来不持乐观态度，而这次巴达霍斯战役的结果似乎也从侧面佐证了他的观点。 然而身为他的下属，侍候在施穆勒少将身边的海因西里·冯·勃兰特上校却似乎并不为半岛上的战事担心。 “我倒是希望他们能继续保持这种水准——如果战争太快结束，恐怕统帅部借卡斯蒂利亚内战试炼新兵的愿望也要落空了吧。” “上校，注意你的发言。” “是，非常抱歉少将阁下，我只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梳着榛子头的勃兰特上校躬身致歉，但语气里却满是蓬勃的战意。 …从锡兰开始，他已经不止一次在各种报道中听到亚当·贝克这个名字了。 萨森讷的媒体把这个十来岁的少年吹捧的神乎其神，装备研发部的专家们也对他独创的那种狙击型术式赞不绝口。 似乎短短半年时间，这位初出茅庐的空降兵少尉就成了西大陆魔法师的典范，是值得所有人学习的精英王牌。 但在勃兰特眼里，剥去所有夸张和演绎的“神话光环”之后，这个来自萨森讷的少尉也不过就是个在空战中有些天赋的新人罢了。 ——帝国内部经年累月的民粹主义熏陶，让勃兰特这一批童年时代饱受上次大战余波影响的年轻军官充满了过分强烈的民族自豪感。 他们中绝大多数将赫默阿以外的种族视为低等民族，认为他们生来就应该服从赫默阿的统治。 而当这种偏见落在长期作为帝国宿敌而存在的萨森讷身上时，更是极大程度的激发了这位空降兵上校的求胜心理。 就像勃兰特上校自己说的，作为预定计划中首批秘密开赴半岛参与作战的高级军官之一，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击碎笼罩在亚当身上的那层虚假光环了！ 第75章 新作战 “咔嚓！” 亚当维持着僵硬的笑脸，身边亮起一片耀眼的闪光。 这会儿要是真有人能帮他把这群如饥似渴的新闻工作者打包带走，那他估计得现场表演一波凡赛军礼表示感谢… 这该死的光污染以及镁粉燃烧带来的刺鼻金属味，让内心本来就对此次采访颇为抵触的亚当几乎抓狂！ 偏偏他还不敢破坏与上级领导之间的合作默契，表面上继续维持着如沐春风的微笑，向新闻界的朋友展示出新时代优秀空降兵的礼貌大气。 “亚当少尉，请问你真的一个人消灭了敌军整个空降兵连队吗？” …这tm什么脑残问题！？要是真有这能耐他也不必每次出战之前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 “事实并非如此，这是第17中队所有战士在盖文上校的英明领导下勠力同心、团结协作才取得的战绩，也是我们全体王国空降兵应尽的义务。” “少尉！据说西西里和赫默阿方面也都将您视为新时代魔法师的榜样，请问您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呵，他们哪里是拿亚当做榜样，这会儿大概率是想绑票才对。 “军人的天职就是为国效力，我个人并不关心他们对我的评价。只要我还能继续战斗，一定会为王国消灭一切来犯之敌。” “少尉，请问您今年真的年满16周岁了吗？” “…” …比起上次在首都丁塔格尔秩序井然的官方采访，这回针对“地联”的发布会明显把准入门槛放宽了不少。 即使亚当在采访中屡次重申，作为现役军官，他的个人信息因受保密法的限制无法向大家详细说明。 但现场这群记者仍然不时旁敲侧击，甚至不惜拿出套路娱乐明星的手段，全力以赴准备搞个大新闻。 少尉理解这些打工人如此热衷于深挖隐私都是为了提高自家报社的销量，这本身就是他们的工作，无可厚非。 但只要一联想到卡斯蒂利亚如今风雨飘摇的内战局势，这场经当局首肯安排在玛格立特陆参总部举行的小型新闻发布会就顿时显得处处荒唐… ——以血洗血的战争几乎就在一墙之隔的街道上肆虐，身为一名还没有被战火磨灭同理心的正常人，亚当实在提不起多少精神继续接受这些莫名其妙的访问。 所以当他确认国内几家主流报刊的记者全都提问完毕之后，便立刻以公务为由谢绝了其他新闻从业者的穷追猛打，尽量以一种彼此都不失体面的方式结束这场闹剧。 只是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亚当此后前往地联临时指挥部向盖文上校提交作战报告时，心情自然更加糟糕了。 …自从前次的抗命事件之后，少尉和自己顶头上司之间的关系就始终处于一种颇为微妙的状态。 一方面，两人都是才能卓越的实干派，所以在处理地联的日常工作问题时往往能够发挥出超乎寻常的高效率。 但另一方面，由于各自利益诉求的分歧，他们合作的时间越长，私人之间的交往反而愈加冷淡… 先前在高地研究所任职时，亚当还会为了贯彻对外保持的模范军人人设，三不五时的向上校汇报一下工作情况，以书信的形式维持上下级之间正常的交流。 但随着两人在松博特半岛搭班干活的日子越来越长，这种同僚之间正常社交互动的频率却反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下降。 到现在，亚当和盖文上校之间基本只剩下公事公办这一种互动模式了。 “报告上校，属下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整理了此次巴达霍斯战役中一应敌我优劣的对照记录；另外，关于新战术应用方面的心得，属下也添加了一些个人的想法，请您过目。” “知道了，稍后我会批阅的。” 上校案头上正铺开着好几份不同的文件，他一边埋头整理奋笔疾书，一边用左手点了点书桌左上角摞得老高的纸堆，示意亚当先把报告放下。 “关于你上次缴获的武器装备，我已经委托专员送回高地研究所修复拆解，史密斯先生承诺我下周前会派发一部分改良后的动力背包交付独立第一大队使用； 同时，他们也会针对西西里魔法师使用的卡尔卡诺1730型步枪给出一套威力评估报告，以供前线作战部队遇敌时准确判断敌人火力。” “多谢长官关照。” 亚当一张小脸依旧绷得紧紧的，但作为trentⅥ型序列核心的长期受害者，当他听到军方终于打算为他们更换动力背包的消息之后，心底里还是多少生出几分窃喜。 毕竟在残酷的魔法空战中，航速与高度往往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 极端情况下，如果参战双方的动力背包性能存在巨大代差，那么优势方甚至不需要制定什么特殊战术，只要全程保持高空压制的态势，就能以近乎无伤的状态摧毁敌军。 事实上如果有的选，比起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术穿插、空中机动，亚当相信没有任何一位空降兵指挥官会拒绝打这种“呆仗”的机会… 当然，从现实角度出发，新升级的魔能装备就算各项性能会优于旧款，但提升幅度恐怕也不至于大到这种让敌人完全无法反抗的程度。 所以在正式投入作战之前，装备这些新型机的战士势必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于是亚当稍作沉默之后，又再次开口补充。 “为了减少可能出现的非战斗减员，新装备送到之后属下希望能有一周的训练调试时间，不知上校是否可以允准。” “少尉，我们正身处一场战争之中，国民军不会给我们修整的机会。” 盖文上校抬头瞥了亚当一眼，从另外一叠文件中抽出其中一份，推到少尉面前，随后又继续伏在案上处理公文。 “虽然我们在巴达霍斯取得局部胜利，暂时阻挡了叛军南北对进的兵锋，但孤军突出的第二兵团毕竟寡不敌众。 目前当局已经命令亚历杭德罗中将向东北方回撤，往莱昂东部还未被敌军占领的区域驻防。 国民军在打通南北交通之后势必会对首都玛格立特展开战略合围，而佛朗哥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占领北方连通大洋的各处港口，切断其他西大陆国家通过海上运输支援半岛战事的通道，使玛格立特进一步孤立。 地联的物资装备不可能全部依靠空运维持，所以我军必须在事态时空之前做出反制。 高地研究所的新装备最快周二就会送到玛格立特，17中队最晚会在周五投入到新的作战之中。” 第76章 故人来 亚当心里核算了一下，如果周二拿到新装备，周五就要行动，那么排除掉熟悉机体和出发整备的时间，留给他磨合训练的空档最多只剩一到两天。 根据此前在曼威斯山空军基地练兵的经验，少尉估摸着这么点儿时间也就勉强够战士们根据个人习惯修改一下动力背包上的魔纹设定。 至于极限功能测试、耐久性测试之类的高强度训练，那根本想都别想… 战争作为人类解决不可调和矛盾的最终手段，从其诞生开始，底层逻辑中就包含着“攻敌不备”的指导思想，从这个角度看，身为军人的亚当少尉确实不能为此抱怨什么。 所以他没有继续跟上校争辩，只是默默修改了训练计划。 “此外，我还有另一件事必须恭喜你，经过国防部的认可，王国空降兵司令部已经决定晋升你为中尉，从今日起你就可以正式行驶中尉的职权。不过考虑到目前战事紧张，新制服和相关证件就只能等到地联在半岛的任务结束之后再去后勤部申请更换了。” “…属下完全服从上级安排。” “很好，这里还有对17中队其他指战员的晋升安排，你拿回去一并宣布了吧。” “是，长官！” 就这样，亚当怀着异常复杂的心情离开了指挥室。 此时，距离他从巴达霍斯前线返回玛格立特已经过了一天，但心里的那股别扭劲儿却并没有因为升职的好消息完全消解。 于是新鲜上任的“亚当中尉”处理完手头的事务之后决定改道前往医院，看望马丁军士长及其他伤员。 在那里，他亲切慰问了战士们的伤情，甚至托人在当地购买了一些时令水果当做慰劳。而战士们也恭喜他荣升中尉，祝福他前途不可限量。 交流期间，中尉温声细语、和颜悦色，仔细和主治医生确认大家的恢复状况，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平日里魔鬼教官的影子。 …只是天真可爱的17中队战士们哪里能想到，前一秒他们还在为中尉的温情攻势所感动，后一秒就立刻拿到了长官提前给他们开好的出院证明！ 众人手里捧着纸片，茫然的彼此望望，又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向了亚当。 却见刚刚送别了医生的中尉瞬间变了脸色——他微眯着双眼瞥视着众人，略显稚嫩的嗓音比加勒多尼亚高地南下的北风更加寒冷！ 大家这才意识到，此前那副“营业性”面孔完全是中尉为了方便自己向大夫套话做出的伪装，等他确认伤病们都以完全康复，立刻便恢复了原样… “都歇够了没有？要不要我再给你们批两个月假？” 马丁军士长手里拿着亚当刚刚亲手送来的苹果，整个人靠在原地愣了两秒。 但当他发觉长官的目光正变得愈发不善，立刻条件反射一般从病床上爬起身来。 “报告长官！属下已经康复，现在准备回营报道！” 马丁向刚刚升官的中尉打了个敬礼，然后根本不用亚当招呼，就非常自觉的回头去找其他伤兵的“麻烦”。 大伙儿含着泪打包好行礼，这才意识到似乎无形之中又被自家长官套路了一波。 不论怎么说… 利用踢猫效应合理释放了心理负担的亚当，当场就带着一干伤愈归队的病号重返营地。 当天晚些时候，他又向地联指挥部申请了玛格立特附近空域的巡查任务，以此作为17中队的“康复训练”。 中尉如此安排的本意是为了让刚刚取得小胜的17中队保持适当的紧迫感，不至于在今后的作战中出现轻敌大意的问题。 谁知此后两天的巡逻任务持续下来，队员们因为每晚都瞧见他板着张臭脸，竟然逐渐产生了奇妙的误会… 也不知是哪个小机灵鬼传的闲话，说亚当中尉之所以每天安排巡逻任务，是因为他判断叛军会在近日对首都玛格立特展开大规模夜袭，以报复17中队此前在巴达霍斯地区展开的作战。 这下好… 对于刚刚亲身体会过偷袭威力的王国空降兵而言，哪里还敢有半分疏忽大意？ 他们这段时间根本不需要亚当嘱咐，以马丁和摩顿为首的空降兵战士们恨不得每天睡觉都睁着一只眼，所有哨岗勤务一切都按照战时安排为准！ 为防敌人潜行混入市内进行破坏，第一、第二、第三小队每夜轮换安排暗哨轮班，同时每只小队设置至少一名联络员，保证一旦发生特殊情况，全体作战人员都能在第一时间发起响应！ 当然…这种愚蠢的做法很快就被发现真相的亚当中尉禁止。 毕竟以玛格立特周边长期经营的防空火力配置，根本不缺几个在陆参总部放哨的哨兵！ 不过，经过这么一段小小的插曲，预定交付新版魔能装备的日子也终于到来。 周二上午，亚当代表盖文上校亲自接待了高地研究所派来运送新装备的同僚，令他意外的是，此番抵达玛格立特的除了几位向他说明新装备使用注意事项的研究人员之外，还有两支齐装满员的空降兵小队。 他们奉命支援地联所属的志愿兵部队，而且这两支小队的临时指挥官竟然还是亚当的熟人… “好久不见，亚当中尉！” 看着眼前已经隐约在身高上与自己持平的短发女兵，亚当隐约觉得又回到了当年在空降兵学院当学员的日子。 只是相比那时胆小冒失的懵懂新人，眼前的安其拉·伊丽莎白少尉已经颇有些指挥若定的军官气质，远不是锡兰战役时那副动不动就要掉眼泪的小女孩儿形象。 “好久不见…伊丽莎白少尉，看来你在士官学校长进了不少？” “哪里，其实我完全不是读书的料。” 伊丽莎白放下敬礼的右手，不无得意的在老战友面前掸了掸自己的肩章。 “我和安德鲁，还有奥德里奇少尉都听说了你在松博特半岛又立新功，所以趁着这次学院里征召志愿兵支援‘地联’作战，我就干脆打了个报告提前毕业了！” “那可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别看报纸说得那么轻松，实际我手头上的队伍只有一个中队规模，凭这点儿人手介入卡斯蒂利亚内战，出岔子的风险其实很高。 你现在志愿加入，远不如正常从士官学院毕业顶着少尉军衔另谋出路来得划算。” 兴许是终于遇上一个能说的上话的老战友，亚当一改平日指挥作战时严肃认真的态度，言谈中更多了一些半真半假的抱怨。 而伊丽莎白也立即会意，她莞尔一笑，随手就把两支小队的名册塞到了亚当怀里。 “那还要拜托中尉手下留情，可千万别一上来就把我们当炮灰送掉啊！” 第77章 磨合 有了伊丽莎白带来的新人加入，亚当这个中队长目前已经统辖了5支标准作战小队。 这个规模虽然已经完全超出了第17中队理论编制的上限，但考虑到地联组织的特殊性，盖文上校似乎并没有给独立第1大队填充新番号的意思。 而既然大领导都没有发话，亚当自己当然也不会嫌弃手下可以调动的力量太多。 他二话不说把搭载了trentⅦ型序列核心的新型动力背包分发下去，并抓紧时间带领“加强版”17中队展开了适应性训练。 由于时间紧迫，亚当没空按部就班的按照正常程序推进流程，反而一上手就开启了相对难度较大的团体战术合练。 在大家都不太熟悉新设备的情况下，周二下午第一次磨合训练的结果堪称灾难！ 光是在训练途中触发保护装置的队员就有七八个，剩下的人虽然勉强飞完了全程，但效果也未见得好到哪儿去… 包括亚当本人在内，整个17中队就没有谁能发挥出新型机真正的潜力。 不论是极限升空高度还是最快航速，刚完成换装的空降队员们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数年苦练的技术，一个个都飞得格外笨拙，甚至不如使用旧装备时发挥出的水平。 当天晚上，亚当和伊丽莎白、马丁、摩顿等主要基层指战员针对这种情况做了沟通。 根据主流反馈意见，大家普遍公认新装备的各项功能的确强于旧款，之所以出现这种副作用大多还是由于士兵们训练量不足、熟练度有限，并非是自机械结构本身存在什么缺陷。 于是众人商议之后决定还是继续试验一天，如果最后期限之前新设备依然无法正常使用，就考虑重新启用旧式动力背包执行任务。 皇天不负有心人。 仗着第二批主动加入地联的志愿兵们学习热情极为高涨，在第二天的训练中，跟随伊丽莎白一同前来报道的两支新小队很快克服困难，掌握了使用新机型的窍门！ 相比之下，17中队原本的三支小队虽然没有吃到“志愿军”buff加成，在钻研掌握新设备的速度稍稍落后一步，但在亚当的长期调教下，他们对于挫折的承受能力却早已远超常人。 经过一番虚心请教之后，刚刚升职的马丁准尉等人也终于找到了感觉，最终在周三结束之前彻底调整好状态，17中队全体基本都可以保证在战斗中不至于因为发生误操作而陷入险境。 …当然，比起蹒跚学步一步一个脚印的诸位队员，亚当在这一天的进步堪称神速！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中尉不仅在当天以5800米的极限高度刷新了原本的限高记录，甚至在飞行速度上也取得了相当显着的突破！ 全力加速的情况下，中尉只需2—3s就能达到202公里每小时的理论最大航速。这一数据不仅远远超出了旧机型的速度极限，甚至在加速时间方面也不可同日而语。 亚当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取得如此明显的进步，一方面固然得益于他从第一次试飞开始就展现出的良好飞行天赋； 而另一方面，其实也和那次与空鹫大队协作训练的经历有关。 虽然那次实战模拟因为一些不可抗力中断，但亚当毕竟有幸亲眼见识过最标准的新机型操作示范。 再加上他事后又与亚尔林上尉有过一段亲切友好的交流，从前辈那里得到了不少珍贵的新机型操作经验，所以逐渐上手之后，他自然会比其他空降兵战友少走很多弯路。 于是在亲身验证了这些经验教训的实用性之后，亚当中尉在周四上午的最后一堂训练课中，也将这些技巧毫无保留的分享给自己手下的所有空降兵。 亚当如此循循善诱，大公无私的做法获得了全军上下的一致好评，甚至就连相处时间最长的伊丽莎白也调侃他真是军人典范、高风亮节。 然而实际上，亚当自己却丝毫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值得夸耀——作为一名经历过生死的指挥官，他只是做了最符合现实利益的选择而已。 以宏观而论，团结协作的集体主义精神正是新式军队优于旧式封建军队的诸多因素之一。 由此上升的集体荣誉感、国家荣誉感，不仅提高了军队的训练效率，也增强了他们的作战意志，盖文上校一力推动的军事改革其中也有此意。 而从个人得失分析，亚当更是没有敝帚自珍的理由。 他深知个人力量在以国家为规模的战争中着实微不足道。 作为成体系、成建制的现代军人，想要获得胜利，就不能像童话故事里与世隔绝的巫婆那样，一弄到点儿好东西就松鼠症发作自己私藏起来，恨不得找有关部门申请个专利… 在他看来，如果一项技巧无法大规模推广给每一位普通空降兵，那么不论掌握这项技巧的个体有多么出色，他在大战中占据的权重终归会有所局限。 就拿中尉自己掌握的特殊技能举例——亚当从研发之初就将“定向魔力诱导”术式的所有资料上交给了学院官方。 作为中队指挥官，他真切的希望17中队的所有成员都能学会这项术式！ 因为如此一来，亚当所部的作战方式将大大丰富，作战能力也将大大增强。 更进一步看，团队的力量加强之后，亚当本人在战场上的人身安全自然更有保障，建功立业的机会也会相应增大！ 到时候他就能更轻松的快速收割战功、累积资历，大踏步的提升军衔，早日混到安全可靠的总部参谋职位！ 这样的人生轨迹，难道不比死守着一大堆“专利”不放，结果被人当成好用的棋子到处指派强一万倍吗！？ 亚当始终认为，比起枪林弹雨随时都有可能光荣牺牲的战场，端着咖啡看着地图的作战指挥室才是更适合自己发挥才能的地方。 为了朝这个方向快速前进，他首先就不能搞错努力的方向… ——当然，排除掉所有白日做梦的空想成分，中尉目前也不得不接受“专利”暂时分享不出去的窘境。 所以虽然他真心期待自己麾下的战士们突然开窍的那一天早点到来，但也不会把所有筹码全部压在这种小概率事件上… 1732年8月29日，周五。 亚当中尉于前一天傍晚停止了所有训练行动，同时命令17中队所有成员做好一切战备工作，养精蓄锐，随时等待地联指挥部的任务指令。 第78章 渗透作战 亚当及17中队所有成员并没有等待太久。 或者说，国民军发动的攻势太过猛烈，当局政府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以佛朗哥为首的叛军在打通南北通道之后已于8月26日正式宣布成立“国防执政委员会”，这意味着除了战争手段之外，南方政府已经打算摆明旗号从政治上瓦解当局合法性。 而与此同时，西西里与赫默阿方面的军事支援也源源不断的向松博特半岛涌入，人民阵线光靠短时间内组织起的民间武装力量根本无力与之抗衡！ 在海上，国民军继加纳利群岛之后又占领了巴利阿里群岛，卡斯蒂利亚当局至此完全失去地中海上的所有基地补给点，西西里海军在大洋西岸来去自如。 在半岛南端，紧邻安达卢西亚的穆尔西亚地区同样受到猛烈攻击。 当地军民原本依靠充足的工业产能支持还能勉强与叛军僵持，但随着西西里空降兵团的介入，局势也因此迅速恶化，到27日夜，穆尔西亚境内各主要城市均被叛军占领，战火开始顺着地中海西岸向更北方延烧！ 而在情况最恶劣的北方沿海地区，国民军北方主力沿着比利牛斯山脉以南的开阔地带快速推进！ 凭借西西里支援的装甲部队的优势，莱昂北部、巴斯克、拉里奥哈等行省相继失守。 临时组建的人民警卫队不论是在武器装备还是训练程度上都与西西里军存在着巨大的差距，缺乏统一领导的情况下，他们凭着一腔热血盲目的对全副武装的叛军发起主动攻击，付出巨大伤亡的同时却无法取得相应的战果。 叛军在坦克、火炮等重火力武器的掩护下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歼灭了政府军数只援兵。 照这个趋势发展，更东边的纳瓦拉地区失陷也是迟早的事。到那个时候，整个比斯开湾西部海岸就将全部置于国民军的控制之下，萨森讷将无法通过海上运输继续支援地联在松博特半岛的活动，只能被迫取道凡赛，通过陆路翻过比利牛斯山脉进行转运物资。 如此一来不仅途中消耗的时间大大增加，还有可能埋下某些外交层面的隐患… 又何况，叛军控制北部海岸之后如果选择继续东进，从陆地上切断卡斯蒂利亚与凡赛之间的联系，那么这条并不称心的陆上运输路线恐怕也维持不了太久。 在这种情况下，当局政府一方面加大对新军的投入，期待短期内尽快拉起一支能与国民军正面抗衡的军事力量，另一方面也积极向地联、国际纵队寻求援助，希望他们能够基于国际主义精神向政府军提供协助。 于是，更早一步就开始在松博特半岛深耕发展的国际纵队率先动作。 凭借苏盟联合空运的大量武器装备，自全球各地汇集到卡斯蒂利亚的理（gc）想主义战士在南方的正面战场汇集起一支战力坚强的队伍。 虽然他们的出身各不相同，曾经上过战场的职业军人更是少之又少，但在同一个的理念感召下，国际纵队不仅立刻得到了当地人民的拥戴，而且表现出惊人的战斗意志和学习能力。 经过在阿尔巴塞特的短暂训练，首批进入松博特半岛的战士被国际纵队授予了第一个正规部队番号——第十一旅！ 应当局政府的要求，十一旅一边高唱着“到街垒去”，一边火速开赴拉曼恰西北部的重要城市托莱多，协助当地军民抵抗国民军向北攻击的脚步。 而地联这边，由于动员组织的时间较晚，目前最主要的武装力量仍然只有亚当中尉指挥的这一支空降兵中队。 但通过巴达霍斯战役的实际体验，卡斯蒂利亚当局已经充分认识到一支强大可靠的魔法师部队到底能够在战争中发挥出多么巨大的作用！ 因此，经过与盖文上校的讨论之后，他们决定最大限度的活用空降部队的机动性，命令17中队立刻北上，于比利牛斯山脉南北两侧的广大地区对叛军发动空中打击，迟滞敌人东进的脚步，为政府在纳瓦拉地区的布防争取有利条件。 而一旦国民军开始进攻纳瓦拉，17中队则立刻并入当地城市防御军序列，竭尽所能，瓦解敌人切断海上通路的企图！ 接到命令之后，亚当中尉立刻率领属下全部20名王国空降兵从陆参总部秘密出发，向北开进。 考虑到此次作战大致分为前后两端，而前半段的形式又以敌后特种作战为主，需要长时间的在敌占区迂回活动。 所以为了保证隐蔽效果，亚当等人并没有乘坐运输机飞抵目标区域进行空投，而是直接长途奔袭，由魔法师们自己灵活选择路线及攻击时机。 而随着他们一路向北，战争带来的种种人间惨剧也一一呈现在17中队的年轻人面前。 …与大城市中狂热昂扬，充满斗争精神的热烈气氛不同，在更广大的中北部乡村，残酷的战火磨灭人性，逐渐展现出最残酷、野蛮的一面。 那些破败凋敝的村落，坍塌崩坏的砖墙，以及夹杂点缀其中的被烈焰吞噬的残躯，无不控诉着战争对人类文明的破坏！尤其是在参战的双方本是一国同胞的情况下，这种毫无理性可言的疯狂毁灭更蕴含着莫大的讽刺和悲哀。 起初，在路过这些参与袭击的据点时，17中队的战士们还会怀着人道主义精神下降高度，寻找可能的幸存者，但随着他们越是向北面的主要战线推进，这种骇人听闻的人间惨剧就上演的越是频繁。 渐渐地，战士们已经没有时间逐个搜索被毁灭的村庄据点了… 为了完成上级布置的任务，亚当命令17中队全体空降兵加快行动速度，尽快赶到奥尔杜尼亚至克劳迪奥公路沿线，以期在国民军向巴斯克前线运输物资、兵员的通道上利用特种作战造成杀伤。 借助伊丽莎白少尉优秀的望远术式协助，在其后数个小时的行军过程中，潜踪匿行的17中队成功避过了三波国民军空军部队的侦查机巡哨。 就像预先设计的一样，亚当所部成功利用了敌军缺少针对性对空索敌器材的局限，顺利跳过第一道封锁线，完成了向敌军腹部要害地区的渗透。 在确认附近没有国民军地面部队行动的痕迹之后，亚当中尉下令17中队全体空降兵暂作修整，等待魔力充分恢复之后，继续朝目标公路线前进。 第79章 民兵 特种作战可谓是空降兵部队的老本行。 比起讲究大阵线、多人数、集群优势的新战术，这个时代的魔法师们反而更习惯这种敌后隐秘行动。 这其中的原因非常复杂，硬是要概括的话，大概只能归结于魔能装备的功能限制和魔法师本身极为稀少的数量。 而如今，随着各方面条件都逐渐成熟，各国对于空降兵新战术的改革都在朝着相似的方向努力尝试，但与此同时，也并不代表先行的攻击方式就必须弃如敝履。 在亚当看来，所谓的新战术应该是对现有成熟体系的扩展和延伸。 这其中固然需要突破旧有观念，对某些被上一代魔法师恪守的原则作出修改，可换个角度看，也是一个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过程，不该一杆子把所有既定模式全部否定。 黑猫白猫的理论通俗易懂，而在卡斯蒂利亚这种本土兵员素质普遍不高的国家，敌后特种作战显然就是那只能抓住老鼠的好猫！ ——在总体力量悬殊的前提下，破坏敌后交通线路、摧毁叛军物资储备无疑是扳回劣势的有效手段。 而为了达到最佳作战效果，亚当中尉不仅要求所有参战人员保持隐蔽，更需要尽量全面的收集目标公路线周遭的详细情报。 毕竟从理论上来说，17中队只有第一次在敌后现身出手时才最具备突然性，也最有可能取得丰厚的战果。 …事实上，这也是亚当最初默许手下的战士们进入被摧毁的村庄据点寻找幸存者的原因之一。 由于事出紧急，卡斯蒂利亚陆参总部除了地形、水文等自然条件之外，并没有能力摸清国民军在北方坎塔布里亚至巴斯克地区的具体军事部署。 亚当一开始还寄希望于能从生活在附近的村民中找到一些熟知当地情况的向导，以帮助他们加快情报收集的速度。 只可惜，他还是低估了这场半岛内战的惨烈程度… 眼见一连几个据点都没有留下活口的迹象，亚当知道不能再无意义的浪费时间，因此，他决定先赶到目标道路附近，采用分散侦查的方式摸清敌人的运输路线。 得益于伊丽莎白少尉在特战型术式方面的天赋，在经历了最初的波折之后，17中队的后续行动还算顺利。 越过了下一道封锁线后，逐渐深入到敌方腹地的亚当命令17中队在临近公路的一处山丘制高点上隐蔽，并开启下一轮观察。 “有发现吗？” “可以看到小股运输部队出现在北面的山脚活动——但是他们多是在用小规模的驮马搬运物资，看起来运输量不会太大。” 伊丽莎白举起630望眼镜，将望远术式运用到极致，微弱的光线经过丹氏晶体的增幅顿时变得更加清晰，在今天这种天气状况良好的情况下，甚至可以相隔十数公里观测远处的敌人动向。 “能确认运输的物资种类吗？” “不能完全确定，但看体积大部分应该都是轻型枪支及其弹药。” “那就继续找。” 亚当把达乌里步枪靠在怀里，同样举着望远镜观测四周的情况。 虽然他在各类特战术式上的造诣远不如伊丽莎白，但为了尽快锁定敌方行动路线，此时也唯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其实又何止是亚当和伊丽莎白，按照中尉的指令，整个17中队除了负责哨戒周围环境的四名哨兵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在尽己所能搜索敌情。 按照亚当的想法，敌方既然在巴斯克至纳瓦拉前线堆积了大量装甲部队和炮兵部队，那么配套的油料、弹药运输显然不可能是个小数目。 在缺少大量汽车、摩托车等机械运输设备的卡斯蒂利亚，光凭人力、畜力长途押运，国民军的补给队伍必定十分庞大——即使为了防备偷袭，预先拆分成若干不同的小队，那么整条线路也必定是昼夜不息、异常繁忙。 眼下17中队虽然已经发现了几条潜在的运输线路，但从体量上看，均不是主要干道。 要是亚当他们现在出手，固然可以毫无风险的全歼这些运输队，从容地破坏公路设施。 可一旦国民军收到运输部队遭遇攻击的消息，后续必定会在主要干线上加强防备，同时派出战机、魔法师反向搜索17中队的行踪。 到了那会儿，亚当一行若再想寻机破坏敌后设施，难度就将成倍增长。 ——特战作战的基本要求就是计划周密、隐蔽突然、速战速决。 所以尽管手下的战士们在见识过那样的人间炼狱之后早已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消灭掉那些灭绝人性的国民军，但作为现场的最高指战员，亚当却格外沉得住气。 磨刀不误砍柴工，为了等待最恰当的战机出现，中尉眼睁睁地放任敌人小股部队安全通过公路线，始终没有下达攻击指令。 然而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层出不穷的意外状况却在此时抢先一步发生。 当伊丽莎白沿着山势走向，通过望远镜观察周边公路情况的时，一支衣衫褴褛的微型武装队伍突然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这些人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从萨森讷产SMLIE步枪到西西里的卡尔卡诺卡宾枪，几乎堪称万国陆军武器展览，但整支小队前后相加也不过七、八号人手，年龄参差不齐，根本谈不上什么建制。 这些人隐蔽在山林中行军，但从动作到神态都显出生疏慌忙的模样，似乎完全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军事化训练。 伊丽莎白见状虽然满心疑惑，但职责所在，她还是第一时间向亚当汇报了情况。 闻言，中尉也不禁迟疑了一瞬… 他举起望远镜看去，却只能瞧见一些模糊的剪影，于是无奈之下只能通过伊丽莎白再三确认这伙人的状况。 “他们没有穿军装？” “没有，各自的衣着都不太一样，看上去好像就是一群民兵…可是这里怎么会有民兵？” 17中队目前蹲守的位置大概是在拉里奥哈至巴斯克之间的公路线附近，按说这里被国民军占领之后，妥妥的属于敌占区腹地。 就算是支持当局的国民警卫队准备拉一支山地游击队出来搞敌后破坏，但也没道理往国民军部队如此密集的地方挤。 …不是亚当低估人民的力量，而是看这支民兵小队现在的状态，明显没有什么敌后作战的经验。 以他们的战斗力别说打劫叛军的运输队，怕是自己在山里迷路两天就能全部饿死。 那既然不太可能是国民警卫队洒出的游击队，这群民兵究竟从何而来？ 亚当皱眉深思了片刻，终于逐渐有了些眉目… 第80章 队长别开枪！ 从战线推进的角度考虑，巴斯克以西地区的确早就是国民军控制的势力范围。 但这只是军人从战略地图上划分出的粗略界限，对于身处战争蹂躏中的当地居民来说，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通常而言，现代军队在推进战线时多以重要据点、大型城市为脉络，依托有利地形建立前沿阵地。 而对于阵线两侧的自然村、小型聚落或者次级城镇，北方叛军在兵力有限的情况下却往往无力全部占领。 当然，这种虚假的和平并不能长久维持，随着整体秩序的破坏，各种由战乱带来的人道主义危机终将席卷整片区域，人们将会很快陷入饥荒、医疗物资匮乏等灾难之中。 更有甚者，如果作战部队需要从当地征发粮食，这些残留下来的小型定居点也会首当其冲受到波及。 为了求活，这些幸存者们要么选择报团取暖结寨自保，要么背井离乡向更安全的地区逃难…不论选择哪一条路，最终都有机会催生出类似这样的民兵抵抗组织。 换言之，他们很可能并不是有意潜伏在敌军后方从事破坏工作的专业游击队，而仅仅是一群背负着亲人希望，在乱世中摸索出路的乡民。 亚当不清楚他们到底来自何方，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为了寻找安全的撤离路径或是单纯出门觅食，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他们都是熟悉附近路况的本地人。 比起远在玛格立特的陆参指挥部，这些生活在战争前线的人无疑对国民军最近一段时间的行动路线掌握的更加清楚！ 想到这儿，亚当立刻有了决断。 “所有人注意，保持低空飞行，穿过前面的矮坡，截住那群民兵。” “是。” 伊丽莎白没有多问，她主动升空飞在最前面，为17中队的其他战士导航。 同时依照此前几天训练中模拟的队列，20人的空降兵队伍顺势展开，各自护住两翼与背后的安全。 为了避免引起公路线附近敌人的警觉，众人几乎是紧贴着地面缓缓飞行，短短七八公里的路程，硬是躲躲藏藏绕了快十分钟才抵达目标地点。 幸好，只能靠两条腿向前开路的民兵们比他们走得更慢… 面对这些几乎完全没有接受过军事化训练的散兵游勇，17中队尽显王国精锐的本色。 只见亚当打了个手势，众人一个照面就用物理手段把全部8名民兵缴械，防止双方发生误会，擦枪走火引来敌人的注意。 这其中亚当中尉亲自控制了一名看上去二十多岁身穿衬衣的壮年男子，伊丽莎白和其他三名小队队长也分别挑了人群中看上去稍微有那么点儿战斗力的目标予以制服。 只剩下蓄着飞机头的摩顿下手慢了点儿，最终只能拐了个颤颤巍巍，拿枪当拐棍儿使的老爷子凑数——身形壮硕的摩顿准尉与其说是挟持了老人，倒不如说是从身后把人一把扶住，省的他一不小心自己顺着山坡滚到公路上去… 按照流程，接下来17空降兵中队就应该表明身份，向这些受到国民军迫害的村民询问敌军的动向，以期收获有价值的情报。 谁知刚一上来，亚当中尉立马就吃了瘪… 他左右看了一圈，下意识地把问话的目标放在了摩顿挟持的那位老人身上。 在亚当心里，觉得这个岁数的耆老对附近的地理地形多半会比年轻人更熟悉一点，但等他们好不容易把惊魂未定的老人安抚下来，却发现这位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资深农夫根本不懂萨森讷语！ …上一次大战结束后，西大陆的主流用语就开始从凡赛语向萨森讷语转变。 在先前的战斗中，亚当接触到的多是卡斯蒂利亚中高层军官，所以尽管口音上存在细微的差别，但双方之间至少可以保证正常的交流。 可事实上，对于常年游离于西大陆主流体系之外的半岛居民而言，他们日常使用的却都是正统的卡斯蒂利亚语… 亚当左右看看自己手下的战士，发现大家也和自己一样满脸茫然，顿时意识到17中队这帮小兔崽子八成文化水平还不如自己，没法儿指望谁站出来充当一下临时翻译。 中尉痛定思痛，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找机会全面提高一下17中队的文化素养，但如今他们身在战场，还需先解燃眉之急。 无奈之下，亚当只好又命令麾下的战士放开了几个看起来年轻一点儿的本地人，然而他们也无一例外，全都不能和17中队的成员们正常交流。 于是亚当又下意识地把目光转向队伍里唯一的女性，希望伊丽莎白少尉能带来某些不同的解题思路。 谁料伊丽莎白刚刚手舞足蹈的和先前被她亲手缴械的年轻人比划了一阵，这会儿正因为肢体语言沟通失败向亚当投来求助的目光… …哦豁… “少尉，你们离开士官学院志愿参加地联之前难道没有统一经过卡斯蒂利亚语培训吗？” “你想多了亚当中尉…我刚才倒是用凡赛语试了一下，可惜不行。” “…” 好不容易找到了几个潜在的本地向导，亚当实在不甘心因为语言差异放弃获取情报的机会。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顺着这几个民兵的来路去他们所属的村落碰碰运气的时候，先前被他卡主脖子的那个穿着衬衫的年轻人却突然挣扎起来。 由于身高问题，他此前被中尉从身后一脚踢中膝窝，整个人处于跪倒状态。 亚当以为他突然挣扎是出于疼痛或者屈辱，却没料到这家伙两只眼睛疯狂下撇，被捂住的嘴巴更是不断咕哝，仿佛有什么想说。 联系前文，亚当立刻眼睛一亮，马上明白过来。 “你听得懂我说话？” “呜呜呜！” 年轻人疯狂点头。 “很好！我可以放了你，但不许大喊大叫，更不许试图逃跑——我们是协助当局平叛的政府武装，隶属于反fxs联合阵线，是来帮你们的…” 亚当见对方果然不再反抗，于是一边说一边松开了右手。 谁料那个年轻人刚一脱困，开口说得第一句话就大大出乎了中尉的预料。 “您就是亚当·贝克少尉？” “…我们见过面？” 亚当没有纠结于军衔的错漏，脑袋飞速运转起来。 自他来到松博特半岛之后，除了对敌作战，几乎都是在卡斯蒂利亚陆参总部度过，与民间人士素无交流，眼前这个陌生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全名？ “额，您确实没有见过我，但最近一年我们经常交流书信，我还向您介绍过加泰罗尼亚的情况…” “你是迭戈！？” 第81章 复仇 与一路高歌猛进、屡立新功的亚当相比，此前一直在松博特半岛为他提供情报的工具人迭戈·阿里亚斯最近的经历尤其坎坷… 上次通讯之后，加泰罗尼亚自治区的情况愈发动荡。 而随着南方佛朗哥政府正式发动叛乱，此前就因为西西里空袭而气氛紧张的加泰自治区也立即掀起了一股反抗热潮。 自治区政府第一时间就组织起一支由当地群众自发组成的“加泰罗尼亚民族解放大队”。 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不受叛军侵略，志愿前来参军的青壮年斗志昂扬、人数众多，短时间内就超过了一万余人。 而且凭借独特的区位优势，加泰境内遍布着许多由凡赛方面出资援建的工业设施，虽然其中一部分因为在此前的空袭中成为西西里王国重点打击的对象而损失惨重，但留存下来的机床、车间数量依旧相当可观。 在全民积极投入生产的情况下，大批的武器装备很快被送到了刚刚成立的“民族解放大队”手中。 在这个过程中，迭戈作为一名自由撰稿人也被当地军民为争取自由解放爆发出的巨大精神力量所鼓舞。 他主动申请，以一名随军记者的身份参与到了解放大队支援西部战场的队伍之中，并于其后的一周时间里同战友们经由阿拉贡和纳瓦拉等地一路西进，最终于坎塔布利亚东侧，见证了解放大队与政府军一道同国民军展开了一场空前惨烈的大战！ 巧合的是在此战发生之前，巴达霍斯战役的余波才刚刚平复，刚刚打通了南北交通线的叛军将更多的西西里武装运送到了比利牛斯山脉以南，正好赶上了这场以血洗血的大战。 战斗中，政府军一方展现出了极强的战斗意志！ 为了抵抗西西里人的侵略，更为了保护家乡不遭受佛朗哥反叛军的蹂躏，他们在装备、物资都极其匮乏的情况下勇敢的向国民军发动了多次反击。 然而在武器火力与军事素养的巨大差距下，政府军还是渐渐不支，落入下风… 支援叛军的西西里军团携带着大量从南大陆殖民地运输而来的机械装备，其中除了CV35，L333这种超轻型坦克之外，也不乏M40突击炮之类的重火力武器。 面对这些钢铁巨兽，还在恪守上次大战战术教条的政府军一上来就吃了大亏！ 贫弱的轻机枪火力根本无法对50mm的正面装甲造成多少威胁，敌军步兵在这些坦克的掩护下轻而易举的突破了政府军精心设计的各种堑壕地沟！ 配合M35轻型迫击炮，西西里军前锋甚至在数小时内就能越过数到防线，让防守方绝大多数安排完全落空。 更要命的是，由于组织结构混乱、缺乏经验，政府军指挥官在此次会战中没有留下足够数量的预备队应对特殊情况。 这就导致以西西里军为首的国民军主力突破防线之后，政府军这边根本抽调不出有生力量进行机动防御，只能依靠周边部队以血肉之躯不断冲击装甲阵线延缓敌人进军速度。这样的打法自然又给我方带来了更巨大的损失… 当然，相比陆军部队的劣势，双方在空中力量方面差距更为悬殊！ 战斗打响之前，政府军只准备少数侦察机与轰炸机作为战场正面力量的补充，而对面的敌人除了各类更先进的战机之外，甚至还配备了战术价值更高的空降兵魔法部队！ 面对这些高来高去，同时又具备快速反应、精准打击能力的空中死神，政府军这边完全拿不出任何应对的方案。 在国民军的地面装甲部队碾过阵线之后，即使还有残余力量能形成有组织的抵抗，这些魔法师也会第一时间从空中发起定点攻击，将防御方刚刚聚拢起来的反抗力量彻底消灭！ 于是短短两天时间，坎塔布利亚一线的大量政府军武装就被完全击溃，迭戈命大，竟然在乱军之中保住了一条小命… 但此时连通东边的道路已经被叛军切断，相机（本体）丢了的迭戈只能抄起一把叛军士兵丢失的步枪在山林之间蹒跚寻路，这些跟他同行的民兵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凑巧碰上的。 “实在太惨了…我眼看着那么多人走上战场，我们一路高唱战歌，一路风餐露宿，但等真正到了前线，我们甚至连敌人的样子都没看清。” 迭戈攥着亚当递给他的行军干粮，说到关键处时，他无意识的攥紧了手指，几乎快要把食物捏碎。 他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但语气中却带着深深的愤恨。 “我们根本阻止不了那些坦克…马拉斯卡抱着炸药冲上去，一下就被打成了筛子…敌人太多了，太多了，到处都是敌人！我们…我们无法坚守…” “我理解。” 亚当叹了口气拍了拍迭戈的肩膀——后者正颓唐的跌坐在一棵大树下边，整个人突然有些呆滞。 于是亚当摇了摇头，继续开口 “这不是你的错，作为一名战地记者，你已经足够勇敢了。” “不，你不明白…他们最后时刻还把我压在身下——是他们用自己的身体为我挡了子弹，我的命是他们用好几条命换回来的…” “如果是这样，你更应该振作起来。当然，我的意思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你保住了自己的命，甚至还一路逃到这里，遇到了我们。” 亚当俯下身，尽量让自己更靠近迭戈一些。 他压低了声音，让原本稚嫩的嗓音听上去多了几分可靠——如果不是身处战场，他倒是不介意拿出半天时间好好安慰这位远在异国的“笔友”，但眼下为了17中队的作战任务不至于耽搁，中尉只好硬下心肠，残忍的撕开迭戈心里的伤疤，利用话术达成自己的目的。 “或许这也是命运的安排吧…听我说迭戈，现在，你有一个为那些死难者报仇雪恨的机会，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可我只是个记者…” “别误会，我不需要你走上战场。事实上，我只需要你临时充当一下翻译，帮助我和我的战友从那些村民口中了解一些情报” 亚当用两只手用力按住迭戈的肩膀，似乎是在传递某种无形的力量。 “一些非常重要的情报。” 第82章 格尔尼卡 就在亚当竭尽全力从逃生的民兵口中询问国民军部署的时候，距离克劳迪奥东北方大约50公里的格尔尼卡小镇却正处于一片忙碌之中。 自国民军赢下巴斯克会战之后，这处毗邻北部海岸，且恰好位于比利牛斯山脉山坳处的小型据点就成为了叛军运输战备物资的重要中转站。 一夜之间，国民军在航空火力的协助下将这片8.6平方公里的村庄付之一炬，而后又迅速清理废墟，在一片狼藉之中重新建立起各种防御、储存设施。 …战争的力量在格尔尼卡体现的淋漓尽致。 为了实现己方的战略意图，国民军根本不在意从地图上抹掉一个小小的村落，然后原地建起丑陋冰冷的壕沟、堡垒。 由于背靠大山，格尔尼卡的防御阵地安排的相当紧凑。 总体上，全体驻军以险峻的山势为依靠，由内向外做针对性防御。 而且比起政府军全线铺开的防守策略，格尔尼卡的反叛军受到西西里军事风格的影响，明显在阵地布置上安排的更加合理。 简单来说，所有步兵防御力量都以前二后一的方式作梯级排布。 即前方部署两个步兵营，后方部署一个步兵营作为预备队，反坦克炮，轻重机枪等主要火力武器则会被拆分到每个步兵营分别使用。 最终，格尔尼卡的防御阵地最前方分布有16个步兵排，他们身后又有另外8个步兵排作为预备队，再向后则是其他上级建制的防线及预备部队，层层交叠，直至最后放的炮兵阵地。 一旦开战，国民军的防御阵线完全可以依托有利地形，对来犯部队展开节节抵抗，且不论前线阵地哪一个环节出现漏洞，后方的预备部队都能迅速补上空缺，防止己方阵线被对方小股部队穿插渗透，形成腹背受敌的不利态势。 又何况，有西西里军支援的众多重火力协助，小规模的政府军武装在突破铁丝网和雷区组成的外延阵地时就会受到猛烈的炮火攻击！ 在由下向上的仰攻状况下，每次投入冲锋的兵力本来就极为有限，如果再遭遇到如此立体、猛烈的火力压制，其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按照常理，既然地面攻击不易突破，进攻方想要攻陷格尔尼卡据点自然下意识地会期望空中力量的支援。 然而作为国民军重要的物资转运点，为了保证格尔尼卡的绝对安全，据点里除了一支步兵团和部分装甲部队之外，甚至还特别驻扎了一队大队规模的“赫械”空降兵大队！ 在此前将迭戈所在的解放大队彻底打散的巴斯克会战中，正是他们掐灭了政府军最后一丝翻盘的希望！ 与亚当等人先前在巴达霍斯地区交手的西西里魔法师不同，这支空降兵大队虽然全部都由卡斯蒂利亚本国人组成，但从受训方式到装备武器，全部都由赫默阿帝国负责提供。 因此，比起打个南大陆封建国家都踉踉跄跄的西西里人，这些卡斯蒂利亚籍赫械魔法师反而组织度更高，作战意志也更加坚定。 平日里，这些空降兵驻扎在格尔尼卡深处的碉楼中休整备战，而一旦发现政府军打算通过轰炸等手段发动空袭，那么这支魔法师大队就会立刻出动，在投放炸弹之前击落敌机。 当然…除了最基本的防空任务，他们偶尔也会协助运输物资的小股部队执行一些据点破袭之类的行动，帮助步兵攻克一些地形险要的关卡。 而随着一次又一次的胜利，这支被冠以“无畏者”之名的特殊大队也渐渐沉醉于炮火带来的荣誉之中。全然忘记了自己也是卡斯蒂利亚王国的一员，忘记他们每次开枪夺走的都是自己同胞的生命… “把这个月配额的黑啤酒全部拿出来，佩德罗！” 碉楼里，刚刚执行完任务的弗里克·鲁伊斯·加利亚东少校解开武装带，随手将飞行面罩扔到一边，骂骂咧咧地靠在铁架椅上休息。 事实上，少校本名并不叫弗里克，但自从最高统帅部将他提拔为无畏者大队的正式指挥官后，他就特别给自己改了这么一个听上去非常地道的帝国名字。 “长官，现在还是白天。” “有什么关系！？” 对于副官的劝阻，弗里克显然毫不在意。 他仰着身子，用手拨弄着军用留声机的唱针，很快，着名卡斯蒂利亚音乐家恩里克谱曲的《吉普赛人狂欢节舞曲》，就从大喇叭里流泻而出。 这舞曲不愧是出自号称“松博特肖邦”的名家之手，清澈、高雅的旋律萦绕在被重重防御工事包围的碉楼之中，竟然带来一丝异样的美感。 弗里克微眯着眼睛，用手轻轻拍击着大腿，像是在为音乐节的大师应和着节拍。 但在旁人眼里，那副衣冠不整、满身尘土的模样，哪里有半点儿高雅、脱俗的气场。 “生活需要美酒和音乐，要是我们每天只顾着和那些山沟里的泥腿子打交道，就不算是合格的帝国军人！” “关于扫荡任务，少校，上次空袭乌尔都栗兹的事情还没有报告。” “该死！你难道还没有听懂我的话？佩德罗中尉！不要拿这些琐碎的小事烦我，这里每天都要剿不完的民兵武装，如果每次作战都要上报，施穆勒将军也会嫌我们啰嗦！” 弗里克坐直身子，愤愤的用脚踢向桌腿！ 他的脸色因怒气上涌而急速泛红，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 在这种情况下，副官自然不敢继续坚持己见，只能被动的选择服从。 “啤酒是直接拿到二楼吗，少校？” “当然！立刻马上派人去拿！” 弗里克打了个鼻醒，整个人重新躺回椅子——作为一名心胸宽广的指挥官，他没有继续和自己的副官计较。 “中尉，你应该放松一点，坐下来一起欣赏《5号舞曲》的美妙旋律，这是恩里克·格拉纳多斯不可多得的杰作。” “感谢您的好意，长官。但涉及到军需物资，还是我亲自去取比较妥当。” “哼，死硬分子。” “抱歉，属下告退。” 佩德罗举手敬礼，然后缓步退出了碉楼。 他皱着眉头走出去老远，这才用带着些许蔑视的目光回头看向弗里克少校的居所。 “蠢材，狂欢节舞曲明明是11号舞曲！” 第83章 拯救大兵迭戈 同样是中尉，亚当这边既没有啤酒也没有舞曲… 在初秋闷热的丛林中，亚当及17中队全员正通过迭戈的翻译与那些生活在附近的村民艰难交流。 由于本身没有接受过什么军事化训练，这些自发组成的民兵不可能像专业的侦查人员那样，精准的说出敌人的规模、动向，甚至有时候连究竟是在什么位置见到过叛军都说得极为含糊。 亚当耐着性子一个个仔细听取他们提供的情报，并从中过滤掉无意义或存在明显科学性错误的个人演绎成分，最终总结出两条值得斟酌的讯息。 “第一，国民军的运输部队越向东北方就越密集；第二，曾经有人在乌尔都栗兹和加兹特鲁加特两地见到过正在执行扫荡任务的空降兵魔法师。” 将偶遇的民兵们暂时安置在一处隐蔽的洞穴后，亚当将几位小队长集中到自己身边，开始分析得到的情报。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战术地图，把它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块上，一边指示着路径，一边开口解释。 “这里是克劳迪奥，我们目前所在的公路线一直通往此地。” 亚当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公路向北移动。 “再往北就是毕尔巴鄂地区，此地路网复杂，但通向东北方的道路却极其罕见，如果国民军真的主要在这片区域活动，那只能说明叛军的工兵在这段时间内开拓了新的运输路线。” “对啊！怪不得我们怎么也找不到敌人的运输部队主力！” 马丁一拍大腿，下意识地就要起身，但他本来身形瘦长，这一抬头，好悬没直接碰到洞顶。 “慌什么？这才只是第一步而已，毕尔巴鄂东北部临近比利牛斯山脉南麓，符合条件的聚落、村庄少说也有一二十个，光是现在这样，你知道敌人到底在哪儿？” “额…我就是激动了一下，中尉您说，您说…” 亚当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但也没有过多计较，维护完自己的指挥威信，确保马丁不会继续插嘴之后，便继续按图索骥说明自己的观点。 “假设敌人运输部队的中转据点真的在这个方向，考虑到大规模的油料及重武器弹药、配件的运输大多需要仰赖机动车辆，那么国民军挑选的据点一定不会太过险峻，否则转运途中势必会消耗大量的人力，成本太高； 但反过来看，叛军在发动叛乱时明显知道卡斯蒂利亚政府军还保有绝大多数空军战机，为了避免空中突袭，也不可能把据点设置在毫无地形优势的平坦地带，那会给留守部队增加巨大的防御压力。” 说到这儿，亚当稍稍停顿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路向左滑动，最终拇指落在毕尔巴鄂西北部的乌尔都栗兹小镇，而食指则落在更北方的加兹特鲁加特岛。 “根据那些村民的说法，曾经有空降兵部队在此两地执行过扫荡任务——单纯从性价比考虑，国民军不可能奢侈到拔除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型据点都动用魔法师部队。 而敌方空降兵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他们驻扎的地点大概率就在附近…他们不是特意出勤破袭这些小镇，而是这些小镇正好在他们布置的防御圈以内！ 而在如此狭窄的山麓地带，我想国民军也不会安排两处不同的营垒吧…” 亚当微微眯起双眼，右手顺势画出一道同时通过这两点的圆弧，而他的掌根正好压在比利牛斯山脉的一处坳口上。 他将手掌移开，几位队长顿时纷纷抻长了脖子向这边打量… ——只见那里赫然标注着一处名为格尔尼卡的小镇！ “综合以上两点因素，从地图上看国民军的中转基地应该就在这里。” “那我们立刻出发？” “急什么。” 亚当摇了摇头，又转向伊丽莎白。 “比利牛斯山平均海拔在3000米以上，你带来的两支小队此前有没有过高海拔作战经验？” “之前学院倒是组织过高原基地的拉练，但实战经验肯定没有…” “好吧，既然如此，我们只能先到格拉尼卡观察敌情再做安排了。” 亚当看着地图最终整理了一遍自己的思路，确定没有什么疏漏之后，才把一应物品收回口袋。 他向各位小队长重申了一遍隐秘行动的重要性，然后命令17中队全体做好行动准备。 接着，中尉又来到靠坐在难民堆里的迭戈身边…他周围的那些本地乡民见到全副武装的亚当缓步走来，顿时纷纷向两边避开，瞬间清出了一块空地。 “感谢你的协助迭戈，放心吧，我们会帮那些死难者报仇的。” “别这么说，少尉…唔，我是说中尉…我其实只是传传话，根本什么忙都没帮上。” 迭戈一边说，一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身上全是死气沉沉的暮气，看上去宛如一块被蛀得千疮百孔的朽木。 亚当怀疑他遭受的打击太大，生还之后似乎已经有了一些轻生的念头。 …若是换成这群难民中的其他任何一个，重任在身的中尉恐怕只能表示爱莫能助，然后默默离开。 但现在既然是迭戈出了问题，亚当自然不可能视而不见。 ——这和两人之间的私交倒是关系不大，关键是因为语言不通的问题，正在执行敌后特别任务的17中队实在离不开一位知根知底的靠谱翻译！ 所以对于这种具备比较优势的特殊人才，亚当不能让他死，更不敢让他有心求死！…至少别现在求死！ 于是中尉搜肠刮肚，酝酿情绪，准备以最真诚的态度开始给失意的小记者灌下一碗香喷喷的鸡汤… “我记得你寄给我的信里提到过，你很喜欢乌纳穆塔的作品——《既反对这个，也反对那个》对吗？” “…” “那我想，你一定也听过他说的另一句话：是烈士造就了信仰，而不是信仰造就了烈士。 迭戈，我向来不敢妄言自己能够了解别人的痛苦…在我看来，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其潜台词就是在对受害者进行居高临下的道德批判——看哪，我也经历过这些，但我又重新站起来了！” 亚当挥了挥手，做出一些相当夸张的肢体动作，然后又继续开口。 “所以即使作为军人，我的的确确曾在战场上经历过很多生离死别，但我也不愿意用这种说法劝慰自己的朋友。 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而活的，没有谁有资格背负其他人的生死，但那些死去的人的价值，却是由生者决定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在我看来，你是那些死去的英雄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证明！ earnit！” 第84章 效仿先贤 很显然，亚当对于烈士与信仰之间的关系看待的更加辩证； 而且以他的阅读趣味，根本不可能对《既反对这个，也反对那个》这种左右横跳，有虚无主义倾向的书籍感兴趣； 再者说，以中尉现在的年纪，更不可能经历过“很多”生离死别… 是的… 虽然亚当的话仔细推敲起来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逻辑漏洞，但对于处在剧烈情绪波动之中的人来说，理性和逻辑从来都不是关键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在历史的特殊时期，某些完全经不起推敲的口号，却往往最容易煽动人心。 亚当不是心理医生，不知道自己这一顿鸡汤灌下去到底能不能让迭戈找回自我，“进化”成“更好的人”。 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他必须给半死不活的迭戈打一针鸡血，给他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至于这个“理由”最终到底是导向释怀解脱的隐者心境，又或者是简单粗暴的复仇戏码，这就不是亚当能够控制的了。 …他只知道现在17中队需要迭戈这个翻译，而如果他不喂这顿鸡汤，迭戈多半将死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之中。 既然如此，亚当倒宁愿给自己的旧相识一个拯救自我的机会，顺便也算为国际反fxs事业尽了自己的一份努力… 结果这位少年时乘船出海游历地中海沿岸的自由撰稿者果然没有让中尉失望。 尽管亚当不知道他到底脑补了什么，但从眼神和细微肢体动作的变化来看，迭戈确实重新锚定了自己的生存目标，有了新的理想和追求。 因此当中尉提出希望他能作为临时翻译与自己的队伍一同行动的时候，小记者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一口答应了下来。 于是亚当命令伊丽莎白取来一套备用的飞行面罩给他戴上，接着便把17中队的新翻译交给了留着飞机头、身材壮硕的摩顿准尉负责。 摩顿与其下属的第三小队成员将承担迭戈的运输工作，并保护他的生命安全，直到离开交战区为止。 …就这样，17中队重新出动，向东北方的格尔尼卡进发。 与之前漫无目的的广域搜索任务不同，这次有了明确的目标，又不需要迁就民兵们奇葩诡异的行动路线，17中队的行动效率立刻大大提高！ 亚当此前的魔鬼训练与经过战火洗礼后的成熟心态，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面对那些不时出现在附近道路上的国民军运输队，17中队严格按照亚当的指示缜密应对，一举一动都可谓是令行禁止——没有中尉的命令，即使敌人正从他们的脚下经过，中队成员们也能做到心态平稳，一言不发。 在这样强大的执行力支撑下，就算17中队为了隐藏行踪无法光明正大的从高空快速推进，但五十多公里的行军距离依然只花费了不到两个小时的行动时间。 而等到他们真正确认了先前的猜测，锁定国民军物资转运基地的确设在格尔尼卡之后，众人也只是在心里小小的激动了一下，并没有谁引起什么骚动，提前暴露我军位置。 山坡这边，只见亚当快速打了几个手势，队员们随即关闭无线电通讯，纷纷就近降落，找到合适的位置隐蔽。 由于无法确定据点周围是否设有暗哨，中尉并没有贸然洒出侦查小队进一步摸清对方兵力部署的打算。 他只留下自己和擅长特战术式的伊丽莎白，利用望远术式分别从东西两侧观察营地内部的布置。 ——从整体规模上看，此地驻扎的国民军数量不会少于一个标准步兵团。 而且与此前巴达霍斯的偷袭战相比，格尔尼卡作为永固防御设施显然布防的更加缜密。 各种轻重火力均匀的分布在整片阵地，不论从哪个角度发动进攻，都很容易遭受到敌人的立体打击。 再加上传闻中曾经在附近屡次执行扫荡的神秘空降兵大队还未现身，亚当制定的进攻计划只要稍有不慎，恐怕立时就将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 然而面对防守如此严密的阵地，亚当自忖难以找到偷袭的机会… 但如果不能像上次夜袭时那样第一时间解决掉敌军的重火力武器，17中队只怕很难顺利完成破袭任务。 中尉无声的砸了咂嘴，开始把思路转向自己怀里的新武器。 …如果活用达乌里狙击步枪的性能，由他本人利用超远距离狙击摧毁两到三处永固火力点，在这种占据先手的情况下17中队又能有几分胜算呢？ 中尉脑中一闪过类似这样的念头，目光自然开始向阵地后沿的炮兵及重机枪营地转移，开始对地方火炮的密集程度进行评估。 但一番权衡之后，亚当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 在格尔尼卡驻扎的敌人为了防止可能发生的空袭，各炮位之间都保持着相当开阔的距离，虽然此番布置本来并不是为了应对亚当这种大威力远程狙击手而作，但歪打正着却也恰好限制了中尉的发挥。 即使亚当不惜魔力消耗，最大程度的发挥新武器的威力，短时间内也绝对没有压制大部分火炮的能力。 而一旦对方空降兵发现受到魔法攻击，中尉本身的持续作战能力反而会因为连续使用大威力狙击术式受到影响，从收益和风险的对比来看，这样的买卖实在算不上划算。 …偷袭不成，强攻也不成，眼看此战就要陷入僵局，而亚当的目光却突然被格尔尼卡后方连绵的山脉吸引。 作为凡赛共和国与卡斯蒂利亚王国之间的天然分界，高耸入云的比利牛斯山脉东起地中海海岸，西止比斯开湾西岸，全长400多公里，隔绝了大量来自海洋的水汽，因而也让卡斯蒂利亚内陆多出了不少干旱缺水的沙地。 但这座巍峨的山脉虽然看上去广阔无垠，但东段最狭窄处，平均厚度却只有不到10公里。 这种距离的山路对于陆军来说已然堪称无法逾越的天堑，但对于装备了新式动力背包的17中队而言却似乎算不上什么绝壁。 亚当盯着这座被格尔尼卡守军视作完美防御工事的天然屏障，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的在脑海中迸发出来。 他轻轻咬住自己的下唇，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望远镜，几经思量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吧，看来我的字典里也没有‘不可能’这样的字眼。” 第85章 亚当翻越比利牛斯山 主意拿定，亚当随即示意17中队重新集结，开始下达作战命令。 “格尔尼卡守军防备严密，正面进攻于我不利，为了降低损耗，我决定将所有作战人员分为两队，一部分正面佯攻吸引火力，诱使敌方魔法师出战；另一方则趁机偷袭，破坏格尔尼卡后方的重火力武器。” 亚当一边说一边剜了马丁一眼…有上次随口搭话的教训在，这一会准尉果然不再多嘴，静静等待长官的下文。 “但你们也看到了，守军营地里除了各种明暗哨岗之外甚至还设置了了望塔，如果偷袭小队也和佯攻小队一样从山坳正面进攻，那么行动的突然性将大打折扣。因此，我决定安排执行偷袭任务的小队向东转移，寻找山脉狭窄处翻越比利牛斯山脉，然后迂回到格尔尼卡后方，从敌人背面发起攻击！” “翻山？可是…” 众人一窒，有的甚至倒吸一口凉气，但摄于亚当屡次作战积累的威严，终究没有人敢反对中尉的意见。 “我理解你们的顾虑，半岛战史上确实鲜有翻越比利牛斯山脉发动攻击的成例。但是别忘了，在使用旧式动力背包的情况下，我们也克服了5000米高空作战的难题，如今换了新装备，难道你们反而不会飞了？” “…” 随着魔能装备的迭代升级，曾经只能在低空盘旋的空降兵，如今早已具备了和新式战斗机一较高下的实力。 平均海拔超过3000米的比利牛斯山纵然挡得住卡斯蒂利亚政府军那批早该退休的旧时代军机，却还不够资格成为17中队的障碍！ “放心吧，根据地图，比利牛斯山越靠近东段走势越是收紧，至比斯开湾东岸平均厚度还不到10公里。只要你们保持正常的飞行速度，最多半个小时就能抵达格尔尼卡背后。” “中尉，您不跟我们一起吗？” “现在还说不好。” 亚当微微摇头，又把伊丽莎白招呼到面前。 “目前我们对于格尔尼卡内部的兵力构成情况还不太明确，甚至就连对方空降兵的总数也只能根据那些难民的说法加以推测，这对于分兵偷袭敌方据点的计划极为不利。 所以在决定佯攻小队与偷袭小队两边各自需要多少兵力之前，我们要想个办法摸清格尔尼卡内部的情报。” “你的意思是…先抓个舌头？” 伊丽莎白少尉一边说，一边抬手指向据点东南侧，继续补充道：“如果要抓人，我推荐在地雷阵地东南外延的那条小路埋伏。 根据刚才的观察，据点正南方的大路最宽，应该是敌人向纳瓦拉前线运输物资的主要通道，而东南边的岔路较窄，大概是用来供应巴斯克本地卫戍部队日常消耗的补给路线。” “做得好，就去小路等他们自投罗网。17中队，全体出动！” 中尉一声令下，所有战斗人员顿时忙碌起来。 除了把迭戈同志抗在肩上的摩顿小队长，其他人都各司其职，做好一切警戒工作，防止敌人布置在据点外围的暗哨发现17中队的行踪。 为求稳妥，亚当带领大家取外圈迂回赶往格尔尼卡东南边的小路。 他们顺着国民军运输部队行动的方向一路向东，最终决定在杜兰格以北发动攻击！ 负责运输日常补给的运输队伍毫无准备，面对如狼似虎的17中队，双方之间的战斗几乎是一个照面就分出了胜负。 绝大多数国民军士兵都被空降兵们当场击毙，只留下一个领头的军官用来审问格尔尼卡要塞的驻军情况。 在20多支SMLIE牌强力“吐真剂”的帮助下，吓破了胆的叛军很快通过迭戈的翻译，异常丝滑的交代了据点内部的情报。 当然，亚当在审问过程中也适当融入了一些逻辑陷阱，借此确保从俘虏口中得到的情报真实准确。 “他说格尔尼卡目前驻扎着国民军106步兵团及202炮兵团一部，总兵力超过5000人。” “空降兵呢？格尔尼卡里有多少魔法师？” 迭戈转头又向俘虏问话，两人叽里呱啦一阵掰扯，很快有了结果。 “他说他只是驻扎在附近的安保部队，不清楚据点内有多少魔法师…但上次执行扫荡任务时，格尔尼卡据点至少出动了两个中队的空降兵兵力。” “两个中队…按照敌军部署预备队的习惯，这表示格尔尼卡的确驻扎着一支编制完整的空降兵大队。” 亚当略一皱眉，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不得不说，新到手的武器装备给了他以寡击众的底气，只要能灵活运用战术，充分发挥速度和高度的优势，王国魔法师在现阶段的空战中理当占据绝对主动。 又何况17中队虽然目前名义上还只是一个中队编制，但人员数量却几乎达到了普通整编大队的一半，1:2的兵力差距还不足以让亚当退缩。 伟人教导我们：要从战略上藐视敌人，从战术上重视敌人。 此言落在亚当身上，再合适不过。 以当前的局势论，身为指挥官，他一方面须从自身出发坚定必胜的信念！但同时又要将分兵合围的战术安排落实，扣死每一个细节，保证不出现意外。 于是，亚当命令部下按照国际法的规定，先将缴械投降的俘虏捆绑结实，然后找了块除非摔断腿，否则绝对下不来的风水宝地当做临时战俘营。 接着又将担任翻译工作的迭戈送到格尔尼卡南侧的一处废弃自然村安置暂歇。 等卸下一切包袱之后，他才不急不缓的根据已知情报开始部署作战任务。 站在普通战士的角度，眼见长官在大战之前还能如此从容不迫，大家原本紧张的心绪也逐渐平复下来。 “考虑到敌人的魔法师部队大概在40人左右，我决定以第四、第五小队与我本人一道构成佯攻小组，第一、第二、第三小队作为偷袭小组，向东翻越比利牛斯山脉，直插格列尼卡背后！” 亚当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武装带上的飞行表，提醒诸位战友对时。 “现在是15:20，我命令偷袭小组立刻动身，务必要于一个小时之内绕过山脉，抵达预定作战地点； 佯攻小组将在16：30正式发动攻击，以枪响为讯号！ 偷袭小组需在行动开始后最短时间内瘫痪格列尼卡据点内的所有重火力武装，完成目标后再与佯攻部队汇合，围歼敌魔法师部队。 记住，此战我们没有友军地面力量掩护，所以攻击重点要放在轻重机枪堡垒和装载空爆引信的迫击炮阵地上，至于反坦克炮等无法对空中造成威胁的武器可以暂缓处置！ 最后，关于指挥权问题——偷袭行动开始之后，佯攻小队由我本人指挥，在我失去继续战斗能力的情况下由第四、第五小队队长依次接任；偷袭小组同理，由伊丽莎白、马丁、摩顿依次担任指挥，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长官！” “出发！” 第86章 开火！ 16:28 天阴。 风向东南。 在格列尼卡中转站东南侧，约1公里的树林中，亚当借助阴影的掩护躲藏在一棵粗壮的冬青栎侧面，稳稳的端住手里的达乌里Ⅲ式狙击步枪。 在他身边，第四、四五小队总共8名队员松散的分布在以中尉为圆心，半径20米的圆形区域内，各自瞄准着不同的区域，各自等待着发起攻击的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战前的气氛简直就像临近沸腾的开水，于一些细微的动静中蕴藏着蒸腾一切的凶暴威力。 那种来自骨子里的焦虑不安，让大多数志愿参加到半岛内战的新兵们口舌发干、腿脚发紧、心跳加速、大脑空白… 他们一方面对即将正式开启的战事心怀紧张，一方面似乎又巴不得它快点儿来到！ 在这种自我矛盾的拉扯中，志愿兵们只觉得手里那支使用过无数次的武器突然变成了烫人的烙铁，光是把枪托贴在脸颊侧面，都能感受到那种令人不适的灼热。 而就在他们几乎无法抑制开枪的冲动之前，亚当中尉的声音恰好响起。 “最后一分钟，各小队注意！子弹上膛，准备射击！” 话音刚落，清脆的拉栓上膛声顿时响成一片。 比起帝国产的1671式步枪（毛瑟），SMLIE特有的后端闭锁型旋转拉式枪栓大大缩短了枪击行程，提高了装填速度，以至于该款武器明明作为手动机却拥有着媲美自动枪械的射速。 为了将这一优势发挥到极致，王国的魔法师们已经不知练习了多少遍拉栓装弹的动作，所以此时一听到长官的命令，战士们的动作才能如此整齐划一。 在攻击前的最后关头，空降兵们努力调匀自己的呼吸，将觇孔、准星和目标维持在三点一线的状态。 他们把食指扣入扳机孔，数着自己的心跳，等待开战的时刻来临。 终于…飞行表上的指针缓缓偏转，最终走向命中注定的16:30。 中尉一声令下，格里尼卡战役正式打响！ “开始行动，各自射击！” 攻击指令下达，亚当本人身先士卒，急速构成定向诱导术式往手中的武器输入魔力！ 经由达乌里狙击步枪特殊的能量传导结构，不受限制的爆裂能量瞬间汇入弹头里的丹氏晶体之中。 与平常在天空中完成射击时的状况不同，过载的魔力通过相对稳定的魔纹序列引发了对客观世界的直接干涉。 溢散的能量以中尉本人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扩散，甚至在魔纹激发前的短暂时间里引起一阵微弱的气旋，将他面前的尘土吹散。 …以17中队目前与格列尼卡据点之间的距离，这么明显的异动很容易引起哨兵的注意。 但随着术式成型、子弹出膛，些许异象在此时看来也就无关紧要了。 “嘎！” “嘎！” 乌鸦鸣叫，炎流奔涌！ ——2000米左右的距离恰好落在亚当的攻击范围之内。而亚当第一枪锁定的目标，正是位于营地中部的一架贝雷塔3754高射炮！ 这种最高射速可达140发每分钟的防空武器虽然算不上本世代性能最好的防空火炮，但因其性价比与广泛的适用性，却大面积列装于西西里陆战部队之中，算得上国民军目前最主要的防空火力来源。 亚当之所以选择拿它开刀，正是为了帮后续进场的偷袭小组扫平障碍！ 而达乌里狙击步枪的威力果然也没有让中尉失望，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同时，急速远去的弹头便精准命中了高射炮的炮身。 铜制的弹头在接触钢铁结构的瞬间就被强大的冲击力碾碎，但在其内部，特意灌注了过量魔力的丹氏晶体却在子弹崩裂之前完成了将魔能转化为爆炸的复杂进程！ 刹那间，恐怖的威力席卷了高射炮周围半径30米范围内的一切物体！ 在如此猛烈的冲击之下，钢铁铸造的炮体扭曲碎裂，转眼化作数十片无用的废料向外飞射。 包括守军在基座周围开掘的护炮沟在内，原本秩序井然的防空阵地刹那间成了一片废墟！ 相比之下，剩下的8名空降兵虽然在射程和破坏力上都做不到亚当中尉的程度，但作为王国精锐，他们的攻击也足以在铁丝网后面的步兵阵地拉出一条长长的火线，一口气夺走了数十名普通士兵的生命。 …须臾之间，完全没有做好受击准备的格里尼卡进入了惨烈残酷的战争状态！ 各处哨岗的哨兵们纷纷吹响警哨，一方面提醒所有战士立刻进入指定防御位置，另一方面也为守军指明了攻击来源的方向。 炮手进入射击区，弹药手背起备弹箱，医疗兵负责抢救伤员，各级指挥官也纷纷调动部队。 一片忙碌之中，还是位于前沿机枪阵地的敌人最先有所行动。 矗立在东南方防线的两挺重机枪偏转角度立即开火！ 炽烈的火舌从地雷区以南一路向亚当等人所在的位置延伸，划出一条清晰的枪线。 然而在防弹术式的保护下，亚当中尉却完全不为所动。 他任凭敌人将子弹向他们藏身的树林前方倾泻，镇定自若地继续下达指令。 “第二轮，发射！” 咔哒！咔哒！ 似曾相识的换弹声再次响起。 17中队的战士们拉动枪栓，将空弹壳向侧后方弹出，接着各自调整枪口，开始向新的目标射击！ 这一下，方才最先开枪还击的两架重机枪顿时首当其冲，立刻受到了空降兵们“热情照顾”。 不以破坏力见长的普通狙击术式虽然不能像中尉本人那样，快速直接的把机枪堡垒炸毁，但积少成多之下，还是在短时间内压制住了敌人反击的火力！ 而这一来一去的时间差，也为亚当赢得了重新装填瞄准的机会。 做好重新构筑魔纹序列的准备之后，中尉的第二次大威力射击却没有攻击其他高射炮，反而把目标放在了更远一些的碉楼上。 ——之所以这么选，是因为佯攻小组的主要任务并非摧毁敌军重火力武器，而在于引起敌人的怒火，引导敌方魔法师主动出战追击。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亚当一味专注于清理防空设施，反而有可能会引起守军对于空中打击的警觉，进而影响偷袭小组后续发起的攻势。为求保险，他才不得不中途转换了射击目标。 … 换言之，亚当事前并不知道那幢碉楼属于爱听舞曲的佛里克少校。 他这么选，单纯只是因为那里看上去很像格里尼卡基地的指挥部而已。 第87章 怒火 尘土、残肢、燃烧的工事以及撕心裂肺的惨叫… 打惯了顺风仗的年轻叛军抱着怀里的卡尔卡诺步枪不知所措，他一边尖叫一边本能的推开负伤求助的战友，然后跌跌撞撞往远离爆炸的后方跑去。 作为这片阵地的指挥官，站在防线中部的连长当然不会姑息这种可耻的逃兵行为。 他一手抓着折叠脚架，一手夹住枪柄，端起M30布瑞达轻机枪从战壕中探出半身，然后毫不留情的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装载在机枪侧面的铰链式弹仓疯狂倾泻，一眨眼的功夫就把逃兵的胸口打成了蜂窝！ 那新兵一声不吭的倒下，痛苦的咳了两口血，很快没有了动静。 倒是满身满脸都是浮土的连长仍在大声呵斥其他怯战的士兵，同时指挥医疗兵趁着敌人攻击的空档立刻抢救伤员。 “坚守防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擅离职守！所有人做好防炮击准…！！” 他的话还没说完，新一轮的攻击却又从远处呼啸而至！ 防守方的两架重机枪接连受创，而站在近处的连长也不幸受到波及，被其中一枚狙击术式发射的子弹洞穿了胸肺… 在魔法的加持下，点303口径的步枪弹展现出惊人的威力，这位刚刚还在指挥作战的中年军官几乎是与他怀中的布瑞达轻机枪一起，从躯干中上部被直接炸成了两截！ 大掊的血雨当头洒下，为硝烟弥漫的战场更添了几分恐怖狰狞。 然而处于战斗状态的战友们根本来不及悼念。 按照规定，一排排长立刻接过了临时指挥权。他像他的前任一样，扯着嗓子大声呼喊传达防御命令！ 只是短时间内，整片阵地上再也没人敢探出头来，生怕自己也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 借用两轮狙击，亚当领导的17中队将空降特种作战的突然性发挥的淋漓极致！ 驻防格尔尼卡的守军怎么也想不到，敌人竟然突然出现在如此之近的地方，直接把枪口抵在他们的鼻尖上射击！ 这种情况下，兵力上的损失倒还在其次，心理层面措手不及的惊慌失措，反倒让整个格尔尼卡防御阵地的反应都比正常情况下慢了不止一拍。 精明如亚当自然立刻发现了这其中的战机！ 于是原定进行三轮射击，然后转入空战的中尉临时更改了决策——趁着对方炮兵尚未装弹，魔法师部队也不曾集结，负责佯攻的两支小队又继续以平面对射的方式额外追加了两轮攻击，将格尔尼卡东南侧的外围阵线破坏的一片狼藉！ 一直等到国民军的火炮开始进行试射，亚当中尉才带领另外8名队员及时升空，将迟来的炮弹尽数甩在脚下。 …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始终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无畏者”大队终于现出真身。 从亚当的视角看去，只见暮色之中40多位身穿铁灰色连体飞行服的魔法师正从格尔尼卡深处以不同的方向拉升高度，直至完成加速过程后才如狼群般向他们扑来。 ——这样故意绕远的飞行路径固然给了佯攻小队拉开距离的机会，却保证己方部队不会在升空之初，处于高度、速度双重劣势的情况下与敌交火。 站在对方指挥官的角度，在不确定袭击营地的魔法师到底总数多少的前提下，这种优先保存自我力量的做法无疑是极其合理的选择。 而透过这些细微的迎敌细节，亚当也对敌军的作战素养有了相对直观的把握。 …诚如此前俘虏的叛军军官所言，这些经过帝国训练、携带帝国装备的赫械魔法师，的确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对手。 如今中尉手头上能调遣的兵力总数有限，既然敌人没有露出破绽，他也不急于快速分出胜负。 眼看吸引敌军注意的策略已经奏效，亚当当机立断，命令佯攻小队所有成员沿敌军飞行路径的法线方向保持适当距离，同步向上提升高度。 如此一来，双方开始在大约直径一两公里的圆形空域内螺旋攀升，地面火力能够提供的支援开始快速减小。 按照亚当的估计，一旦双方进入这种谁都无法占据优势位置的相持状态，“无畏者”大队大概率会解散团队迎击阵型，转而利用总兵力的优势从其他方向对17中队发起联合攻击。 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先前一直表现得异常冷静的对手却在升高到2600米左右的高度后突然内切加速！ 整支无畏者大队在其中一人的带领下，不顾双方高度的差距，强行转向朝亚当等人快速接近！ 这突来的变故，让原本微妙的平衡彻底打破。 双方之间的直线距离本就不算遥远，随着敌军主动向他们靠拢，两边很快就进入了空降部队能对彼此造成杀伤的射程范围。 …刹那间，嘹亮的枪声响彻云霄！天空中各式各样的火光纷纷炸开，几乎快要连成一片烟幕。 而在这阵激烈的交火之后，双方的航线又彼此交换，重新岔开。 ——借助防弹术式的保护，两边的首轮交锋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杀伤。 但同样的战果放在双方指挥官眼里，却又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于亚当而言，他虽然搞不清楚敌人为何突然失去理智，执意采用这种低效率的进攻方案，但考虑到偷袭小组此时正可借机完成轰炸，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窃喜。 而站在无畏者大队指挥官弗里克少校的角度，17中队全身而退的事实，却让他更加怒火中烧！ …这种几乎无法控制的怒气不仅来源于少校本身暴躁的性格，更大程度上，还是因为亚当此前发动第二次狙击时选择碉楼作为攻击目标而导致的后遗症… 天知道！ 弗里克少校前一秒还沉浸在酒精和音乐的双重享受之中飘飘欲仙，结果一转眼就差点儿弹片冲脸，当场交代掉自己这条老命。 …虽然他最后只是很幸运的受了点儿轻伤，但这种生死一线的可怕经历，还是激起了当事人骨子里最原始的复仇欲望！ 起先大队成员升空时，作为副官的佩德罗中尉还能秉持合理的作战程序，与少校据理力争。 但随着17中队在亚当的带领下展示出一副消极避战的态度，热血上头的弗里克终于忍无可忍！ “这群没用的胆小鬼！只会暗箭伤人！” “无畏者大队全体注意！放弃抢占高位，直线发动攻击！” 第88章 火海！（感谢梦海浮生的支持！！求追读！！） 老实说… 在开战之前，亚当对于传闻中的无畏者大队是抱之以十二万分的警惕的！ 毕竟早年在锡兰战场的遭遇给亚当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深刻印象，自那战之后，中尉只要一提起帝国魔法师，甚至隐约有点儿PTSD的意思… 所以为了应对今天这种以寡击众的情况，他特别准备了好几套应急预案，准备见招拆招，跟曾经的老冤家好好周旋一番！ 为了争取时间，亚当甚至做好准备要在关键时刻卸载掉动力背包上的部分功能模块降低配重，以新机型优秀的加速属性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随着战斗正式开启，佯攻小组与无畏者大队的实际作战情况却大大出乎中尉的预料… 抛开刚起飞时避敌锋芒的冷静操作不谈，他现在甚至开始怀疑，眼前这个一边嗷嗷怪叫，一边率领全体队友“万岁冲锋”的莽夫，到底是不是真的接受过帝国严格的空降兵训练？ “这怕不是个有零式血统的魔法师吧…” 看着屡次向自己努力靠近的弗里克少校，亚当砸了咂嘴，心里竟然因为没法儿拿出半路丢配重的优秀操作隐约有些失望… 但好在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他很快排除掉多余的杂念，全身心的投入到眼前的作战之中。 ——利用新机型在性能上的优势，亚当在投入战斗后始终维持着5500X180左右的飞行状态，几乎没费什么劲儿就躲开了敌军由下至上的射击。 …其实按照训练中的实际体验，中尉完全可以把航速和高度再提高一个档次。 但为了掩护其他对新型动力背包操作仍不纯熟的志愿兵，他也只好留下余地，在进行各种闪避机动的同时开枪还击，引开大部分追击者的火力，以避免第四、第五小队的队员在重压之下发生意外。 事实上，在“激烈”的交战中，17中队的队员们确实曾经出现过被逼得慌不择路，从而不小心选中相近航路的时候。 而每当这种状况发生，亚当都会特别空腾出手来通过无线通讯指挥调控，提醒有碰撞危险的队员及时使用其他类型的机动，保持相对安全的间距。 如此一来，无畏者大队连最后一点儿歼灭来犯之敌的可能性都被中尉亲手掐灭。 随着时间的推移，佯攻小组的成员们也逐渐熟悉了这场猫鼠游戏的规则，在你追我赶的连续缠斗之中，占据高空优势的他们纷纷克服了被包围、被瞄准的恐惧，也像亚当一样，慢慢有了开枪还击的余裕。 只是由于双方之间的人数差异太过明显，9对43的情况下，佯攻小队即使能在追击战中予以反击，却始终难以突破敌军魔力储备的临界点。 纵然偶尔能有一两枪命中目标，但还是拿这群撑开防弹术式的魔法师没什么办法… 包括亚当本人在内，虽然他自己研发的特殊术式索敌精准、威力巨大，但在此前已经连续使用过数次高魔力消耗的远程狙击之后，此时的中尉为了兼顾持续作战的能力，并不情愿继续使用定向魔力诱导勉强制造杀伤。 于是在种种特殊情况的制约下，亚当突然意识到自己目前能够调用的武器库中似乎还缺少一项代价低廉且破甲专用的攻击手段。 否则今后一旦陷入这种长期消耗的耐力战，看似占据上风的17中队到底能否笑到最后其实还很难说… 当然，这方面的问题完全可以留待返回安全地区之后再慢慢思考。 因为就在亚当率领佯攻小队引诱敌方魔法师远离格尔尼卡据点的这段时间里，真正釜底抽薪的杀手锏已然悄悄翻过比利牛斯山脉，摸到了守备部队头顶… 就像中尉向他们保证过的一样。 装备了新式动力背包之后，此次翻越绝壁的行动顺利的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单独带队的伊丽莎白少尉灵活运用了上次在锡兰前线率众突围积攒的经验。 凭借她本人在多种特战辅助术式上的精湛造诣，偷袭组在东行20公里后，很快找到了一处适宜翻越的峰谷。 第一、二、三小队的队员一路急行，最终在16:10就到达了格尔尼卡北面的山隘。 他们顶着严寒静静等待了20分钟，一直到亚当中尉将无畏者大队全体成员带离中转基地，偷袭小组的12名战士才居高临下，从防御方的死角一路俯冲，向目标阵地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天色转暗、阵地受损，甚至起到最后防御作用的魔法师大队也早已远离据点。 在格尔尼卡守军浑然不觉的情况下，致命的危险已经降临在他们头顶。 偷袭小组沿着山体一路下行，直到逼近地面500米左右，才在收到伊丽莎白少尉的命令后，纷纷展开轰炸术式发动定点攻击！ “穿甲爆破术式准备…发射！” 霎时间，十二道闪耀的弧光自空降兵枪口喷薄而出！ 其中10道准确命中预先选中的防空阵地，将防空炮、重机枪等重装备连通附近的掩体一并摧毁！ 剩余的2道也在极近距离引爆，虽然未能直接破坏目标，但猛烈的冲击也暂时阻断了敌军继续操控武器的可能，徒留下一地哀嚎痛哭的伤兵… 格尔尼卡的守军直到此时方才如梦初醒，发现17中队竟然从身后的绝壁对他们发动了空袭！ 国民军106步兵团剩余的地面部队一面救助伤员，一面组织兵力着手反击。 但营地后方的防空设备在经历了连续两次炮火洗礼之后几乎完全瘫痪，而靠前布置的轻重机枪又因为安装时有效射界一律向外设置，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调头。 万般无奈之下，士兵们只能举起手里的轻武器徒劳的对天空中的空降兵努力回击，但这么点儿微不足道的火力又怎么可能限制的了行动敏捷的魔法师部队？ 伊丽莎白少尉在快速评估了对面的反击强度之后，甚至没有下令偷袭组的战士重新拉升高度，反而命令所有人原地回旋，继续定点清理地面上有威胁的目标！ “第一小队注意！燃烧术式准备…发射！” 在飞行过程中，担任指挥的伊丽莎白还意外发现了国民军囤放油料的燃料仓库，于是她果断改变行进方向，带领自己直属的3名队员向储存区释放了燃烧类轰炸术式。 一道道凶猛的火舌在魔法子弹命中目标后喷发飞溅，将正在修建临时隔离带的工兵全数笼罩！ 宛如跗骨之蛆的恶火肆意舔食着这些尖叫惨嚎的叛军，不一会儿就将整个仓库完全点燃！ 仓库中大量囤积的燃料哪里经得起这般热烈的撩拨？ 就在伊丽莎白等人转向离开的几秒之后，整个油库立即发生了剧烈的殉爆！ 冲天而起的火龙顺应重力的牵引自上而下流过整片格尔尼卡阵地，以火势蔓延的速度，偷袭小组已经完全没有继续发动攻击的必要了。 而在更远一点的空域，另一场缠斗也将因为这边的战果，翻开崭新的篇章... 第89章 为时已晚（求收藏！求追读！！！） 高天之上，佯攻小组与无畏者大队的斗法仍在持续！ 弗里克少校虽然手握重兵来势汹汹，但在未经训练的情况下实在很难在5000米以上的高度坚持作战。 ——赫默阿帝国对于空降兵的训练的确严格，但时代眼光的局限让他们制定训练目标时未免偏向保守，未能最大限度的开发出次时代空降部队的威力。 在锡兰战役中，亚当就发现帝国军人对于“教范”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以至于在应对一些特殊情况时难免落入教条主义的怪圈。 从这个角度看，只要在战斗中设计一些出人意料的战术，赫默阿帝国的魔法师也并非不可战胜。 …又何况，眼前这支所谓的赫械王牌部队根本没有学到帝国空降兵的精髓。 长期面对政府军作战的无畏者大队早就习惯了依靠武器代差的红利，正面强吃自己的对手。 那种一拥而上的莽夫打法虽然看起来魄力十足，可落在真正懂行的空战专家眼中却几乎到处都是可以利用的破绽。 说得再直白点… 这种没有丝毫技术含量的战术充其量只能在摧枯拉朽的虐菜局里使用，当把对手换成装备性能更优秀、训练素养更过硬的17中队时，“无畏者”顿时变成了“无头苍蝇”，几乎全程被亚当玩弄于股掌之中。 …实际上，直到偷袭小组行动得手，整个格尔尼卡营地的守军连同那些军需物资一起被火焰吞噬，先前痴迷于追逐游戏的弗里克少校才终于幡然醒悟，堪堪意识到自己中了敌军的奸计！ 但对国民军来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却早已无力回天。 “少校！格尔尼卡发生爆炸！据点损失惨重…我们现在怎么办！” 炽烈的火光隔着十数公里依然将佩德罗中尉的面罩映得通红，他飞到弗里克身侧，通过无线通讯焦急的汇报着情况，但身为大队最高指挥官的少校却并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飞在头顶的亚当，一言不发，只是自顾自的继续举枪射击！ 而一看总指挥这幅不死不休的架势，身为副官的佩德罗不由得再次提高了音量！ “少校！敌军疑似安排伏兵偷袭了中转站，现在物资大部分都被焚毁，106步兵团和炮兵部队损失惨重，我们是否立即返航救援！？” “…” “长官！按照东线部队的作战计划，我们应该优先保障后勤运输线路的安全！” “你他M的给我闭嘴！（HaltdieKlappe！）你当我瞎吗！？油料库被引爆，现在回去救援还有什么用？不消灭掉这支小部队，大队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证，还谈什么补给线！” 许是被问得烦了，弗里克转头向着副官大声怒吼，肆意宣泄着内心的怨气！ 其实从现实层面出发，少校的话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毕竟17中队目前占据着高度和速度的优势，一旦无畏者大队放弃持续火力压制，那空出手来的亚当等人可不会放弃反咬一口的机会。 然而这发生在正副手之间的对话毕竟说得太过直白。 作为一名负责任的指挥官，弗里克绝对不该在自己手下的队员面前，用类似破罐破摔的语气说出这种动摇军心的话来… 眼下战局本来就对他们不利，少校再这么一吼，无畏者大队的队员们自然立刻心生怯意，战斗的目标也渐渐从歼灭眼前来犯之敌，变成各自维护自身的安全。 而这一切由士气衰落引起的微妙变化，又正好被俯瞰全局的亚当瞧了个一清二楚… 自16:30正式开战，双方已经在空中纠缠了快二十分钟。 眼见偷袭小组的行动已然大获成功，亚当心里早就开始盘算着要将这边的战局继续推进。 为防无畏者大队因为战况不利伺机脱离，中尉果断抓住敌人主力犹豫的机会，一改此前在高空盘旋躲闪的行动策略，命令随行的第四、第五小队向敌俯冲，近身接战！ 瞬息之间，各自放枪的中距离对战匆匆落幕。 随着中尉身先士卒首先冲入敌阵，天空中铁灰色的赫械魔法师与军绿色的17中队，立时变成了两条巨蟒，彼此缠绕、奋力绞杀！ 虽然从形式上看，这场翻身突袭的戏码与一年多前在锡兰发生的事情如出一辙，但由于装备性能的差异，此时主动冲击敌方主力的17中队战士却充满着昂扬的斗志与必胜的决心！ 尤其是亚当本人，在主动下降高度的情况下，他终于有机会全力展现新型背包在机动性方面的超卓禀赋！ ——202公里每小时的惊人急速配合上同样优异的制动、加速性能，让中尉的行动轨迹彻底打破了普通人对魔法空战的全部固有印象！ 许多对于战斗机而言根本不可能完成的特殊机动，放在此时的亚当手里却都处理的信手拈来、不着痕迹。 在战事突然进入白热化状态后，那道稍显稚嫩的身影仿佛一位徜徉在枪林弹雨之中的舞蹈家，每分每秒都在死神的伴奏下炫耀着技术高超的舞步，徒留下身后一连串的悚然惊呼！ …而作为这场精彩操作秀的背景板，弗里克少校最后残存的一点儿理智也终于绷到了极限。 他一把挥开了努力维持秩序的佩德罗中尉，一边加速冲向“翩翩起舞”的亚当，一边发出野兽一般的怒吼！ … “截住他！给我截住那个黄头发的！” … “保持移动，任何人都不要扎堆！” … 混乱的空域中，双方指挥官一者粗暴鲁莽，一者从容冷静。 看似只是双方个体间的对照，但事实上却对各自领导的团队造成了无可估量的影响。 ——浴血搏杀之中，越战越勇的佯攻小队人数虽处劣势，但清晰明确的作战目标却给予了所有参战人员更加坚定的作战意志。 而作为他们的对手，内心纠结、战术混乱的无畏者大队经过一连串的变故，此刻根本组织不起行之有效的攻势。 此消彼长之下，战斗的时间得以继续拖延，一番惊险刺激的穿插过后，伊丽莎白终于率领刚刚完成轰炸任务的援军抵达战场！ …至此，无畏者大队彻底崩溃。 即使作为副官的佩德罗中尉还在竭尽全力统筹指挥，但失去战意的魔法师们却早已没了继续抵抗的勇气。 在王国一方的生力军加入战场之后，国民军的局势迅速恶化，两边一轮交错之后，竟然直接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大队成员！ 而与此同时，一门心思尾行亚当的弗里克少校也迎来了自己的终盘… 在确保远离了双方主力部队的交火区域之后，亚当以一个匪夷所思的破S机动主动下降高度，完成180°调头！ 随后由下至上，激活突击术式直接朝敌人迎面撞去！ 紧追在他身后的弗里克少校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达乌里步枪前端的刺刀就抢先一步扎透了他的腹腔！ 双方骤然相撞，猛烈的动能彼此抵消。 但由动至静的突兀转变还是配合棱状刺刀一同撕裂了伤口，大量的鲜血在这个过程中如涌泉一般肆意喷洒，瞬间染红了中尉的发梢。 弗里克少校因这股惯性趴倒在亚当肩头，面罩被甩飞之后，哇的喷出一口逆血。 …弥留之际，身为军官的尊严让他强打精神支起半身，嗡动开合的嘴唇似乎还在诉说着懊悔与不甘。 但站在敌人的角度，亚当却根本无心听取一位莽夫的遗言。 他面无表情的拔出刺刀，任凭失去支点的弗里克向下滑落，然后一脚踢开了对方企图抓住自己裤脚的右手，没有丝毫怜悯可言。 “为时已晚，我的朋友。” 第90章 未雨绸缪（求收藏！求追读！！） 敌将授首。 失去了统一有效的指挥系统，无畏者大队残存的兵力彻底失去了与17中队抗衡的机会。 在亚当远离主战场的这段时间里，伊丽莎白主动接过了打扫残局的重任，与其他几位小队长密切配合，顺利压缩着敌方的生存空间。 事实证明，虽然安其拉没有中尉那么强悍的单兵作战能力，但凭借良好的战术指挥视野，17中队在她的调配下依然能发挥出相当不俗的潜力。 只是因为个人性格方面的差异，伊丽莎白少尉的指挥风格更偏向于安定平稳，即使偶有机变，也均是在具体的战术执行层面进行微调，很少会像亚当那样提出一些出人意料，但又极具可执行价值的作战计划。 当然，这并不是说亚当带兵惯于弄险。 事实上，中尉每次制定的方案虽然思路奇特，但归根结底都是建立在充分了解己方优劣的基础之上。 所以于亚当自己来看，那些旁人眼里堪称奇迹的战例，其实只是恰好被他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题思路而已。 若真碰上十死无生的局面，中尉一定赶在队友之前放弃…或者说，他会竭尽全力，避免自己率领的部队碰上这样的绝境。 …扯远了。 经过一番纠缠，17中队最终彻底打垮了无畏者大队。 大队长弗里克少校被亚当亲手击毙，副官佩德罗则被17中队其他队员合作击落，烧成一堆焦炭。剩余41名国民军空降兵中有23人死亡，7人被俘，11人趁乱溃散。 而除了魔法师之外，格尔尼卡守军的损失则相对难以估算… 毕竟亚当所部人手不足、时间有限，敌军的阵地又被储油仓库喷发出的烈火彻底炙烤了一遍，光靠空中侦查，根本不可能确定负责守备此地的106步兵团及202炮兵团一部还有多少幸存者逃出生天。 但至少阵地上设置的各种火炮、机枪、防空炮等重武器装备大多都被当场破坏，仓库中储存的军事物资：如弹药、食品及医疗药物等，也全数毁于战火，没有被溃逃的守军趁机转移。 这意味着不止格尔尼卡溃散的败兵，包括国民军目前正在东线集结的攻击部队在内，绝大多数叛军都会经历一段后勤物资储备不足的困难时期。 而在缺少补给的情况下，敌人向东挺进的攻势无疑将愈发迟缓，17中队等于通过一次敌后特种作战，变相为政府军组建东部防线的计划争取了宝贵的时间，继而有可能影响整个北方战局。 换言之，17中队不仅完成了骚扰叛军运输线的先期计划，甚至还超额完成了目标！ 在这种大前提下，剩下毙伤敌多少多少的战绩只能勉强算个添头，等亚当向上级提交报告时大抵可以用一句“歼敌无算”概括，实在没有必要为此冒险留在格尔尼卡附近仔细查验。 何况，中尉现在担心的根本不是自己此战的立功表现是否会被记录在案，而是此战发生之后，松博特半岛上各方势力到底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带上俘虏和搜集到的情报，我们接上迭戈然后立即向东撤退。” “是，长官！” 亚当一边给部下们分配任务，一边不自觉的抓了抓头发——弗里克少校沾在他发梢的血液就像不远处火光冲天的格尔尼卡一样，让亚当产生了一些莫名的烦躁。 他虽然平日里勤于梳洗，但很清楚自己骨子里不是个有洁癖的人。之所以产生这样的“幻痛”，只是人类心理层面自然触发的某种保护机制而已… 作为军人，亚当对于在战场上奋力杀敌的事没有丝毫负罪感可言，又何况这次阵亡的敌军之中不少都犯下过不可饶恕的罪行。 想想那些沿途被屠戮一空的村庄，不论是出于职责还是道义，送这些fxs士兵下地狱都不存在任何可以指摘的问题。 然而除了他们这些在一线奋战的士兵，战争的进程本不可能清晰完整的呈现在所有围观群众的眼里。 绝大多数人接触战争的唯一途径，就是通过报纸、杂志的间接报道，从那些无力苍白的数字中提炼出独属于自己的“二手偏见”，然后志得意满的与其他亲友吹嘘。 而这种固定模式，就给了某些有心人搬弄是非、操纵人心的机会… ——当双方参战的主体在数量上存在着极其巨大的悬殊，恻隐之心自然会让大多数人不自觉的偏向弱者，于是原本善恶分明的正义行径似乎突然产生了某些奇葩的解读方式… 当今世界，以赫默阿和西西里为首的fxs国家毕竟还没有将战火燃遍整个大陆。 除去那些已经受到压迫的少数族裔之外，绝大多数主流国家并没有将这些疯子摆在人类公敌的立场。即使是萨森讷王国和凡赛共和国，也没有在公开场合批驳过帝国执政党的合法性。 可以想见，在地联以区区21人的兵力歼灭了国民军数千人的守军之后，某些向来愿意“同情弱者”的卫道士们，难免又要捕风捉影、断章取义，抓住一切机会跳出来使劲作妖。 在有关部门发动的舆论攻势之下，亚当已经可以想象17中队在西大陆某些国家眼中的风评会受到怎样的污蔑。 双方军人你死我亡的激烈对抗，会被蓄意解读成地联魔法师针对国民军策划的单方面“图沙”（非错字，防河蟹）！ 而包括他自己在内，恐怕很快17中队所有成员都要在某些无良媒体笔下遭到妖魔化的变形，成为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遭到无数“爱心人士”的唾弃。 诚然…亚当自己是不在乎这些舆情评论的。 中尉连此前报道自己英雄事迹的文章都不屑一顾，更遑论这些无中生有的小道消息。 然而对于自己手下的这群年轻的空降兵而言，巨大的现实落差难免会让他们产生一些负面情绪… 眼下纳瓦拉的大战还未正式打响，他可不愿意麾下的士兵就此背上沉重的思想包袱，乃至于被这些场外因素所击倒。 作为指挥官，中尉必须未雨绸缪早做准备。 所以在部队动身之前，亚当主动找上了负责携带通讯设备的伊丽莎白，向她布置了一项特别的任务。 第91章 先下手为强！（求收藏！求追读！） 作为凡赛历史上最负盛名的雄主之一，第一帝国皇帝曾为骄傲的高卢雄鸡留下了无数威名显赫的经典战例。但除了极其出众的军事才能以外，第一执政阁下在宣传工作方面也称得上是一把好手。 诸如将小胜宣扬为大胜，将小败宣传成小胜之类的事件，在他统治期间可谓数不胜数…这样的事迹既体现了凡赛军功史的“严谨”，也从侧面反映出舆论攻势在人类战争史中发挥的重要作用。 ——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 亚当既然不愿意自己手下的部队被外人横加批驳，那么首先要做的自然就是抢占舆论的制高点，最大程度的保证17中队行动的正义性！ 而具体到实际操作层面，中尉心里也已经有了一个基本框架。 首先，可以预料的舆情大致会来自两方面。 其一，是以萨森讷、凡赛、卡斯蒂利亚当局为代表的同盟阵营；其二，自然是以赫默阿、西西里及国民军为代表的fxs阵营。 双方出于不同的目的，对格尔尼卡发生的激战势必会选择完全不同的切入点进行报道。 敌方阵营的新闻亚当虽然无法控制，但并不代表他只能选择坐以待毙。 ——对于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的中尉来说，亚当很清楚新闻这种东西讲究的就是一个“时效性”。 除去深度挖掘、另类解读之类的后续跟进内容，曝光量最大最引人关注的，还是所谓的“第一手报道”。 而在如今烈火滔天的格尔尼卡，还有谁能比17中队更快抢到独家头条吗？ 是，亚当他们的确不是记者，理论上讲并没有新闻报道权。 但在距此不远的山洞里，刚刚获救的迭戈不正好就是一位履历完善、身份清白的自由撰稿人？ ——你说这不巧了吗？ 让我们重新梳理一下剧情。 亚当领导的17中队北上执行敌后破袭任务，途中恰巧搭救了遭到叛军迫害的小记者迭戈·阿里亚斯。 之后17中队在格尔尼卡与国民军所属的无畏者空降大队发生激战，最终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艰难取胜。 而这一切又恰好被迭戈看在眼里，并且当场撰写了一篇战地纪实，给各位读者报道了来自半岛战场的第一手资料！ 这段传奇经历听上去就是一篇情节跌宕扣人心弦的好故事，若是再有盖文上校及卡斯蒂利亚官方出来站台背书，那宣传效果自然不言而喻。 新闻不是战报，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年代，吸人眼球才是提高销量的最基本前提。 如今亚当已经帮各大报刊搭起了一个几乎完美的框架，剩下添油加醋、捕风捉影的工作大可交给专业对口的专家来处理… 在这方面，《卫报》、《泰晤士报》等官方喉舌一定具备充足的经验，轮不到中尉劳神操心。 至于这篇报道到底是不是出自迭戈本人？小记者到底有没有亲眼看到格尔尼卡的战况？ 嗨，这些问题都属于细枝末节，只要宣传得当根本不会有人质疑。 人们总是天然愿意相信权威的，堂堂萨森讷联合王国，怎么可能在这么严肃的事情上开玩笑？ 而一旦格尔尼卡事件由王国这边抢先一步进行报道，并在国际上形成共识，届时就算赫默阿方面再怎么巧舌如簧、搬弄是非，也很难再改变绝大多数中立读者已经形成的主观印象。 …人类就是这么一种固执己见的动物，你可以用枪逼迫他屈膝臣服，却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他们内心深处的观念。 因此，打扫战场的工作还未结束，亚当就授意携带通讯设备的伊丽莎白向最近的友军联络点派发电报，在格尔尼卡战役收尾的第一时间，就将战场情报通过这种特殊方式传回到地联总部的盖文上校手中。 当然，中尉也没忘记嘱咐伊丽莎白，用密文向自己这位老上司提纲挈领的说明了其中隐含的原委。 “告诉总部，不必着重介绍我17中队取得了多少战果，联系凡赛方面的媒体，尽量把国民军在北部地区犯下的种种暴行公之于众，务求激起民主人士的愤怒，联合其他社会名流对帝国干涉卡斯蒂利亚内政的行为予以广泛声讨！” “额…是，中尉。” 伊丽莎白吐了吐舌头，多少有些不明觉厉。 “这真是我发过最离奇的战报了…长官，我实在不明白，这里面怎么还有民主人士的事儿？” “如果我们我们不去拉拢这些社会公知，他们就会被拉到敌人那边…既然早晚都要有人造谣生事，我宁愿他们去造赫默阿帝国的谣。” “造谣？他们不是中立派吗？” “伊丽莎白少尉，我们现在正身处战场，而在战争年代，从来就没有什么中立派。” 亚当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熊熊燃烧的烈火。 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空气中飘荡的硝烟混合在一起，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他捡起一顶破损的头盔，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随后皱起眉头，不自觉的砸了咂嘴。 “啧…战争。” 中尉把钢盔远远抛向火场，头也不回的离开。 … 而在数百公里之外，身处玛格立特的盖文上校于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接到了前线联络据点转回的电报。 对于17中队歼灭强敌，甚至摧毁了国民军北方中转基地的消息，他丝毫不觉得意外。 作为一手将亚当提拔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伯乐”，他甚至比中尉本人更清楚他到底能在战场上究竟发挥多大的作用。 若不是对这支刚刚组建的新军具备绝对的自信，上校也不敢把自己改革空降兵军制的期望全部压在他们身上。 但与此同时，战略眼光极其出色的盖文也从亚当后续的汇报中敏锐捕捉到了后者隐晦的担忧。 于是，他紧急召唤了国防部派遣给地联的相关工作人员，命令他们根据中尉的报告，立即以当事人迭戈的口吻，整理出一份“格尔尼卡战情详述”，送交他过目之后派发回国内，责令各大报刊马上编辑列印，以号外的方式立即发售！ 此外，他还向外交部申请了一批活动经费，用以联络卡斯蒂利亚当地及凡赛、西西里境内的“民主进步人士”。 亲切友好的交流之后，对方最终同意各自撰稿，控诉国民军及某些极端分子在北部山区中犯下的种种暴行！ 经过这一番操作，等17中队于8月31日凌晨抵达纳瓦拉政府军防线边境的时候，几乎所有西大陆主流媒体都开始就格尔尼卡战役进行大肆报道。 而国民军及前文提到的“某些极端分子”，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众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据说闻讯之后，帝国最高统帅部的某位大人物当场摔了杯子；而西西里方面的参谋总长保罗·塞尼也为此事大发雷霆！ 第92章 一波又起（求收藏！求追读！） 从8月29日离开玛格立特开始行动，到31日凌晨抵达纳瓦拉，17中队在整个过程中只断断续续休息了区区一两个小时。 连续的敌后高强度作战不仅消耗了队员们大量的体力，精神层面长期高度紧张的状态更让他们疲惫不堪。 包括中途加入队伍的迭戈在内，大部分人直到进驻政府军目前最北部的防御重镇特克斯科后，才总算放下了所有顾虑，立刻解下装备去往提前安排好的营地就寝休息。 由于此地是随着战线一路向东推移临时设置的据点，特克斯科的整体环境只能说是相当“凑合”，远不如之前的陆参总部住起来安逸。 然而对于这些天只能睡在荒郊野外的17中队而言，帐篷加钢丝床的组合已经足够舒适，就连唯一的女兵伊丽莎白少尉，都睡得格外香甜。 当然…亚当除外。 倒不是中尉挑三拣四，只不过身为军事主官，本着对麾下战士负责的心态他实在没法儿心安理得的安息就寝。 亚当没有忘记，虽然格尔尼卡的破袭战为政府军赢得了喘息的时间，但战争的整体走向，仍处在敌强我弱，敌攻我守的战略态势。 他不想睡到半夜被敌人用一波炮火洗地带走，所以抵达营地之后，亚当还是强打精神和本地部队的负责人做了交接。 双方在当夜就各自交换了从两条战线上得到的情报，直到对战局形成了初步共识之后，中尉才在破晓前回到自己的帐篷躺下休息。 可惜，身在前线，亚当注定没法儿睡个安稳觉… 大约三个小时后，伊丽莎白少尉带着连夜刊印，今早派发的报纸找他汇报工作。 于是原本就是和衣而睡的中尉躺在钢丝床上定了定神，揉散了眉间的睡意之后，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中尉！今天刚到的新闻！” “辛苦了。” 接过报纸，首先映入亚当眼帘的是加粗加大、耸人听闻的大字标题。 ——王国势力涉足半岛内战，格尔尼卡化作人间炼狱！ 亚当不置可否，他的目光下移，又看向文章的副标题。 ——是维护和平还是破坏和平，地联组织十宗罪！ 中尉挑了挑眉，最后看向报纸的题头 ——赫默阿图片报。 …哦，那就难怪了。 “这些都是帝国和西西里王国的报纸？” “只有最上面几份，后面绝大部分都是其他地区的报刊。” 伊丽莎白笑着歪了下头…她故意把坏消息放在最上面，原本是想借机开个玩笑，看看亚当会有什么反应。 无奈中尉的表情管理技能等级太高，除了那个微不可查的挑眉之外，完全没有其他表示。 反而是伊丽莎白自己被那双蓝绿色的眸子盯着瞬间就被看穿了心思，并因此当场喜提白眼儿一对… 当然，考虑到两人毕竟有着同期战友的情谊，如今算是17中队里少数几个能和亚当正常交流的队员，所以中尉也没在这种私人场合跟自家副官强调指挥威信的问题。 他默默地把最上面两份报纸扔到一边，然后便一目十行的开始检查剩下的新闻。 这次的画风终于正常了不少。 ——民族对立，蓄意谋杀！看不见的罪恶正在半岛蔓延！ ——勇敢者的战场纪实：一位卡斯蒂利亚记者的自述 ——同胞相残！是谁导演了半岛悲剧？ …比起帝国报刊那些空洞无物的报道，萨森讷及其盟友们发布的新闻不仅能容丰富、有的放矢，甚至单纯从报道数量上就已经取得了压倒性优势。 各路社会名流、专家学者也纷纷发布了专栏文章，向普罗大众痛陈野心家的罪恶嘴脸，其中某些人甚至已经升级到人身攻击的地步。 虽说凭亚当那超越时代的眼光一眼就看出其中有不少都是毫无营养的水军发言，但眼看着敌人玩火自焚、弄巧成拙，中尉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了一丝丝窃喜。 “看来盖文上校也同意你的看法，主动配合咱们的工作呢！” “是啊，虽然他这个人独断专行，凡事不和别人商量，但工作能力却是一流的。” 亚当掸了掸报纸，翻过一页，没有注意到伊丽莎白少尉眼中闪过的戏谑——在她看来，亚当中尉和盖文上校其实颇有些“同素异形体”的感觉，这些埋怨的话从亚当嘴里说出来，此时竟然有些自己吐槽自己的喜剧效果。 当然，关于这一点，亚当本人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他捏着新闻标题继续补充道：“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安排好新闻稿件，甚至还请来了不少重量级的权威学者背书站台，上校恐怕花掉了不少预算吧。” “咦，中尉，你这种说法好像背后一定有什么权钱交易似的。” “舆论也是战场的延伸，这些都是军费的一部分，不爽不要玩儿。” “哎…有时候我真想看看中尉从小长大的修道院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伊丽莎白苦笑着摆了摆手，脖子转向一边故意做出抗拒的样子 “我实在是想象不出来，他们到底是怎么培养出您这样的‘人才’的。” “废话少说，中队其他队员的情况怎么样？” “是，此次作战有7人负轻伤，目前经过战地医院的治疗已经没有大碍，下官已经探望过伤员，他们表示今天就可以参加训练！” “别说傻话，之前让他们提前出院是因为时间紧迫、任务繁重…现在是在作战期间，我可不希望自己的部下因为勉强带伤出战，不明不白地死在战场上。 让他们安心养病，没有出击命令之前干脆躺在病床上别动！” “是！下官替摩顿准尉等七名伤员感谢长官的关照！” 伊丽莎白主动敬了个礼，然后自己又笑了起来。 其实早在之前锡兰战役时，她就清楚亚当骨子里并不是那种冷酷无情的战争机器。但先前在医务室，摩顿小队长和其他伤员都纷纷恳求她向中尉说情，所以当亚当问起这茬，伊丽莎白也就顺水推舟，帮了战友们一把。 “行了行了，如果没有其他工作报告就先去用早餐吧——我要去城防司令部详细了解一下特克斯科城的布防情况。” 隔着帐篷，亚当听着海水涨落的声音，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那条月牙状的美丽海岸线… 作为旅游景点，这地方确实称得上风景如画、山清水秀，但作为军事据点，特克斯科那狭长的沙滩简直就是防守方的噩梦… 第93章 特克斯科（求收藏！求追读！） 作为卡斯蒂利亚着名的文明古城，位于松博特半岛东北方的特克斯科市从建立至今已有近千年的历史。 由于向内凹陷的月牙形海岸极富地方特色，所以此地又被来往的水手称为西大陆“最美海岸”。 产业革命之后，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得到显着提高。 特克斯科既然顶着个选美冠军的名头，自然也乘势从以渔业、运输业为主的传统港口城市，一跃成为了松博特半岛最炙手可热的旅游胜地。 鼎盛时期，这座占地约60多平方公里的小城汇集了超过10万名常驻居民，着实称得上卡斯蒂利亚东北部最耀眼的明珠。 然而内战的爆发让一切美好的回忆变成了泡影… 在亚当这样的军人眼里，特克斯科绮丽的风光宛如海妖塞壬迷人心魄的歌声，纵然美丽动人，却暗含着巨大的危险！ 抛开旅游价值不谈，位于比斯开湾东南交界的特克斯科市原本就是西大陆国家来往南大陆的重要航线节点。 所以虽然整个海湾地区常年伴有风暴、雷飑等极端天气，但来往的航船却几乎终年不休，是运输物资、沟通南北的重要通道。 又何况，新月形的美丽海滩将大部分疾风骤雨都隔绝在远海，毗邻东西两城区的内湾反而成了整个比斯开湾南部最风平浪静的海域。 受到北大西洋环流影响，湾内水位在涨落潮时差距较大，沿岸的沙滩常年受到海水侵袭，整体地形趋于平缓。 一旦叛军在海岸打开缺口，向南可以包抄政府军后路，形成区域合围；向东最多20公里就能抵达凡赛与卡斯蒂利亚的边境分界，切断国际势力对半岛的援助。 从这个角度看，特克斯科在军事层面上绝对算是展开登陆作战的绝佳地点。 照常理来说，政府军既然选择在此地建立防线，势必要在近岸设置充足的防御工事及岸炮火力。 然而由于此前巴斯克地区发生的溃败实在令人猝不及防，所以仓促筹建的特克斯科阵线只来得及从陆地上建立起一道面向西线战场的陆防工事，包括大口径迫机炮和大部分轻重机枪的布置也一律向西排布。 至于北面的大海，政府军方面则几乎分不出多少兵力联合协防… 起码据亚当目前了解到的情况，负责特克斯科市总体防务的米格尔·达斯蒂亚中将只派出了6师122团一部，作为警备部队对北部海岸进行日常巡视，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安排其他防范措施。 要知道，政府军在特克斯科市内驻扎了三个步兵师共8个团的地面力量！ 更有卡斯蒂利亚皇家空军第一、第三战斗机大队；第二空降兵魔法师大队从空中提供协助！ 这浩浩荡荡三万多人的队伍填满西部战线明明绰绰有余，但新任第三兵团司令米格尔中将，却宁可不顾战线宽度的限制在正面投入过量的人力，也不肯往北线多分配一支预备队… 身为客将，亚当对这样的安排实在不敢苟同。 但限于军衔和职能分工，他这个远来助战的中尉于情于理都没有干涉米格尔中将布防的权限。 更何况，亚当现阶段也拿不出任何国民军可能在北方海岸登陆的证据…他总不能指望用少年的第六感在军事会议上说服中将改变防御策略吧？ 当然，关于特克斯科市的防务，也不是完全没有利好消息。 由于17中队此前完全摧毁了国民军位于格尔尼卡的物资转运据点，自巴斯克东进的叛军明显放缓了前进的脚步。 在缺少补给的情况下，威力惊人的装甲部队反倒成了影响部队推进速度的拖累。 绝大部分叛军武装为了防止在总攻发起之前受到政府军的偷袭，不得已只好原地宿营，等待其他友军的支援。 如此一来，驻扎在特克斯科的部队不仅赢得了储备弹药、完善防御工事的时间，甚至有机会动用空中力量，反过来对叛军进行打击。 而事实上，米格尔中将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在亚当等人抵达特克斯科市的第二天（今晨），卡斯蒂利亚皇家空军，第一及第三大队就轮番向阵线西部的反叛军营地进行了轰炸。 这期间虽然有数架战机被国民军的防空火力击落，但两支空军大队还是较为圆满的完成了空袭任务。 空战的胜利不仅有效打击了反叛军一路连胜积攒的嚣张气焰，更为开战以来处处受制的政府军提振了士气。 起码比起半个月前刚刚建立防线那会儿，士兵们总算有了与敌人战场决胜的信念，而不是满心想着下一站该逃去哪里。 不过军队的士气虽然有所回暖，但特克斯科市内居民的状况却依然一片混乱… 虽然名义上整座城市在第三兵团进驻之后就已经进入了军管状态，但此前在巴斯克地区的大败，还是引起了一连串难以平复的余波。 ——包括迭戈参加的“民族解放大队”在内，许多由左派人士自发组成的民兵武装都参加了那场发生在王国北部的大战，而随着政府军战败的消息伴随着数量庞大的溃兵、伤员一并传回特克斯科，整座城市就开始笼罩在躁动不安的气氛之中。 这其中有悲观失落，到处宣扬“我军已败”的投降派谋士；也有义愤填膺，准备拿城内右派分子开刀的激进分子；甚至还有不少两头下注，时刻准备打开城门喜迎王师的投机主义者… 而随着这批名义上的“战斗英雄”进入特克斯科市，城里原本就脆弱不堪的新秩序顷刻间荡然无存！ 各种违法事件在城内屡禁不止、层出不穷，糟糕的治安让这几年反封建、反宗教斗争余留下的矛盾一股脑从幕后推到了台前，并成为了守军巨大的安全隐患。 作为一名成熟的指挥官，米格尔中将当然知道这种时候只有展现铁腕手段，以雷霆之势扫平混沌，才能在开战之前稳定后方。 然而综合目前半岛内战引起的诸多现实问题来看，他这个第三兵团司令对特克斯科的乱局却根本无能为力！ ——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竟然搞不定一帮寻衅滋事的流氓团伙？ 这事儿听上去无比荒谬，要弄清其中的缘故，恐怕就只能从人民阵线赢得大选并推进社会化改革的政策开始说起了… 第94章 友人 有了以上这些理论基础作铺垫，之前提出的那个问题也就自然有了解答。 ——其实又何止手握重兵的米格尔中将不敢轻易弹压特克斯科市内的乱局？ 在内战刚刚爆发的阶段，为了防止内部统治基础发生动摇，整个当局政府都不敢对这些五花八门的民间组织进行什么管理。 在政府推进的各项改革都相继失败的情况下，支撑人民阵线继续执政的唯一跟脚，就只剩下带领卡斯蒂利亚人民反抗赫默阿与西西里侵略者这一项。 如果当局敢对支撑它统治基础的“人民”动刀，恐怕等不到国民军打进玛格立特，愤怒的市民就会亲手把各级官员吊死在绞刑架上！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米格尔中将又怎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担上这条破坏民族团结、破坏抗战的罪名呢？ 于是他只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特克斯科的乱局自由演变，并将绝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军事行动上面… 当然，为了防止可能发生的内乱，中将姑且还是在阵地布置方面下了一些功夫。 他把第三兵团的主要防御力量都集中在特克斯科内湾以南的新城区，并以军事管制的名义将原本生活在这里的居民大量内迁。 得益于近年来卡斯蒂利亚混乱的局势，城中有大面积空房无人居住，短时间内足以满足内迁居民日常起居的需要。 米格尔中将借助这种手段将手里的军事力量与特克斯科的普通居民进行切割，将大部分居民都迁移到东部的旧城，防止城中的某些民间团体搞出什么不理智的事件，影响防御战线的整体布置。 这显然不是最好的决定，但综合各方面因素，却是第三兵团指挥官能选择的最优解。 面对这个无解的死局，亚当也拿不出什么靠谱的解决方案，所以他很理智的选择闭嘴，不去当那个“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智者”，更不会在私下对将军的安排发表什么非议。 他老老实实的向负责17中队所在营地防务的6师124团长官罗德里格斯中校了解了城区的驻防情况，礼节性的询问了一下17中队有什么可以协助的地方，得到“还需上级批复”的说法之后，就准备主动告辞。 但在亚当离开之前，罗德里格斯团长却又主动把他叫住。 “亚当中尉，有关地联独立第1空降兵大队的事迹我早有耳闻，非常感谢你们在格尔尼卡的勇敢行动，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您过奖了中校，这是我们作为友军应尽的职责。” 亚当微微颔首，对友军的赞美表现出相对克制的态度。 …虽然中尉此时还不清楚对方恭维自己的目的，但至少从社交礼仪方面考虑，他自觉不应该在屡战屡败的第三兵团面前过度宣扬17中队此前的战绩。 “如果不是其他友军牵扯了叛军的主力，我和战友们也不可能在格尔尼卡进展的如此顺利。17中队只是恰逢其会，真正值得感谢的还是在正面战场坚守的勇士们。” “哈，果然就像曼努埃尔说得一样，中尉，你的确是一位不骄不躁能力出众的优秀军人。” “您认识曼努埃尔中校？” 亚当一愣，然后突然反应过来。 6师120团正是此前在巴达霍斯方向随第二兵团司令亚历杭德罗中将阻截叛军南北对进的部队之一，罗德里格斯中校作为同属的122团团长，和曼努埃尔中校有私交确实再正常不过。 “…抱歉，我才反应过来…曼努埃尔中校最近怎么样？自从巴达霍斯一别，我们还没见过。” “他很好，虽然整个第二兵团在战斗中损失不小，但120团的基本建制好歹保存了下来，曼努埃尔这会儿应该正在东部地区重新补充兵力，所以这次6师随第三兵团出战的就只剩下我和卡洛斯两个了。” 卡洛斯中校正是124团的团长，目前其麾下的部队正作为预备队，布置在第一道防线后方。关于这一点，亚当凌晨到达营地之后就在情报局交流的过程中所有了解，但当时他并没有产生这方面的联想。 “原来如此，曼努埃尔中校能够顺利脱身真是个好消息。冒昧的问一句，亚历杭德罗中将现在是调任其他部队的指挥了吗？” “中将自从巴达霍斯战役之后身体状况就不太好，目前应该在玛格立特养病。”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亚当果断没有再追问关于亚历杭德罗中将的话题… 其实在巴达霍斯前线那段时间，这位二兵团司令的精神状态看上去似乎就有些不太稳定。 站在亚当的角度，他宁愿相信最后那场突围战是由曼努埃尔中校指挥的… 对于这种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的坑爹领导，他现在照理应该顺便吐槽两句。但不管怎么说，亚历杭德罗毕竟兼任着6师师长。 从职权上来说，他可是120、122、124团的直属上级，当着人家部下的面，亚当总不能毫不顾忌地讲这位老领导的闲话。 有了这层关系，对于中将兵权被夺的事他也只能“表示遗憾”了。 “世事无常，眼下正值内战，作为军人服从命令就是我们的天职，没什么可抱怨的。” 罗德里格斯中校苦笑了一下，但这位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对于这些事却表现得极为豁达。 他没有帮老领导鸣不平的意思，只是借着这个话头顺便与亚当寒暄了几句。并且替曼努埃尔中校向17中队转达了谢意。 亚当这边自然是连称不敢，他表示120团在那晚的战斗中打出了风格，打出了士气，彰显了政府军勇猛顽强的战斗作风，为最后取得胜利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双方商业互吹了一通，加深了友邻部队之间的革命友谊，直到亚当表示自己接下来还要去战地医院看望受伤的部下，这场谈话才终于告一段落。 对于意外结下的这段善缘，中尉目前除了小心维护之外还没有找到其他兑现的方法，不过多一个朋友总归也算是多了一条联络特克斯科守军高级将领的途径，比起在战场上流血牺牲，亚当并不反感这种人情交际。 第95章 偏执狂（求收藏，求追读） 与守备部队的中高层军官偶然建立了良好的私人关系，亚当为战事烦忧的心绪终于稍稍平复。 他按照计划去战地医院看望了负伤的部下，但这一次却没有急着催他们归队，参与训练。 经过数次实战的考验，现在的他们已经开始向真正意义上的王国精锐发生蜕变。 身为指挥官，亚当明白张弛有度的重要性，他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才因为一些本可以避免的小伤在战场上发生意外，白白断送了性命。 在战事还没有把中尉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前，他不会为了一时一地的得失，透支17中队未来发展的潜力。 …不是他痴人说梦，而是根据目前局势的走向，盖文上校麾下这三支正在组建的大队将来势必会有一支交到亚当手里。 到那个时候，17中队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就会成为亚当构成大队指挥系统的骨干，并经他们之手培养出更多新式空降兵。 既然如此，他又怎么能做杀鸡取卵买椟还珠的亏本买卖？ 当然，他此行来到医院也不光是为了探望病人。 今天早些时候，迭戈作为队伍里的临时翻译，也随他们一起抵达了124团的营地。 由于此前在山林中游荡时他身上也多多少少有了些伤，所以便一并交付当地的野战医院进行治疗。 经过大半天的休息，那些磕碰擦破的伤口基本已经无碍，最严重的左臂扭伤也得到了妥善的治疗。 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作为非军事人员，打着固定绷带的迭戈此时继续留在军营里似乎就不那么合适了。 医院的负责人之所以没有把他送到东边的旧城区和其他普通市民一同避难，主要还是看在他是亚当带来的病号。领导们担心地联的军官万一赶来要人，恐怕不好交代。 而以亚当的情商，自然不会忽略这方面的问题，平白给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们增添工作负担的。 更何况此前借小记者的名头发布新闻的事情也还没跟他说明，中尉计划着正好趁出院的事一并解决。 所以这边刚一离开部下们的病房，亚当就立刻与院方取得联系，主动找到了正坐在小马扎上，就着窗台奋笔疾书的迭戈。 他那头深棕色的短发看起来乱糟糟的，似乎抵达医院之后完全没有打理过，但相比之下，那双同色的眼睛却亮的吓人，仿佛偷走了埃布罗阿河春日泛起的粼粼波光。 这种宛如打了鸡血的状态亚当一般只在刚刚升职加薪打工人身上见过，此时能在迭戈身上出现足以证明他的心结已经差不多解开。 从他个人未来的发展来看，这无疑是一件好事，但对身为王国军官的亚当来说却未必。 “看来你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亚当少…中尉，哈！这次真是多谢你半路搭救，否则现在我恐怕还困在巴斯克的丛林里，找不到出路呢。” 迭戈笑着跟亚当打了个招呼，但很快又伏回窗台边沿，继续手头的工作。 中尉有些好奇的瞄了一眼，发现那是一篇类似战地通讯的文章。 主要内容不是17中队在格尔尼卡展开的空袭战，而是更早之前在巴斯克地区与国民军英勇战斗的“民族解放阵线”的事迹。 以亚当本人而言，迭戈写这种文章他并没有什么意见。 但考虑到萨森讷王国与苏盟之间截然不同的意识形态差异… 要是被外面的媒体知道，前些天还在《卫报》上帮王国空降兵大唱赞歌的记者一转脸就又发了篇赞扬工人运动和民族解放的新闻，那对迭戈本人来说很有可能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儿，亚当只好酝酿了一下措辞，将之前借用小记者的名头发布新闻稿件的事情和盘托出。 中尉原以为已经逐渐赤化的迭戈同志多少会因为此事产生一些不快，却没料到后者在听完亚当述说前因后果之后，竟然完全没有把冒名顶替的事儿放在心上。 “没关系中尉，您完全不需要为这件事担心…事实上，我正在为没能亲眼见到你们作战的英姿而发愁，毕竟光凭想象，我可写不出能够引起读者共鸣的文章来！” “你不介意…我是说，虽然并非出自本意，但那些由萨森讷国内报社代笔的文章难免会表现出一些政治倾向，而他们在这方面的想法显然是与你本人是截然不同的。” 亚当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些…但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意识形态层面的冲突几乎是不可调和的。 如果迭戈硬要撤回那些与自己政见不合的新闻稿件，那中尉也只能… 只能暂时苦一苦自己认识一年多的记者朋友，想办法额外给他弄一些经济层面的补偿。 至于撤回稿件，那自然是万万不可能的。 相反，为了大局，为了不在舆论战场上落入下风，亚当甚至做好准备要在必要的时刻提前跟上级打好招呼，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暂时侵害一下迭戈同志的人身自由。直到新的热点事件盖过格尔尼卡的风头，再考虑向小记者赔礼道歉。 从这个角度看，伊丽莎白少尉之前的看法果然没错——本质上，亚当中尉和盖文上校都是那种极有主见，且又极富实践精神的偏执型人格… 只要是他们决定的事情，基本上很难被外界干扰、动摇。 即使偶然遇上无法顺利执行既定计划的情况，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如何修正那些意外事件，乃至于有些时候会用上一些不近人情的手段…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亚当和盖文之间经常会在应对某些突发事件时表现出惊人的默契，同时又在日常相处中表现的如此格格不入。 当然，作为当事人，亚当是绝对不会承认这种结论的。 他如今正顺着自己的思路，忙着继续向迭戈诉说其中的利害。 “也许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地联与国际纵队之间的合作关系目前仅限于这场发生在松博特半岛的内战。 而你报道的文章，却势必会在整个西大陆的报社传播。不管你的主观想法如何，但从迭戈·阿里亚斯这个名字印上《卫报》开始，你就已经戳上萨森讷的标签了。” 第96章 各尽所能（求收藏求追读） 不是亚当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只是作为朋友，有些事情与其拖到矛盾激化再亡羊补牢，倒不如事前说明利害反而更有助于减少损失。 遇上这种为难事，他宁愿先小人而后君子，多少也算弥补了一些道德上的亏欠。 然而对于亚当的劝言，迭戈却并没有表现得特别在意。 “我明白你的意思，亚当。也许对于改造世界的具体方法，萨森讷和苏盟之间有着天然的隔阂，但我相信作为同样有良知、有道德的人，他们在反fxs事业上一定能找到携手合作的共同语言！” 迭戈暂且放下笔，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亚当。 “就像我们这样——17中队不是也在执行任务的途中搭救了自发反抗国民军的民兵吗？我相信在面对真正凶恶的敌人时，人类是能够互相理解，团结一致的。” “这恐怕很难。”中尉摇了摇头，避重就轻挑了个讨巧的说法“就像同样是西大陆的居民，我却根本听不懂卡斯蒂利亚语，还得靠你当我们的随军翻译。” “哈，这事儿真是我一生的荣幸！” 迭戈用没受伤的右手给了亚当一个结实的拥抱 “我会永远记得你嘱托的话，尽己所能好好活下去，不让那些英雄的牺牲白费。” “好吧，既然你坚持，我也只能祝愿你今后一切顺利了… 另外，特克斯科即将成为新的战场，负责守卫此地的罗德里格斯中校正好与我有些渊源，我可以让他派人护送你到更东边避难。” 亚当稍作停顿，然后继续补充道 “你本来就很熟悉加泰罗尼亚自治区的情况，我想暂时去那里休息养伤再合适不过了。” “要我去后方？” “你毕竟不是军人，迭戈，我们不能把你留在军营里。” “哦，不不不，你误会了中尉。” 迭戈摆了摆手，期间似乎不小心触动了扭伤的左臂关节。轻微的刺痛让迭戈微微皱眉，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并没有因此中断自己的话。 “我很清楚自己在这儿帮不上什么忙，但我想大可不必浪费人手把我送到加泰地区——我愿意到东边的旧城自行避难，正好也可以采访一下那些为了保护家园自愿拿起武器的民兵！” “这里是战场，迭戈，我记得你并不是战地记者…” “现在是了！”迭戈又拿起钢笔，轻轻点了点窗台上铺开的稿纸“我想福光之神之所以让我活下来，就是为了这个。” “这可不是一条轻松的路。” “哦，得了！中尉，我怎么说也干了快十年——懒人当不了记者~” “…” 在迭戈的一再坚持下，亚当没有再劝。 他毕竟是个极有分寸的人，如无意外，不会在利益不相关的情况下将自己的思想强加给他人。 既然迭戈已经选定了他认为正确的道路，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无人可以代劳。 中尉向院方申请，亲自为小记者办理了出院手续，然后在伊丽莎白的协助下将他送出了124团营地。 期间，伊丽莎白少尉还向迭戈追问了些什么，亚当只看到她兴高采烈的拿出作战记录本写写画画，心下不禁有些好奇。 “你问了他什么？” “没什么，就是希望他能推荐一些学习卡斯蒂利亚语的入门书籍。” 伊丽莎白少尉颇有些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记录本。 “我想着趁现在难得有空可以试着学学看，省的以后执行敌后作战的时候连个翻译都逮不着~” “别闹了…卡斯蒂利亚语的拼读方式和常用语言完全不同，而且当地人说话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我之前了解过，母语是卡斯蒂利亚语的人平均每秒会说将近7.82个音节，各地又普遍使用不同的方言，就算你勉强学会一两句常用表达，正常交流中也不可能弄明白他们说了些什么…” 遭遇一次语言危机之后，以亚当的性格当然也动过多学一门外语的心思，但在询问本地的一些军官之后，他很快放弃了这方面的想法。 …事实上，真要深究起来，由于卡斯蒂利亚语和亚当上辈子习惯的种花家文字在拼读规则上极为相似，中尉在这方面的入门难度反倒更低一些。 但从罗德里格斯中校口中了解到本地语言那非人的语速和多种俚语复合并存的特殊现状之后，亚当就彻底放弃了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念头。 “有那个时间，倒不如试着改良一些常用的魔纹术式，那大概率比多掌握一门半生不熟的外语更有机会在战场救自己一命。” “又来了…” 伊丽莎白无奈的叹了口气，她捏着记录本摊平双手，送给亚当一个意味鲜明的白眼。 “中尉，我觉得您对改良魔纹的难度可能有那么一点点误解——不是谁都能在训练兵时期就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专用魔纹，更没有多少空降兵能在高地研究所和那些专业学者谈笑风生。” 少尉用手指点了点记录本上的推荐教材目录。 “个人觉得比起改良魔纹，还是学外语更适合我。” “…行吧行吧，随你怎么想，但我必须声明，刚刚确实没有故意炫耀的意思。” “可是中尉，这句话本身就是在炫耀。” “那什么…你要是没事就先去忙自己的事儿去好吧？” “是！属下告辞！” 亚当不愿意对这方面的话题持续深入，所以他草草支走了不求上进的伊丽莎白少尉，然后终于腾出手来仔细考虑个人下一步的发展。 …之前在与格尔尼卡据点的敌人作战时亚当就反思过自己目前的战法。 新动力背包和达乌里Ⅲ型狙击步枪的实装让他在机动性和绝对破坏力上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便捷有效的组合模式却也让他在战斗过程中逐渐产生了路径依赖，从而忽略了其他可能性。 这一点，在上次与弗里克少校的周旋之中体现的尤为明显！ 中尉发现，当魔力储量或战局形势不允许他使用魔力消耗相对较高的狙击型术式时，他目前的战术体系中还缺少了一种能在中近距离高效率破盾的特殊攻坚手段。 诚然，现阶段仗着trentⅦ式新型序列核心的出色机动性加成，亚当可以放心大胆的使用各种高难度机动，为破盾效率较高的突击型术式争取到合适的攻击机会。 但随着战争的持续，双方之间的装备代差势必将逐渐缩小，一旦亚当没办法在近身接触中维持压倒性优势，那么盲目使用突击术式就将造成巨大的风险！ 从长远来看，他必须找出一种解决困境的方法。 而眼下，他大概有了三种不同的解题思路。 第97章 三管齐下（求收藏，求追读） 要穿甲，当然是黑切加大轻语…啊不是… 要穿盾，当然要先搞明白空降兵常用的防护术式有哪些种类。 一般来说，现阶段魔法师在空战中能够展开的防御型魔纹一共有四种：①反侦测术式②热能及气体干预术式③能量中和术式④防弹术式。 这其中反侦测术式一般用来对抗敌方魔法师释放的广域侦测及定向侦测术式，避免自身位置被对手提前锁定，又或者降低对方狙击术式的瞄准精度。 热能及气体干预术式则主要用来防御爆炸产生的高温、火焰，同时也是空降兵在高空中对抗严寒、强风、缺氧等负面状态必不可少的常驻术式之一。 能量中和术式不是指像科幻小说中描述的那样凭空撑起一道能量护盾，而是利用魔法效果中和掉包括冲击波、重力势能、离心力（虚拟力）在内的各种负面能量效果，保护魔法师不被炸弹的余波震晕，又或者在高速飞行中被强烈的G力限制住行动，同样属于常驻术式之一。 除去上述三者，最后一类“防弹术式”才是亚当此次主要针对的目标。 通常而言，这是魔法师能够使用的唯一一种抵御实体弹头的魔纹术式。 其具体作用原理较为复杂，由此形成的护盾从某种层面上看接近于一种性质特殊的非牛顿流体（即其剪应力与剪切应变率不呈线性关系的特殊液体）。 …说得再直白一点，所谓的防弹术式就是一种“吃软不吃硬”特殊防御机制。 当魔法师激活此术式时，能够较为有效的抵御敌方子弹、破片等以单次动能冲击为主要杀伤手段的攻击，但对于附带切割、震动效果的突击型术式则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基于以上这些特性，亚当目前能拿出的解决方案总共有三种。 首先，最简单粗暴的破盾方法，莫过于“力大砖飞”，暴力破解！ 既然达乌里Ⅲ型狙击步枪能够通过去除限流器的方式增加狙击术式的威力，进而直接击破敌人的防弹术式，那么如果能在对应的术式激发效率上做做文章，让同比例的魔力发挥出更大的效果，狙击破盾的效率自然也能大大提高。 然而这种思路的问题在于，根据亚当中尉此前在高地研究所开发新武器的实际经验来看，现有狙击型术式的魔纹构造已经基本处于极限平衡状态。 如果这么容易就能找到改善优化的地方，或许研究员们根本就不会选择删除限流器的研发思路，达乌里步枪更不会被设计成现在这种攻击模式。 以亚当一人之力，想要胜过数以百计的专家学者，这其中的技术难度实在太大，不能算是什么靠谱的解题思路。 而第二种可能的破盾方式，则是改变攻击模式，针对防弹术式本身的弱点下手，在突击术式上下点儿功夫。 一般而言，突击型术式虽然在高速追逐的魔法空战中收益较高，但由于必须接近到极近距离才能通过刺刀发动攻击，所以在实际操作过程中使用者承担的风险也会更高。 那么如果能将此类术式更新改良，使其在中距离也能具备直接威胁敌人的能力，亚当也就不需要再为了破盾问题而发愁了。 顺着这个思路，中尉自然联想起了各种机战类文娱作品里的“光剑”类武器。 ——小到绝地武士手里的原力光剑，大到机动战士高达挥舞的巨型斩舰刀！ 如果亚当可以把原本作用于刺刀的突击型术式修改成这种可以向外延伸的模式，那么发动刺杀时的攻击距离自然也会随之增长！ 如此一来既节约了魔力消耗，又能无视敌方防弹术式的干扰，绝对算得上既经济又实惠的破盾策略。 但走这条路子的难点在于，亚当对突击型术式并不像对狙击型术式有那么深刻的了解… 作为一名空降兵战士，他对这类魔纹的掌握程度仅限于熟练运用。 至于具体作用机理、模块功能细化等方面的知识，中尉并不比其他魔法师知道的更多。 而在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战斗的前线，他显然不可能像求学时那样，拿出大把时间收集相关资料、推进研究深度。 这就导致如果亚当现在选择往突击型术式上下功夫，那大概率只能利用试错法不断碰运气，期间还要承担实验失败，引发事故的风险… 总体来说，可操作性不比第一类暴力破解的想法强到哪儿去。 至于第三种改进方案，则是跳出窠臼，不以攻击类魔纹作为目标，把重点放在飞行类术式上！ 理论上来说，虽然trentⅦ型在装备代差上的优势迟早会被帝国赶上，但如果亚当能在飞行术式上做到独树一帜，那么他就能在其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继续保有空中机动方面的优势。 只要他一直飞得比敌人快、比敌人高，那么自然能在你死我亡的激烈狗斗中优先获得更有利的进攻位置。 配合上一些出其不意的机动动作，中尉也可以侧面解决破盾效率的问题，使自己的空战体系更加完善。 最重要的是，亚当在这方面目前已经有了一些颇具可行性的实验思路，他本人在飞行方面也算是有点儿天赋，所以单从可行性的角度考虑，这第三条路反而是最有可能成功的。 …只可惜，世上没有包赚不赔的买卖。 选择走第三条路虽然相对稳妥，但针对飞行术式的改造却必须消耗大量的时间进行实机验证。 亚当需要的不仅是更快更高，还必须考虑新术式能否与各种机动动作有机结合，不至于为了单方面追求性能，降低了实际可操作性。 以他目前的设想，要把各方面的条件调整到能够用于实战的程度，最乐观的估计，也要两三个月的时间。 …可眼下战情紧急，中尉显然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于是思前想后，亚当决定从三种方案中取长补短，拿出一个能在短期内见效的折中方案，以应对东部纳瓦拉战线的燃眉之急。 他从枪套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韦伯左轮手枪，准备以这把平日拿来补刀的副武器为突破口，定制一批含有丹氏晶体的特殊弹头，三管齐下，解决难题！ 第98章 救援任务（求追读，求收藏，求推荐） 所谓三管齐下，其实就是吸取每种计划中可执行性最高的部分，并通过协调、拼接最终形成一种妥协方案。 亚当不求这种方案的性价比有多高，也不指望由此衍生出一套完整的新型战斗体系，只寄希望于能在没有其他解决途径的情况下，勉强拿出一种可以“凑合”的临时应变而已。 具体来说，他截取了“力大砖飞”简单粗暴的设计思路，决定以大威力的射击在中近距离打破敌人的护盾； 但同时中尉又调整了攻击模式，转而用威力更大的轰炸型术式代替短时间内难以取得突破的狙击型术式。 然而亚当目前使用的达乌里步枪毕竟是为了专供定向魔力诱导而特别设计过的新装备，他没这个本事在如此复杂的结构上添加自己需要的组件，所以干脆转换思路跳出窠臼，把心思打到了随身携带的副武器身上。 …考虑到战斗中的实际需要，亚当平时并不会给随身携带的韦伯左轮装填魔法师专用的丹氏晶体子弹。 倒不是中尉勤俭持家想着帮后勤减轻压力，只是以他本人的战斗体系分析，能用到副武器的状况一般仅限于贴身破盾之后的补刀工作。 那种情况下普通子弹的威力就足够杀伤目标，实在没必要浪费魔力，硬要搞个花里胡哨的处决特效… 但从枪械本身的结构来看，中尉携带的这支韦伯左轮毕竟是空降兵标准武器，形式上具备激发大部分魔纹序列的能力。 而借助此前在高地研究所时学习积累的经验，亚当中尉发挥动手能力对这支韦伯手枪做一些针对性改造显然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儿，他决定先给驻扎在玛格立特的盖文上校去一封信，利用地联的名义向史密斯主任订购一批特制的魔能手枪弹。同时他自己也利用手边现有的配件，开始着手修改副武器上的现有魔纹结构。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时间，中尉几乎一直把自己关在临时改建的枪械工坊里。 除了偶尔出门试枪和参与军事会议之外，连一日三餐也全都由伊丽莎白少尉亲自送到从本地工厂征用来的机械车床上解决。 起初17中队的队员们还担心长官突然闭门谢客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但对于曾和亚当共事过相当长时间的伊丽莎白来说，类似这样的情况她早就见怪不怪。 趁着大家在帐篷搭成的食堂里用餐，作为副官的伊丽莎白少尉也向大家说明了其中的原因。 “不用担心，这是中尉从训练兵时期就留下的老习惯——他大概又在研究什么新的魔纹术式了吧？” “额，伊丽莎白少尉，之前我们就听说过，指挥官常用的那种特殊诱导术式是他自己独立开发的，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瘦高的马丁端着罐头凑到伊丽莎白身边，替在场的其他队员问出了一直藏在心中的疑问。 虽说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17中队的成员们都叹服于亚当出色的军事素养，但作为上下级，他们毕竟不如和中尉同期受训的伊丽莎白更熟悉长官的从军履历。 对于这些每天都被各种训练项目填满的空降兵而言，空战机动技巧、魔纹使用熟练度等概念好歹还在他们的理解范围之内。 可一旦涉及到科研… 总之大家实在很难想象，亚当这个年纪的少年竟然能在复杂深奥的魔纹结构研究上取得如此惊人的成就！ 而看着战友们全都顶着一副求知欲爆棚的表情前仆后继的拥在自己身边，少尉也顺势坏笑歪头，用故作天真的语气回应了众人的疑问。 “不然呢？ 定向魔力诱导的原理中尉都和你们解释过吧？ 除了从他本人嘴里你们难道还从其他地方听到过类似的理论？” “那倒没有…” 马丁尴尬地摆了摆手 “只是中尉毕竟看起来那么…那么年轻…额，是吧？” “马丁准尉，我必须提醒你，亚当中尉第一次参战就击落了帝国军7名空降兵精锐； 同年，中尉又拿到了空骑大十字勋章，并且到目前为止，仍是此项荣誉最年轻的获得者； 此外，他还参与了达乌里Ⅲ式狙击步枪的研发工作，并在高地研究所担任项目负责人的职务…” 伊丽莎白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向大家科普亚当的光荣经历，在恶作剧心理的驱使下，她越说道后面遣词用句就越夸张。要不是素材有限，仿佛恨不得把亚当吹成刚出生就捏死两条毒蛇的神话人物… “总而言之，对于中尉这种全能型人才来说，即使不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也完全有能力去科研机构大显身手，偶然研究出一两个新魔纹实在不算什么新闻。” “啊？这么恐怖的吗？” “马丁准尉，你们和亚当中尉合作的时间毕竟还太短，往后你们会习惯的。这就是被神眷顾的宠儿与普通人之间的鸿沟啊~” 伊丽莎白垫着脚，煞有其事的拍了拍战友的胳膊，然后终于忍不住自己先笑了起来。 17中队的其他成员这才反应过来少尉此前原来是在开玩笑，于是崇敬严肃的表情也立刻变成了哭笑不得的苦瓜脸。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正撺掇着要让伊丽莎白少尉拿出自己的配额补给，给大家一点儿补偿，但帐篷的门帘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来人穿着政府军军服，一副着急忙慌、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手里还抓着一张白底黑字的联络通告，看这幅扮相明显是指挥所派来的传令兵。 “亚当中尉！？亚当中尉在吗！？” “你好，我是17中队所属伊丽莎白少尉，亚当中尉正在处理军务，请问是有什么紧急作战命令吗？” 伊丽莎白排众而出，向他敬礼示意，同时17中队的其他人也立刻收起玩闹的心思，纷纷把目光转向这边。 只见那个传令兵也急匆匆地向伊丽莎白回了一礼，然后着急火燎的开始传达上级指示。 “124团指挥部刚刚收到米格尔中将下达的命令，指派17中队立刻出战，救援我军空降兵部队！这是具体的命令书！” “明白了，跟我来！” 伊丽莎白一把拉过传令兵向中尉的帐篷走去，同时通知其他17中队队员立刻整备，随时做好出战准备！ 刹那间，刚刚还一片祥和的营地立刻弥漫起紧张肃杀的气氛。 第99章 钓鱼 “说清楚点，中将是派我们去哪里，救援哪部分的友军？” 亚当把韦伯左轮放回枪袋，平静地看向被伊丽莎白领进帐篷的传令兵。 他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坚定从容的信念，仿佛天生就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是！报告中尉！我方第2空降兵大队在敌方阵地上空执行轰炸任务时遭到国民军魔法师拦截，目前双方正在激烈交战！” “具体空域位置呢？” “都在命令书上，请您过目！” 亚当起身，从对方手里接过文件，仔细确认细节之后又把目光投向身边的伊丽莎白。 后者立刻会意，不等亚当发问，主动接过了话头。 “集结命令已经下达！17中队全员整备中！” “很好，我们也准备出发。” “是！长官！” 战争不是电影戏剧，敌人不可能配合你的想法行动。 所以亚当这几天虽然一直忙着制造新枪械，但其实远没有到废寝忘食的地步——他的一日三餐虽然都在工坊里解决，但从没有因此影响到个人战力。 所以当传令兵进入工坊给17中队带来出击的指令，亚当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身心切换到作战状态，驱逐了所有多余的情绪。 短短几天的修整之后，17中队又将投入到杀与被杀的地狱之中…中尉冷冷得看着一切，做好了夺走他人生命的一切准备工作。 而在距离124团营地不到50公里的国民军营地上空，政府军所属，第2空降兵大队的队长何塞·略尔卡少校，却正怀着完全不同的心情指挥作战。 … 在纵横交错的战壕上方，卡斯蒂利亚第2空降兵大队正被国民军防空阵地紧密严实的火力网死死缠住！ 他们仿佛一只迷路的飞蛾，稀里糊涂的一头撞进捕食者精心编织的大网之中。 ——从战斗打响到现在，该部的人员损失已经接近三分之一，其余还能继续作战的魔法师也大多各自负伤。 作为大队指挥官，经验丰富的何塞少校明白眼下只有脱离对方防空火力的覆盖范围才有机会重整队形，扭转不利局面。 然而第2大队自刚才开始已经尝试过数次爬升高度脱离战场，但在敌军魔法师的高空压制下，政府军魔法师的每一次尝试除了付出更多无意义的牺牲之外，根本没有取得任何战果… 面对个人作战能力的巨大差异，第2大队以各种方式策动的反击都迟迟无法奏效。 走投无路之下，何塞也曾亲自率领部下勉强拔升到与敌军相近的高度，但以现阶段他们手头的力量，与敌人形成短暂僵持之后，很快就被压制回1000米左右的高度。 “各中队汇报伤亡情况！” “这里是203中队，四人阵亡，两人受伤，一人失去作战能力！” “第205中队，两人阵亡，一人受伤！” “这里是207中队第2小队…中队长及6人阵亡！其余多半负伤！少校，我们撑不住了！” “改变队形！207小队在左翼保持飞行速度，其他中队负责掩护！注意保持高…” “大队长！” 何塞一边指挥，一边在其他队员的示警下险而又险的避开了一枚延时引爆的空爆炸弹。 细碎的弹片在他的防弹术式表面掀起一片致命的涟漪！灼热的烈风呼啸着带歪了少校的飞行路线，差点儿和身边的战友撞在一起。 但他丝毫不敢停留，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状况下依然勉强催动单项斥力术式，强行把自己推离方才减速停留的区域，这才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后续由上至下射来的魔法子弹！ 这种生死一线的经历对于何塞这样的中年人来说实在是有点儿刺激过头…短短几秒功夫，毛孔里渗出的大片冷汗已将他的后背打湿，连带呼吸声也愈发沉重起来。 他的眼皮直跳、口舌发干，整个人显出不堪重负、力不从心的窘迫状态。 何塞少校第一时间几乎快要被那种强烈的眩晕感击倒，但作为指挥官，他还是努力压制住言语间的颤抖，继续在无线通讯中下达命令。 “所有人…所有人注意保持高度，避开地面防空火力的打击范围，保持高度，保持高度！” “少校，敌军魔法师一直在我们头顶，再这样下去，就算避开地面火力，损失也会越来越大！” 在少校侧后方，刚刚出声提醒长官避弹的特立尼达少尉大声疾呼。 他看上去虽然只有20多岁的样子，但面对敌人的枪林弹雨，闪转腾挪的动作却比何塞队长更加熟练。 “少校，我们应该立刻组织兵力向上进攻，打破敌人的封锁！” “不行！敌人明显是有备而来，之前三次突击我们已经损失惨重，这时候再勉强抬升高度，只能白白送死！” “可继续拖下去也只是慢性自鲨（防河蟹）！” “你还不明白吗少尉？” 何塞少校一个滚筒机动向上爬升躲开地面机枪阵地的火力覆盖，随即立刻下降错开敌方魔法师的追击。 跟在他后方的特立尼达少尉见状立刻举枪，准备抓住机会，瞄准刚才攻击何塞少校的国民军空降兵。 却不料对方一击不中竟然完全没有追击的意思，只是自顾自的返回原高度，恢复高空压制的状态。 “看到了吗？他们根本没有快速消灭咱们的意思…只要我们不主动反击，也不尝试脱离，这些人就不急着下死手！” “怎么会这样…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这是明摆着的事情，这些混蛋是在拿我们当鱼饵！” … 政府军的空降兵们正苦苦挣扎，而在他们头顶上方，装备着全套赫默阿魔能装备的国民军空降兵却在筹划着更庞大的计划。 作为帝国秃鹰军团的从属部队，这些身手不凡的魔法师们原本就没有将卡斯蒂利亚本地培养出的空中力量放在眼里。 今天之所以大费周章针对第2大队展开埋伏，原本就是为了引出日前消灭“无畏者”的17中队！ ——格尔尼卡的巨大挫折一直被刚刚抵达松博特半岛的秃鹰军团视为奇耻大辱！ 为了挽回荣誉，更为了让纳瓦拉正面战线的推进更加顺利，一直驻扎在叛军前线的魔法师们在数天里都默默忍受着政府军方面的空袭，直到今天才突然暴起，一举获得了引蛇出洞的绝佳机会！ 所以他们不仅没有一鼓作气消灭第2大队，甚至连针对交火区域的电子对抗战都没有第一时间开启… 帝国军如此煞费苦心，为的就是保证第2大队的求救信号能在第一时间传回政府军指挥部，顺利钓出那条早就标记好的大鱼！ 第100章 猎鸦（求收藏！推荐！追读！） “少校，对方似乎快要撑不下去了。” “那就把他们的脖子稍微放开一点儿——所有人注意！我们的目标可不是这些饭桶，在正主登场之前可别给我做过头了！” “是！” 手握卡尔98k毛瑟步枪的瓦尔特少校亲自压阵，从高空俯视着整个战场的变化。 他的身材高大、腰背宽阔，飞行面罩下的轮廓分明的三角眼恰好与其严肃刻板的性格相得益彰。 与此前和亚当交手过的弗里克少校相比，瓦尔特的指挥风格更加老成持重。 而这种气质，也在无形中反馈在其麾下的空降兵身上。 ——虽然穿着同样的制服，携带同样的装备，但比起无畏者大队，眼前这支由帝国军人组成的第11大队显然纪律性更高、服从性更强，也更符合世人对帝国军队的印象。 即使是在涉及生死的极端事件中，这些赫默阿人也能一丝不苟的完成长官交代的命令：一边压制住将敌人全部消灭的冲动，一边按照预定计划有条不紊的控制着损耗。 这种凌驾于人类本能之上的忍耐力给了秃鹰军团11大队超出寻常的强悍韧性，也为各级指战员坚决贯彻指挥官制定的战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有这样强悍的战斗力作为保障，也难怪第2大队组织了数次反击，却都被对方兵不血刃轻松化解。 …这些帝国军人连负伤撤退时都保持着绝佳的攻击队形。 在装备、人数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卡斯蒂利亚政府军想凭正面强攻的莽夫战法引起混乱，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一直在覆灭边缘苦苦挣扎的第2大队已经快要到达极限。 再这么僵持下去，恐怕他们连地面防空火力都无法应付，到时候就算瓦尔特少校愿意放水拖延，目前的战局恐怕也难以持续。 为了防止钓鱼计划失败，少校刚准备命令手下的士兵在东南方放开一个缺口，让双方交火的区域继续东移，以减弱己方地面炮火的密度。 却不想，此前撒出去的观察小队，终于在交战区东侧空域发现了敌军从空中接近的身影！ “3-6-5方向发现敌方空降兵！正在急速接近中！速度150，数量大约一个中队！” “马上比对信息！确认是敌17中队吗！” 瓦尔特举起望远镜看向东方，同时抬高右臂，向身边的中层指挥官发出信号。 霎时间，各中队、小队立刻改变队形，从相对松散利于集火射击的高空压制编队，重新组合成突击能力更强的箭头状队列。 “信息特征符合，但是…似乎没有发现敌方指挥官。” “‘乌鸦’没来？”副官一同听取着观察组的报告，同时凑到少校身边有些意外的开口“难道我们的计划暴露了？” “不，如果是那样，敌17中队不会孤军前来救援，考虑到数量差距，至少应该派战斗机护航。” 瓦尔特少校抿起薄薄的嘴唇，眉头向内蹙起。 他放下望远镜，突然若有所感的看向天空——从开战起，大片的高积云就一直覆盖在双方头顶。 比起象征着不稳定天象的卷积云，云层更厚、白中有暗的高积云通常出现在暴雨之后，是天气良好的预兆。 由于高积云的高度普遍在5000米以上，在传统意义上的魔法空战中，几乎无法为双方提供任何掩护，所以今天这样的天候状况原本可以说是极其适合正面作战的。 但根据此前无畏者大队的幸存者带回的情报，敌17中队似乎具备在超高空持续作战的优异飞行能力…联想到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现身的“乌鸦”，瓦尔特少校立刻警觉起来。 他先扭头嘱咐正在和第2大队战斗中的空降兵们放弃拖延，在最短时间内消灭敌有生力量，然后重新与观察小组取得联系，通知他们提升侦查高度，预防敌人利用云层掩护，发动偷袭！ …可惜，因为侦查距离和情报分析能力的差异，瓦尔特少校的提醒还是来得稍晚了一步。 还不等观察小队展开应对行动，无线通讯装置里已经传出那标志性的恐怖噪音！ “嘎！” “嘎！” 两声催命的鸦鸣接踵而至！ 随后，便是短促的爆炸，以及失去信号后长久刺耳的嗡鸣… “观察小队失去联络…瓦尔特少校！” “看来敌人比我们预料中还要棘手…102中队重新派出观察员，剩余部队改变策略发动总攻，争取在对方支援赶到之前，消灭眼前之敌！” “是！” 副官领命，随即向下传达指令。 观察小队的失联虽然给第11大队以极大的震撼，但并没有让他们失了分寸。 帝国军全体发动一次大规模射击压制住第2大队的行动，随后纷纷切换成突击术式，全面做好近战准备。 哑光处理的刺刀表面闪烁着魔法流动引发的微弱流彩，数十人的突击方阵直线下坠，气象惊人！ 站在第2大队的角度，密云笼罩的天空仿佛瞬间被几十把利刃切开！ 那场面天然带着某种诡异的美感，却也暗藏着致命的威胁！ … 战场东南方，身在云层上方的亚当当然看不见十多公里外从高空急坠的死神。 但从此前消灭敌方观测小队的状况看，中尉也敏锐的意识到此战与以往的不同… 从踏上松博特半岛开始，17中队就屡次利用信息不对称的优势，以各种方式对叛军部队展开袭击。 “先声夺人”的优势在这个过程中被亚当及其属下发挥的淋漓尽致！ 然而随着17中队的战绩愈发辉煌，敌明我暗的状况自然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 先前都是中尉主动“安排”别人，但随着战场的转移，亚当其实早就做好了被敌军针对设计的准备。 就以眼下这次救援行动为例。 若不是伊丽莎白少尉对特战术式颇有心得，若不是亚当反侦察意识出众提前改变了行动队形，恐怕17中队的救援行动早就处于叛军侦查小队的全面监控之中。 在那种情况下，敌军完全可以在视野范围之外预先设下埋伏，趁着亚当等人不备先手出击造成大量杀伤！ 到时候这场发生在纳瓦拉地区的包围歼灭战只怕马上就要变成围点打援的持续消耗战。17中队不仅无法及时救出被困的第2大队，甚至很有可能连自己都得一起搭进去。 而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亚当布置战术时自然更加小心。 “西北方向，发现魔力照射反应。” “按照情报，那里应该就是主要战场…17中队注意，全体提升高度向北侧迂回，从敌方侧背发动攻击，营救友军！” “是！中尉！” 第101章 抵达战场（求收藏、推荐、追读） 维持着反侦测术式，17中队整体向北转向，准备从侧面介入战场。 在新式动力背包的帮助下，这个阵前回转的动作并没有浪费救援行动多少时间，实际上也确实帮助17中队避开了帝国军派出的二次侦查部队。 然而对于本来就处在生死边缘的第2大队而言，几秒的延误就会让他们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从瓦尔特少校下达放弃拖延尽力歼灭眼前之敌的命令开始，原本就被折磨的筋疲力尽的2大队几乎是在敌方拉近距离展开突击的同一时间就陷入了全面崩溃的连锁反应之中。 先前应付地空火力网的纠缠已经消耗了他们太多的精力，如今面临帝国军组织纪律性极强的联合刺杀，油尽灯枯的2大队几乎已经做不出什么像样的抵抗。 纵然何塞少校凭借丰富的作战经验，利用帝国军形成密集队形的机会指挥部下们向敌方兵力薄弱方向撕扯突围，一度打开了缺口。 但魔能装备性能迭代导致的机动性差距还是让政府军魔法师始终无法顺利脱身。 战场的形式虽然看似从上下夹击的必败之局，变成了一追一逃的纠缠态势，可实际上，当帝国军展开手脚之后，第2大队成员阵亡的速度却比此前大大加快！ 在残酷的空中近距离“格斗战”中，身为猎物的一方纵然狼奔豕突、抱头鼠窜，却终归无法逃过敌人犀利的追击！ 连续快速的小规模攻势中，瓦尔特少校将帝国军纪律严明的优点发挥到了极致！ 战斗中的11大队仿佛所有作战人员都是指挥官个人意志的延伸，凭借毫不迟疑的执行能力将面前的对手步步逼入绝境！ 他们往往数秒之内就能完成一次迅速有效的团体战术动作，急速破空的刺刀要么直接突破护盾洞穿第2大队空降兵的要害，要么将部分掉队的战士与主力部队切割分离，再由紧随其后的其他队友完成收割。 …到了这个地步，即使何塞少校已经命令所有战士全速飞行，主动放弃那些机动能力受限的伤员，却依然无法断尾求生、弃卒保帅。 硝烟之中，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麾下的空降兵一个接一个倒在帝国军的枪口之下。 “少校！全队阵亡率已经超过五成，不能再这么逃下去了！” “我们没得选！” “少校…就算我们今天注定要死在战场上，至少也该放手一搏！我们回头吧！” “别说傻话！不要做无意义的牺牲！要是还有力气就赶紧往前飞！” 何塞打了个战术手势，示意残余的部队再度重组，以目前建制保存最为完整的205中队为核心调整飞行队列，继续向东侧转移。 但连续目睹战友身亡的残酷经历早已深深刺痛了年轻军官的心弦，作为副官，特立尼达无法继续忍受这种无意义的逃亡。 “这么逃下去有什么用！？我不喜欢窝窝囊囊的死法！少校，我们跟他们拼了！” “特立尼达少尉，你要战场抗命吗！” “属下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愿意看着战友们白白送死！” 隔着飞行面罩，重组的2大队队员们不可能看清特立尼达现在的表情，但从无线电通讯里那真诚勇敢的语气里，倒也不难想象少尉此刻到底是多么的愤恨焦急。 …站在军人的角度，年轻的特立尼达很清楚自己必须无条件的服从上级指挥官的命令。 但对于一位心怀赤诚的爱国者来说，早在走上战场之前，他就做好了非胜即死的思想准备！ 为了消灭敌人，他可以心甘情愿的死在冲锋的道路上；为了给其他战友开辟通往胜利的道路，他可以献出自己的一切！ 但他唯独不愿意像个懦夫一样，被对手追逐羞辱、肆意玩弄，最终毫无意义的死去！ 特立尼达握紧了手中的M1加兰德，片刻挣扎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大队长！属下自愿为全军断后！” “驳回！我不同意！” 何塞少校怒吼着否决了少尉的建议，甚至在紧张的逃生过程中回头瞪了特立尼达一眼。 然而如此严厉的措辞却依然没有浇灭年轻人为国奉献的热情。 少尉一言不发，默默拔升飞行高度，脱离现有队列… 在他身后，甚至还有另外三四名空降兵做出了相似的动作！ “你们要干什么！？我命令你们立刻回到队伍！” “少校！请你带领大部队继续向东转移，就由我们阻断敌人的追击！” 说完这最后一句遗言，特立尼达少尉和另外主动脱离队列的几名空降兵战士抱着必死的信念抬头转身。 他们或以回环机动，或以依玛曼机动调转了航向，以大无畏的气势向一直追在身后的帝国空降兵发起了反击！ 在一腔血勇的支持下，他们的机动动作大多完成的非常完美，在没有损失太多能量的情况下，漂亮的完成了转身。 但作为原本就占据优势的一方，作战经验同样老道的瓦尔特少校又怎么可能对此没有防备？ “后卫注意上空，给我把敢爬升转向的敌人全打下来！” 长官一声令下，电光火石之间，原本呈锋矢状追击队列的11大队快速做出反应。 在追击战进行过程中彼此不断交换位置，整体分为上中下三层的层叠式的飞行队列在面对这种意外状况时帮了帝国军大忙！ 轮换到中后偏上部的赫默阿魔法师由于正好处在距离第2大队相对较远的位置，此刻根本不需做什么多余的转向动作，只要稍稍减速就能将凌空翻转暂时处于失速状态的特立尼达等人笼罩在攻击范围之内！ 占据人数优势的他们果断切换魔纹类型，利用狙击术式对少尉发动了攻击！ 一时间，爆炸的烟尘与子弹破裂飞溅的碎片覆盖了半路脱离的阻击小队全部成员！ 仅仅一轮射击过后，主动请缨出战的五位年轻人中就有三人被摧毁击落…雄心勃勃的阻击作战还未开始，便在敌人猛烈的火力压制下被迫转入偏航摆脱阶段。 幸存的特立尼达和另外一位战友还来不及处理伤口，完成一轮集火的帝国空降兵便趁着胜势主动迎上，正面对冲而来！ 以双方眼下的飞行状态和飞行速度，他俩几乎注定将步上牺牲者的后尘… 幸运的是，就在一切即将尘埃落定的最后关头，从北侧迂回的17中队终于赶到战场 ——而在救援队伍的最前头，顶着一头枯黄碎发的幼小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脱离队伍，直奔帝国军背后而来！ “这里是地联17中队，我们已经抵达战场！” “重复！我们已经抵达战场！” 第102章 陷阱（求收藏推荐追读） 特立尼达少尉反身拦截的做法非常英勇，空中机动的姿势非常帅气，但落在急速赶来救场的亚当眼里，这样的自杀式冲锋却让他看得眉头直跳… 由于17中队选择从北面迂回打击敌军侧背，所以在中尉切入战场的过程中亚当早把追击部队的行动模式尽收眼底。 从极富层次感的迎击阵型看，这支出现在东线战场的空降兵部队果然与之前交手过的魔法师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两者之间的差距不仅体现在武器装备和建制规模上，比起那些硬件上的区别，参战人员的个人技战术素养才是拉开彼此战力的关键。 面对这些各方面都武装到牙齿的敌人，即使是能够熟练使用新式动力背包的亚当都尚且觉得棘手，偏偏处于被追逐状态的友军突然放弃游走周旋，倏忽返身接战。 这样盲目的反击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实在算不上明智… 中尉在加速进场之前就已经可以想见，这样的举措会给此次救援行动带来多大的困难！ 但事已至此，就算亚当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此时身处前线的他也没法儿改变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 17中队已经进入交战空域，为了防止敌人消灭友军第2大队之后顺势将攻击目标转向自己，中尉只好硬着头皮提前加速介入战争的旋涡，力图凭自己这个生力军，挽救几近崩盘的局面。 飞行面罩下，亚当的神情一片凝重。 他端起手中的达乌里狙击步枪，尖端的刺刀划破风障，同时全身绷直尽量减小前进的阻力。 激发到极致的trentⅦ型序列核心在他背后发出低沉的嗡鸣，将单项斥力发生术式的推力完全释放到向前冲锋的简单运动过程之中。 双方之间的距离由此急速缩短，前一秒还似乎远在天边的黑影，一转眼就已经拉近到中尉足以发动攻击的射程之内。 “这里是地联17中队，我们已经抵达战场！” “重复！我们已经抵达战场！” 亚当将无线通话的频率调整到与第2中队相同的波段，利用最直观的喊话坚定友军继续战斗的决心。 同时按照习惯，早就准备好的定向魔力诱导术式也沿着他瞄准的方向往敌军身后铺开，只等锁定合适的目标之后，便能立刻发动远程狙击支援处于苦战中的友军。 谁料就在亚当准备动手的瞬间，原本处于敌方队列后方，距离他大约还有1公里的帝国魔法师突然放弃了对特立尼达少尉的追击… 这些前一刻还在运行突击术式的空降兵几乎是在进入亚当有效射程的同时就立刻停止了继续发动攻击的打算，干脆利落地向两侧机动展开！ 包括几个几乎快要撞上特立尼达的帝国军战士在内，所有人都在背对亚当的情况下进行幅度夸张的回转！ 从中尉的视角看，这些敌军魔法师的行动轨迹仿佛突然炸开的烟花，从原本密集排布的锋矢阵状态瞬间转化成向各个方向回转的立体圆阵！ 而且这种极端的变向完全不计速度、高度的损耗，摆明了就算放任亚当击落其中一两人，也要达成将他与后续赶来的17中队彻底切割的目的！ 这还不算完… 就在殿后的小队花式展开的同时，一直缀在第2大队残部身后的敌军主力部队也在瓦尔特少校的指挥下改变了攻击目标。 层叠式的密集飞行队列在亚当进入魔力照射范围之后立刻上下拉开，各参战人员以滚筒机动或其他减速机动脱离原本的航线，以覆盖面积更加广大的疏散队形从各个角度朝急速前插的亚当展开包围！ 霎时间，原本岌岌可危的第2大队变成了无人理睬的局外人，几乎所有敌军空降兵都把目光移到单兵突出的亚当中尉身上！ “全体注意！乌鸦落网！ 所有人按照计划展开围歼行动，注意保持间距，不要给对方释放大威力狙击术式破坏阵型的机会！” “是！少校！” 图穷匕见！帝国空降兵全面动作，毫不掩饰围杀亚当的目的！ 而作为当事人，同时被几十把步枪竞相瞄准的中尉也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因为之前遭遇的侦查小队，中尉其实对敌方围点打援的战法有所准备。 但看现在这架势，亚当显然低估了自己在敌人眼中的分量，也低估了帝国军一劳永逸解决问题的决心… 为了请君入瓮，截杀他这位刚刚上任却已屡次建立功勋的空降兵指挥官，此次参战的11大队真可谓大张旗鼓做足了铺垫。 而且从敌军对一应时机的把握来看，瓦尔特领导的11大队不仅战略上给予了亚当相当高的优先级，甚至在具体战术的设计中也花费了不少心思… 至少以目前双方交手的状况，他们明显仔细研究过亚当在格尔尼卡之战中的表现。 针对中尉擅长的术式，达乌里Ⅲ式狙击步枪的射程等重要数据，参与此战的帝国魔法师们都做了详尽的应对安排，方方面面都不给亚当扬长避短的机会！ ——自从在最高统帅部挂上号以来，纵横战场的“告死鸦”终于头一次体验到了真正的“亡牌待遇”… 以敌人如此坚定的决心，事先并不知道内情的17中队原本就在大局上处于劣势。 偏偏特立尼达少尉的鲁莽反击又让亚当不得不暂时脱离大部队，采用了相对冒进的作战策略。 种种机缘巧合之下，中尉几乎是一登场就落入了敌人预先设计好的圈套！ 现在他要思考的问题不是怎样救援先前落难的卡斯蒂利亚第2大队，而是如何挣扎求生，逃出帝国军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生死一线之际，亚当浑身绷紧、四下张望，努力寻找破局的方法。 而在突然成型的包围圈之外，17中队剩余的成员自然也不可能坐视自家指挥官落入敌人的陷阱。 在伊丽莎白少尉的指挥下，17中队切入帝国魔法师相对松散的外部防御圈，企图以局部兵力优势，撕破敌军的阵线。 而在战场另一头，绝处逢生的第2大队也开始重新集结。 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追逐的卡斯蒂利亚魔法师如今几乎人人带伤、个个挂彩，何塞少校看了看自己身边最后十几号手下，又远远望向身后混乱的战团，一时间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第103章 同一方向！（求推荐收藏追读） 凶险万分的战场上，致命的子弹可能从任何方向射来。 守株待兔的帝国军与刚刚加入战场的地联17中队碰撞在一起，每一秒都在天空中绽出夺目的火花！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刚刚完成集合的第2大队却迟迟没有做出反应。 … 何塞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正大公无私的圣贤。 除了被供奉在高台上的泥胎石像，只要是有感情、有社会关系的普通人，就不可能完全克服利己的本能，凡事只遵从上帝的意志。 他自己自然也不能免俗。 从道德层面上来看，如今陷入困境的17中队是为了救援卡斯蒂利亚第2大队才落到这般田地。身为被施恩者，他此时理当投桃报李，向友军给予帮助。 然而根据目前的战况，原本齐装满员的第2大队早在此前的战斗中就已经伤亡大半！ 凭他手里这十几个满身疮痍的伤兵，此时根本起不到什么扭转局势的作用…充其量也不过是作为炮灰吸引一下敌军空降兵的火力，为友军拖延一点被消灭的时间罢了。 站在指挥官的角度，与其拼上性命做这种无意义的牺牲，倒不如立刻撤退及时止损。 那样至少还能保住最后这点儿残部的性命，为东部纳瓦拉防线留下最后的空防火种。 …又何况，卡斯蒂利亚的空降部队规模本就不能和王国相比。 包括这支由他指挥的第二大队在内，整个松博特半岛目前还在政府控制下的魔法师最多也不超过200人。 如果他们在这里被全部消灭，政府军就等于直接失去了四分之一的空降兵力量；而即使17中队不幸全员阵亡，于萨森讷整体而言似乎也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战损… 尽管何塞少校心里明白，人命不能用简单的数字衡量。但他更清楚，在磨灭人性的战场上，很多时候就是又不得不狠下心肠做出残忍的选择。 为了保住自己和手下这些年轻士兵的性命。 也为了帮祖国尽可能多的保留魔法部队！ 何塞最终放弃了策应17中队的打算，反而选择让2大队残部全体向东撤离！ “我是第2大队队长何塞少校，我部受损严重，无法继续作战，现正向东撤离…” “重复，我部受损严重，无法继续作战，现正向东撤离！” 通过亚当此前使用过的共用频道，何塞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感，尽量让通话器里的声音显得更加坚定。 正处在激战中的17中队自然没空回应他的喊话，而他身边的第2大队残部也大多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刚刚才从死神的镰刀下逃得一命的特立尼达少尉倒是本能的想要反驳，但牵动伤口带来的疼痛却瞬间让他把所有递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生死交界的大恐怖足以浇灭绝大部分勇气的火种，对于刚刚才与死亡擦身而过的年轻少尉而言，实在很难要求他主动开口重新回到那片可怕的地狱。 这种自我保护机制虽说也是人之常情，但在固有道德观念的约束下，特立尼达少尉还是被强烈的内疚感包围，在自我否认的情感压抑中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缀在队伍的最后面，不时回望背后的战场。期间一度有过再次违抗命令，救援友军的冲动！ 但当少尉的目光扫过此前与自己一同执行拦截任务的战友，当他从狰狞的伤口联想到那些一个照面便被敌军魔法师轻易杀死的袍泽，高尚的奉献精神终归还是被愧疚所压倒… 特立尼达少尉兀自低下头颅、咬紧牙关，沉默着逃离战场。 火光和爆炸印满了他背后的天空，猎人与猎物还在华丽的共舞中锚定各自的身份，但这一切，都与第2大队再无瓜葛了。 … 乱战之中，17中队根本无暇顾及临阵脱逃的友军部队。 从他们突入帝国空降兵的防线并企图打破敌军的封锁开始，11大队训练有素的魔法师就立刻用强悍的作战意志让他们体验到从未有过的压力！ 自从跟随亚当中尉正式介入卡斯蒂利亚内战开始，17中队虽然经常在人数上处于劣势，但凭借优秀的装备性能以及新式训练造就的良好战术素养，他们还是每每以弱胜强反败为胜，从战略层面牢牢掌握着战斗的走向。 但这一次，面对同样战力坚强的帝国魔法师，年轻的17中队终于切身体会到无法把控战局走向带来的焦躁与不安。 虽然凭借新型动力背包在机动性方面的良好表现，他们在伊丽莎白少尉的指挥下并没有出现减员的状况，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初齐整的阵型还是在高压之下逐渐被撕裂打乱！ 当战斗的节奏进入未知领域，不管是作为临时指挥官的伊丽莎白，还是其他各小队的成员，都因为经验的差距逐渐显露出青涩、慌乱的一面。 而另一边，帝国军却在瓦尔特少校的指挥下慢慢适应了17中队的战斗风格！ 几轮试探性的进攻之后，11大队利用人数优势全面发力，很快便打破了场面上的僵局，开始制造有效杀伤！ “2小队两人负伤！请求掩护！” “4小队一人阵亡！” “伊丽莎白少尉！！摩顿小队长负伤！” 血色喷涌… 烈度逐步升级的厮杀之中，即使17中队也在以大概1:1的比例不断令敌军减员，但按照两边的兵力差距，这种一命换一命的等价交换显然对我方更加不利！ 伊丽莎白作为临时指挥官，虽然还在尽己所能稳住局面，但形势上的整体劣势还是让17中队救援亚当的计划中途作废… 甚至随着魔力储备的消耗，反而连他们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被侧翼的帝国魔法师包抄了后路，完全落入敌军的包围之中！ …正此时，作为中队的最高领袖，被七、八名空降兵围追堵截的亚当中尉却完全腾不出手来救援自己的属下。 事实上，若不是亚当在开局不利的情况下真真切切展示出了无愧王牌之名的实力，换成其他指挥官恐怕这会儿早就被无所不用其极的帝国军击落，化作枪下亡魂了… 在子弹和刺刀编织的致命旋涡之中，亚当将自己在飞行能力上的天赋发挥到了极致！ 横滚、转向、滚筒、眼镜蛇、破S、高位yoyo…所有能想到的常见机动动作都被他不着痕迹的融入到普通的飞行动作之中，这场华丽与实用并存的精彩空战，甚至连身为敌方指挥官的瓦尔特少校也不禁为之赞叹！ 然而人类的精力毕竟有限… 间不容发的连续闪避之中，中尉在一次牵引翻滚时终于还是出现失误，整个人偏离了运动轴心，不可避免的向外侧翻倒！ 巨大的惯性让他甚至无法握住手里的武器，若不是有固定带的协助，纤长的达乌里步枪恐怕要被直接甩飞出去。 趁着中尉暂时无力反抗的几秒时间，负责围攻的敌方空降兵立刻调整角度，纷纷驱动突击术式向亚当亮出了刺刀！ … 他们争先恐后的从内侧向中尉扑来，除了在进攻发起时就位于最下方的一人之外，其他六个正好挤在同！一！方！向！ 第104章 一打七！（求推荐收藏追读） 天空中，激烈交锋的魔法师将人类目前发明的各种飞行技巧运用到了极致。 抓住亚当使用牵引术式辅助翻滚出现失误的机会，11大队的空降兵们不约而同切换成利于破盾的突击术式，从难以防备的路径内侧向中尉发起了攻击！ 诚然，在敌方主武器脱手、飞行术式失控的情况下，采用一击必杀的攻击策略符合所有魔法空战教案的规范。 但对于已经处在生死关头的亚当而言，这致命的破绽未尝不是他最后的翻盘机会！ …几乎失去平衡的中尉压根儿没有重新抓稳步枪的意思，他顺着向外滚动的趋势完成了接近270°左右的大幅度旋转，然后顺势从腰间的枪袋里拔出了那柄手动魔改的韦伯左轮，将枪口尽量对准向自己飞扑而来的敌军。 ——经过连续数日的紧张改造，285毫米的小巧枪身比起往日多了些臃肿的感觉。 安置在枪管和转轮连接处的魔纹刻印装置虽然略显突兀，但好歹优化了爆破术式的激发流程和作用范围，属于毫无工程学美感却实用性极强的必要配件。 而为了应对轰炸类术式恐怖的后坐力，原本普通的握把也加装了空降兵常用的辅助延伸设备，利用其末端的可伸缩支架与小臂内侧的减震支撑器相连，最大程度的减少射击时对手臂产生的负担，提高射击精度。 当然… 按照亚当的设计思路，改造后的韦伯左轮作为用途特殊的中近距离武器，在使用时基本不涉及瞄准的问题。 中尉深知自己在不使用魔法辅助的情况下，手里的家伙随时有化身善良之枪的可能。 所以他从穿甲爆破术式的设计思路中汲取了灵感，将改造后用在副武器上的爆破术式修改成碰触起爆与延时引爆并行的特殊作用模式。 如此一来虽然新武器的射程大大缩短，但只要射击时枪口方向没有太大偏差，那么不管最后是不是直接命中，都能在中近距离对敌人造成可观的杀伤！ …这倒不是亚当托大，对新术式的威力过度自信。 毕竟这玩意儿本身就是基于轰炸型术式经过修改重构得到的产物，作用机理与狙击术式完全不同。 他现在拿本来对付大型工事及要塞碉堡的重火力进行单兵作战，破坏力方面自然无需担心。 甚至为了解决轰炸术式波及范围太大，容易殃及自身的问题，经过中尉修改的“轻量定向爆破术式”还特别在爆破威力集中化、爆破方向收束化方面做出了针对性改造，并最终将破片和冲击波的扩散方向限制在以射击方向为轴心的锥形区域之内。 ——以有限的几次实验数据分析，此圆锥的轴截面顶角不会超过130°，两腰长度则按照客观环境及注入魔力总量的差异，在30米至50米的范围内波动。 由于目前的试验样本相当有限，亚当也不能肯定实战状态下新开发的术式到底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他原本计划着至少再经过一个星期的完善才会考虑将其应用于实战。 但突如其来的剿杀行动却逼着中尉铤而走险，最终不得不将这个半成品当做绝地翻盘的筹码！ … 击锤复位、子弹上膛。 魔力通过刻印装置以固定线路进入蜂巢状的弹仓，准确连接上与枪管对接的转轮管道。 同时，魔能弹头中添加的丹氏晶体也在魔纹术式的影响下转化成预先设计好的特殊构型，随着亚当扣动扳机的动作，向外释放出微弱的能量波动… ——这一系列的变化说来复杂，可实际上，不过发生在弹指之间。 从不同方向递到亚当面前的六把刺刀还来不及继续逼近，韦伯左轮射出的子弹就已呼啸而去，急速迫近了其中一位帝国魔法师的面门。 由于此前亚当借助翻滚掩饰了突然拔枪的动作，敌军空降兵来不及根据射击线提前做出闪避，结果中尉这随手乱蒙的一枪竟然奇迹般的正面撞上了敌人撑开的防弹术式… 刹那间，骇人的爆炸声立刻在几人中间响起！ “轰隆隆！！” 为破坏而生的轰炸术式在这个距离上尽情释放着残暴的威力！ 无数破裂的弹片以几乎零距离的方式喷向正在发动突击的六人，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把敌方魔法师撑起的护盾彻底撕碎！ 飞在最中间的魔法师首当其冲，还来不及露出惊恐的表情就被当头浇下的铁雨打穿了眼眶和脖子，连同起保护作用的防弹里衬，全都被这场可怕的风暴瞬间撕碎，化作一堆无意义的残肢废料。 跟在他身边距离较近的三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虽然因为位置稍稍靠后，没有像打头阵的那位朋友似的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但四散的弹片和膨胀破裂的丹氏晶体还是在他们全身各处造成了足以致命的可怕伤口。 其中两人的躯干被细小的碎片接连洞穿，肝脏、身脏、心肺系统都因此受到严重的损害，整个人立刻惨叫着从空中坠落。 另外那个虽然没有被打中要害，但一片面积较大的晶体破片直接划断了他的胳膊以及手里的毛瑟步枪！ 强烈的疼痛感和失血造成的虚弱让他无法再维持稳定的飞行姿态，不等亚当进一步动作，便主动错开航线，斜斜向下滑落…以他现在的伤势别说短时间内恢复战力，就是想保住性命恐怕也不是易事。 至于位置更靠边的两人，由于他们的航线没有完全落在“轻量定向爆破术式”的有效杀伤范围内，所以一时之间倒不至于有什么生命危险。 但爆炸产生的强烈冲击还是把他们推离了原本的攻击路线，使原本瞄准亚当的突击术式彻底失去了目标。 不止如此，爆炸产生的高温和音爆也让这两名侥幸逃过一劫的帝国魔法师短时间内陷入恍惚，无力维持对亚当的压制。 趁这个机会，翻滚中的中尉拧身下沉，躲开七名追兵中最后一人的射击。 他以孤注一掷的气势主动进行低位yoyo机动，以损失大部分动能为代价，换来了短短几秒的射击窗口！ 攻守易型，刚刚才见识过亚当手中那把特殊武器威力的敌方空降兵顿时亡魂皆冒！ 慌乱之中，他本能的向上拉升高度，但飞行轨迹却恰好落在另外两名还处于懵圈儿状态的幸存者中间。 …向来擅长把握战机的中尉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毫不犹豫的抬手，再度扣响了扳机！ 第105章 虚张声势（求推荐收藏追读！） 讲道理… 连亚当自己都没想到，切换副武器之后仅仅开了两枪就顺利干掉了所有追兵… 他原本只是打算利用大威力的轰炸术式打开局面，出其不意的杀伤其中一到两人，并据此争取到摆脱追击的时间。 没成想，一不留神竟然搞了个大新闻！ 这种夸张的战绩一方面固然得益于新术式的出色性能，但换个角度看，恐怕谁也不能否认其中掺杂了不少运气的成分。 在那种突然失速，双方都处在调整期的极端环境下… 追击的帝国军魔法师偏偏大部分集中在一侧； 亚当随缘枪法射出的子弹偏偏命中了敌军攻击队列中段； 魔法子弹产生的爆炸又偏偏发挥出“轻量定向爆破术式”理论最佳效果，将绝大部分敌军囊括进有效杀伤范围之中！ 从玄学角度讲，这种由一连串小概率事件组成的巧合一般被戏称为“缘分到了”，属于连本人都很难复制的神奇操作。 但在生死攸关的战场上，人们面对这种巧合时又往往陷入过度解读的怪圈… 就像那句老话说的：一千个人眼中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同样的事情，以不同的视角观察通常会得出截然不同的结论。 亚当这边固然自家人知自家事，当然很清楚这画龙点睛的神来之笔起码有一半都是靠运气帮忙。 但如果切换到瓦尔特少校的视角，“一打七”事件的影响力就立刻完全不同了… 先前提到过，11大队之所以能在开战之初就占据如此巨大的优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针对亚当此前的战绩做了详尽仔细的分析研究。 针对中尉的飞行习惯、擅长的攻击术式、甚至整体战术风格，瓦尔特少校都在战前给手下的士兵们一一讲解。 所以开战之后不管亚当如何应对危机，敌军魔法师都能不经思考直接拿出预先准备好的方案，干脆高效的解决问题。 ——对他们来说，这次围杀行动就像一场提前背板的横版过关游戏，只要自己不出现失误，一切自会按照攻略波澜不惊的推进下去。 起初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 利用人数优势，他们提前卡死了亚当远距离狙击的射程，以最小的代价完成了对他的合围。并在随后的拉扯中快速进入攻击节奏更加紧凑的近身白刃战，彻底掐灭了亚当依靠“定向魔力诱导”的扳回劣势的希望。 再之后，配合默契的帝国空降兵更是利用围攻阵型进一步削弱了trentⅦ型序列核心的机动优势，将亚当与17中队主力进一步切割，让处于高压状态的两方都充分暴露自己的弱点，给了11大队创造了逐个击破的良机！ 到了这一步，战局似乎已经盖棺定论。 帝国军在此期间虽然也付出了一些损失，但所有人都相信，只要完成余下的收尾工作，告死鸦的传奇故事就注定会在巴斯克东线的天空落下帷幕。 …然而，随着亚当用震耳欲聋的爆响兀自杀出一条血路，帝国军的士气从开战到现在首次遭遇了重挫！ 作为一支极端讲究正确性、纪律性的部队，“敌人使用了从未见过的新术式”这件事本身，甚至要比瞬间阵亡了七名战友更令11大队的成员们迟疑动摇… 近身战的筹划至此完全破产！ 帝国军的战士们相信，以中尉在中近距离表现出的破坏力，盲目使用突击术式展开包围简直就是在给他白刷荣誉！ 诚然，在极端民粹主义的洗脑下，这些效命于fxs政府的魔法师早就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 但当他们发现自己的牺牲无法换来胜利的果实，那即使是再狂热的爱国者恐怕也难免会在执行命令时心怀犹豫。 …这样的变化不仅出现在普通士兵身上，对作为指挥官的瓦尔特少校甚至体现的更加明显！ 先前可以为了杀死亚当果断下令放弃追击第2大队残部的他，此时面对暂时脱困的中尉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调动其他有生力量继续执行围剿工作。 因为在亲眼见证了“告死鸦”的能耐之后，少校本人也不禁开始对11大队顺利完成任务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是，即使一口气损失了7位空降兵，11大队目前在人数上依然占据优势。 但像现在这样勉强纠缠下去，一旦后续空战中再次出现其他意外，那就意味着秃鹰军团很有可能在纳瓦拉战役全面打响之前连续失去两支空降兵大队！ 纵然与卡斯蒂利亚相比赫默阿帝国的底蕴更加雄厚，但如此频繁的损失精锐部队总归还是会对帝国“半岛练兵”的计划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 而当军事层面的连续失利引起政治层面的连锁反应，外交风向的转变甚至可能推动整个松博特半岛的战事，向着完全失控的方向演变！ 对于图谋更为深远的最高统帅部来说，这样的发展是他们绝对无法接受的！ 一时间，眼前这场规模不大的局部战斗似乎被赋予了许多更复杂的意义，瓦尔特的决策开始被更多的场外因素牵绊。 而当这种牵绊反映到11大队的实战表现中，帝国军似乎突然失去了此前令人望而生畏的高效锐意，开始变得瞻前顾后、束手束脚起来。 处于困境中的17中队由此获得了喘息的机会，伶俐敏锐的亚当也由此发现了反败为胜的契机！ 甫脱险境的中尉于是强行压下心中残留的恐惧，一面估算着目前的魔力存量，一面“义无反顾”的向敌方指挥官所在的位置主动发起了反击！ 伊丽莎白少尉及其他17中队的队员此刻尚且无法脱身，亚当策动的冲锋当真就只有他自己一人参与！ 按照常理，他此时应该与自己的部下汇合，而不是冒着被敌军再次包围的风险，搞什么擒贼先擒王的斩首行动。 然而当11大队的空降兵们眼见亚当开足马力向人员最为密集的方向扑来，作为现下占据优势的一方，他们却反而主动退却了… 在没有准确可靠的战略思想指导的情况下，11大队的成员们为了避免再被亚当此前使用的新术式造成大量杀伤，只好本能的选择迂回周旋，以相对消极的态度，回避正面对决的机会。 然而如此不自然的规避行动却让帝国军原本极富层次感的围剿阵型彻底撕裂… 所有参战的空降兵无论远近，都在下意识地防备亚当下一步的行动，这也使他们丧失了对17中队的整体压制能力。 而眼见虚张声势的举措收效如此明显，表面上波澜不惊的亚当中尉又果断趁热打铁下达了新的作战指令！ 第106章 鏖战（第二更，稍晚还有一更） “全体注意，所有战斗人员向西北展开阵型，侧翼拉开！侧翼拉开！” 亚当的声音在无线通讯装置里不断回荡。 可在他下达指令之后，原本处于敌人包围之中的17中队却不免产生了短暂的疑惑… 倒不是马丁等人不愿意执行长官的命令。 只是他们目前还处于敌军的夹击之中，别说向两翼方向展开队形，就算继续保持集团化的移动方式，也没法儿随心所欲的在敌阵之间穿行。 这种情况下如果不以队友作为后盾彼此协助防守，反而改变成单薄的弧线飞行队列，那恐怕要不了多久，兵力分散的17中队就会淹没在敌军密集的火力网中。 …就在众人踌躇之际，伊丽莎白少尉首先领会了指挥官的意图，主动站了出来！ 她略微拉升高度，引起友军的注意，半长的灰发被飞行面罩束在脑后，只留下几缕发丝在硝烟和战火的映衬下肆意飘扬。 “都别愣着！马上执行命令！” 枪炮声中，她一边维持着广域侦测术式四处留意敌情，一边机敏的指向敌军阵线被亚当撕裂的缺口，为其他队友指明方向。 “跟上中尉的行动！往西北方向展开！动作快！” 话音刚落，伊丽莎白便主动先行一步往帝国军还未完全合拢的疏漏之处发起突击。 而在她身后，原本迷茫的17中队成员们也终于醒悟过来，十余人的队伍纷纷跟进，一眨眼的功夫便在敌军严密防守的阵线中央拉出一条急速奔腾的汹涌洪流！ 有此一遭，被甩在包围网南侧的敌军顿时失去了攻击目标，而被亚当驱散的西北侧魔法师在飞行速度受限的情况下，也无法阻挡17中队的突袭！ 数息之间，11大队精心设计的防线被挤压变形，进而彻底崩溃。 凭借少尉出色的观察能力，17中队主力几乎是以毫厘之差避过了叛军的防空炮火，在彼此交织、密如渔网的枪林弹雨间快速通过。 以伊丽莎白少尉为首的战士们一路擦着国民军防空阵地的外延向西北方切入。最终乘势突破帝国空降兵的围追堵截，成功回到了亚当身后！ 而眼见战友们及时跟上，身处队伍最前端的中尉也立刻调整了此前激进冒险的飞行策略，不再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直奔敌军指挥官而去。 ——亚当对于自身能力的边界有着非常清醒的认识。 他心里非常清楚，“轻量定向爆破术式”目前还不完善，单凭自己目前的能力根本没有完成斩首行动的希望。 因此营救队友的行动目标刚一达成，他就立刻放弃了这种虚张声势的攻击方式！ …又何况，经中尉亲自改造的韦伯左轮眼下同样处于试作阶段。 虽然现阶段的“韦伯左轮实验型”已经可以勉强完成新术式的释放，但随着激发次数增加，枪械本身的结构却无法持续保持稳定。 所以亚当使用副武器时比起考虑命中率和效能比的问题，他更担心万一枪械内部发生融毁，造成炸膛之类的事故… 不过话说回来，以双方交战的状况，只要中尉适当引导，激发次数的限制并不算什么无解的难题。 …就像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铁人”同志说得：最好的武器，只需要发射一次！ 有了“1打7”事件作为铺垫，亚当在空战中的生存环境与最开始那会儿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殷鉴不远… 有血淋淋的例子摆在面前，帝国空降兵们在与中尉的缠斗中自然本能的回避近距离作战，甚至连选择飞行路径时也会有意避开与队友相近的航线，生怕被亚当逮住机会，给大家现场表演一场一箭双雕的好戏！ 但反过来看，敌方魔法师对中尉的手段越是有所顾忌，那么留给他调整操作的空间也就越大！ 经过数年的战争洗礼，就算不使用专门在中近距离造成巨大杀伤的新术式，亚当作为空降兵的战斗技巧也绝对称得上出类拔萃！ 眼下既然有战友帮他看住后路，预防其他敌人的偷袭，完全放开手脚的亚当·贝克终于逐渐展现出与“告死鸦”之名相称的综合作战能力。 “1号战术，炮火掩护！” “是！” 命令下达，伊丽莎白直接指挥的第1小队成员立刻转移枪口，瞄准中尉前进方向上的敌军进行威慑射击。 呼啸的子弹分别沿着行进方向的四角向外铺展，逼迫正在进行规避机动的敌军向亚当所在的航线聚集。 与此同时，被压抑了许久的定向魔力诱导术式终于发挥功效，尖锐可怕的鸦鸣再次于通讯装置内炸响，为处于锁定区域内的敌人奏响通往灭亡的最后乐章！ “嘎！” “嘎！” 凄声过后，如影随形的魔法子弹立刻击穿防弹术式形成的屏障！ 内含丹氏晶体的特制弹头直接从动力背包上沿打穿了整个钢制结构，最终嵌进目标脊椎侧面的血肉，引起致命的爆炸！ 猛烈的冲击之下，中弹的敌军几乎从腰部断成两截，连呼救求援的话都来不及吐出一句，就立刻丢掉了自己的小命。 飞在那个倒霉蛋身边的魔法师见状立刻慌忙转向！ 但既然鸦鸣已经奏响，亚当自然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去。 趁着魔力诱导的效果还没有消失，中尉将达乌里步枪继承自SMLIE的优秀激发结构运用到了极致！ 采用后端闭锁式旋转后拉枪机设计的栓动步枪在他手里，几乎玩儿出了自动化武器的感觉。不等敌军完成机动动作，第二发子弹便已破空而至！绚烂血腥的火花也因此再度绽放！ …连续击毙两人，中尉稍稍偏头，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而与此同时，飞在他身边的伊丽莎白少尉也及时汇报周围敌军的分布，时刻监视着帝国军的动静。 两人相互配合，根本不给11大队重新扳回局面的机会！ “长官，敌军正在南方2-3-5方向重整中，大约一个中队规模！” “转向2-3-5，注意保持高度！” “是！2-3-5方向，注意高度！全体回旋！” … 杀敌，转移。 … 杀敌！转移！ 高强度的搏杀之中，亚当领导下的17中队仿佛一柄在空中肆意狂飙的飞刀，纵情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战斗进行到这个地步，双方几乎全都杀红了眼！ 没有人注意到，在亚当中尉那看似随心所欲的行动路线影响下，双方的作战位置已经从开战之初的敌我掺杂，逐渐演变成如今东西分列的局面。 而因这看似无关紧要的阵型变化，这场看似不死不休的决战却将很快迎来终局！ 第107章 撤离（求推荐收藏追读） 虽然刚一开战就落入了对方预先设好的陷阱，并且自那时起，就因情势所迫一直兼任着类似突击队长的工作… 可事实上，亚当从来没有忘记自己身为指挥官的责任！ 纵览全局，从政府军第2大队撤出战场的那一刻开始，中尉就很清楚此战绝对没有正面获胜的可能。 这与亚当本人的战斗意志又或者17中队打逆风仗的能力无关，单纯只是基于双方客观实力做出的理性判断而已。 两边战术素养相近的情况下，近乎1:3的人数劣势让他们在火力强度、魔力储备等方面都拉开了巨大的差距。 即使眼下17中队借助亚当本人的特殊能力展开了一波强势反击，获取了一定程度的局部优势。 但从长远来看，再这么坚持打下去，战况最终还是会向有利于11大队的方向倾斜。 与其等到穷途末路再思考对策，亚当倒宁愿未雨绸缪，抓住目前暂时利于我方的战略态势，寻找率众突围、战略转移的良机。 当然，即使确定要跑路，具体实施的方式方法却仍然值得仔细考虑。 向来习惯痛打落水狗的亚当很清楚“溃退”与“撤退”之间的区别。 在他眼里，顾头不顾尾的鸵鸟式撤军是完全不具备实战价值的愚蠢战略，除了无谓扩大己方战损之外，无法起到任何积极作用。 具体到眼下这场小型空战，如果中尉在双方部队犬牙交错的情况下直接下达撤退指令，那么人力本就相对分散的17中队将彻底陷入挨打不还手的被动局面。 且不说到那个时候身陷重围的亚当本人能否逃出生天，就连其他本来处在敌方包围圈弱侧的队员都会直接暴露在叛军空地火力的联合围堵之下！ 都说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又何况17中队面临的是各种威力惊人的机炮和魔法射击！ 根据此前双方交手的战况，亚当有理由相信以对方指挥官调度兵力、把握局势的能力，绝对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拿出一个追剿残敌的合理策略，将慌不择路的17中队残部一一消灭…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亚当制定的撤退计划就要更复杂一些。 首先，他利用新术式对敌军的威慑做出直取对手指挥中枢的架势，并借此破坏对方整体阵型，使17中队主力暂时摆脱敌方魔法师的纠缠，重新整合成有能力策动各种战术的独立编队。 其次，活用自己在狙击术式上的优势，尽量在敌人处于慌乱状态时制造杀伤，营造出背水一战不死不休的假象，使敌11大队对亚当所部真实的战略动向产生误判！ 到目前为止，这两步计划都进行的非常顺利。 在伊丽莎白少尉的辅助下，亚当率领中队全员成功击溃了敌军数次重整的意图，并最终逼迫对方下降高度，开始依托地面防空火力的掩护，于低空重新组织队形。 注意到这一点的亚当心中大喜过望！ 他立刻通过无线通讯装置对所有参战人员进行战术部署，把原本近似一字长蛇阵的快速移动队形调整成阶梯式的高空袭击队形。 从敌人的视角来看，17中队这么做，似乎是正准备利用11大队主动下降高度的机会向更高处爬升，然后再借助俯冲效果加成对正在再次尝试重整的他们发起攻击！ ——按常理来说，这种高度速度皆处于劣势的形势对帝国军非常不利。 但由于此次重整行动是在己方地对空火力的掩护范围以内进行，瓦尔特少校斟酌之后，果然没有再次解散队列寻求躲避！ 在他看来，一路损兵折将的17中队虽然暂时占据了高空有利位置，但总体兵力毕竟不足。 如果对方选择在这个时候进行高空俯冲对帝国军发起攻击，那么早就标记好对应空域的己方地对空火力绝对足以抵消掉这部分劣势，给轻敌冒进的敌人迎头痛击！ 想到这儿，瓦尔特少校立刻下令！ 他命令麾下的空降兵进一步下降高度，同时整个队伍划出一道斜向下方的圆弧，继续向己方防空阵地贴近！ 于是，双方就这么一上一下拉开了身位，仿佛正在各自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波的正面冲击。 暂时处于下风的11大队战士手握钢枪、目光坚毅！ 他们发扬了帝国军纪律严明、果敢勇猛的光荣传统，在随时可能被敌人瞄准的情况下按照指挥官的命令快速合并成三个混编中队，呈三角形分别控制住防空阵地的一角。 这样的站位既可以守望相助，预防敌人单点突破，又不至于在局部战场太过单薄，成为列队射击时重点照顾的目标。 更有甚者，他们在日常的训练中其实早就针对类似的情况进行过模拟演练，只要亚当等人一到，立刻就能转败为胜，配合地面炮火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然而，事情进行到这里却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随着17中队持续攀升到接近5000米的高积云覆盖区，战场却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严阵以待的11大队抬头看天，却迟迟没有如计划中那样等来17中队气势如虹的俯冲攻击。 魔法师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直到呼啸的南风将天空中笼罩在阵地上空的云朵吹散，灿烂的阳光洒满阵线上的火炮和机枪，做好一切战斗准备的帝国军才突然意识到，原来敌人不是只有俯冲攻击这一个选择… 数秒前，亚当已经借助云层的掩护，带领17中队顺利撤出了战场... 一时间，惭愧、愤怒、气恼等种种情绪捏合成的复杂心情让空降兵们憋得满脸通红。 他们急切的看向瓦尔特少校，似乎都在等待指挥官立刻下达追击歼敌的命令！ 可作为一名理智的帝国军官，瓦尔特少校最终也只能摇了摇头，将郁闷和着不甘吞回肚里，阻止了士兵们注定毫无意义的愚行。 ——两军前线相距不到50公里，双方动力背包的性能又相差无几。 以17中队的行动速度，凭借“抢跑”获得的优势绝对足够他们保持到终点，11大队即使立刻出发开始追击，也注定只能和政府军的防空炮较劲… 第108章 双输（快上架了，没投资的搞快哦） 刚刚用地对空火力白嫖了敌军一波战损的瓦尔特少校当然不会犯同样的错误，所以就算心里再有万般不甘，他最终还是选择将“猎鸦”计划暂时搁置，命令手下的魔法师收兵回营。 “101中队留下一个满编小队监视空域，其他人立刻降落整备。” “可是长官，他们也许还没走远！” “执行命令！” “...是！” 作为军人，魔法师们虽然愤愤不平，但最终还是无奈的接受了计划失败的现实。 其实从战损上看，帝国空降兵们此战的交换比相当优秀，即使不说大获全胜，但至少和失败扯不上什么关系。 但考虑到他们击毙击伤的敌军中，大多数都是政府军第2大队那些装备落后、战术古板的旧式魔法师，这份战绩自然一下子多了几分“注水”的嫌疑。 ——以实际观感来看，在后续与17中队的正面较量中，开局占据先手的帝国空降兵几乎没占到什么便宜。 亚当中尉一骑当千，其麾下的战士们也应对得当、处变不惊。 双方经过一场激烈的厮杀，本来损失大致相当，但因为某人在关键时刻突然出其不意的拿出了新型攻击术式，结果在那副“1打7”的世界名画绘制完成之后，11大队这边伤亡数量反而显得更惨重一些… 当然，如果单单战损不好看也就罢了，最让人无法接受的，还是在战局行至终盘时，他们又让那只该死的“乌鸦”利用定势思维制造误区狠狠摆了一道！ 随着敌军主力顺利脱身，11大队费心经营的“猎鸦”行动则彻底宣告破产，东线部队前后好几天的筹备通通打了水漂，这其中的挫败和失落实在很难用言语来表达… 然而帝国军这边固然郁闷，但站在17中队的角度，侥幸逃出生天的空降兵们却也基本感受不到什么喜悦之情。 利用一连串漂亮的战术误导，亚当对敌人造成了巨大的杀伤，掩护了友军撤退，最终也保住了地联所属的魔法师主力…可惜，再煊赫的战绩也掩盖不了17中队遭受重创的现实！ 经此一役，原本21人组成的加强中队损失近半，连各级指战员都出现了大面积伤亡！ 在确认帝国军放弃追击之后，伊丽莎白少尉立刻进行了统计，并第一时间向亚当进行了汇报。 “17中队参战人数21人，战死7个，轻伤5个…目前实际在编人数还剩14人。” 由于此次战斗一上来便进入白热化模式，兵力处于劣势的17中队根本没空抢救伤员，所以除了直接被魔法子弹击穿护盾当场死亡的，其他重伤员也在后续的战斗中因为得不到友军的掩护而难逃厄运… 作为“年轻的老兵”，亚当中尉不是第一次经历战友的牺牲。 他深知在战争年代，军人从某种意义上说，本来就是炮火硝烟中的消耗品。 所以在得知全队损失超过三分之一的消息后，他还能勉强控制着情绪，单纯只是阴沉着脸，用手势示意伊丽莎白继续说下去。 “阵亡的战友中以第四、第五小队数量最多，第一、第二、第三小队则情况稍好一些… 其中第四小队队长埃文斯、第五小队队长约里克在围攻中阵亡… 第三小队队长摩顿负伤严重，撤退时被敌军流弹击中，根据同小队成员的侦测，摩顿准尉在坠落之前主动激活了序列核心的自毁模块…” “…” 飞机头死了… 伊丽莎白的话没有点透，但作为魔纹研究方面的专家，亚当自然明白引爆动力背包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作为中队的最高长官，他为老部下的阵亡感到悲伤，但与此同时，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气也开始在亚当的脑海中蒸腾！ 飞行面罩下，中尉的呼吸开始加重，蓝绿色的双眼微微眯起。 “还有什么坏消息？一起说了吧。” “是…由于情势紧急，此前在战场上失落的战友遗体我们都来不及回收，其中部分动力背包的组件保存的相对完整——如果研究所的在序列核心上设置的保险装置没有及时生效，敌军可能会对trentⅦ型核心尝试逆向破解。” …风水轮流转。 此前亚当率领部队剿灭了西西里方面的魔法师部队，并通过缴或的武器装备帮助高地研究所改良设计出了新式背包。 而这次，敌人也给他们来了个礼尚往来，通过提前下套的方式，劫走了一部分王国研制的军备。 可以想象，一旦赫默阿方向通过拆解这些战利品掌握了新式序列核心的制造方法，那17中队在武器装备方面的优势或许很快就会被对方抹平。 如此一来，兵员数量本就有限的地联魔法师，处境无疑将更加艰难。 “回到营地之后把相关消息整理成报告，以我的名义派发给盖文上校。” “是，那高地研究所那边…” “上校会给后勤部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之后也会以个人名义去信给史密斯主任说明情况。” “好吧，我明白了。”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然后也深深的叹了口气。 一路和亚当并肩作战的她当然多少能够体会一点中尉现在的心情… 对于参与此战的17中队成员们来说，眼睁睁地看着身边朝夕相处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本来就是非常痛苦的事情。 可那些冒着生命危险营救出来的友军，却偏偏在脱困之后头也不回的抽身离去，只留下17中队自己和敌人浴血拼斗，为他们争取逃命的时间… 对于这种忘恩负义的做法，对遭受了严重损失的王国魔法师们来说当然难以接受！ 要知道，此次救援行动并非是为了达成地联自身制定的战略目标，而是出于协助友军作战的义理无偿向政府军部队提供的帮助。 战士们自忖踏上松博特半岛以来，各种大大小小的作战行动已经为卡斯蒂利亚当局做出了不少贡献。 即使不指望当地军民能对他们这些隶属地联的战士感恩戴德，但至少也得尽到最起码的合作义务！ 谁能想到政府军第2大队的空降兵竟然临阵脱逃，间接将17中队推入绝境？ 这种战场卖队友的操作让大伙儿始料未及，王国魔法师们此时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 其结果，就是导致包括马丁准尉在内的大部分战斗人员都对友邻部队产生了强烈的不满… 伊丽莎白现在甚至有些担心，万一亚当也跟着失去理智，那他们怕不是一进入营地就得跟2大队在物理意义上“打成一片”！ 第109章 亚当很生气（还差两个投资到100） 万幸，亚当并没有因为怒火中烧完全丧失理智。 作为凯尼斯皇家军事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中尉很清楚违反军纪对一线作战部队而言意味着什么。 如果他现在真的带手下去找第2大队的何塞少校来一场紧张刺激的无限制格斗大赛，那么17中队原本具备天然正当性的申诉行为也会因此留下污点。 以他两世为人常年在大型组织中服侍领导的经验看，要是事情真的走到那一步，恐怕能落个各打五十大板的处理结果都要感谢三兵团司令部秉公执法、铁面无私… 这倒不是亚当总愿意把人往恶意的方向揣测。 只不过，亲疏远近这种最基础的人际关系，就是会在具备一定操作空间的弹性选择中影响上位者的判断。 ——如果换位思考，把亚当自己放在米格尔中将的位置，那他多半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帮本国部队淡化掉这起逃兵事件的影响。 毕竟比起17中队这种作为国际援助介入半岛内战的第三方部队，自家的空降兵魔法师显然会在卡斯蒂利亚高级军官眼中占据更大的权重。 而为了帮第2大队脱罪，中将一方面必须淡化由他们单独撤退造成的不良后果，另一方面，他也会试着从17中队身上找出一些可以借题发挥的“黑点”，并借此平衡双方的惩罚力度。 只要保证最后形成“双方都有错”的中庸局面，那么3兵团司令部才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以保全双方脸面为借口及早将逃兵的问题翻篇… 所以如果亚当这会儿有意找何塞少校锻炼一下拳脚，那米格尔中将不仅不会事前阻止，甚至反而巴不得17中队能在第2大队驻地搞出点儿幺蛾子，方便他们顺势拉一波偏架，更理直气壮的进行后续操作。 从这个角度看，如果仅仅是想撒一撒被友军背刺的怨气，那这时候冲上门打一架也未尝不是一种对大家都好的解决方案… 但作为刚刚损失三分之一部下的指挥官，中尉想要的可不只是一场斗殴而已。 他这人虽然算不上睚眦必报，但有些时候，还是更乐意践行有恩必还、有仇必报的朴素道德观。 为了避免自己手下这帮窝了一肚子火的空降兵惹出什么麻烦，亚当索性没有按照规定在预先设置好的整备区降落，反而有一个算一个，直接把17中队的战士全部送进了野战医院。 院方的医生和护士眼见一大帮杀气腾腾的魔法师全副武装的闯进来，顿时引起了好一阵骚动！ ——开玩笑，虽然这儿是野战医院，但谁也没见过来住院的病患能搞出这么大排场！ 直到亚当按人头给他们每人都办好了入院治疗的手续，又下达了不准离开医院的死命令，气场拉满的中尉才在院领导目光复杂的注视下，带着伊丽莎白少尉转头去往第三兵团的总指挥部，准备找米格尔中将好好掰扯掰扯。 由于此前历次作战积累下的威名，驻扎在特克斯科城西面的各步兵作战单位都对这位隶属地联的年轻指挥官有所耳闻。 在6师内部，更有不少人因为中尉此前在巴达霍斯战役中对他们提供过巨大帮助而心存感激。 所以当穿着作战服的亚当一路往指挥部赶去，沿途的卫兵哨岗都没有对他上前阻拦的意思。 直到中尉走到索库·埃德尔酒店门口，临时客串了一回门房的124团团长罗德里格斯才抢先一步，把他挡在总指挥部门外。 “亚当中尉，米格尔中将正在开会。” 罗德里格斯中校伸出右手挡在亚当身前，低头与他对视的目光多少带着一点无奈和歉意。但他的手抬得很稳，一点儿都没有通融的迹象。 “我有重要战情需要马上向纳瓦拉防线的最高指挥官汇报。” “中尉，有什么事你直接向124团团部汇报也是一样的。” “罗德里格斯中校，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可以向您保证今天的事与私人恩怨无关——” 亚当故意拉长了言语间的停顿，同时用手拍了拍固定在武装带上的牛皮文件包。 他的脑袋保持不动，蓝绿色的眸子却微微斜向上方抬起，看向罗德里格斯中校的目光一片清冷，几乎读不出任何感情波动。 站在他身后的伊丽莎白少尉见气氛紧张，似乎有意开口打个圆场，但张了几次嘴，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说辞… “我来见米格尔中将纯粹是为了公事，希望您不要横加阻拦。” “中尉，救援任务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这里不是解决问题的地方，我们不能换个地方再谈吗？” “中校，我说过了，我是来谈公事的。 如果第三兵团司令部不愿意听取下官的意见，执意做出不符合政府军主力安全的决定，那我也只好向盖文上校提出申请，调整地联魔法师的作战策略了。” “…” 这话说完，亚当也没有再等罗德里格斯团长做出反应，他直接推开对方的手臂，大踏步的通过酒店门廊往设立在一楼宴会厅的指挥部走去。 伊丽莎白少尉紧走两步跟在他身后，期间还向罗德里格斯中校投去一个带有致歉意味的尴尬笑容。 而中校见状也很快反应过来，他快走两步跟上亚当，主动放低姿态，继续压低声音和中尉交谈。 三人就这么前后簇拥着来到了总司令部门口，可还没等他们绕过罗马式的巨型立柱，堆满了各种军事器材及文书材料的大厅里就传来了米格尔中将愤怒的吼声。 三人于是在入口前两步停住，从立柱与大门形成的空隙间，正好可以看到一只胳膊吊着绷带的何塞少校，独自接受着“狂风暴雨”的洗礼。 “混账！是谁让你们自作主张袭击叛军防空阵地的？简直是胡作非为！” “…” 面对长官的训斥，何塞少校低着头没有说话。 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亚当等人的到来，但至少对于米格尔中将的责骂，他似乎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 “怎么！？之前有胆量做，现在没胆子承认吗！你自己说，一次行动损失了三分之二的空降兵，谁来为这场鲁莽无谋的军事冒险负责？谁？！” “…” “哼！别以为闭着嘴装好汉就能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这是危及整条防御阵线安全的大事，隔离审查、军事委员会质询，一样都不会少你的！ 不过就算要枪毙你，至少也得等纳瓦拉战役结束之后——何塞少校，如果叛军发动进攻时有一个魔法师突破了空中防线，我拿你是问！” 总司令部里，米格尔中将骂的吐沫横飞。 但话听到这儿，亚当却已经基本了解了对方的套路。 他冷冷的一笑，同时伸出右手，轻轻敲了敲宴会厅敞开的大门。 “咚咚咚！” “谁！？” “抱歉，米格尔中将，下官地联所属第1独立大队附属17中队队长亚当·贝克，有紧急事项向您汇报！” 第110章 “报复”（求收藏推荐追读） “有什么事进来再说！” “是。” 亚当微微低垂着双目，以极其谦恭的态度走进了总司令部，一点儿都不像要来搞事的样子。 稍稍落后一步的伊丽莎白则稍稍犹豫了一下，直到站在她身边的罗德里格斯中校向她点头示意，少尉这才跟着一同进入了宴会厅。 通过大门，伊丽莎白这才注意到原来整个司令部里不止何塞少校与米格尔中将两人。 包括2师71、73、75团在内，驻防特克斯科的所有陆军部队（警卫连、特务连）中但凡直接隶属米格尔中将统辖的军官都来到了现场。只不过先前中将对着何塞少校破口大骂的时候，他们五个谁都没有开口。 可保持沉默并不代表他们不愿意帮同僚求情… 事实上，从亚当中尉进入司令部开始，这几位老哥就开始用眼神彼此交流，显然对于今天的议事流程早就心里有数。 ——什么隔离审查？什么军事委员会质询？ 正处于内战之中的卡斯蒂利亚根本没有赫默阿那样严格的军事审查制度！ 这些听起来颇为唬人的名头除了常年存在于各级官僚的书面报告中，帮相关部门创造吃空饷的机会之外，完全起不了什么实际作用。 米格尔将军搬出这套话术，明显是有意网开一面，根本没有严惩严办的意思。 …其实真要追究第2大队临阵脱逃的军事责任，又何必非要等到纳瓦拉战役之后？ 说句难听的，遭受重创的卡斯蒂利亚第2空降兵大队如今几乎只剩下一个空壳。 在即将开始的纳瓦拉防御战中，还能继续发挥作用的根本剩不到一支中队！ 综合他们此前表现出的作战素养，失去数量优势的本地魔法师们根本不可能在以军团为单位的大规模阵地防御战中发挥空中拦截的作用。 真等到大战开启，已经被打残的第2大队估计也就只能分担一下炮兵观察员的工作，利用高空视野优势帮助己方重火力武装快速校正射击方向。 就这种任务，任何一个经过标准训练的空降兵魔法师都能独立完成，哪里用得上什么指挥官？ 还什么“不准放一个敌军魔法师突破阵线”… 就算何塞少校敢立这个军令状，米格尔中将难道真敢信他？ 现代空降兵对地面阵地的压制能力西大陆各国早已有目共睹，要是将军真的糊涂到这个地步，那这东部战线干脆不守也罢！ 因此，所谓的“唯你是问”其实不过是拿来敷衍地联的借口… 由于亚当提前把手下的魔法师全部关进了医院，政府军这边已经没法儿指望17中队主动违反军纪，走两边各打五十大板的老路。 将军为了防止亚当这边主动提出某些让他们为难的要求，这才故意抢先一步将“逃兵案”做个了结，打算以此堵住中尉的嘴！ 有各位第三兵团的军官作证，这就相当于经过司令总部整体讨论拿出的处理方案。 要是亚当这会儿再敢提出反对意见，那就是公然挑衅米格尔中将的指挥权威。作为东部战线的最高指挥官，将军自然可以站在司令总部的角度，斥责亚当的抗命行为。 …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一般的下级军官肯定是无力招架。 但今天亚当既然敢进这个门，自然早就准备好了腹案。 他根本没有问2大队半途跑路的事情，反而一本正经的掏出作战记录本，开始给米格尔中将汇报工作。 “将军，根据我部的侦查结果，反叛军在东线战场集结的空降兵明显不是卡斯蒂利亚本地的魔法师——以实际交火的情况看，他们应该都是来自赫默阿的空降兵。” “帝国人？” 突然的话题转换让米格尔中将的思路慢了一瞬，但既然亚当没有追究何塞少校的责任，将军也乐得换个话题。 “中尉，你确定不是武装了帝国魔能装备的本地特训大队？” “请恕下官直言，和之前交手过的‘无畏者’大队相比，这次的对手明显不在一个量级。” 亚当突然侧过身，进入司令部之后第一次看向何塞少校。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连说话的语气都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波动，似乎只是站在客观现实的角度，阐述着令人难堪的事实。 “从我部接到救援命令到实际抵达战场，其中耽搁的时间绝不超过20分钟——也正是在这20分钟里，与敌交战第2空降兵大队几乎没有取得任何战果，同时自己却损失了过半的兵力。 如果不是帝国军有意执行围点打援的战术，恐怕何塞少校根本撑不到我部展开救援。” 亚当的话说得清晰明了、不留余地，甚至让与会的其他政府军将领都有些胸中憋气。 而作为当事人，吊着一只胳膊的何塞·略尔卡却只是自顾自的低着头，除了摆出一副恨不得把下巴戳进自己的胸口的架势之外，完全没有辩驳的意思。 他似乎很避讳与亚当对视…尽管中尉只是瞟了他一眼，很快又转回正面看向坐在众人中间的米格尔中将。 “将军，我无意在开战之前打击友军的士气，但作为一名负责人的空降兵魔法师，我必须提醒您，以政府军目前在纳瓦拉集结的空中力量，完全不足以与赫默阿方面的支援部队抗衡。一旦双方全面接触，所有地面部队势必要承受来自天空的威胁。” “我理解你的担心，中尉——在特克斯科西城的防御阵地，我们已经架设了数量众多的防空火力；正式开战前，兵团司令部也会向空参申请其他支援，在那之前，我希望…” “不，这还远远不够。” 亚当上前一步，把手里的作战记录本抵在总司令的书桌上——自从加入卡斯蒂利亚内战以来，这还是中尉第一次打断司令长官的讲话。 同行的伊丽莎白精神高度紧张，情急之下只好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尖。 124团团长罗德里格斯中校则满脸尴尬，不知是该维护自己的同僚，还是帮亚当开脱。 而聚集在中将身边的高级军官们也大多一愣，直到一两秒后，其中有几位才凶狠的盯着中尉，流露出不满的神情。 然而向来擅长察言观色的亚当这次并没有理会他们的情绪表达。 他一手按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异常严肃的继续说明自己的观点。 “卡斯蒂利亚的魔法师不仅在武器装备上落后于敌军，甚至连基本战术思想也已经与时代脱节。 属下认为，如果没有一位精通新式空降兵战术的指挥官统一部署，只靠单纯的数量堆积根本起不到决定性作用。” 第111章 临时指挥（求推荐收藏追读） “亚当中尉，你到底想说什么。” 米格尔中将的声音比之前听上去低沉了不少。 虽然表面上看，这种语气比此前训斥何塞少校时歇斯底里的情感发泄方式略微温和，但潜藏其中的不满和责备，却让在场的军官们纷纷提起了注意。 …将军显然已经读懂了亚当的潜台词。 之所以故意发问，既可以看做是在表达反对态度，也是对17中队的一种敲打。 是上级指挥官为了顾全地中海反fxs联合阵线的脸面，隐晦拒绝亚当提议的一种话术。 而其中蕴含的意味无疑是非常明确的。 ——三兵团不会把纳瓦拉方面的空中力量指挥权下放给外人，更不可能容许17中队凌驾于第2大队之上。 …按照常理，既然最高统帅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作为属下，中尉此时就应该借坡下驴、转换口风，默契的揭过这方面的话题。 事实上，如果此时站在亚当面前的，是萨森讷王国任意一支集团军的司令长官，中尉一定会识趣的选择妥协。 然而作为助战部队，尽管他和米格尔中将之间的军衔差距悬殊，但严格来说，双方并没有直接统属的上下级关系。 17中队在松博特半岛的所有作战行动理论上都应该归属地联指挥部直接管理！ 此前他们服从卡斯蒂利亚政府军第三兵团的调派，也仅仅是出于现实情况的需要，为了尽可能的减少指挥成本，才在原本的框架下做出了妥协。 而如今既然双方合作的信任基础发生了动摇，自然不能指望亚当还能继续发扬高风亮节，无条件的听从政府军高层的指派了。 “我的意思是，目前我军大部分空降兵部队都没有做好与敌方魔法师正面较量的准备。即使武器装备等硬件条件不能立刻改善，但至少在作战方式和指挥体系方面必须立刻做出调整。” “中尉…” 眼见情势近乎失控，伊丽莎白在其他第三兵团军官们的集体注视下快走两步，来到亚当身后。 她一边扯了扯长官的作战服，一边用大家都能听到的音量在中尉耳边劝谏。 但很显然，伊丽莎白少尉的劝告最终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面对米格尔中将审视的目光，亚当既不回避，也不刻意对视。 他始终保持着那种近乎冷酷的声线，并针对自己刚才提出的想法继续补充意见。 “将军，作为王国空降兵新式作战的主要实践对象，本人恰好在这方面具备相当的实战经验。 为了保证接下来的纳瓦拉防御战顺利成功，我建议暂时将第2空降兵大队及空军第1、第3战斗机大队都暂时划归到地联独立第1大队的指挥系统之下。 我认为只有对现有的空中力量从使用策略上进行重新整合，才有可能抵御帝国魔法师为守军制造的空中威胁。” “恕我直言亚当中尉，听你的意思，是打算把东线的所有空中作战力量全都纳入自己麾下？” 中尉的话刚刚说完，71团团长费德里科就抢在中将开口之前主动插话进来。 亚当此前只在抵达营地后的战情通报会议上见过这位团长一面，除了姓名和职务，完全没有其他印象。 “我必须纠正您的用词，费德里科中校。在我看来，这只能算是临时指挥而已，并不存在编制上的统属变更问题。为了帮助我方空军发挥更卓越的作用，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必玩儿这种文字游戏！根据卡斯蒂利亚的军事管理条例，我们不可能把精锐的空军部队交给不具备资质的盟友统率！” “抱歉，下官刚才已经说过了，我本人无意接手上述所有空中部队的日常管理工作。之所以希望三兵团司令部能给予下官战时指挥的权限，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 亚当微微侧身，用余光瞥向站在战术地图左边的费德里科。 他的眼角微微下撇，从身体到脖子都绷的笔直，完全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压倒。 “毕竟您也不想战役正式打响之后，因为某些不可抗力的影响迅速收到友方空降部队提前撤出战场的消息吧？” “可笑！这是对卡斯蒂利亚军人的污蔑！这是有意抹黑政府军作战部队！你这…这…” 亚当没有直接反驳对方，而是继续保持着那种略带轻蔑的目光。 他稍稍调整了一下站位，把还吊着胳膊的何塞少校让进费德里科团长的视线里，然后别有深意的牵出一抹冷笑。 ——事实胜于雄辩，。 2大队既然此前有过临阵脱逃的黑历史，那诸位军官又凭什么敢拍着胸脯替别人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故？ 因此亚当根本不用开口解释，仅仅是一连串细微的动作就足以让在场的众人瞬间哑火。 甚至就连之前义愤填膺的费德里科本人，此刻也只能涨红着脸，强行转移了话题。 “中尉！你真的认为自己有能力管理东线所有魔法师和战斗机吗？据我所知，你才刚刚接手17中队，并且在此之前完全没有率领大规模空军作战的经验，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能胜任总指挥的工作？” “我不能保证，但反正现在政府军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 亚当把手背到身后，整个人彻底转向费德里科这边。 “自服役以来，下官曾获得空骑大十字勋章一次，立功表现若干。 且从编入盖文上校指挥的第1独立大队开始，下官就在较长时间内一直负责新式空降兵的训练及实战演习工作，为各兵种配合作战积累了充足的心得。 此外，在抵达松博特半岛后，我部先后在巴达霍斯、格尔尼卡等地区，于不同自然条件的影响下，针对敌军重要军事据点进行特殊军事行动。期间通过实战学习了丰富的据点攻坚经验，只要方法合适，我相信必可活用于此次防御任务。 况且，我部也是目前唯一一支面对帝国空降兵部队时取得积极战果的队伍，这表示比起其他指挥官的战术风格，17中队目前使用的战术更有利于对敌军造成有效杀伤。 综合以上四点因素，我认为，本次维护纳瓦拉空防的所有空中部队都应该交由下官临时指挥。” 亚当稍作停顿，然后一字一顿的继续补充道 “包括第2大队在内。” 第112章 妥协（求推荐收藏追读） “中尉，第三兵团很感谢地联部队在这场战争中做出的贡献，但你们毕竟不是卡斯蒂利亚的正规军。” 宴会厅里的桌椅大部分都被清理干净，奢华的吊灯也出于安全的考虑全部取下，彩色砖瓦拼接的壁画被地图挡住了大半，而中将正坐在那张巨大的战区地图下面。 眼见手下的将领被亚当怼得近乎语塞，米格尔只能果断接过了话题。 他看着亚当蓝绿色的双眼，逐渐放缓了语速。 “这是我们的战争，但为了半岛的未来，我们不能只关注效率和对错… 卡斯蒂利亚每天都在流血，太多太多的人死去了，作为总指挥，我必须要为还活着的人考虑。” “将军，在我看来，如果你真的关心卡斯蒂利亚的未来，就应该采纳我的意见。毕竟这才是代价最小的方式。” “你觉得我会用自己的部下换取友军的支持？” “您误会了，我对何塞少校及其部下没有任何偏见。” 米格尔中将闻言摇了摇头，显然没有采信亚当的说法。 “第2大队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兵力，如果由你指挥这场战斗，他们有多大希望活到最后？” “我不能做出保证，但至少，我会依照实际情况公平的分配战力。” “…” 是啊，将军其实一点都不怀疑亚当口中的公平… 但他更清楚，以何塞及其部下目前的状况，如果不在任务分配阶段对第2大队进行保护性使用，那这个番号大概率会在战后消失。 为了给本就数量稀少的本地魔法师提供庇护，他必须在接下来的防御战阶段把何塞统率的第2大队放到更安全的位置，而这，才是他始终拒绝下放指挥权的核心原因。 …为了卡斯蒂利亚的未来，将军需要的是“特权”，而非“公平”。 但米格尔显然不能用这个理由直接拒绝亚当的要求。 因为他现在确实需要一支可靠的魔法师部队对抗叛军雄厚的空中力量。 ——不论政府军这边如何分配战力，面对帝国支援叛军的空降兵，防御方总归还是得拿出充足的人手与之正面周旋。 否则一旦完全丧失制空权，那么驻扎在东线防御阵地的所有地面部队就会落入敌军无止境的空袭打击之中。 第三兵团承受不起如此巨大的损失！祖国亦然。 所以站在米格尔中将的角度，最理想的发展应该是17中队能不计前嫌，如之前一样继续替纳瓦拉的守军卖命，顶上第2大队撤到二线后留下的空防缺口… 可这世界上哪有免费的午餐？ 即使不考虑亚当本人的情感导向，就是地联指挥部也不会同意这样的战术安排！ 要知道，萨森讷王国成立地联组织为卡斯蒂利亚当局提供援助，本身就是为了减小在西大陆其他方向上的政治压力。 如果当局派出的指挥官一个个都拿地联士兵当成消耗品，那么双方之间原本就颇为微妙的合作关系只怕也很难继续维持下去。 又何况，亚当·贝克本来就不是什么普通小兵… 自锡兰战役后对于“王国最年轻王牌空降兵”的宣传从来就没有终止过！ 盖文上校费了好大力气才说服国防部的高官们把他调来松博特前线，要是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白厅那些老绅士们马上就会知道是谁打了他们的脸！ 到时候，作为直接责任人的盖文固然要吃挂落，但地联组织对卡斯蒂利亚当局的支援力度也将必然会大打折扣… 因为内部分裂的现状，当局政府已经不容于赫默阿帝国与西西里王国，现在要是再做出自绝于萨森讷的事情，那么卡斯蒂利亚的外部形势无疑将会跌到冰点。 …毕竟，不是每个国家都有单挑世界的魄力与底气的。 事实上，也正是由于诸多顾虑的存在，米格尔中将最开始才计划了那场训斥何塞少校的大戏。 而如今设套诓人的计划既然已经失败，失去大义支持的将军就更不可能直接以军令的形式，强行给17中队安排下一步的作战任务了。 ——米格尔很清楚，现在已经到了必须妥协的时候。 所以略作沉思之后，将军摒退了左右。偌大的总司令部里，只剩下亚当中尉、何塞少校以及米格尔本人。 没有公众层面的压力，大家的谈话顿时变得更加直白，唯有作为争论焦点的何塞，依然沉默不语。 “你想要东线空军的指挥权，可以，但第2大队必须马上撤回玛格立特修整待命。” “将军，你我都清楚当局提供的那些老旧飞机性能如何，如果您真的想打赢这场仗，就把2大队交给我。” “亚当中尉，交易是讲究彼此妥协的。” “我同意您的观点——或者您也可以建议空参马上调另一支空降兵大队过来。” 亚当顺手从刚才压在司令官写字台上的作战记录本上撕下一页，递到米格尔中将面前。 纸上是亚当此前粗略起草的一份调任申请… 上面简要记录了在东线战场与政府军发生的矛盾，并向地联总部报告了17中队的受损情况，提出希望将所部调回玛格立特补员整备。 米格尔中将看到这份申请之后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阴沉。 很明显…亚当不是真的打算撂挑子走人，他是猜准了空军总参谋部根本拿不出更多有生力量支援前线。 “你到底想怎么样？难道非要我把2大队剩下的残兵全部送上军事法庭！？”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将军，下官不是一定要把谁逼死，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赢下这场战争！ 我军目前的力量明显处于下风，想要以弱胜强，就必须付出牺牲。 同属作战序列，难道第2大队就牺牲不得？ 将军，如果纳瓦拉的战线崩溃，松博特半岛将很快失去海陆、陆路的大部分补给路线，到那个时候卡斯蒂利亚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 将军还是没有回话，但从面部肌肉的轻微颤动看，米格尔显然也正处于激烈的思想斗争之中。 亚当见状还想开口补充两句加把火候，不成想，一直沉默不语的何塞少校却突然抬起头来。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中尉，说出得每一个字似乎都凝聚着巨大的挣扎。 “亚当中尉，如果我愿意接受军法…是否可以请你收回成命！” 第113章 孰重孰轻 “如果牺牲你可以换来战争的胜利，我会毫不犹豫的送你下地狱，少校。” 亚当甚至没有回头看何塞一眼。 他微微挺直了后背，言谈中的厌恶之情刚刚露出苗头，很快又被主动压制下去。 经历过这么多风浪之后，中尉对自己的言行都格外谨慎，不肯给别人留下任何把柄。 “但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复仇，更不是什么私人恩怨，所以我需要你活着…一直战斗到最后一刻为止。” “中尉！之前第2大队撤出战场是我个人下达的命令，你何必…” “何必怎样？” 亚当打断了何塞的发言 “或许对您这样的老将而言，要求您为了友军浴血沙场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但我觉得身为军人，第2大队至少会愿意为了自己的祖国英勇牺牲…是我期望太高了吗？” “…够了，到此为止！” 米格尔中将一巴掌拍在座椅的扶手上，发出沉闷的碰击声。 他的目光从亚当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更后面的何塞少校身上，停了好半晌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从今天起，3兵团成立临时防空委员会，由亚当·贝克中尉担任委员长。” 亚当马上立正站好，向将军行了个军礼。 “感谢您的信任，下官一定完成阵线防卫任务。” “别忙着谢，我还没说完——虽然纳瓦拉方面的所有空中力量都归你管辖，但第2大队将作为兵团司令部的保卫力量，拱卫地面阵线的安全。听清楚了中尉，不论任何情况，我绝不允许何塞少校及其部下出现在防空阵地射程之外！” “即使敌人使用密集轰炸直接瘫痪我方防空火力？” “你已经听见了中尉！我说的是任何情况！” 米格尔中将靠在椅子上，身体向左边转过一半，一句话都不想和亚当多说。 “我明白了，既然是您的意见，我愿意理解。” 亚当施施然的把此前一直压在总司令桌案上的作战记录本收回腰间的小包，再次行了一礼，然后无声的退出了宴会厅。 他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 既然米格尔中将已经在指挥权的问题上让步，中尉也不着急非得一上任就针对第2大队搞出什么大动作。 …反正只要何塞还在纳瓦拉战场上，那以东线这近乎不存在的防御纵深，迟早也有他们正面迎敌的时候。 再者说，亚当之所以非要争取空中部队的指挥权，其实也不完全是为了公报私仇。 虽然他今天的确说了很多言不由衷、冠冕堂皇的废话，但接手东线空中力量的指挥工作，的确是中尉为了争取此战获胜所做的必要铺垫。 …作为一个有理智的成年人，亚当不可能放任自己的个人情感凌驾于一场决定西大陆未来的大战之上！ 为了替那些枉死的战友讨回公道，他当然可以不遗余力的给相关责任人做局下套，但他更不会忘记挑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应该是佛朗哥领导的国民军，以及站在他背后，为叛军提供各种帮助的赫默阿与西西里！ 所以，就算是要对何塞少校展开报复，那也得建立在战胜叛军主力的基础上！ …又何况不只是政府军的将领们不愿看到东部防线一溃千里，地联这边又何尝没有这方面的担心？ 作为最早提议介入卡斯蒂利亚内战的指战员之一，亚当其实比大部分人更清楚纳瓦拉防御战的重要性！ 从局部敌我态势上看，在接连失去了坎塔布里亚、巴斯克等地区的控制权后，政府军在北部战场能够依靠的天然屏障已经屈指可数。 如果纳瓦拉之战不能扭转局面，叛军接下来就会进入更加适合装甲部队作战的加泰罗尼亚自治区，到时候阻挡敌人进军的难度只会比现在更大。 而从整体战略走势的角度看，纳瓦拉战役更是直接关系到地联及其他国际组织通过比斯开湾运输物资的海上援助线路能否继续维系。 一旦纳瓦拉失守，政府军将失去北方的所有港口。 地联所属部队的后勤补给问题将只能仰赖凡赛与加泰自治区之间的陆上交通——而就像之前分析过的，加泰地区开阔的平原地形几乎不可能挡住装甲部队横冲直撞的快速进军… 换言之，如果17中队不想在之后的战斗中长期处于缺少后勤支援的尴尬局面，就势必要帮当局打赢这场要命的防御战！ …这也是明明被友军背刺了一手，亚当却没有真的命令17中队直接撤离纳瓦拉前线的原因。 站在中尉的角度，如果他单纯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报复心理，最简单的方法其实就是撒手不管。 但如果他真这么做，政府军在北方的战场形势就有可能无限恶化，进而导致整场战争走向失利。 到时候fxs政府统治松博特半岛，地中海舰队被迫全线撤离。 整个西大陆将从直布罗陀海峡到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拉起一道无形的铁闸，进一步降低萨森讷王国对大陆事务的干涉能力，亚当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也将彻底付诸流水… 孰轻孰重，中尉自己心里有一杆秤，不会在关键时刻犯下原则性错误。 当然，所有这些心路历程也只有他自己本人知晓。 所以当他推开宴会厅的大门，被一大堆目光凶狠的团长、连长包围了十多分钟的伊丽莎白立刻逃也似的跑到了他身边。 少尉又是眼神示意，又是动手比划，乱七八糟的折腾了好一阵，最后才终于压低声音在亚当耳边开口。 “中尉，你…你们没有打起来吧？” “…你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一点，伊丽莎白少尉。” 亚当没好气的瞥了伊丽莎白一眼，没在意她提的蠢问题。 他错身让过其他涌进总司令部的3兵团军官，又向之前专门在门口等他的罗德里格斯中校点头示意。 两人快走几步凑到跟前，罗德里格斯随即苦笑着接过了话题。 “老实说，不止是你的副官这么想，连我也担心你会不会跟米格尔中将起了什么冲突…幸好没有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没什么，其实我们聊得还算愉快——将军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罗德里格斯当然不会觉得刚才司令部里的情况会有多愉快…但比起这些琐碎细节，中校立刻捕捉到了亚当话里的重点。 “米格尔中将同意你的请求了？” “正式的任命大概很快就会下发。不管怎么说，感谢您之前的好意。军务繁忙，还麻烦您特意跑到司令部一趟。” “额…这倒没什么，你毕竟是6师的恩人。” 罗德里格斯尴尬地笑了笑，不自觉的反手挠了挠自己的下颌的胡须。 不过很快，中校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从自己军服的口袋里拿出一封信件，郑重的交到了亚当手中。 “差点儿忘了，其实我来司令部找你还有另一件事——你先看看这封信，是陆参总部寄来的。” 第114章 加西亚先生（求推荐收藏追读） 迭戈靠在修道院倒塌了一半的外墙边，无奈的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伤兵和流民。 领头的中年男人比他还高半个头，淡蓝色的工装裤配上发达的肌肉，在首次见面的陌生人眼中迅速勾勒出一位钢铁工人的形象。 此刻，这位老哥正一手挥舞着铁铲，一手攥着被拆开的信件，伙同一大帮人把迭戈逼到墙角，看上去似乎随时准备让他亲身体验一下舞铲者的铁拳！ 对此，刚刚伤愈的小记者只能无奈苦笑。 “说！这是谁寄的信！你来特克斯科干什么来了！快说！” “诸位，我已经解释过了，我是从加泰罗尼亚来的随军记者，是为了报道民族解放大队的事迹才来找你们采访的…” 经过几天的休养，迭戈手臂的扭伤已无大碍，他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和钢笔，耐心的向众人解释自己的来历。 “至于那封信，那是我的一位军官朋友嘱咐我注意行程安全的私人信件——他是外国人，不懂卡斯蒂利亚语，所以我们只能用萨森讷语交流。” “外国军官？” 肌肉老哥怀疑的看了看手中的信，又举着铁铲向迭戈逼近。 “到底是哪里的军官！该不会是帝国人吧！？” “对！我看差不多！” “就是就是！看着就像赫默阿杂种写得！” “我也是从加泰来得，怎么没见过你！” “有人通敌？把他吊死！” …毫无逻辑的猜测在数量众多的无名之辈间引起了巨大的争议，群情激奋的人群眼看就要在特克斯科接头上演一出“多数人的暴力”。 迭戈虽然这些年东奔西走手脚还算灵便，但这里的地形狭窄难以躲避，要是局面失控他还真跑不出去… 再加上作为同样去往前线抗击过反叛军的同志，小记者心里对这些连日来在城内引发混乱的溃兵、流民其实抱有相当的同情，主观上他也并不打算和这些人为敌。 所以他一遍又一遍的向众人解释，竭尽所能避免爆发冲突。 “各位，我说的都是真话，如果你们不信大可以问问驻扎在城西的三兵团士兵，人民阵线的战士们可以为我证明。” “别提那些大头兵！要不是他们出卖了我们，巴斯克怎么会死那么多人！” 迭戈原以为可以借助当局的公信力佐证自己的说辞，却不想在场的群众却似乎并不买账… 事实上，这也是大败之后留下的后遗症之一。 虽然此前在巴斯克地区发生的会战中，政府军和民族独立大队之类的民兵组织同样损失惨重，但相较于接受过统一训练、指挥权分配更加合理的正规部队，松散的民兵在后续撤退过程中遭受了更严重的非战斗减员。 在一路上经历了各种人道主义灾难后，溃散到特克斯科的非政府武装一窝蜂的涌入城市，因此引发的动荡又再次制造了各种社会管理层面的混乱。 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自然有不少人因这段可怕的遭遇产生了怨愤——他们固然憎恨发动反叛的佛朗哥政府，但相对的，当局愚蠢迟缓的决策也成为了大家攻击的焦点！ 一时间，政府军的风评也在特克斯科城内大大降低… 流民们看在飞机大炮的面子上没有直接冲击军营，但在3兵团鞭长莫及的东部城区，政府军的名头却足以引起更大的怒火！ 作为记者，迭戈很快从大众的反应中察觉到了这种民愤的来源，但现在话已经出口，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然而就在群众手中的铁铲和草叉即将与他进行亲密接触之际，一位带着灰色工作帽，胳膊上绑着红色袖标的中年人却突然排开了人群。 他蓄着一头黑色短发，还有一双黑色的眼睛。深邃的眼眶与刀砍斧剁一般立体的五官极具卡斯蒂利亚本地特色。 “这是在吵什么？谁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一张口就是标准的北方方言，迭戈只听了一句立刻把他归入加泰罗尼亚人的范畴，相信那些流民也是同样的想法。 于是众人暂时放下手里的家伙，看向这位突然乱入的中年男子。 “…我们抓到一个帝国奸细！”人群中有人回答道“他刚刚还想逃跑！” “我不是奸…唔！” 迭戈刚想开口，却不料之前穿工装裤的老哥直接用铲柄对他的小腹来了一下！ 剧烈的疼痛让小记者不自觉的弯下了腰，连口中的辩解也一并咽了回去。 恰在此时，那个有着小麦色皮肤的中年人也顺势低头打量了他一眼。 “他就是赫默阿派来的间谍？” 男人环视四周，带着红箍的右手自然地叉在腰间，仿佛某种身份的象征。 被他视线扫过的流民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却，唯独之前工装老哥因为和迭戈一起站在墙角，实在避无可避。 于是戴帽子的男人又把目光集中到他身上，继而注意到了他手中捏着的那封信。 “这是你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证据？” “额…对！之前不小心看到的，先生，我们怀疑这是帝国军官寄给他的接头暗号！” “拿来我看。” 中年人皱了皱眉，顺手从对方手里接过了信纸。 迭戈看他上衣口袋里也别着钢笔，觉得多半能读懂信里的内容。 小记者想着既然误会很快就能解开，于是干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免得又得受一顿皮肉之苦。 谁曾想，那个中年人凑近了纸面仔仔细细看了半晌，表情竟然愈发凝重，最后甚至显出几分愠色！？ 看到这儿，迭戈顿时暗叫不好，但此时早已没有他开口的机会了。 “确实很可疑——你是在哪儿看见这个人的？他当时在跟什么人接头吗？” “啊！？还真是奸细啊！” 工装老哥似乎自己也震惊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兴奋的涨红了脸，连胳膊上旺盛的体毛都纷纷挺立起来。 “先生，信上写得到底是什么啊？” “这是机密，目前还需要进一步甄别——回答我的问题，你有没有看到这个人的同伙？” “好像有个矮矮瘦瘦的老头子…” “那就怪了，信上说应该是个女人才对。” 中年人“不经意”的透露了一些内幕，众人顿时更加笃信他的说法。 唯独已经被大家按倒在地的迭戈，几乎快被这一连串的荒唐事气晕过去… 不过眼下这关口，一个奸细的意见显然并不重要。 中年男人从外套里衬的口袋中取出一叠便签，用随身携带的钢笔在上面写了点儿什么，然后随手一撕，把纸条交到了工装老哥手里。 “这个人我必须立刻带走，你们拿好这张单据，记住，这几天不要随便离城，如果需要你们配合调查，我的手下会随时找到你。” “是！先生！那我们现在还能帮您什么忙吗？” “把这家伙捆好，我要带他回总部，作进一步侦讯。” “明白！那…您怎么称呼？” 中年人瞥了工装老哥一眼，严肃的回答道 “我的名字必须保密，你们叫我加西亚先生就可以。” 第115章 忠告（求推荐收藏追读） 就这样，带着红袖箍的“加西亚先生”很顺利的把迭戈押出了重围。 出于“组织”的保密要求，他谢绝了工装老哥及其同伙协助转运嫌疑犯的申请，而是选择自己亲自动手，把嘴里塞着半拉布条、双手都被撅到身后的迭戈快速带离现场。 令人惊讶的是，加西亚先生似乎对附近的地形非常熟悉，即使小记者目前这种状态走不了多快，但两人还是很顺利的通过特克斯科四通八达的小巷消失在围观群众的视野之中。 …说实话，经过这么一通操作，迭戈对于这位半路杀出的神秘人充满了怀疑。 最开始他以为这就是个不学无术，坑骗底层劳动人民的无良知识分子！ 但随着两人逐渐远离那些流民的视野，迭戈又愈发感觉有些吃不准对方的底细。 加西亚先生行事镇定果断，完全没有此前趾高气昂的小领导做派。 而且当迭戈准备发挥主观能动性，用藏在袖口的刀片偷偷割断绑住自己双手的绳索时，对方几乎是在他开始尝试的第一时间就劈手按住了那块只有指节粗细的利刃。 ——他用拇指抵住刀片背面，食指和中指顺着迭戈的指缝掐住刀片一头。仗着小记者两手被绑不好使力，轻轻一扣就把刀片拉了出来。 而后，加西亚先生又顺势转动手腕用小指托住利刃另一头，一带一提，便在这小东西落地之前将它稳稳扣在了自己手心。 …这一连串没收作案工具的动作可谓干脆利落！ 连向来擅长“自由取材”的小记者都看得两眼发直、自愧不如… 这种黑道手段显然不是传统知识分子所能掌握的。 是以在迭戈心里，立刻就给背后押送自己的男人贴上了“惯偷”和“用刀高手”的标签，并把他与帮派分子画上了等号。 …然而当他们又绕过几条街巷，迭戈却再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加西亚先生却一声不吭的把他带进了一幢空置的洋楼。 这里看起来似乎曾经是某个本地老板经营的旅店，两人走过廊道，数张积灰的餐椅便凌乱的堆放在楼梯边缘。 而在柜台后面，一张临摹自着名油画《春光》的挂画更是已经结出了蛛网，几只被吃空的昆虫残骸挂在角落，随着窗缝吹进来的热风左右摇晃。 迭戈环视周围，觉得这里实在不像是某个帮派的据点，更何况进门以来，他也根本没见到半个人影。 正在小记者疑惑不解的功夫，自称加西亚的中年男子已经凑到他背后，用刚才从迭戈手里夺来的刀片磨开了绑住他双手的绳索。 迭戈下意识地向前跳开，取出堵住嘴巴的布条。 等他回过头，对方却已经收拾了一张看起来状态还算良好的椅子坐下，顺便也取下了头上的工作帽和胳膊上的红袖箍。 没有了这些饰品的影响，那人的形象似乎也跟着剥掉了一层伪装，变得和之前完全不同… 迭戈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的“真面目”，但即使是以一位专业记者的文笔，小记者一时间竟然也有些拿不准怎么形容面前之人的外貌。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的偏折打在他的脸上，似乎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只是个没有任何显眼特征的普通中年人… 但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中，加西亚先生的每一道轮廓又似乎都藏着深刻、复杂的秘密，让身为记者的迭戈下意识地产生了一探究竟的想法… “你好，迭戈·阿里亚斯先生，初次见面，恕我招待不周。” 幸好，加西亚先生没有让迭戈一个人琢磨太久。 他换了个口气，用标准的萨森讷语向小记者打了个招呼，口音与此前打发那群流民时相比完全不像一个人！ 迭戈闻言不由得一怔，连原本准备问出口的话都僵在了半道儿。 不过加西亚先生并没有捉弄人的意思，他似乎提前洞悉了迭戈的心思，善解人意的继续开口解说。 “我有四分之一的卡斯蒂利亚血统，所以对于当地语言天生比较熟悉。 当然，关于我的身份，目前也只能透露这么多，出于一些外交层面的问题我不能做太详细的自我介绍… 不过考虑到我们今后也许还会经常见面，本人觉得用加西亚这个名字作为代号对彼此都好。” “额…好吧，加西亚先生，虽然我的日常工作就是追根究底，但为了感谢您之前出手相助的善意，我愿意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迭戈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然后学着加西亚的样子在一楼大厅寻摸了另一张椅子坐下。 他没有立刻提出离开的要求，因为短暂的慌乱之后，刻在迭戈骨子里的探险精神再次占据了上风。 于是沉吟了片刻之后，迭戈主动开口挑起了话题。 “不过为了避免以后发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我猜除了个人信息之外，您应该还有其他不那么要紧的情报可以跟我交流？” “当然，这是建立互信的基础。毕竟我不是大名鼎鼎的亚当·贝克中尉，更没有互相都认识的老友能为我们介绍。” “你认识亚当中尉？” “严格来说，我目前为地联工作。” “啊…那我大概知道您是做什么的了。” 迭戈有些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 那些闹事的暴民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他这个假奸细，竟然是被真间谍抓走了… 想到这儿，他摇了摇头，再看向加西亚先生时，后者正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多年积累的阅历让迭戈瞬间和对方形成默契——关于工作的事，神秘的加西亚先生绝对不会做出正面回答。这一切，都只能当做小记者自己的猜测。 “我受亚当中尉之托在特克斯科城看顾你的安全，为了不干扰你的日常工作，所以事先并没有知会您知晓…其实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反而更好。” “我明白，再次感谢您今天提供的帮助。” 迭戈从对方手里接过了自己的刀片，脸上多少有些尴尬。 面对比自己更年长的加西亚，他多少有些拘谨，忍不住多解释了两句。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担任这种战场报道的工作，所以决定采访目标之前没有充分了解特克斯科目前的情况…” “这正是我带你来这里的理由——迭戈先生，接下来的话理论上我不应该向您透露，但考虑到你和亚当中尉的私交，我个人诚挚的希望您能尽快立刻特克斯科，暂时去玛格立特避难。” “为什么这么说？额…” 迭戈的话刚说到一半，自己就马上反应了过来。 “纳瓦拉防御战要正式打响了？” “我不能给出准确的答复，但从种种迹象看，的确如此。” 加西亚先生一边说话，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车票。 “这是今天晚上最后一班从托洛萨出发的车票，我可以马上安排车辆协助您从南面离开特克斯科，刨开晚餐的耽搁，时间应该刚好。” 第116章 一条情报（明天上架，求首订！） “加西亚先生，你觉得特克斯科无法顺利坚守？” “我不怀疑政府军的能力，但凡事总要先做最坏打算。” “好吧…也许你说的有道理。” 迭戈接过刀片把它藏回袖口，而后又不自觉的捉住了衬衫的前襟。 小记者把拇指扣进衣衫的缝隙，其他四根手指在第二到第三个扣子之间逡巡。 “可是我真的不愿意离开前线，我是说，既然那么多人都在为了正义的事业牺牲奉献，我也愿意尽自己的一份力。” “那我也只能充分尊重您个人的选择了。” 出乎迭戈的预料，眼前这个看上去高深莫测的谍报人员似乎完全没有强迫他的打算，他把车票重新收回口袋，然后主动站起身来。 “这段时间我的同事会负责保护您的安全…当然，他们都是在暗中行动，你完全可以当他们不存在。” “非常感谢…老实说，我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有那么重要，今天这种情况明显只是意外。” “有备无患。如果您有事需要联系我们，也可以到这空置的旅店等候——我会尽快和您取得联络的。” 加西亚说着话又把那顶工作帽拿出来重新带好，但这次却并没有拿出红袖箍。 他的腰背看上起似乎比之前伛偻了一些，表情神态也与救人时有所出入… 神奇的是这点点滴滴的变化综合在一起，顿时就让加西亚先生看上去与之前那个趾高气昂的小干部形象完全不同。 若不是迭戈亲眼见证了整个过程，恐怕根本不会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作为一名记者，他对这种不需要多少专业道具辅助就能快速变装能力充满艳羡，连带着对加西亚先生从事的工作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如果是以前，迭戈甚至可能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用自己的方式挖掘背后隐藏的新闻素材，但经过战火的洗礼，小记者在这方面有了长足的进步。 至少，他已经懂得什么叫做“适可而止”。 所以惊艳过后，迭戈只是礼节性的赞叹了两句，并没有继续纠缠。 “如果有机会真希望能向您请教一下变装的心得，一个合适的身份有时候能省掉不少麻烦。” “事实上，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方便。” 加西亚先生微微摇头，又语重心长的补充道 “也许这话由我来说不太合适，但迭戈先生，我个人衷心建议您这段时间不要再尝试采访特克斯科城内的溃兵、流民——根据某些消息灵通人士的说法，由部分安其那主义者挑头，城内已经聚集起几批目的不同的暴力武装分子，贸然接触他们很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感谢您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迭戈答应的非常干脆，但加西亚先生却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 身为一名情报工作者，他很清楚不假思索的允诺往往可以和搪塞敷衍画上等号…即使迭戈主观上并没有欺骗的恶意，但至少在心理层面上，小记者并没有采纳加西亚的金玉良言。 可是以双方目前的立场，加西亚能提供的帮助也就只有这么多… 说起来这还得感谢松博特半岛远离西大陆政治中心，地联和国际纵队又正好处于合作状态。 同样的事情如果放在萨森讷本岛，那像迭戈这样政治光谱明显偏向苏盟的自由撰稿人恐怕早就被请到有关部门接受隔离调查了… 身为特勤人员，加西亚先生对意识形态方面的冲突本就十分敏感。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对于那些工人运动的领导者，他了解的信息比大多数真正参与其中的“改革家”更加全面。 因此，他也比大多数人更早察觉，经历了内战初期的连续惨败之后，半岛的斗争形势早已处在失控的边缘！ 然而立场的分歧让双方难以进行更深切的合作… 加西亚无法向迭戈透露其他更机密的情报，能提醒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所以离开空置的洋楼旅馆之后，老练的间谍很快排除所有杂念，全身心的投入到其他更要紧的工作之中。 为了保证地联能针对半岛战事的演变做出适当的判断，也为了让战斗在前线的17中队尽量减少损失，加西亚先生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深入调查。 这其中既包括之前提到的武装暴力团伙，也有其他来自海面上的惊涛骇浪… … 纳瓦拉防线，3兵团总司令部门口。 亚当从罗德里克斯中校手里接过那份来自陆军总参谋部的信件，他先向后者表示感谢，然后便立刻带着伊丽莎白少尉暂时返回了驻地。 由于17中队的绝大多数成员都被塞进了野战医院，所以回营之后的亚当没有多做耽搁，验证过封口的印戳之后，直接当着副官的面取出了其中的信纸。 但让人意外的是，信上记录的内容却并非是地联总部对亚当及其所属部队下达的具体作战命令。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连串初看之下意义不明的情报。 ——1732年9月2日，早5时许，赫默阿帝国舰船离开拉姆多夫港，规模不明，行踪不明。 ——1732年9月4日，早7时许，赫默阿帝国舰船离开莱恩斯坦港，疑似“忠诚者”舰队主力，行踪不明。 ——1732年9月4日，午3时许，赫默阿帝国舰船离开韦斯特港，舰队由至少两艘巡洋舰与若干驱逐舰组成，疑似进入锡兰北部海域。 ——1732年9月4日… 中尉逐字逐句的阅读着信上的内容，很快皱起了眉头。 “少尉，我们这里有西大陆的各海域的地图吗？” “没有具体的海上作战地图，只有最基础的战略地形图。” “只要有标注各主要军港位置就行，快拿来。” “是！” 作为副官，伊丽莎白平时就有整理各种重要文件的好习惯。 所以亚当一声令下，她没花多少工夫就把一张大比例尺的西大陆海图铺在了中尉面前。 循着图上的标识，亚当按照信件上提到的情报依次比对帝国舰队行动的轨迹，很快对赫默阿海上力量的调动形成了一个比较模糊的概念。 虽然光凭这些这些情报部门探听到的消息，地联总部尚且无法对形势作出准确的判断，但冥冥之中，亚当却觉得自己此前对于特克斯科防线布置的担忧已经有了即将应验的兆头… 身为刚刚上任的东部战线临时防空委员长，他的目光除了看向天空，还必须同时兼顾大海！ 第117章 上架感言 如果不出意外，今晚0点应该会上传第一章vip章节。 从7月31日本书上传第一章到现在，时间刚刚好过去了俩月... 一路磕磕绊绊之下，本书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 老实说，作为一名内容创作者，我对于喜爱本书的读者是自觉有所亏欠的... 因为我的一些个人原因，某些故事情节的安排有待商榷，某些遣词造句也显得臃肿繁琐不够老练，拿这样的东西谋利，作者心里其实也有些惴惴不安。 但... 为了继续坚持下去，为了努力在未来改善这些缺憾，我也的确无法拒绝全勤工资的诱惑... 本人最早开始写书一方面是因为兴趣所致，希望跟大家分享一下自己创作的故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赚点儿外快，补贴一下微薄的日常工资... 作为一名标准的都市打工人，作者既没有千万家产等着继承，也不是人中龙凤受万众拥戴。我每天的日常其实和诸位书友类似，也是顶着疲劳和焦虑消磨两点一线的枯燥日常。 我很感激能有一个适合的平台跟所有支持我的书友分享自己的脑洞，也希望写作能成为一种放松休闲的爱好长久的存在下去。 但事实上，没有足够的经济基础支撑，这种爱好对于打工人来说似乎太奢侈了一些... ——网络小说的创作规律却决定了这不可能是个轻省的活儿。 相比起其他日更万字、数万字的“努力家”，我这种“养生写手”固然没有怨天尤人的资格。但至少，我已经是在竭尽全力给大家呈现出目前所能达到的最好的一面。 很多曾经发布评论和本章说的书友肯定都知道，作者经常会在夜里1、2点回复这些热心书友发布的内容 这是因为本职工作的安排，作者除了白天偶然在工位上摸鱼码两段之外，绝大多数创作时间其实都放在了深夜... 这种高强度“夜班”在这两个月内持续折磨着作者的神经，甚至一度产生过放弃的念头。 但随着收藏数量的逐渐增加，随着越来越多的书友以各种方式对作者给予支持和鼓励，我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 然而用爱发电总归不是一种成熟健康的业态。 接下来的日子，我会一如既往、竭尽所能的为各位带来用心创作的故事，但同时，作者也希望您能通过支持正版的方式给予我充足的正向反馈。 ——老话说，先小人而后君子。 作者愿意在上架之前，先和大家约法三章！ 在保证全勤的基础上，如果章节的平均订阅能达到500（大概是在做梦...），我会尝试着每天多放出一更（正文日更6000字），但如果没有达到预期，鄙人也只好适当削减自己的工作量，多腾出一点休息时间用来保障自己的睡眠... 咳咳，其实作者自己也知道刚上架就说这种丧气话好像不太吉利。 但没办法... 本人就是这个性格，不愿意给大家超出合理范畴的期待。 针对上述内容，如果您能够与我达成共识，那么很高兴咱们可以继续分享小亚当后续的传奇故事；如果您无法认同我的观点，那作者也祝您前程似锦，咱们好聚好散... 以上。 闲笔留白 2021年9月30日19:18:19 第118章 模仿棋 ——敌军有可能在特克斯科的月牙形海湾登陆！ 从进驻东部防线的第一天开始，这个念头就一直萦绕在亚当心底，久久不能释然。 而如今，频繁调动且大部去向不明的帝国舰队已经佐证了中尉当初的观点，对当事人来说也好像是第二只靴子落了地。 与当初无能为力的状况不同。 中尉如今已经可以通过临时防空委员会指挥近30名空降兵及两个大队的战斗机共同作战。 他手里的武装力量已经初步具备了执行小范围战略打击的规模，并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了反制敌军的能力。 然而面对海陆空全面出动的登陆作战行动，光靠亚当指挥的空防部队展开阻击毕竟还是有所局限。 为了确保特克斯科的防务万无一失，中尉决定将这封信件与自己对敌我形势的判断立刻整理成相关报告呈送给米格尔中将，希望作为3兵团总司令的米格尔将军能从特克斯科西城的外围防线中抽调一批有生力量，在月牙海湾的滩头建立牢固的防御阵地。 与此同时，他还起草了另一封回寄给盖文上校的信件 ——信中一方面交代了此前救援作战的始末以及成立临时防空委员会的相关事宜；另一方面，则表达了自己对于叛军发动登陆作战的担心。希望上校能利用情报部门有针对性的对敌军展开一些幕后攻势，尽量延缓敌人登陆作战的时机。 当然，亚当中尉只是提出建议，不会指名道姓的要求某个间谍按照某个特定的计划行事。 作为一名曾经生活在高度专业化工作环境之中的社畜，他深知术业有专攻的道理。 …就像此前中尉通过地联组织提议向迭戈提供临时保护一样，他这边只管提出合理要求，至于怎样落实到执行层面，则全部交给有关部门自行安排。 这样的合作流程极大程度避免了由外行指挥内行引起的愚蠢操作，同时也有效提高了各部门之间的配合效率。 从这个角度看，如果忽略任务的难度，那么比起那些对什么都要指手画脚一番的强势将校，亚当自信自己绝对应该算是情报部门的优质客户… “这里一共两份报告，装订好的这份报告送到3兵团司令部，另一份封在信封里的马上寄到陆参总部，交盖文上校审批。” “是！” “嗯…这次作战的具体战情总结你那边先不忙着写，送完这两份报告之后先去战地医院，把咱们的人全都看住——可以先把临时防空委员会的事情告诉他们，剩下的等我晚些时候亲自说明。” “明白！” 伊丽莎白敬了个礼，确认中尉没有布置其他任务之后立刻行动起来。 帐篷里于是又只剩下亚当一个。 卸下长官的威严，中尉这才抽出空来把沾满硝烟的作战服换下，强忍着疲劳和焦虑的侵袭重新伏在案边考虑战术层面的问题。 …其实在拿到东线战场的空军指挥权之前，亚当对于特克斯科的空防布置就已经有了几个比较笼统的想法。 但那时17中队和第2大队都还没有遭遇重大伤亡，总体兵力上与反叛军基本持平。 抛开个体作战素养的差异，单纯以魔力总量和火力密度作为参考，3兵团只要依托地面防空火力的掩护，此战其实还有不少可供操作的空间。 但现在嘛… 17中队损失三分之一，2大队伤亡三分之二，两边的空降兵魔法师加在一起都凑不出一个满编大队！ 再加上按照此前与米格尔将军的约定，2大队残部只能在敌方防空火力保护的范围内活动，这就使机动防御的战术构想基本宣告破产… 除非17中队愿意独力迎敌，否则就只能老老实实等在阵线上空打呆仗，被动的进行人力交换。 ——且不提兵力、士气都处于下风的情况下，消耗战到底能起到多大作用，单纯以战术风格而论，这种死板僵化的交战方式就明显不符合17中队的一贯作风！ 亚当中尉虽然在训练中一直有意培养麾下战士的攻坚能力，但在制定作战计划时，他却往往更偏好灵活多变的行动模式。 所以即使是施展空间相对有限的防御战，中尉也要在排兵布阵上做一做文章。 他拿起钢笔，在地图上摊开一张空白报告纸。略作思索之后，写下了“层叠方阵”几个字，然后再次陷入了沉默。 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在付出了血的代价之后，亚当的注意力自然首先放在了帝国魔法师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三段式层叠方阵上。 乍看之下，这种三层轮换式的攻击阵型不如水平梯级展开的传统阵型覆盖面广，在中远距离的火力对峙阶段更是因为阵线过于密集，极易遭到敌人的集火针对，但经过实战的体验，层叠式的新阵型却展现出了得天独厚的战术价值。 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帝国军最大限度的发挥出集团化进攻的威力！ 依靠三支小分队的不断轮换，被锁定的一方不仅很难通过改变航向、高度的传统机动动作摆脱帝国军的追击，单位时间内遭受到的火力密度更是大大上升！ 即使是像亚当这样的飞行好手，在动力背包性能占优的情况下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陷入苦战，更别说各项能力都略有逊色的普通空降兵… 面对这种客观存在的不利状况，中尉首先想到的当然是从前世起就刻在灵魂深处的“拿来主义”。 …打不过就加入这种事情在军事史上屡见不鲜。 因为面对危机时，比起冒着失败的风险另寻他法，模仿既有成功案例的成本显然相对更低。 所以不论是武器装备还是战略战术，当世界上出现第一个取得成效的范例之后，其他所有后继者都会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或多或少与这个最初的蓝本产生趋同。 而具体到眼下的特克斯科防空战，面对帝国空降兵更加先进的战术体系，作为指挥官的亚当也动了取长补短的心思。 但在缺乏实际操作经验的前提下，中尉也没有忘记邯郸学步、东施效颦的教训。 …这就像是一盘模仿棋。 且不说帝国魔法师到底花了多少时间才让部队熟练掌握了这一整套复杂繁琐的攻击流程，即使17中队上下个个天赋异禀一学就会，在同类对抗的模仿战术中也往往会因为认知层面的局限落入敌人预先设好的陷阱。 所以说，模仿战术的重点从来不在模仿本身，而在于能否于同质化的表象中开发出独属于自身的特色，先对手一步争取到对己方有利的变化！ 而要做到这一步，就需要“执棋者”对目标战术的优劣长短拥有清晰准确的认识，如果不提前搞清楚其中的关窍，恐怕免不了又要重复之前的失败… 第119章 备战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但想要落实到执行层面，亚当却需要更多的时间仔细琢磨。 作为实际体验过“层叠方阵”实战威力，并机缘凑巧搞出过“1打7”这种节目效果的当事人，中尉在战后或许会比其他队友多一些心得。 但反过来看，如果帝国魔法师们精心设计的战术体系真的那么容易破解，那亚当也不会被逼在实战中使用还不完善的新术式了。 机动性强… 攻击火力立体… 攻击节奏紧凑… 现阶段，针对层叠方阵，中尉能想到的关键词几乎都是这种特殊阵型的优势所在。似乎只要进入中近距离交战，这套战斗体系就没什么破绽可言。 …硬要他分析其中有什么短板，似乎也只能从执行难度和人员数量要求这两方面吹毛求疵。 以设计逻辑而言，帝国军的新阵型本身就是以兵力优势为前提而构建的。 如果不能满足这些前置条件，新战术的适用范围将极为受限。 但对政府军而言，兵力不足现在已经是既定事实，亚当没有撒豆成兵的本事，短时间内也找不到充足的外援，所以这种说了等于没说的废话对接下来的战争走向根本无济于事。 以双方目前的战力对比，同样的场景如果再重来一次，唯一能破局的方式似乎还是只有借助新术式在中近距离的强悍威力，采用暴力破坏的方式打乱敌人阵型，制造有效杀伤。 但有了上次聚团中招的惨痛经历，相信帝国空降兵在之后的作战中也会在这方面多加留心，轻易不会再给中尉一锅端的机会。 …说起来由于这次开发的新术式从构成到功能都是与传统魔纹完全不同的新品类，所以亚当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给它正式命名。 作为还处于研发阶段的实验项目，中尉之前图方便一直以设计思路作为概括，简单粗暴的把它叫做“轻量定向爆破术式”。 这名字听起来拗口不说，会意也不够直观，所以在经过一次实战的洗礼之后，亚当决定把它改成“发散型破片杀伤术式”，简称“DFK术式”（Divergentfragmentkilling）。 这样以后不管书面报告还是口头交流，都能有效降低理解门槛，也算是为以后在王国魔法师中大面积推广做好了铺垫！ 当然…话是这么说，可此前研发的“定向魔力诱导术式”到目前为止连半点儿铺开的架势都没有，亚当自然不可能把打破帝国军新阵型的希望放在推广新术式上面。 于是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在颅内模拟了半个钟头之后，中尉也只能先把这个难以攻克的难题放在一边，又在纸上写下了第二行字。 ——多兵种配合。 虽说对于高机动、高火力的魔能空降兵而言，最大的威胁永远来自于“同行”，但就像帝国魔法师之前借助防空火力网对第2大队进行路径限制一样，作为可以提前布置战场的防守方，亚当从还在军校求学时开始就非常注意实战中多兵种合作发挥的作用。 与前者相比，这方面中尉能写得内容就非常丰富了。 从防空火炮的架设方式到轻重机枪的布置密度，甚至包括炮手、机枪手对空中目标的锁定和取舍，亚当从自身的实际体验出发，详细记述了一系列防空阵线的布置心得，力求保证在正式开战之后，将此前在敌军阵线上空遭受的苦难加倍奉还！ 一想到帝国魔法师也将被迫在密集有序的火力网笼罩下与己方空降兵作战，亚当下笔时不由得更加亢奋，甚至无意间两眼放光，轻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军人也是人，中尉从来不以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对于想方设法要把自己置于死地的对手，亚当巴不得他们早死早超生！ 所以光是地面部队的火力掩护还不够，中尉又把心思放到了那两支正在赫尔尼奥空军基地待命的战斗轰炸机大队上。 目前在卡斯蒂利亚第一、第三空军大队服役的虽然都是上次大战末期生产的旧机型战机，飞行高度和速度决定了这些迟钝的铁块无法凭借一己之力和当代的魔法师较量。 但如果从一开始就放弃正面作战的想法，将主要攻击目标放在国民军地面部队上，那么无形之中也能为防空阵地的安全提供保障，解除我方部队的后顾之忧，提高实际防空效率。 …除此之外，亚当对于这些战机其实还有更出人意料的使用计划。 但由于那些非常规作战方案需要事先参考地联情报部门的工作成绩具体安排，他也就暂且没有把计划落诸于笔墨，免得正式发作之前走漏了风声。 好在这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光是把此前那些想法记录成文字已经占据了不少篇幅，即使省略了这部分计划，整篇战备计划依然称得上内容充实、结构完整，足以对现阶段防务起到相当积极的促进作用。 亚当把最前面学**国军“层叠方阵”的部分暂且涂抹掉，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下各处细节。 确定文本与自己需要表达的中心思想没有出入之后，就打算把这份文稿交付给伊丽莎白少尉，准备像平时的文件一样先由她整理抄录，再下达给临时防空委员会的各级指战员。 不过，按照亚当之前的命令，少尉此时应该正在医院看管、安抚17中队的伤员。 想让自己的副官帮忙处理委员会这边的事务，中尉还需要先解决部队士气和情绪问题。 于是趁着晾干墨迹的时间，亚当换上平时穿戴的军服，大概梳洗整理了一下仪表，赶在天色还未完全转暗前再次来到了战地医院。 与往日相比，入院病患的哀嚎和消毒液的气味都没什么区别。 但因为此前杀气腾腾的17中队集体强闯医院引发的一系列事件，医护人员们看向亚当的神态多少显得有些拘谨… 他本人对此倒是早有预料。 实际上，这还多亏了中尉此前在总司令部和米格尔将军的争吵没有传开，否则这会儿恐怕就不是被人行注目礼这么简单了。 见识过各种大场面的亚当自然不会被这番阵仗吓倒。 中尉神色若定的走向自己属下的病房，完全不在意身后的指指点点。 巧合的是，他前脚刚刚消失在走廊尽头，一个额头裹着绷带的年轻人后脚就来到了护士站对面。 同为伤员的年轻人没有感受到走廊里古怪的气氛，兀自纠结了一阵后，终于磨磨唧唧地开了口。 “请问，地联17中队的伤员现在还在医院接受治疗吗？” “啊？额…当然在啊。”带着口罩的护士小姐上下打量了年轻人一番，继续问道“您是哪位？找他们有什么事？” “我，我是第2空降兵大队的特立尼达少尉，这次是来…” 特立尼达的声音逐渐降低，直到细不可闻的地步。 护士小姐一恍神，竟然没有听清他的话。 第120章 话疗 推开病房的大门，17中队剩下的14名战士已经按照伤情严重程度接受了不同的治疗。 伊丽莎白少尉充分发挥了自己在组织工作上的优秀能力，不仅看住了这群热血上头的年轻人，还在亚当撰写报告的这段时间里完成了初步的安抚工作。 此前怒气上涌的战士们如今大部分已经冷静下来。 亚当进门的时候，大伙儿还想站起来给长官敬礼，但中尉提前挥手示意，阻止了伤员们的动作。 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顺势安抚人心的意思，反而直接看向正在帮战友们整理装备的伊丽莎白，随口发问。 “伤员的情况怎么样？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 “五人轻伤，经过医生处理目前都没有大碍，除了戴维斯上士腿上被弹片划破的伤口产生了一点炎症反应之外，其他人最快明天就能投入战斗。” “很好，所有伤员留院恢复，其他人带好装备各自回营地归建。” 亚当把手里的文稿递给少尉，语气严肃、动作利落，几乎有些不近人情。 “伊丽莎白少尉，你去把这份文件整理一下，晚上之前分发给临时防空委员会的各级指挥官，通知他们今晚7:00准时到我部参加会议，分配下一阶段的作战任务。” 少尉闻言一愣，但还是下意识的接过了文件。 只是眼看中尉还是像平时一样，板着面孔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伊丽莎白不由得暗暗着急，甚至当着其他战友的面就开始给长官猛使眼色。 可对于属下隐晦的提醒，亚当却视而不见，似乎自有主张… 他交付完公文，然后立刻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直到马丁准尉快走两步挡在他身前，病房里古怪的气氛终于酝酿到极点。 “有什么事要汇报吗，准尉。” “长官！2大队他们那帮…难道就这么算了！？” “你想说什么。” 亚当抬头看向马丁准尉的眼睛，后者出于对上级的敬畏，本能的撇开了视线。 但同时，准尉的身体却没有挪开一步，仍然直愣愣的杵在原地，固执的拦在亚当面前。 很明显…作为摩顿准尉的生前好友，同期战友的阵亡给了马丁极大的刺激，以至于竟然做出这种公然顶撞上司的事儿来。 他用略带委屈的声音开口，替在场的其他战士问出了共同的疑问！ “长官！我们死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执行3兵团的命令，去救那些卡斯蒂利亚的魔法师！可结果呢？ 那群胆小鬼只顾自己逃命，根本不管17中队的死活！您觉得这公平吗？” 马丁准尉喘着粗气、双眼通红。 他一把甩开手边的飞行面罩，用半带哭腔的声音肆意抒发着悲伤与愤怒。 “摩顿死了…好多兄弟都死了！ 他们勇敢的战斗到最后一刻，难道就是为了救那群懦夫！？ 我们是王国的战士，却为了卡斯蒂利亚白白流血！ 司令部难道就真的一点处罚措施都没有？ 我想不通！我不明白！” 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部下，亚当并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他一言不发的看着马丁准尉，直到后者自己调匀了呼吸，中尉才终于不急不缓的打破了沉默。 “作为一名空降兵，我非常理解你的感受… 你们每一个都是我重要的部下，都凝聚了无数人改革现有魔法师体制的期望和心血！ 所以我珍视你们每个人，如同珍视自己的兄弟姐妹！ 但诸位， 我们正身处一场以血洗血、以牙还牙的残酷战争之中… 我们是一支视军法和命令高于一切的纪律部队！ 所谓的‘值不值得’、‘应不应该’都是参谋部和兵团指挥思考的问题，身为战士，我们唯一能够决定的变量，只有‘能或不能’！” 亚当一边说，一边向内侧转身。 他的目光从马丁准尉开始依次扫过在场的所有战友，没有遗漏掉任何一人。 “对我而言，你们每个人的生命都比战功和荣誉重要的多。 但为了赢下这场战争，为了不让野心家把战火从松博特半岛延烧到整片大陆，包括我本人在内，所有人都不得不随时做好牺牲的准备！ 我们将忠实的执行长官下达的任务，即使任务的目标是让我们拯救一群出卖队友、临阵脱逃的懦夫，我们也只能义无反顾的投入其中… 因为‘服从’才是军人的本分，是保证部队战斗力的基石，也是通往胜利的唯一途径！ 如果每支部队都自行其是，我们拿什么去和武器装备更加先进，兵员人力更加充足的敌人作战？” 亚当略作停顿，同时重新转回身子，面向马丁准尉这边。 有了前面的一连串情绪宣泄，战士们的怨气已经纾解了不少，但为了彻底打消17中队的顾虑，保证他们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发挥出一切潜力，亚当不得不换个角度，针对目前的情况，做更清晰的说明。 “相信伊丽莎白少尉之前已经跟你们提过，从现在起，将由我本人负责纳瓦拉地区所有空中防御力量的指挥工作。 我可以向大家保证，17中队付出的牺牲绝不会白白浪费！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我绝不会姑息任何避敌怯战的懦夫、逃兵！ 我们将和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凝聚在一起，对敌人强加给我们的这场战争展开全力反抗！” 亚当一边说，一边顺势举起了右拳。 “——傲慢自大的铁鹰已经在我们的头顶嚣张太久了！ 如今，也是时候掰断他们的利爪！敲碎他们的钩喙！让那些目中无人的帝国佬从香甜的美梦里清醒过来！ 在铁与血的试炼中，火药和魔法终将证明，到底谁才是这片天空真正的主宰！” 中尉挥舞着拳头，向所有的战士大声疾呼！ 同时，他也没忘记灵活运用身高方面的“优势”，隐蔽地瞥了伊丽莎白一眼… 和中尉常年搭档的伊丽莎白立刻会意！ 她马上放下手头上正在整理的装备，学着亚当的样子，同样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拳！ “王国空降兵万岁！反fxs联盟万岁！” “王国空降兵万岁！” “万岁！” … 有了少尉带头，原本就被亚当忽悠的热血上头的年轻空降兵们顿时也跟着应和起来！先前郁积在17中队心头的阴云也因此彻底消散… 对于这种扰乱医院正常秩序的行为，护士们原本应该及时出面阻止。 但鉴于这帮人此前一直保持着生人勿近的可怕气势，所以可怜的白衣天使们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这种近乎胡闹的举动。 她们一边祈祷着这群瘟神赶紧伤愈出院，一边扒着过道的墙砖，怯生生的向17中队居住的病房看去，却意外发现脑门打着绷带的特立尼达少尉正神色凝重的站在门外，一脸的畏缩纠结… 就在亚当高谈阔论的这么会儿功夫，特立尼达已经数次错过了敲门的时机。 而等到17中队的战士们被中尉调动起情绪，开始此起彼伏的叫好呐喊，少尉就更没有敲响房门的勇气了… 他死死捏住裤子的边缝，直到左手的指节发白颤抖，也没能过了自己心里那关。 …鲁莽行动害死队友在前，临阵脱逃出卖友军在后。 层层叠加的负罪感让这位原本敢爱敢恨的年轻军官彻底陷入了痛苦的自我拉扯之中。 他想真诚的对17中队的诸位说一句“抱歉”，但一想到那些愤怒中夹杂着鄙视的面孔，他就觉得全身的力气都突然被抽走，除了徒劳的嗡动嘴唇之外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第121章 泥足巨人 关于病房外发生的一切，亚当中尉自然无从得知。 别说他对特立尼达少尉根本没有印象，实际上，就算亚当知道他就是那个在战斗中突然脱离队列，带领队友发起愚蠢反击的年轻军官，也不会产生什么多余的想法。 …开玩笑，连作为“罪魁祸首”的何塞少校他都可以暂时容忍准备秋后算账，区区一个搞不清状况的战场愣头青又怎么会被中尉放在心上？ 眼下需要亚当操心的问题实在太多，在与伊丽莎白少尉默契配合顺利解决了安抚人心的问题之后，他的脑细胞又重新放在如何破解帝国军的层叠方阵上。 虽然按照计划，中尉还在晚上7点约好了与其他空防部队指挥官商量布防的事宜，但考虑到帝国魔法师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发起攻势，中尉也只好抓紧一切碎片时间，寻找解开僵局的钥匙。 而另一边，业务熟练的伊丽莎白很快搞定了文件校订的事宜。 趁着还没到会议时间，她很细心的帮亚当提前拿了一份晚餐送到中尉自己的帐篷，然后顺势做起了整理杂物的工作。 …由于此前亚当的居所被改造成了临时制枪工坊，各种机械车床和新武器设计图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很快占据了野营帐篷绝大部分面积。 身在战场前线，各种物质条件都相当有限，所以如果仅仅把这里当作亚当中尉自己的起居室，那帐篷里的环境还勉强可以将就。 但眼下各部队的指挥官很快都将汇聚一堂，这要是不提前收拾一番，恐怕长官们到时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好找… 总不能让大伙儿坐在机床上开会，那也未免太影响17中队的光荣形象了！ …反正有人在自己身边到处晃悠也容易分散注意力，中尉索性站起来帮忙，和伊丽莎白一起整理帐篷里的各种杂物，争取早点儿解决问题。 一时间，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之前在奥利弗空降兵学院受训的日子。 那时候的他们都还只是普通的空降兵学员，根本料不到一年多以后竟然会作为王国的精锐力量被派上松博特半岛的战场… 这段时间以来，生死交锋的经历让作为指挥官的亚当长期处于一触即发的紧张状态，如今停下来做些打扫的工作，反而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放松作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气氛很快舒缓了下来。 没多久，就说到了亚当目前正在苦恼的话题。 “帝国军的新阵型啊…就是分成上下三层的那个？” 伊丽莎白皱了皱眉，歪过头斜斜的看向角落，似乎是在回忆当时被围攻的情景。 “当时我和其他队员都忙着自保，倒是没怎么关心对方攻击模式的问题…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帝国魔法师的配合确实比其他敌人更加难缠，不仅很难利用机动摆脱，而且不管飞到哪儿好像都要面临好几个方向的攻击！” “这就是层叠方阵厉害的地方。” 亚当叹了口气，帮忙把堆在工作台上的图纸收好。 “人数占优的情况下，帝国军最大限度的活用了被包围者身边的空间，不论你怎么摆脱，追击的三组人都可以通过交换位置完成快速跟进——立体的阵型让敌人既避免了许多急停、急转的操作，只要被其中一组咬住，剩下的人便能利用时间差重新补位。” “额啊…听上去就很棘手。” 伊丽莎白苦着脸耸了耸肩，但很快又露出讨好的笑容。 “不过没关系，你的新术式不是一下子就把他们都解决了吗？下次交战，只要我们这边能坚持到你赶来救援就行啦！” “哪有这么容易…DFK术式目前还不够稳定，只要对方有了防备，我也没那么好得手。当然，如果17中队全员都能掌握新术式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啊这…我觉得我最近卡斯蒂利亚语学的还可以：Bajaelarma！Levantalasmanos！” “…这都什么意思？” 看着一脸茫然的亚当，伊丽莎白调皮的笑了笑，同时两手虚握做出举枪瞄准的动作。 “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行，你学的还挺实用啊…” “简单有效嘛~” 伊丽莎白一边笑，一边搔了搔自己的脸颊，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转移了话题。 “其实亚当你不用这么担心啦，大家都相信以你的飞行技巧，一定不会输给那些可恶的帝国佬的！” “少尉，就算我同意你说得那些奉承话，但这种优势也只能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成立…眼下敌众我寡，战局一开哪有那么多单挑的机会？” “咦~中尉你太谦虚了，从锡兰战役开始，您的战斗击坠数就一直稳步提升！其实不只是我，17中队的其他战友也早就习惯您随便三两下就把一两个中队的敌人全打趴下啦！” “…” ——好家伙…原来你也是个增压怪？ 随便三两下… 亚当回想自己在生死边缘拼命挣扎的样子，顿时一阵无语。 他没好气的白了伊丽莎白一眼，后者立刻两腿并拢打了个敬礼自觉停止了说笑。 “报告中尉！属下其实只是有些疑惑，明明这些帝国空降兵使用的是和‘无畏者’大队同样的装备，为什么实际作战中会这么难对付？” 伊丽莎白把双手举到胸口，一边比划一边继续开口 “额，我也知道两者在训练素养方面的差距…但毕竟他们使用的武器和动力背包都是相同的规格吧？ 即使再怎么训练有素，魔法师总不可能凭空改变魔能装备的各项参数，像极限高度、极限航速、加速制动效率这类的属性，总该是固定的才对… 可为什么之前对抗‘无畏者大队’的时候，明明他们在转向、升降方面都表现得略微迟钝，但后来遭遇帝国空降兵时，就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呢？” “我之前说过了，因为层叠方阵改变了以往的追击战模式，所以赫默阿的魔法师可以通过交换位置弥补机动性方面的缺陷，进而，进而…” 对于少尉的提问，亚当最开始并没有花多少心思考虑。 但敷衍的话刚一出口，他自己就很快发现了此前忽略的细节！ 中尉一直站在政府军视角分析层叠方阵的优劣，根据以往发生过的实际战例推测新阵型可能存在的弱点。 但这种分析方式受限于固有印象的限制，迟迟无法找到合适的突破口。 直到之前伊丽莎白少尉无意间的提醒，亚当突然意识到他或许应该试试换位思考，站在帝国军的角度，从层叠方阵的设计思路上反推敌人的弱点。 ——以新阵型互相补位，减少机动压力的特点举例！ 这种设计固然提高了帝国魔法师在空战中的敏捷性，但就像伊丽莎白说的，这种“扬长避短”的做法反过来看，其实也暴露了敌人在空中机动方面的短板，为17中队留下了可以利用的伏笔… 顺着这个思路，更多雾里看花一样的细节开始在亚当的脑中补全，一条相对清晰的反制逻辑链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本打算立刻动笔，将刚才的想法整理成文，但飞行表上的时间却在此期间逐渐指向7点——按照此前的安排，马上就是临时防空委员会第一次举行全体会议的时候了。 第122章 激将 “各位，我是地联独立第1大队17中队的指挥官亚当·贝克中尉。 论职衔，在场的军官有不少都算是我的前辈，但既然米格尔中将任命我作为临时防空委员会的委员长，那么关于特克斯科区域的一切防空事项，我希望各位都能严格按照我的命令执行。” 17中队驻地。 好不容易收拾干净的帐篷里一下子挤进来十多号人。 除了第一、第三战斗机大队的指挥官由于随军驻扎在赫尔尼奥空军基地暂时无法赶到现场，包括2师、7师、及6师大部分部队的地面防空阵地负责人都按照亚当的指令来到17中队的营地议事。 当然，对于在座的军官来说，2大队和亚当之间的恩怨，甚至中尉此前与米格尔将军之间的冲突都不算什么秘密。 此事毕竟是政府军的部队理亏在前… 所以对亚当这位刚刚上任的委员长，与会的代表中即使有人心存不满，最多也只是面露不悦，明面上并没有谁敢跳出来跟中尉打擂台。 趁这个机会，亚当先把之前文件上提到的地面火力配置问题与各个防空阵地的负责人进行了确认。 可以预见，此战双方都将出动相当数量的魔法师进行空中争夺，所以缺乏对空降兵作战经验的陆军军官们纷纷接受了亚当提出的合理建议，同意在正式开战前，对目前的防空火力进行调整。 以3兵团这段时间对阵地的经营，这种小幅度的防线微调相信很快就能完成，不会影响到此后东西交兵的大局。 相比之下，月牙海湾的工事建设就没那么顺利了… 虽然亚当主动和司令总部分享了地联收集到的海上军事情报，但经过参谋部的分析，米格尔将军最终没有采信国民军将利用帝国舰队在海湾登陆的判断。 中将和其他参谋都认为，在萨森讷及凡赛海军仍对大西洋海域拥有绝对控制权的情况下，赫默阿方面不会冒着随时可能被拦截的风险，在比斯开湾南段发起登陆作战。 又何况根据从各方面得到的消息，敌部队主力最近完全没有离岸登船的动向。即使叛军真的选择从海上进攻，那么登陆部队的规模也注定非常有限。 反而要是3兵团为了防备海上登陆部队分兵驻守海岸，那么战线正面的防御力量势必会遭到削弱！ 西西里王国提供的装甲部队自从开战以后，已经不止一次向世人证明过，步坦协同的战术对于传统堑壕防线具备多么巨大的破坏力！ 除非依靠天然的险峻地势凭高扼守，否则只凭普通的地面部队几乎很难与那些钢铁巨兽正面抗衡。 3兵团携带的重火力武器本就不足，特克斯科的地理条件又决定了此番爆发战斗的战场相对平缓开阔，一旦遭到敌军的高速穿插分割包围，那么政府军的东线防御计划就有全线崩溃的危险！ 所以将军才会不顾战场宽度的限制，强行在西边的新城外围投入过量的兵力，一副不惜硬吃堆叠惩罚，也要截住敌军装甲部队的架势。 这些天来，3兵团大部分部队都转职成了工兵，一直在进行土工作业。 他们花大力气，将正对敌人的堑壕挖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广！ 甚至除了普通的机枪堑壕、步兵堑壕之外，政府军的战士们还专门在阵地上开挖了相当数量的反坦克战壕！ 这些专门针对装甲部队的堑壕不仅比普通的防御工事更深、更宽，而且壕内专门埋设了地雷，务求摧毁敌方的机动能力，拖延敌军的穿插速度！ 在这种情况下，米格尔中将只嫌正面战场的兵力不够，哪里还能腾出人手给亚当修建岸炮据点及其他反登陆防线？ 于是一番研讨之后，驻防海湾的部队仅从6师124团一部加码到124团1营全体，满打满算也不超过千人。 仅凭这么点儿部队，能不能顺利填满月牙海湾的阵线都不好说，至于什么梯级防御、交叉火力更是想都别想。 一旦敌军顺利登上海滩，建立起滩头阵地，那么海湾失陷似乎就只剩下时间问题了… 对于司令部放弃海防的战略部署，作为情报提供者的亚当当然心怀不满。 然而此情此景，他却不能图一时快意，在诸多将领面前随意发泄。 要知道，临时防空委员会的成立本来就是米格尔中将对地联的一次妥协… 如今余波未平，两边要是一转脸又在其他军事见解上发生分歧，那么即使是出于维护指挥威信的考虑，将军也不可能再做出任何让步！ 所以，在明知道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的情况下，中尉自然不会在本次会议上胡搅蛮缠。 本着求同存异的原则，他干脆先把海上防空的问题暂且放到一边，与各位军官敲定了其他没有争议的项目。 ——关于防备敌人登陆的分歧，他准备等间谍机关拿到更详细的情报再作进一步打算。 于是，经过一通协商过后大部分与亚当达成共识的指挥官都离席回营，准备按计划执行任务。 被改造成枪械工坊的帐篷里终于只剩下何塞少校和他的副手特立尼达少尉。 倒不是中尉故意要把他们排到最后… 只是整场会议进行中，这两人全程都怀着不同的理由有意回避与亚当发生接触，阴差阳错之下就成了留到最后一组的人。 中尉那边则面色不改，用“丝毫不带偏见”的目光看向他们。 “米格尔中将吸取了之前与叛军的作战经验，没有一股脑的把部队压上前线。 本次特克斯科的防御阵地采取了前二后一的梯级排布，总体上以2师、7师为前卫，6师为预备队，依托西部新城建立防卫阵线。 而我军的主要防空火力点也放在这个三角区内——火炮和机枪的配置我刚才已经说过，按照之前的约定，第2大队的主要活动范围也在这片区域。” 亚当稍微停顿了一下，开口之前主动对上何塞少校的目光。 “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接到撤退命令之前，务必给我钉死在所属阵地上！ …当然，要跑也可以，这一次给你们垫背的反正是3兵团的陆军部队，和我的部下没什么关系。 “不会的，这一次2大队不会跑。” “空口无凭，我拭目以待。” 第123章 合（求追订～） “听说了吗？国民军好像已经打通了巴斯克的补给线路，看来北边又要开战了。” “不止呢！我听说帝国秃鹰军团已经入境，赫默阿空军和魔法师已经全面投入实战！” 年轻的参谋靠在窗台上，他一手伸到口袋里去摸火柴，另一只手握着烟盒磕了磕窗框，把震出的香烟塞进嘴里。 “只要燃油供应到位，米格尔中将那边恐怕凶多吉少。” “真的？那为什么不派人去救？” “派谁去？南边和西边都有部队在往玛格立特运动，这时候，谁还敢把部队往北调？” 年轻人点燃了烟头，顺手把烟盒递向身边的同伴。 另外那个人摇了摇头，虽然顺手抽出一支，但并没有马上放进嘴里。 “这么说，3兵团也完了…” “不，还说不好。” “你觉得他们靠自己能赢过帝国军？赫默阿可是派了魔法师部队来。” “那又怎样？我们没有空降兵吗？” “你说2大队？” “我是说‘告死鸦’…战报你也看到了吧，那个年轻的中尉可真了不得。” 年轻的参谋嘬着滤嘴猛吸了一口，从鼻腔里喷出的烟气让眼前的景色都变得迷蒙起来。 “17中队从参战到现在也不过一个来月，光是那只小‘乌鸦’自己，就已经干掉至少一个中队的敌人了…真是怪物！” “倒是听人谈起过，但也未免太离奇了吧？又不是陆军机枪手…” “呵，天知道，我有个朋友，他告诉我…” 年轻参谋的话没有说完，走道尽头，地联指挥部的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带着盖文上校亲自批复的手令向外狂奔，甚至来不及和走廊上的两人打声招呼。 等参谋官和他的朋友反应过来，楼道里已经看不见传令兵的背影，只剩下一串急速远去的脚步声… 出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往作战室赶去。 年轻人把烟头在窗棂上掐灭，习惯性的摸出口袋里的怀表，打算确认一下事发时间。 … “4秒半。” 亚当顺着链子扯下固定在武装带上的飞行表，确认17中队的战士们完成新战术动作的时间。 他盘算着环境和心理状态带来的误差，估计各小队成员在实战中完成这套动作需要花费多少工夫。 …前几天伊丽莎白少尉的提醒给了他洞察敌情的灵感。 针对帝国军压制力极强的层叠方阵，亚当顺着反向推导的思路向下钻研，几经琢磨之后最终拿出了一套可能有效的解决方案。 按照最初的设想，这套需要大幅度改变高度、航速的特殊机动动作如果能在4秒内完成，才最利于在实战中发挥效果。 但身处前线，为了保证万一发生特殊情况时17中队能有充足的余力迎敌，亚当终究不敢让麾下的空降兵们进行强度太高的练习。 他估算着队员们的体力及魔力消耗情况，在适当的时候叫停了训练。 17中队的队员们也习惯了这种张弛有度的训练节奏，他们在亚当的带领下有序降低高度，简单用过午餐之后，很快调整好状态投入到下午的侦查任务中。 自格尔尼卡战役后，反叛军因为后勤补给的缺失被迫偃旗息鼓。 除了帝国秃鹰兵团策动的那几次空中交火之外，地面主力部队一直扼守在巴斯克东部，与政府军相隔几十公里遥遥相望。 而经过近一周的物资筹备与道路疏通，国民军已经逐渐恢复了继续东进的作战能力，松博特半岛的战火也因此即将复燃！ 近两天，双方侦查部队时常在特克斯科西部的几条主要道路附近发生小规模冲突，虽说频率不高，但总归各有伤亡。 受伤、阵亡的士兵每天都从前线运往后方，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也由此被渲染的更加凝重。 终于，在当日稍晚些时候，前线侦查小组传回了国民军主力前出伊伦的消息！ 3兵团总司令米格尔中将立刻下令全军戒备！ 前线各团进入指定战斗位置，地面各重火力单位解除隐蔽，随时准备对敌人前锋进行火力覆盖！ 而身为防空委员会的负责人，亚当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来自司令部的作战指令。 将军要求他们携带一切战斗所需装备，伺机对敌军战机或魔法师部队展开拦截！务必不能让国民军地面装甲部队与空中力量形成配合，往纵深方向撕开3兵团地面防线！ 按照上级的指示，中尉立刻电告驻扎在赫尔尼奥空军基地的战斗机大队主力做好起飞准备。 除去日常担任侦察任务的军机之外，其他所有飞行员都要在接到亚当本人的指令之后立刻出击，保证10分钟内，抵达交战区域。 同时，何塞少校率领的第二大队（残部）也已经按照中尉的命令提前进入防空阵地——在敌军魔法师出现之前，他们将作为观察员协助3兵团炮兵对国民军地面主力展开有序攻击，力求迟缓叛军攻击的锋芒。 1732年9月9日午2：13 前沿阵地发现国民军尖兵，双方短促交火后，3兵团侦察兵主动后撤，保持安全距离。 午2:30 国民军装甲部队通过主要干道向东挺进。 敌军火炮也开始为即将发起的全面攻势进行火力准备，利用炮击清除攻击路线上的地雷、路障及其他防御工事。 与此同时，3兵团炮兵也适时展开反击！ 在魔法师的空中视野加持下，早就对目标地点做好射击标定的各炮兵部队集中优势火力，很顺利的对敌军前锋造成有效杀伤，同时也破坏了敌军工兵就地修建临时攻势，朝政府军阵地步步蚕食的战术意图。 午2:43 双方互相炮击的流程进入尾声。 虽然月牙海湾方向仍然没有发现敌军从海上发起登陆作战的迹象，但为了防备国民军随时可能在正面战场展开的动作，亚当委员长还是果断命令第1、第3大队的战机立刻升空，做好及时加入战场的准备。 果然，大约5分钟后，国民军地面部队开始沿着数公里长的正面战线向特克斯科发动攻击！ 从阵地上空看，敌军的主要攻击方向放在2师71团与7师133团驻守的区域——这两地的防线因为地形原因相对凸前，外围的地雷及铁丝网也在之前的炮击中被摧毁了大半，国民军选择以此为主攻目标也算是情理之中。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中途休战的时间太久，让双方对战场的敏锐度都有所下降… 反正在第一次亲眼见证上万人级别大兵团作战的亚当眼里，敌我双方交火后的表现都不算尽如人意。 第124章 先手出招 从战争兵器发展的角度的看，坦克作为新时代的陆战之王彻底改变了原有的战争形态。 以构建复杂堑壕为基础的防御型战术之所以被西大陆各主流军事集团纷纷淘汰，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成熟的步坦协同模式可以用相对较小的代价，极其高效的突破精心布置的传统静态防御阵线。 以部队构成而论，正在对特克斯科发起攻击的国民军基本执行满足步坦协同战术的条件。 可在实际操作层面，西西里军的装甲部队与叛军步兵之间的配合其实也仅限于“坦克压不到自家士兵”这种入门等级而已… 从空中视角看，国民军在南北两个主攻方向上都投入了数量相当可观的兵力，但这些叛军几乎就是探头探脑的跟在坦克后面，以相对松散的队形向前推进，除此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发挥主观能动性的意思。 照常理而言，步兵们现在应该以装甲部队为中心向两侧作火力延伸，继而辅助作为主力的坦克提前扫清反坦克雷、压制反坦克炮，形成一种互相掩护、协同推进的态势。 像现在这样，单纯把坦克当成躲避守军子弹的盾牌，一个个缩在坚固的装甲后面缓慢推进，只是平白给3兵团创造使用反坦克武器的时机。 …当然。 亚当心里吐槽归吐槽，但也不至于闲的蛋疼替国民军操心。 然而正当他期待着守军能趁势反击，以步兵穿插战术配合迫击炮火力绕过担任前锋的装甲部队，给敌人来个“各个击破、分割歼灭”的时候，3兵团部队的应对策略却再次拉低了这场攻防战的下限… “他们在干嘛？为什么没有及时调整火力配置？ 反坦克炮呢？救一下啊！再不济也得洒出小股部队迟缓敌人装甲部队的攻势吧？” 从望远镜里观察了半天敌情的中尉忍无可忍，表情复杂的撇了撇嘴。 飞在他身边的伊丽莎白少尉则是无奈的干笑了两声，好半天也没想明白该怎么回话。 在军校时，她的战术课成绩虽然不如亚当优秀，但也看得出政府军明显缺乏应对装甲部队的经验，正在白白浪费杀伤敌人装甲部队的机会。 “也许是考虑到兵力有限，所以前线的指挥官们不愿意轻易浪费人力和炮弹吧？” “那光靠机枪扫射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能指望普通步枪弹打穿坦克的装甲？额…” 亚当的话还没说完，战场上的形式就又有了新的变化。 在政府军机枪部队锲而不舍的猛烈攻击下，叛军向前挺进的装甲队列中竟然真的有几台坦克半途熄火，在距离前沿防御阵地数百米的区域彻底趴窝，半天不见动静… 中尉没料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他定神向那几辆被打停的坦克看去，这才意识到西西里军支援到北部前线的坦克中，除了M40这种标准重坦之外，还混入了不少CV33之类绰号“战地小精灵”的越野轻型坦克。 这玩意儿全长仅3.2米，宽1.4米，高1.28米，是少数亚当站在地面上也能俯视的迷你级陆战兵器。 从设计思路上看，CV33本来就是为了适应山地作战而进行功能优化的特殊装甲单位。 由于军事思想的滞后，西西里人原本只打算把它当成辅助地面侦查的代步工具，最多参与到一些小规模遭遇战中，作为山地步兵的火力补充。 这也导致了CV33那薄的宛如纸片的装甲根本适应不了大战线的密集火力输出！ 别说大口径的反坦克炮，近距离射击的情况下，连轻机枪子弹也偶然能对车组人员造成杀伤… 再加上国民军这边完全没有掩护坦克的意识，结果3兵团这边一通操作下来，竟然真的瞎猫碰上死耗子，硬给他们打停了三、四辆车… 亚当放下望远镜，用包在战术手套里的指节揉了揉太阳穴，舒缓了一下被敌我双方的神仙操作惊得几乎崩溃的神经。 他连做了几次深呼吸重新调整好心态，然后重新举起望远镜，把视线往更后方投去。 …地面部队的菜鸡互啄看样子一时还分不出胜负，以两边如此捉急的战术素养，也根本不值得魔法师们冒风险去制造什么战机。 亚当命令所有下属单位按兵不动，提高警惕注意来自空中的威胁！ 秃鹰军团的厉害17中队已经亲身体验过一次，全体指战员都不想重蹈覆辙。 即使没有中尉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大家其实本来就已经把警戒心提到最高，努力催动侦测类术式，往四面八方搜索敌方空中力量的活动轨迹。 …经过这段时间的心理建设，17中队的战士们对于再次迎击敌11大队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即使兵力上仍处于劣势，但与前次茫然无知的状况相比，全队自亚当以下反而对于战胜敌军怀有更充足的信心！ 而另一边，作为决定此战空中胜负的另一股力量，帝国军11大队也没有让守军久等。 要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本来就是“猎鸦”！ 上次功败垂成的经历，对帝国军来说同样也是插在心口的一根刺！ 论求战意志，赫默阿魔法师与一心复仇雪耻的17中队相比丝毫不遑多让！ “3-2-4方向！发现大量敌影！” 伴随着一声警告，亚当随即转头望向西南侧的天空。 看着冲天而起的黑影，中尉很快意识到，第11空降兵大队这是借助丘陵的掩护，一路潜伏到极近距离才突然现身！ 这些训练有素的帝国魔法师显然事先摸透了17中队这边的极限侦查距离，这才敢冒着被对方抢占先手的风险，执行如此激进的潜伏计划。 而在残酷的战争中，高风险往往也意味着高收益！ 帝国军的隐秘行动大获成功，他们发起攻击的距离也因此一口气缩短。 这表示层叠方阵不善于应对远距离攻击的弱点已经被赫默阿魔法师利用战术巧妙规避！剩下这一段不到两公里的路程，人数占优的11大队不需付出太大牺牲就能很快抹平！ …厮杀开幕，炮火轰鸣！ 以瓦尔特少校的判断，一旦进入中近距离纠缠，他的部下自然又能像上次交战一样，利用新阵型的火力、机动优势对17中队展开全面压制。 唯一需要关注的，就是那个曾经帮助亚当完成1打7壮举的新型攻击术式！ 而事实上，在亲身体会过DFK术式的威力之后，卷土重来的帝国军已经对这种近程释放的破坏性魔纹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与这些天来坚持训练的17中队类似，帝国魔法师们也针对亚当的新术式进行了充分的训练模拟。 瓦尔特少校相信，只要合理控制损耗，他们完全有机会在完成既定“猎鸦”任务的同时，彻底击溃卡斯蒂利亚政府军残余的空降兵部队！ ——眨眼之间，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 可正当11大队踌躇满志，向位于防空阵地上方的17中队发起冲击时，作为防守方的王国魔法师们也主动改变了应敌策略。 他们既没有以地面火力为保障与11大队原地周旋，也没有匆忙拉开距离，利用速度优势试图打一场消耗战… 就在双方即将开始交火的几秒之前，17中队全员出人意料的选择主动拉升高度，朝着自家防空炮火力不能及的高空疾驰而去！ 刹那间，凛冽的秋风拂过他们的身躯，灿烂的阳光为那14道冲天而起的身影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芒！ 第125章 阿克琉斯之踵 “敌军接近中，数量35…中尉，看来对方也没有补员。” 少尉放下望远镜，兴奋的语气中透着庆幸与惊喜——虽说开战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比起面对一支齐整满员的赫默阿空降兵大队，当然还是目前这种情况对17中队更加有利。 不过作为总指挥，眼见敌军快速逼近的亚当却暂时没空回应副官的喜悦。 他仔细观察着战局的走向，略作权衡后向伊丽莎白发出指令。 “通知第1、第3战斗机大队立刻进入战场，绕过敌方魔法师部队，准备拦截敌方战机，摧毁国民军推进中的地面机枪火力！” “是！” 中尉的话刚说完，便又转身看向其他17中队的成员，同时用左手做了一个向上托举的动作。 “所有人注意！提升高度，准备执行‘帕里斯’计划！” “是！长官！” 一声令下，17中队全员立刻催动序列核心，以最快速度向高空飞驰！ 而在他们身后，11大队的空降兵们虽然暂时还摸不准地联空降兵的路数，但为了避免被亚当所部占据高度优势，帝国军也不得不立刻转向，紧跟在17中队身后向上爬升！ 霎时间，平面上的追逐竞速突然变成了垂直方向爬坡比赛。 从地面部队的视角看，两伙人仿佛先后攀上了看不见的天梯，迅速脱离了防空火炮的有效射程。 …普通人如果以这么快的速度向高空爬升，恐怕早就在超重感的猛烈压制下失去意识。 而对魔法师而言，情况却略有不同。 有“能量中和术式”的帮助，他们虽然不至于在对抗重力的残酷斗争中崩溃失控，但整个身体依然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负荷！ 耳鸣。 胸闷。 肌肉变形。 心跳加快，呼吸困难。 血液流向下肢导致大脑缺氧。 …虽然魔法师们平日里通过艰苦卓绝的锻炼，对这些常人难以忍受的副作用拥有更强的抗性，但每次全力以赴的急升急降仍然是对个人忍耐力的极大考验！ 为了不让对方先自己一步抢占有利位置，双方都在理论上的生理极限状态咬牙坚持，尽一切可能争夺天空的“归属”。 然而受限于当代动力背包的性能限制，这场与自然法则的较量不可能无止境的持续下去… 当两边先后逼近5000米的极限高度，11大队的上升趋势首先减缓。 而亚当领导的17中队虽然凭借新装备的性能优势还能继续向上攀升3、5百米，但这一点高度差远不足以让他们高枕无忧。 一碧如洗的天空不见半片流云，极佳的射击视野让两边都对敌人的行动了如指掌！ 因此几乎是在“爬坡比赛”结束的瞬间，更加残酷的厮杀就已悄然拉开了序幕！ ——瓦尔特少校在双方拔升到极限高度之前就已提前做好了安排。 在他的指挥下，处在极限状态的帝国魔法师仍旧展现出超人的执行力！ 人数占优的他们面对处在头顶的17中队迅速做出反应。 在层叠方阵无法发挥作用的情况下，帝国魔法师立刻将密集的飞行队列横向拉伸，转换成更加松散也更利于射击的弧线阵型。 本来这种大规模的队形调整极易在变化过程中给敌人留下可乘之机，但凭借出色的默契，帝国军的行动却异常高效。 17中队这边虽然已经第一时间举枪射击，但匆忙中却没能完全封锁敌人的闪避路线，结果一轮攻击之后，他们只是消耗了一些敌方空降兵维持护盾的魔力，没能如愿制造杀伤。 …而等到11大队顺利完成展开，高度上的优势很快被更密集的火力抵消。 在互相瞄准比拼枪法和闪避的中距离战斗中，主动将战场转移到高空的17中队似乎并没有取得什么优势。 战局至此已经推进至中盘。 作为整场空战的策划者，亚当却并没有因为场面上的焦灼产生丝毫动摇。 事实上，在此前急速爬升的过程中，他已经部分验证了战前对赫默阿魔法师的预估！ ——诚然，在近距离交战中，层叠方阵的确能如一台紧密复杂的机械那样，最大限度的利用团队配合发挥出灵活多变的合击效果。 但换个角度看，这种团队战术附带的机动性优势却无法改变大队中每个独立个体在高速机动方面的缺陷！ …就像伊丽莎白之前提到的，11大队装备的动力背包与驻守格尔尼卡的“无畏者”大队并没有太大差别。 单以机体性能而论，17中队既然能在与无畏者大队的战斗中获得优势，那自然没有理由会在11大队面前落入下风。 此前的战斗中，包括亚当本人在内，17中队由于兵力上的差距总是从战斗开始阶段就处于被包围、被追击的被动局面。也因此，他们本能地倾向于以密集队列依托同伴的保护，形成小型战斗团体抵抗敌人的进攻。 殊不知这种以小范围腾挪为主要战斗方式的近距离空战，其实正中层叠方阵的下怀！ 在总体高度变动有限的区域性空战中，帝国空降兵在高速转向方面的短板正好被人数优势所掩盖。 因为敌方魔法师本来就是从不同方向以不同的运动方式向17中队发起攻击，所以不论被围攻的一方做出怎样出人意料的闪避动作，团队中总会有几人不需要大幅度变向就能相当轻松的跟上对手的步伐！ 进一步说，只要追击小队中有一到两人能够在第一时间给予充足的攻击压力，其他暂时被摆脱的队友就又能利用这其中的时间差重新恢复到恰当的攻击位置！ 于是17中队的困境终归不能解除，只能在一次又一次勉强的机动闪避中徒劳的消耗体力… 这也是为什么先前亚当完成1打7的壮举时，追击他的帝国军队伍中始终有一人缀在整个方阵下方，伺机对中尉发动攻击！ ——比起其他战友，亚当在飞行技巧的运用上更加熟练，在激烈战斗中能够保持极限航速的时间也比普通的空降兵更长。 赫默阿的魔法师们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在原本完整的层叠方阵下方额外派出了一名战士，利用他变相诱导中尉对飞行路线的选择，避免亚当在无意间使用大幅度的俯冲或爬升操作，将原本富有层次感的层叠方阵在追击中强行拉成缺少变化的平面。 …瓦尔特少校很清楚，一旦过度聚团，攻击角度趋于单一的帝国军就将丧失遏制17中队机动变线的能力。 随后，高速转向方面的弱点自会充分暴露在对手面前… 而如今，随着亚当指挥的王国空降兵们主动切换队形，11大队的阿克琉斯之踵终于逐渐落入“告死鸦”锐利的瞳孔之中！ 第126章 V字机动 “嘎！” “嘎！” 怪鸦啼鸣，焰流奔涌！ 身在高空的亚当往侧后方偏斜，以一个朴实无华的横滚机动躲开下方射来的子弹。 与此同时，被他稳稳端在怀里的达乌里Ⅲ型狙击步枪也通过特化结构快速激活了“定向魔力诱导”术式。 两声喑哑的鸦鸣先后响起，下方落入术式生效范围的11大队成员们立即开始骚动… 连番激战，对于这些切身体会过亚当手段的帝国空降兵而言，“告死鸦”的名号已渐渐从冰冷苍白的文档记录变成浸透战友鲜血的恐怖传说！ 而当传说照进现实，那种来自心理层面的巨大压迫感在枪声真正响起之前就给予了他们难以承受的精神压力… 一开始，11大队的空降兵们还能用钢铁般的纪律强行约束住自己的行动，抱着同归于尽的信念向在头顶自由穿梭的亚当中尉扣动扳机。 可当精心设计的围歼计划一次次失效，低沉的鸦鸣又一次次夺走战友的性命，这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也变得越来越难以克制！ ——就像野兽畏惧火焰，飞鸟畏惧雷霆。 等待死亡的过程甚至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战栗！ 于是，在连续三轮弹无虚发的射击过后，帝国魔法师们似乎已经渐渐丧失了再次面对亚当枪口的勇气… 听到鸦鸣的空降兵们根本无心开枪还击，他们开始下意识的向四周翻滚闪躲，力争避过“告死鸦”追魂索命的子弹。 混乱中，甚至还有人直接脱离了原本整齐的队列，尝试以逃出中尉所在战区的方式避开随时可能瞄准自己的精准狙击。 而这种种乱象也让帝国军本来严密细致的射击阵型出现疏漏，反而是身处战场高点的亚当，在此消彼长之间愈发游刃有余。 …好在，经验老道的瓦尔特少校在局势不可收拾之前就发觉了士兵们的异常，他在队内通讯中大声呼和，提醒所有队员继续维持现有队形。 “不要胆怯！保持火力压制！就算那只‘乌鸦’飞的再快，也不可能长时间保持这种机动速率！” …事实上，瓦尔特少校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且不说限于年龄原因，亚当体内的魔力远没有成长到全盛时期。 就算不考虑魔力消耗的问题，人类的精力也不可能支持他用这种方式把帝国空降兵逐个点名，解除17中队被敌人围攻的困境。 所以随着11大队的魔法师们在长官的催促下重新恢复了最初的攻击节奏，亚当能抽空发动反击的次数也不得不随之降低。 可战场上的趋势变化何其迅速？ 趁着这段通过亚当吸引各方注意争取到的拉锯时间，处于极限高度的17中队已经做好了使用新式机动的一切准备。 ——临时改编的三支小队分别散开，几乎每个人都占据了一片独立空域。 这样的状态虽然不利于在应对敌人攻击时互相掩护形成合力，但按照亚当战前的设想，他原本就没打算靠中距离对射和敌人分出胜负… “‘帕里斯’计划进入第二阶段，全员V字机动！” 中尉一声令下，17中队立刻改变了行动方式。 …就像亚当第一次遭遇帝国空降兵袭击时那样，全体地联魔法师都从高处向外延展开！ 刹那间，17中队的战士们仿佛一把撑开的大伞，从各个方向擦着帝国军队列边缘俯冲下降！ 从整体形态上看，这种做法与当初11大队包围亚当中尉时所做的事情如出一辙，可二者起到的实际效果却又截然不同。 …兵力有限的17中队根本没有浪费精力包围敌人的意思，这种用高度换速度的极端做法看上去好像只是他们规避敌人纠缠的手段而已。 电光火石的变化叫人来不及思考，被压制了这么长时间的帝国魔法师们眼见17中队主动放弃高度优势，纷纷本能的选择了跟进。 实话实说… 连续的被动挨打已经磨掉了他们大部分耐心，对于层叠方阵的路径依赖更催促着11大队不惜一切代价，尽快贴近眼前的对手！ 然而，晚一步启动的他们终究没能第一时间追上急速下坠的亚当等人，反而是直线俯冲的动作却让这些本就擅长急转的空降兵们备受煎熬… 对于不久前才刚遭了一回罪的11大队而言，这种接连不断的上下折腾无疑极大的消耗了他们的体力。 相较之下，作为主动做出改变的一方，17中队的战士们固然也要承担急上急下带来的身体负担，可这段时间的持续训练却让伊丽莎白等人比帝国军更习惯这种短时间内连续变化的重力感应。 于是在一口气向下俯冲了接近1500米后，17中队再次变向折返，全军调头，向上爬升！ 天知道… 帝国军这边刚刚调整好状态准备由上至下瞄准射击，偏偏亚当却又掐着表率领手下沿V字回头，利用trentⅦ型序列核心的机动优势与他们擦肩而过。 被折腾的头昏脑涨的帝国空降兵顿时血压拉满，直接二话不说，继续紧跟着17中队改变了航向。 然而一来二去间，原本讲究阵型配合的小规模阵地战，已经被亚当中尉引导成了依靠飞行速度和敏捷性的追逐战。 在这种情况下，无敌的层叠方阵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效果，反而一举一动都被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每当分散作战的17中队成员在高位甩开身后的追兵，他们却可以借机开枪，趁着帝国军艰难转向无法还击的窗口，对11大队给予迎头痛击！ ——几轮交换之后，身经百战的瓦尔特少校立刻察觉出这其中的危险！ 他已经意识到在休战的这段时间里，地联方面也对秃鹰兵团进行了透彻的研究。 甚至还针对他们的弱点，制定了详细可靠的作战计划。 指挥官的本能让他恨不得立刻叫停整支部队的追击行动，但在战斗惯性的驱使下，即使少校此刻有意重整队形，一时半会儿也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契机！ 他明白，在这种高速切换方向的激烈空战中，与其勉强摆脱留下更多破绽，还不如继续咬牙坚持，期待在前面领头的17中队自己犯错。 不过，在你死我亡的魔法空战中，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对手的失误上显然不是什么高明之举。 眼看17中队即将通过大幅度的V字机动取得决定性优势，瓦尔特少校犹豫片刻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把目光对准了下方一直缩在防空火力圈内的政府军第2大队残部，准备另辟蹊径，突破眼前的困局！ 第127章 无路可退 除去最开始那个高度差达到1500米的长距离俯冲，17中队此后的机动幅度普遍控制在4、500米之间。 这一方面是为了减少超长距离急升急降带来的身体负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尽量缩短每次V字机动的间隔，保证王国魔法师能最大程度的发挥出高速转向优势。 如此一来，不管11大队在战斗中是否及时跟进，亚当等人都可以在V字机动的任意时刻保证“高度”或“速度”的相对优势。 这种情况下，如果敌人勉强追击，那么17中队就利用连续转向逐渐拉开空档，在适当的时机从高位发动射击； 如果敌人不追，那17中队则利用优先转向的便利，反过来绕到敌军尾部进入追击位置，从对方背后进行牵制。 凭借这种灵活选多变的战术选择，王国魔法师们时刻掌握着战局的主动。 反倒是此前一度把17中队逼入绝境的帝国空降兵，逐渐经受不住这种反复拉锯的折磨消耗，在开战后短短十多分钟时间里已经屡屡遭受减员！ 事到如今，猎鸦行动算是彻底告吹… 而现实的战况也容不得瓦尔特少校再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趁着对手再次从俯冲切换为爬升，心知不能放任这场猫鼠游戏继续进行的瓦尔特果断改变了作战思路，他在无线通讯器里及时发声，向11大队剩下的队员发布了新的指令。 “所有人注意！‘猎鸦’计划暂时中止！大队全体下行，击溃敌方地面防空火力！” 高空作战占不到便宜，瓦尔特为了避免局势进一步恶化，只好孤注一掷主动进入政府军预先布置好的防空阵地。 在那里，帝国军将对战力更弱的第2大队发起攻击，并借助他们搅乱目前的战斗节奏，迫使满天乱窜的17中队与赫默阿魔法师进入更加平稳的阵地作战！ …不得不说，这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作战计划对处于不利位置的11大队而言，蕴含着极大的风险。 万一亚当选择放弃2大队残部不肯涉足乱战、救援友军… 又或者11大队无法及时应对政府军密集排布的地对空火力，被迫与敌人在低空纠缠… 到那个时候，腹背受敌的帝国魔法师将陷入更加恶劣的作战环境，稍有不慎，就可能出现全军覆灭的情况！ 退一步说，即使计划一切顺利，11大队快速击溃龟缩在防空火力范围内的卡斯蒂利亚魔法师，然后立刻与赶来支援的17中队展开阵地战，那战局演化到这一步，也只能算勉强将此战的胜负重新拉回同一起跑线。 …经过连反损耗之后，帝国空降兵消耗极大。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到底能否在政府军精心布置的阵地上方击败特克斯科守军恐怕谁都无法预料。 但眼下形势比人强！ 就算明知是下策，瓦尔特也不得不主动求变，放手一搏！ 另一边… 作为防守方，从开战起就一直作为气氛组朝天放枪的卡斯蒂利亚第2空降兵大队也在赫默阿魔法师主动求战的瞬间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相比复仇心切的17中队，何塞少校统率的第2大队虽然人数与前者相当，可实际战斗能力却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上次交手时，他们在敌军有意放水的情况下都几乎被帝国空降兵团灭，如今两边又在战场撞见，还没正式动手，政府军的气势就平白弱了三分… 但正如何塞战前向亚当保证的，死里逃生的2大队这回再也不能临阵脱逃！ 促成这种转变的关键，当然不只是由愧疚感引发的补偿心理。 比起虚无缥缈的道德谴责，支持卡斯蒂利亚魔法师继续作战的原动力，其实是由特殊的防区位置带来的使命感… ——作为保护地面部队及3兵团所有指挥设施的最后一道空中防线，身处重重防空火力保护下的2大队固然处境相对安全。 可这也意味着他们一旦让开通道，就等于把特克斯科守军的要害完全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之下。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少校仍旧希望能为祖国多保留一些空中力量，但为了保证整个东部防线的安全，身为军人的何塞也很清楚眼下不是避战惜命的时候。 “2大队全体注意！上浮迎击！不能放一个敌人突破我们的防线！” “是！长官！” …高度2500。 2大队开火，在低对高的不利状态下采取密集攻势，破坏帝国军严整有序的攻击队列，11大队随即开始还击。 …高度2000. 防空阵地全体射击，从各个方向对11大队铺开弹幕，进行全面拦截。 …高度1500。 彼此都没有退路的两路人马终于在枪林弹雨中碰头！ 身在半空的他们宛如披挂整齐的中世纪骑士，在突击术式的加持下，闪烁着微弱魔法灵光的刺刀直奔彼此的要害而去。 而作为整支大队的领头羊，飞在最前端的何塞少校也受到了帝国空降兵的特别照顾。 三名赫默阿魔法师两前一后，分别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他扑来。 其中排在前面的两人分别从左右两侧袭来，将处于冲刺状态的何塞少校限制在相对有限的活动空间里。 而稍稍靠后的那人，则取中线直坠，专朝少校无法躲闪的位置下刀！ 面对配合默契的帝国军人，臂伤初愈的何塞沉着应对。 他侧身半转，先行让过前面两人的夹击，随后又在最后关头以一个垂直向上的横滚机动避开了中间那人的刺杀！ 这番规避动作与亚当此前在高空闪避帝国军攻击的方式一脉相承，不仅完成的干净利落，而且全程都以相对较小的幅度达成目的。 比起其他更复杂的空中机动，何塞选择的路线动能损失更小，更易发动反击，几乎可算是处理当前局面的最优选项。 但限于落后的装备性能，他在确保自身安全之后，企图斜刺帝国魔法师的反击策略并未如愿奏效… 所以从结果来看，这场对冲只能算是不分胜负，随着双方再次接战，何塞少校依然处于下风。 更糟糕的是，比起技巧高超的少校本人，2大队的其他战士显然没有这种刀尖起舞的本事。 装备落后的他们平日素来缺少高水准空战对抗的经验，一轮冲锋之后，有不少年轻的魔法师血洒当场，原本就异常单薄的防线顿时千疮百孔… 身处包夹之中的何塞少校目眦欲裂！ 但此刻的他自保尚且没有把握，又哪里抽的出手援救其他队员？ 万幸… 生死关头，逆光的背影终于突入敌阵！ 在2大队全军覆没之前，17中队不计前嫌及时伸出援手！ 而与此同时，亚当也终于在一片混乱之中捕捉到敌方指挥官的动向。 经过一连串令人目不暇接的高速机动，志在复仇的“告死鸦”已在瓦尔特少校身后投下一片不详的阴影…生与死的距离只在咫尺之间！ 第128章 失之毫厘 就像亚当战前预料的一样，只要2大队身在前线，迟早都要经历直面强敌的考验。 即使米格尔将军要求他把2大队放置在相对安全的防空火力圈内，可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明白，正式开战以后，阵线上方的空中战场哪里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又何况避实就虚本是用兵常理，不论双方的作战计划怎样指定，旨在攻略整个东部战线的国民军一定会把歼灭受损严重的第2大队作为重要目标落实执行。 …毫不避讳的说，早在特克斯科防御战打响的那一刻，亚当就已经预见到这支由何塞少校率领的卡斯蒂利亚魔法师部队必将遭遇重创！ 如果从最狭隘的角度解读，这也可以看做亚当报复他们临阵脱逃的手段之一！ ——然而，大敌当前还互相戕害的军阀做派毕竟不是亚当一贯的风格 身为临时防空委员会的负责人，他可以因为私怨给2大队分配一个相对困难的任务，但只要何塞少校严格执行自己的命令，那么这项任务也绝不会超出他们的能力上限； 同时，作为友军的17中队更不可能在战斗开始后隔岸观火，幸灾乐祸的坐视他们白白牺牲！ …年轻的亚当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但如果把他看成公报私仇，借敌人之手帮自己泄愤的无赖小人，那未免小觑了大十字勋章获得者的器量。 作为主要军事长官，他深知自己必须对战争的胜负负责，更要对得起其他战友的牺牲！ 所以早在被V字机动拖垮的11大队主动变化前进路线，并在瓦尔特少校的命令下朝靠近地面的2大队发动攻击的时候，17中队这边就已经同步做出反应。 …虽然因为之前的恩怨，王国魔法师们对救援2大队这件事存在一些抵触情绪，但在亚当的指挥下，占据主动的他们并没有成为出卖队友的二五仔。 ——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基础上，17中队快速调整飞行线路。 原本分散在不同空域的空降兵们在半空回转集中，最终重新组合成利于突击的严密队列，与帝国军一前一后向防空阵地扑来！ 若非如此，本来处于上扬阶段的17中队怎么可能在2大队接敌后如此迅速的跟进解围？ 若非如此，亚当又怎么可能趁着敌人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防空炮和何塞少校身上的机会，偷偷摸到瓦尔特少校背后，直接掐住11大队的要害？ … 灼人的焰流从耳畔飞逝，英雄的血气在空中弥漫。 夹杂着惨叫和怒吼的炮火声中，年幼的“告死鸦”如同举起镰刀的死神，无声无息间一路深入到帝国军兵力密集的腹地。 他的动作轻巧而敏捷，他的眼神澄澈且坚定。 自上而下的进攻路线宛如一柄划开战火硝烟的利剑，不等周遭数量众多的敌人做出反应，便将最致命的锋刃送向一无所觉的关键目标！ 于是，就在瓦尔特少校率领手下刚刚完成一轮突刺准备减速转身的刹那，晚到一步的亚当却正好将trentⅦ型序列核心的效率提到最高，以接近20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向敌军指挥官发起了突击！ 双方的距离如此之近！ 甚至隔着飞行面罩，两人都能看清彼此眼中最微妙的情感变化。 ——对瓦尔特而言，这绝对是他踏上松博特半岛以来，最接近死亡的一次经历！ 突击术式解除在前，回身转向失速在后… 此刻的瓦尔特几乎完全没有可以反制亚当的手段！ 虽然凭借超人的求生意志，少校在生死攸关之际强行驱动牵引术式，企图以身边的其他队友为支点，改变目前的滑行路线。 但如此微不足道的方向调整又怎么避得开飞行天赋出众的亚当中尉？ …附上突击术式的刺刀一路直进！ 锐利的刀尖以令人绝望的速度在瓦尔特眼中逐渐放大，少校下意识的偏转脖子努力闪躲，但很快发现这种做法根本无济于事… 亚当的攻击路线选择的极为老道。 他没有把看似致命性更高的头部作为首要目标，反而直接把准星放在难以扭转的腰腹区域——以突击魔纹的锋利，即使不能直中要害一击制敌，但刺透脏腑带来的贯穿伤害也已经足够致命！ 即使再退一万步。瓦尔特少校运气惊人，被割断了半边腰杆还能继续苟活。 但如此严重的伤势绝对能让任何肉体凡胎的魔法师失去对魔力的约束。 …别忘了，双方现在可是在政府军的防空阵地上方大打出手。 就算亚当事后没有跟上补刀的机会，3兵团地面部队可不会放过失去飞行能力的帝国军指挥官！ 所以只要刺刀能够命中目标，无论瓦尔特是否当场死亡，整个战局都注定会向有利于17中队的方向演变。 …面对把一切都看透的亚当，瓦尔特少校连最后的求生希望都被无情掐灭。 纵然这位铁汉的神经再怎么强韧，此时此刻也不禁流露出一丝直面死亡的恐惧。 短短几毫秒的时间里，瓦尔特仿佛在中刀之前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生气。 尽管他的身体还在徒劳的挣扎，但主观意识上其实已经放弃了抵抗，准备接受自己的结局。 ——可惜，冥冥中拨弄命运之弦的上帝似乎对这样的安排并不满意。 就在亚当突破“防弹术式”，马上就能解决战斗的瞬间，原本飞在瓦尔特左侧的一名帝国空降兵却被一颗装配了延迟引信的炮弹波及！ 在破片和冲击波的联手摧残之下，这位年轻的魔法师几乎当场失去了意识。 但他的身体却也因为爆炸余波的推动，完全脱离了原本的滑行轨道，在千钧一发之际撞上了瓦尔特少校的肩膀… 如此一来，本来应该刺穿敌方指挥官腰腹的刺刀，却阴差阳错扎在了那个倒霉蛋的右肩内侧。 ——经过突击术式强化的刀刃几乎马上穿透了对方的肩胛骨，但预料之外的碰撞还是带歪了刺刀本来的前进路线。 三人的身形只重叠了一瞬，然后便急速错开。 纵然亚当及时补救，整个切断了那名帝国魔法师的肩膀，但意外获得场外救援的瓦尔特终究没有给他第二次下手的机会… 于是机缘巧合之下，原本志在必得的一次突击，最后竟然只在少校左臂外侧开出一个两三厘米深的伤口。 以亚当自己的经验，这种伤势最多只能带来失血和疼痛，甚至无法瓦解对方持续作战的能力… 好在，一击不中的亚当并没有就此放弃！ 仗着防空阵地的火力掩护，他用一个朴实无华的滚筒机动调整了航线，继而重头开始，再次瞄准敌军指挥官发起冲击！ 第129章 无处可藏 帝国军突袭近地防御阵线，给2大队造成巨大杀伤。 17中队及时增援，又对瓦尔特率领的11大队予以迎头痛击。 魔法空降兵攻防高速转换的特点在这短短几秒内体现的淋漓尽致！ 在烈度如此之高的空战中，可能指挥官一次不经意的决策失误，就会在电光火石之间给所属部队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所以与其期待在战前制定一个天衣无缝的战术，战斗开始后现场指挥系统的构建往往更加重要。 而如今，由于亚当正持续给11大队的指挥中枢制造压力，人数占优的帝国空降兵反而在近身缠斗之中逐渐陷入支绌。 ——这其实并不是什么怪事。 层叠方阵遭到破解后，赫默阿的魔法师们本就背上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眼下空、地火力交错压制，瓦尔特少校又身临险境，几重压力叠加之下，缺少宏观调度的11大队又怎能不落入下风？ 何况与上次对阵时相比，亚当这次针对敌方指挥官的斩首计划可不再是虚张声势的把戏！ 虽然因为意外因素的干扰，原本志在必得的第一次突击没能取得理想的战果，但趁着帝国军整体阵型发生混乱，中尉很快重新调整好位置，从另一个方向再次锁定了瓦尔特的飞行轨迹。 一般情况下，脱离突击术式的生效范围后，撑起防弹术式的魔法师就已经有了最基本的安全保障。 可面对拥有独创狙击术式的“告死鸦”，瓦尔特少校哪里敢有半点儿大意… 他一边蜷身翻滚，减少受击面避开地面防空机枪的火力压制，一边调整飞行姿态，以相对高速的锐角转向机动，脱离可能的魔力波放出路径。 而在他背后，处在追击位置的亚当也不甘示弱。 考虑到局部战场敌众我寡的现实情况，亚当知道如果盲目选择与目标相同的跟踪路线，极有可能落入帝国军其他魔法师预先设置的空中陷阱，遭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联手堵截。 因此，他在瓦尔特转向的同时，提前预判了对手下一步的飞行方向！ 凭借trentⅦ型动力背包优异的性能，亚当走外线避开潜藏的危险，然后突然反向切入，打了瓦尔特一个措手不及！ 如此一来，他不仅得以保持有利位置继续缀在敌人身后，甚至借机重新拉近了二者之间的距离，为下一步攻击计划提供便利！ 而站在帝国军的角度，经过这番试验之后，瓦尔特也已经意识到小角度高速机动并不能帮他脱离险境。 眼看对手又将发动突击，少校干脆主动减速，同时向原本前进方向的左侧偏航。 这种状况下，过快的飞行速度反而成了追击战中的不利因素。 为了避免超过攻击目标，亚当也只好同步减速，将航线向右侧倾斜，同时左倾身体尝试瞄准飞在另一侧的瓦尔特！ 于是，两人为了竭力避免自己出现在对方的前进路线上，只能反复盘旋转向。 一来二去正式进入了万分凶险的剪式飞行。 虽然由魔法提供动力的空降兵要比战机更加灵活，但剪刀机动本质上依然是不断减速、不断损失能量的制动过程。 为了防止向地面阵地坠落，遭到更密集的炮火攻击，瓦尔特少校在互相纠缠的过程中将急转变为桶滚，企图以高度和速度的交换扭转飞行态势，进入上升状态。 而对亚当而言，虽然他有能力在两人路线短暂相交的瞬间执行破S机动，继而加速脱离危险。 但如果这么做，他和目标的距离又将再次拉开，在附近还有其他敌军随时可能赶来增援的情况下，中尉自然不能选择这种拖延时间的打法。 因此，亚当干脆转变思路紧紧跟随在瓦尔特身边，一边把普通的剪式机动转化成“上升滚转剪刀”，一边同步改变航向，进一步限制少校的活动范围。 而随着双方螺旋上升的速率逐渐加快，机动性占优的亚当也终于看准机会，主动爬头超过了侧前方的瓦尔特少校。 此时，少校已经因为连续翻滚失去了大部分动力。 面对从异侧超出的亚当，失速的瓦尔特根本没办法调整到合适的体位发动攻击。 为了避免上升速度越来越慢直到最后完全丧失改变航行方向的能力，变成任对手宰割的活靶子，少校不得不俯冲加速，被迫放弃了抢占对手身后有利位置的想法。 而另一边，亚当则正好在高位完成垂直转向，把对手再度逼入危险的境地！ 在子弹和炮火的夹攻下，瓦尔特少校的处境一时危如累卵。 幸好，之前飞在他身边的帝国魔法师总算赶在亚当扣动扳机之前及时提供了火力支援——内含丹氏晶体的特殊弹头擦过中尉撑起的防弹术式，转眼炸出几团浓重的黑烟！ 借助烟雾的掩护，瓦尔特又一次死里逃生… 但还没等他飞出多远，亚当也再次破开了迷障！ 他及时减速从黑烟下方顺利脱身，继而回首开枪，用两声简短的鸦鸣为赶来支援的帝国空降兵画上句点。 当然，瓦尔特在此期间也尝试过开枪策应。 可没有定向魔力诱导术式的辅助，瓦尔特明显不可能在急坠俯冲的过程中保证射击的命中率。 亚当只是象征性的做出一个蛇形机动，便几乎不受影响的继续投入到追击战中！ 于是，此前的噩梦又再次上演。 虽然具体的演变过程略有不同，但几度纠缠之后，瓦尔特还是渐渐被逼上绝路，只能依靠麾下的士兵一次次冒着生命危险展开救援… 局势恶化到这种程度，特克斯科的这场空战基本算是胜负已分。 即使因为装甲部队在平原地形占据优势，国民军地面部队的进展还算顺利，但光凭这一点儿优势显然还没法儿对空中力量的交战起到反哺作用。 被亚当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瓦尔特不想再做无意义的牺牲，于是趁着11大队的基本建制还没有被完全摧毁，果断下达了撤退命令。 损失惨重的帝国空降兵没有再从来时的丘陵绕行，而是直接取最短路线向近在咫尺的友军地面部队靠拢。 亚当尝试着向外扩展队形，追击了一阵，但考虑到17中队之前已经连续进行过数次急上急下的V字机动，体能和魔力都消耗极大，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将敌人一举歼灭的计划，转而回头给一片惨淡的地面部队提供火力支援。 第130章 阶段性胜利（感谢支持） 随着魔法师的厮杀分出胜负，战斗机部队的盘旋狗斗也不得不就此告一段落。 ——国民军与政府军的战机本就同出一脉，在没有外因干扰的情况下两边还能形成僵持。 可如今帝国空降兵部队全员回撤，若剩下的战机再不及早抽身，恐怕早晚也得变成17中队的功勋。 而站在政府军飞行员的角度，痛打落水狗的行动倒是痛快，但在亚当中尉的嘱咐下，1大队和3大队的飞行员们也没有过分深追，以免被败退的11大队杀个回马枪，平白损失有生力量。 “停止追击，让所有战机飞行员按剩余油量自行控制续航时间，协助地面部队阻断国民军撤退路线。” 亚当浮在半空观察了一下整个地面战场的形式，随后便嘱托携带通讯设备的伊丽莎白向参战飞行员下达指令。 “告诉他们，不要总盯着溃散的步兵，把攻击重点放在装甲单位及其他重火力武器上，速战速决！” “是！长官！…1大队3大队全体注意，放弃追击敌方战斗机编队，优先攻击敌军装甲部队，重复，优先攻击敌军装甲部队！” 伊丽莎白这边刚刚完成传令，亚当又立刻通过队内通讯将17中队剩下的队员全部集中起来。 没有了敌方空降兵的威胁，王国魔法师们果断重新结成锋矢状的袭击队列，向正在撤退的国民军地面部队展开了攻击。 ——西西里支援给叛军的坦克此前刚刚在正面防线撕开两个缺口，后续部队还没来及全面铺开，巩固战果。 于是在原本属于71团及133团的阵地上，攻守双方此时正陷于反复拉锯的焦灼状态！ 政府军战士凭借血肉之躯对钢铁打造的陆战之王反复发动冲击！ 除了比较靠谱的反坦克装备之外，急于夺回阵地的爆破小组甚至拿出了燃烧瓶、手雷、炸药包等一切用得上的杀伤性武器。 无奈首次与装甲部队作战的政府军明显缺乏斗争经验，大部分战士因为不熟悉M40重型坦克的构造，即使凭着一腔血勇豁出性命，也很难对这些铁疙瘩造成有效杀伤… 再加上后续跟进的国民军步兵还能依托装甲掩护从侧面提供火力支援，失去战壕保护的3兵团战士顿时死伤惨重。 ——若不是亚当指挥的空中部队及时打退了帝国空降兵，特克斯科的守军恐怕只能考虑先退回到第二道战线，再重新组织防御力量了。 当然，就像此前17中队身陷重围、孤立无援的遭遇一样，残酷的战争从来没有“如果”可言。 随着魔法师正式加入战场，原本横行无忌的“铁王八”终于迎来了命中注定的克星！ 7518的主炮威力足够，但笨重的攻击方式决定了它根本不可能在对抗魔法师的战斗中发挥作用。 至于安装在侧面的布雷塔38式机枪，则因为射界的限制几乎无法锁定高高在上的空降兵部队。 …再者说，区区6.5mm口径的自动火器，即使真的打中，也不过是在防弹术式表面掀起一阵涟漪，正常情况下几乎不存在破防的可能。 综合起来看，能对轻装步兵发挥出压倒性优势的M40突击炮在魔法师面前也不过是个移动缓慢的巨大标靶，只要时间足够，亚当大可以把东线的所有装甲车全都当罐头起开！ 不过，对方指挥官也不至于头铁到硬顶着17中队的火力命令装甲部队强行推进… 在接到瓦尔特少校的撤退请求之后，国民军前线指挥部就对所有参战部队下达了后撤命令。 所以亚当等人在进行扫尾工作时虽然效率不低，但最后取得的战果却并没有特别丰富。 至少从空中视角看，起码有超过三分之二的坦克安全返程——这意味着国民军部队在撤退时仍保持着不错的纪律，如果3兵团地面部队盲目追击，大概率赚不到什么便宜。 因此71团及133团最后也只是配合友军将敌人驱逐出前沿阵地，并没有顺势掩杀，尝试获得更多战果。 …至此，第一次特克斯科会战基本结束。 双方在政府军防御阵地外围发生了激烈交火，也各自给对方造成了相当程度的伤亡。 战争的烈度从下午两点交火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但因为持续的时间不长，所以反而处处透着克制的味道。 直到下午4时战斗结束，国民军退回前进据点，两边仍各自驻扎在开战前的位置。 … 另一边，顺利完成任务的17中队在稍早一些时候返航，比起上次与帝国军交手后的光景，在空战中扳回一城的王国魔法师们虽然满身疲惫，但精神状态还是相对饱满。 出战的14人中只有1人阵亡，3人负伤，比起至少损失了12人的帝国魔法师，亚当他们这战绩绝对算得上是一场大胜！ 然而作为临时防空委员会的负责人，中尉手头上的这份战损统计显然不能忽略政府军第2大队的贡献… 此次作战中，负责在低空协助地面防空火力拦截敌军的卡斯蒂利亚魔法师发扬了英勇顽强的战斗作风，自何塞少校以下，2大队共计15人参战，其中9人阵亡，其余全部带伤… 如此惨烈的战绩足以洗刷先前不战而逃留下的污名，但同时，也给双方的合作埋下了隐患… “中尉，何塞少校在战斗结束前被流弹破片击中，目前正在抢救…” 扯下飞行面罩，伊丽莎白从地面整备部门的战友口中获悉了友军指挥官的伤情，于是她先把记录战情报告的事情放在一边，快走两步来到亚当身侧，第一时间向他汇报情况。 “人送到野战医院了？” “没有”伊丽莎白摇了摇头，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听说情况比较严重，正在整备间接受紧急治疗。” “去看看他吧。” “那就好…您毕竟是临时防空委员长，这时候应该露个面的。” 伊丽莎白松了口气，然后主动陪同中尉赶往2大队整备室。 倒不是少尉突然同情心泛滥… 只是卡斯蒂利亚魔法师此战损失如此惨重，万一何塞少校再出点儿什么意外，那地联和3兵团之间的关系恐怕就很难维持和睦了。 作为副官，伊丽莎白有义务提醒中尉留意这方面的问题...即使是出于促进友邻部队团结的考虑，亚当也应该走这一趟。 第131章 永不遗忘 作为后勤保障的重要一环，空降兵整备室的环境要比普遍认知中的军火库优越不少。 除了包括飞行表、武装带、伞刀在内的各种基本装备之外，设置在特克斯科前线的整备室还储存了一定数量的飞行背包替换组件，以及备用枪支、弹药等专业魔法装备。 为了保证紧急情况下的行动效率，这些门类复杂的物件当然不能乱哄哄的堆在一处。 所以长条形的整备室从入口到出口依次分为更衣区、魔能装备装配区、非魔能装备装配区、出发平台以及独立于其他区域单独存在的紧急诊疗室。 正常情况下，魔法师们出战前会依次经过前四个区域，等到完成作战任务之后，则反向通过上述功能区，按规定解除所有武装。 而如果出现队员受伤的特殊情况，则视伤情严重程度决定进一步处置方式。 一般情况下，如果伤员的情况稳定，会被直接送到后方的野战医院进行救治。 但如果情况特别危急，这时候就需要在降落前预先联系后勤保障部门，直接在整备间的紧急诊疗室对伤员进行施救。 按照伊丽莎白之前汇报的情况，被流弹碎片击中的何塞少校生命垂危，明显不可能再多走一道程序送往医院。 所以亚当赶到2大队整备室后，想也没想直接走进了诊疗室。 “我是临时防空委员会委员长亚当·贝克中尉，何塞少校的情况怎么样？” 挥手挡开上前拦路的护士，亚当抢先表明身份，然后直接切入正题。 “不太好，伤员手臂和小腿内侧的伤口目前已经处理完毕，但有一块破碎的弹片从左胸刺入伤员体内，不仅伤到了肺部，还引起了胸腔内急性大出血，需要马上进行手术。” 亚当微微点头，看向躺在手术床上的何塞。 此刻，少校的作战服被从正面剪开，胸前的伤口虽然已经用棉球清理过数次，但微微隆起的破溃处仍缓缓向外渗血。 他的脸上套着间歇正压呼吸机的供氧面罩，身体各处还连接着各种医疗器械。眼睑无力的下垂，却并没有完全合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意识。 而在少校身边，五六个野战医院的医生和护士正在为手术做最后的准备。 他们帮何塞少校注射了麻醉药物，拿出对应的血袋准备随时输血，接着手术床边上的隔帘又被其他护士挂好，将亚当等人全部挡在了外面。 “手术有多大把握？” “不好说，弗兰克医生会尽力抢救伤员的…不好意思，请让一让，我还有工作要忙。” 抱着托盘的护士随口应了亚当一句，然后很快带着纱布和止血钳去为2大队其他伤员做紧急处理。 之前提过，此次空战作为防守方的卡斯蒂利亚政府军大获全胜，但2大队却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除了当场牺牲的9人之外，幸存的6名空降兵战士也大多严重负伤。 亚当环视四周，发现正接受抢救的并不只有何塞少校一个… 在他和伊丽莎白进入医疗室之前，沃里克准尉刚刚接受了截肢手术，另外两名2大队成员则分别因为肝脏破裂和严重内出血处于病危状态。 整个紧急诊疗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此起彼伏的惨叫和痛呼，几乎让这里顿时变成了人间地狱。 而在地狱的入口，两眼呆滞，浑身上下都被鲜血染红的特立尼达少尉如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行尸走肉，倚着门框一言不发的跌坐在那里。 ——在之前的战斗中，他的左臂被子弹崩裂后的碎片击中。 幸运的是，那块细小的破片属于弹头外层合金包覆材料的一部分，而并非来自经过魔力诱变后威力惊人的丹氏晶体。 所以在破片穿透肌肉组织后，少尉的左臂只是被钻了个直径不到一厘米的小孔。 经过简单的止血固定，他的伤情已经趋于稳定，只要及时清洗换药避免伤口感染，大概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在战争年代，这种程度的伤势根本轮不到派专人照顾，所以无人看管的特立尼达并没有被送往野战医院。 他被忙着拯救其他生命的医生们丢在一边，暂时变成了诊疗室里的局外人。 直到亚当拦下那名医护人员问话，特立尼达少尉才循着对话的声音稍稍回神。 坐在门槛上的他抬头看向亚当中尉，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被汗渍和硝烟轮流腌渍过的侧脸… 作为两度配合作战的友军，特立尼达对这张脸当然不会陌生。 而在察觉到少尉投来的视线后，亚当也正好微微颔首，完成了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而这一次，特立尼达的心绪因之前发生的大战又与曾经产生了微妙不同。 “你也是2大队成员？” “是…长官。我是203中队队长特立尼达…我的部下伤亡惨重，还有何塞少校…少校他正在接受治疗…我的人也需要抢救…” 特立尼达的声音越来越低，口中所说的内容也前言不搭后语，基本没什么逻辑。 以他这种近似PTSD发作的状态明显无法和中尉正常交流。 但考虑到整个2大队目前只剩下这一个还算全须全尾的幸运儿，亚当只好耐着性子继续推进话题… 幸好，身为一名工作负责的副官，伊丽莎白少尉顺势凑到中尉耳边，补充说明了特立尼达的背景。 后者这才知道，眼前这位政府军少尉正好也是何塞少校的副官，平时协助长官担当2大队行政管理及日常训练方面的工作。 由此看来，亚当倒是更能理解特立尼达会经受不住打击，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了… 失去部下的感觉中尉自己也体验过，又何况经过两轮作战，2大队的建制几乎被完全摧毁。 眼看朝夕相处的战友一个个牺牲，那种无力和绝望可想而知… 想到这儿，亚当主动伸手拍了拍特立尼达的肩膀，刚想说些安慰的话。 却不想，自顾自念叨了半天的特立尼达却突然把目光汇聚在亚当身上，他用健康的右手扣住亚当伸过来的胳膊，双眼之中充斥着迷茫。 “长官，好多人都死了… 何塞少校被击中之后还一直要我们活下去！可他自己… 我知道战斗到底是军人的责任，可我从没想过会这样… 长官！ 我们的牺牲，真的有意义吗？” 特立尼达的手捏的很紧，即使隔着战术手套和作战服，亚当都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 于是中尉深吸了一口气，用另一只没有被握住的手制止了快步走到跟前的伊丽莎白。 他郑重其事的看向几乎崩溃的特立尼达少尉，略作停顿后，终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你们打得很勇敢，少尉。 但战争不会对勇者网开一面… 我不确定2大队的牺牲对这场内战到底有多大价值，但至少从今天开始，卡斯蒂利亚不会忘记你们的牺牲。” 第132章 台前 何塞少校的手术比较复杂，亚当不可能一直等到他这边得出个结论，再向米格尔中将汇报战果。 又何况，诊疗室里到处都是医生和病患，为了防止细菌感染，一身硝烟的亚当和伊丽莎白也没法儿在此地久留。 于是，中尉干脆把大哭一场的特立尼达从诊疗室一并带了出来，并将他当成2大队的临时代表，直接送去3兵团司令部，一同向将军汇报战情。 这么做一来是为了给作为战争亲历者的特立尼达少尉创造一个直面总指挥的机会，以此为在战斗中付出巨大牺牲的2大队争取荣誉； 二来也是准备拿友军军官做挡箭牌，避免米格尔中将，因为官方魔法师部队损失过大迁怒于地联，借2大队的问题拿亚当及其下属开刀。 ——亚当的委员长职权毕竟是米格尔亲口确认的，2大队的防务职责也是他战前亲自允准的。 如果关起门来讨论，大家自然可以尽情甩锅，把曾经说过的话全当是放屁。 可如今将军要是当着自己麾下中层军官的面，硬用战损的事儿做文章，难免会给大家留下刻意制造摩擦的负面印象，同时也让中尉在后续可能发生的辩论中争取更大的空间。 这不是亚当心机太深、刻意算计… 作为特克斯科保卫战的参与者，他和东线所有指战员一样，都希望此战能成为扭转政府军颓势，继而影响整个半岛内战的转折点！ 如今初战告捷，他本人和官方魔法师之间的矛盾也算恩怨两清。 特克斯科的防空力量正因团结一致，应对下一步的挑战。 如果此时因为指挥官的个人情绪横生枝节，导致最终痛失好局，那么不论是对当局政府还是对地联而言，都是足以沉重打击斗争士气的坏消息。 所以尽管亚当也对2大队成员们的光荣牺牲满怀敬意，但为了更伟大的目标，亚当不得不用更现实的方法破解眼前的难题。 …从这个角度看，整合内部力量的政治统战活动，果然比真刀真枪的阵前厮杀更让人为难。 亚当在赶往司令部的路上，不由得想起了某位王国保守党大佬说过的名言： 治理国家是一项残忍的事业，好心是办不成事的。 对中尉来说，这句话拿来形容3兵团的现状也完全适用。 尽管从生理年龄上看，他甚至比特立尼达更小一些，但为了“大局”，他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利用这位年轻的少尉，以求团结各方达到共同抗击国民军的目的。 … 穿过酒店门廊，绕过巨大的罗马柱。 通往总司令部的这段路与上次来时似乎没什么不同。 只是亚当这一次并没有一股脑的往门里强闯，反而老老实实的等待传令兵向米格尔中将通报。 得到允许之后，才带着左臂负伤的特立尼达少尉走进宴会厅，正式与将军会面。 比起上次兴师问罪的尴尬场面，双方这次会面的气氛依然不太和谐… 亚当甚至用余光瞥见将军的嘴唇轻轻嗡动了一下，像是用本地方言低声说了句不登大雅之堂的土语。 只可惜“精通”卡斯蒂利亚语的伊丽莎白此时正等在门外，偌大的司令部里没有谁能帮中尉翻译。 “报告将军，临时防空委员会向您汇报此次特克斯科防御战的战情！” 亚当给米格尔中将敬了一礼，但将军却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米格尔沉默着用异常复杂的目光盯了亚当好一会儿，直到发现负伤的特立尼达少尉也跟在他身后勉强举手行礼，将军才终于面色难看的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来。 “讲！” “是！本次特克斯科空战我军出动两支魔能空降兵部队，两支战斗机大队，共计魔法师29名，战机61架。 经过艰苦卓绝的战斗，歼灭敌方空降兵12人，重伤6人；击落敌方战机21架，俘虏飞行员1人；协助摧毁敌地面装甲坦克若干，步兵无算，并成功将敌方主力阻挡在第一道外围防线，圆满完成了指挥部战前托付的作战任务。” …报喜不报忧是汇报工作的老传统。 虽然作为军人，亚当不可能像业务员那样对损失隐瞒不报，但把好消息放在前面总归算是为谈话定下个相对有利的基调，保证后续的展开不会特别离谱。 当然，光靠这点儿小心思不可能过的了将军这关。 所以亚当在汇报完战果之后并没有按照常规流程继续上报损失，反而故意插入了一段关于2大队的评价。 “在本次作战中，2大队表现英勇，作风顽强，忠实的履行了司令部战前布置的防御任务，为最终重创帝国魔法师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属下认为应对2大队全体参战人员给予嘉奖，对牺牲的烈士追认荣誉称号，同时号召全军学习2大队不怕困难、不怕牺牲的优良作风，争取在之后的防御战中发挥更高水平！” “...” 亚当慷慨激昂的陈词，一上来就先为2大队请功！ 虽说作为协助作战的客将，这种做法在同行看来多少有点儿不伦不类… 但中尉此时毕竟还兼领着临时防空委员长的头衔，大战之后，为表现优异的部下请赏倒也说得过去。 而这话之所以非要当着特立尼达的面说，也不是单纯为了这位年轻军官的好感——毕竟亚当事先并不知道少尉此前的一系列经历，更不清楚他在开战之前还对17中队心存愧疚。 他这么做，其实只是想借功臣之名提前堵住中将的嘴。 试想，如果特立尼达不在现场，这场报告会就将变成亚当和米格尔之间的私人谈话。 那时中尉要是主动为2大队请功转移注意力，将军完全可以借故托词，先把这个话题挡到一边，反手继续去抓“政府军魔法师损失比例远超地联魔法师损失比例”的问题。 但如今当事人就在现场，将军要是还在嘉奖的问题上推三阻四，就难免落人口实，也寒了2大队幸存者的拳拳报国之心… 进一步讲。 只要米格尔中将今天认下2大队英勇作战的事迹值得嘉奖宣传，那作为此次空战总指挥的亚当，自然不存在任何原则性错误。 他也就算是一只脚安全上岸，至少不需要再担心被人追究战术策略方面的问题。 …当然，堵不如疏的道理中尉心里有数。 所以在确保合作基础不受威胁之后，他也做好了在其他方面向3兵团让步的准备。 第133章 幕后 亚当的策略最终还是生效了。 除了阶段性胜利和英雄团队带来的加成之外，卡斯蒂利亚政府军的内部结构问题也在无形之中为他的计划添砖加瓦。 虽然从民族情感出发，米格尔中将恨不得把亚当当场枪毙，但残酷的现实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将军，东部战线确实需要一支能够与帝国空降兵对抗的强悍魔法师部队。 否则依照今天的战况来看，3兵团根本无力对抗来势汹汹的国民军势力。 ——作为卡斯蒂利亚社会动荡的缩影，即使是在左翼政党领导的当局政府也无法完全瓦解旧有封建军制对国家军事力量的影响。 米格尔本人已经算是军中思想比较“进步”的将领，可考虑到客观现实，依然难免要为自己嫡系部队的出路考虑。 如今北方战场好不容易取得一场小胜，如果他现在和地联一拍两散，不说玛格立特方面会对他产生什么看法，光是继续坚守特克斯科的任务恐怕也难以为继。 说穿了…作为一位逻辑正常的爱国将领，米格尔固然恼恨于本国空降兵的巨大损失，但他更不想看到政府军在北方的局势完全失控，同时也不希望因为麾下武装力量遭到重创从而影响自己未来的发展。 于是，鱼死网破，今晚就走的双输决策，将军还是更倾向于公私两便的和解策略。 如今亚当既然给了台阶，那么借坡下驴就成了眼下与17中队弥合信任裂缝，继续通力合作的最佳选择。 不过，这些拿不上台面的暗流自然不能当着特立尼达少尉的面光明正大的讨论。 亚当和米格尔心照不宣的将这些龃龉放进动作、神态和所有只可意会的潜台词里，表面上仍是一副公事公办、冷面寒铁的强硬做派。 甚至在双方达成共识之后，将军还借2大队英勇作战的事迹故意开口训斥了中尉两句，要求17中队也应该学习卡斯蒂利亚魔法师不怕牺牲、不怕困难的优良品质，尽心竭力的为特克斯科的防务贡献力量。 亚当知道这些多半是说给特立尼达听的场面话，所以他也不含糊，一边嘴里连连称是，一边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有“从善如流”的打算。 …中尉钦佩2大队在本次作战中舍己为人的牺牲精神不假，但要他为卡斯蒂利亚人民的自由解放献出生命，却绝无可能。 他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个好人，但短期内并没有成为舍小家为大家的国际主义战士的计划。 对于米格尔中将的劝诫勉励，他只能表示敬谢不敏。 好在，这种没营养的训示并没有持续太久… 针对临时防空委员会在此次特克斯科防御战中发挥的重要作用，将军先在口头上给予了嘉奖，同时表示会向陆参总部为做出卓越贡献的2大队表功。 另外，鉴于各部队目前的实际伤亡情况，自何塞少校以下，所有2大队伤员都会在情况稳定之后回到玛格立特休整。特克斯科接下来的空中防务将全权交由亚当率领的17中队负责。 同时，考虑到东线战场的实际需要，将军也希望地联方面能给予3兵团更多帮助，进一步巩固防线。 对此，亚当欣然接受，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在2大队几乎全员阵亡的情况下，他自然不可能指望那些受伤严重的卡斯蒂利亚魔法师真的在前线流干最后一滴血。 17中队独立应敌虽然压力不小，但好在帝国魔法师在此战中同样遭受重创，空防守备的任务纵然棘手，也总算是给他留下了操作的空间。 亚当没有舍生取义的觉悟，可也不是占便宜没够的人。为了完成双方共同的战略目的，他愿意担起构建防线的责任。 至于要求地联方面提供更多支援… 这个问题应该交给盖文上校去考虑，对身处前线的亚当来说，他在这方面的利害其实与米格尔中将完全一致，自然更不会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于是，原本剑拔弩张的战情汇报会，很快就在波澜不惊的气氛下彻底平息。 年轻的特立尼达代表2大队受到了战区最高指挥官的表扬、肯定，经历了诸多磨难之后，初步实现了自我价值的少尉目前处于被打了鸡血的状态，不会对这样的处理结果提出什么意见； 亚当虽然在口头上挨了些批评，但17中队并没有遭到任何实质性处罚，甚至由于2大队被迫撤退的现实状况，亚当和3兵团之间的关系反而更加紧密，这对接下来的防御战有益无害，他个人也非常满意； 米格尔中将的情况则稍稍复杂一些… 一方面，作为东部防线的主要指挥官，自内战开始后首次阻断国民军北方主力东进攻势的功劳，足以让3兵团和远在玛格立特的陆参总部感到振奋！ 但另一方面，政府军在对抗装甲部队的战斗中暴露出的种种问题也让身为总司令的他格外揪心… 为了解决这方面的短板，米格尔已经责令各级指战员根据实际情况制定更高效的防御战术，同时，他也不得不进一步拉拢亚当率领的17中队空降兵，期待他们能在之后的作战中继续稳固空中优势，反哺地面部队。 所以对于目前的处理结果，将军可能心怀不满，但总体上也只能选择接受。 ——如此三方“皆大欢喜”，亚当也得以在“第二战场”上全身而退。 在把特立尼达少尉送回所属营地之后，他立刻指派伊丽莎白给地联总部发电，向盖文上校报告特克斯科防御战的成果，并且主动说明了米格尔将军要求增派支援的要求。 他本以为上校会和王国军方进行一些磋商，耽搁一两天后再给17中队答复。 不成想，伊丽莎白这边还没来及发送电报，地联总部便如未卜先知一般传来了消息… 事实证明，盖文上校专业的军事素养和长远的政治眼光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就在亚当还在为这次顺利过关长出一口气的时候，上校却已经开始关注东部战线下一步面临的问题。 …按照电文的说法，盖文上校已经指派第二批由国内支援来的魔法师部队立刻前往纳瓦拉前线，作为17中队此前人员损失的补充。 而除此之外，关于赫默阿帝国海上舰队的动向，地联的间谍机关也已经有了新的情报来源。 第134章 隐秘战线 根据盖文上校汇总的消息，先前帝国离港的舰队中，有一部分已经确认驶向大陆北部的斯德丁海，与松博特半岛的战事大概扯不上什么关系。 但经过情报机关的调查，剩余去向不明的舰船中可能不少已经越过王国北部的梅恩兰群岛，往比斯开湾活动… 从地图上看，帝国的舰船从港口出发后向西行驶，避开拉芒什海峡，通过北海从更北端直接绕过萨森讷三岛，再转向南方，最后进入凡赛西部海域。 如果萨森讷与赫默阿之间已经处于战争状态，那以帝国与王国海上军事力量的差距，这样的航行线路几乎没有实现的可能。 但既然真正的大战目前还未开始，王国方面也只能对目标舰船进行监视或驱离，不可能做出其他更激进的动作。 更让人忧心的是，由于卡斯蒂利亚内战的走势不符合赫默阿与西西里两国战前的预料，地中海舰队近日也在直布罗陀侦测到敌军舰船通过海峡向北移动的轨迹。 虽然之后马上又有情报指出，西西里舰队的突然行动是为了策应弗朗哥领导的国民军部队在南大陆北端弹压起义，建立军事据点，继而为彻底掌握直布罗陀海峡的控制权埋好伏笔。 但站在特克斯科守军的立场，这两起来源于不同势力的海军调动，仍然展现出极端危险的讯号… 众所周知，登陆作战行动主要分为五个阶段。 在最初的组织整备阶段，参加登陆作战的士兵和车辆接受调动命令，提前抵达登船地点； 之后的集结登船阶段，从所有参战部队上船到登陆舰队离开滩头或港口为止。 完成了这两步事前准备工作，接下来才是大众比较熟悉的航渡、登陆、夺占滩头等战斗流程。 但由于岸炮碉堡及其他重火力武器的存在，任何一场登陆作战对攻击方而言都天然处于劣势。 所以除了利用充足的兵力和空中力量互相配合之外，往往还需要在正式动手之前进行战略欺骗。 换言之，不管是帝国海军在斯德丁海和梅恩兰群岛以北意图不明的频繁调动，还是西西里海军疑似剑指直布罗陀海峡的战略西进，这一切都有可能只是敌人刻意放出的烟雾弹。 结合国民军在首次特克斯科防御战中表现出的克制态度，3兵团完全不能排除敌军会在下一阶段的作战中尝试从月牙海湾登陆的可能！ 于是乎，刚刚消停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打工人”亚当又从可恶的“盖老板”那里拿到了新课题… 他必须立即向米格尔中将说明最新的敌情变化，并设法说动将军重新分配防御力量。 与此同时，他还得尽快建立起一条坚固的近海防线，防备国民军随时可能发动的偷袭！ 好在，除了马上就要抵达特克斯科的志愿军魔法师之外，盖文上校这次还给予了亚当其他方面的帮助。 “伊丽莎白少尉？” “是！” “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亚当在作战记录本上匆匆写下几个单词，然后把那一页撕下，递到了伊丽莎白面前。 … 迭戈捏着一张手写的传单，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刚刚把传单塞进他怀里的少年匆匆跑向下一个目标，他穿着破破烂烂打满补丁的棉布衬衫，头上还扣着明显大一号的毡帽。 这种不合季节的装扮让那孩子憋得满脸通红，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汩汩而下，在侧脸留下一道道不规则的汗渍——其中大部分已经像是干涸的河床，有的还间或淌过一些污浊的“河水”。 但少年对此毫不在意，他大声叫嚷着“安其那母亲万岁”、“吊死叛国者”之类的口号，一举一动简直比大选期间在玛格立特游行的那帮革命者更加专业… 迭戈不确定这孩子到底是否明白那些口号到底意味着什么，但这种狂热到近乎疯魔的状态，还是让小记者本能的感到抵触。 他皱着眉头看向手里的传单，只见上面横亘着一个用油漆刷出的巨大红叉，空白处则用卡斯蒂利亚语歪歪斜斜地写着集会的时间、地点，与一些煽动人心的标语。 已经在特克斯科生活了几天的迭戈知道，顺着眼前这条小路再向下走一段，很快就能抵达传单记载的目的地。 于是他略微犹豫了一会儿，随即拐进一条鲜有人迹的小巷，准备在正式行动前先给自己化一化妆。 ——自从经历了上次被人堵到墙角的事件，小记者平时采访、取材时已经加倍小心。 他捡起以前跑船时的老手艺，很快用随身携带的猪毛给自己贴了个以假乱真的八字胡，然后尝试模仿加西亚先生的方法，在身形和神态上略微做了些调整。 没用多长时间，他就把自己打扮成了个落魄却斯文的中年人，乍看之下起码九成像个一穷二白的教书匠。 为保万无一失，迭戈还从包里掏出化妆镜仔细照了照，小心调整了几处细节，等重新走出巷子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面貌。 …从这个角度看，他的确是个很有天赋的学生！ 只可惜，技巧的纯熟无法完全抵消经验上的不足。 ——迭戈一心只想着使用自己最擅长的变装模板，却忘了考虑这个中年教师的伪装身份是否与周遭的环境相符。 随着小记者越是接近集会的场所，周围五大三粗的猛男工人就越是密集… 到最后，迭戈几乎是被人群推搡着往集会场地走去！ 这种情况下，他光是为了保护装着相机的提包不被人抢走就已经是竭尽全力，哪里还有机会重新调整伪装。 一路提心吊胆、跌跌撞撞… 直到跟随众人挤到一片废弃的喷水池旁边，迭戈才得以停下脚步观察周遭的情况。 此时的他身边除了那些工人之外，又多了几位身穿军服、头戴钢盔的卫兵——这些人手里拿的家伙五花八门，长枪短炮一应俱全，且个个恶形恶相，看上去绝对不是什么善类… 而在被卫兵们围出的空地里，喷水池中间残破的雕像早就被人推倒摔碎。 半径超过两米的圆形平台上，正站着一个套着政府军上尉军服的男人… 他的肩章和胸口的徽记被刻意扯掉，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印着“FAI”标记的铁皮勋章。 第135章 安其那母亲万岁！（求一切） 迭戈认出那是全国劳工联合会及松博特无政府主义的联盟标志。 但比起小记者在玛格立特见到的那些头戴红色水兵帽，身穿工装裤白衬衣的游行者，眼前这群制服男，明显气焰愈发嚣张、举止愈发跋扈… 但讽刺的是，比起真正有志改变卡斯蒂利亚落后体制的革命者，这些制服男反而更受群众的拥戴，得到更广泛的支持。 多年从事新闻报道行业的经验告诉迭戈，这种组织往往主张激进、行事极端，依靠提出不切实际的政治诉求、煽动民众的不满情绪维持自身存在。 简单来说，就是个拥有私人武装力量的非法传X组织… 然而就在迭戈想办法戳穿这群人虚伪假面的时候，站在圆形平台上的军服男却已经开始了演讲。 “30年前，一个生活在托洛萨的钟表工人结束了一天的忙碌，从市集买来美酒和培根，正准备和他的妻儿享用难得的美餐。可圣伊西多尔教堂的主教拦住了他的去路，逼他捐赠修缮钟楼得到的工资，男人不从，于是这个家庭永远失去了父亲； 20年前，14岁的妹妹被国王派来的税务官看中，家里的长子和鬓发花白的母亲竭力反抗，但最终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妹被人拖走，从此再也没了音讯； 一个月前，长大成人的哥哥响应当局的号召，为了对抗叛国者挑起的战争，他毅然拿起武器离开家乡，远赴巴斯克作战…但结果呢！？” 军服男的声音从低沉到高亢，眼里蕴藏着无尽的怒火。 “军人背叛了我们！他们只顾自己逃命，却把我推到敌人的枪口之下！ 那些狗娘养的杂种绝对想不到，马里亚诺从死人堆里爬了回来！我站在这儿，就是为了提醒所有受迫害的兄弟姐妹，这个国家根本没人值得依靠！” “Bien！” “Bien！” 马里亚诺握紧双拳，高高举过头顶。 他虽然没有经过什么专业培训，但从语气到动作似乎都天生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围拢在喷水池周围的人群都被他口中那个令人感同身受的故事调动起情绪，也跟着一起振臂高呼起来。 于是马里亚诺故意等了几秒，直到人群呼喊的声音逐渐变得嘈杂，他才再次开口，继续发表演说。 “从来就没有人，有tm的权力替我们决定命运！ 不管教会还是国王，资本家还是改革派，和这群只知道为自己谋利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政治！？ 我们必须建立起自己的革命工会…比劳工联合还要更加强硬！我们要接收这个国家所有的权力！拿回所有属于我们的财富！吊死那些逃兵和工厂主！ 从今天起，我们要做自己的主人！” “?Viva！?Viva！” “安其那母亲万岁！” “?Viva！?Viva！” “革命工会万岁！” “?Viva！?Viva！” …人们大声欢呼着，那声音听起来比昨天国民军进攻特克斯科外围防线时更加响亮！ 参加集会的人群似乎暂时忘却了近在咫尺的苦难，一边麻痹自己，一边盲目的高呼万岁！ 但在迭戈看来，穿着军装的马里亚诺和曾经树立在喷水池中央的圣象也没什么区别——比起宗教信仰，他只是换了一套更流行的说辞用来笼络“信徒”。 从理智的角度想一想，除了几句口号之外，马里亚诺没有针对现实困境给出任何具备可执行价值的解决方案。 反而一味煽动暴乱，鼓励群众用既不合理，也不合法的方式宣泄怒气，制造恐慌。 …在南大陆的殖民地区，迭戈见惯了这种别有用心的混蛋。 作为一名有良心的自由撰稿人，小记者曾经也没少和这些败类斗智斗勇！ 而当这种事情发生在他自己的国家，迭戈更是恨不得立刻冲出人群，直接用拳头跟他们来一次真诚的交流！ 好在，已经领教过民粹力量的迭戈还是在最后关头抑制住了自己的怒火。 以暴制暴虽然爽快，但到底能否达到效果还要看自己拥有的力量…别说这些装备着各种武器的暴徒，单纯就是聚集在喷水池周围的这百多号民众，也不是小记者一个人能应对的来的。 想要解决问题，必须讲究方式方法。 于是，他机敏的打量了一圈儿喷水池周围的环境，很快在距离集会地点不远的民居楼顶，找到了一些无人看管几乎枯萎的盆栽。 迭戈大概估算了一下从那里到喷水池的距离，立马拟定了搅局的计划。 恰在此时，马里亚诺正招呼手下，把两个蓬头垢面的“逃兵”压到愤怒的民众面前。 好几个同样穿着军装的暴徒把那两人的胳膊撅到身后，同时从背面用力掐住他们的脖子，几乎快要把脸按倒地上。 而马里亚诺本人则趁此机会向在场的群众诉说他们的罪过，似乎是准备当着所有支持者的面，对这些逃兵展开“公审”！ 但在迭戈看来，这种毫无公正可言的审判几乎等于谋杀！ 为了阻止悲剧上演，小记者不由得加快脚步，硬是从拥挤的人潮中向外挪步。 独自逆行的他虽然引起了周围一些人的注意，但大伙儿的注意力此刻多半都在那两名逃兵身上，也没谁来找迭戈的麻烦。 于是，小记者快步窜进楼道，顺着狭窄的阶梯一路跑到楼顶。 他借着储水罐的掩护抻头向下看去，只见工人们已经在马里亚诺的纵容下对那两个动弹不得的伤兵拳脚相加。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压过了两人的惨叫，在愤怒的支配下，现场很快就已见红！ 迭戈咬了咬牙，心知不能再等。 他掏出刚刚修好的相机远远拍了两张照片，然后又从随身携带的提包里拿出一卷胶片，胡乱的把五六个花盆绑在一起。 他把花盆的一头探出栏杆，自己拉着剩下的胶片一路后退，从天台另一端跳到紧挨着的隔壁楼顶。 …做好一切准备工作之后，小记者用力拉扯手里的胶片！ 转眼间被栏杆卡住的胶片顿时从缝隙处断裂，失去牵引的花盆也立即从高空坠落，次第摔碎在喷水池旁边。 围观群众纷纷被这巨响吸引了注意，他们先是本能看向地上碎裂的花盆，然后很快向上抬头，却没能在楼顶找到半个人影… 混乱中只听有人隐约叫了一声“抓国民军的奸细！” 再之后，便是从更远处传来的巡街警察的哨声… 第136章 笔尖上的倒影 迭戈嘴里叼着一只从路边摊买来哨子，使劲吹了两声，然后顺着外墙侧面的钢架楼梯一路向下冲进狭窄的小巷。 期间他撕掉了贴在嘴唇上的八字胡，随手抓乱了自己的发型，翻墙过坎避过一切可能跟在身后的耳目，一直跑到人流相对密集的旧城主街才调匀呼吸，放缓了脚步。 他把装着相机的提包紧紧抱在怀里，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人追上来后终于露出了由衷的微笑。 …这不是迭戈第一次跟可恶的暴力份子作对，但帮助别人的感觉仍然让天生富有正义感的小记者在心里层面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何况这一次他还活用活用，把加西亚先生之前搭救他的套路部分复刻到了那两名被迫害的士兵身上！ 有一说一，迭戈虽然没有转行当间谍的打算，可这并不妨碍他从自我成长的过程中提升幸福感。 再者说，这种变装行动、暗中策划一切的作风天生就很对小记者的胃口！ 在用相机胶卷对抗枪支弹药的战斗里，迭戈的冒险欲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内啡肽和多巴胺加速分泌，让他几乎沉迷其中。 ——幸好，特克斯科城中还未完全消散的硝烟让他很快回到现实。 残酷的战争催促着脑内的兴奋感加速消退，迭戈立刻开始思考，自己刚才偷偷拍下的照片下一步应该怎样处置。 …他一手抓着提包的牛皮带，一手下意识地摸向挂在胸前口袋里的钢笔。 身为自由撰稿人，既然见证了这种违反国际人道主义精神的暴行，迭戈自觉有义务用文字将真相揭露给大众知晓。 但身为一名曾在战场上死里逃生的幸运儿，小记者同时又非常清楚，仅靠新闻报道，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解决特克斯科城内的现实问题。 就像亚当中尉此前操纵格尔尼卡事件的舆论时说的那样：新闻发酵需要时间，国际组织及官方势力的介入也需要考虑自身能力的边界。 迭戈虽然不清楚这其中到底隐藏了多少博弈，但作为亲眼见证过17中队作战情况的当事人，他对半岛内战的形势无疑有着较为清晰的认识。 现阶段，为了抵抗佛朗哥叛军的攻击，当局政府、地联、国际纵队三方都已经满负荷运转。 在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情况下，指望他们抽手解决旧城的骚乱，似乎多少有些强人所难。 但如果没有外援相助，只靠迭戈自己又怎么可能和人数众多的暴徒长期对抗？ 个人的力量在这种层级的对抗中毕竟过于渺小… 就算他不惧危险，再度深入虎穴，计划周密的前提下或许还能用和今天类似的方法再给安其那联盟捣一两次乱。 但这种小打小闹明显无法左右大局。 迭戈冷静下来后甚至开始担心，万一群众被马里亚诺那样的人蛊惑，利用暴力手段在特克斯科城内引发更严重的人道危机，到那个时候，驻守东部防线的3兵团会有更大的麻烦。 小记者不愿意看到战士们浴血拼搏换来的战果被这种战局以外的因素左右，所以几经权衡，他还是决定把照片和有关无政府主义联盟的消息通知加西亚先生知晓。 毕竟，他不可能直接去找正忙于整兵备战的亚当中尉帮忙——特克斯科旧城里的极端分子连米格尔中将都不能轻易管制，要是传出地联空降兵攻击卡斯蒂利亚平民的丑闻，那么双方合作抗击国民军的大好形势很有可能就此泡汤。 但同样的事情，如果托付给加西亚先生这样的专业间谍，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作为活跃在黑暗中的特勤组织，迭戈相信以加西亚先生的聪明才智，一定能想出更隐蔽的手段从根本上瓦解马里亚诺及其同伙的阴谋。 为此，小记者甘愿冒着接触他国谍报人员的风险，再次尝试与神秘的加西亚先生取得联系。 按照两人上次的约定，迭戈马不停蹄立刻赶往那家不知名的废弃旅馆。 进门之前，他还特意留心了一下周遭的情况，直到确定没有闲杂人等故意逗留监视，这才穿过街道，推门进入了旅馆。 …与上次相比，废弃旅馆内部的装饰丝毫没有变化，之前谈话时搬到大厅中间的两把椅子仍面对面放在那里。 迭戈用手扫了扫浮灰，像上次一样，心安理得的靠里侧坐下。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他拿出记事本和钢笔，准备就之前发生的事情先草拟一份文案——虽说已经决定把难题托给加西亚先生，但这并不妨碍小记者双管齐下，试着用自己更熟悉的方式提供“场外援助”。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匆匆赶路时发生了什么磕碰，迭戈旋开笔帽之后却发现笔尖竟然已经分叉开裂。 想着不久前修理相机时刚掏过一笔不菲的费用，他不禁为自己逐渐艰难的财政问题感到担心。 为了开源节流，小记者狠狠心抹掉了笔尖上渗出的墨水，然后尝试徒手把它掰回原位。 无奈亮银如同镜面的钢笔笔舌质地坚韧，明显不是能靠手动矫正的零部件。迭戈跟它较了半天劲儿，却终归不得不承认还是工业文明的产品技高一筹… 但也因他凑近笔尖辛勤作业的缘故，被擦干净的笔舌竟然意外映出旅店窗外的风景。 对早年曾经环游地中海的迭戈而言，特克斯科的街道原本称不上有多稀奇。 但当画面中央突然多出一个握枪瞄准的模糊人影时，恐怕就连最挑剔的艺术家也得为之动容！ ——危急时刻，迭戈一贯迅速的反应速度再次救了他一命！ 小记者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循着倒影射击的反方向就地一滚！避开第一发子弹的同时，他脑中立刻浮现出废弃旅店大概的平面图。 蜷身缩首的迭戈意识到自己目前应该处在一楼大厅的中部，而瞄准自己的枪手则站在靠里侧的后窗外面。 如果他此时继续翻滚，那么等于主动把自己往对手的枪下送。 但要是转换方向朝对侧移动，又会因为开阔的视野，再次遭到射击。 …无法使用魔法的迭戈自然不敢赌自己能不能继续避开子弹，所以他干脆孤注一掷，随手捡起大堂地板上掉落的半块儿墙砖，按照记忆中的方向，直接朝枪手所在的位置丢去！ 与此同时，刺耳的枪声再次响起！ 子弹精准命中目标，被打中额头的人立刻应声倒地！ 第137章 第二枪 枪声响起的时候迭戈已经失去平衡躺倒在地，他脸色发青，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看上去简直像是个死人。 …好在，也仅仅只是“像”而已。 小记者用颤抖的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随后又马上低头确认了一下主要躯干部位。 等他终于肯定自己身上没有多出个窟窿眼儿后，才一股脑爬起身来，奓着胆子往后窗看去。 然而还不等迭戈探头，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就提前按住了他的肩膀。 “离窗户远点儿。” “加西亚先…” 迭戈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单手持枪的加西亚就顺势竖起食指放在自己嘴边。 小记者见状立刻会意，他把其他想说的话全部咽回肚子，总算没有像默片里的滑稽配角那样拖队友的后腿。 随后，加西亚先生又用手指了指已经废弃的旅店柜台，示意迭戈暂时利用坚固的大理石台板掩护自保。 而他自己则蹑足潜踪靠在之前枪手所在的后窗旁边，用藏在皮带内侧的小镜子观察窗外的情况。 等确认了旅店外部没有其他敌人，加西亚又脱下外套包住木质的窗框，以尽量不发出噪音的方式推开了那扇被打破的窗户。 他转头看向迭戈，伸手点指楼梯； 接着又拍了拍窗户，然后指向自己。 小记者一时间被这套“谜语”弄得有点儿迷糊… 但还不等他猜透其中的含义，加西亚先生又故意提高音量，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转移了话题。 “应该没事了，你先找个地方躲好，我去楼上看看。” 话音刚落，加西亚先生却并没有走向楼梯，反而挽起袖口，直接从窗户窜了出去！ 他的动作极为利索，从垫脚起跳到抓住二楼窗台简直一气呵成！ 仿佛一只灰色的大猫，眨眼间便不见了踪迹。 小记者心里先是奇怪，搞不懂加西亚先生要用这种非主流的方式上楼，但结合之前意义不明的手势，迭戈很快理解了其中蕴藏的含义。 他赶紧从大理石桌后面出来，然后按照先前对话中预告的那样，沿着老旧的木质楼梯向上攀登。 …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破破烂烂的台阶已经有了不少缺口，迭戈每向上挪一步，松垮的木料就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小记者一边伏低身体，一边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频。 他脑中突然闪过加西亚先生之前靠近窗户时的动作，于是灵光一闪，干脆模仿后者，侧过身体，双脚一前一后继续登楼。 ——废弃旅店的层高不过2米出头，等迭戈完成一系列的调整，二楼客房的入口已近在眼前。 小记者没有选择用手推门，而是左脚踩住下两层的台阶，同时右脚发力，直接踢开了入口处的门板！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他连滚带爬地冲向一楼，压根儿没有进入走廊的意思。 然而也许是用力过猛…老旧的台阶终于经受不住如此反复折磨。 迭戈才往下跨了两步，竟然直接踩塌了其中一阶木板，随后大半条腿顺势掉进了窟窿，把他彻底卡在了半路… 与此同时，更加激烈的枪声已经在二楼响起！ 小记者只隐约听见了两声惨叫，慌忙之中根本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 等他晕头转向的拔出右脚，加西亚先生已经检查完二楼所有客房，从楼梯尽头显出了身形。 他把袖口放下，顺势把手枪收进了隐藏式枪袋。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的冒险情结…如果还有下次，没必要用那么大力气踹门。” 加西亚先生摇了摇头，无可奈何的扶起迭戈，把一瘸一拐的小记者送到了楼下。 “幸亏只是踩塌了楼梯，万一要是把脚卡进门里，恐怕这会儿就得给你联系外科医生了。” “啊，这…哈哈，总之结果是好的。” 迭戈咧嘴苦笑，自己也打了个寒颤。 他在加西亚先生的帮助下坐回了上次亲自挑选的那把椅子。 后者则顺势蹲下，为小记者检查了一下小腿和脚踝的情况——万幸，除了一些擦伤之外，并没有其他问题。 “迭戈先生，你不可能每次都有这种运气…我再次真诚的建议你马上离开特克斯科，以免卷入更危险的麻烦里。” “感谢您的好意，但我的答案依旧不变——事实上，这次我来找您就是为了商量关于旧城那边暴力团伙的问题。” 灰头土脸的迭戈打开提包，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相机胶卷。 他好像已经完全忘了此前生死交关的危机，转而说起安其那联盟的消息。 “我刚才在东城碰巧遇见了一次无政府主义者的集会，有个叫马里亚诺的人组织了不少武装分子！他们穿着自己的制服，装备了各种武器，而且明显有意煽动群众对抗政府部队！” 迭戈晃了晃手里的胶卷，继续开口 “我拍下了他们迫害士兵的照片，不知道能不能当做对付这些混蛋的证据…加西亚先生，我猜您一定有办法瓦解他们的阴谋！” 小记者把底片递到加西亚面前，但后者却并没有伸手去接… 成熟的情报工作者轻轻叹了口气，看向迭戈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纠结。 “迭戈先生，我尊重您的职业，也敬佩你高尚无私的人格，但我现在的主要工作是帮助地联赢得东线防御战的胜利。 除了应亚当中尉的嘱托，保护您的个人安全之外，理论上我们之间不应该出现任何情报交流…更别提接受您的委托。” 加西亚微微后倾，靠在椅背上。 “而且出于个人安全方面的考虑，您也应该尽量减少与‘我们’见面的次数——你不是萨森讷公民，更不是特殊部门统辖的间谍，作为记者您应该明白避嫌的道理。” “我理解您的顾虑…我会小心行事，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Touchpitchandyouwillbedefiled”（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加西亚先生的目光越过迭戈，看了一眼破碎的后窗，然后又把视线重新挪回小记者身上。 后者顿时一脸尴尬，连握住胶卷的右手也不禁往回缩了缩… 但一想到无政府组织的暴行，迭戈又再次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固执的把底片再次递了出去。 “加西亚先生，这事儿真的非常重要，为了地联和3兵团之间的合作不出意外，我觉得您必须重视这方面的问题。” “...” 看着眼前倔强的年轻人，见多识广的加西亚一阵无语… 他刚想表明态度，用更严厉的口吻拒绝对方，一声与此前截然不同的枪声却再次响起！ 得益于精英情报人员的专业素养，加西亚本能的前扑，带着小记者一起向靠近大理石柜台的方向栽倒！ 但他到底还是慢了一步，夹杂着铁锈味道血气很快便在一楼大堂弥漫开来… 第138章 难眠 潜伏在特克斯科城内的安其那暴徒没有料到迭戈这样的小记者会和王国的专业情报员接上头，所以草率安排的灭口行动被加西亚轻松反制，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同样的，加西亚先生也没料到这些缺乏组织能力的“外行人”中，竟然还混着具备远程射击能力的狙击人员。 阴差阳错之下，老员工犯了经验主义错误，竟然没有在受到袭击后立刻转移到其他安全地点…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大意。 毕竟从逻辑上来看，合格的狙击手至少需要发子弹的练习才能具备实战能力，而一个由溃散民兵临时组成的无政府主义团体，明显不可能拥有这种具备专业军事技能的战斗人员。 作为情报工作者，加西亚怀疑这其中还藏有更大的阴谋，但事已至此，再说这些显然为时已晚。 ——比起揭穿阴谋，活下去才是他们现在的首要任务！ 凭借超人的意志，加西亚拖着伤腿带迭戈一起躲到了旅店柜台后面。 远处的狙击手在此期间则趁机朝他们藏身的方向连续开枪！崩裂的石屑在子弹的攻击下四处飞溅，但到底没有直接打穿柜台。 于是死里逃生的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总算暂时保证了生命安全。 从枪声和子弹威力来看，袭击者使用的大概是经过特殊调教的毛瑟步枪。加装瞄准镜的情况下，这种火器的射程可以达到800米左右！ 当然，考虑到废弃旅馆周围还有其他建筑遮蔽视野，结构复杂的特殊地形也许会对这一数据造成些许影响，但仅凭两位受困者手头上的装备，300米和800米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 对魔法师来说，几百米距离不过只在弹指，可放在普通人眼里，就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迭戈和加西亚都很清楚，这张大理石台保护不了他们太久。 在狙击火力的压制下，两人根本没有机会与外界取得联络。一旦袭击者通知同伙，又或者找到了更合适的射击角度，那他俩很快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高压状态下，向来大心脏的迭戈也不由得手脚发冷。 小记者刚想询问友人的伤势，却不成想，中弹的伤员却先他一步主动开口。 “啧…真走运，嚯，嚯…子弹竟然正好避开骨头…直接穿出去了。” 强忍着腿部中弹带来的疼痛，向来严肃谨慎的加西亚先生却在危急时刻开起了玩笑。 他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然后从怀里掏出止血绑带，确认了出血点之后从近心端开始为自己包扎。 失血带来的虚弱感让他的动作变得缓慢，甚至不得不借助迭戈的帮助才能顺利止血。 但好在加西亚的思维还算清醒，他把身体往上挪了挪，没有立刻讨论脱身的计划，反而费力的从怀里取出一封盖好邮戳的信件。 “非常…抱歉，竟然，遇到这样的意外，目前还不能确定…狙击手的目标到底是谁，但我会想办法…尽量…让你安全离开。” 剧痛的折磨让往日从容自信的加西亚先生难得展露出虚弱的一面。他断断续续的说着嘱托的话，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意识。 但即使额头挂满冷汗，加西亚却仍然冷静沉着。如果忽略语气仅从谈话内容上看，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似的… “加西亚先生！你需要立刻接受治疗！我们必须…” “冷静迭戈，冷静…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把手里的信封抵到迭戈怀里，小记者只好先将信件接过。 “如果你能脱身，那么…请把这封信…送到蒙特乌力酒店对面的红帆披萨店，告诉那里的老板，‘毒蛇出草，注意安全’。” “加西亚先生…” “别…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又不是…在交代遗言！” 加西亚用下巴示意迭戈看看他腿根处的扎带。 “有这东西在，我一时半会儿没有…没有生命危险，如果你能尽快搬到救兵，那…那就还来得及。” “可是有人在外面瞄准，我怎么才能离开呢？” “我有个办法，但…也不确定…能不能奏效。” 加西亚先生又指向迭戈随身携带的提包，让他把那部刚刚修好的相机拿了出来。 “有…闪光灯吗？” “我带着呢！” “把它装好，对准那边…那边的画框，我一喊…你就拍。” “...好，然后呢？” 迭戈强行压住内心的疑惑，没有追问这么做的原因，只是一边按照加西亚先生的吩咐组装设备，一边继续确认具体的行动流程。 “然后…就往后窗那边跑，跳到外面…你就能活…” 加西亚先生再次艰难地笑了笑，然后拔出了手枪。 “准备…好了吗？” 迭戈闻言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冷静下来，他举起相机对准油画，然后坚定的点了点头。 于是下一秒，加西亚开始漫无目标的在房内射击！ 一时间，整个废弃旅馆室内陷入了极端无序的混乱状态… 放在餐桌上的空酒瓶被无辜打碎，咖啡色的玻璃碎片四处纷飞； 墙壁另一头停摆的挂钟被射断了钟摆，圆形的摆锤“呛啷”一声磕在靠墙的地柜上，砸出一个黑洞洞的破口； 还有餐盘、酒杯、桌椅板凳… 总之一切能被子弹摧毁的物件都在加西亚连续清空三支弹夹的过程中变得支离破碎，仿佛所有摆设都成了垂死挣扎之人宣泄情绪的殉葬品。 …然而只有蹲在加西亚先生旁边的迭戈清楚，心思缜密的间谍从来没有失去过理智。 加西亚在虚弱感的侵蚀中换上最后一梭子备弹，接着，在开第三枪时终于瞄准了挂在吧台内侧的油画！ ——刹那间，明媚的《春光》被子弹击中挂扣，“啪”得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而在那幅画背后，一面与画框几乎同样大小的礼仪镜顿时出现在迭戈面前！ “就是现在！（now！）” 话音未落，迭戈已经按下了相机的快门！ 耀眼的闪光灯亮起，借助镜面的反射很快散出一片夺目的光彩！ …迭戈不确定远处的狙击手到底会不会因此受到干扰，但他知道，此时此刻就是唯一的逃生机会。 于是小记者甩开相机，勇敢的向前奔跑！两步抢到窗边后，直接纵深一跃离开了杀机四伏的房间！ … 再然后，他狠狠的扑在窗外的石子地上，被加西亚先生击毙的暴徒尸体就在离他不远处长眠… 第139章 临时工们（求一切！） 下午两点，红帆披萨店。 伊丽莎白少尉坐在靠近街道一侧的窗户边，静待时机到来… 按照亚当中尉的命令，她这两天一直负责和地联的间谍机关紧密合作，处理情报交流的事务。 为了保证接头行动尽量保密，伊丽莎白自然不可能像平时那样穿着空降兵军服随意走动。 ——昨天来见加西亚先生的时候，她穿了一身在王国生活时常用的便服，但由于灰色的齐耳短发，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和卡斯蒂利亚的街道格格不入。 为了避免暴露萨森讷军人的身份，老练的加西亚先生把见面地点改到了人流较为稀疏的红帆披萨店，并建议她购买一套本地少女的同款衣物作为替换。 可惜少尉毕竟不是科班出身的专业间谍… 两人分手之后，她在特克斯科城内几番挑选，却始终找不到能完全遮住那一头灰发的配饰。 无奈之下，伊丽莎白只好另辟蹊径，从一家专为歌剧演员定制服装的成衣店里买来了一套现成的弗拉门戈舞蹈服！ 她模仿那些舞蹈演员把灰色的头发向后梳成光滑的发髻，穿着紧身胸衣和红黑相间多层饰边的大摆舞裙，一层纱制的紫色披肩围在肩膀两侧，遮住了颈项、双臂大片姣好的皮肤。 穿着这身行头上街，伊丽莎白少尉的回头率立刻拉满！ 但也正因如此，本地人多把她当成来自某家剧院的吉普赛女郎，反而稀释了对发色问题的质疑。 再加上伊丽莎白少尉最近一直致力于钻研卡斯蒂利亚本地语言，虽然目前还做不到对答如流，但那种奇怪的口音在多民族并存的松博特半岛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一路上好几个主动上前搭话的卡斯蒂利亚青年，似乎真把少尉当成了来自南部地区的舞娘，伊丽莎白与其中几个纠缠了好一阵才终于脱身，及时赶到了红帆披萨店。 一进大门，她这身行头顿时又吸引了食客们的注意。 好在披萨店的女老板也是地联外围情报人员之一，所以少尉进门的时候她只是稍稍一愣，随即立刻上前接应。 像接待其他熟客一样，看上去20岁出头的阿娜·佩德罗斯不等客人点餐就主动给伊丽莎白送上了一份tapas，并微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 “你今天穿的可真漂亮芭芭拉！可惜那些达官贵人都跑去玛格立特避难了，不然今晚你一定是剧院最闪耀的明星！” “哦…谢谢你阿娜！我一定是昏了头，竟然忘记今晚没有演出…” 经过女老板的提醒，伊丽莎白少尉立刻发现了自己这身装扮的破绽——虽说华丽夸张的舞蹈服能帮她掩盖住灰色头发带来的违和感，但作为随时可能遭遇国民军攻击的前线城市，特克斯科所有的剧院早就关门打烊！ 在没有表演的情况下，城市里又怎么会有身着盛装的舞娘出现？ 而正在少尉纠结要不要重新换件衣服再登门拜访的时候，阿娜却再次开口，主动帮她打消了疑虑。 “那你还是先把这身好衣服换掉——万一染上酱汁我可赔不起！” 阿娜调皮的眨了眨眼睛，然后顺势牵起伊丽莎白一路穿过厨房往二楼的起居室走去。 “跟我来吧！店里还有一些我平时打扫卫生穿的制服，勉强能应急。” “谢谢，你真是帮了我大忙！” “是啊是啊，谁让我们是好姐妹？” 难得有人主动递来台阶，伊丽莎白自是从善如流。 她跟着阿娜一起到二楼更衣，再回到店里时已经换了一身不怎么起眼的洗碗工服装——灰色的短发被米白色的头巾包裹在里面，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但穿着这身行头一个人坐在窗边等人难免就有些突兀…为了避免再出现其他意外，阿娜干脆坐到了少尉对面。 两人一边享受美食，一边低声闲聊，仿佛一对关系要好的闺蜜，总算让画风恢复了正常。 …按照原定计划，加西亚先生会在下午两点来店里与伊丽莎白接头。 借此机会，他会把收集到的有关帝国登陆作战计划的具体情报传达给17中队，方便亚当提前制定针对性防御措施； 而少尉这边则负责转述中尉的想法，并提供一些用于战略欺骗的内部情报，协助加西亚先生对赫默阿方面进行反向欺诈，尽量延迟登陆作战执行的时机。 …然而因为废弃旅馆发生的意外，一向守约的加西亚却注定无法准时抵达餐厅。 在身份不明的狙击手持续牵制之下，腿部中弹的老情报员此刻轻易动弹不得。 好在利用丰富的斗争经验，加西亚先生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帮助身手矫健的迭戈顺利脱离了子弹横飞的危险现场，并以此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小记者抱着信件一路疾驰，总算是在午后两点10分来到了红帆披萨店。 ——其实以他的脚程，本可以到的更早一些。 但有了之前被跟踪的前车之鉴，迭戈死里逃生之后不得不打起12万分的小心！ 他唯恐这次再出什么纰漏，所以一路走走停停耽搁了几分钟时间。等他终于到达目的地时，整个人已经狼狈不堪、灰头土脸… 他一冲进店里就发现柜台后面没有店员的身影，情急之下只好一边按铃，一边用本地土语大声嚷嚷，指望可以尽快和救兵取得联络。 “有人在吗！？请问有人吗？我要买披萨！老板在吗！？” 迭戈的大嗓门立刻引起了阿娜和伊丽莎白的注意。 前者作为红帆披萨店名义上的经营者，其实早在迭戈闯进店门时就用余光将他上下打量过一番。 作为加西亚先生亲自训练出的情报员，她敏锐的注意到小记者的袖口和裤腿都沾上了少许血迹。 这让阿娜脑中立刻警铃大响！ 但她没有因此失去分寸，反而强行按下内心的担忧，起身向迭戈走去。从表面上看，女老板的言行举止都没有任何异常，仍是平日里那副小商贩的做派。 …然而还不等阿娜开口搭话，坐在窗边的伊丽莎白却主动叫破了小记者的身份。 “迭戈先生！？你怎么会来这里？” “伊丽莎白少尉？怎么会是你？” 迭戈一愣，缺少相关情报的他完全没想明白其中的关节。 但为了救人，小记者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加西亚先生交给他的秘信，想也不想就往伊丽莎白这边送。 阿娜眼疾手快，劈手就把信件夺过，还顺势把两人暂时隔开。 ——眼下虽然不是饭点，但店里除了少尉以外毕竟还有其他客人，如此明目张胆的大声密谋，实在不是情报工作者正确的行为模式。 为了继续隐藏身份，阿娜一左一右拉过两人，直接往后厨走去。 同时她一边走，还一边在嘴里嘟囔，埋怨两位“好友”把她的饭馆当成剧院，影响了其他客人用餐。 于是，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伊丽莎白和迭戈都被带到了餐馆后院。 直到阿娜挂好隔帘关上房门，她才脸色一变，举起手中的秘信把迭戈逼到了墙边！ “信是谁给你的！是谁让你来这儿找我？” 第140章 划算 “你才是红帆披萨店的老板？” “现在是我在问你！” 阿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却比先前更加严厉。 于是迭戈下意识地向伊丽莎白投去疑问的目光，后者立刻点头肯定了阿娜的说法。 “是加西亚先生——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但他一直是这么称呼自己的，你们认识他吗？” “他为什么没自己来？” “他受伤了…就在旧城的一家废弃旅店！他让我转告你‘毒蛇出草，注意安全’…对了，我们遇到了狙击手，现在加西亚先生还被困在旅店里！” “怎么会有狙击手？” 伊丽莎白下意识的惊呼一声，但很快自己捂住了嘴。 倒不是少尉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 只是同为拿钱砸出来的精锐兵种，伊丽莎白深知培养一位合格的狙击手需要花费多大的代价。 抛开场地、人员、衣食住行之类的基本花费，光是训练中消耗的那些特制狙击子弹的成本就要超过10W普利特！ 如此高昂的代价决定了狙击手注定只能是大型军事组织专属的特种作战单位，所以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地联的情报人员都不应该在特克斯科城内遭遇狙击。 但既然事实如此，在场的三人也只能选择接受。 阿娜皱着眉头拆开信封，大略浏览了一下信件的内容，随后略一犹豫还是把信递到了伊丽莎白手里。 “这应该是加西亚本来的计划——他想把一部分王国海军及空降兵的调动情报故意透露给赫默阿方面，诱使帝国对特克斯科的防御力量产生误判，并借此延迟对方发起登陆作战的时机。”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联系帝国的情报部门？赫默阿人又怎么可能相信加西亚先生的说法？” 伊丽莎白用手指搔过自己的侧脸，一时间竟然有些迷惑。 幸好，阿娜立刻接上她的话，做了简要说明。 “因为之前玛格立特爆发的大规模革命集会，部分西大陆国家把领事馆迁到了托洛萨，加西亚大概有什么办法能让赫默阿领馆的帝国外交官‘发现’这条情报吧…” “怪不得，他还建议我去托洛萨避难！” 阿娜摇了摇头，无视了迭戈的插话，很快又继续开口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既然加西亚自己受了伤，这个计划也没有别人能继续执行…先想办法把人救出来再说吧。” 作为专业情报人员，阿娜当然也接受过相当程度的战斗训练。 她把厨师帽和外面的罩衣一起脱掉，将乌黑的长发挽到脑后扎好，接着又从摆在围墙底下的花盆里摸出了两支PPK手枪。 阿娜动作利索的检查了枪膛、扳机和备弹情况，然后把两支不到150毫米的袖珍武器塞进枪袋，挂在自己腰间。 短短几秒功夫，这位不久前还宛如邻家姐姐的年轻女老板，立刻无缝切换成英姿飒爽的女特工！眉宇之间，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气魄。 …比起加西亚先生，阿娜的气场更加锋芒毕露。 迭戈这种普通人被这股气势震慑，竟然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而与此同时，阿娜已经转身看向伊丽莎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说明。 “本来这话应该由加西亚自己告诉你，但眼下情况特殊，只能由我转达… 按照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赫默阿舰队极有可能在9月29日前发起登陆行动，如果延误计划最终无法成功，17中队全体恐怕要做好在本周内迎敌作战的准备。” “啊，这时间也太紧了…王国支援的新一批志愿兵魔法师恐怕还来不及到位！” “没办法，帝国对于这次登陆战进行了非常详尽的安排，情报封锁等级也调到了最高，目前很难渗透…” “我明白你们的难处，但这件事我必须马上报告亚当中尉——近海防线的安排必须立刻着手调整！” 伊丽莎白皱起眉头，正在为令人措手不及的情报苦恼。 但她毕竟是跟随亚当经历了数次大战的精锐空降兵，比起小记者，少尉处理这些紧急事务的经验显然更加充足。所以她并没有被阿娜的气势所影响，仍然按照自己的节奏提出建议、处理问题。 “另外，我也担心凭你手里的武器对付狙击手可能会比较困难…不然这样，报告情报的事干脆交给迭戈先生，我先陪你把加西亚先生救出来再说！” “他？” 阿娜看了迭戈一眼，多少有些迟疑… 尽管她从加西亚那里了解过有关这位自由撰稿人的消息，也知道小记者与亚当中尉之间私交甚笃。 但将如此重要的军事情报托付给外人，总归还是让身为专业间谍的阿娜心有顾忌。 而到了这会儿，小记者也终于缓过神来。 他赶紧用左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同时右手竖起中间的三根手指举在头顶。 “放心吧，我一定完成任务。” 迭戈咧了咧嘴，又故作轻松的继续补充道 “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了…毕竟就算不让我去，有关登陆作战的情报我也都听见了，万一要是被帝国的特务抓走，我可受不了他们的严刑拷打，还不如自己先去找亚当中尉报道。” “...” “...” 面对这样的自嘲，两位女士齐齐无语了一瞬。 …不过伊丽莎白毕竟和迭戈认识的时间更久，所以短暂的沉默很快就被少尉尴尬的笑声打破。 “迭戈先生，特殊时期还是不要开这方面的玩笑比较好…” 她指了指阿娜腰间的PPK，然后又用食指从自己的喉咙前面划过，同时故意吐了下舌头。 小记者这才意识到，他刚才竟然当着王国间谍的面说自己有可能把如此重要的情报泄露给敌人！ 这要是放在小说里，他这会儿大概率已经杀青… 幸好，阿娜不是那种行动快于思想的武斗派间谍，所以尽管刚才她脑子里确实产生过类似的念头，但终归没有把想法付诸于实践。 “好了，不说这些…迭戈先生，我非常感谢您自愿接受传递情报的工作，但鉴于你不是军人，也没有从事过类似的任务，我必须事先给你提个醒。 既然加西亚先生遭到了狙击手的攻击，那就意味着现在特克斯科城内很可能潜伏着帝国方面的情报人员。 在进一步调查之前，谁都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锁定您的身份，也不清楚对方会不会对您安排相应措施… 从这里赶到西边新城外围的3兵团驻地，大概还有两公里路程，这一路或许畅通无阻，但也有可能步步杀机——你真的想清楚要去吗？” “…其实根本不用想。” 迭戈摊开双手，微微耸肩。 “如果不是亚当中尉和加西亚先生几次帮忙，我根本不可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现在既然有机会一次报答两个人情，实在是再划算不过了！” 第141章 贵有贵的道理 情况紧急，每多耽误一秒钟，局势就有可能向更险恶的方向演化。所以三人这边刚一谈妥，便各自着手解决问题。 …迭戈这边送信的任务前途未卜，暂且按下不表。 伊丽莎白和阿娜那头却是目标明确，直奔废弃旅馆而去。 她俩一个军人、一个间谍，组成小队之后运动能力直接拉满！于是在熟知地形的情况下，姐妹俩往往翻墙越户、百无禁忌。 沿途的居民就算偶尔察觉自家屋顶跑过去个什么玩意儿，最多也只来得及在房里叫骂两句。 没等拿着鸡毛掸子的中年妇女把上半身探出窗口寻找肇事者，两名“犯罪嫌疑人”早就窜到别家屋顶上，彻底没了踪影… 当然，这种一路跑酷的特殊移动方式并不是为了炫技。 得益于不走寻常路带来的效率加成，两人赶路的速度比小记者之前可是快了不少。 两位“女侠”把近20分钟的路程直接缩短了一半，竟然赶在下午2:30前就赶到了废弃旅馆周边，正式展开营救计划。 按照迭戈的说法，此时距离加西亚先生负伤已经过去了30多分钟，就算有止血扎带和其他急救器械帮助，伤情耽搁到现在也已经非常危险。 阿娜虽然恨不得立刻冲进旅店救出自己的老上级，但为了确保行动的成功率，她们还是在动手之前躲进了一幢洋房的顶层阁楼，透过窗户仔细探听周围的动静。 …按照常理，为了更高效的完成侦查任务，她们应该选择附近最高的建筑物观察敌情。 但考虑到之前向加西亚发动攻击的狙击手必定也会优先选择视野开阔，进退有据的地形设置自己的狙击阵地，阿娜也只好退而求其次，放弃了那种可能遭遇敌人埋伏的战术策略。 …不过反过来想，这也为两人提供了一个相对靠谱的调查方向！ ——如果敌方狙击手知道迭戈成功脱身的事情，那么站在对面的角度，可供挑选的方案无非只有两种。 其一，是立刻撤离现场，避免遭到援兵围剿；其二，是将计就计，利用加西亚这个诱饵钓出更多的王国情报人员！ 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比起鲁莽闯入废弃旅馆，平白把暴露在敌人设计好的陷阱之中，倒不如逆向思考，提前拔除幕后黑手在附近安排的眼线，转守为攻解开这个死局。 然而这个思路虽然听起来非常靠谱，但侦查索敌的工作毕竟需要充足的时间… 要是耽搁的太久，不仅加西亚的生命安全无法得到保证，就连敌方狙击手也有可能提前察觉危险，使整个行动的难度大大提高。 因此阿娜犹豫了一下，只好主动开口。 “这一带的地形我事先勘察过，可供给狙击手选择的射击点最多只有五个…但现在对手的数量不明，具体会在哪一处我现在也没法儿肯定。” 她扒在窗口，用单筒望远镜观察周围可疑的地点… 虽然阿娜的视力极佳，使用的观察设备也是性能极佳的军用产品，但城市内可能对视野产生影响的各种遮蔽物实在太多，短时间内，她也没法从一片凌乱的建筑群中找到可疑目标。 无奈之下，阿娜只能把希望放在了伊丽莎白少尉身上。 “少尉，我们现在时间紧迫…如果没有序列核心辅助，你能用魔法探查周围的人员分布情况吗？” “我可以试试，但没有丹氏晶体帮忙，广域侦测术式对魔力的消耗会很大…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情况，最好能把怀疑范围进一步缩小…” “具体要多小？” “半径500米以内。” 伊丽莎白同样凑到窗口。 她拒绝了阿娜分享望远镜的动作，默默驱动望远术式向外望去。 在不使用专业器械的情况下，望远术式的效率远达不到平时作战的水准，但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倒也用不着大费周章。 阿娜见状也不矫情，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看来只能按照可疑程度依次排除了…东北，2点钟方向，300米外的五层小楼。” “我看到一个红房顶的阁楼。” “就是那栋公寓楼，阁楼西边的窗户应该正好可以看到废弃旅店的状况，我暂时还没从窗户里看到人，你呢？” “我也差不多，这个距离能看到的有限…就从那里开始吗？” “不，靠近一点再说。那栋公寓楼往北大概100米，还有一间坡顶上的别墅洋房。” “看到了。” “从距离和撤退路线考虑，这两个地点最可疑，我们再往前去一点，争取把两栋楼一次性检查完。” “好，听你的。” 随后，阿娜又把其他几处可疑地点指给伊丽莎白，等确认了整体流程之后，两人离开小楼暗中行动起来。 由于废弃旅馆算是坐落在东城和西城之间，绝大多数居民都已经为了躲避战火迁出了旧居，基本上可以算是渺无人烟的“真空地带”。 阿娜唯恐在这样的环境下赶路会引起敌人的注意，所以干脆撬开排水渠上方的水泥板，带着伊丽莎白直接从地下摸索前进。 仗着两人的身材都不算魁梧，短短百来米的距离很快被她们顺利通过。 而等到阿娜向伊丽莎白挥手示意已经进入预定位置，少尉便立刻激发广域侦测术式，开始向外释放普通人无法感知的魔力波动。 霎时间，周遭一切人员、设施配置逐渐如房屋剖面图似的在她脑海中浮现。在魔力波的检测下，即使是那些躲在视线死角的敌人也因此变得无所遁形。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有两名武装人员就在这栋公寓里，其中一个疑似拿着狙击武器。” 伊丽莎白稍作停顿，闭起双眼二次确认了一些细节。 “拿狙击枪的那个躲在窗口南面的阴影里，难怪之前没有发现…另外还有一个躲在阁楼楼梯的转角，上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好，我记住了。” 阿娜略一恍惚，接着满口答应下来。 身为一名王国专业间谍，她对魔法师的能力当然有所了解，但像这样和空降兵精锐搭档执行任务，毕竟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从纸上谈兵到实际操作，阿娜对广域侦测术式的效果缺少直观概念，所以在见识了少尉一秒完成侦查的神奇能力之后，她差点儿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不过惊讶之后，阿娜还是很快就从经济学角度说服了自己 ——就像狙击手之于普通士兵一样。 高昂的前期投入让这些具备长距离精准射击能力的特种兵拥有了强大的单兵作战能力。 那么按照这个逻辑，培养成本更高的魔法师空降兵，自然也有他们贵的道理… 第142章 亚当的难题 情报工作做到这种程度，接下来的突袭行动阶段反而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在利用伊丽莎白的侦测魔法排除了敌人还在周围部署了其他伏兵的可能性之后，两位训练有素的女战士很快制定了合适的破门战术。 在缺少序列核心增幅的情况下，伊丽莎白少尉撑起的防弹术式虽然比平日脆弱的多，但近距离应对陆军自动、半自动枪械的火力却还是绰绰有余。 于是她和阿娜两人通力合作，由少尉从正门进入吸引敌方注意，后者则从楼下的窗台爬上建筑外墙，从窗口迂回侵入。 里应外合之下，她们几乎一个照面就撂倒了两名枪手。 其中躲在楼梯拐角准备偷袭伊丽莎白的那位仁兄比较幸运，被少尉用随身携带的韦伯左轮（空降兵专用版）两枪带走，虽然在丹氏晶体的作用下，他的死状比较惨烈，但从实际体验上看却并没有经历多少痛苦。 而另一边，负责远程压制废弃旅店的那名狙击手就比较倒霉了… 被从窗口飞身窜入屋内的阿娜连续射击打中手臂和双腿之后，这位老兄直接晕了过去，甚至没来得及咬破嘴里事先准备好的毒囊。 如此一来，老练的王国情报员自然不可能给他第二次自我了断的机会。 阿娜动作娴熟的卸掉了他的下巴，又用极不人道的方式将他捆锁在楼梯立柱上，接着便暂时把他和死去的队友一起丢在屋里，然后带上伊丽莎白一同赶往加西亚先生受困的旅店。 两人赶到现场时，除去在大堂后窗外发现了那具与迭戈描述相符的枪手尸体，还在连接二楼的楼梯口找到了另一具身材魁梧的男尸。 他手里握着一柄勃朗宁手枪，胸前和额头共有两处弹孔。 壮硕的尸体斜躺在楼梯中段，头颈直接撞断了木质扶手，让他整个人卡在了距离地板不到15厘米的地方。 以现场状况推测，这家伙应该是刚刚走出二楼走廊就连中两枪，当场死亡——而从弹孔的形状判断，开枪的人用的应该是和她同款的PPK手枪。 阿娜得出以上这些结论总共用了不到两秒，并且有一多半都是依靠多年训练积累的下意识反应。 她通过射击弹道大概反推了一下PPK开枪时的角度，马上把注意力转到了大理石柜台那边。 “你在吗长官？” 阿娜快走两步。 为防意外，伊丽莎白赶紧撑起防弹术式，马上跟随阿娜绕到柜台对面。 在白色的大理石台板下面，奄奄一息的加西亚先生已经说不出话来——除了腿上那处已经紧急处理过的伤口之外，他的左下腹又多出了一个细小的弹孔，整个人处在意识模糊的临界状态。 阿娜和伊丽莎白见状立刻对他进行急救，但大量失血还是让加西亚生命垂危。 … 另一头，迭戈的送信之旅却反而比想象中顺利得多。 尽管小记者一路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甚至闹出了不少笑话，但在被路人用看精神病的目光一路礼送出城后，却最终顺风顺水的到达了3兵团驻地。 恰好，负责外围警戒的哨兵竟然还对这位刚刚离开野战医院没几天的小记者有几分印象。 如此一来迭戈得以通过刷脸的方式，成功召唤出17中队第2小队队长马丁准尉，并在后者的带领下顺利通过所有排查见到了忙于修改海岸布防配置的亚当中尉。 正在等待伊丽莎白复命的亚当显然没料到小记者会在这时候登门，但结合之前委托情报机关“照（监）拂（控）”迭戈的安排，中尉很快意识到小记者此来大概率和加西亚先生有关… 一念及此，亚当果断暂停了手头上的工作，并嘱咐马丁准尉先带122团参谋去其他帐篷休息，只把迭戈一人留了下来。 “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是的！您之前派来保护我的加西亚先生出事了，他在城里被狙击手攻击，腿上还负了伤！” 迭戈一边说，一边把倒了两手的信从口袋里拿出来，赶紧送到了亚当手里——阿娜和伊丽莎白原本是怕小记者无法顺利进入营地，才把信件留给他当个凭证，却不想，机缘巧合之下，迭戈进门时根本没用上这件道具，反而直接把信交给了亚当。 中尉大略读了一遍内容，对整个事件马上有了个大概的印象。 ——信上有关王国海军及空降兵的情报有真有假，且大部分都是他本人通过伊丽莎白少尉的渠道昨天才透露给加西亚先生的。 亚当虽然目前还搞不清楚这封信为什么兜兜转转会落到迭戈手上，但结合此前两边商议如何延迟帝国登陆行动的计划，此信的用意其实并不难猜。 只是既然加西亚本人如今生死未卜，这项构思简单却操作巧妙的误导计划恐怕也无法顺利进行下去了… 对负责守备特克斯科安全的亚当来说，这事儿确实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 但当着小记者的面，中尉当然不能把心中的焦虑表现得如此直白。 “信的事我知道了，劳烦你特别跑了一趟，加西亚先生情况怎么样？” “伊丽莎白少尉和红帆披萨店的女老板已经去救人了！亚当中尉，我们是不是也应该立刻出发去接应她们？” “嗯…既然有伤员，确实应该通知战地医院那边尽快做好准备，迭戈先生，你知道事发地点在哪儿吗？” “我认得路！” “那太好了，我会安排两名部下陪你一起赶去现场，如果加西亚先生情况危急，就让他们马上把人带到野战医院进行治疗。” “可是中尉，敌人数量不明，而且还有狙击手！只去两个人恐怕…” “额，不必担心迭戈，你完全可以相信17中队队员的战斗力。” 亚当完全理解外行人对于魔法师战力的误解… 但事实上，在目前这个历史时期，全副武装的魔能空降兵对地面部队的压制力，甚至还要超过后世的武装直升机。 要知道，在目前发生过的战斗中，亚当麾下的空降兵战士在没有其他外因干扰的情况下，日常都能单枪匹马摧毁敌方机枪阵地。 因此区区一两个狙击手，实在不值得他大规模调动部队。 …老实说，亚当甚至怀疑不需要等到他们登场，光靠伊丽莎白和地联的间谍就足够解决狙击手的问题。 于是他抬高手臂，勉强拍了拍迭戈的肩膀，安慰了小记者两句。 “别担心，他们都是我最得力的部下，一定会保护你的安全。” “您误会了，我并不是担心这个…好吧，我服从您的安排。” 迭戈苦笑了一声，准备跟在亚当后面一起离开帐篷，但在拉开布帘之前，小记者突然想起自己还遗漏了一条信息。 “对了中尉！阿娜…就是红帆披萨店的老板，她要我转告您，‘赫默阿舰队极有可能在9月29日前发起登陆行动，17中队恐怕要做好在本周内迎敌作战的准备’。” “！？” 亚当闻言一愣，立刻止住了脚步！ 他万万没想到迭戈最后竟然还跟他爆出这么个大新闻… 第143章 安内 虽然这么说听起来有点冷血，但帝国部队将在月牙海湾登陆的情报，的确要比加西亚先生遇袭受伤重要的多！ 第一次特克斯科防御战刚刚结束… 虽然亚当早就怀疑敌人有可能会在下次进攻时选择从海滩登陆的策略，并及早做出了防范，但这么短的时间内，海岸防线的建设工作也才不过刚开了个头而已。 不仅包括岸炮在内的各种重武器都没有修建完成，甚至就连基本的永固工事及滩头立体火力网都没有完成构建… 再说到后备兵员方面。 在与米格尔将军交流过建议之后，6师122团大部目前都已调防到海湾前线，但罗德里格斯中校的部下普遍缺少反登陆作战经验，如果没有坚固可靠的防御工事作为依托，很难期待他们能在仓促打响的战斗中发挥多少作用。 …当然，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在于空降兵战力。 虽然17中队上次重创了瓦尔特少校率领的敌方魔法师，但考虑到支援佛朗哥叛军的秃鹰军团大部分都由空军组成，难保力量雄厚的帝国军不会在此次登陆作战中投入更多兵力。 而盖文上校派来的第二批魔法师志愿兵最快也要在27号才能抵达特克斯科前线… 换言之，如果帝国登陆舰队目前已经完成集结，一旦他们提前发动攻击，特克斯科守军可能不得不面临空、地防御力量同时处于下风的极端局面。 倘若届时海湾战事不利，3兵团苦心经营的东部防线将立刻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两国空降兵先前付出的巨大牺牲也将付诸流水。 … 亚当知道战场上没有常胜将军，但作为临时防空委员会的负责人，他不可能坐视这种决定性的失败发生在自己的任期内。 于是中尉立刻调整了计划。 他找来马丁准尉和小记者对接，负责处理有关加西亚遇袭事件的一切后续工作，而他本人则直接来到3兵团司令部，再次要求面见米格尔中将！ 也许是一回生二回熟… 又或者将军已经习惯亚当这个丧门星每次登门都会带来一些坏消息的特殊体质… 总之当中尉将截获的情报呈送给总司令后，米格尔的反应比之前几次会面竟然淡定了不少。 当然，这并不代表将军不清楚这条讯息的重要价值。 尽管这个时代的军事理论学家对于登陆作战的认知还存在相当大的局限，但身为军团的领导者，米格尔至少不会忽略防线后方被敌军打开缺口造成的巨大隐患。 与之前“疑似”、“可能”、“或许”这种模棱两可的情报不同，既然地联的间谍这次提交了较为明确的叛军登陆计划，甚至其中还包括了具体的行动日期，将军也不得不做出妥协，额外向月牙海湾抽调力量。 “废话少说，正面战场的情况你之前也亲眼见过——我们的士兵没有经过充分的反装甲训练，为了对抗国民军的正面攻势，必须留下充足的预备队以防不时之需。 海岸方面，我只能让122团拆分出的重机枪连全部归建，另外再补充一支师直属的特战连给他们当预备队。 除此之外，月牙湾的部队只能在援军赶到之前自己想办法坚守滩头，有没有问题？” 米格尔中将把话说得很死，但考虑到3兵团的实际情况，亚当也没有表示反对。 ——经过上次的防御战，2师和7师的部队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伤亡。 即使不考虑空中打击的因素，3兵团的守军也很难在下次开战后继续死顶目前的防线。 而一旦战线后撤，作为预备队的6师122团、124团就会填补友军撤退时留下的空缺，为政府军继续坚守特克斯科城外的第2道防线提供保障。 在这种情况下，中将愿意冒险把122团全体移师北部，协助巩固月牙海湾的防务，绝对算是3兵团目前能提供的最大程度的支持… 不过，既然兵力上得不到什么补充，亚当自然又把主意打到了物资后勤方面。 “属下愿意和罗德里格斯中校紧密配合，争取完成防御任务。 只不过，海岸沿线的防御工事目前营造速度缓慢，为了保证在敌军发起进攻之前完成建造，下官希望3兵团能提供充足的物料和人手。” “材料让罗德里格斯自己去和后勤申请，我这一个多余的脑袋都没有，让122团自己想办法抢修！” “您误会了将军，我无意从您这里借正规军协助建造——属下只是希望您能允许我们从特克斯科的居民中发动一部分青壮劳力，协助122团进行一些土工作业。” “...你疯了？” 米格尔一愣，然后惊诧地看向亚当。 将军本人很清楚特克斯科城内的情况，也知道中尉一定已经通过地联情报机关掌握了这方面的消息。 面对那群打不得、骂不得，不论怎么处理都会影响政府公信力的暴徒，将军阁下恨不得把他们迁往南部，离自己越远越好，怎么可能容许这些人进入3兵团驻地？ 但对此，亚当却持不同意见。 诚然，他对那些借革命之名大肆传扬无政府主义的安其那联盟成员没有丝毫好感，也很清楚这帮人一旦进入阵地会造成怎样的麻烦。 但眼下情势紧迫，为了尽快完成防御阵地的建设，中尉不得不出其不意、兵行险着！ “我很清醒将军——根据王国情报人员的调查，在某些别有用心者的挑动下，东部旧城近日已经连续出现了多起暴力事件，造成大量无辜人员伤亡。 情报称，他们已经整合成具备一定组织规模的大型团体，这意味着，即使我们什么都不做，这些暴民也很有可能在战事紧张时往守军的背后捅刀。 既然如此，倒不如借修筑工事的时机，由我们先发制人，主动引爆这颗定时炸弹。” 亚当又向前靠近了半步，同时抬手敬了一礼。 “将军，我理解您的忧虑，但现在不是考虑政治影响的时候！ 特克斯科防御战不是一城一地之得失，如果我们战败，国民军就将彻底掐断海、陆物资的运输通道，届时，整场战争都会向对我们不利的方向演变——我还是那句话，不赢下这一战，当局没有未来可言。” “…” 如果没有取信帝国舰队即将在月牙湾登陆的消息，那么后面这条有关安其那联盟的情报，将军大概率也不会认同。 但既然已经登上了“第一阶门槛”，那么有关城市暴动的风险米格尔中将自然无法忽视。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还是向亚当询问了更具体的应对措施。 “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因为最近发生的暴力事件，特克斯科的原住民和其他受迫害的群众对安其那联盟的印象其实已经降到了冰点，只要我们配合情报部门给出的消息合理安排征召的人选，然后挑选几位民意代表…” 亚当身体前倾，伏到将军耳边压低了声音。 第144章 两面（求一切！） 非常时刻，亚当拿出的解决方案是一步险棋。 但方案虽然惊险，却并不是盲动。 ——此项计划的最终目的，是为修筑月牙湾工事凑够充足的人力，同时解除“半岛安那其联盟”这颗定时炸弹。 而解决问题的手段，则是通过抓典型的方式，将其主要干部树立成蓄意破坏政府军防御工事的敌特武装，把他们推到特克斯科人民的对立面，让他们在人民的审判中灰飞烟灭！ 这件事的流程说起来并不复杂，但在执行方式上却需要一些巧妙的安排。 “我们不能直接处死这些自诩革命家的无政府主义者，但根据国际战争法，对在战时破坏重要军事设施的行为，我们可以依照相关条文，以敌特间谍的身份给予他们‘适当的惩罚’。” 亚当叙述的声音虽低，但极富平仄，甚至在叙述中故意把行事主体替换成“我们”，种种因素加成之下，中尉的说词顿时多了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们不需要等到他们真的动手破坏防御工事…甚至考虑到实际操作难度，也没必要一开始就把这些人全都请来营地。 我们大可以编个更靠谱的故事——比方说，其中一部分极端分子利用征召民工的机会故意混入月牙湾防线，趁机破坏我军防御设施，而该组织的其他骨干则在头目的带领下响应配合，准备趁乱对122团的弹药库动手… 当然，他们的小动作会被我军哨兵及时‘识破’，实际上并不会造成什么损失。” “自导自演？那些暴民会相信你这一套？” “他们本就是被有心人用相似的手段聚集起来的不是吗？” 亚当反问了一句，然后从军服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马里亚诺穿着军服的照片。 与小记者在楼顶匆忙偷拍的照片不同，这张照片的拍摄距离明显更近，手法也更加老练专业，一看就是出自情报工作者之手。 “他就是‘FAI’在特克斯科的临时领袖，包括其他六名主要骨干，目前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如果不是担心刺杀行动可能引起更大的暴乱，他们早就被带到您面前听候发落了。” 米格尔将军瞥了照片一眼，但并没有仔细观察的意思。 对于东线战区的总司令来说，这种无耻的人渣完全没有深入了解的价值。 将军明白，亚当之所以这时候拿出照片，只是为了向他证明，地联对这次计划有充足的把握。 于是在进一步落实了行动细节之后，米格尔最终咬牙答应了中尉的安排。 … 请到“圣旨”的亚当立刻返回驻地，找上了罗德里格斯中校。 他一方面向中校传达122团全体移防月牙海湾的命令，另一方面也暗中说明了有关招工计划的事宜。 扯着米格尔中将的大旗，原本就和17中队私交不错的罗德里克斯自然不会有什么迟疑，他立刻按照亚当的说法组织起人手，然后又从中尉那里拿到了一份名单。 “出发之前我会派专员协助你们工作，只要把名单上的人请来一半，就算完成任务。” “虽然我觉得军人不应该做这种事…但好吧，既然是总司令的命令，我会尽力执行。” 一场大战过去，罗德里格斯中校的络腮胡因为没时间打理，已经长得更加粗长凌乱。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亚当深知中校是一位有良知的军人。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人到中年的罗德里格斯已经懂得什么叫做事急从权。 简而言之，为了国家大义，他会忠实的执行上级安排的任务。 …站在友军立场，亚当其实非常愿意和这样的战友共事。 因为比起自己手下那群还满怀理想主义色彩的年轻人，中校这样的成熟军官往往不需要过多解释——绝大多数情况下，他都能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 于是中尉只是简单的向他敬了一礼，便转回自己的营地，开始做下一步安排。 …而在亚当汇报工作安排军务的这段时间里，前往废弃旅店接人的空降兵也已经顺利返航。 因为他们出动的时候带上了伊丽莎白少尉的装备，所以回头时三人各自带上了一位“乘客”，并没有耽误太多时间。 ——鉴于亚当事先和野战医院打好了招呼，加西亚先生刚一落地就被直接送去手术室抢救。 至于同行的迭戈和阿娜，则在伊丽莎白少尉的陪同下暂时留在了医院，等待加西亚先生的手术结果。 正在这当口，亚当中尉也在其他队员的指引下来到了医院。 他耐着性子，听自家副官简单补全了此次事件中自己不知道的细节，然后很快找上了负责接头阿娜干员。 “我对加西亚先生的遭遇感到痛心，上帝保佑，希望他能顺利挺过这关。” 亚当满脸沉痛的向阿娜点头示意，然后又继续说道 “关于袭击加西亚先生的枪手，你们有什么眉目了吗？” “…之前情况紧急，只简单拷问了开枪的狙击手…其他同事正在负责‘照顾’他，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这就好，既然加西亚先生可能已经暴露，你们其他人更要加倍注意安全。” “感谢中尉关心…” “客气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野战医院的大夫会全力抢救伤员，我们是不是…？” 亚当刻意拖长了句尾，然后指了指医院大门。 阿娜立刻会意——虽然她心里还是记挂着加西亚先生的安危，但身为间谍的职责还是让她及时调整好状态，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您带路吧。” “谢谢，这边走。” 亚当微微颔首，给了伊丽莎白一个眼神。 少尉瞬间读懂了长官的潜台词，知道他们接下来的话题不适合对外公布。 于是伊丽莎白立刻起身，准备先把小记者安抚住，再回去帮中尉清场。 不成想，一直颇知进退的迭戈这次却非要跟在亚当身边，执意介入后续工作。 “抱歉迭戈，接下来就是军方和间谍的任务了…你不适合参与。” “我明白！但这次不同，亚当，加西亚先生是为了救我…” 小记者咬了咬牙，不等中尉叫人把他强制驱离，又自己凑近了两步。 “而且关于延误帝国舰队登陆作战的计划，我想加西亚先生原本就打算让我参与，总之…我应该也能帮得上忙…” “好了迭戈，好了…” 亚当双手下压，然后又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虽然他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把小记者纳入到相关计划的准备，但迭戈刚才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登陆计划的事情理论上还是帝国军内部的军事机密，要是放任小记者这么大声嚷嚷，亚当只怕王国埋设在赫默阿要害部门的专业特工恐怕用不了几天就要面临审查… 为了防止事态失控，他干脆假装接受了小记者的说法，准备把人带到自己的帐篷再反手控制起来… 虽然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但按照目前的局势，在月牙湾登陆作战开始前，亚当也只能苦一苦迭戈同志，暂时侵害一下他的人身自由。 第145章 我只在最关键的地方说谎（求一切！） 为了不引起骚动，亚当打算先把迭戈敲晕再找人拖走。 于是一路上中尉的目光都在小记者的颈动脉、颅骨下方、后半脑等部位打转… 但转念一想。 以两人的身高差，这些部位似乎都在亚当的打击范围以外。除非中尉愿意跳起来在空中完成这套操作，否则成功的可能性着实不高。 而正当他打算使用长官的特权，随便找两个“帮凶”进来实施非法拘禁时，迭戈却再次谈起了关于延误计划的事情。 “我知道这么说不合适…但亚当中尉，这件事我真能帮上忙！” “你已经提供了很多帮助，迭戈，我个人还有地联的其他战士都非常感谢你——之后的事情还是交给其他人去办吧。” “不，中尉，我想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迭戈堵在亚当身前，急切表述自己的观点。 这种过于强硬的态度对说服别人毫无益处，但心急如焚的小记者此时也没别的办法可想。 “加西亚先生此前曾多次劝说我去托洛萨避难，而不久前赫默阿也把驻卡斯蒂利亚使馆暂时迁到了那里。 我想加西亚先生或许是想在我不知情的状况下，把误导性的情报带到托洛萨，再通过其他安排让帝国搜集到这份情报… 这么做既不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又能保证情报在最短时间内影响到帝国舰队的动向，如果能够成功，很有可能延迟登陆计划的发动时间！” “听着迭戈…不管这到底是不是加西亚之前制定的计划，但既然暗中潜伏的敌人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我们都不可能继续沿用原来的思路了。” 亚当一边解释，一边向伊丽莎白打了个战术手势，示意后者“呼叫增援”。 少尉见状面露难色，但最终还是坚定的执行了长官的命令，转身离开帐篷。 这一切自然都被阿娜看在眼里，但作为隶属地联的间谍，她自然不可能对中尉的做法提出什么意见。 在场的几人中，只有迭戈这个傻白甜没有留意到亚当的小动作… 尽管到目前为止，他的说辞完全没能打动中尉，但迭戈还是固执的把全部精力都放在阐明自己的想法上。 “你说的对中尉，我们当然不能用原来的计划，但你不觉得加西亚先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吗？ 我是说，地联肯定还有很多其他能力出众的情报人员，但他却把重任放在我这个外行身上。 或许加西亚先生之所以这样安排，正是利用了大家的思维盲区——没人相信一个不久前才公开报道过赫默阿残暴行径的战地记者，会被选为散播假情报任务的执行者！ 正常情况下，地联也不可能放弃其他的精锐，把一切托付给一个身份已经曝光的新闻工作者！” “...” 迭戈还在继续解释自己的观点，但比起最开始无人问津的状态，亚当和阿娜的态度却多少发生了一些软化。 排除掉个人工作经验的干扰，单纯从逻辑上看，中尉觉得迭戈的说法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错漏。 毕竟那个神秘狙击者的出现，已经为所有在特克斯科活动的间谍敲响了警钟！ 在不确定对方到底掌握了多少我方人员信息的情况下，派谁去执行此项任务，似乎都不如迭戈合适… 但考虑到情报误导行动毕竟是需要处处拿捏人性的技术活，而小记者在这方面的工作经验几乎为0，所以除非他能拿出更切实的方案，否则亚当依然不打算改变非法监禁的计划。 相较之下，女间谍阿娜的想法则要更加复杂一些… 她和加西亚先生虽然是上下级，但因为特殊的人生经历，让她对加西亚始终怀着一份父女般的孺慕之情。 当迭戈无意之中将自己的计划与加西亚先生的想法联系起来之后，阿娜对前者的认可程度无形提高了不少。 只是限于职责，阿娜并没有随声附和，更没有贸然发表自己的看法。 “好吧迭戈，假设我真的把散播误导计划的任务交给你，你具体要怎么完成？间谍是讲究细节的工作，光有个想法可不解决问题。” “事实上，我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加西亚先生在这个微妙的档口遇袭，而我当时又恰好在现场，如果这件事背后真的是由赫默阿帝国推动，那只要我进入托洛萨，他们自然会在合适的时机找上我。” “…很遗憾，作为地联目前在特克斯科前线的最高指挥官，我不同意执行这种全凭运气行事的计划。” “我知道会有风险…但是中尉，就算行动失败，最多也只是牺牲我一个人而已。” “可这是不必要的牺牲。” 亚当又摇了摇头。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已经没有那么坚定。 …小记者的说法虽然很现实，却准确切中了亚当心中的要害。 事实上，17中队及122团面临的防守压力的确让中尉几乎喘不过气来，如果不是因为他本人和迭戈之间的私交，恐怕刚才已经忍不住一口答应下来。 而眼见事情还有转机，迭戈这边立刻主动加码。 “算上这一回，我前后已经欠了您和加西亚先生三次人情，现在也是时候知恩图报了… 又何况，我本来就是卡斯蒂利亚的公民，只要能为三兵团守卫东部战线的作战计划增添一分胜算，我甘愿赴死！” “不，你没有从事相关工作的经验，射击、格斗更是一窍不通，就靠你自己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务。” “如果您觉得迭戈先生需要一位搭档配合行动，我愿意与他同行。” 阿娜往前走了一步，基本与小记者平齐。 “延误计划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现在既然加西亚先生暂时无法效命，我愿意代替他完成未完的责任。” “...你们要想好，在身份已经暴露的情况下，敌人可能采取一切手段对你们进行拦截。一旦计划失败，赫默阿方面可不会对地联的间谍手软。” “我早有觉悟，长官。” “...” 面对态度决绝的阿娜，亚当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么会儿功夫，伊丽莎白已经带着两名17中队的战士走进了帐篷。但中尉却并没有下达进一步指示，反而挥手示意，让他们暂时去外面待命。 一片沉默之中，亚当又继续和自己的良心斗争了好一会儿…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这对不伦不类的奇葩搭档，几经权衡终于下定了决心。 ——中尉凑近迭戈，低声嘱咐道 “要取信赫默阿人，目前你们手里的筹码还不充足，稍后我会把一封写给史密斯主任的信件交给你，由你通过私人渠道转发到萨森讷。 信里的主要内容是抱怨地联增派给特克斯科前线的魔法师部队数量太少，17中队担心寡不敌众，希望史密斯主任能在军方高层为我斡旋。” “地联不愿意为您补充援兵吗？” “补充了，但考虑到后勤压力，数量确实不多，而且他们最快也得下周才能抵达。” 亚当的口气十分沉稳，丝毫听不出有什么异样…恰好伊丽莎白少尉不在，没人会怀疑他的说法。 “这…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正确的情报透露给帝国？” “九真一假的谎言才最能取信于人——我只在最关键的地方说谎。” 第146章 即使会失败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以亚当的性格就不会再继续纠结无意义的事情。 …倒不是他笃信初次参加工作的迭戈同志，一定能顺利完成此次代号“眼镜腿”的机密任务。 而是中尉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已经竭尽所能为迭戈等人的行动创造了一切有利条件。与其整天提心吊胆、患得患失，不如专注于其他实务，增加此次反登陆作战的胜算。 当然，前文所说的“一切有利条件”，并非单指迭戈和阿娜顺利完成任务，全身而退皆大欢喜的大团圆结局。 作为身负上千名士兵生死大任的指挥官，亚当不得不“未虑胜、先虑败”，为最不可收拾的局面预先留下保险。 因此，除了加西亚先生伪造的那封经过加密的秘信之外，他又交给了迭戈一封私人书信。 信上说： “…地联增派给特克斯科前线的魔法师部队数量稀少，算上目前正在服役的战士，预期总共也达不到两个标准中队规模（24人左右） 且这批魔法师志愿兵最快也要到10月4日（下周六）才能抵达特克斯科，眼下只能指望17中队剩余主力执行防空任务… 根据以上这些情况，我部担心寡不敌众，甚至因为补给问题和盖文上校产生了争执。希望您能利用高地研究所总工程师的职位，在军方高层请托一些有力人士从中斡旋，争取更多支持。” 信件文本不长，抛去开头结尾的寒暄，主题内容大概如上文所述。 亚当没有主动提及任何军事机密，但字里行间却又“不经意”地泄露了很多有效信息。 通过话术，他已经让迭戈相信，自己这封私人书信上记录的内容，大部分都是特克斯科的实际写照，是为了迷惑帝国情报人员故意抛出的香饵。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在这件事上，中尉身体力行的实践了他自己说过的话——只在最关键的地方说谎。 … 限于动员力度，地联派来支援的魔法师数量的确不多，但算上亚当手里剩下的部队，参加反登陆作战的空降兵总共会达到42人，完全是满编大队的规模； 这批魔法师目前确实不在特克斯科，但他们今天夜里（9月27日夜）就会混入日常巡逻小队，秘密飞抵122团营地； 亚当和盖文之间确实有矛盾，但那纯粹属于个人世界观不同产生的意见分歧。 理应供给前线的物资地联总部早就足额足量的送进了仓库，就算17中队即将扩大到大队规模，也不存在任何后勤方面的压力。 那么，亚当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欺骗迭戈呢？ …因为他要给月牙湾阵地多添一层保险。 一旦迭戈失手，与随行的阿娜一起被赫默阿方面拿获，那么地联间谍用在那名狙击手身上的拷问手段，自会一样不落的报应到他们两人身上。 经过专业训练的阿娜或许有可能看准机会自我了结，但初来乍到的小记者却很难抗住那些惨无人道的折磨。 那么，有什么方法能让保守秘密的人永不泄密？ ——很简单，只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就好… 具体来说，为了保证这位新晋上岗的临时工能在绝望之下继续发挥余热，亚当临时编造了这个外人无法分辩的谎言。 并期望一旦事情败露，帝国审讯官们能从迭戈身上“逐，字，逐，句”的验证这条情报的准确性！ 在此期间，小记者流的血越多，遭受的痛苦越大，赫默阿方面就会越认可信息来源的可靠。 如此一来，虽然月牙湾登陆作战或许仍会如期进行，但帝国方面也会对特克斯科驻守的空降兵实力产生巨大的误判！ 到时候，只要亚当领导的17中队能赶在敌抢滩部队打垮122团之前获得月牙湾制空权，那未尝没有配合友军地面部队来一波反歼灭作战的可能。 …所以，“眼镜腿”计划的全貌应该是这样： 第一阶段。 迭戈和阿娜前往托洛萨，寻机向赫默阿使馆散播虚假情报，使对方采信“王国海军将会在比斯开湾南部对帝国舰队采取措施”的误导信息； 第二阶段。 亚当中尉带领特克斯科守军加班加点，抢修月牙湾防御阵地，尽最大努力于敌人发动进攻前建立起坚实可靠的永久工事群。 在此期间，如果迭戈和阿娜的行动奏效，3兵团将获得充足的建设时间； 而如果他们失败，17中队将会继续隐藏实力，进一步落实欺骗计划的第二部分内容。 ——直到叛军主力开始登陆行动，他们才会倾巢而出，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到目前为止，整个计划只有亚当一人知晓全盘部署。 并且在计划取得成效之前，中尉不会向任何人报告… 亚当这样的做法如果以普世道德观而论，难免要在甘于奉献、自我牺牲的小记者面前相形见绌，但为了在极端不利的情况下反败为胜，这也是作为指挥官不得不担起的责任。 老实说，在亚当目送迭戈和阿娜离开帐篷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盖文上校在高地研究所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时过境迁，为了实现自己心目中更加重要的目标，中尉眼下又何尝不是在潜移默化中把迭戈推向了随时可能万劫不复的深渊呢？ 曾经让他本人痛恨不已的那句“你可以选”，如今似乎只是换了个表达方式，就被完美套用到了小记者身上… 战争对人性的扭曲和异化，通过中尉个人立场的转变体现的淋漓尽致，让他甚至没有时间发出“屠龙者终成恶龙”这样的感慨。 …因为122团的罗德里格斯中校很快就会完成任务，带着一群随时可能引发暴动的安那其主义者进入月牙湾阵地。 在这种情况下，亚当不可能表现出丝毫的脆弱迷惘。 他扶正军帽，板起面孔，强迫自己进入深谋远虑、掌控一切的优秀军官状态。 除了伊丽莎白之外，营地里的其他成员都因这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下意识地向远离中尉的方向逃开。 “报告中尉！” 少尉先向他敬了一礼，然后拉近距离，压低了声音。 “迭戈和阿娜都已经离开122团驻地，按照您的吩咐，没有走任何特殊流程。” “很好，立刻通知第一小队集合，有行动。” “是！那…目标是？” “月牙海湾。” 亚当的声音从容而坚定，完全剥离了他此前独处时流连在眉梢眼角的那份烦躁。 “虽然并不是出自我的本意，但既然米格尔将军需要我们做一次‘监工’，那也只好从命了。” 第147章 一出好戏（求一切！） 虽说由于政府军在巴斯克的失败，安那其联盟在特克斯科的支持者大量增加，但面对全副武装的正规军，他们暂时还翻不起什么风浪。 罗德里格斯中校统率的122团，可不是政府为了应对佛朗哥叛乱匆忙组建的新军。 在亚历杭德罗中将的领导下，6师大部分成员都是参加过实战行动的主力部队。 尽管因为客观存在的装备代差，122团很难在装甲军团面前占到便宜，但对付区区几十个没有携带重武器的暴力份子，还是绰绰有余。 又何况根据亚当中尉传达的指示，他们此次行动本质上只是为了征发一些青壮年劳力修筑阵地，而非直接对安那其联盟展开清缴。 被征召的劳工里除了安那其联盟的人，也有不少特克斯科的本地民众。 这样的做法果然成功迷惑了马里亚诺这位缺乏斗争经验的领导者，他和其他联盟骨干没能及时察觉亚当精心设计的阴谋，反而为了避免在正面对抗中吃亏选择了忍耐。 “现在还不是和这些当局的爪牙正面冲突的时候，我们必须继续积蓄力量，在最合适的时机展现我们的实力！” 马里亚诺躲在阴暗的地下室里，和部分组织骨干一起透过铁栅分割的换气窗观察外面的动静。 直到目送122团的战士们远去，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鼠才终于纷纷探出头来。 “他们人多枪多，我们处于劣势，不能做无意义的牺牲。” “那我们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会太久了我的朋友” 马里亚诺咬着牙露出一个凶狠的微笑 “国民军正在筹备下一次进攻，当局现在为了固守玛格立特根本分不出人手救援北方，等他们两败俱伤，才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可是…万一国民军击穿防线，彻底控制了特克斯科怎么办？他们有坦克，我们肯定不是对手。” “不会的，负责协助特克斯科防空的可是那支有名的‘告死鸦’中队，别说是国民军，就算帝国人也不是他们的对手——等我们接手了特克斯科的防务，就拿港口和他们谈判，只要萨森讷王国愿意放弃当局转而支持我们，剩下的事就都好办了！” 说这话时，马里亚诺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仿佛整个西大陆的大人物们都成为了他的棋子，只要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轻易决定整场战争的走向。 他幻想着在他的领导下，安那其联盟彻底掌握卡斯蒂利亚政权的那一天； 他幻想着自己肩佩披风，手握权杖，成为人人敬仰的民族英雄； 在那些美妙绝伦的幻梦中，他甚至身穿华服，坐上王座，由教皇亲自为他加冕； ——而他会在仪式的最后一把夺过皇冠，骄傲的带在自己头上！ 是的，尽管马里亚诺名义上是一位反对权威、反对统治的安那其主义者； 尽管参与到这场运动中的，多数都是一无所有的农场工人； 尽管他自己也不止一次高呼过“吊死皇帝”的口号！ 但这一切并不妨碍他躲在阴暗的地下室里，做一做当国王的梦。 …可惜，美梦总是不得长久。 疏忽大意的马里亚诺没有留意到身后的联盟骨干们已经很久没有开口搭话。当他回头准备继续会议时，才发现昏暗的地下室里早已一片狼藉。 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的马里亚诺伸手摸向腰间。 但还不等他抓住鲁格手枪的握把，一根黑色的甩棍就在他的视野中迅速放大！ 接着，强烈的眩晕感让马里亚诺彻底失去了意识。 … 大约两个小时后，盖在他脸上的黑色头套被粗暴的取下，但他的身体还是被牢牢固定在冰冷的座椅上。 马里亚诺还来不及从昏沉的状态下彻底清醒过来，黑洞洞的枪口就直接顶住了他的脑门。 “你叫，它就响。” 说话的是一位灰色头发的少女，她的卡斯蒂利亚语听起来并不地道，但生死关头，马里亚诺还是努力激发出自己全部的求生欲，用极端克制的方式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于是，坐得更远一些的亚当挥手示意，揭开了缠在马里亚诺嘴上的布条。 昏黄的灯泡在中尉身后放出微弱的光芒，让处于逆光位置的马里亚诺根本看不清审问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人——讽刺的是仅仅两个小时以前，他还坚定不移的相信，眼前之人及其下属的17中队，会在他控制特克斯科后归入安那其联盟的指挥序列… “姓名？” 亚当提问，伊丽莎白立刻跟进翻译。 所以中尉的话说得很慢，每一句之间都有明显的间隔。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我说…姓名？” 亚当重复了一遍。 守在马里亚诺身边的伊丽莎白反应迅速，想也不想直接拉枪上膛。 “马里亚诺·费尔南德斯！” “很好，马里亚诺先生，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这种态度，配合我们的工作。” 亚当手中握着钢笔，以极富规律的频次轻轻敲击着桌上摊开的纸张…尽管他根本一个字都不打算写。 “这些天特克斯科旧城发生了不少暴力侵害事件，我想知道其中有多少和安那其联盟有关？” “...你是警察？” “你现在只能回答问题，没有反问的资格。”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组织的人太多了，或许有人干了些坏事…但真的与我无关！” “你是组织的领袖，没有你的允许他们怎么会到处闹事？” 亚当叹了口气，用极为遗憾的语气继续开口 “看来你不愿意和我们合作，马里亚诺先生，也许我该直接取询问其他骨干。” 中尉无所谓的打了个响指，伊丽莎白翻译完长官的话之后，便立刻拿起头套重新按在了马里亚诺头上！ 四肢动弹不得的后者惊恐的挣扎，但在绳索的绑缚下更像是在做无用功… 还好，就在马里亚诺的视野重新陷入黑暗之前，这老小子终于松口。 “我也是被逼无奈！” “是谁逼迫你？” “联盟的其他骨干！其实他们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具体有谁。” “保罗、哈维尔…其实大部分安那其联盟的骨干都参与了。” “好吧，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非法集会呢？我手里可是有当时的照片。” 亚当举起一张巴掌大的黑白照，在审讯室极其昏暗的灯光下其实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此刻头上还套着半截布袋的马里亚诺早就慌了手脚，哪里还顾得上仔细分辨… “我真的是初犯…求求您，饶了我吧！” “呵…好说，你也知道，目前3兵团正在和国民军作战，赫默阿的间谍正在特克斯科城里蠢蠢欲动。上面要我们在两天内揪出这些害虫，我看你刚刚提到的那两个就很可疑啊。” 亚当故意身体后仰翘起二郎腿，说话的语调也比之前平和了不少。 “数罪并罚，他们肯定活不成了。但如果以后有人问起他们的幕后主使…你知道怎么回答？” “是赫默阿人背后指使的！” “很好！马里亚诺先生，你比我想象中更识时务。” 亚当站起身来，微笑着拍了拍手。 审讯室的大门立刻被人从外面打开，两个衣着简朴的工作人员凑到近前，开始为马里亚诺解开绳索。 自觉死里逃生的安那其联盟领袖从极度紧张的状态突然放松下来，他长出了口气，几乎忍不住要为自己的机智鼓掌！ 但正当他准备起身活动一下手脚时，一颗子弹却突然从身后射穿了他的心脏。 第148章 传说中的告死鸦 “头上再补一枪。” “是。” “别忘了稍微给他化化妆…按照剧情，他应该是在埋设炸药时被哨兵射杀的，身上多少得有点儿土。” “长官请放心，这些事我们是专业的。” 眼看情报人员们业务熟练、配合默契，亚当随即也不再多言。 他默默等着各位同僚把尸体拖出房间，这才搬了张凳子走到马里亚诺此前看不到的视野死角——那里，正放着一台磁带式录音机。 亚当等待负责录音的专员将设备停下，然后重新在转盘上放上一卷新的磁带。 而中尉则趁这段时间拿起早先准备好的讲稿，根据两人之前的对话稍稍修改了一些细节，然后便清了清嗓子，就着话筒坐到了录音机跟前。 很快，审讯室里又响起了亚当中尉稚气未脱的声音。 他一个人对着话筒念叨，煞有其事的提问、质询，语气抑扬顿挫，好像真的在跟某个看不见的神秘人对话，现场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 而经过几次调试后，录音专员终于从内容相同的问话中挑选出了最合适的版本，用手势示意中尉任务完成。 于是，亚当带上伊丽莎白少尉一同离开了审讯室，重新和第1小队的其他队员汇合。 到此为止，他在这场大戏里需要出演的戏份已经基本杀青，接下来的时间，中尉将和其他人一起回到观众席，用恰如其分的掌声和惊叹促成整出戏剧的高潮。 当然，在所有“演职人员”鞠躬谢幕之前，剩下的修饰和收尾工作还需要有人去执行。 这些活跃在幕后的无名英雄将要和时间赛跑——他们必须在旧城内剩余的安那其联盟成员反应过来前，完成对录音的编辑。 然后配合今晚月牙湾滩头阵地发生的爆炸，把录音适时播放出来。 … 现在时间是午后5：21分，按照最近的日照情况，大概还有3个小时才会迎来日落。 亚当带领第一小队在月牙湾阵地上空巡航，一方面为正在开挖战壕的民工校正偏差，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发生哗变、暴动之类的意外。 只是在场的劳工们大多都不知道，与他们一起施工的部分122团战士，其实心思多半都不在开挖战壕上。 专门负责使用爆裂物的爆破小组正在其他人的掩护下，分批分次的将炸药埋入预先计划好的位置。 为了防止在正式引爆前暴露，他们甚至用掩饰地雷的方法，把碎石、浮土和沙袋作为遮蔽物对炸药包进行隐藏。 并且给药过程结束后，就禁止任何人再进入已经完成炸药埋设的区域施工。 这样的怪事如果落在经过专业训练的陆军士兵眼里难免会引起怀疑，但好在此次征发的民工不是农场工人就是本地的手工业者。 这些人和赖在“白厅”的某些老绅士们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对军事实务一窍不通…于是，在士官的呼和下自然也没有人会发出质疑。 而就在“月牙湾项目组”正在工地现场拼命挥动铁铲的同时，此前提到的第二批志愿兵魔法师也终于搭乘卡珊德拉轻型巡洋舰靠近了纳瓦拉沿岸的军港。 此次前来助战的王国空降兵共29人，分为两支独立中队。 与上次伊丽莎白少尉带来的支援不同，这些魔法师中除了刚刚毕业首次参加作战的新兵，还囊括了一部分原本在编的作战部队成员。 其实按照盖文上校的想法，这些过度沉湎于旧式空战典范的老兵，并不是第1大队最合适的组成人选。 但考虑到即将开始的第二次特克斯科防御战中，3兵团两线防守压力巨大，所以为了尽快形成战斗力，上校才亲自点选了部分经验丰富且能够立刻投入实战的老兵作为补充。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上校的调兵命令甚至早在第一次特克斯科防御战打响前就已经发出，所以第二批志愿兵全部提前完成了trentⅦ型动力背包的适应训练。 这意味着他们并入亚当麾下之后，起码不会在硬件性能上与久经考验的17中队拉开什么差距，中尉需要担心的，仅仅是战术方面的问题。 …老实说，在得知第二批志愿兵魔法师的人员构成时，亚当也对自己的指挥威信产生过微妙的顾虑。 但按照卡珊德拉号上的实际情况，中尉其实完全不需要为此担心… 毫不夸张的说，包括两位中队长在内，舰船上的所有人几乎都是抱着见证传说的心思踏上了松博特半岛的土地！ ——经过这段时间的作战，17中队一次次传回国内的捷报早就被各大媒体作为头条新闻，在报刊上反复宣扬。 而且与上次荣获大十字勋章时不同，此次掀起舆论风波中，有关亚当的报道全部基于地联方面公开的真实情报。 从巴达霍斯到格尔尼卡，再到不久前才发生的特克斯科防御战。 亚当中尉那堪称恐怖的杀敌效率正逐渐印证着人们口中的“王牌”之名！ 尤其是当他以寡敌众，正面打败了秃鹰兵团的帝国魔法师部队后，人们几乎已经找不到该用什么词汇赞美这位不满16（其实14）周岁的英雄少年！ 现如今，就连空降兵部队内部，也往往将亚当和曼诺克少校、毕晓普中校等传奇人物并列，从各个方面塑造出“王国最强魔法师”的形象。 所以当这些支援地联的志愿兵提到亚当·贝克这个名字时，大家基本都怀着发自内心的崇敬、艳羡之情，又怎么可能质疑中尉的命令。 “嘿…说起来还真是不可思议！ 听说大名鼎鼎的‘告死鸦’中尉，之前就是乘坐卡珊德拉号巡洋舰完成了第一次作战任务… 这也是我第一次参加作战，或许我很快也能混个让敌人闻风丧当的代号？” 刚从士官学校毕业就被任命为18中队临时队长的娜奥米少尉，此刻正抱着制式步枪，蜷身缩在靠近舱门的甲板上。 这位看上去20出头的大姑娘有着一头金色的波浪卷发，匀称的身材经过长期军事化训练，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到多余的赘肉。 同时，她还有着足以令伊丽莎白少尉羡慕的胸怀，以及让亚当中尉嫉妒的身高！ 这一套零部件组合起来，不免让她的整体气质显得过于艳丽。 …事实上，在校期间她就很受广大男性同胞的追捧。 大家对于娜奥米少尉的评价普遍一致：这姑娘如果是个哑巴，那退役后完全可以兼职个女明星，充分发挥她在颜值方面的特长… 第149章 盖文上校风评被害（求一切！） “你说我以后是叫‘霹雳女’好？还是叫‘红皇后’好？” 从卡珊德拉号离港到最终靠岸，娜奥米少尉就没停止过对未来的美好畅想… 她的声音不算难听，但配上甜美高挑的外貌却多少有些货不对板的味道。 再加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反复念叨的内容逐渐趋于离谱，作为临时搭档的科尔森中尉终于忍耐到了极限。 他倒是也尝试过装聋作哑不搭娜奥米的茬，谁料这姑娘哪怕是自言自语，都能絮叨了两个小时不带重样… “娜奥米少尉，我们此行是为了支援特克斯科前线。以目前的局势，很可能一到岗就要立即投入战斗。能不能麻烦你等战争结束，再找个安全的地方尽情幻想？” 作为曾在其他兵团服役过7年的资深空降兵魔法师，30出头的科尔森此次作为19中队负责人和娜奥米一同加入地联，担当支援任务。 比起性格跳脱的娜奥米，科尔森是那种比较符合传统大众印象的老派军人。 不管是战场，又或者日常，他都习惯一板一眼按规矩做事，所以两人相处的时间一长，中尉简直浑身都不自在。 反倒是持续“单方面聊天”的娜奥米——在她把中尉当成木雕泥塑之后，一路上竟然完全没有影响到谈兴… “我知道，我知道——放心好了，如果真的发生战斗，我们就立刻反击，争取把敌人全部歼灭！” “少尉，根据客观情况，我们应该以保卫港口及其他军事物资为最优先选项。” “这不冲突啊？歼灭了敌人，军事设施不就都安全了吗？” “...” 科尔森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用理性压制住心头的怒气。 老实说，如果早知道要跟这么不靠谱的队友共事，他当初可能根本不会接受调任到地联服役的派遣命令。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按照指示，抵达港口后，18、19两中队应立即整备，秘密前往特克斯科与亚当中尉汇合。我现在要去集合部下，希望你也能及时着手准备，不要耽误行程。” 科尔森把话丢下，干脆自顾自的行动起来。 而娜奥米那边虽然情商随时可能下线，但毕竟也算是拥有正常社交能力的成年人。 她“敏锐”地从中尉生硬的转折中察觉出不愉快的气氛。 为了不让矛盾进一步激化，她“机智”地选择终止谈话，各自投身于任务之中。 20:15。 他们乘坐运输物资的车辆秘密离开港口，避开大众耳目之后，便立刻起飞向特克斯科西城外围的3兵团驻地靠近。 …亚当之前已经通过地联的渠道向他们转达过命令，娜奥米和科尔森也准备好按计划先混入巡逻部队，再分批次进入基地。 然而随着夕阳隐没天色转暗，入夜后的纳瓦拉却在无形之中酝酿着剧变。 18、19中队的空降兵们刚刚进入可以目视到特克斯科城的距离，东北方向的月牙海湾就突然传来接连不断的猛烈爆炸声！ 科尔森中尉和娜奥米少尉见状立刻止住了前进队形，下令全体戒备，重点观望月牙海湾方向发生的变故。 “所有人注意警戒！三小队立刻向西前进，保证前往特克斯科的航路安全；二小队跟我向东北方发生爆炸的区域靠近侦查，娜奥米…” 科尔森话说到一半，刚想嘱托娜奥米少尉率部向西北侧迂回，与他指挥的19中队形成照应。 却不想，风风火火的金发女郎已经先他一步完成部署，带着约两个小队的兵力沿直线向月牙湾方向挺进，全程没有和他商量的意思。 科尔森中尉血压立刻飙升！ 但从制度上看，双方目前确实不存在从属关系，即使他官大一阶也不好强行指派娜奥米统领的部队… 于是中尉也只好咬牙跟上，一边掩护友军侧翼，一边向事发地靠近。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这起突发意外，两位中队长也将高地研究所此前交付给他们的新设备首次投入到实战之中。 ——只见飞在最前头的娜奥米用左手拨动飞行面罩侧面的旋钮，一条淡蓝色的液柱便在微弱的魔力乱流扰动后出现在她面罩左侧的镜片中。 配合镜片边缘预先刻好的读数，这条淡蓝色的液柱几经波动最终还是停在“5佩妮”以下的区域… 她扭头看向飞在另一侧的科尔森中尉，发觉对方差不多也在同一时间得到了相似的结论。 “好像不是轰炸术式？” “的确不像…起码我这个爆破专家没见过魔力辐射如此之低的轰炸魔纹。哎…还以为马上就能见到传说中的‘告死鸦’是怎么战斗的呢。” “...” 虽然暂且不知内情，但在确认了爆炸与魔法师无关后，两人还是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而另一边，灰发的伊丽莎白少尉也提前一步从月牙海湾出发，此刻恰好带着亚当的命令向他们飞来。 “我是17中队所属，第1战斗小队队长伊丽莎白少尉——请立刻通告番号。” “我是1（8）9中队所属，科尔森中尉（娜奥米少尉），前来支援特克斯科防线。” “辛苦了，亚当中尉命令你们按照原计划带领所有志愿兵魔法师分批进入特克斯科休整…月牙海湾的事态目前完全在中尉的掌控之中，请不要插手干预。” “伊丽莎白少尉，我无意怀疑你的说法，但这爆炸规模…” 科尔森大概目测了一下，爆炸发生的地点似乎刚好是正在构筑中的滩头防御阵地…虽然此刻海面上完全看不到敌方战舰的影子，但突然发生这种事还是很难不让人与帝国方面的夜袭产生联想。 “您不必担心，科尔森中尉。”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 隔着面具，科尔森当然看不见她满脸的苦笑。 “这场爆炸也是亚当中尉计划的一部分，请不用紧张。” “...” 两位中队长听到这话起初都是一愣。 但紧接着，却又表现出截然不同的反应… “这个好耶！” 娜奥米在无线通讯中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小声兴奋的呼和！即使隔着面具，也能察觉到这位大姑娘的激动雀跃。 而老成持重的科尔森中尉则陷入长久的沉默，迟迟没有开口。 他今天先是忍耐着和话痨共处一室的折磨，好不容易度过比斯开湾抵达特克斯科前线，谁想到一转脸，又被告知未来上司亲手把自家滩头防御阵地炸上了天！ 考虑到后者如今绝对算得上王国空降兵中传说级的人物，科尔森中尉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一直以来接受的魔法师训练真的出现了什么偏差… ——难道这就是盖文上校之前提到过的新战术！？ 第150章 录音的基本原理 支援特克斯科的志愿兵魔法师被伊丽莎白拦下。 而在爆炸的发生地，月牙海湾的防御阵地上，刚刚收工的劳动者们早就闹成了一团。 …虽然经过精心设计，爆炸的发生地点距离他们少说也有两三百米，但这些从未上过战场的工人，以及某些只有一次噩梦般战败经历的溃兵显然已经丧失了保持理智的能力。 当爆炸造成的巨大音浪挟着漫天尘土一并涌来，原本排列整齐的人群立刻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强烈的震动好像让这些五大三粗的壮劳力瞬间变成了蹒跚学步的幼儿。 他们完全不受控制的大声喊叫，大多数人都循着本能向远离滩头爆炸区域的方向跌跌爬爬的逃离。 有几个接受过简单军事化训练的年轻人隐约还能记起一些基础的求生技能，于是他们撇开密集的人群，一溜烟钻进离自己最近的战壕工事之中。 这个决定让他们幸运的躲开了随后发生的小规模踩踏事故，但也有少数几个倒霉蛋，跳坑时太过急切，一不注意摔断了腿… 亚当从高空俯瞰着混乱的人群，千奇百怪的求生法门让整片阵地陷入了短暂的无序状态。如果今夜真的有人里应外合串通国民军发动夜袭，月牙湾防线恐怕真有被攻破的风险。 好在，这一切都是预先设计好的故事桥段。 在没有敌人干扰的前提下，122团的战士们很快用枪托和铁拳控制住了现场局面——四处乱跑的劳工被数量更多的士兵驱赶到一起，除了几个摔断腿、被踩伤的病号，现场并没有出现大面积伤亡。 而另一面，预先安装了炸药的部分堑壕虽然被摧毁，但与此同时，可能为敌军登陆部队提供掩护的礁石、洼地也在爆炸中被全数抹消… 亚当在心里简单对比了一下战壕受损情况和目标障碍物的清除情况，得到此次爆炸对施工效率有益无害的结论后，暗暗在心里给122团爆破小组的工作成绩点了个赞。 当然，不论内心活动如何丰富，表面上中尉还是要把这出戏继续演下去的。 “1小队全体注意，滩头阵地突然发生爆炸，立刻搜索目标区域排查爆炸原因！记住，警惕后续发生其他爆炸的可能，没有我的命令所有人都不许降落地面！” “是，长官！” 魔法师们四散侦查，而亚当本人也按照之前的设计，挑选了其中一处陷坑开始搜索… 大约十分钟后，参加搜查工作的1小队队员们顺利发现了二十多具焦黑残缺的尸体，另外还有几名可疑人士在企图逃跑时被122团的哨兵开枪击中。 亚当中尉作为现场总指挥自觉加班，立刻对这几人进行提审。 在铁一般无可辩驳的事实面前，以马里亚诺为首的帝国间谍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 他们承认今晚发生的爆炸是由特克斯科的安那其联盟主导，并勾结赫默阿方面的敌特势力共同策划的结果。 他们原本打算借修筑工事为由，炸毁政府军布置的月牙湾防御阵地，然而实际行动中却因为爆破手的误操作提前引爆了炸药！ 于是参加此次行动的敌特份子反而被炸死了大半，只有少数几人躲过一劫，被之后赶到的哨兵当场抓获。 对于这种罪大恶极、丧心病狂的叛国者，亚当中尉在征求过罗德里格斯中校的意见之后，已经将匪首马里亚诺以下的七名核心骨干全数枪毙！以此告慰在此次孔布（防河蟹）袭击中不幸遇难的劳工和士兵。 …面对如此高效、果断的处理结果，某些听信了马里亚诺谗言的安那其组织成员自然不会信服。 但他们这才刚从爆炸后的眩晕中恢复过来，根本来不及给政府军编出什么阴谋论的段子，更别说以口口相传的方式把这些谣言大面积传播。 此时大部分参与修筑工程的劳工还处于满脑子空白的阶段，其中绝大多数都在等一个“有缘人”把他们带进沟里… 趁此机会，罗德里格斯中校在亚当的授意下，通过营地广播向所有人播放了那段经过精心剪辑的内容。 录音里，亚当中尉每次问话都由协助审讯的同事将内容翻译成卡斯蒂利亚语。 而作为被审问的那一方，马里亚诺仿佛被吓破了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极其配合工作。 … “姓名？” “马里亚诺·费尔南德斯。” … “你为什么策划阴谋，破坏月牙湾防御工事？” “是赫默阿人背后指使的！” … “这么说，你是承认自己作为帝国间谍在特克斯科故意制造混乱？” “我也是被逼无奈！” … “除了你还有谁被叛军收买了？” “保罗、哈维尔…其实大部分安那其联盟的骨干都参与了。” … “你承认你犯下的所有罪过？” “我真的是初犯…求求您，饶了我吧！” … 按照三句剪一句的方式，马里亚诺生前和亚当的那次问答被刻意拼接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为了保证在场的听众能够准确捕捉对话中的关键信息，录音专员还特别将每次问答的间隔稍稍拉长，并通过循环播放的方式，不断加深劳工们的印象。 十几遍下来，现场大部分人甭管分不分得清马里亚诺到底是谁，但在他们心里，至少留下了一个“安那其联盟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固有印象。 而眼见时机成熟，事先混在工人中间的地联间谍顿时高声呼喊，偷偷在人群中带起了节奏。 “安那其联盟的人出卖了我们！他们巴不得我们早点死，才好取悦他们的帝国主子！” “这些该死的人渣！他们现在把防御阵地炸了，国民军要是从海上打过来怎么办！？” “把马里亚诺吊死！” “可他已经被枪毙了！” “那就把他的尸体再吊死一遍！” “对！不能这么便宜他！” 最先“开腔”的几个人基本都是情报人员，但有他们起了个头，剩下的劳工们很快找到了宣泄愤怒的出口。 暴躁老哥们一边叫嚷，一边已经开始着手把其他处于懵b状态的安那其联盟成员抓出来审判！ 不过，亚当和罗德里格斯自然不会让他们真的把所有被煽动的组织成员全部吊死在旗杆上… 眼看排除内部隐患的目的已经达到，122团的士兵们立刻按照上级的指示，挑选了几个情节恶劣的典型反动份子杀鸡儆猴，平息民愤。 至于剩下的大部分群众，在经过简单的思想教育之后，都被连夜放回了特克斯科旧城。 …地联的情报人员已经早他们一步将复制好的录音带通过城内广播电台到处播放，接下来只要等这数百位爆炸事件的亲历者现身说法，安那其联盟的成员们就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如今，这群无政府主义者没了能言善辩的马里亚诺四处演讲，已经彻底失去了翻盘的希望。 亚当不在乎他们接下来会有怎样的下场，他只希望从明天开始，能有更多市民倒向政府军这边，让更多劳动力自发参与到修筑工事，保卫月牙海湾的行动之中。 … 而另一边，迭戈和阿娜也在夜色降临前刚刚乘车抵达了托洛萨。 在这里，另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斗即将正式开幕。 第151章 壮胆（求一切） 如果说月牙湾的爆炸只是正戏开幕前的小小插曲，那么托洛萨的这次情报误导行动无疑会对整场登陆作战的走向产生更为深远的影响。 尽管因为种种客观因素的限制，地联方面无法派出最优秀的情报人员执行相关任务，但小记者和阿娜还是在出发前制定了相对完善的计划，竭尽所能提高任务的成功率。 “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利用假情报诱使敌人对大西洋及地中海地区的王国海军动向产生误判，继而延迟正在筹备的登陆计划，为特克斯科方面争取更多建立防线的时间。为此，这两封信至关重要。” 阿娜用不同方式对那两封信进行了伪装，然后分别放在公文包内部及皮面的隐藏夹层里。 她的手法相当老道，如果不是提前知道皮面的接缝处被切开了一条小口，恐怕连迭戈自己都看不出秘信藏匿的位置。 “藏得真巧妙！” “别说蠢话，藏在这里是为了保证帝国间谍能在第一时间找到。” 阿娜白了小记者一眼，接着继续补充 “为了达成目标，具体的执行方法是让那些为赫默阿使馆服务的情报人员对你产生怀疑，继而从你手里得到这两封信件。因此，你前往托洛萨的行程既不能太过隐蔽，也不能太过高调。” “这又是为什么？”小记者从阿娜手里接过公文包，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们不是希望帝国情报人员尽快注意到这封信吗？” “我们的任务是战略欺骗，而不是单纯的传递情报——如果你自己送上门，帝国间谍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信里的内容？ 情报欺骗的关键，就是要让被欺骗的目标认定自己才是聪明的一方！ 要故意在他们获取情报的过程中制造波折，只有这样，对方才会重视最后到手的成果，才能促使他们按照我们的目的行动。” “...明白了。” “你真的明白？” “额，这…我毕竟还是第一次干这行。” 迭戈尴尬地笑了笑，他用空出的那只手抹了抹上衣的下摆，似乎尽力想把外套上的褶皱抹平。 作为间谍，阿娜可以轻易从他的动作中读出紧张的情绪。如果不是这次行动的意义特殊，阿娜一定会选择暂停任务，另换一个更有经验的搭档… 但眼下加西亚先生还在医院接受抢救，特克斯科的其他同事又可能已经暴露。 单纯以明面上的身份来看，这两封信只有放在小记者身上才不显得突兀。 换言之，眼下这场“比赛”地联一方根本没有可供挑选的替补队员，所以即使迭戈完全是个外行，他们也只好硬着头皮上阵。 “希望这不会是最后一次吧。” “放心，虽然做间谍我是第一次，但记者的活儿干的可是非常熟练——这次我是本色出演，不会露馅的。” “做记者和做间谍是两回事…” 阿娜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大同小异~隐秘潜入、暗访调查、乔装改扮，这些我也学了不少。” 迭戈一边说笑，一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这一次，他笑的非常自然。 “而且做记者的需要多看，多记…这方面，我非常有信心。 比方说，之前在红帆披萨店第一次遇见，那时候店里除了你和伊丽莎白少尉，一共还有两个客人。 一个带着圆顶帽的老人在吃海鲜披萨； 另外一个穿长裙的年轻女士在喝饮料； 你当时穿了一条蓝色的格子围裙，头上带着米白色的方巾… 后来跑到后院拿武器，你从拐角左边数第三个花盆下面拿出了两把手枪，其中有一把握柄上还有一道横向的刻痕，最后被你放进了左边的枪袋里，还有…” “好了好了…我收回刚才的话。迭戈先生，我承认你确实有过人之处，但现在，还是让我们说回正题吧。” 阿娜把自己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拨到脑后，一边用发网把它们捆好为假发做准备，一边叙说着关于对手的情报。 “赫默阿方面派驻在托洛萨地区的武官是库伦塔尔少校，同时他也是帝国在卡斯蒂利亚主管情报工作的最高联络人。 有证据表明，他正着手刺探特克斯科地区的一切防务工作，并且直接对帝国军情局‘赫米斯奥格’负责，所以只要我们泄露的假消息能够成功欺骗他，就有很大概率直接影响到正在比斯开湾北部游弋的帝国舰队。” 阿娜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此前搞到的托洛萨地图。 “考虑到敌人可能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行动开始后在托洛萨逗留的时间必须越短越好——抵达城区后，你沿图上的路线去火车站换乘前往玛格立特的列车，途中经过‘品蛋街’时，你要绕到电报局拍发一份电报。 电报的内容是你在特克斯科目睹市民暴乱的新闻，为了保证新闻的时效性，你打算把消息先传给与你相熟的编辑，约定之后把更详细的信件寄到凡赛的编辑社。” “这么做就能吸引帝国间谍的注意？” “这间电报局虽然名义上属于卡斯蒂利亚当局，但实际上已经被赫默阿的情报人员渗透，你在这里发电报，内容又有关特克斯科的局势，一定会引起库伦塔尔的注意。” 小记者恍然大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那之后怎么做？额…等他们来抓我们？” “准确的说，是去抓你——为了降低风险，我们不会同路而行。” 阿娜稍微停顿了一下，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迭戈的表情变化，确认对方并没有露出退缩、畏惧的神色之后，才又拿出了第二张电报局的地图，继续开口。 “这是电报局一楼的示意图，你进去之后寻机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逃走——我会提前帮你锯断窗外的栅栏，到时候，你就按照预定的路线一路跑到车站，路上我会给你制造脱身的机会。” “那你怎么办？” “我自有脱身之策，为了保证计划成功，我们在行动中最好全程都不要碰面。” “明白了，我这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可以给我来支枪吗？” “你用不上的，没经过训练的人用枪反而会伤到自己。”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壮壮胆。” 第152章 Bonjour 迭戈同志的要求最终没有被体谅。 …阿娜不仅没有给他配枪的计划，甚至完全不打算就此事进行磋商。 最终小记者被稀里糊涂的送上了驶往托洛萨的卡车，以转院伤员的名义离开了特克斯科。 车上的乘客迭戈几乎谁也不认识，但凭借天生的交际能力，他没费多少工夫便和几个伤势相对比较稳定的伤员打成一片。 从这些伤兵口中，迭戈得知两地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从地图上看，差不多只有60多公里。 然而自特克斯科向南的地形却极为崎岖。 运输车辆走走停停晃悠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在当晚8:40前后抵达了托洛萨市区。 此时天色已经黑透，常年到处奔波的迭戈虽然身体状态并无大碍，但与转运伤员的队伍分开之后还是不免有些茫然… 黑暗带来的未知增加了菜鸟间谍第一次执行任务的紧张感，一想到自己包里的两封信极有可能影响到整个政府军东部防线的成败，小记者更是连走路都有点儿不太利索。 ——还好，刻在骨子里的冒险精神在大场面到来时帮了迭戈一把。 他故意装成久坐麻木的样子踢了踢腿，等趟出去三五步，整个人就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与此同时，迭戈也没有忘记阿娜之前的嘱托，抵达托洛萨之后他并没有到处寻找同伴的踪迹寻求汇合，而是为自己拦了一辆马车，准备按照之前的计划先跑一趟电报局再说。 然而就像每个传奇间谍都要经历的那样，看似安稳妥善的行动方案在迭戈刚离开泊车点后就立刻出现了意外… 在他左手边某条连接托洛萨主要街道的辅路旁，几声突来的枪响吓坏了附近的路人和居民！ 小记者跟着人群一起避开受惊的驽马，三两步躲到更远处的花圃后面，勉强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周围的局势。 而在他们身后，楼上的住户们已经纷纷关紧了门窗，没有谁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抱着公文包的迭戈当然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出意外，但眼下这状况，显然不能指望有哪个好心的路人能为他提供暂时栖身的场所… 于是他默默祈祷着希望这场骚乱赶紧平息，却不料还没来及在心里念出第一句祷词，事情就开始向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密集的枪声从远处不断向他所在的方向靠近，没过多久，正在交火的两伙人就闯入了小记者的眼帘。 其中黑衣黑帽彼此掩护的那帮家伙虽然看着眼生，但正在被他们追击的那个女人迭戈明显非常熟悉… 事实上，阿娜此前正是当着他的面带上了这顶中分微波浪的蓬松假发！ 小记者虽然不知道两人分头行动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但就目前的情况看，先他一步抵达托洛萨的阿娜显然遇到了大麻烦！ 她的身份已经暴露，而且疑似帝国间谍的人物正在对她进行追杀。 即使她目前还能仗着身手敏捷、枪法出众和敌人持续周旋，但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阿娜到底能否顺利脱身却着实难说。 作为临时战友，迭戈本想立刻跟进提供一些帮助。 但他眼下两手空空，又没有经过专业的战斗训练，这会儿冲出去帮忙反而要拖友军的后腿… 幸好，就在小记者左右为难期间，阿娜总算是在被包围之前找到了出路！ 她左右各持一把ppk手枪，利用敌人换弹的空隙正面开火，瞬间压制了对方间谍射击窗口——虽说这几枪都是仓促出手根本来不及预瞄，但阿娜的枪法确实远超亚当中尉的水平，短短几秒竟然用两把半自动手枪把对方打得无力还击。 只可惜ppk的备弹着实有限，阿娜自知不能久持。 所以趁着敌方迂回包抄的人手还没到位，她干脆主动跳出掩体转换方向，三两步抢到围栏边表演了一出徒手上墙！ 晚到一步的帝国间谍们从另一边开枪射击，但子弹大部分全都打中了墙头，没能对阿娜造成实质性杀伤。 于是那些黑衣黑帽的神秘人咒骂了两句，又着急忙慌的跑去隔壁的街巷继续追击。 这种情况下他们也没心思为难在场的围观群众，全程吃瓜看戏的小记者侥幸逃过一劫。 但不管怎么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原本的行动计划已经完全泡汤。 考虑到阿娜已经彻底暴露，迭戈觉得自己的处境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要是现在继续傻愣愣的往电报局跑，十之八九会被敌人当场逮捕。 但就算放弃发报转而赶到火车站，也难保没有赫默阿的线人守株待兔等他自投罗网。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如果换成普通人这会儿多半已经没了主意，但对于经历过一系列生死考验的迭戈而言，却在走投无路之际觑出了隐藏在迷雾中的一线生机。 诚然，身份暴露之后他和阿娜都将遭到赫默阿方面的极力追杀。 但换个角度看，情报欺骗计划的第一阶段目的也算是变相达成！ 接下来只要找个合适的借口把这两封信送到库伦塔尔少校手里，误导计划就算是大功告成！ 于是，迭戈想起了自己的记者身份，又联想到那些与自己有些交情的凡赛出版社，短短几秒之后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既然现在赫默阿方面正在主动追捕他们，那么与其躲躲藏藏，何妨自己送上门去利用双方之间信息不对称的机会，撒一个让人无从质疑的弥天大谎！ 想到这儿，迭戈开始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 他在脑海中一次次模仿着加西亚先生和他在废弃旅馆交谈时的神态，费尽心思将自己带入到那个资深情报工作者的人物形象之中。 他低着头，用凡赛语小声嘟囔着一些常用的短句，努力把自己的口音调整到最理想的状态。 “Bonjour（你好）…Salut（嗨）…” “Premièrerencontre（初次见面）…” 感谢早年游历地中海沿岸及南大陆殖民地的经验，迭戈的凡赛语用得相当熟练。 他斟酌着合适的用词，在脑海中模拟所有可能的展开，终于在几分钟后下定了决心。 此时的小记者一改此前初到托洛萨时的迷茫，他迈着沉着的步伐来到最近的路口，伸手拦下了一辆客运马车。 迭戈随手拿出200比塞塔作为小费，然后便很自然的在车夫感恩戴德的奉承中坐进了车厢。 黄鬃的驽马在皮鞭的催促下打了个响鼻，很快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第153章 “你以为我是谁”（求一切） 演技和习惯可以通过后天培养，但胆略和直觉却往往与生俱来。 当了10多年自由撰稿人的迭戈从未接受过专业训练，但当他走下马车从人流稀疏的街道推门进入电报局，短短几步的路程却已足够他在无形中显露出那种斯文中略带高傲的老派绅士风范。 ——在身份曝光的情况下，迭戈没有选择抱头鼠窜、东躲西cang，反而光明正大的踏入了赫默阿间谍盘踞的窝点。 这种行为表面上看毫无逻辑可言，以至于就连藏身在电报局内部的帝国特勤人员都没有第一时间识破迭戈的身份。 小记者悠然自得的穿过狭窄的走廊，目光顺着陈列各种邮票、裁纸刀及其他工艺品的展示柜一路扫到靠墙摆放的巨大座钟，继而又留意到靠坐在茶几旁边的黑风衣男人。 虽然那件衣服的款式与先前在接头枪战的黑衣人并不完全相同，但迭戈还是本能的产生了联想。 不过，小记者的目光并没有因此在他身上停留，反而很自然的继续向其他方向巡视了一圈，最后才移到穿花裙子的发报员小姐身上。 迭戈带着微笑，不紧不慢的向她走来，并停在距离办公桌半步远的地方。 “您好小姐，我想给凡赛的朋友发条消息。” “好的先生，请在这里领取电报单，填写好姓名、地址和您具体的拍发内容。” 躺着波浪卷的发报员小姐递过一张空白单据，同时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旁边的茶几和沙发。 “您可以在那里斟酌词句，等确定了要发送的内容后再把电报单给我就行——当然，您得抓紧一点时间。” “谢谢您的提醒，只是几句简单的口讯，要不了多久。” 迭戈取下戴在头顶的深灰色礼帽，微微躬身表示谢意。然后从发报员手里接过电报单，然后按照对方的建议坐到了茶几边上。 ——木制的茶几边共有一长一短两条沙发。 之前提到的那个黑风衣单独坐在短沙发中间，差不多一个人就占掉了全部座位。于是小记者顺理成章的在长沙发这边坐下，只是他具体挑选的位置却正好是靠近短沙发的那一头。 …这个时间，整个电报局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 黑风衣对迭戈这种没事凑近乎的举动本能的产生了怀疑，但还不等他开口试探，小记者却主动搭话。 “不好意思先生，能借一下笔吗？我的恰好坏了。” “…” 黑风衣一愣，心中的戒备稍稍提高，看向迭戈的目光仍然充满怀疑。 “为什么不跟发报员借？” “我注意到那位小姐桌上的文件用的都是蓝色墨水…而我恰好喜欢黑色。” 迭戈伸出右手，向上平摊。他的目光看向黑风衣外套口袋边缘夹着的黑色笔帽，露出一丝微笑。 后者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顺手把钢笔递了过去。 “谢谢，您真是个亲切的人。” 迭戈接过钢笔，立刻开始在电报单上填写具体信息，而莫名其妙被发了张好人卡的黑风衣，则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像他这种见不得光的行动小组成员属实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得到“亲切”的评价。 要知道，即使是在赫默阿国内，赫米斯奥格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秘密组织！ 那些集中禁闭室的血腥味，足以让某些专业间谍都两腿发软；那些被他们处理掉的尸体，足以成为任何正常人的梦魇！ 被他们盯上的猎物除了在恐惧和痛苦中迎来自己的终局之外，几乎不会有第二种下场。 长期在这种环境中工作，黑风衣的气质难免趋于阴狠，正因如此，他早就习惯了所有人躲着自己走的日常。 今天猛然遇到这么一个胆敢跟自己主动搭话的路人，竟然让他产生了几分荒谬的滑稽感，无形之中就降低了平日的戒备。 他看向迭戈，仿佛是在看一只毫无防备天真幼稚的羔羊。 殊不知看似埋头写作的小记者，其实也一直用余光注意着黑风衣的一举一动… ——记者的特长就是“多看、多记”。 从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迭戈敏锐的验证了自己先前的猜测…他现在至少有8成把握，坐在自己身边的这家伙应该就是赫默阿情报机关的成员之一！ 迭戈很清楚，单从战斗能力考虑，缺少热武器的情况下三个自己绑在一起也不可能是眼前之人的对手。 但幸好，如果他的计划顺利推进，今晚大概率用不上手枪。 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小记者镇定自若的顺着条目填完了电报单上的内容，并做好了进一步撩拨对手的准备。 他施施然的把那只黑色钢笔递还到对方手边，然后在黑风衣即将握住笔帽时突然抽了回来！ 接着，他干脆利落的把那支钢笔揣进自己的口袋，然后顺势向后躺倒，将整个身体倚在沙发靠背上。 “谢谢您的慷慨，但这支笔好像还是跟我更配。” “！？” 黑风衣闻言一怔，“我笔没了”的意外事件让他不禁产生了一瞬间的愣神。 但很快，强烈的愤怒立刻填满了他的胸口！ ——这根本不仅仅是一支钢笔的问题。 巨大的情绪落差，让方才黑风衣眼中的戏谑、嘲讽加倍报应在了自己身上。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愚弄，继而本能的想要对迭戈采取强制措施！ 然而在黑风衣真的把想法付诸实践之前，靠在沙发上的迭戈却又用一种与此前完全不同的语气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 小记者一只手搁在沙发靠背的边缘撑住自己的脑袋，用一种轻蔑且失望的眼神看向黑风衣。不等他动手侵害自己的人身自由，反倒恶人先告状，拿话堵了对方的嘴。 “我建议你先看看电报，省的等会儿还要白费功夫。” “...” “还不明白？这就是库伦塔尔少校治下情报人员的业务水平？” “你到底是谁！？” “你以为我是谁？” 面对黑风衣僵在半空的拳头，迭戈脸上的厌恶之色更甚。 “我再说最后一遍，先看电报。” 他不耐烦的翘起腿，皱着眉头用下巴再次示意对方去拿放在桌上的电报单。 这种嚣张跋扈的态度与此前小记者表现出的人物形象差距之大，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但偏偏他的表情神态又似乎极有底气，且有恃无恐… 黑风衣执行任务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猖狂的人物！ 再结合小记者一口点破他身份的事迹，帝国特工彻底陷入了迷惘... 他纠结地看了看迭戈，几经犹豫还是拿起了桌上的电报单。 ——电报单上的字迹非常工整，印刷体似的，几乎看不出任何个人特点。 收报人那一栏写着“托马斯·库伦塔尔”少校的大名，收件地址则是传说中的“赫米斯奥格”… 作为秘密情报机关，不论是少校的名讳还是赫米斯奥格这个代号，都不应该有外人知晓。 黑风衣看到这儿不由得默默抿嘴，然后赶紧跳过正文，迫不及待的把目光投向了最下方的发报人信息。 只见那里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佛朗西斯·菲尔比。 而发件人地址 … 则是“凡赛对外安全总局”！ 第154章 谍中谍中谍（加更to塔拉喵的打赏） 身为隶属于赫米斯奥格的专业间谍，黑风衣当然不会对“凡赛对外安全总局”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实际上由于上次大战凡、赫双方的激烈冲突，自赫米斯奥格（天眼组织）建立以来，DGSE就一直是他们最重要的假想敌之一。 这些年来，双方一直没有放弃对彼此的渗透、监视，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可熟悉不熟悉先放在一边，现在一个疑似DGSE的间谍突然跑到松博特半岛，在赫默阿驻卡斯蒂利亚大使馆幕后控制的电报局里，找赫米斯奥格的下属员工接头… 这种复杂程度堪比《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剧情还是让黑风衣有点儿跟不上趟。 起初，他觉得这事儿处理起来很简单：既然迭戈自曝身份，那他就是属于凡赛的敌特份子，作为情报人员，自己应该把人就地拿下严刑拷打，先上一套“大记忆恢复术”再说； 然而转念一想，对方既然自动送上门来，难保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自己要是匆忙动手，说不定一不小心就会中了敌人的圈套； 甚至再进一步考虑，这事儿或许还能成为解破北方僵局的关键。 俗话说没有永恒的敌人，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眼下在松博特半岛和赫默阿方面纠缠的主要力量，一是北面的萨森讷王国，二是东边的苏盟，凡赛除了提供物资方面的援助外，并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 现在DGSE的人主动上门，或许就是在主动释放善意，双方之间有什么合作意向也未可知？ …总之，种种复杂的可能性搅拌在一起，黑风衣作为一个普通的行动队成员，这种分析情报的精细工作实在并非他所专长。 但眼下情势相逼，也容不得他过多思考…毕竟迭戈这个大活人，还大咧咧地坐在那儿等他的下文，即使脑中千头万绪，黑风衣也只能逼迫自己，硬着头皮继续去读电报的正文。 幸好，正在玩儿角色扮演的小记者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所以电文的主要内容，反而写得格外简洁。 ——“特克斯科将有变故，欲知详情，见面相商。” 电报内容表意明确，但又留下了无穷韵味。 作为紧邻前线的情报人员，黑风衣当然知道此事关系重大，但仅凭这一段无法证实的电文，他又不可能真的带迭戈去见自己的上级。 于是情急之下，帝国间谍干脆先把鉴别真伪的事情放在一边。 他打了几个手势，示意电报局内的工作人员关门打烊暂时封锁现场，等确保小记者无路可逃之后，才重新坐回沙发，开始进一步引导查证。 “菲尔比先生，恕我直言，您作为DGSE的员工竟然还敢登门拜访，就不怕我们翻脸吗？” “呵，你敢吗？” 迭戈耸了耸肩，故作轻松的摊开双手 “现在影响整场特克斯科攻防战的胜负关键就在我手里，对我动手，你不怕你的上级追究问责？” “是啊，我们的确很想知道有关特克斯科的情报——但你人如今就在眼皮底下，而我恰好又对刑讯逼供的事情非常在行。” 黑风衣掰动手指的关节，故意做出恐吓的姿态。 “我想只要肯花时间，最终也能得到真实的情报。” “好啊，不就是上刑吗？你猜要用几天才能撬开我的嘴？你猜…我第几次‘坦白’才会告诉你们正确的消息？” 迭戈把翘起的腿放下，而后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两手交错支在面前，用玩味的目光盯住黑风衣的双眼。 …其实小记者这会儿也是战战兢兢，汗不敢出！ 但他知道如果不表现的底气十足，恐怕自己今天很难全须全尾的走出电报局。 “我不着急，但在比斯开湾的活动的舰队可等不了那么久…呵，要我说最高统帅部的那些参谋也是真急眼，竟然玩儿出这种昏招。” “！？” 黑风衣一怔，凶狠的伪装顿时僵在了当场。 他没想到眼前的“菲尔比先生”竟然一口道破了赫默阿方面在海上的兵力调动，甚至煞有其事的将矛头进一步引向帝国决策层的高官。 这种涉及高层机密和整体战略安排的对话明显超纲，他一时间竟然想不到该怎么接话。 而站在迭戈的角度，小记者却从对方语塞的反应中获得了更多信息。 …其实他哪里知道什么海军调动，最高统帅部决策的事情。 迭戈只是通过包里的那两封信件和自己在特克斯科的亲眼见闻，多少了解了一些有关东线防御的内幕。方才他故意模糊主体，就是想通过对方的反应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确凿。 而眼下既然已经得到了积极的信号，小记者也顺势推进，把早就准备好的那个弥天大谎进一步透露出来。 “其实你根本不必怀疑我此行的目的… 如果安全总局真的是想给帝国下套，也不会特别派我来和你们接头。 仔细看看我的脸，就没有一点印象？” “…你是？” “啧，你们这群薪水小偷——难道不配上迭戈·阿里亚斯这个名字，你们就真认不出来？” 迭戈把帽子、围巾以及那两撇猪毛贴成胡子全都扔掉，同时改变了此前虚张声势的坐姿情态。 配合之前自己主动曝出的真名，黑风衣这才恍然大悟，总算分辨出迭戈的真身！ 但随即，他便陷入了更大的混乱之中… “是你！？你…你是凡赛的间谍？这不可能啊…不可能…” “DGSE派我在卡斯蒂利亚长期潜伏，调查有关左翼人民阵线联盟的情报——大概半年前，我意外搭上了萨森讷那边的线，于是便转而被划归到‘对萨森讷关系组’效力…如今，我已取得地联方面的信任，你们需要的大部分消息，我这里都能搞到。” 好家伙… 凡赛派往卡斯蒂利亚的间谍搭上了萨森讷的线，结果现在这个间谍又转头向赫默阿方面透露情报。 这哪里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简直就是《罗密欧与伽利略》！ 黑风衣被迭戈这通忽悠，折腾的满脑门子官司。 他沉思良久，发现这事儿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极限… 但在把人转给上司之前，他还是问了最后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所以…你为什么要帮帝国？” “因为我是卡斯蒂利亚人，所以讨厌萨森讷更甚于佛朗哥！偏偏当局又是左翼执政，苏盟与我们的意识形态不同。 说到底，我也没什么选择不是吗？” 话讲到这儿，迭戈干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面前的黑风衣。 借助这个动作，小记者的气场瞬间拉满！ 压力反而给到了帝国间谍这边… 第155章 璞玉 托洛萨那边，迭戈正为了突然出现的意外大飙演技。 而同一时间，解决掉安那其联盟的隐患之后，亚当中尉也开始着手安排新补充的第二批志愿兵魔法师。 平心而论，在大战之前得到兵力补充当然是好事。 可如果因此影响到指挥系统的运转效率，那乐极生悲的例子亚当这些年也没少从其他战友那里听闻。 好在，盖文上校为他竖起的英雄人设在这时候发挥了关键作用。 ——煊赫彪炳的战绩与经过艺术加工的报道互相成全，让此次支援特克斯科前线的大部分空降兵，都接受了服从未成年长官领导的设定… 亚当因此省下了“一根大棒，一颗甜枣”的经典操作，但与此同时，由崇拜敬仰引起的新问题又很快暴露出来。 年长的科尔森中尉倒是还好。 虽然他的军衔与亚当齐平，但调任之前就受到盖文上校的指点，所以一切军事事务都以17中队为主，并不存在指挥权限的冲突。 “放心吧长官，不管以后具体的职务调动如何，只要盖文上校没有下达新的命令，19中队一定完全服从你的命令。” “感谢你的配合，科尔森中尉。事急从权，相信等特克斯科战役结束，盖文上校会对你委以重任的。” “我无条件服从上级安排。” 盖文上校手下总共有三个大队的编制权限。 如今从规模来看，独立第一大队基本算是齐编满员，如果能够顺利度过这次月牙湾登陆战，那么1大队的作战能力也就基本得到了验证，离正式成立只缺了一个总指挥官。 亚当虽然没有就这方面的事项与长官通过气，但以他对盖文上校的了解，后者大概率会提拔他就任这个职位。 而在此之后，2大队的建设工作也必定会立即提上日程。 于是性格老成练达，个人作战素养又强力可靠的科尔森中尉，便成了搭建新团队最合适的人选。 既然两人合作的时间注定不会太久，科尔森又是抱着学习新战术新经验的目的临时入队，那就注定了即使两人偶尔意见相佐，科尔森也一定会主动向亚当妥协。 与这样的战友搭档，即使大多数情况下不会创造什么奇迹，但反过来看，也基本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两人之间也算是形成了比较理想的“老带新”组合，总体上利于新军的长远发展。 … 可问题是，与四平八稳的科尔森中尉相比，同行的娜奥米少尉则完全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单从外貌看，这位金发美人大概在出生前的捏人阶段，往魅力属性里投入了大量可用点数！以至于就连两世为人秉持着东方审美观的亚当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称得上天生丽质、秀色可餐。 可独立第1大队如今毕竟身处战场。 作为一名魔法师，穿戴上笨重的空降兵装备之后，基本人均肥宅体型。配上一张厚实牢固的飞行面罩，再漂亮的姑娘也没什么看点。 现实不是游戏，既然花容月貌不提供任何额外战斗属性加成，娜奥米少尉剩下的技能面板又如何呢？ 关于这一点，科尔森中尉在舰船上的遭遇就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长官！听说你使用独创术式瞄准的时候会发出鸦鸣，是不是真的！方不方便给我们表演一下啊！” “...” “哎呀长官，你别害羞嘛，我和其他战友在军校里听说过很多关于您的故事——听说你第一次出战就击毙了7名敌军空降兵，他们当时没有开枪打你吗？还是说其实这都是为了政治宣传？” “...” “还有中尉，关于你的年龄…” … 面对连珠炮一样的提问，亚当突然切身体会到了成为名人的感觉… 除了面对记者，这还是他首次在一线作战部队中，遇到这么八卦的聊天鬼才！ 然而耐心解答记者的问题属于上级布置的任务，他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乖乖配合。而同样的场景换到了兵营，亚当可不会因为一副好皮囊就色令智昏。 “注意你的言行娜奥米少尉！战场不是让你东拉西扯的地方，心直口快更不等于口无遮拦。 鉴于你目前的表现，我不得不对你的作战素养表示怀疑！ 特克斯科前线是目前敌我双方交火最为激烈的地方，如果你在后续行动中不能达到我的要求，我会向盖文上校提出申请把你调往其他部队，听明白了没有？” “啊…那还是不要了吧…” 娜奥米习惯性的随口回了一句，但当她看到亚当逐渐冰冷的眼神，还是立刻找回了状态。 “是！长官！属下明白！” “...” 对于长官毫不留情的训话，娜奥米苦着脸显出格外沮丧的样子。但与她同行的那些新兵却似乎对自家长官遭到训斥这档子事儿丝毫不觉得意外。 亚当注意到其中还有几个新兵正在交头接耳、小声说笑，眉头顿时皱的更紧。 在他眼里，纪律和服从才是军人凌驾于一切其他才能之上的基本要求！ 亚当不能容忍手下的士兵无视自己的命令，就像他不愿意伺候高地研究所那群疯狂科学家捣鼓出的新概念枪械。 所以在发现新来的18中队从上到下，似乎都有点军纪散漫的意思时，他几乎忍不住当场就要给这些傻孩子补上一堂生动形象的实战训练课。 …就像刚刚接手17中队时做的那样。 但考虑到首次集结的独立第1大队目前最主要的任务还是隐藏实力迷惑敌军，特克斯科附近也找不到什么绝对隐蔽的训练场所。 亚当也只好暂时打消了大规模训练的念头，只是再次重申了前线的纪律，嘱咐娜奥米少尉从严御下，抓紧时间整顿军容。 …当然，他也不是放任自流，把希望完全放在18中队的自觉性上。 既然无法通过训练了解他们的具体实力，亚当中尉只能按照最糟糕的情况提前做好准备。 他在心里默默调整了近几天的巡逻排班计划——为了防止这些无组织无纪律的新兵闹出任何乱子，亚当甚至已经打定主意要在托洛萨方面的情报工作尘埃落定前，把这些刺儿头全部关进帐篷！ 在此期间，就算帝国海军的舰炮直接威胁到月牙海湾滩头防线，这帮菜鸟也别指望有机会重见天日！ 就这样，结束了简单的碰头会后，亚当怒气冲冲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他本想马上动笔，针对18中队糟糕的现状向盖文上校提出抗议，但刚写了两行，亚当却又马上冷静下来。 …以他对上校的了解，这位年轻的地联最高长官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如果国内那些官僚借故托词，推出一些训练不足的新兵滥竽充数，盖文上校恐怕早就通过查尔斯将军的门路，在白厅会议上提出公开抗议了！ 既然他选择不声不响的把娜奥米率领的18中队派到特克斯科前线，那这帮小兔崽子肯定还有什么亚当没有发觉的特异之处… 以至于在盖文上校眼里，18中队具备的这种才能，甚至足以抵消自由散漫带来的负面影响，为即将打响的反登陆战做出重要贡献。 想到这儿，亚当顺手翻出了此前由伊丽莎白少尉整理上报的人员资料。 他从中单独挑出18中队的人员名单，逐字逐句端详起来… 第156章 魔力指示器 按照常理，调动作战单位人员的报告书主要包括姓名、年龄、性别、曾服役部队等基本人事信息。 但考虑到独立第1大队的特殊处境，盖文上校移交给亚当的档案中还额外记述了每一位队员的日常训练反馈及实战考核成绩。 所以等亚当通读了18中队每个人的信息之后，此前的疑惑很快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不同于从正在服役的各作战部队抽调人员组合成的19中队，娜奥米率领的18中队完全是一支没有任何履历的新军。 由于从未经历过铁与血的考验，这些刚刚踏上战场的新人在组织纪律性方面，还有待磨练。 盖文上校之所以会排除一切困难把他们送到了亚当手中，真正看重的其实是18中队在轰炸术式上超乎寻常的优异表现。 …简单点说，比起强调全面发展的普通训练大队，18中队从组建之初就采用了完全不同的培养思路。 虽然军校当时是抱着整合优势资源的心思，才把天生擅长大威力轰炸术式的训练兵进行集中培养，但这种做法却在无形之中正好契合了盖文所谓新军的构建思路。 这些在专项技能上有着突出表现的空降兵如果按照以往小规模渗透的方式进行作战，最多只能锦上添花在小型据点破袭战中充当一个专业技能过硬的爆破手。 但如果放在人力更加集中，作战思路更加多元化的新式部队里，这整整一个中队的爆破专家却很有可能彻底改变某场战争的走向！ 以当下的月牙湾反登陆战为例。 虽然17中队的绝大多数成员在空对空作战中都拥有远超18中队的个人能力，但如果把打击的目标从敌方魔法师换成相对笨重的舰船，那么除了亚当这个使用达乌里步枪的异类，18中队的新兵无疑能凭借运用更加熟练的轰炸术式，以更轻松高效的方式给登陆部队造成巨大杀伤。 从战术层面看，有了他们的加入，亚当在制定具体的防御策略时有了更大的操作空间。 他不再需要争分夺秒与敌方魔法师争夺制空权——只要保证双方持续处于僵持阶段，那么等敌军舰队展开登陆行动时，第1大队就能快速抽调18中队的有生力量做出反应，对敌方渡海兵力进行精准、有序的轰炸，进而帮助在地面布防的122团减轻防御压力。 当然，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应用方式。 根据亚当这段时间对月牙海湾的地形研究，在距离海岸阵地大约17公里的近海地区，存在着一串首尾相连的小型岛屿。 这些岛屿绝大多数都面积狭小，既无法作为战机起降的临时机场，也不可能修建大规模的中转军事基地。 但由于岛屿周围水域状况良好，少有暗礁、涡流等影响舰船停泊的不利因素，所以一旦赫默阿帝国协助国民军进行登陆，此地将很有可能成为敌军重要的中转堡垒及前进基地！ 如果能提前确定我方在月牙湾战线的空降兵数量呈压倒性优势，亚当一定会建议扩大空地防卫圈，在月牙湾阵地两侧外延建立快速反应基地，利用魔法师的机动性优势，逼迫敌方放弃以群岛为支点持续补充登陆兵力的计划。 然而现在122团总共不过2、3000人，这点人手铺满整个滩头都尚且不足，自然没有余力进一步向外扩展，构成更加立体的防卫体系。 这种情况下，亚当原本也只能默认敌军抵达近海后顺利登陆岛屿，继而以此为前提，推演后续的攻防转换。 但现在盖文上校既然把这支擅长轰炸爆破的新军交到了他手里，那么在即将开始的大战中，18中队或许还有机会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亚当捏着娜奥米少尉的个人资料，脑中飞速闪过一系列最大限度活用其特长的战术思路，但短时间内还是很难形成一个完善的计划。 于是中尉只好将目前的想法在作战记录本上勾画个大概，继而把注意力放到其他更紧急的事项上。 ——此次补员，除了将亚当所部规模扩大到史无前例的42人之外，高地研究所还给特克斯科的空降兵部队带来了一些新装备。 虽然表面上看，这个加装在飞行面罩内部的小型装置并不怎么起眼，但此前月牙湾发生爆炸时，科尔森中尉与娜奥米少尉就已经用实际行动验证过“魔力指示器”的卓越效果。 与魔法师们熟悉的广域侦测术式不同，“魔力指示器”的出现，可以说是让空降兵部队第一次拥有了低耗常驻、定向定量、准确灵敏的长距离魔力监控途径。 从功能上分析，前者主要针对中近距离的目标搜索、地形勘探，亦或是确定潜入云层的敌方目标位置，优点在于覆盖范围全面，对魔法单位或普通单位同样生效； 而后者则专门服务于对魔力的观测，不仅实际生效的距离比广域侦测术式更远，而且侦测对象也并不限于人体或装备——包括丹氏晶体引发的爆炸效果也一样能通过新设备进行鉴别。 从辅助战斗的角度看，搭载了“魔力指示器”的空降兵能够在情况复杂的战场上，更快分辩出哪些破坏是由敌方魔法师造成，哪些又是来自非魔法火力。 如此一来，前线作战人员对于战局的整体变化就有了更准确的把握，无形之中屏蔽了不少被敌军偷袭的可能性。 当然… 在亚当看来，现在的魔力指示器还只是一个大有潜力可挖的原型试做品。 以显示魔力辐射强弱的液柱系统为例，把这玩意儿单纯当做“温度计”来用无疑是巨大的浪费。 如果将来高地研究所的科学家能把这东西做的更加精确，再配合上适当的数据记录系统，那到时候，他们完全可以针对敌方空降兵整理出一套波形对应的个体特征图谱！ 且不说这样的图谱对于研究敌人的装备特点，解析特有魔纹术式会起到多少积极效果。 单从情报侦测角度来看，假如王国指挥部能精准锁定区域内每个敌军空降兵的身份信息及武装情况，那么这些情报对指挥官的宏观调度将发挥出难以估量的巨大价值！ 因此亚当决定把推广新装备作为目前的最优先事项，其他一切安排都必须为此让路。 第157章 会面 由于从一开始就对托洛萨的情报误导行动有了两手准备，静待结果揭晓的亚当此时可以选择投资未来，让属下们尽快熟悉新装备，争取在日后更重要的战斗中获得先发优势。 但对于身在虎口之中的迭戈来说，他现在可没有思考今后如何发展的权力… 凭着先前机智勇敢的临场发挥，小记者初步取得了帝国情报人员的信任。 也许是因为他给赫默阿方面画出的大饼确实诱人，原本驻守在电报局的黑风衣请示上级之后，终于决定把“菲尔比”先生向上引荐。 于是，迭戈被带上不透光的黑色头套，按照一般流程进行了全方位搜身检查——在此过程中，公文包里的那两封信件果然如阿娜所料，都被帝国间谍轻易发现。 然而由于此前对自己凡赛间谍的身份做过铺垫，负责搜查的黑风衣甚至没敢拆开信件查看里面的内容… 显然，赫默阿的情报工作者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对于超出他自身保密等级的信息，黑风衣连一个字儿都不想多看。 他之所以拆开皮包的夹缝，也仅仅是为了确认迭戈有没有随身携带武器，防止迭戈借故生事暴起伤人。 而经过深刻的自我催眠，迭戈此时已完全进入了“菲尔比先生”这个虚构出来的角色中。 当黑风衣把皮包、信件及其他随身物品原原本本的还给他之后，小记者甚至隔着头套轻嗤了一声，仿佛对黑风衣这种缺少临场应变的做法，暗暗表示不屑。 “如果我真的想带枪进来，也不会傻到直接装包里吧？” “不好意思，菲尔比先生，这是我们的规定——任何人想见库伦塔尔少校都必须接受搜身检查。” “客随主便，我这人向来随和…现在可以走了？” “请随我来。” 迭戈带着头套，正好奇该往什么方向迈步，一双温暖柔软的手臂却正好挽住了他的胳膊——通过手肘外侧传来的微妙触感，迭戈甚至还能隐约感受到对方曼妙丰满的身体曲线。 他马上意识到这是一双女人的手，并由此联想起之前接待他的发报员小姐。 薰衣草味道的香氛让迭戈本能的心下一松… 但转瞬之间，阿娜双手持枪大杀四方的画面顿时挤进了他的脑海！ 小记者一惊，然后立刻清醒过来。 他意识到不论身材长相如何，如今牵着自己的多半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女间谍——以阿娜的战斗力作为参照，温香软玉的旖旎念头即刻在迭戈的脑袋里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甚至开始担心，万一对方察觉出什么问题，会不会当场扭断自己的胳膊… 好在，女人挽住迭戈之后并没有什么进一步的表示。 她搀扶着小记者一路向电报局内部走去，只有遇到台阶、门槛的时候才会主动开口提醒。 迭戈蒙着眼睛不辩前路，只能在对方的指引下徐徐前行…但令他意外的是，这一路上上下下、走走停停，竟然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小记者在此过程中并没有听到太多街道上的杂音，所以他判断自己大概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走进了赫默阿方面提前挖好的某条密道。 而这个发现，也让他稍稍放下心来… 毕竟以正常逻辑而言，如果帝国间谍想要对迭戈不利，实在没必要把密道的存在暴露给身份可疑的外人知晓。· 换言之，黑风衣既然能带小记者走这条路，就证明佛朗西斯·菲尔比这个假身份已经初步取得了赫默阿上层的信任，先前撒的那个弥天大谎如今已经初见成效。 …当然，经历过加西亚先生意外遇袭的事件后，迭戈已经通过老前辈的惨痛教训，学到了时刻保持警惕的重要性。 ——小记者固然希望在通道尽头等待他的会是赫米斯奥格驻托洛萨地区的负责人，但也不能完全排除等到一颗“花生米”的可能性… 在视力受限的情况下，迭戈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听觉上！ 虽然他并没有经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可记者生涯经常偷窥、偷听的经历好歹也算是帮他打好了特勤工作的基础。 迭戈暗暗警告自己，等会儿万一听到机扩作响、子弹上膛的噪音，他就立刻挣脱女间谍的双手向前翻滚！ 争取在避开第一发子弹的同时，为自己赢得摘下头套的时间！ …其实小记者心里能有这种计划，还是要怪他太欠缺情报战线的工作经验。 如果事情真的朝最坏的方向发展，那他能唯一能做的，其实应该是赶紧找个尖锐的拐角一头撞死，以免被敌人控制住之后再受活罪！ 毕竟就凭迭戈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三流身手，别说翻滚避弹，他恐怕连弯腰都得先问过身边那位女士的意见… 好在以上这些都只是杞人忧天的假设。 大约在地道里前进了20分钟后，迭戈被带到一间内装华丽的办公室暂时看管起来。 在帮他除掉头套之前，黑风衣用眼神向一路扶着小记者的女同事投去一个质询的眼神，后者则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表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于是，两人的戏份就此杀青，次第退出房间后，只把迭戈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初来乍到的小记者此时还有些摸不清行情，只能到处打量屋里的陈设。 抬头看去，斜坡状的房顶侧面铺满了精致考究的壁画，由此延伸出的四面墙壁也贴上了色调与壁画相符的洛可可风墙纸； 进门左手边框架复杂的壁炉暂时封闭，三张做工考究的扶手椅簇拥着一方矮矮的红木茶几，靠墙的位置还横放着一张古罗马风格的贵人凳； 房间右边靠窗的地方，陈列着一架半人多高的松木画架，上面正摆着一副还未完成的临摹油画…以小记者的见识，只能隐约分辨出那是一幅挺出名的女士肖像画，但具体叫什么名字他一时间也记不起来。 索性了解到这一步也算足够… 从屋内的摆设来看，迭戈几乎可以肯定，房间的主人一定在绘画艺术方面有着极大的热情。 以此为起点，小记者综合此前从阿娜那里得到的有关库伦塔尔少校的情报，开始在脑内拼凑这位赫米斯奥格重要骨干的人物形象。 作为即将施骗的重要目标，迭戈不愿意放过任何帮助他了解对手的细枝末节。 而就在他加速模拟的档口，身后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第158章 交锋 “我以为他们会给你先来点儿饮料。” 迭戈还没来及转身，一个浑厚低沉的男声就在他的身后响起。 小记者本能的侧过脸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只见穿着一身田野灰制服的赫默阿军官正从他身边快速通过。 迭戈认不得那张脸，但从对方右边胸口上挂着的银色绶带与左侧佩戴的勋章来看，这大抵是一位地位不凡的重要人物…极有可能就是库伦塔尔少校本尊。 然而或许是受到长期不出外勤任务的影响，这位军官并非大众印象中那种精干、结实的赫默阿硬汉形象。 他的头发稀疏，眼睛很小，两颊的赘肉软趴趴的挂在脸上，挤占了相当一部分嘴唇的生存空间。原本修身、前卫的军装也被他的啤酒肚顶起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以至于皮带上方的两颗纽扣竟然给人一种随时可能崩飞的错觉… 总而言之，这幅尊荣与小记者此前在脑海中模拟出的形象实在出入太大… 以至于迭戈即使通过肩章确认了对方的军衔，也实在无法把他和传说中的“影子少校”联系在一起。 若是日常交际，这种类似笔友初见的场面最多带来一点尴尬，只要开口问清了身份倒也算不上什么麻烦。 然而此时此地，迭戈却不得不为此陷入了短暂的纠结… 毕竟按照人物设定，他现在扮演的“菲尔比先生”可是隶属于凡赛对外安全局的老牌间谍。作为长期活跃于松博特半岛的情报人员，他理论上应该认得出库伦塔尔少校的长相，不该多此一问。 但如果眼前这位身材丰满的军官的确不是库伦塔尔，那么闹出乌龙事件同样有可能暴露小记者的伪装。 于是略作犹豫之后，“菲尔比先生”只好再次搬出了模糊主体的策略，趁着胖子少校错身而过的空档，顺着对方的开场白继续往下延伸。 “我并不责怪他们——我猜他们大概和我想得一样，以为‘赫米斯奥格’的领导干部会对特克斯科的情报非常重视。” 迭戈故意拖后了几步，直到胖子少校从橱柜里拿出茶壶，他才踱着步子走到茶几旁边的扶手椅处坐下。 “老实说，我没料到库伦塔尔少校会这么沉得住气，竟然在这个节骨眼儿还把我晾在办公室里。” 小记者侧头看向对方，虽然说着开玩笑的话，但神态却严肃且冷静。 如此一来，不管面前的胖子是不是库伦塔尔本尊，菲尔比先生的话中之意都能得到合乎逻辑的解释；而且配合上迭戈的表情，这种带有挑衅意味的发言其实暗含着几分急切，不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毕竟是关乎整个北方战局变化的重要情报，作为主动寻求交易的一方，菲尔比先生对时效性有所要求也在情理之中。 果然，胖子少校闻言只是摇头微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错误的情报比一无所知更加危险，我必须对祖国负责，必须谨小慎微…” 库伦塔尔托着一只花纹精美的茶杯在迭戈对面坐下，继续说道 “而且与其仓促见面徒增怀疑，我认为像现在这样建立起基本的互信基础之后，反而更有利于提高效率。” “-Oui.（是啊）Efficacité（效率）…” 确认了胖子的身份，小记者暗中窃喜。 但他表面上却依然皱着眉头，故意用凡赛语念叨了两句。 当然，为了不显得刻意做作，这种“不经意的习惯流露”只能浅尝辄止，迭戈之后的对话马上换回了卡斯蒂利亚语。 “我倒是真的希望你们能尽快把相关情报带回国内，要是等到登陆舰队在比斯开湾遭受重创，那说什么都晚了。” “关于这一点，我的同事却有不同看法。” 库伦塔尔空出左手，抹平了肚子上的褶皱，继续说道：“这段日子我们的确侦测到萨森讷海军离港的情况，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们已经南下比斯开湾准备正式与赫默阿帝国为敌。” “所以我的情报才更有价值不是吗？” 迭戈不慌不忙的从皮包的隐藏夹缝中取出了那封由加西亚先生伪造的密信。 “地联已经截获了赫默阿方面调动海军的情报，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登陆作战，他们早就把相关信息传回国内——少校，你不会真的以为这段时间来往纳瓦拉的舰船只是为了运输物资吧？” “抱歉，菲尔比先生。即使如此，登陆行动也势在必行。” 库伦塔尔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分不清是真是假… 他故意在迭戈面前提到登陆作战的事情，实际上也是存了试探小记者来意的心思。 不管这时候迭戈选择附和还是抗辩，只要对登陆行动的细节表现出明显探究，都会立刻引起“影子少校”的注意！ 好在，迭戈凡赛间谍的身份本身就是伪装… 他自己对月牙海湾尚未发生的登陆战完全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所以即使库伦塔尔直接把舰队的具体数目、行动轨迹透露给迭戈，他也无从验证… 因此，小记者对自己此次行动的定位非常准确：除了利用假情报欺骗帝国间谍之外，他完全不打算主动探究任何真伪难辨的消息。 “赫默阿具体如何行动不关我事——只要能挫败萨森讷的阴谋，你们想怎么进攻特克斯科都行。” 迭戈在“不关我事”四个字上特别加了重音：“我只是希望通过此次交易赢得赫米斯奥格的信任——我希望帝国朋友能在松博特半岛产生更大的影响力。” “恕我直言，这话放在DGSE员工嘴里可没有什么说服力。” “我首先是个卡斯蒂利亚人，其次才是凡赛的雇员——我只是收钱办事，帝国和凡赛的矛盾与我无关。 我之前已经跟您的手下说起过：我讨厌那些左翼革命者，更讨厌萨森讷来的强盗！” “是吗？我的朋友，如果的确如此，你为什么要把另外一封信藏起来呢？” “你说这个？” 迭戈再次打开皮包，这一次，他是从正常的口袋里拿出了亚当给他的那封私人书信。 “这是我搭上的地联军官托我转交的私人书信，信里的情报没有经过确认，我不担保一定准确。” 其实经过之前的检查，小记者早就知道自己包里的两封信都在库伦塔尔少校那里挂上了号，之所以刚才没有一并取出，正是为了等待对方主动索要的时机。 …他一直记着阿娜之前嘱咐的话。 ——要让库伦塔尔觉得自己才是聪明的一方！ ——要在“影子少校”获取情报的过程中加入一些“波折”！ 唯有如此，他才能对信中所言深信不疑。 第159章 谋杀亚当！ 或许是军事上的强势让赫米斯奥格失去了情报机关应有的警惕； 或许是库伦塔尔少校日渐肥胖的身材早就担不起“影子”之名； 又或许，迭戈·阿里亚斯真的天生就是一人千面的谍报奇才… 总之，在先后拆开查看了小记者带来的两封信件后，面前这个体态浑圆的胖子少校虽然不断在信文和“菲尔比先生”之间逡巡着目光，但始终没有看出其中的破绽。 他遣专人将两封信暂时取走复制，自己则继续留在办公室里与迭戈交谈。 而在确立起基础的合作关系之后，少校这次的语气又要比此前温和不少。 “菲尔比先生，我仅代表我个人感谢您对帝国做出的贡献。组织很高兴能在松博特半岛与您这样的有识之士保持长期友谊。” “哪里，卡斯蒂利亚毕竟是我的故乡，相信每个有良知的卡斯蒂利亚人都无法坐视松博特被那些萨森讷蛮子侵占！半岛的未来应该由我们共同书写！” 迭戈摆了摆手，不再像此前表现得那么愤世嫉俗，反而顺着对方的话头缓和了态度。 他身体前倾，有意离库伦塔尔少校更近了一些，然后不无担忧的开口道：“这次是您的部下恰好赶走了跟在我身边的地联特工，我这才终于有机会和赫默阿方面取得联络。 但要是中间耽搁的时间一长，难免又会引起那边的怀疑——今天的事我不可能透露给凡赛方面，DGSE也不可能主动替我遮掩，您看…” “哈哈，放心吧菲尔比先生，那个女特工逃不出托洛萨，我们今天的谈话将永远是个秘密。” “哦？这么说你们已经有线索了？” 迭戈微微直起腰，换了个方向坐好——借助这个动作，他把下意识捏紧裤线的左手换到远离库伦塔尔少校的外侧藏好，心中不由得为阿娜捏了把汗。 “我想作为DGSE的老员工，您应该最清楚赫米斯奥格的能力…天目所至，无所不察。” “我不怀疑帝国特勤人员的专业素养，但少校，那个女人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迭戈微微摇头，故意做出思考的样子停顿了片刻，好像是在回忆关于阿娜的相关信息。 “虽然化妆、潜入的手段并不算高明，但这女人却是个相当难缠的武斗派——我担心万一事情闹大，传进地联或者凡赛人的耳朵里事情反而不美。” 小记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窗外 “两个人同行，结果一个人出了意外，另一个却毫发未损…万一上头追查下来，我这边恐怕不好敷衍。” “啊，您说得倒是也有道理…” 库伦塔尔闻言一怔，随后也不由得缓缓点头。 他用左手反复抚摸着自己丰满的肚皮，痴肥的五官仿佛要打架一样拼命往脸中间挤，原本略显臃肿的面孔因此皱缩成更加让人厌恶的一坨，外人光是看着就足以感觉到生理层面的不适… “要不这样，我们来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要死无对证，我看地联那边也未见得一定怀疑到您身上。” “…这样还是不够稳妥，我还指望着能通过她反过来深挖地联内部的情报呢。何况，这也是DGSE那边的意思。” 迭戈心里早就把这个心狠手辣的特务头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表面上还是只能故作镇定的摇摇头，否定了库伦塔尔的说法。紧接着，他又勉为其难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不如这样，等我离开之后，让您的手下开个口子让她逃出去——我现在毕竟还是深受地联方面信任的战地记者，只要有个合理的借口，跟她重新碰头之后也省的再应付那边派来的新人。” “这…恐怕不妥吧？” 虽说“菲尔比先生”刚刚提供了相当重要的情报，但双方的合作毕竟才刚刚开启。 对于这种资敌行为，库伦塔尔少校一方面保持着警惕，另一方面也因为个性原因产生了本能的抗拒。 所以这话一说出口虽然像是商量的口吻，但小记者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其中暗含的潜台词。 若他真是个无血无泪的情报老手，这时候就应该为了避免功亏一篑主动让步——以阿娜一个人的危险，交换整个“眼镜腿”作战的成功，怎么看都是比划算的买卖。 然而半路出家的迭戈毕竟是初次上阵，断然做不到如此绝情。 小记者脑内思想斗争的时间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立刻作出决定继续为阿娜周旋。 “不是我故意让您为难，只是据我目前了解到的情况，这女人似乎还负责给17中队传递消息——刚才信上的落款您也看见了，我现在已经能勉强接触到那只传说中的‘告死鸦’，如果将来能在相关情报上取得一些收获，帝国或许就能除去一个心腹大患。” 为了救人…迭戈昧着良心举起右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透露着危险的寒光。 而当他抛出这枚香饵，原本态度坚决的库伦塔尔少校也立刻动摇起来… 特克斯科方面的战情通报他这里自然有所耳闻。 虽然自锡兰事件开始，“告死鸦”的相关档案就一直是最高统帅部着力研究的对象之一，但在瓦尔特少校亲自执行“猎鸦计划”并与其交手之前，秃鹰军团多少还是低估了这位王国精锐的作战能力。 即使在投入上万兵力的大规模作战中，单独一位空降兵能够造成的破坏力相对有限，可如果有机会将其剪除，发动在即的月牙湾登陆计划想必也能顺利不少。 当然… 除了公面上的想法之外，作为帝国驻卡斯蒂利亚谍报部门的负责人，库伦塔尔也未尝没有与空降部队争功的心思。 从某种意义上说，如果人民阵线联盟当真在施穆勒少将领导的秃鹰军团蹂躏下表现得予取予求，赫、西两国联手，轻松解决战斗，那赫米斯奥格在此役中能分到的功劳恐怕也会大打折扣。 反倒是像现在这样… 秃鹰军团前期做出的部署连连受挫，如果情报部门能趁此机会力挽狂澜，那么等到日后论功行赏，属于库伦塔尔的那一份也会更加香甜。 “这倒确实是件大事…如果一切顺利，你有多大把握得手？” “...现在还不好说，但我想有了这次‘生死相助’的经历，机会起码能提高到五成。” 迭戈微微翘起嘴角，一字一句都说的胸有成竹，一举一动都显得高深莫测。 于是库伦塔尔终于被小记者描绘的美妙蓝图打动——他有预感，自己未来升官发财的希望就在这个卡斯蒂利亚籍的凡赛间谍身上！ 第160章 少校高明 通过“出卖”亚当中尉，高级间谍菲尔比先生再次提高了自己在库伦塔尔少校心中的地位。 本着反正画饼不要钱的原则，迭戈甚至在对方的要求下把自己从小说里看到的那些传奇故事稍加改造，然后便绘声绘色的套用在了暗杀亚当的行动之中。 …按照他的说法，17中队的指挥官完全是一个骄傲自大、恃宠而骄、不配合上级调动、滥用职权的可恶小鬼！ 而迭戈本人在这个故事里，则是处心积虑、运筹帷幄、老谋深算、步步为营的幕后黑手！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策反大师菲尔比先生已经成功挑唆了亚当与其直属上级盖文上校之间的关系；同时还利用17中队内部其他作战人员对长官粗暴指挥风格的不满，让许多中下级军官对刚愎自用的“告死鸦”常怀怨怼。 除此之外，他还打探到亚当中尉因为此前爆发的第一次特克斯科防御战与3兵团之间也闹出了一些不愉快——双方就东线战场的下一步防守策略发生了巨大的分歧，以至于险些分道扬镳一拍两散。 …总而言之，在迭戈描绘的那个β世界线里，如今驻扎在特克斯科的地联武装已经到了内外交困的临界状态。 整个17中队虽然在战场上还能凭借装备优势保有一定的战斗力，但在行政管理层面简直宛如一幢经不起风吹雨打的破房子，只要菲尔比先生肯随便踹上一脚，此等无能之辈立马就要烟消云散！ ——得到这个消息的库伦塔尔大喜过望！ 他一面连声夸赞菲尔比先生眼光独到、手段高明，一面赶紧分派下属放松对阿娜的追捕行动，并有意识的将她向火车站的方向驱赶。 影子少校已经吩咐下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场戏演真演好！ 他再三强调：不要害怕损失，不要害怕牺牲！ 损失七八个低级情报人员算什么！？ 只要能立功…啊不，只要能为帝国除掉“告死鸦”这个心腹大患，赫默阿大使馆这边就算把扫厕所的临时工都赔上，那也绝对值得！ “对！当然要继续交火！但绝对不能打伤她，更不能让她失去行动能力！告诉行动组，帝国会记得他们的牺牲！” 库伦塔尔大手一挥，赶走了冷汗涔涔的下属，然后再次热络的和菲尔比先生交谈起来。 …其实两人从初见到现在也不过才十来分钟，但经过一连串的骚操作，却仿佛突然成了相知十数年的老战友。 胖子少校紧紧握着小记者的手，反复叮嘱他一定要小心行事，注意安全。 同时双方还约定，以后在松博特半岛上的情报交流点就设在此前碰头的托洛萨电报局：原则上，菲尔比先生直接对少校本人负责，除非事情紧急，否则他们之间的情报交流将不会由第三人经手。 “虽然这样安排多少会有些麻烦，但为了保证您的身份不被泄露，也算是必要的防范措施。” “您安排的非常周到，我想不出什么可以补充的细节，不过眼下时间紧张，当务之急是得赶紧找机会和地联的女特务汇合，否则时间拖得越久，我这边越不好解释。” 小记者此时心里根本不在意后续合作的问题…毕竟月牙湾战役一结束，这个凭空杜撰出的“菲尔比先生”大概率要被拆穿。 到时候不用他主动联络库伦塔尔少校，赫米斯奥格的特务肯定会想尽办法主动为他提供上门服务。 所以对于日后联系的问题，迭戈一律用“好好好、对对对”的思路应承。他关注的重点，仍然放在如何尽快脱身上面。 “这样吧，我看这事儿还要补充点儿细节才更加逼真。” 迭戈站起身脱下自己的外套，把衣角钩在茶几的边缘狠狠一拽，原本干净整齐的下摆顿时因此破开一个大口！ 小记者拿起衣服比划了两下，却似乎还不满意，于是干脆丢在地上又补了两脚，彻底把好好一件帆布风衣变成了战损限定版… “这样就差不多了，我待会儿再找个地方自己磕几道伤口，相信地联那边肯定看不出什么破绽。” “哎呀，菲尔比先生真是见微知着、心思细密！好，既然如此，其他事情我们就改日再谈！” 库伦塔尔一拍巴掌，也跟着站起身来。 “我马上安排人带您从密道先绕到火车站附近等待，只要顺利抵达车站，我保证你们立刻能登上前往玛格立特的列车。” 库伦塔尔一边坏笑一边凑近了迭戈低声开口。 “我的人已经提前和车长打过招呼，您不到场，今晚的货物是装不完的…” “…少校高明！” “哈哈，哪里话，都是为帝国服务嘛。” 库伦塔尔得意的拍了拍小记者的肩膀，为了避嫌，他不得不先行一步，提前离开了办公室。 ——很快，之前把迭戈一路带到大使馆的黑风衣再次敲响了房门，得到迭戈允准之后，后者才小心翼翼的进入房内。 虽然他此时完全不清楚菲尔比先生和库伦塔尔少校之间到底达成了怎样的合作，但从长官布置的任务看，双方必定是建立了非常稳定的互信关系。 作为连姓名都无关紧要的底层工具人，黑风衣再次面对迭戈时自然带着十万分的小心，哪里还敢像之前那样试探、怠慢。 而另一边，刚刚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迭戈也不想节外生枝。 所以在双方互相配合的前提下，身负重任的菲尔比先生非常顺利的走地下密道抵达了托洛萨车站。 在那里，他与一路被人体描边大师们穷追不舍的阿娜汇合，并于“千钧一发之际”登上了南下的火车。 可怜一身硝烟余味的女间谍根本来不及整理自己的仪容。 她一上车就把迭戈死死按在车厢的死角，同时自己侧过身子往车窗外面张望，警惕的搜索着帝国追兵。 …直到列车经过铁路桥，彻底驶离托洛萨地区，阿娜才终于疑惑的把ppk收回枪袋，稍稍松了口气。 她好奇的打量着全身上下没啥大伤的迭戈，开口问道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这个问题有点复杂，我觉得即使实话实说你也未必相信。” …汽笛鸣响，火轮转动。 在“哐当、哐当”的巨大噪音伴奏下，迭戈和阿娜的对话被完全掩盖，消失在远去的夜色中。 然而从锅炉烟箱中喷出的股股白雾，却在半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破折号。 ——仿佛正预示着，佛朗西斯·菲尔比的传奇经历才刚刚写完第一章节。 第161章 防御阵地（加更to塔拉喵） 亚当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登上了某位传奇特工的暗杀名单…也有可能即使他知道详情，也并不会特别在意。 总之，在托洛萨北部的前线战场，月牙海湾的建设工作正在有条不紊的推进当中。 经过昨天晚上的钓鱼执法，特克斯科城内的暴力侵害事件终于在今天凌晨时分达到了顶峰！ 只不过加害者与受害者因为一段简短的审讯录音在短时间内完成了角色转换：支持无政府主义的狂热者们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安那其联盟在特克斯科长久的经营也由此毁于一旦。 然而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在黎明前发生的那场暴乱中，部分无辜市民受到了牵连，而另一些原本罪不至死的组织外围成员，则遭到了明显过激的迫害。 到罗德里格斯中校率领122团1营战士介入为止，这场流血冲突已经造成60多人死亡，上百人负伤，东边旧城的街道中几乎随处可见触目惊心的血迹… 虽说在眼下这种特殊时期，想要遏制极端思想蔓延，矫枉就必须过正。然而从人道主义的角度出发，这事儿多少还是有些让人不忍卒读。 军官们知道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但一想到付出的代价将是同胞的生命，这其中复杂的情感变化实在很难用语言准确表达。 万幸，就目前月牙湾阵线的建设情况看，这份牺牲并没有白费。 ——叛徒蓄意破坏阵地的事情一经传开，原本口碑快要跌至谷底的政府军部队立刻获得了大众的同情。 再加上此前的第一次特克斯科防御战大获成功，城内居民对于3兵团顿时寄予了更大的信心。 于是从次日白天开始，城内的居民不分男女老幼，纷纷参与到支援滩头阵地建设的工作之中。 在这些热心居民的帮助下，月牙湾前哨阵地的构建很快有了突破性进展。 为了尽量缩短工期，罗德里格斯中校派遣营造经验较为丰富的3兵团工兵利用现成的岸滩山岩突出部，建立起据点碉堡。同时也在防线前端其他有利位置，提前规划出简易圆形堡垒的建筑空间。 中校计划把这些专业要求较高的设施留给122团战士配合建造，而用来连接以上所有独立据点的堑壕则全部交给民工完成。 而从现场反馈效果来看，擅长土工的罗德里格斯在这方面的实际经验的确非常丰富。 正在开挖中的工事除了最基础的防御壕之外，还包括了小型防空洞、医疗室、弹药室、指挥室等附属设施。 且前哨阵地与主抵抗防线、预备防线之间也修建了用于连接的支援壕——待之后另外两道防线也全部建设完毕，月牙湾的主体防御工事就可以算是初具规模了。 当然，除了土工之外，前哨阵地外延还布置了预防敌军登陆部队冲滩的铁丝网及反步兵地雷。 这些东西虽然多半会在作战开始后的火力准备阶段遭到破坏，但在阵线建设的过程中，防御方却不能因此偷懒。 “除了这些对抗步兵的野战防御设施，水雷、轨条砦、三角桩这些针对登陆舰船的特殊装备我们目前的库存相当有限…” 罗德里格斯看着墙上的作战地形图，一面与亚当交流客观困难，一面思索着解决的方案。 “水雷的问题暂时不好处理，轨条砦和三角桩都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建筑，只要经过工兵们的指导，相信普通战士也能顺利完成建设任务。” 亚当一边说一边把手指移到了主抵抗防线和预备防线之间。 “不仅这些水下工事必须按时按量完成建设，包括后两条阵线的主体部分，都必须在明天凌晨之前完工。” “是不是可以等米格尔将军那边分出一些专业人手…主防线的修复巩固工作大概到30日就能完成第一阶段。” “我可以等，但敌人不会等。” 亚当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现在只能告诉你，地联这边针对帝国舰队登陆作战的情报工作还没有得出最终结论，但有消息称，对方很有可能在29日前发动攻击…换言之，最差的情况下，战争也许下一秒就会爆发。” “这...如果的确如此，那恐怕连圆形碉堡都来不及筹建。” 罗德里格斯深吸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不仅是人力，122团同样缺少专业的修造工具——现在外面大部分支援建造的民工都是自备铁铲、锄头，但即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只能徒手做一些运输作业。 而且如果敌人的攻击随时可能开始，我们是不是应该重新调配一下阵地上的劳工…我是说万一对方空中力量在登陆前先行一步展开空袭，那这些平民…” “我明白你的难处中校，但现在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候——这里的战壕每多出一米，就意味着敌军抢滩时我们的把握能更大一分。 你也不想122团因为前期准备不足，在战斗打响后立即遭受重创吧？” “但这毕竟是上万条人命…你我都清楚，他们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一旦阵地遭到轰炸，本地居民将伤亡惨重，我们要对卡斯蒂利亚人民负责。” 话说到这份上，亚当自然不可能还听不懂中校的意思。 与之前在巴达霍斯共事过的曼努埃尔团长类似，罗德里格斯显然也对受到内战荼毒的卡斯蒂利亚人民抱有极大的同情。 他不愿意眼看全城居民为自己手下的士兵冒险，更不想留下万人唾弃的骂名。 亚当一眼看穿了这份担忧，于是他果断挺身而出，在关键时刻做出保证。 “放心吧中校，17中队从昨晚开始就已陆续进入月牙湾阵地，并做好出击准备——不论是战舰还是飞机，只要敌人进入我军防御范围，地联空降兵保证会给所有普通群众创造撤退的时间。 所以请您放下一切顾虑，务必要在开战之前尽全力完善工事。” 亚当的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然而前敌指挥所里的余音未绝，一脸慌张的122团参谋长就突然闯进了帐篷！ 他对中校匆匆行了一礼，然后立刻开始报告战情。 情报很短，一句话就能概括。 “月牙湾西北方向海域发现到敌军战机！” 第162章 血债血偿 “敌机的具体位置在哪儿，数量有多少？” “侦查小组刚刚报告，在伊古多山西北侧发现敌军轰炸机大队！具体番属不明，目击数量在30以上！” 由于财力和技术的限制，卡斯蒂利亚目前并没有建立起行之有效雷达防空系统。 故而针对敌军战机的预警都是通过散落在据点周围高地的侦察小组，以望远设备配合人力观测。再不然，就是等定期巡逻的高空侦察机、空降兵传回具体情报。 好在，3兵团驻地周边的地形的确具备人力观测的基本条件。 特克斯科位于松博特半岛北部沿海，背靠比利牛斯山脉的情况下，设立在伊古多山的观察哨如果赶上天气晴好的日子，可以通过肉眼观测到10至20公里以外的敌军战机。 而伊古多山位于特克斯科西侧，距离3兵团设立在城西的主要防御阵地大概12公里，距月牙海湾还要更远一些。 综合敌机的航速考虑，这些战机可能会在数分钟到十数分钟内抵达我军阵地上空。 亚当心里快速得出结论，然后立刻向副官下达命令。 “通知在赫尔尼奥空军基地待命的一、三战斗机大队立刻起飞，执行拦截任务！通知17中队所有成员立刻升空，马上向主阵地方向展开望远术式。” “是！” 伊丽莎白少尉一如既往的忠实执行着亚当的指令，而作为空防总指挥的亚当，此刻考虑的问题却要更加复杂。 他并没有立刻随队出战，反而拉住罗德里格斯中校，嘱咐他务必注意海面的动静。 “不要光把目光放在天空，如果叛军真的打算展开登陆作战，海面才是敌军主力的进攻方向。” “放心，前沿阵地的观察哨会盯紧海湾入口，一有动静，马上通报全军——倒是你那边，平民的撤离需要不少时间，17中队…” “我们不会放任何一架敌机过来。” 为了防备帝国舰队随时可能发动的偷袭，亚当在阵地上一直保持着全副武装的状态。 此时的他根本用不着再绕到整备室穿戴行头，只需解下固定在动力背包上的达乌里步枪、戴好飞行面罩，马上就能升空出战！ …事实上，早在亚当收到迭戈带来的情报之后，整个独立第1大队就已经开始备战。 包括为了隐藏实力而被暂时留在营地的18、19中队在内，所有人都处于装备齐整，随时可以起飞迎敌的临战状态。 所以此次敌机从伊古多山方向发起空袭虽然出人预料，但换个角度看，亚当麾下的魔法师们却也因为“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反倒松了口气。 于是，等稍晚一步抵达指定空域的亚当进入指挥位置，17中队全体参战人员都表现得异常镇定。 “西北方向发现敌影，数量32，高度2600——是参与上次作战的战机编队。” 伊丽莎白飞在亚当左前方，她举着630望远镜持续观测，启动广域侦测术式，不间断的向亚当报告最新讯息。 同时，刚刚装配的魔力指示器也开始发挥作用。 经过短暂的距离校正之后，液柱开始在50佩妮到200佩妮之间波动…比照高地研究所附带的说明书，这个读数区间表示目标方向存在较为明显的魔力波动。 换言之… “指示器读数持续上升中，敌军战机编队中可能混有魔法师！具体数量不明！” “集成袭击队列——全体注意，敌方魔法师以战机为掩护向我逼近，准备进行魔法空战。” 接到伊丽莎白的报告，亚当在通讯器中大声呼叫，并开始下达具体的作战命令。 “一小队随我正面迎击，将敌机驱离我方阵地；二小队，三小队高空迂回占据有利位置，从上空打击一切敌方目标！” “是！长官！” 上次会战中，17中队以少胜多已经有过一次成功的经验，这次两军相遇他们又凭借“魔力指示器”的辅助，提前识破了对手隐秘藏身的计划。 有了这些心里优势作为基础，即使敌机数量众多，敌军魔法师数量不明，但所有参战的空降兵仍然保持着旺盛的斗志和充足的信心。 再加上亚当中尉身先士卒主动充当前卫，其余的队员们自然纷纷用命，各自卯足了力气，务求一举戳破对手的阴谋。 … 晴空之下，高速移动的双方相向而行，很快在3兵团防御阵线以西发生接触。 叛军的战机编队为了避免直接一头扎进政府军的防空火力网，主动选择向东南方向偏航，似乎是有绕过前沿阵地，从侧背发动空袭的意思。 然而在提前洞察了对方魔法师部队的存在之后，这种主动示敌以弱的战术战法在亚当看来未免有些太过儿戏。 他没有仗着速度优势带领下属贸然接近机群，反而命令所有17中队成员保持在中远距离射击压制。 如此一来，虽然无法以理论上的最高效率清理掉这些飞在半空的笨重铁块，但适当的间隔却也让那些以战机为掩护的敌方魔法师失去了发动突袭的机会。 而随着拦截机逐渐脱离队列，轰炸机开始机动避弹，原本藏在阴影中的帝国空降兵不得不被迫显出了身形。 他们加速脱离了转向迟缓的战机队列，然后从战场两侧向上翻滚抬头，躲避17中队成员射出的子弹，同时尝试向处于高空位置的第二、第三小队发起攻击。 从他们的装备和飞行风格来看，毫无疑问正是此前多次与亚当等人交手的帝国第11空降兵大队！ 双方在战场上数次激烈搏杀，各自都曾给对方造成过巨大沉痛的损失，几乎可以算是彼此的宿敌！ 国仇家恨叠加之下，让两边刚一交手立刻强度拉满！ 自下而上发动攻击的帝国空降兵没有再结成此前遭到破解的层叠方阵，反而以分散突击的方式一边各自使用机动动作避开射击弹道，一边毫不示弱开枪还击。 而面对敌人这种主动搦战的行为，占据高位的马丁自然不会手软。 好友摩顿的阵亡一直是扎在他心里的一根刺，所以对于帝国空降兵发动的亡命突击，马丁准尉选择了硬碰硬的方式与敌人展开纠缠！ 双方的飞行队列至此大部分都被打乱，互相敌对的空降兵们各自为战、各显神通，在距离地面数千米的高空中尽情狗斗，誓要对方血债血还！ 瞬息万变的复杂局面下，也只有双方的指挥官，尚且保持着理智。 第163章 一个不留 远程武器的出现，让人类祖先在面对其他野生动物时获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不管是投石索还是弓箭，当肉体凡胎的脆弱生命凭借工具，突然获得了超出自身肢体极限距离的攻击能力，生存竞争的形式立刻从根本上发生了改变。 数十倍于近战攻击的射程，让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石器时代先民们不必再拿着石矛与体型庞大的猎物近身肉搏，人类从此开始用更安全、高效的方式获取食物、掠夺资源，继而扩大自己的种群。 而后，随着文明的火种被点燃，各式各样的军事发明则让用于杀戮的手段愈发“广远”：人类穷尽想象力和创造力，在有历史记载的每个时代都留下了毛骨悚然的恐怖传说。 弓箭、火枪、大炮、舰船… 这种以最低代价换取最大杀伤效果的思路从远古时代到今天一直活用于各种各样的斗争之中，空降兵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魔法师常用的攻击型术式一共分成狙击、轰炸、突击三类… 但如果有机会提前设置好陷阱，从远处以预先划分好的射界对敌人进行不留死角的全方位打击，恐怕没有几个指挥官会希望看到自己的下属与敌人进行残酷凶险的空中格斗。 因为即使是最优秀的空战达人，也不可能保证自己能在每一次生死擦肩的搏杀中笑到最后… 就以亚当自己举例。 DFK术式动辄“一打七”的爆发力确实令人血脉贲张，但如果他有的选，中尉却宁可多花点儿力气，老老实实待在远空用“定向魔力诱导”完成点名。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现实情况下，遭遇战的双方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战情的变化同时受到敌对双方相互作用的影响，除非哪一边占据了压倒性优势，否则不论制定多么合理的战术，最后能否如愿施行还是要看对手是否配合“表演”。 反过来说，即使身处战场上的某一方执意不按常理行事，攻防转换中时时刻刻想把局面往混乱无序的方向引导，事情的发展也未必一定会如他所愿。 如果今天发动袭击的不是帝国11大队，如果没有此前猎鸦行动的铺垫… 如果这些前提成立，那么或许就算帝国军有意纠缠，17中队的战士们也未必一定接招。 然而就像之前分析过的，双方在一次次厮杀交火中早就结下了化不开的血仇！ 所以就算两边的指挥官都能看出这种胡搅蛮缠的战法蕴藏着巨大的风险，但此时此刻，趋于白热化的局面早就不是任何一方能轻易抽手的了！ … 呼啸的狂风把飞行面罩紧紧压在马丁准尉脸上！ 硝烟和爆炸的余温则顺着绑带边缘处的缝隙钻进发梢！ 即使一次次急停急转的规避动作，让他的身体饱受超重与失重反复切换带来的巨大折磨，但马丁却依然固执地把定向斥力发生术式的功率推到极限，疯狂追逐着任何出现在自己射界以内的敌人！ 要知道，像他这样天生身材瘦长的空降兵，原本并不以短距离连续变向的高频次空中机动见长。 不论滚转还是折返，马丁在日常训练中的成绩其实都算不上名列前茅。 可即使如此，为老友报仇的信念却驱使着他不断逼近自己的生理极限，强忍着血液非正常流动带来的肿胀感和敌人缠斗！ 而如果换个角度看… 被他一路追赶的帝国魔法师又何尝不是抱定了必死的信念，豁出一切在为赫默阿的荣誉和此前战死的队友拼搏？ 从动力背包的性能到每一位参战士兵的信念，两边都压上了手里一切的资本与对方较量！ 混乱的战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从远处看宛如两队争夺领地的蜂群。 守卫“女王”的每只“兵蜂”都拼命探出致命的毒针！为了切实的杀死对方，有时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这种场面下，团队纪律似乎已经无关紧要，捉对厮杀的残酷对局中，个人能力反而成了对胜负天平影响最大的砝码。 于是，和伊丽莎白临时组织战斗小组的亚当很快成为了整个战场的焦点！ 与之前的两次交手不同。 在这次由叛军方面主动发起的轰炸行动中，双方的魔法师兵力几乎相差无几。 失去了团体群殴对亚当中尉的压制，“告死鸦”的行动效率很快达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作为东线战场的防空负责人，亚当没有一味沉迷于魔法师之间的对战。 为了避免正在修建防御工事的月牙湾海岸受到敌军轰炸机的重点照顾，亚当利用自身机动能力的优势很快摆脱了负责迎击自己的两名帝国魔法师，同时利用伊丽莎白实时汇报的准确方位信息，咬住了企图趁机脱离战场的国民军战机部队。 ——由于17中队此前先发制人的连续射击，这些接受佛朗哥指挥的战机不得不向南绕行，甚至主动提升高度，避免成为任人鱼肉的活动靶… 但这样的动作也让这些铁鸟失去了第一时间俯冲投弹的机会，甚至将自己置于友方魔法师协作保护的范围之外。 亚当敏锐的捕捉到了这难得的战机。 虽然他现在也很担心17中队其他成员的安危，但如果放任这些轰炸机肆意投弹，对3兵团防线造成的破坏只会更加惨重！ 又何况，他升空之前已经向罗德里格斯中校做出承诺，若是让炸弹落到月牙湾正在修造的滩头阵地上，协助122团开挖战壕的平民也将遭受难以承受的损失。 不管是为了确保反登陆战能够取得最终胜利，还是为了保护被战火折磨的平民，亚当都必须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跟在我后面！” “是，中尉！” 虽然无法和新时代的魔法师相比，但国民军轰炸机的绝对速度依然极为迅捷——眼下两军交战的区域距离特克斯科防线只剩下五、六公里，即使考虑到敌军向南迂回路程增加，留给亚当的时间也最多只有四、五分钟。 所以他连续开枪，眨眼间就把两架轰炸机变成冒着黑烟的火球。 接着，中尉又毫不犹豫地拔出了魔改后的韦伯左轮，利用DFK术式的高破坏力强行逼退了从其他方向靠近过来的帝国魔法师。此时跟在他身后的伊丽莎白少尉则趁机补刀，保证他们没有重新追击的能力。 然后两人便一前一后从强行打开的缺口单兵突出，向满载的轰炸机集群追去！ …没有佩戴魔力装备的飞行员们听不到令空降兵闻风丧胆的鸦鸣，但这显然并不影响金发的死神将他们一一套进准星。 第164章 全歼11大队 焰流、火光。 举枪、射击。 独创的术式让亚当的射击稳定性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在狂飙突进的急速飞行中，他不断拉栓换弹，每一枪都能带走至少一架国民军派来执行任务的轰炸机… 从射术不精到弹无虚发，这是中尉潜心研究、反复锤炼才终于完善的战斗技巧，而时至今日，那些冒着黑烟向下坠落的火球又反过来进一步成全了他“告死鸦”的威名。 终于，在双方正式交火的五分钟后，在距离月牙湾阵地仅剩一公里的位置，天空中已经找不到自西向东飞行的敌军战机。 “还有漏网之鱼吗？” “西北方向还有5架敌方战机…但他们好像已经丢弃所有载弹，现在正在向西撤出战场。” “那就把它们交给防空炮和友军战斗机解决”亚当打了个手势，然后继续开口“调转方向，确认17中队战损情况，协助主力部队歼灭敌11大队的空降兵！” “是！这里是1小队队长伊丽莎白少尉，敌军轰炸机编队已被歼灭，各小队负责人请立刻汇报战况，各小队负责人请立刻汇报战况！” 由于两人此刻已经几乎脱离正面战场，伊丽莎白少尉不得不展开辅助通讯器材的天线，向还处于战斗状态的队友发起联络。 …从他们这边只能隐约看到两军的交火频率始终保持在相当高的频次，但具体的伤亡情况却无从知晓。 “这里是第1小队，我们遭到敌人的猛烈攻击，但暂时没有伤亡！” “这里是第3小队，罗宾逊负伤，其余队员奋战中！” “...” “第2小队，2小队收到请回答…马丁准尉，收到请回答！” “...” 伊丽莎白继续呼叫，但电波的干扰却突然增大，通讯器里突然只剩下恼人的噪音。 “第3小队，第2小队为什么没有回复？他们的状况如何？” “…” “第3小队！”“第1小队！” “...” “长官，2小队无人回复，1小队和3小队也突然失联。” “慌什么？枪声没有停，地面阵地也没有遭到破坏——帝国方面又不是第一次进行电子对抗战，2、3小队不可能这么快全军覆灭。” 亚当的语气加重，但其实这话更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此刻，刚刚拯救了月牙湾上万条生灵的英雄根本无暇关注人们的欢呼呐喊——他几乎头也不回的直接向战斗最激烈的空域直线前进！ 一路跟在亚当身后的伊丽莎白自然也知道轻重。 所以即使经过之前的激烈战斗，少尉的魔力储备早已消耗过半，但她很清楚，现在不是考虑续航问题的时候。 两人甚至没有迂回打击的想法，而是中宫直进，取最短路线与主力部队汇合。 而随着他们与主战场的距离不断拉近，伊丽莎白携带的抗干扰设备也开始逐渐恢复作用，17中队的联络指挥架构也因此勉强恢复畅通。 亚当立刻通过无线通讯确认了本部的损失情况后，得到明确的回复后才终于放下担心，打消了提前动用18或19中队的想法。 …经过这段时间的连续作战，这批从一开始就跟在中尉身边的王国空降兵已在不知不觉中褪去了菜鸟的作风。 不论优势还是逆风，不论是酣畅大胜还是流血牺牲，不论是以寡击众的突围战还是两面包夹的歼灭战，这支由亚当一手调教出的地联魔法师班底虽然年轻，但时至今日的确已经无愧精锐之名。 面对个人战斗能力远超卡斯蒂利亚本地魔法师的帝国部队，他们依然能在人数略处下风的情况下坚定勇敢的与敌人持续周旋，乃至于打的有来有回。 仗着动力背包的微弱性能优势以及刚刚装备的新道具，在亚当由于特殊情况没能临场指挥的这段时间里，17中队更是表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在厮杀如此激烈的近距离战斗中，以马丁为代表的的空降兵战士们往往可以通过魔力指示器的读数预警，在术式准备阶段规避掉许多敌人从视线死角发起的攻击。 而在使用技巧愈发熟练之后，17中队甚至能在敌人改变定向斥力术式的作用方向，并借此完成各种空中机动动作前，发现一点点细微的端倪… 可千万别小瞧了这看似微不足道的零点几秒。 在时速超过140公里的极限对决之中，往往一刹那的反应差距就足以划开生死之间的界限。 再加上trentⅦ型序列核心的机能优势，地联的魔法师们往往能够凭借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优势，牢牢把握住战局的走向。 最极端的情况下，马丁甚至因为提前预读了对手使用低yoyo的意图，大胆选择提前下切，顺利截住了对方向内向下偏转的飞行路线，并最终用突击术式直接了断了对手的性命！ 尽管这种在复仇欲望驱使下冒险采用的搏命套路，在亚当眼里不能视为常规手段… 但至少从结果看，算上马丁准尉击落的这一个，1对3的总战损比尚在亚当可以接受的范围以内。 而随着中尉带着伊丽莎白重新加入战场，由他本人超强单体作战能力带来的区域优势，很快打破了目前场面上的微妙平衡。 ——堪称叛军魔法师噩梦的鸦鸣接连响起，甚至其中还间歇掺杂着一些DFK术式引发的猛烈空爆！ 恍惚间，狙击术式穿透动力背包钢板带来的清脆鸣响，与发散型破片杀伤术式引发爆炸带来的轰鸣连成了一首激昂慷慨的战争交响曲。 面对比上次交手时经验更加丰富的“告死鸦”，11大队纵然信念坚定、作风顽强，但落到实际操作层面却依然拿不出什么应对强敌的办法。 再加上今次17中队的其他队员也在新装备的帮助下大幅提高了战斗能力，此消彼长之下，瓦尔特少校的队伍早已如风中残烛、岌岌可危。 而且这一次，因为双方成员高度分散，帝国魔法师连整合力量，寻机撤退的机会都无处寻觅… 全歼敌11大队的机会，已近在眼前！ 第165章 海因西里·冯·勃兰特 继战术战法革新、动力背包升级迭代之后，魔力指示器的加入又让新式空降兵在战场上取得了更大的优势。 可以预见，随着越来越多的新式装备加入空中战场，未来的空中力量对抗将会越发复杂，不可控因素也会越来越多。 故此，在形成一套高效可靠的新型作战套路之前，“万岁！冲锋！”这类全凭勇气和蛮力的战法必将越发式微，反倒是双方在军工科研领域的开发能力将很有可能迅速改变前线作战力量的优劣对比。 …然而未来的事情眼下谁也不能打包票。 17中队的战士们不能保证在今后的战斗中永远表现得比帝国佬更强，他们眼下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让敌11大队没有未来可言！ 天空中，奋力拼杀的瓦尔特少校勉强集合起力量，在付出了巨大的损失之后向西南方向撤退。 这与第一次特克斯科防御战时帝国空降兵选择的撤退路线大同小异，明显都是想尽快回到国民军现存的防空阵地掩护之下，阻断地联魔法师的持续追击。 然而与上次陆空配合，全面进军的状况不同，此次执行轰炸破坏任务的就只有空军和魔法师而已。 于是亚当不需要顾忌叛军装甲部队的地面优势，国民军的前沿阵地也没有铺展到3兵团火炮的极限射程。 这意味着17中队有足够的追击距离绞杀敌人，同时已经抵达战场的我方军机和尚未出动的18、19中队又能保证特克斯科防线不处于真空状态。 如此一来，亚当自然不可能放弃扩大战果的时机。 “伊丽莎白少尉，通讯干扰的情况如何了？” “问题已经排除！敌方的电子对抗设备应该已经在战斗中被摧毁！” “很好，保持和地面指挥部的联络畅通，所有伤员降落治疗，其他参战人员立即组成追击队列——告诉3兵团司令部，我们坚决消灭敌11大队全部有生力量！” “是！长官！” 快速完成人员分配，17中队在行进中很快调整了队列。 负伤人员和出现装备损坏的队员转向下降，返回营地休整，余下的8人追击部队就地重组，自发合并成新的四人战斗小队一路尾随敌人自由攻击。 而另一边，比起气势如虹的17中队，狼狈逃窜的敌11大队已经完全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从上次交战之后，瓦尔特少校手下的部队原本就没有得到充分补员，虽然信仰坚定的帝国空降兵作战意志极为出色，但客观层面的战力差距却无法轻易为个人意志左右。 经过之前那轮惨烈的乱战，11大队包括队长瓦尔特在内，目前已经只剩下最后6名队员还在咬牙坚持。 对他们而言，重返基地的这段路程此时竟显得如此遥远… “德科、马尔科！向两翼展开，梯级对抗延误敌军追击速度！” “...是！长官！” 战斗持续到现在，瓦尔特很清楚11大队已经覆灭在即——实际上，在出发执行此次轰炸任务之前，他就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作为一名职业素养过硬的帝国军官，他在上次战斗结束后，已经尽到了向上级汇报实际战况的责任。 但既然联合指挥部没有因此改变心意，那他除了坚定执行命令之外也没有其他选择可言… 在部队损失了将近九成总兵力的情况下，瓦尔特少校依然按照实际情况制定着断尾逃生、舍卒保车的撤退战术。 但随着剩余人员的魔力储备纷纷见底，这场绝望的追逃戏码终于迎来了结局。 山穷水尽之时，瓦尔特甚至主动拖后为最后一名战友争取脱身的机会！可战事进行到这一步，早就不是某人发扬一下大无畏精神就能扭转胜负的局面了。 面对敌方指挥官困兽犹斗的反向冲锋，亚当已经透过其表面的凶悍，看穿了对手内心的绝望。 所以他面无表情的掏出副武器，瞄准迎面撞来的瓦尔特，最后一次扣动扳机。 … 巴斯克后方集结地，古根海姆港。 就在纳瓦拉前线正在为了断绝政府军海上补给通路搏命厮杀的同时，另一批由保王党和极端宗教分子组成的部队却连续数日向港口集中。 他们将从这里搭乘运输舰出海，并在比斯开湾南部海域与其他方向的友军汇合，最终选择合适的时机在特克斯科北面的月牙海湾实施登陆作战。 当然，为了情报保密，具体的作战计划目前还只有极少数高级指挥人员知晓——只有等到全员登船以后，更细致的命令才会下发到各基层作战部队。 而作为协助此次登陆行动的空降兵部队总指挥，第40空降兵联队队长海因西里·冯·勃兰特上校刚刚率部抵达古根海姆，马上就收到了来自前线的坏消息… “今天上午1230时，纳瓦拉前线防空阵地目击到瓦尔特少校率领的11大队遭遇敌军空降兵追击，至1233时全军覆没…瓦尔特少校当场战死，目前还没有生还者返回营地报道的消息。” “是谁下令让他们出击的？” 勃兰特上校的语气听上去并不是特别激动，但作为长期合作的副手，40联队参谋长尤尔根·拉姆却很清楚老搭档已经处在极端不满的状态。 所以他没有正面回答勃兰特上校的疑问，反而故意岔开了话题。 “虽然这次轰炸敌3兵团防御阵地的行动没有取得成效，但至少试探了月牙湾方向守军的兵力配置——根据11大队失联之前传回的消息，赫米斯奥格搜集到的情报基本属实。月牙湾滩头阵地还处于建设状态，敌军空降兵部队也并没有得到补员。” “呵，除非我们马上发动登陆计划，否则这样的情报有什么意义？” 勃兰特没有接过拉姆递过来的“机密情报”，反而从记事本上撕下一页，直接自己动手，打算草拟一份发送给施穆勒将军的电报。 “你要向将军抗议？” “我只是希望空军那边的指挥官不要插手魔法师的任务——瓦尔特生性谨慎，如果不是接到了上级的指示，绝不会在刚刚经历挫败的情况下盲目出击。 既然我们没有下达过空袭特克斯科的指令，那就一定是29轰炸机联队借联合指挥部之名对纳瓦拉的战事造成的影响。” “可是登陆作战启动在即，这时候和巴拉克上校起冲突…” “我可不是为了私人恩怨，拉姆中校。” 勃兰特用左手敲了敲桌子，说话时表情逐渐冷了下来。 30出头的他长着一副典型的赫默阿人面孔，金色的榛子头配上棱角分明的下巴与三角眼，平日里就是刚毅不屈的完美军人形象。 然而当他的脸色转冷，眉眼随着情绪的变化不自觉的微微上挑，却又马上给人以极端冷酷的印象。 “事实已经证明，那只坚守在特克斯科的‘小乌鸦’已经成为帝国的心腹大患，巴拉克要是指望靠他的新型轰炸机在东部战线展示肌肉，那我劝他还是老实点好。” 第166章 好事（加更to塔拉喵） “你不看好容克斯生产的新机型？”拉姆微微皱眉，似乎对此有不同意见“可他们的确很快，不仅远远超过上次大战的所有战机，甚至要比魔法师更快。” “在空降兵之间发生的内战中，速度与高度的确是决定胜负的重要因素。可是随着序列核心及其他武器装备的进步，魔法师和战机之间的差距早就不是光凭速度与高度就可以简单概括的了。” 勃兰特手中的钢笔不停，一边拟文，一边开口回答拉姆参谋长的问题。 “从机动动作的敏捷性到防弹术式的工作效率，我不认为新时代的战机还能像上次大战中那样，在面对魔法师部队时发挥出压倒性优势——又何况，动力背包的性能同样也在高速进化，新机型在高度和速度上的优势能维持多久？” “但这只是一种未来发展的可能性…” “那就说说当下。” 勃兰特在“当下”两个字上加上了重音：“根据装备部给出的报告，除了射击精度，‘告死鸦’最初的各项作战数据最多只是个飞行技巧熟练的新兵。 可为什么短短半年之后，连瓦尔特这样的老牌精锐也接连在他手下吃到败仗，甚至最后还落到全军覆没的下场？难道真的是他疏忽大意？” 11大队是秃鹰军团组建之后才划归到40联队指挥之下的军事力量，所以谈起他们的阵亡，勃兰特并没有多少切肤之痛。 比起瓦尔特，上校更关注的还是那只扑腾个不停的告死鸦！ 他微微耸动鼻翼，轻轻嗤笑了一声。 “现在摆在我们的现实情况是：‘告死鸦’本人，及其所属部队在机动性和空中战斗能力上已经呈现出对帝国魔法师的相对优势，我们应该继续加大对魔能装备的研发投入，弥补这方面的短板，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空军的新时代战机上 ——骑士有一柄锋利的宝剑，他挖空心思找来各种各样的砂轮日夜打磨，期待有一天可以用剑斩杀翱翔天际的雄鹰…这不可笑吗？” “勃兰特上校…我必须提醒你，现阶段容克斯生产的新式战机可不是只能在地上耀武扬威的‘宝剑’。” “是啊，可惜我们需要面对的敌人也不是呆头呆脑的笨鸟。” 上校摆了摆手，示意关于这个问题的探讨暂时告一段落。 “不管怎么样，施穆勒将军在开战前就嘱咐我务必定期向他汇报情况。 我可以暂时不追究瓦尔特牺牲的事情，但至少必须向上面重申，40联队所属部队的指挥权必须集中在我们自己手里——从二十年前开始，魔法师和飞行员的战斗体系就已经完全不同，联合指挥部以后不能批准这样的越权行为！” “好吧，如果是这样，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见。” 虽说拉姆一直认为在大战开始之前，友军之间的和睦团结超过一切，但身为一名现役魔法师，他也明白外行指挥内行的会带来多么巨大的隐患。 又何况，身为40联队的参谋长，他原本就有义务避免麾下的士兵遭遇无意义的损耗。 …培养一名训练有素的空降兵需要花费巨大的代价，再加上魔法师独特的体质，更是从源头上锁死了空降部队的规模。 比起国力积弱的卡斯蒂利亚，赫默阿在这方面的人才储备固然更加丰富，但就是家底再富裕也不可能经得住这种成建制的损失。 于是他酝酿了一下措辞，又补充道 “指挥权责不明会给下属部队留下巨大的隐患，在不把事件扩大化的前提下，和将军提一下建议也无妨。 不过除了月牙湾登陆战，11大队被消灭后，现在纳瓦拉正面战场也缺少一支空降兵部队作为支撑。 我们是不是应该重新调配一下部署？” “40联队原本下辖第11、24、25三支大队，现在瓦尔特麾下全部阵亡，25大队必须兼顾海上运输的护卫工作，在指挥权问题落实之前，我不可能把24大队派去纳瓦拉前线。” “这不合适吧…万一敌人利用空中优势突袭国民军东进兵团，后果不堪设想。” “那也好过进一步损失空降兵部队——我不得不提醒你，拉姆中校，秃鹰军团的主力本来就是空中力量，如果没有充足的空降兵提供保护，轰炸机和战斗机的使用也将受制于人。” “但具体的军事设施毕竟还是要靠陆军占领…只要命令24大队坚守不出就是了。” “没那么简单。如果我们真的分兵，恐怕大概率也要步瓦尔特的后尘。” 勃兰特微微牵起嘴角，原本沉凝的表情突然带上了几分病态的亢奋。 “最开始我以为那只‘小乌鸦’只是个被白厅推出来的花架子，但随着战事逐渐推进，我发现他远比想象中狡猾。 如果你仔细读过11大队之前传回的战情报告就会发现，其实包括第一次‘猎鸦行动’在内，帝国魔法师从来没有在战损比上取得过优势。 尤其是在上次特克斯科会战中，地联空降兵本来完全有机会进一步扩大战果，但实际上，那位大名鼎鼎的王国英雄却在最后关头主动放弃了追击。 这说明他其实也是个更善于打小仗的指挥官。” 闻言，拉姆中校先是本能的摇头，但皱眉思考了片刻，很快理解了老搭档的意思。 ——当时那样的情况如果交给勃兰特指挥，他几乎一定会选择继续追击。 因为比起半路遇伏需要承担的风险，全歼敌方魔法师部队意味着彻底夺取本地战场的制空权！ 所以如果站在联队指挥官的角度，为了争取行动成功带来的巨大收益，当时绝对会下令追歼顽敌。 “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既然敌军指挥官明明更倾向于低风险的战术，但在几乎相同的处境下，他这一次却不惜一路追到国民军的防空阵地边缘，也要把瓦尔特余部全部剿灭！ 你觉得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对方的想法？” “可能因为没有地面部队干扰，或者…特克斯科已经得到其他空降兵支援！？” 拉姆一愣神，然后马上开口 “如果是这样，必须立刻提醒联合指挥部！他们应该重新检讨登陆行动的可行性。” “那就不必了。”勃兰特摇头“如果那些人听得进我们的意见，格尔尼卡的事根本不会发生——赫米斯奥格与我们是互相独立的部门，我们没有明确的证据，不可能反驳情报部门的意见。” “...” 拉姆中校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几次嘴，最终一个字都能没说出来。 反倒是勃兰特上校略作停顿，又冷笑着补充道 “再者说卡斯蒂利亚内战的胜负原本就不是统帅部最关心的问题… 松博特半岛离帝国本土太过遥远，比起我们，西西里或许对佛朗哥的统治形势更加关心。秃鹰军团的目的在于锻炼部队，摸索新战术、新装备的应用，如果战事能在可控范围内适当延长，对我们反而是件好事。” 第167章 MR.D “东进兵团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随便找个理由就是了。” 勃兰特匆匆几笔在纸上勾勒出一块土豆的轮廓，虽然只是简笔画，却足以体现出上校出色的绘画功底。 “比如食物中毒？如果他们需要，就给指挥部送几个发芽的土豆当做证明。” “...” 在极端民族主义者眼里，人人生而不平等。 而对于勃兰特上校这种“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忠实拥趸来说，“适者生存”的自然规律甚至可以被应用在社会和种族问题上。 …如果排除政府军与国民军在政治倾向上的分歧，那么在上校眼里，他其实对这些卡斯蒂利亚军人并无恶意——羔羊和肥牛都是狮子的食物，先吃哪一边后吃哪一边又有什么分别？ 换言之，他坑害国民军部队的行为动机并非出自仇恨，只是单纯为了帮助赫默阿取得更大的利益而已。 勃兰特坚信这是帝国走向复苏的必经之路，因而对此毫无负罪感可言，甚至能够心安理得的置友军部队于不顾，明目张胆的讨论如何卖队友的操作。 …如果拔高到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角度看，这种毫无底线的行为绝对是值得唾弃鄙视的。 但在眼下这个种族矛盾日趋激烈，国际政局日益动荡的特殊年代，勃兰特却因这份“卑鄙”，而愈发畅通无阻、横行无忌起来。 特别是当类似的事情换到亚当身上，对比之下，他显然没法儿像前者那样，处理的如此“干脆利落”。 … 刚刚结束了一场大战，全歼11中队为战友报仇雪恨的兴奋之情还没完全消散。 结果才刚刚回到营地的中尉，还没来及（吩咐伊丽莎白）整理作战报告，情报部门的同事就给他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经过迭戈和阿娜的通力协作，情报欺骗的行动大获成功！ 两人不仅让赫默阿方面负责半岛情报工作的库伦塔尔少校相信了那两封信件的内容，还顺利脱身毫发无损的回到了玛格立特待命。 对于负责防守月牙海湾的122团及独立第1大队而言，这本来应该是个毋庸置疑的利好信号。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次误导行动似乎成功过了头，以至于将原本一次性的身份伪装，魔改成了初步取得赫米斯奥格高层信任的双面间谍！ 王国情报部门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意识到迭戈·阿里亚斯身上潜藏的巨大价值。 他们随即通过各方渠道进一步确认了小记者自述的真实性，在得到积极的反馈之后，一个针对“佛朗西斯·菲尔比”的宏大方案立刻被提上了日程。 迭戈的保密等级也因此被一口气提高，机关内部处理了以往所有有关小记者的调查记录，并开始以MR.D作为新的代称。 “MR.D的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作为目前为止唯一一位能直接接触到库伦塔尔少校的我方情报人员，他可以在今后的战斗中发挥出难以估量的巨大价值。” “可他根本就不是专业间谍——大概20个小时前，他还只是个战地记者。” 作为友人，亚当对小记者的了解算是比较深刻。 中尉知道迭戈骨子里的冒险精神有时会驱使他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壮举，但综合来看，他其实并不具备情报人员所需要的某些必备素养。 ——过于强烈的正义感让他往往不懂得什么叫谋定而后动，相对正直的性格也让他在做某些决断时经常狠不下心来。 这样的人也许能够凭借灵光一闪短时间内糊弄朱赫默阿方面的特务头子，但如果长期维持潜伏状态，难免会在敌人面前露出破绽。 …而且从亚当个人立场出发，先前用假信把小记者当成鱼饵的做法虽然是一种被逼无奈之下的应变，但也不免让他自己受到良心的谴责。 现在要是再进一步，彻底把迭戈拖进危机四伏的谍报战线，亚当心里更是不得不背上沉重的思想包袱。 因此，他本能的抗拒情报局的安排。 “针对迭…MR.D的去向问题，我个人还是建议你们慎重考虑。必须提前预料到缺少专业技能带来的潜在危险——如果敌人识破了他的伪装，甚至将计就计利用他反过来对我们实施误导，那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这一点请您放心，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并与凡赛方面通力合作，将他DGSE干员的身份做实。如此一来D先生就有理由长期潜伏在外，除了信件往来不必与赫默阿方面直接接触。” 亚当皱了皱眉，继续争辩道：“那个人政治立场问题呢？之前他发表的那些文章你们也看到了吧？D有明显的社会革命倾向，难道你们以后打算任用一个亲苏的高级间谍？” “针对西大陆目前的局势，只要D仍然能在遏制帝国扩张势力方面发挥积极作用，我们并不在意他的政治信仰——就像您之前说的，他本人只是个门外汉，没有独立的情报获取渠道，只要我们仔细甄别配给消息，D仍然是可用之才。” “抱歉，我坚持我的看法…至少在与他本人当面谈过之前，我拒绝承认情报部门的方案——我仍然认为使用D会给未来的军事行动带来巨大的风险。” “这是您的权力。” 披着风衣的男子微微颔首，但说话的语调却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早已看穿了中尉刻意隐藏的真意。 毕竟作为王国空降兵体系中具备极大个人影响力的战斗英雄，针对亚当·贝克的调查报告可比小记者这边多得多。 他们了解中尉的一应生平，仔细剖析了亚当的禀赋个性，自然不难理解他此时表现出的态度。 “但同时我也必须提醒您，军事情报局不受政府领导，与各级作战单位也属于合作关系。我会向上面如实反应您的意见，但不保证结果一定会向您预期的方向发展。” “...” 作为曾经的社畜，亚当自然听得出这是名副其实的社交辞令。 …这意味着情报局高层已经做出了判断，亚当中尉的反对意见最多只能作为“参考”，无法改变最终决策。 中尉不是胡搅蛮缠的人。 认清现实的亚当马上改变了思路，思索着是否可以通过盖文上校对此事做出干涉，但还不等他的想法成型，情报局的干员又继续开口。 “不论如何规划D的职业路线，有些事情我们必须马上着手解决——根据当事人自己的说法，他在试图取得库伦塔尔少校信任时除了递交那两封信件外，还做出了其他许诺。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针对您的暗杀行动，为此，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安排。” 第168章 圆谎 “...你等会儿，谁要暗杀我？” “你没听错亚当中尉——D在库伦塔尔少校面前细数了你和同僚之间的矛盾冲突，还列举了许多你平时蛮横跋扈的指挥作风。并且据此制定了一套挑拨离间、借刀杀人的行动计划，预备在月牙湾登陆作战开始前取你的性命。” 风衣男略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当然，我们都很清楚以上这些都是对您的污蔑，在私德和作战素养方面，王国对您没有丝毫怀疑，您的同僚中也没有谁打算里通外敌，实施谋害计划——这些只是D用来取信敌人的说辞而已。” “所以…你们这是打算帮他圆个谎？” “是的，我们必须尽量保证D提供的情报准确无误。 目前第七舰队已经离港，进入巡航状态，按照计划他们的行踪会被帝国布置在比斯开湾的监视船发现； 特克斯科的空降兵规模我们将协助独立第1大队继续隐瞒，直到登陆作战开始为止； 而关于这场暗杀行动，我们也需要您做出适当的配合… 不过您可以放心，过程中不会真的造成任何人身伤害。” “...” 亚当咽了口吐沫，一阵无语。 他当然知道军事情报局不可能为了帮小记者骗取信任，就直接把自己干掉给库伦塔尔少校助助兴…但是听这语气，似乎这场同室操戈、祸起萧墙的戏码还需要他这个当事人亲自参与？ “你们希望我消失一段时间？这不可能，在战争随时可能爆发的情况下，我不可能离开自己指挥的部队。” “当然不会要求您销声匿迹…实际上，由于您在战争中的出色表现，敌我双方都把大量目光聚焦在17中队，这时候在您身上做文章就像是在聚光灯下表演，太容易露出破绽。”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了一份首页附带照片的文件，整整齐齐地放在亚当面前。 “而且即使能做出天衣无缝的计划，只要刺杀的目标是您，那么行动结果注定只能以失败而告终，与其这样，倒不如换个身份更合适的人选…” “...” 亚当没有马上应声，而是翻阅着手里的资料，大概了解了一下行情。 ——军情总局交给他的是一份杰里米·奥利弗中尉的个人资料。 这位现年43岁的空降兵战士已经在皇家空鹫大队服役了17年，到上个月为止，他还被紧急抽调，派遣执行某项护航任务。 虽然任务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意外，但中尉仍然坚定的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保护目标舰艇安全返航。 可令人惋惜的是，这位年逾不惑的战斗英雄在这次行动中身负重伤。 空降兵总部事后立刻将他送到了皇家医学院抢救治疗，但就在昨天上午，终因伤势过重不幸离世。 按常理，杰里米中尉因公殉职，其烈属应该受到王国的抚慰，并为牺牲的英雄举办一场隆重的葬礼。 可事实上，军事情报局却选择暂时封锁了消息。 经过一天的耽搁，杰里米中尉的个人新报被送到了特克斯科前线，并最终转到了亚当面前。 …很明显，情报局这是想演一出“始皇遇刺，误中副车”的把戏。 “你们准备用死去的英雄做文章？” “别这么敏感亚当中尉——这其实是件好事。 杰里米中尉‘伤愈’之后接到调令，率领新编成的志愿兵魔法师部队来到松博特半岛支援地联。而在战斗正式打响之前，他凭借丰富的军旅经验发现了敌人破坏我军指挥设施的阴谋。 千钧一发之际，杰里米中尉来不及向上级汇报请示，以一己之力让独立第1大队的指挥机关免遭横祸，而他自己则因为被爆炸的弹片击中要害，不幸牺牲。 空降兵总部会针对他的英勇表现为其追授一枚‘爱国者荣誉勋章’，同时保证烈属得到充分的抚恤，使其家人过上优渥的生活——这可比原来的结局好得多。” “呵…军人的荣誉岂是这样计算的？” 服役两年，经历过数次生死瞬间的亚当已经越来越有身为军人的自觉，但他说这话也仅仅只是抱怨而已。 毕竟不可能找个活生生的军官给中尉替死，而如果凭空捏造又禁不住有心人的查探… 所以于情于理，这已经是代价最小的解决方案。 “时间有限，希望您能理解情报局的难处。” “直说吧，需要我怎么协助？” “不难操作。” 穿风衣的情报员走近了几步，绕到亚当侧面，继续叙述着计划：“就按照之前信件里的说法：10月4日前，杰里米中尉会带领支援部队抵达特克斯科。次日凌晨，会有一场爆炸发生在独立第1大队临时指挥所。 您只要在此之前做好一切应有的交接手续，从制度上确认杰里米中尉的确已经来到前线赴任即可。” “我知道了…还有其他什么事吗？” “关于之前攻击加西亚先生的那些枪手，在旅馆附近被击毙的是本地极端无政府主义者的成员；而后来出现的狙击小组，目前经过审讯已经基本确定是赫默阿方面渗透进特克斯科旧城，试图制造混乱的特勤人员。 考虑到近日敌人的情报人员愈发猖獗，盖文上校今后从玛格立特方面传达的作战命令，都会由情报局提供一份影本供您复核。另外，您本人如果需要向外转交的信件，也需要通过我们的特殊渠道。” “包括寄往国内的信件和电文？” “是的，如果有特别保密的内容，请直接交给我们转达。” “那就请你稍等一会儿…我这边确实有东西需要你转交给高地研究所的史密斯主任。” 时间紧迫，中尉直接当着对方的面拿出随身携带的作战记录本上，开始起草具体的信件内容。 比起那封交给迭戈的假信，亚当这次运笔更加简洁，省去了大量的寒暄与客套，主要表达的就只有两点内容。 其一，希望高地研究所能够尽快开发出一支专门催动DFK术式的特制武器，让他能在战斗中不被炸膛风险所困扰； 其二，经过实战验证，18、19中队带来的魔力指示器能够在现阶段的魔法空战中发挥出极其关键的作用。 为了进一步拓宽新装备的应用前景，亚当希望研究所那边能尽快派出一名经验丰富的专员，根据战士们的实时反馈，对魔力指示器做进一步调整。 第169章 前方高能 送走了情报专员，月牙湾阵地又回到了日常的忙碌之中。 劳工们因为暂时的胜利欢欣鼓舞，122团的战士也在工兵的指导下进一步加固防御设施。大量的建筑材料被运往滩头，雷场和铁丝网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完善起来。 然而随着停火的时间逐渐拉长，阵地上的气氛也开始悄然改变。 在瓦解了敌人轰炸企图后的一周里，整个东线战场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相距数十公里的双方主力各自收拢部队，仿佛都在默默积蓄爆发的力量，为不久后将要开始的第二轮大战做好准备。 然而，这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对于两军将士而言，甚至比此前接连不断的小规模交火更加让人心慌！ 包括122团和独立第1大队在内，绝大部分参战人员这些天都需要依靠药物才能维持日常的训练、建设任务。 甚至有部分紧张过度的新兵出现了发烧、呕吐、腹泻等应激症状，不得不就近转到野战医院接受治疗。 在这种大环境下，作为临时防空委员会委员长的亚当更是寝食难安、心神不定。 手下士兵们的紧张情绪向上层层富集，堆积到他这里，就不由得更加担心守滩部队到底能否在即将到来的反登陆战中维持战力。 为此中尉甚至一晚上就针对不同的情况一口气做了四五份预案，但转天却又亲手把那些揉碎的废纸扔进垃圾堆… 几经考虑，为了防止发生营啸之类的意外，他不得不把原定在10月4日深夜进行的“暗杀行动”提前到了傍晚。 这一“任性”的举动给军事情报局的同事们造成了很大的困难… 毕竟黑灯瞎火的情况下干点儿什么杀人放火、浑水摸鱼的违法犯罪活动，可以借助夜色的天然保护，没那么容易被人发现端倪。 可要是把行动时间放在傍晚，那么一系列的安排就必须做的更加精细。 包括杰里米中尉率部抵达特克斯科时的情景，情报局的特勤人员也必须和亚当中尉商议配合，才能保证不出意外。 好在就像之前提到的，空降兵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通常都是包裹的严严实实… 只要身材、发型、性别这些方面不出纰漏，扣上飞行面罩的魔法师外人一般也分不出来。 于是，经过一番商议，双方最终决定由刚刚加入的19中队队长科尔森扮演因公殉职的杰里米中尉。 虽然两人在长相上完全找不出什么相似之处，但经过专业情报人员的一番乔装改扮，头顶假发，作战服里塞满棉花的科尔森总算勉强达到了合格标准… 按照计划，当天下午6时许，“杰里米中尉”顺利抵达特克斯科。 同日1845时前后，中尉在前往月牙湾临时指挥所进行作战会议的过程中遭到炸弹攻击，不幸殉职，当场死亡。 由于事先准备的装药量控制在仅对人体造成杀伤的程度，所以爆炸的规模相当有限。 但即使如此，烟尘和噪音引发的骚动还是让整个月牙湾阵地陷入了短暂的混乱，直到3兵团那边米格尔中将亲自打电话过来确认情况，罗德里格斯和亚当才联手把事态平息下来… 为了保密，亚当之后还不得不按照习惯性流程，硬着头皮在前线给杰里米中尉举行了一场简短的遗体告别仪式。 同时为了防止影响士气，委员长大人还必须在此之后花更多的时间安抚各单位长官，尽量把大家的情绪往“同仇敌忾”的方向引导… 不吹不黑，亚当这个工作量，真可谓是996见之伤心，斜杠青年闻之落泪。 … 可就是在这种连睡觉都恨不得睁一只眼的情况下，每天负责帮中尉处理各种琐碎事务的伊丽莎白反而成了营地里唯一的亮色。 虽说每次委员长这边提出什么新构想之后，安其拉同志也得慌慌张张的去摸索落实上级想法的具体方案。 但不论每天的工作如何忙碌，她总会抽出一点时间在17中队驻地朗读背诵迭戈推荐给她的那几本卡斯蒂利亚语教材。 起初亚当只觉得那些罗里吧嗦的土语听上去格外聒噪，但考虑到这或许也是伊丽莎白独有的调剂方式，也就勉强忍耐下来。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这种枯燥重复的朗读反而成了亚当自己排解情绪的一种途径——每当他大脑一片浆糊，头疼的快要炸开的时候，少尉的诵读声反而给了他一个锚定现实的声音坐标。 即使这种宽慰对于最终解决问题起不到什么帮助，但以亚当最近的状态而言，那轻柔温婉的嗓音，简直像是中止核反应堆的碳化硼控制棒，每每在他整个人快要过载之前，帮助中尉冷静下来。 于是，委员长默认了这种奇特的“合作”状态。 既没有开口劝阻，也没有主动加码。 他偶尔挑开门帘时，会看见少尉一边念叨着完全听不懂的词组，一边故意往帐篷这边踱步张望。 此时亚当就会故意板起面孔，对后者唠叨几句诸如“注意警戒”、“注意饮食安全”之类不着边际的话，打发她早点回去休息。 少尉在这个过程中，则老老实实的聆听教诲，直到亚当主动停止说教，才遵照命令返回自己的帐篷。 当然…平日工作这么繁忙，伊丽莎白也不是没有偷过懒。 仗着中尉没有学过卡斯蒂利亚语，她经常把前两天学会的部分重新拿出来“复习”，反正亚当也不可能当场查重，所以竟然一直没有露出过破绽。 然而这种平平淡淡的默契毕竟不是战场的主旋律。 经过近一周的耽搁，亚当意识到如果继续这么折腾下去，恐怕不等战斗打响，独立第1大队的锐气就要被磨掉大半。 恰好“暗杀”行动已经落幕，名义上驻扎在月牙海湾的空降兵部队规模已经提高到24人，亚当因此有了更灵活的操作空间。 他决定整合利用这段微妙的停战期，正好把快要憋发霉的娜奥米少尉挖出来晒晒太阳… ——不同于偶尔协助执行巡逻任务的19中队，由于一开始给长官留下的坏印象，18中队自从抵达特克斯科后，就真的如亚当此前所言，始终被关在帐篷里“坐牢”。 现在难得有了一段停火时间，亚当委员长就给他们一个表现的机会，借助训练摸清这支人均爆破鬼才的奇葩队伍到底有多少能耐。 第170章 你还没挂断… 虽然今天的任务是针对18中队的实战测试，但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之后，亚当并没有一口气把全体成员投入训练。 为了给随时可能到来的战争留下余力，中尉决定把娜奥米少尉下属的空降兵分成两组，分别在今明两日完成测试工作。 期间亚当本人及伊丽莎白少尉会作为监督人员全程陪同记录相关数据，而独立第1大队的其他所有成员则全部留守营地待命，暂时服从科尔森中尉的指挥。 亚当在临行前给了科尔森相当高的应变权限，他甚至特别嘱咐，一旦发生意外情况后者有权自行决定是否出击迎敌。 不能为了隐藏实力放任敌军空中力量对月牙湾及特克斯科正面防御阵地造成巨大破坏。 “相比国民军，3兵团的人力储备并不充足，如果地面阵线的兵力受损严重，那保护交通运输线路的战略目标自然无从谈起。” “放心吧，我都明白。如果发生意外，我会先通过电台联系伊丽莎白少尉，在你们返回据点之前，我和其他战友一定竭尽全力保护友军的安全。” 科尔森先是义正词严的应下了亚当的指示，然后又讪笑着补充道：“这段时间娜奥米少尉的确情绪不太稳定，听18中队其他战士说，她这两天话痨的症状日趋严重，已经快把所有同部队的士兵聊抑郁了…再不放出去溜溜，恐怕真要憋出病来。” “…真不知道奥利弗空降兵学院到底是怎么让她毕业的。” 亚当闻言心里一阵无语。 同为少尉，他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伊丽莎白和娜奥米，不由得为人类之间存在的差异深表遗憾。 “话也不能这么讲。” 科尔森中尉摆了摆手。 “娜奥米少尉虽然的确有点活跃过头，但我觉得她并不缺少基本的军事素养——19中队的驻地就在18中队旁边，可自从接到滞留命令之后，少尉在此期间从来没有离开过你划定的活动范围，也没有因为无聊，试图骚扰友邻部队的士兵。 所以我想她大概只是太年轻了吧，额…” 科尔森刚给同僚下了个结论，但随即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亚当似乎生理年龄还要更年轻一些… 于是中尉只得尴尬的挠了挠胳膊，赶紧补救了一句。 “我其实是说心理年龄…” “这些都不重要…不管怎么说，既然盖文上校把她派来前线，我也只能给娜奥米少尉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两世为人，亚当并不在意提及年龄方面的话题。 更何况，科尔森中尉主观上也从来没有因为年龄因素而对他的决策产生过任何轻视，亚当自然不会感到任何冒犯。 事实上，比起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他现在更关心的还是18中队的作战素养… 尽管比起初见时的恶劣印象，大家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对娜奥米少尉的评价已经有所改善：对于亚当中尉的禁足令，她既没有像想象中那样闹大小姐脾气，内务管理方面也不是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花瓶工具人。 但作为一线作战部队，18中队专业技能方面的能力一天得不到确认，亚当这个指挥官心里总归像是插着根刺，久久不能释怀。 而为了尽快拔掉这根刺，中尉也在无意识中加快了平时的行动节奏。 在向科尔森中尉交代完防务之后，亚当委员长就马不停蹄的率领临时训练中队从营地出发，沿月牙海湾东岸向东南方的比利牛斯山脉靠近。 大约5分钟后，训练中队顺利抵达了一处预先选定的高地平原，作为此次训练的演习场。 按照常规训练流程，既然本次测试的重点在于验证18中队特化轰炸术式的精度及威力，那现场至少应该布置几种防御能力不同的工事作为参考。 即使因为地形限制，不能模拟海面战斗的特殊情况，但包括基本射击掩体、堑壕、砖石碉堡、钢筋混凝土碉堡等陆上防御设施总该准备齐全。 但事实上，3兵团现在连修建正面防御阵地的人手都捉襟见肘，怎么可能有空帮独立第1大队在高原兴工动土修建训练设施… 所以除了前些天由负责巡逻的空降兵协助搬运的一些用以定位的水泥桩之外，这处训练场几乎整体保持着未经开发的原始状态。 这样的环境和各项设施齐全的曼威斯山空军基地自然完全没有可比性，但限于客观条件，已经算是亚当能找到的最合适的场地了。 “全体注意，今天的训练主要分为两部分。其一，是针对个人在轰炸型术式上的能力进行单独测试：你们将各自出发，向悬挂指定标志物的水泥目标发动攻击，确认目标被摧毁之后再原路返航，以最终耗时确定测试成绩； 其二，是考验你们执行联合轰炸任务的基本战术素养：你们将以小队为单位联合飞行，向指定区域释放轰炸术式，确认摧毁该区域内80%的目标后再原路返航，同样是以最终耗时排定优劣。 我必须提醒诸位，独立第1大队是王国目前唯一一支使用新式战法的精锐部队，如果达不到要求，我随时可以让你们滚蛋！ 听明白了没有？” “是，长官！” “有没有信心！” “保证完成任务，长官！” 经过近一周的封闭生活，被亚当（及娜奥米）折磨的不轻的18中队成员看上去比此前明显规矩了很多。 他们异口同声的回应了亚当的问话，唯独娜奥米少尉本人，含含糊糊听不清说了什么。 这种有意违抗上级命令的行为引起了亚当的强烈不满，他隔着飞行面罩横了这位金发姑娘一眼，冷冷的开口责问。 “娜奥米少尉，你对我的命令有什么不满吗？” “...报告中尉！属下不敢！” “那刚才为什么不回话？” “这个…” 她维持着敬礼的姿势，飘在空中别扭了好一会儿，直到亚当快要采取下一步措施之前，才吞吞吐吐的开口答话。 “…上回随便搭话被关了一礼拜禁闭，我怕这回罚得更多…反正还有那么多人一起回话嘛，我就想着正好省点儿麻烦，也省点儿力气…” “呵！我想你大概误会了少尉，在我的部队，顶撞长官固然要受罚，可无视军纪罚的更多！我现在再重复一遍，都听明白了没有！？” “是！长官！” “很好，立刻排成单纵队列，开始训练吧！” 亚当说完狠狠剜了娜奥米一眼，而后主动抬升了高度，准备以居高临下的方式观察整场训练的情况。 而眼见中尉的背影逐渐飞远，娜奥米整个人宛如破了洞的气球，立刻蔫了下去… “早知道中尉耳朵这么灵光就不该随便说他坏话…混在这么多人里面也能听出来啊？” 她抱着怀里的SMLIE步枪，压低音量以自言自语的方式小声嘀咕。 伊丽莎白见状立刻改变原定的飞行路径加速凑上前去，一把拉住了同僚的手腕。 “咳咳，娜奥米少尉，你无线通讯还没挂断…” “啊！？” 第171章 术大无脑与火龙卷 娜奥米少尉或许的确应该感谢如今波诡云谲的战争形势… 若不是这会儿需要亚当委员长操心的事情实在太多，他高低也得给这种不着调的下属一点儿颜色看看。 然而考虑到战争持续过程中留给他们训练的时间异常宝贵，为了不让科尔森中尉辛勤的汗水白白浪费，这场“小插曲”最终避免了演变成“小事故”的结局… 亚当只是在心里默默给“金毛儿”记上了一笔，而后便回归正题，继续主持训练工作。 …然而训练刚一开始，却推进的极不顺利。 背靠比利牛斯山，飞在众人头顶的告死鸦中尉给了刚刚毕业的新兵巨大的心理压力，以至于首先出发的两名战士都没有发挥出正常水平。 中尉看得出他们在轰炸术式的应用上的确水平不错，但攻击精度却受到飞行姿态和瞄准手法的影响大失水准。 ——两人的第一次攻击都偏离了目标，甚至其中一个第二次补射依然打了个擦弹… 与重型轰炸机相比，魔法师的轰炸术式在绝对破坏力上其实并不占便宜，甚至考虑到魔力储备的问题，在持久力方面也有自己的局限之处。 17中队之所以能在之前的巴达霍斯、格尔尼卡战役中凭借轰炸的方式第一时间歼灭对方的地面重火力单位，凭借的恰恰是攻击精度上无与伦比的优势！ 对空降兵来说，狙击术式与轰炸术式虽然构成方法完全不同，但最终都是以“射击”的方式发起攻击（射程和魔力消耗不同）。 比起滑行投弹或俯冲投弹，攻击方式的差异决定了魔法师发动的轰炸几乎可以用点对点的模式，对特定目标展开打击。 试想，面对普通轰炸机难以直接破坏的碉堡、防空洞，魔法师甚至能在特殊情况下直接把“炸弹”沿空隙塞进工事内部！两者之间的杀敌效率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当中尉发现最先上场的两人虽然在术式威力上超过常规水准，但命中率如此堪忧时，心里其实非常不满。 当然，这种“不满意”只是单纯的情感表达，还没有上升到要采取强制措施的程度。 毕竟“告死鸦”的凶名流传到现在，连中尉自己也有所耳闻… 站在他个人的角度，其实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但如果设身处地的为18中队的战士想一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些新兵紧张手抖的心理状态。 于是，在观看了前两人的实际演示之后，亚当并没有下令示意后续的队员立刻跟进，反而暂时停止了训练。 …为了得到更准确的数据，中尉正考虑着要不要想个办法帮18中队调整好心态。 恰在此时，停在出发区的伊丽莎白却突然向他打出手势，然后通讯器里随即响起了少尉的声音。 “长官！我建议先由我试飞一次，也好当做18中队测试成绩的参考。” “...可以，你准备好了吗少尉？” “是！随时可以出发！” 亚当表面绷住，心里却暗暗给自家副官点赞。 …伊丽莎白少尉的轰炸术式其实只是中等偏上水平，但有了她这个“告死鸦”中队的老同志示范在前，18中队这些原本忧心忡忡的新兵们立刻就有了个参照标准。 如此一来，常年活在传说里的精锐中队也得以剥去一部分媒体刻意营造的厚重“光晕”，以更现实的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 经过这么多次战斗，亚当深信自己的部下都是非常优秀的军人！ 他相信随着大家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即使没有这些经过戏剧化包装的内容，伊丽莎白等人一样能让新加入团队的菜鸟刮目相看。 …而事情的走向也和亚当预料中相差无几。 伊丽莎白少尉中规中矩的完成了任务，既展现了充足的专业素养，也打消了18中队队员不必要的担忧。 在她之后出场的新兵果然逐渐找回了在奥利弗学院受训时的状态，表现出的水准也终于与盖文上校转给亚当的个人资料相匹配。 于是亚当也得以沉下心思，把主要精力放在对比分析他们的训练成绩上。 在这个过程中，亚当默默启动魔力指示器，将18中队成员使用轰炸术式时读数的波动区间做了个相对简单记录，并尝试以这些读数在训练设备不齐的情况下大致了解爆炸产生的威力。 就这样，训练活动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 直到倒数第二批受训者飞抵出发位置，亚当才注意到之前试图编排自己的娜奥米少尉正好压轴出场。 …虽然从个人印象上来说，他对这个调皮捣蛋的金毛少尉没什么好感。 但一想到之前的个人资料里有关娜奥米的记载，亚当还是立刻排除掉主观情绪，在她身上多分出了一些注意力。 ——事实证明，中尉的选择非常明智。 通过仔细观察，亚当委员长还真从娜奥米激发轰炸术式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端倪。 相比18中队的其他成员，少尉构建魔纹的速度其实反而稍稍偏慢，但利用魔力指示器的帮助，亚当却明显从读数中发现了不寻常的异变。 此前伊丽莎白进行示范时，魔力指示器的读数在术式生效前后主要在50-200之间波动。考虑到副官的个人能力，这应该也是普通空降兵使用轰炸术式时正常的读数范围。 相比之下，经过特殊训练的18中队成员在这方面则明显占据优势，读数普遍在200-1000左右。 而当娜奥米开始凝聚魔纹，指示器上的读数却几乎瞬间涨到了800左右！ …虽然根据亚当之前的观察，术式威力与指示器读数并不呈线性关系变化，但幅度如此之大的错位，还是立刻引起了他的重视。 透过飞行面罩，亚当的视线跟随那道从枪口喷出的流光一起坠向地面… 刹那之后，丹氏晶体爆破带来的巨大冲击立刻刷新了他此前对娜奥米少尉的偏见！ … 猛烈地冲击波配合弹片喷射的效果，在引爆的瞬间立刻将半径100米内预先设置的水泥标靶全部摧毁！ 单纯从直观效果来看，这动静简直与50公斤航弹造成的破坏没什么区别… 然而娜奥米少尉带来的惊喜可不止如此而已！ 就在第一次冲击还未完全扩大到极限规模之前，灼眼的火舌却已经从中心位置窜起。恰在此时，爆轰产物向外推进形成的压力与大气压正巧达到平衡，仅留下冲击波依靠惯性继续向外扩张。 于是，冲击波尾部逐渐形成一个低于周围压力的稀疏区，烟尘和空气由此开始内卷，对此前处在爆炸中心的火舌产生影响… 在魔力的协助下，原本微弱的火焰立刻膨胀，眨眼之间就在弹坑上方形成了一条壮观的火龙卷！ 第172章 噔噔咚！ 老实说，亲眼见证了娜奥米少尉的轰炸术式之后，亚当竟然有点理解为啥这姑娘的脑子总有那么点儿脱线。 也许只有这种不走寻常路的性格，才能开发出这种超乎想象的奇特术式… ——由于提前拿到了有关新术式的背景资料，以亚当的水平，基本可以在学术层面理解“集束轰炸术式”的作用原理。 简单说，这种特殊轰炸术式的运作机理与空军常用的“集束炸弹”多有相似：即通过将数量不等的小型炸弹整合到一个大型弹体之中，增加爆炸的威力。 两者的不同之处在于，一般情况下集束炸弹是通过面积覆盖的技术，把各种不同功效的穿甲弹、燃烧弹、小型杀伤炸弹一起投放，使破片按照目标毁伤概率的最大期望值彻底破坏预定区域。 而娜奥米少尉所使用的技术，则是将不同的轰炸术式绑定结合，通过制造一个联合生效的特殊魔纹，让复数级别的魔法效果按照一定的顺序叠加作用，从而更灵活的达成各种目标。 具体到实践层面，眼前她所使用的这种组合方式，大概是先将多个“穿透轰炸术式”叠加，再和“燃烧轰炸术式”结合，最终才呈现出这种破片与冲击波杀伤在前，火焰焚烧扩大威力在后的特殊模式… 可以想见，如果遭到攻击的不是冷冰冰的水泥桩，而是躲在空洞掩体下的敌方作战士兵，娜奥米这套堪称管杀又管埋的攻击流程，简直就是炸弹界不可多得的“业界良心”。 从结果看，集束轰炸术式不仅通过冲击波、破片、火焰层层递进式的杀伤手段最大程度上降低了防守方士兵的痛苦，甚至连敌人可能残留的组织残片一并火化，为后勤人员节约了大量清理战场的工作量… 而且，这才只是“集束轰炸术式”的其中一种应用方法而已！ 理论上来讲，根据组合“配方”不同，娜奥米少尉可以把这个特殊术式玩儿出各种各样的新花样！ 举例来说，如果维持现在的构成比例不变，将“穿透轰炸术式”替换成“空爆轰炸术式”，那么壮观的火龙卷就有可能变成某种类似后世“云爆弹”的特殊空中炸弹——这将彻底改变空降兵作战的阵型选择！继而将轰炸术式无法用于魔法空战的“铁则”完全改写！ …最起码当这项技术成熟后，以瓦尔特少校为首的帝国空降兵，将不得不改变使用层叠方阵对敌的习惯。 更确切地说，所有密集方阵类的空中作战阵型都将在魔法师对战中逐渐失去市场。 因此，单纯从不可替代性的角度考虑，娜奥米少尉掌握的这种特殊轰炸术式甚至要比亚当的“定向魔力诱导”更加重要。 因为这恐怖的爆炸威力不仅从根本上提高了魔法师在据点攻坚战中的能力上限，更有可能极大拓宽空降兵部队的作战模式，将很多原本无法应对的战术纳入到魔法师的日常“食谱”之中。 …当然，就像亚当创造的定向魔力诱导一样，娜奥米少尉的“集束轰炸术式”同样存在推广层面上的困难。 根据报告上的说法，最开始连她自己本人似乎都不能完全解释各项术式叠加配合的原理——少尉在理论研究方面的造诣其实相当有限，大部分时间只是凭灵感将不同的术式组合在一起，根本没有与之配套的科学方法论。 换言之，娜奥米研制新术式的方法与尊重现代科学思维的亚当根本不是一个套路。 比起严谨的物化试验，少尉更像是某个研究炼金术的巫婆…术式最后能否成功，主要依靠连她本人都说不清的运气和玄学，完全总结不出什么客观规律。 据说研究人员曾经尝试通过缩小反应规模的方式进行试错，然而除了把三位配合试验的魔法师接连送进医院之外，几乎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这种情况下别说是协助开拓新术式的应用前景，就算是那些经过娜奥米少尉自己盖章认证的完成品，一般人也没胆量尝试… 不过，这些科研层面上的问题并不是亚当需要考虑的重点。 他对自己在魔纹研究方面的实力有着充分清醒的认知，不至于幻想凭一己之力解决许多魔能研究学者都尚未攻破的难题。 而且相较于科学实验，他现在更关心如何将娜奥米少尉的天赋活用于即将开始月牙湾反登陆作战中。 比方说，完善之前提到的“云爆弹”技巧，创造合适的时机，打敌军魔法师一个措手不及… 又或者，通过合适的组合方式，研发出一种适合针对海上目标的特攻术式，提前安排一下敌军转运部队的舰船… 亚当的脑子里闪烁着各种各样的念头，一时间难以下定决心。 好在他走神的时间并不算长，不等18中队的成员们发觉异样，中尉已经重新抓住主要矛盾，继续进行今天的训练工作，为第一轮最后一组受训士兵开始计时。 … 而另一边，顺利完成任务的娜奥米少尉好像也从犯错之后战战兢兢的状态恢复过来。 自从抵达特克斯科前线，这还是她第一次有机会飞上天空，参加到正常的训练活动里…憋久了的百灵鸟这回可算重新活了过来！ 不出所料，少尉把之前“不乱搭话”的flag彻底丢到天边… 她一面挥手，一面从队列尾部缓缓滑过，仿佛刚刚完成表演的获奖运动员，等待着队友们的欢呼庆祝。 ——按照正常流程，这会儿18中队的所有成员应该已经很给面子的开始起哄。 然而刚刚结束了连续一个星期的禁闭，这群新兵就算再怎么记吃不记打，也断然不敢在中尉面前放肆！ 他们的目光在自家中队长和亚当之间来回逡巡，被逼无奈之下，甚至有人开始隔着面罩挤眉弄眼的给娜奥米打眼色，示意少尉赶紧闭嘴！ …他们也不想想，就凭飞行面罩上那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窟窿，怎么可能快速精确的传达什么有效信息？ 亚当和伊丽莎白配合了这么久，平时在战情激烈的情况下布置作战命令，都时常需要依靠手势辅助，才能保证指令准确传达。 光靠瞪眼，显然只能是做无用功。 “怎么样怎么样！我刚才炸的不错吧！” “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娜奥米少尉。” “就只有这样？就没点别的感想吗？” “啊…这，你刚才使用的术式很奇特，是独创的新术式吗？” 伊丽莎白硬着头皮接下了娜奥米的话茬。 谁料后者一听立刻眉开眼笑，马上就和伊丽莎白热络起来。 她一手拿枪，一手叉腰，骄傲的挺起了胸脯。 “没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喔，是不是比亚当中尉还厉害！” “！？” 耳听得聊天的内容逐渐离谱，为求自保，18中队靠得近的几个小机灵鬼马上反应过来。 他们偷偷打开无线通讯设备，用咳嗽声提醒自家长官不要得意忘形。 孰料，少尉此前已经充分听取了伊丽莎白的建议——她的通讯器自从关上之后，一直没有重新打开。连此前出发时都是根据中尉的手势判断具体时机！ 她这会儿和伊丽莎白聊天基本是在靠吼，压根儿注意不到战友的提醒… 反倒是飞在更高处的亚当被这一连串噪音吸引了注意，正巧第一轮测试刚刚结束，他顺势降低高度，向人群飞了过来。 第173章 败家子（加更to塔拉喵） 18中队的战士们心里念叨着“要完！”，但表面上却不敢表现出半点儿异常。 好心的伊丽莎白尝试用不着痕迹的走位，把娜奥米的视线引导向中尉飞来的方向，偏偏少尉本人这会儿已经把话题再次推进到“自己未来的外号到底叫什么好”这方面，完全没有注意到上空逼近的危险。 “所以你觉得到底是红皇后好，还是霹雳女好？我之前问过科尔森中尉，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猜他一定也很纠结！” “也许吧…” “其实我比较倾向于红皇后，火焰的颜色象征着力量！可惜偏偏我是金发。 但如果叫霹雳女好像又太普通了一点…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以后的外号一定要比‘告死鸦’好听，倒不是我对中尉有意见啦~只是的确不怎么喜欢乌鸦。” “这个，其实这也不是中尉的本意，还有…” “对了对了！听说中尉也发明了自己的特殊术式，你说到底是他厉害一点，还是我厉害一点？”娜奥米完全没有get到伊丽莎白的提醒，仍然自顾自的抢白道：“不过中尉发明的似乎不是轰炸术式吧？这可难办了，不同类型可怎么对比啊…” “我确实不擅长轰炸术式，但娜奥米少尉，如果你再不想办法治治话痨的老毛病，我恐怕只能送你去守岸炮碉堡了。” “…亚当中尉！” 娜奥米用仿佛突然撞鬼似的惊叫声喊出了亚当的名字！ 她抬头看了看中尉之前漂浮的位置，又看了看眼前的真人，纠结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蔫蔫的低下头来。 虽然隔着飞行面罩，但亚当完全可以想见，她现在一定挂着张苦瓜脸。 “实战训练中，无线通讯器应保持畅通状态，如遇意外，需立即向上级报损——这么基础的道理，教官没有教过你吗？” ——这不是怕说坏话又被你听到吗… 娜奥米差点儿又要把心里话脱口而出，但好在连续犯了这么多次傻，少尉这回总算学会了悬崖勒马，硬是把已经滑到嘴边的话强行咽了回去。 她手脚麻利的打开通讯器开关，调整到中队共用的频道，然后煞有其事的向长官敬了一礼。 “报告长官，无线通讯已恢复！” “喊那么大声做什么？入列吧！” “是！18中队，全体整列！” 娜奥米稍稍调整了一下音量，然后义正词严的下达了命令… 可事实上，在亚当飘过来的这段时间里，18中队的其他队员早就自觉自愿的排好了队，这会儿就等身为队长的娜奥米归列。 偏偏这位金发美人虽然表面看上去很勇，实则极度从心… 她一路飞一路回头瞟着亚当，结果归队之后不仅没有按照要求站在队列最前方，反而绕了个大圈跑到队列尾部挂着，直接抢了副队长压阵的活儿。 亚当几乎被少尉的做法气笑了——他实在不能理解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 作为独立第1大队的临时指挥官，如果他真想处理娜奥米，后者就算躲到天边，最终也一样会被揪回来接受处罚，跑到队尾挂机能解决什么问题？ 幸好，伊丽莎白少尉眼疾手快，不等娜奥米停稳，直接又把人拽回了她应该在的位置。 亚当无语，但既然当事人已经改正，他也只好勉强压住怒火。 可实际上，中尉心里已经做好打算，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对18中队的情况进行大规模整改！ 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派个靠谱的手下担任娜奥米少尉的副手，好好纠正一下这股有令不行、有禁不止的歪风邪气！ 然而具体派遣人员的名单，目前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毕竟最合适的人选一定是伊丽莎白，但一来两人同为少尉，级别上不好安排；二来好不容易配合习惯了的副手，亚当也不舍得随便放出去。 而除了伊丽莎白之外，中尉又担心派其他人去，会不会整风不成，反而遭到18中队的同化，到时候自己平白损失一个优秀的下属，里外里血亏！ … 不过这些问题都是后话，眼下训练还没结束，亚当只好整理心情，继续推进下一步行动。 他拔出枪套里的副武器，回头又对自家副官说道 “伊丽莎白少尉，现在起，换你记录往返时间和魔力指示器读数。” “是！长官！”伊丽莎白前出一步，敬礼应是，然后又小声追问道：“您也要亲自参加训练？” “高地研究所对我之前惯用的副武器做了调校修正，昨天才刚刚送到。” 早在解决掉敌11大队后，亚当就已经通过军事情报局向高地研究所提出改造武器的申请。 历时一周，史密斯主任终于根据亚当此前的初步构想，把改造优化后的韦伯J-1型霰弹手枪，通过特殊渠道送到了前线。 相比于之前中尉利用简易车床手动diy的原型机（残次品），高地研究所重新改良的J-1霰弹手枪在性能上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除了把那个别扭的附加装置与枪底把做了有机结合之外，整支手枪也为了适应DFK术式带来的巨大后坐力进行了更利于提高实战稳定性的改造。 不仅制动装置、发射结构都进行了全方位加固，甚至研究所的专家们还为中尉设计了专用备弹，用以保证连续激发的情况下，不会因为轰炸术式本身的特性在枪管内部积累疲劳性损伤，最终降低炸膛的风险。 当然，由于研发的时间太短，J-1手枪还有很多不足等待进一步完善。 比如由于限于硬件容量，改造后的J-1已经是彻头彻尾的特化武器，除了DFK术式之外，无法兼容其他术式。 又比如因为使用了新式备弹，今后为独立第1大队提供物资时不得不额外开出一项条目。在远离本土作战的前提下，这无疑增加了后勤保障的工作难度。 …好在物资方面的问题不归亚当这个“败家子”管，只要盖文上校那边没对他提出意见，中尉也就权当不知道这么回事儿。 另外，其实他今天也不是临时起意才决定参加18中队的轰炸训练——按照亚当原本的计划，他是打算等娜奥米及其他队员进行完两轮测试后，再寻机私下确认新武器的性能。 但参照集束轰炸术式的实际作用范围，亚当担心真等18中队炸完，自己恐怕又得麻烦巡逻兵额外再运一批水泥桩子上山了… 第174章 午时已到 “预备…开始！” 伊丽莎白挥手示意，同时她的声音也通过无线通讯器传进了亚当的耳廓。 收到信号的亚当中尉激活早就准备好的单项斥力发生术式，整个人宛如离弦之箭立刻飞射远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中尉不仅对新型机的运用逐步趋于成熟，甚至凭借丰富的魔纹知识，开始着手对序列核心上固有的术式结构进行个性化调整。 他根据自己构建魔纹的习惯，对特定术式的启动模块进行简化，如此一来序列核心的驱动进程虽然不如原版安全可靠，但整体效率却得到了大幅提升。 以提供飞行动力的单项斥力发生术式为例，最早上手时他加速到理论极限202kmh需要花费2到3秒时间，但经过调试，加速过程却被缩短了将近三分之一。 单纯从数值上看，这样的进步似乎并不明显。 但如果反映到实际战斗里，亚当中尉在空战中的敏捷性却几乎对同类机型的使用者呈现出碾压态势！ 包括眼镜蛇机动一类的失速机动，以及其他新时代空降兵独有的直角、类直角机动在内，这些对普通魔法师来说实战价值有限的高难度机动动作，放在亚当身上却显得行云流水、信手拈来。 而在由静至动的飞行启动阶段，这种堪称恐怖的加速性能更是给了旁观的18中队成员极大的震撼！ 这些刚拿到新机型没多久的新兵，大部分还无法把trentⅥ序列核心的性能发挥到极限，与中尉相比，两者之间无疑是天壤之别… 不过，今天测试的主要内容毕竟不是特技飞行。 众人的目光跟随亚当的背影逐渐接近训练场地上预先埋设的水泥桩，纷纷期待着传说中的告死鸦会在轰炸术式上表现出怎样惊人的造诣。 ——然而当中尉掏出改造后的J-1霰弹手枪开始凝聚魔纹，魔力指示器上出现的读数却反而让围观群众们大跌眼镜。 …别说是和娜奥米的“集束轰炸术式”相提并论，将将突破50佩妮的读数即使比起之前抛砖引玉的伊丽莎白少尉也大大不如。 众所周知，轰炸术式向来是以魔力消耗大、魔纹术式规模大而着称，所以通常情况下，空降兵使用轰炸术式时反应在指示器上的读数也会比平时明显升高。 区区50佩妮的魔力波辐射强度几乎刚刚超过飞行中的常规读数，比起轰炸术式，似乎更像是狙击术式造成的效果… 然而类似这样的念头才刚刚在新兵们脑海中成型，J-1霰弹手枪迸射而出的魔弹又立即刷新了吃瓜党们的认知。 … 尖锥状的冲击波从枪口向外扩散！ 破片飞溅带来的杀伤范围即使不大，可因为亚当中尉原本就处在近地飞行的状态，还是毫无意外的将目标笼罩在打击范围之中。 经此一击，坚固的水泥桩虽然没有彻底消失，但也在丹氏晶体爆裂四散形成的风暴中被切割的支离破碎，只留下一些参差不齐的断面残骸。 …如果单从破坏力的角度考虑，DFK术式对指定目标的毁伤率显然达不到轰炸术式的应用标准。 然而与传统轰炸术式相比，DFK术式在发动速度上却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 从凝聚魔纹到术式成型，亚当几乎是在完成瞄准动作的同时立刻扣下了扳机。 这样的反馈速度放在狙击术式上也许没什么奇怪，但要是横向类推到通常需要一两秒时间准备的轰炸术式，效果就非常惊人了。 更何况，J-1的原型可是大名鼎鼎的“六响枪终结者”韦伯左轮手枪。 因此改造后的J-1霰弹手枪完美继承了前辈的六发式弹仓，配合特别加固的枪械结构，让使用者获得了连续激发DFK术式的能力！ 而事实上，第一声枪响后，亚当的确又连续扣动了五次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 沉闷的枪击声连续爆发！刹那间便在亚当身前身后拉出一道清晰的爆破线！ 虽说单次爆炸的强度并不猛烈，但短时间内连续作用带来的视觉效果却极为震撼。 而从实用性角度出发，DFK的应用场景就算不如灵活多变的集束轰炸广泛，可考虑到亚当从设计之初就是把它当成一种中近距离空战中的破盾手段使用，所以绝对破坏力的缺失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即使全力撑开防弹术式，魔法师们的身板儿显然也没法儿和坚固的永久工事相提并论。 因此比起威力，以空降兵为主要攻击目标的DFK术式对攻击速率的要求反而更高。 毕竟在高速多变的魔法空战中，没有哪个敌人会在中近距离老老实实的待上两三秒等你瞄准。 DFK术式在这方面弥补了传统轰炸术式的缺陷，以一种与集束轰炸完全不同的思路解决了应用范围的限制，丰富了魔法空战的手段…同时，也让刚刚加入的独立第1大队的新兵们大开眼界。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纷纷用眼神交流着对新术式的惊奇，唯有娜奥米这个铁憨憨，又开始小声矫情“不是说不擅长轰炸术式吗…”“怎么没有听到鸦鸣？”之类的问题。 打定主意秋后算账的亚当脑门上青筋跳动，干脆在心理层面给娜奥米少尉闭了麦。 他从伊丽莎白那儿获悉了准确的魔力读数，然后继续测试18中队执行联合轰炸任务的效果。 经过之前的一系列波折，后续的训练结果反而显得中规中矩。 事实证明，经过特殊训练的18中队确实在轰炸术式方面超出普通空降兵一筹，但相对的，这些初出茅庐的新兵在作战经验、飞行技巧等方面也存在着明显的短板。 此前17中队可以凭一己之力全歼数量超过自己的帝国魔法师，但如果把作战规模等比扩大，亚当现在并没有信心在正面作战中，带领独立第1大队与成倍的敌军空降兵一争高下。 为了尽量提高作战效率，亚当势必要为他们调整目前的战术安排，达到扬长避短的目的。 可未经实战测试的新战术常常伴有不可预料的风险，为求稳妥，亚当还需要更多的时间训练验证… 巧合的是，在巴斯克西部国民军控制的坎塔布里亚地区，正在集结新式轰炸机的巴拉克上校也在为时间的问题发愁。 第175章 首先是犯下…（求一切！！） 作为防守方，亚当正在为如何合理配置兵力头疼不已。 他们一方面努力争取时间布置防线，一方面也因为不知何时就会突然到来的攻击惴惴不安，巴不得最后的审判快点来临。 这种自相矛盾的情绪时时折磨着3兵团的所有将士，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相较之下，暂时处于战略主动地位的国民军则要轻松不少。 诚然，内战带来的巨大消耗对双方而言都是沉重的负担，然而背靠南大陆殖民地的物资供给，又有赫默阿与西西里方面的国际支援，在半岛北部一路高歌猛进的叛军虽然于纳瓦拉初尝败绩，但其深厚的底力仍然能够支持佛朗哥政府继续扩大战火。 基于同样的道理，身为秃鹰军团派遣到坎塔布里亚地区的最高统帅，29轰炸机联队指挥官巴拉克上校，也对即将开启的月牙湾登陆计划信心满满。 对他而言，这份自信既来自双方投入总兵力的巨大悬殊，也得益于新式JV-85轰炸机优越的性能表现。 作为坚定的空权论支持者，巴拉克少校相信凭借自己手中的三支轰炸机大队足以牵动整个东部战线的走向！ 在他眼里，唯一值得担心的问题，是在他们集结力量准备投入战场的这段时间里，同属秃鹰军团战斗序列的空降兵部队会不会抢先一步夺走他们登台展示的机会… “配件及油料运输的工作还没完成吗？” 宽下巴、阔耳朵、高鼻梁的巴拉克上校站在办公桌边，绷着脸向国民军临时空军基地的负责人询问有关后勤补给方面的事宜。 他脑门上堆叠着三四层皱缩的抬头纹——那是在上次大战中被烈火焚烧后残留的印记。 巴拉克将它们视为荣誉的勋章，并没有半点遮掩的打算，而这些伤疤落在外人眼里，又进一步衬托出他凶悍蛮横的性格作风，让大多数陌生人失去与他对视的勇气。 “从赫默阿方面运输来的配件及备用件大部分都已经配发完毕，但是航空燃油方面…由于本地工厂不具备供应新式轰炸机所需燃料的生产工艺，目前暂时无法满足持续作战的要求…” 基地的负责人低着头，冷汗几乎打湿了他的领口和前襟，他一个劲儿的用手帕擦拭，但显然没什么效果。 由于JV-85轰炸机的动力机关使用了新投产的活塞式液冷V12发动机，所以新战机对燃料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相比起原始的柴油燃料，新型航空燃料必须具有足够低的结晶点（-60℃以下）、较高的发热量、良好的蒸发性及足够的抗爆性。 具体到生产层面，赫默阿帝国现阶段采用的解决方法，是通过加氢工艺得到性能更好的合成油料，用以供给各类战机使用。 然而对于技术相对落后的卡斯蒂利亚来说，本地工厂显然无法满足帝国空军的生产需求。 因此，坎塔布里亚临时空军基地只能采用远程运输的方式，为帝国部队提供燃油补给。 “我们现在正在尽一切努力向补充运送，相信一个星期…额，我是说3天，3天之内一定达到29联队需求的用量。” “够了！我的部队每在这里浪费一天，前线的国民军部队都将面临巨大的损失，你是想因为渎职被送上军事法庭吗？” “不不不！您误会了！” 面对巴拉克的恐吓，负责人的脸色变得比此前更白… “实在是之前推进战线的过程中港口及铁路线都被大规模破坏，虽然我们已经加紧抢修，但运输方面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我不关心到底是出于什么理由，总之我只给你两天时间——明天2400时之前，如果燃料问题还是无法解决，你就自己去靶场报道吧！” “上校！上校！这实在…” 言犹在耳，负责人慌张的上前两步还想继续央求。 但当这位曾经的工厂主刚一触及巴拉克凶狠的目光，心里没底的他就立刻败下阵来。 作为跟在长枪党屁股后面摇旗呐喊的右派资本家之一，他本以为可以利用这场内战获取更快捷的上升通道，谁料阴差阳错之下却等来了帝国秃鹰军团的活祖宗！ 有道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如今他被巴拉克上校一把掐住了七寸，资产阶级的投机者恐怕等不到被挂上路灯，就要先去享用7.92口径的秘制花生米。 … 交涉无果，负责人只能哭丧着脸离开了29联队的临时指挥部，怀着上坟的心情投入到原材料运输的艰苦事业中去。 而一墙之隔的指挥部内，伊尔凯·格茨少校却跟在怒气冲冲的巴拉克上校身边，商讨有关下一步作战安排的具体事宜。 “上校，即使燃料的问题明天就能解决，我们空袭赫尔尼奥的计划是否还是太过仓促了一些？” 格茨少校斟酌着遣词，略作停顿之后继续道：“这毕竟是40空降兵联队那边最早提出的作战计划，考虑到不同兵种之间的作战风格差异，现在既然半路换马由我们执行，属下认为是不是应该更谨慎一些？” “迂腐！” 巴拉克冷哼了一声，但总体上他对自己手下的态度，却并不像此前痛斥基地负责人时那么咄咄逼人。 “新出产的JV-85轰炸机在携带500kg备弹的情况下，作战航程也能达到500km。既然连魔法师都能完成空袭任务，我们没道理不行。” “您说的有道理，可是上校，魔法师部队在穿越防空火力网及隐秘行动方面毕竟具备优势。我们的战机数量众多，如果行进过程中被敌军发觉意图，有可能被迫陷入截击战之中。” “不必担心，卡斯蒂利亚当局现在能够调用的战机，大部分都是上次大战后各国处理的淘汰品，那些限高3000的老旧机型别说是和我们对抗，哪怕是那些花里胡哨的魔法师也能轻松应对！ 而JV-85的作战升限超过7500，极限速度超过300kmh，即使当局把所有空中力量全部投入到拦截行动中也注定无法对我们造成实质性威胁。” “但是那个告死鸦中队…” “我说过了格茨少校，在绝对的高度、速度差面前，不管是魔法师还是战斗机，松博特半岛的天空中绝对没有我们的对手！” 作为参加过上次大战的老兵，巴拉克对于新战机性能的巨大提升报以绝对的信赖。 他相信只要指挥得当，在投弹之前用弹幕先行驱散敌人的阵型，那么所谓的空降兵就是些没了牙的老虎，根本不堪一击！ 第176章 勃兰特的谦让 格茨没办法说服巴拉克上校改变想法。 因为他本人对于新时代魔法师的了解程度其实也相当有限… 少校劝诫巴拉克的原因，更多是出自对战争局势的慎重考量，此时此刻，他尚且拿不出任何真实可靠的证据，佐证空降兵与战斗机之间的优劣关系已经在停战的这二十年里发生了怎样深刻的变化。 无奈之下，他只能换了个方式，站在同僚的立场分析此次空袭任务中可能包含的隐患。 “我本人也对新型机的性能很有信心。 但巴拉克上校，我只是想不明白，难道作为第40空降兵联队的长官，勃兰特真的会心甘情愿把自己提交的作战计划让给我们执行吗？” … 巴斯克，古根海姆港 “我当然不介意巴拉克抢了我们的作战计划。” 面对老友的提问，勃兰特哂笑着把雪茄叼进嘴里。 “倒不如说他要是不抢，我根本就不会提交这项作战计划。” “我不明白…你到底什么意思？” 拉姆参谋长有点跟不上勃兰特的思路，他看着眼前得意洋洋的老友，心中充满了疑惑。 “之前巴拉克上校越权指挥11大队出击，是你主动向施穆勒将军汇报，同时，此举让双方之间的矛盾公开化； 这回他明目张胆的抢你提出的空袭作战方案，性质要比上次更加严重，你怎么反倒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瓦尔特少校阵亡事件之后，秃鹰军团内部关于空降兵阵型和战机阵营之间的矛盾已经趋于明朗。 在双方都清楚此次半岛作战的结果很有可能改变今后军方整体发展方向的情况下，两派之间的斗争开始从互相使绊子、拖后腿的暗中角力，渐渐向烈度更高的形式发展。 以拉姆的视角看，勃兰特这时候向上面提交空袭赫尔尼奥空军基地的计划，无疑是为了证明空降兵相较于传统空军的优越性，是为了在这场分辩谁更优秀的竞争中抢占先机。 但现在这份作战计划却阴差阳错的变成了第29轰炸机联队的任务目标，里外里就等于是他们这边吃了两遍亏！ 而以老友的性格，实在不像是这种乐于为他人做嫁衣的主… “难道空袭赫尔尼奥的计划有漏洞？” “怎么可能。”勃兰特向后靠坐在指挥椅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如果我做的计划真有什么漏洞，施穆勒将军肯定会选择驳回，早就轮不到巴拉克那家伙着急抢功了。”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既然明明是大有可为的行动计划，为什么平白让给别人？” “拉姆，你得把眼光放的长远一点” 勃兰特舒适的吐了个烟圈，拉长声音继续开口 “不如我换个方式问你——即使这次空袭任务大获成功，施穆勒将军，包括最高统帅部的大人物们，你觉得他们真的会因为一场发生在局部战场的胜负，就对空降兵与战斗机之间的优劣对比下定论吗？” 拉姆参谋长微微摇头，但随即又用坚定的语气说道：“话不是这么说，积小胜为大胜——虽然一场输赢不足以作为依据，但如果把两边的竞争看作一场短跑比赛，巴拉克上校现在似乎已经先行一步了。” “不不不，大错特错！” 勃兰特得意的眨了眨眼睛：“小胜从来都不一定能积累成大胜——就像我们的前辈，他们在上次大战中明明没犯什么错，甚至一度取得了不小的优势，但最后却还是萨凡联盟取得了胜利，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嘛？” “这…” “胜利从来只有一个标准：即不择手段，达到预期的作战目标！ 在这个过程中不论是屡败屡战还是势如破竹，只有最后按照命令取得了既定的战果，才能算是真正的胜利！” 勃兰特放下雪茄，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窗户的阻隔，一直投向无穷远处。 “偷袭赫尔尼奥，的确有很大把握能给政府军战斗机部队带来重创。 但在我看来，这项计划成与不成其实并不重要——我只是希望借此分散告死鸦中队的防守重点，让他们不得不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距离前线有一段距离的空军基地上，以方便我军下一步的动作。” “你希望对方分兵？”拉姆挑了挑眉，似乎并不认同勃兰特的观点。 好在不等他把反驳的话说出口，上校自己就主动接过了话头。 “谁会在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做这种傻事呢？对方的兵力本就捉襟见肘，只要地联的指挥官没有失去理智就绝对不会选择此时分兵…但不分兵，不代表不会分心！特别是以那只小乌鸦的性格…” 勃兰特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芒，纵然相隔遥远，但他仿佛已经看穿了亚当的心思！ “有了这次空袭做铺垫，等到登陆作战正式执行的那天，我们只要分出少部分力量主动在具备打击价值的危险地区活动，对方就不得不防备赫尔尼奥的事情重演！” 他一边说一边把雪茄按在桌面上碾灭，得意的神色中逐渐带上了几分狂热。 “甚至如果对方贪心不足，想要集中优势兵力解决战场侧面的佯攻部队，那我们在火力准备阶段遇到的阻力就会大大减少，在缺少空中力量的情况下，月牙海王的地面防御工事不过是无聊的不动靶，10分钟以内，就会被我们快速清除掉。” “好吧，即使如此，那我们也该把这项计划的主动权捏在自己手里吧？” 拉姆指了指挂在墙上的作战地图：“从敌我态势上看，如果从古根海姆港出发，前出赫尔尼奥的作战距离不过80多公里，即使遇到意外，也方便转进撤退；但如果从29联队驻扎的临时空军基地出发，攻击距离将会延长到150公里以上，万一遇到意外…” “这正是我必须表示‘谦让’的第二个原因。” 上校又笑了笑，顺势起身同样指向身后的地图。但这一次，他的笑容中却明显带着寒意… “从地图上看，特克斯科距离赫尔尼奥机场近在咫尺，就算此次空袭行动能够顺利进行，攻击部队在撤退途中也会有极大概率遇到敌3兵团的拦截——换句话说，如果这次是我们执行攻击任务，那就很有可能直接与告死鸦中队交手。” 勃兰特双眼微微眯起，颇有些遗憾的砸了咂嘴 “瓦尔特的遭遇殷鉴不远，我可不想重蹈覆辙。所以趟雷的事情，还是交给29联队去做吧。” “照你这么说…万一他们真的遭到重创怎么办？这会不会影响将军对登陆作战的部署？” “29联队下辖三个轰炸机大队，以JV-85的性能，即使不敌，逃跑总不是难事——何况11大队的账我还没找巴拉克算，这次是他自己抢着打申请进攻赫尔尼奥，受多少损失，与我们无关...当然，如果将军下令，我也不介意赚个人情。” 第177章 时代的碰撞（求一切！！） 由于谍报网络铺开的时间有限，且特克斯科前段时间还发生了加西亚先生遇袭这种意外，地联组织的情报活动受到极大打击，目前对于北部敌占区的相关军事调动知之甚少。 身在月牙湾的亚当只恨现代魔法体系中不存在占卜、预言之类的神棍学科，所以他这些天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催促军事情报局加快对敌占区的渗透。 然而情报工作向来不是能够短期见效的项目。 就算中尉这边催得再急，短时间内也只能拿到一大堆未经验证的风闻传说，根本无法作为制定主动防御计划的依据。 好在，纵然外部环境恶劣，但独立第1大队的内部事务处理的还算紧紧有条。 此前提过要给娜奥米换个靠谱的副手，亚当思来想去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最终还是在伊丽莎白的建议下，把马丁准尉调动到18中队与娜奥米配合。 “自从摩顿牺牲之后，马丁准尉的情绪就一直比较低落…上次和11大队交手，他虽然身先士卒击落了三名帝国空降兵，但同小队的成员都担心以准尉目前的状态，可能会在后续战斗中发生意外。” 在锡兰战役中，伊丽莎白同样体验过失去战友的悲痛，所以她说这话时满脸忧色，显然带入了自己的主观体验。 “马丁准尉作战经验丰富，对你的指挥风格也比较熟悉，如果把他调动到18中队，换个新的环境，我想既能中和娜奥米少尉不拘小节的性格，也能帮他自己早日走出阴影。” “要是这样自然最好，但万一马丁也受不了娜奥米的话痨攻势，抑郁的情况反而加重了怎么办…” “额，其实之前准尉私下也挺能说的…” 伊丽莎白目光飘向侧面，声音逐渐降低。 亚当知道这是她心虚时的习惯…由此可见，自己这群手下原来肯定没少给他编排段子！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为了顾全大局，中尉同意了伊丽莎白的建议，将马丁强行塞给了术大无脑的娜奥米少尉，期待两人能产生正向化学反应。 当然，为了保证双方合作顺利，亚当在进行人员调动的时候还耍了个小手段。 对于活跃过头的娜奥米，中尉告诉她自己派马丁准尉给她担任副手，是为了改善后者的抑郁消沉的心理状态…顺便告诫娜奥米要注意自我管理； 而反过来到了马丁那边，中尉则告知他去18中队，主要是为了监督娜奥米改正自由散漫的坏毛病…同时，也是期待他能通过工作调动换个心情，以便投入到接下来的作战行动中； 通过这种有倾向性的表述，两者都在无形中把自己摆在了“监督者”的角度。 于是霍桑效应开始发挥作用，双方都意识到自己正处在被观察之中，所以本能的期望展现出更优秀、自律的一面供对方学习。 以此为前提，在好为人师的心理暗示作用下，两边逐渐降低了防备，也更尊重对方提出的建议！ 如此一来二去，娜奥米和马丁在之后的两天里的配合逐渐默契起来。虽说不可能马上出现突破性进展，但至少已经开始向积极的方向发生转变。 然而正在亚当欣喜的认为一切即将步入正轨，并期待两人能来个负负得正分别调整好状态应对接下来的战斗时，残酷的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10月7日，午后1233时前后。 外围观察哨再次观测到敌方空中力量入侵特克斯科防线！ 但这一次，侦察兵目击到的场面却远远超乎3兵团守军的想象… “西南方向发现大规模战机编队！由于云层阻隔，观察员无法确定敌军总数，但保守估计敌机数量起码在80架以上！” “80架？” 亚当闻讯心中不由得一沉…这个规模显然已经远远超过加强大队的体量，换言之，对方极有可能是出动了整个联队的军机执行此次任务。 而以近期敌我双方的态势看，唯一值得叛军动用如此大阵仗的军事行动，似乎也只有月牙湾登陆作战而已！ “敌机的具体位置在哪儿！？” “在伊古多山西南侧约10公里空域！” “绕过了前沿阵地吗…这是打算直接侧袭我军背后？” 有11大队殒命的先例，亚当认为对方改变行动路径也是应有之义。 但问题在于，这样的进攻路线导致他们现阶段仍然无法判断敌人的主攻目标，到底是3兵团主力防御的西城，还是北面相对薄弱的月牙湾滩头阵地。 为此，亚当不得不再次率部前出，希望能在敌机正式发起攻击之前，通过火力侦察锁定具体的打击目标。 同时，身为临时防空委员会的负责人，他也没有忘记把消息通知给其他所有友邻部队。 各防空阵地守军按照他的指示立刻进入待机位置，罗德里格斯中校麾下的122团立刻进入提前开挖的防空战壕，做一级战斗准备。 除此之外，兵团直属的特战连作为侦查小组，携带通讯设备分别沿月牙海湾东西两岸搜寻海上目标，力求在登陆行动开始前，先一步发现敌舰队动向。 最后，驻扎在赫尔尼奥空军基地的第一、第三空军战斗机大队也必须在接到命令后立刻升空。 考虑到我方战机型号老旧，总体数量又处在下风，亚当命令两大队自赫尔尼奥出发后向南、东方向迂回，力求在独立第1大队的保护范围内与敌交战。 …此时的亚当自然不可能知道，因为这条歪打正着的命令，政府军安排在东线协助防守的战斗机部队幸运的逃过了被堵在机库里团灭的命运。 他同样也不知道，自己即将碰上的对手，并不是国民军机库里那些陈旧落伍的E3战机，而是航速更快、限高更高、整体性能全面升级的新时代JV-85轰炸机！ 但不论有心还是无意，在阔别了近20年之后，由西大陆主流军事体生产的新时代武器即将迎来命中注定的对决。 久经考验的空气动力学套件对上日趋完善的序列核心工艺！ 厚重磅礴的轰炸机集群对上灵活机变的魔能空降兵！ 关于二者到底谁才是这个时代的空战主宰，各执一词的军力理论家们已经争吵了太久… 而如今在松博特半岛的上空，一场铁血试炼似乎即将为这场隔空论战添上最有说服力的注脚！ 第178章 先手有利 行进中的29联队没有注意到3兵团派出的地面观察哨。 事实上，这支由204、206、208三支大队共计109架JV-85轰炸机组成的庞大队伍，也许根本不在乎有没有被敌方部队发现行踪。 ——JV-85的性能对比卡斯蒂利亚部队熟悉的旧机型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别说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云层上方行动，即使真的不巧被地面哨兵捕捉了踪迹，以政府军落后的防空体系构建模式，也几乎不可能做出有效应对。 缥缈的流云在他们脚下迅速拉远，一碧如洗的天空中，耀眼的太阳照耀着黄绿相间的机身，反射出一道黯淡的弧光… “这里是队长机101，各中队汇报飞行状况。” “这里是102，一切正常。” “103，一切正常。” “104，正常。” “各中队注意，即将进入目标空域，高度7000，速度250，注意下方可能有‘黑头鸥’和‘鱼鹰子’出没。” “102收到。” “103收到。” “104收到。” 三支大队联合行动，居中的204大队担当着现场指挥的重任。 204大队的成员收到命令，在各中队长的带领下开始有序爬升，并逐渐提高飞行速度，开始为即将发动的作战预热。 206与208大队也立刻跟进，整个29轰炸机联队正式进入作战准备状态。 作为现场总指挥，101之所以没有在进入警戒空域之前选择高空高速飞行，一来是考虑到合理延长V12发动机的使用寿命，保证携带的燃油足够支撑到顺利返航；二来也是为了最大限度的节省飞行员的体力。 毕竟两地之间的直线距离长达150公里，考虑到战术迂回的基础需要，来回总航程保守估计也要达到2个小时。 而飞机在空中飞行可不是选定个方向，然后就可以固定住操纵杆什么都不管的… 乱流、狂风，在高空长距离行军的难度其实不比在地面翻山越岭轻松。 特别是在没有飞行助力系统辅助的情况下，即使是使用单机双飞行员的轰炸机编队，也不可能在极限状态下长时间集中注意力。 当然，这不是说战机的极限速度、升限高度等性能无关紧要。 限高7000米的飞机和限高6000米的飞机同样在6000米高空航行，二者在“静安定”性上的差异明显截然不同，所以驾驶JV-85轰炸机的帝国飞行员们确实要比驾驶老式战机的政府军飞行员更加省力，这一点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而随着29联队正式进入作战状态，这种性能差异带来的先手优势还会更加明显！ … 由于云层的阻隔，伊古多山的观察哨锁定29联队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 如此有限的时间内，侦察兵不仅无法准确判断敌军战机的总数，更没法儿通过长期观察确定敌机的飞行速度。 他们误以为此次出动的空中力量仍是国民军拥有的老式E3战机，所以在向特克斯科方面汇报情况时就已经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误导。 这样的误判直接导致亚当委员长对敌军战力的估计严重不足。 也让他率领17中队及19中队部分成员升空之后，没能第一时间捕捉到敌军战机的行动轨迹！ 等空降兵们一路疾驰赶到预定的拦截空域，29联队早就凭借机动能力的优势跳过空降兵布防的区域，直扑东部防线纵深。 对于这种情况，亚当能做的只有命令部下扩大搜索范围，继续搜寻敌机动向。 同时，他也命令留守月牙湾的科尔森中尉立刻率剩余空降兵起飞，防止敌军主力已经绕过他们直扑特克斯科而去。 “告诉科尔森！现在不是执行战略欺骗的时候，我命令剩余各部立刻扩大搜索范围，不论如何也不能让规模如此之大的轰炸机部队直接攻击特克斯科防线！” 亚当中尉的语气极为坚决，言谈之中也完全没有和谁商量的意思… 作为同僚，平日休闲无事时他可以不那么讲究指挥官的排场，但如今战事一起，整个独立第1大队就只能有一个声音！即使是军衔暂时与他相同的科尔森中尉，也必须作为下属，忠实执行他下达的每一条命令。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处空域却都没有捕捉到敌机迫近的踪迹…这让整个战场陷入了令人不安的寂静之中。 亚当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向南扩大搜索范围，不成想，伊丽莎白少尉却突然上报了一条不寻常的信息。 “长官，第一、第三战斗机大队刚刚失去联络，通讯系统疑似遭到敌军电子干扰！” “战斗机大队的位置在哪儿？” “他们接到您的命令，才刚刚起飞没多久…这会儿应该就在赫尔尼奥山附近。” “赫尔尼奥…” 亚当沉吟了几秒，继而立刻面色大变！ “集结人员，立刻向赫尔尼奥靠拢！空军基地的位置已经暴露，那里才是敌人的攻击目标！” “...是！那科尔森中尉那边下一步该怎么安排？” “立刻让他们前往赫尔尼奥与我部汇合！” 战斗已经打响，虽然不能排除敌军其他空中力量调虎离山偷袭特克斯科的可能，但此时继续分兵两处反而会导致两线战场一同崩溃。 亚当深知己方兵力处于劣势，与其给别人各个击破的机会，还不如集中力量先解决眼前的难题。 …从敌机快速通行，绕过拦截路线的机动性能看，中尉已经意识到自己此次面对的大概不会是普通的E3战机。 虽然到目前为止亚当对JV-85的能力尚且一无所知，但第一步计划落空带来的被动局面已经让他对敌军的作战能力提起了充分的重视。 毕竟从逻辑上来看，上次歼灭11大队时顺手解决掉的轰炸机编队还历历在目，如今敌机既然还敢冒险深入，势必应该有所依仗。 亚当无法期待第一、第三战斗机大队能在这种情况下拖住敌人的脚步。 他只希望在空降兵部队赶到现场之前，赫尔尼奥空军基地的守备力量还没有被彻底歼灭，给魔法师们留下报复的机会… 这话听上去未免有些残酷，但却是以血洗血的战争中最现实不过的攻防转换！ 由于信息的滞后，大范围、高机动作战中，防守方往往无法及时增援受到攻击的友军。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敌人顺利撤退之前让攻击方付出相应的代价。 ——是的，战场上的决策失误势必都会付出代价。 从他们首次出击时没能洞察敌军的目标继而选错了攻击方向开始，赫尔尼奥空军基地就已经注定要遭受猛烈的攻击。 亚当此时能做的，就是压制住焦虑与后悔夹杂的负面情绪，从最现实的角度出发重新评估战场的走向，尽力找到敌人的失误，把战争的天秤重新拉平！ 第179章 尖啸死神 关于俯冲轰炸的起源，学界主流认为是开始于上次大战中萨森讷对西部战线的一次侦查行动。 当日负责执行任务的少尉正驾驶战机对地面阵线进行日常巡逻，但与往日不同，他的座机机腹部加装了一个炸弹挂架，并在作战中利用俯冲轰炸的方式击沉了一艘在运河上转运物资的帝国驳船。 …当时的萨森讷人怎么也不会想到，短短十多年后，赫默阿空军竟然会将此项技术进一步完善，并最终生产出了JV-85这样功能特化的战术轰炸机。 而对于赫尔尼奥空军基地的守军而言，他们此前更是从未想过竟然会遭遇这样的灭顶之灾！ … 1240时前后。 赫默阿29轰炸机联队开始攻击准备。 负责指挥的101队长机在行动之前就老练的调整好轰炸编队，计划将所有战机分成6个批次，分别对赫尔尼奥空军基地展开空袭。 黄绿相间的巨大铁翼在空中按照训练时的习惯，解散原本的长距离飞行队列，改为密集四指编队，同时下降高度至大概2500米。 从地面抬头仰视，帝国的战机宛如紧密相连的古怪脚趾，以左一、中一、右二的形式连接在一起，仿佛正有一只隐形的百足巨虫向赫尔尼奥迫近！ 是的，到这个阶段，地面防御部队已经完全可以用肉眼目击到这些巨大铁鸟的身影。 操控各处防空火力的炮手火速就位，只等对手进入射程范围就立刻铺开弹幕。 基地塔台的导航员焦急的呼叫刚刚出战向南迂回的战斗机大队，要求他们立刻返航，对突然出现在基地上空的敌军战机实施拦截。 然而以JV-85的机动能力而言，这种亡羊补牢的做法未免为时已晚。 … 坐在飞行座舱里的101分别确认了高度计、空速表、增压进气压力表和引擎温度表，保证一切正常之后终于下达了攻击指令。 “101已锁定‘大红鱼’，各机进入攻击位置——行动开始！行动开始！” “Verstanden！” 命令下达，首批发动攻击的中队再次下降高度，至1500米左右时将轰炸目标完全置于自己的飞行线路中。 而后，飞行员通过座舱下的观察窗口，对航线做进一步调整，确保方向无误后立即打开减速板，收油进行俯冲刹车！ 待战机状态稳定，飞行员又向前推动操纵杆让轰炸机正式进入俯冲阶段！ 同一时间，训练有素的帝国航空兵开始把目光转向转速表上方的俯冲角度指示器，他们死死压住操纵杆，直到仪表上的指针按顺时针方向逐渐指向表盘正下方位置——这表示他们此刻的倾角已经达到70°至90°，符合俯冲投弹的基本要求！ 而在这个过程中，安装在机头冷却进气口的空气驱动发生装置，也在特制螺旋桨的配合下开始工作，发出一阵阵类似空袭警报的凄厉鸣叫！ “呜呜呜！！！” 对于发动攻击的轰炸机驾驶员来说，这哨声是象征着他们无畏精神的耶利哥号角！ 而对于地面上的防守部队而言，这简直就是死神收割生命之前发出的刺耳尖啸… 赫尔尼奥空军基地的防空炮手们预感到致命的危险即将降临，他们疯狂的向天空倾泻着大口径弹药，但对于正处在急速俯冲之中JV-85而言却收效甚微。 诚然，比起水平轰炸，俯冲轰炸让帝国战机距离地面火力更近，更容易受到密集火力网的影响。 然而得益于JV-85的优越性能和高超的机体强度，飞行员得以在俯冲中最大限度的利用重力势能获取更大的加速度！ 这些经常在机体解体边缘疯狂试探的疯子，每每会将战机的性能压榨到极限！ 它们的飞行轨迹宛如莱维飞行一样不可捉摸，直到临近投弹高度时才会由驾驶者手动校正为正常的飞行姿态。 这种飘忽不定的飞行路径给操控地面防空火力的炮手造成了巨大的干扰，往往一梭子子弹打完，也只是在敌军战机的涂装上擦出一些无关痛痒的火花，难以造成切实有效的杀伤… 此消彼长之下，帝国飞行员们选择攻击目标时也就越发大胆！ ——在驾驶员全神贯注于躲避炮火选定投弹时机的紧要关头，坐在后座的机枪手则在俯冲途中透过高度计向前者实时汇报飞行高度。 “高度1000！” “800！ “700！ 他们怀着坚定的信念不断逼近目标，硬顶着超重过载带来的眩晕感持续深入！ “600！ “500！ 延迟引爆的炮弹开始发挥作用，炸开的碎片和漆黑的硝烟在机体两侧如烟花般次第绽放。 但战机的飞行员却兀自不肯罢休，非要贴近到极限距离，才终于按下按钮！ “400！” “投弹！” 机翼挂载的四颗50kg炸弹按照左一、右一、左二、右二的顺序依次投放。 机腹部那颗重达200kg的巨大航弹则在最后脱落——为了防止炸弹因初速度过高撞上机首的螺旋桨，帝国工程师们特别在其尾部加装了铰链，以保证只有当轰炸机开始拉升，炸弹弹体与机腹呈直角状态时才会向目标坠落！ 当然…轰炸机的驾驶员此刻暂且还顾不上查看命中情况。 为了防止俯冲轰炸变成神风特攻，他们此时必须尽快拉动操纵杆，脱离俯冲航线。 所以直到首批执行轰炸任务的飞行中队沿东北方向滑行上扬，脱离空军基地中心的火力覆盖范围，此前投放的炸弹才终于显现出超强的破坏力！ 在重力和战机动力的双重加持下，航弹脱离机体时的初速度通常能达到恐怖的400kmh！ 配合上帝国专门打造的尖锥状弹体外形，动能如此巨大的炸弹能够轻松穿透政府军为地面炮台的搭建的防御工事，在守军内部造成巨大的杀伤！ 再加上误差范围不超过30米的超强打击精度，JV-85对于赫尔尼奥地面固定工事的破坏效率瞬间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又何况，这才仅仅是第一批次的攻击而已… 敌29联队参与此次轰炸行动的战机足足超过百架，以它们目前展现出的威力，足可以将整个机场夷为平地！ 而正在第二批轰炸机进入俯冲轨道之际，南方的天空中第一、第三战斗机大队的军机也陆续返航进入作战空域。 继堪称一面倒的轰炸、防空对抗后，传统意义上的空战终于拉开了帷幕。 第180章 决定命运的五分钟（月末了，求一切...） “‘斗牛士’叫塔台！‘斗牛士’叫塔台！‘牛群’正在返航，请通报基地受损状况！” “…” “‘斗牛士’叫‘乌鸦’！‘斗牛士’叫乌鸦！” “...” “该死！” 无线电那头的忙音让人心慌，刚刚出战的第一、第三战斗机大队还不知道自己刚刚侥幸逃脱了被堵在机库里挨炸的厄运，此时他们正忙着调转航向，全速往赫尔尼奥基地飞去。 两地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再加上耶利哥号角吹响的刺耳警报不断向外扩散，返回基地的政府军战机很快发现了敌机肆虐赫尔尼奥空军基地的身影！ 第一、第三大队早就接到了拦截敌机的命令，此时迎头撞见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双方的兵力对比大概是2:1，政府军处于劣势。 但勇敢的飞行员们还是按照以往对付轰炸机的习惯，结成袭击队列向正在俯冲轰炸的29联队逼近。 此时第二批敌机正在进行俯冲，面对从东南方靠近的政府军战斗机，训练有素的帝国飞行员丝毫没有慌乱。 他们改变了原本西进东出的飞行路线，在投弹时侧转机身，接着又在投弹完成后，拉起操作杆利用桶滚机动完成转向。 如此一来，执行轰炸任务的战机便可以向来时的方向原路返航，避免了以小股部队低位接敌的尴尬局面。 至于其他还未参与到攻击行动中的轰炸机则纷纷就地抛下配装弹药，主动改变编队模式，开始向政府军战机接近。 …虽说JV-85从设计之初就是专为短距离战术轰炸任务准备的机种，理论上说并不适合与截击机纠缠空战，但由于双方座驾的代差过大，以至于帝国军这边不论飞行性能还是火力强度都占据优势。 所以即使只凭机翼与后座装备的几挺机枪，29联队也能在突然遭遇的空战格斗战中取得明显优势！ 至于地面防空火力支援… 经过两轮精准轰炸洗礼后的赫尔尼奥空军基地基本陷入瘫痪，再加上后四个批次的敌机滑翔投弹扩大战果，政府军的地面防空力量已近乎瓦解。 残存的地勤人员正忙着从废墟中抢救伤员，早已无力插手空中的厮杀。 而只凭战机本身的性能，JV-85每每都能在狗斗中抢占机尾有利位置！ 政府军的老旧战机一旦被敌人咬住，往往对抗不了几个回合，就会被打中机体要害，冒起阵阵黑烟… 燃烧的战机有的半空解体，炸成更细小的碎片四散消失； 有的虽然整体保持完整，但机舱里的飞行员却早已多处中弹，当场死亡； 还有的虽然侥幸没有伤到要害，但机舱的顶盖却在战斗中损坏，无法顺利打开… 绝望的飞行员拼命敲打着玻璃，最终却还是只能随着失控的铁棺材一同栽向大地，于满目疮痍的基地跑道边炸开一团混杂着血腥味的惨烈火球！ 死亡…无处不在的死亡… 短短三、五分钟的交火，政府军的战机已经损失了近三分之一！ 而相比之下，驾驶JV-85的帝国飞行员却只有其中一位后座机枪手被流弹击中。 剩下绝大多数飞行员依旧保持着旺盛的斗志，持续不断地给第一、第三大队制造杀伤！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机能全面受限的老旧战机已濒临崩溃… 航速的巨大差距让他们在落入下风之后，甚至无法利用空中机动摆脱追击，撤出战斗… 巨大的武器代差让政府军沦为赫默阿人刷取功勋的玩物，所有的反击和抵抗，都变成了无关痛痒的余兴节目，完全无法对29联队造成杀伤。 被逼无奈的政府军飞行员只好进一步下降高度，利用低空贴地飞行的方式，减少被敌人击落的概率。 而另一边，在空对空作战全面占据优势的情况下，越来越多的帝国飞行员逐渐开始不满足于高空火力压制。 他们嫌弃远距离射击的杀敌效率过于低下，于是几乎所有参战飞机全都下降到与政府军相近的高度，用抵近开火的方式，切实歼灭剩余的战机。 于是有幸活到现在的地面部队，终于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呼啸而过的“死神”——在距离地面仅有数十米的低空，11米长，13.8米宽，机翼面积超过30平方米的庞然大物自由来去，因其巨大的体积，展现出与魔法师截然不同的压迫力… 大部分劫后余生的地勤人员只能蜷缩着身体，颤抖着把自己隐藏在断壁残垣之间，生怕被敌机发现引来一阵无差别的扫射。 … 战斗进行到这里似乎已经尘埃落定。 站在帝国29联队的角度，他们不仅顺利完成了轰炸赫尔尼奥空军基地的任务，甚至捎带手把第一、第三战斗机大队打得几乎团灭。 如今这种在低空肆意翱翔的场面，与其说是战争，倒不如说是捕猎… 自觉立下大功的飞行员们毫无顾忌的享受着胜利者追亡逐北的乐趣，却鲜有人意识到，沉迷低空索敌的他们已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置于异常危险的境地！ 一片混乱之下，唯有担任现场指挥的204大队队长，在全员狂热的战斗氛围中隐约嗅到了不详的味道… “这里是队长机101！ 102、104！你们的部队离地面太近，立刻拉升高度，保护主力上空安全！” “这里是102，中队成员正在奋战，暂时无法拉升。” “我是104，目前正在掩护103清扫残敌，歼敌任务完成后立刻拉升。” “开什么玩笑！？” 101厉声训斥！他呵斥的声量如此之大，以至于无线通讯器都因此传出了一阵爆鸣。 然而此刻指挥官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细节，只是继续扯着嗓子在通信器里大声呼喊。 “29联队全体注意，放弃追歼残敌，立刻拉升！” “重复一次，29联队全体注意，放弃…，立…升…” 首次下令时101的声音还算清晰，但随后重复命令时，无线通讯器里的呼喊就已经断断续续。 101懊恼的拍了拍话筒，正准备再次重复命令，却不想，队长机后座的机枪手却突然通过机体内置的传声管道向指挥官发出警告。 “报告！通讯器受到干扰！有位置不明的敌人正在与我部进行电子对抗！” “！？” 第181章 死神vs告死鸦（1） 心急如焚！ 自战斗机部队失联之后，亚当即带领拦截部队全速转向，赶往赫尔尼奥空军基地支援。 虽说中尉在心里已经反复推敲过战斗可能的发展方向，但在亲眼验证之前，毕竟还是悬着颗心。 为求效率，亚当要求所有空降兵部队以极限速度前进！ 风驰电掣的魔法师们于是破开风障，不计魔力损耗的奔赴战场！ 而当他们逐渐接近赫尔尼奥地区时，JV-85那标志性的尖啸声立刻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世事果然没有绝对。 从震慑敌对手的角度看，耶利哥号角那尖锐的唳声的确令人胆寒，但换个角度想，如此大张旗鼓的鼓噪，又何尝不是提前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因为三山环抱的地形阻隔，亚当本来还看不清敌机的数量到底有多少，但随着尖啸声愈演愈烈，他果断要求携带通讯干扰设备的伊丽莎白少尉开始战前准备。 “开始电子对抗战——伊丽莎白拖后，优先限制敌方飞行员的交流通道，其他人按小队分批次投入战斗，救援友军！” “是！长官！” 话音刚落，亚当便主动突前，以山脊线直角方向直奔战场中心而去。 他人还未到，空气中浓重的硝烟便混杂着焦臭和热流，透过飞行面罩直冲中尉的鼻腔！ 时至今日，作战经验丰富的亚当对这种战争特有的余味已经非常熟悉，但每次闻到却还是让他下意识地皱紧眉头。 …他不是好大喜功的天生战狂，这辈子估计都没法儿从那些呛人的异味中分辨出酿造荣誉的馥郁香气。 尤其是面对被敌军蹂躏过后的军事设施：那些断臂残肢与刺眼的血痕即使只是一闪而过，却依然足以激起亚当本能的抗拒。 只不过，与曾经使用社畜身份过活时相比，此时的中尉已经能暂时的压制住自己的同理心，以指挥官的视角，不带主观情绪的重新审视这一切。 ——赫尔尼奥空军基地受损严重，包括机库、跑道、塔台及各防空火力点在内的主要建筑都遭到严重破坏。 以目前地勤人员的伤亡情况看，短时间内此地已经没有修复重建恢复起降功能的可能。 既然如此，如果第一、第三战斗机大队继续与敌纠缠下去，那么就算不被敌机顺手消灭，等待他们的也只有坠毁山谷这一种结局。 因此针对目前岌岌可危的政府军战机编队，中尉需要考虑的应该是尽快与他们恢复联系，命令所有战斗机撤出赫尔尼奥，暂时向北部地形平坦地区尝试迫降脱离。 就算战机最后依然无法保全，但至少也要尽可能多保住一些卡斯蒂利亚飞行员的生命，为政府军留下更多高素质兵员以应对后续更残酷的斗争。 至于因势利导反败为胜… 机场废墟上方，低空追逐的战况一片混乱。但即使如此，也能明显分辨出敌机的规模约莫三个大队左右。 就算抛开性能方面的差距，光凭这个数量就不是17中队及19中队一部共20多名空降兵，短时间内能够处理的。 再者说，之前对方提前跳过拦截点的战法，也已经从侧面体现出敌军战机高超的战术机动性能。 按照亚当料敌从宽的习惯，自然不会做出这种冒险的决断。 毕竟战略上的判断失误造成的后果往往难以挽回，与其像输红眼的赌徒一样压上所有身家期待一波翻盘，倒不如脚踏实地，做一些更务实的工作。 … 确定了阶段性目标之后，亚当委员长下一步需要思考的，就是具体的施救策略。 现阶段，第一、第三大队的战机正被帝国军死死咬住无法脱身，为了给他们制造撤退的机会，中尉不得不先想办法打断敌军轰炸机联队的穷追猛打的攻击态势… 如果此时双方的战场是在超过5000米的高空，那么JV-85凭借其超越常识的升限自能让空降兵们奈何不得。 但偏偏在刚刚过去的四五分钟时间里，29联队的飞行员们为了追逐猎物，主动下降到近地位置进行作战。 这一举措导致他们不仅无法发挥出飞行高度方面的优势，甚至因为赫尔尼奥三山环抱的特殊地形，连飞行速度都遭到了极大限制！ 尽管101队长机已经洞悉了危险的苗头，紧急下令，要求所有飞行员放弃追击，提高飞行高度，但由于17中队这边及时开启的电子干扰，他的命令最终没能得到贯彻… 晚到一步的亚当看着下方快速穿梭的百来架敌机，立刻意识到这正是独立第1大队不可多得的良机！ 于是，他立刻修改了作战命令。 “全体注意，指令变更！除伊丽莎白少尉以外，所有人员立刻投入战斗，优先消灭企图拉升高度的敌机！重复！所有人立刻投入战斗！” 呼喊的声音还未停止，亚当自己就已经举起达乌里狙击步枪，在高速移动的过程中瞄准了敌军编队中主动拉升的一架战机。 拉栓。 射击。 虽然中尉此刻并不清楚，被他放进准星的就是担任此次行动现场指挥的101队长机，但这并不妨碍亚当身体力行的实践自己枪打出头鸟的攻击策略。 …经过无数次磨砺的定向魔力诱导术式如今早已趋近完美，当内置了丹氏晶体的子弹乘着焰流出膛远去，这场帝国军主动发起的偷袭作战终于产生了一些“微小”的变数。 一声剧烈的爆响，让予取予求的空中死神们突然从大获全胜的幻梦中惊醒！ 大多数飞行员直到101驾驶的战机在空中炸成一团炽烈的火球才突然意识到，地联方面的支援部队已经抵达战场！ 比起翼展十多米的庞然大物，空降兵微小的体积成了独立第1大队此刻最好的掩护。 尤其是具体到亚当·贝克这个特例身上，中尉在飞行技巧方面无与伦比的天赋更将魔法师在小范围内闪转腾挪的敏捷属性展现的淋漓尽致！ ——枪响之后，他以一个匪夷所思的直角转弯直接改变了原本的飞行线路！ 在周围的飞行员们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时，他早已顺利完成转换，从另一架敌机侧后方贴近机翼下面的视线死角，默默掏出了刚刚改造完成的J-1霰弹手枪… 第182章 死神vs告死鸦（2） 凭借加密无线通讯术式及反无线干扰术式带来的信息传递优势，拖后的伊丽莎白让投入战斗的地联魔法师获得了战术层面的领先！ 然后果断决策的亚当中尉，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干掉了作为帝国军现场指挥的101队长。 刹那之间，第29轰炸机联队的指挥系统顿时陷入巨大的混乱！ 而与此同时，比起无头苍蝇一样乱飞的帝国轰炸机，后进场的魔法师们却秩序井然的执行着长官的命令。 有了敌军的前车之鉴，绝大多数地联空降兵都维持在距离地面800到1000左右的高度以远距离射击的方式进行作战，而没有向赫默阿飞行员们那样，为了追求命中率盲目下降高度与数量庞大的敌人近身肉搏。 按照亚当的指示，地联魔法师第一时间堵住了东南方向的缺口，把攻击重点放在那些企图爬升高度，离开赫尔尼奥上方空域的轰炸机上。 在缺乏统一指挥的情况下，帝国飞行员们无法形成合力，但凡局部区域某几架战机一有打算拉升的趋势，狙击术式形成的密集火力网就会向这些方向延展推进，一番拉锯之后，最终形成了谁上谁死的极端局面！ 如此一来，JV-85空有航速和升限的优势却迟迟无法兑现，无奈之下只能困在三山夹逼的狭窄盆地中与政府军的战斗机纠缠。 表面上看，此时的局势似乎还不算非常恶劣，低空狗斗的模式也与之前肆意狩猎的情况没什么不同。 但由于大名鼎鼎的“告死鸦”中途进场，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却开始在不经意间发生转换！ …没错，在命令大队剩余成员保持高度优势，从上空利用狙击术式压制敌军的同时，曾数次表示“近身战狗都不打！”的亚当中尉结结实实的真香了一把！ 为了避免遭到敌机的集火，在利用狙击术式打开局面之后亚当果断转变打法思路。 他凭借空降兵急停急动的敏捷优势，紧贴敌机发动近距离攻击，以轰炸机庞大的机身作为掩护，反复游走于炮火硝烟之中。 混乱的战场上，机载的MG17机枪刚刚在亚当头顶拉起一道灼热的火舌，缥缈灵动的身影随即便消失在当事人的视野之中。 而在与受害者相向飞行，错身而过的另一架JV-85飞行员眼里，方才还在机首徘徊的“告死鸦”几乎是在机枪开火的同时就完成了翻转向下的失速机动！ 对方以一种战机绝对无法复制的诡异姿态，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减速、转向、加速、跟随四个进程，最终紧紧贴合在队友左侧机翼下方。 作为一名年轻的轰炸机驾驶员，罗伯特·维尔纳少尉完全不清楚这套动作的原理，更看不懂其中单向斥力发生术式与定向牵引术式互相配合的精妙切换，他只知道有关应对空降兵的军事教材上，完全没有提到过如何解决这种特殊情况… 作为战友，他艰难的转过脑袋，满怀担忧的追索那道不起眼的背影。 但最终残留在他瞳孔中的，却是队友机毁人亡的惨烈景象！ ——硬铝打造的机身并不比魔法师的防弹术式更加坚韧，面对J-1霰弹手枪恐怖的近距离爆破，自然没有任何幸存的可能。 剧烈燃烧的机体在空中直接断成两截，其中隐约还能分辨出两个烈焰缠身徒劳挣扎的可悲人形。 而在稍远一点儿的天空中，那个蓄着金色短发的魔法师却仿佛背后长眼一般，灵巧的避过了爆炸产生的机翼碎片，并不带半点儿犹豫的扑向下一位受害者… 一瞬间，愤怒占满了维尔纳的心脏！ 袍泽之间可贵的情义驱使着他加大引擎出力，拉起操作杆，冒着被上方狙击术式命中的危险爬直机头，直至倒转180°后，才重新放杆，恢复成水平飞行状态。 借助这个标准的回环机动，维尔纳重新跟上了亚当的移动路径，赶在中尉对下一个目标动手之前，将他套进了右翼机枪的准星！ 空中战斗能力出色的他精准避开队友的机翼，猝不及防的向正在转向的告死鸦喷出一道橙黄色的弹流！ 7.92口径的特制航空毛瑟弹经过发射机关的传动，立刻在亚当撑起的防弹术式外侧炸开一片耀眼的火光！ 近1200发每分钟的恐怖射速配上大威力的弹头足可以轻易撕碎战斗机的护甲，魔法师的护盾自然也不能在这种火力打击下久持。 对维尔特而言，或许只要再坚持两三秒功夫，活跃在松博特半岛的空降兵梦魇就能在他手下伏诛！ 然而，就在少尉几乎觉得自己已经得手的瞬间，飞在更前方的队友却提前一步炸成了一团炽烈的火球！ 霎时间，大量破碎的机械零件喷发飞溅，连同滚滚浓烟一起向维尔特涌来！ 他慌忙的向外侧调整航向，机舱左侧的挡风玻璃却还是被细小的破片砸出一块块坑洼不平的弹坑… 好在作为容克斯公司出产的军工产品，JV-85配置的玻璃极为厚实，即使蛛网状的裂痕已经彻底遮蔽了少尉向左观望的视线，但到底没有被完全击碎，对驾驶舱内的飞行员早上杀伤。 维尔纳于是心有余悸的呼了口气，因愤怒冲昏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 “你没事吧希林？” 他冲着机舱内置的传声管道呼喊着后座队友的名字，希望他也没有因为此前的意外受到什么损伤。 然而配合了数个月的搭档却并没有回应他的喊话。 在一片嘈杂的混乱战场，传声管道里只能隐约听见希林急促的呼吸声… “怎么了希林？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他再次开口询问，同时朝左侧转头向身后看去——狭窄的座舱缝隙中只映出战友半张苍白的面孔。 维尔纳先是不解，而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然把视线顺势转向窗外！ 透过爬满了不规则裂痕的窗户，一个头戴面罩、蓄着金色短发的矮小身影，毫无预兆的出现在距离他不足两米远的地方… 对方手里举着那把模样古怪的特殊手枪，圆形的枪口因为碎玻璃的折射，咧开一个荒诞狰狞的弧度——仿佛乌鸦大张着鸟喙，正对着少尉歌唱。 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少尉听不清“乌鸦”到底唱了些什么。 但按照常理推断，死亡歌者嘴里念叨的，多半该是一首恐怖的童谣… 第183章 死神vs告死鸦（完） 习惯了在远处用鸦鸣播散恐怖的告死鸦，今天突然换了路数。 这其中既有天时地利之下不得不为的巧合，也有新武器到手后战术储备更加丰富的必然。 但不论今天主宰战场的究竟是堤喀还是马尔斯，第29轰炸机联队都必将得到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 从远处看，制霸天空的“鸟群”仿佛被看不见的牢笼关进了这片燃烧的废墟之中。 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凭空拨弄着生死轮回的秩序，将拼命挣扎的铁翼一一折断，瞬间把它们变成揉成赤红的枫叶，呈现出凄凉静谧的美感… 然而如果把镜头推近，身处战火之中的当事人却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喧嚣的噪音充斥着他们的耳廓，汗水模糊视线，硝烟刺激鼻腔… 足以摧毁所有理智的恐惧攫住每个人的心脏！ 正常人永远无法在这种于生死间游走的中获得快感，甚至包括正在制造恐慌的人在内，每个战士都将神经绷到了极致。 空气的密度大到几乎粘稠！ 时间的流速在赫尔尼奥上空慢的几乎凝滞！ 明明只是短短两三分钟的对决，所有参与者却觉得仿佛过了数个世纪一般漫长… 在抗压能力的对抗中，第29轰炸机联队固然表现的不算出色，但亚当带领的独立第1大队一部，毕竟也不是永不犯错的机器人。 面对近百架性能优良，还能随时反击的敌军轰炸机，首批赶到现场的空降兵们即使把狙击术式用到极致，也很难长时间保持压制效果。 随着战事的发展，战场的范围开始不可避免的向更广大的范围扩张，双方转圜操作的余地进一步增大。 于是，亚当凭借DFK术式高速猎杀敌军战机的行动也开始变得愈发困难。 而对于这样的变化，中尉显然早有预料。 三山环绕的赫尔尼奥空军基地仿佛被一口熬煮着熔浆的坩埚，就算魔法师们勉励按压住锅盖，也总会有难以抵挡蒸汽喷薄的那一天。 事实上，若不是第29联队在开战初期就失去了统一指挥，导致大部分轰炸机都像是在空间有限的交战区内做布朗运动，他们早就该合力突破空降兵设下的封锁。 眼下帝国军暂时处于劣势，无暇从理性的角度思考突围之后下一步的举措，但作为战局的主导者，亚当显然不能对未来的发展毫无规划。 凭借他本人与其他队友的配合，地联部队在刚刚过去的这段时间里确实对心高气傲的第29联队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打击。 然而限于人力，被他们击落的敌机至多只有20多架… 对比29联队总共百余架的战机总量，近半个大队的杀伤显然还不足以让对方完全放弃抵抗。 中尉清醒的认识到一旦战场的高度进一步提升，失去山壁限制的敌方轰炸机很快就会将战线拉长到己方无法应对的程度。 到那个时候，敌机在速度、升限方面的优势将马上得到兑现！ 继续拖延，反倒会导致己方落入不利位置。 为了保证己方所有参战人员安全撤出，亚当果断在局面失控之前，抢先一步采取措施。 正面战场，所有参战人员则尽量往东北部集结，包括他被人在内，也有意调整打击方向，将剩余的敌机主力往南方挤出。 后续部队方面，他命令稍晚一步赶来汇合的18中队及19中队一部，不必急于投入战斗，而是根据敌机脱离升空的方向自行选择合适的切入角度，尽量将已经脱离正面战场的轰炸机推向南面，使其远离特克斯科防御阵线。 至于受困的政府军战斗机… 自从恢复通讯之后，亚当就果断命令伊丽莎白联络残余的飞行员，并要求他们立刻通过东南方的隘口，快速向北部撤离。 “赫尔尼奥空军基地已经完全瘫痪，继续接战于我不利，亚当委员长命令你们立刻向北撤离，寻机迫降！” “重复，所有战斗机立刻向北撤离，寻机迫降！” 收到伊丽莎白少尉转达的命令，满打满算只剩下13架战机的第一、第三大队残部终于在魔法师们的掩护下，逐步撤出战斗。 而随着空降兵们的射击目标发生偏移，敌轰炸机联队也有越来越多的战机向上突破，成功拉起高度。 好在由于亚当放南压北的打法，这些成功脱身的敌机大多只能选择向南方爬头。 按照设计，早先游弋在战场边缘的18中队立即接手，从更高处对这些刚刚脱离苦海的轰炸机进行第二轮驱赶！ 虽然在这种空对空的作战中，娜奥米少尉暂时无法发挥出自己的特长，但反过来看，慌不择路的敌29联队也没能对他们展开有利的还击。 …经过此前“漫长”的颤抖，所有参战飞行员都用身体的直观经验，切实了解到亚当中尉的可怕。 数十名飞行员的鲜血进一步浇灌了“告死鸦”的凶名，让他自今日起不仅在空降兵团体，更在所有秃鹰兵团空中战斗力量眼中成为了恐惧与杀戮的代名词。 换位思考，以帝国飞行员的视角来看，恐怕没有人能在身后缀着这么个杀神的情况下保持冷静… 得益于此，阵容庞大的29联队此刻仿佛变成了无心反抗的温顺羊群，不知不觉间竟然被体型和数量都远小于自己的牧羊犬向远离特克斯科的方向驱离。 这使得他们对3兵团主要防御阵地的威胁进一步降低，也为亚当等人撤出战斗创造了更加友好的条件。 当然，事情既然已经进行到这一步，独立第1大队主演的这出大戏自然也得做完全套。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反过来说也是一样。 亚当越是指望能够率领全军安全撤离，此时就必须刻意表现的越发强势！ 为此，他甚至不惜利用敏捷方面的优势，将麾下的所有空降兵集结成密集冲击阵型，追在帝国轰炸机身后进行了两三次颇具规模的冲锋！ …然而由于交战空域的扩大，JV-85在速度上的优势还是逐渐得到体现，独立第1大队发动的这几次攻击取得的战果，远不如此前使用“瓮中捉鳖”的战法时来的明显。 甚至随着第29联队指挥系统逐渐恢复，敌人已经有意识的开始进行一些战术迂回，已经有了和地联魔法师全面对抗的意思。 察觉到这种变化的亚当果断下令，要求全体空降兵立刻降低高度，以近地飞行的方式向北方大本营撤离。 敌29联队此时终于回过神来，洞察了独立第1大队的真正意图。 他们眼下倒是可以凭借速度优势直线追击，但经过此前一连串的延误，轰炸机联队距离出发基地已经差出了一段相当遥远的距离… 考虑到油箱中剩余的燃料储备，以及后续至少150公里的路程，接任101的新指挥官只能咬牙放弃了继续战斗的想法，率领剩余战机全速返航。 至此，空中死神与告死鸦之间的对决暂时画下了句号。 但因这场空战引起的波澜，却要一直持续到月牙湾登陆战结束为止… 第184章 雪上加霜 经过一番复杂的操作，亚当率领部下成功脱险。 或者换个更确切的说法，是敌机出于航程方面的担忧最终放弃了继续追击纠缠的想法，导致双方不得不暂时停战… 因战斗初期情报缺失导致的判断失误，在这场围绕空军基地打响的攻防战中，地联及政府军部队始终在战略上处于相对被动的局面。 即使亚当所部一度利用敌军的失误，在局部战场扳回一城，为这次失败的作战行动挽回了最后一点尊严，但从整体上看，此战无疑是“猎鸦行动”之后，东部防线在空战中遭受的最大挫折！ …今天之后，国内的新闻会怎么报道上赫尔尼奥的战事？ 以亚当这段时间积累的宣传经验，报纸头条无非是“独立第1大队大展身手”、“帝国轰炸机铩羽而归”之类博人眼球的标题。 …反正死得并不是萨森讷公民，大部分人肯定还是更关注告死鸦中尉又取得了什么新功绩！ 被当成标杆挂在风头上吹了快一年的亚当已经不再反感这些断章取义的文章，但无良媒体的歌功颂德却并不能改变特克斯科前线艰难的处境。 赫尔尼奥空军基地被彻底摧毁，第一、第三大队地勤人员遭到毁灭性打击，保守估计，伤亡比例至少会在六成以上。 东部战线的战机储备几乎清零——此前逃脱的13架战机中只有6架成功迫降，其余7架全都因为各种客观原因坠毁。 对于极度缺乏高技术兵种的卡斯蒂利亚政府军来说，战机的消耗还在其次，一口气损失近两个大队的专业飞行员才是他们不可承受之痛！ 而付出了如此巨大的损失之后，空降兵部队又在后续战斗中对国民军造成了多少有效杀伤呢？ ——截止到两军各自撤退为止，独立第1大队仅仅只打掉了26架帝国轰炸机… 也许单独拎出两军的战损进行对比时，26:0的KDA似乎值得大书特书，然而如果放眼全局，这种带有偶然性的局部胜利却完全无法弥补3兵团遭遇的重大损失！ 赫尔尼奥机场的毁灭让东部前线失去了距离战场最近，能够快速反应的战机起降平台！ 专业飞行员的巨大伤亡，又进一步削弱了政府军接下来的战争潜力！ 相较之下，帝国部队的损失完全在可以接受的程度之内，只要秃鹰军团加大投入，随时都能恢复战力… 又何况，参与战争的双方本就是在实战中不断进步的。 吃过一次亏之后，帝国空军下次执行任务时必然会更注意保持飞行状态，抢占高空优势。对方指挥官在进行战术安排时也会有意针对灵活敏捷的空降兵做出安排。 就像17中队此前学习瓦尔特少校的层叠方阵，并最终寻找出破解之法一样。这种打法思路上的转变，考验的往往只是指挥官和参谋部的应变能力，只要找准了门路，很快就能得到纠正。 但同样的问题放到政府军这边，亚当却发现能够总结、改进的经验其实相当有限… 首先，硬件性能方面的差异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得到改善。 除非动力背包中配置的序列核心能够立刻升级换代，否则就算独立第1大队训练的再怎么努力训练，升限和航速属性的差距都无法因主观意识而改变。 其次，军事情报的匮乏在可以预料的时间内也无法迎来什么转机。 地联介入半岛局势的时间太短，眼下虽然利用迭戈这颗棋子成功争取了一定程度上的主动，但基层人手的安插却依然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这意味着国民军下次展开军事行动时，3兵团主力依然有可能像这回一样，因为情报的滞后产生各种各样的误判… Oncebittentwiceshy 惨痛的教训让身为指挥官的中尉逐渐失去了判断战局走向的自信。 他现在甚至开始担心，万一国民军装甲部队利用机动优势向东南方的比利牛斯山脉穿插，未必没有可能以登陆作战为诱饵，其实却从山地绕行，对特克斯科形成包夹之势！ 虽然从比利牛斯山脉的海拔及其北麓险峻的地形来看，国民军实施这个疯狂计划的可能性不大，但这种事就像此次空袭赫尔尼奥的行动一样——一旦真的发生，那么绝对足以使特克斯科的守军遭到毁灭性打击！ 到那个时候，苦心经营的月牙湾阵地就会变成无用的摆设，甚至因为无谓的分兵，反而进一步补加速3兵团被国民军消灭的进程！ …类似这样的念头一经出现，就马上让向来用兵谨慎的亚当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自从担任前线作战部队的指挥工作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战略层面出现这种自我怀疑的情况。 然而残酷的现实却根本不给中尉自我调整的机会，等他一回到月牙湾阵地，米格尔将军那边又再次传来了坏消息。 ——就在巴拉克命令轰炸机编队出发后不久，勃兰特上校就接到了施穆勒将军的联络，要求他们从旁策应，掩护第29联队的轰炸行动。 上校欣然领命，并亲自率队前往特克斯科外围探查敌情。 而当他派出的侦察哨观测到独立第1大队伏兵尽出，赶往赫尔尼奥展开救援行动之后，勃兰特立刻根据现实情况，调整了“救援”29联队的具体策略。 …他没有跟在18中队身后向南前往赫尔尼奥与轰炸机部队汇合，反而趁着特克斯科后防空虚的机会，亲自指挥24大队向3兵团发动了奇袭！ “今日1258时，3兵团前沿阵地受到敌军大队规模魔法师部队的袭击！” 伊丽莎白来不及擦掉脸上的汗渍，刚一接到通报就马上向长官汇报战况。 “从时间上看，敌人应该是在18中队离开特克斯科后，就马上对前沿阵地发动了攻势。 由于缺少空中火力支援，西部阵线的防御工事遭到破坏，各主要防空阵地皆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失…” “具体伤亡多少？”亚当紧皱眉头，岔开右手用拇指和中指分别按住两边的太阳穴。 “具体损失目前各部还在统计之中，但估计不会少于200人…中尉，你觉得敌人是有意调虎离山吗？” “不，这只是策应攻击。”亚当疲惫的摇了摇头“以帝国空降兵之前展现出的战斗素养，如果今天是带有决战性质的杀伤作战，3兵团的伤亡会比现在大得多…他们大概只是想依靠牵扯我部回援特克斯科，以协助轰炸机部队完成行动后顺利撤出战场而已。” 亚当握紧拳头，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样的事情只要发生了一次，很快就会有第二、第三次。 …自从卡斯蒂利亚内战打响之后，中尉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了来自战略决策层面的压力。 第185章 胜利者的烦恼 与愁云惨淡的亚当中尉不同，自勃兰特上校率领部队凯旋古根海姆港之后，整个24大队都受到了英雄般的礼遇。 毕竟从瓦尔特少校捐躯殒命，这还是东部战线经过近半个月的休战期以来首次取得战果！ 拔除赫尔尼奥之后，政府军已经实质上失去就近支援特克斯科前线的战斗机起降基地。 此后一旦双方围绕月牙湾地区大打出手，能够用来支援滩头阵地的机场就只剩下位于纳瓦拉中南部的艾斯卡略空军基地… 而比起近在咫尺的赫尔尼奥，艾斯卡略机场距离3兵团直线距离超过100公里，且战机飞行途中还必须翻越高耸的比利牛斯山脉，如此一来，不仅支援时间、支援难度将大大提高，甚至战机的持续作战能力也必将大打折扣！ 更不用说经过此次联合空袭，政府军方面损失了大量经验丰富的战斗机驾驶员… 这意味着即使玛格立特与加泰罗尼亚地区的兵工厂自今日起日夜赶工，在登陆做战前勉强补充上战机的缺口，但因为缺少合格的飞行员操纵，这些笨重的铁块多半都要成为秃鹰军团刷取功勋的道具。 …而除了这些显性的好处，此次空袭行动也间接印证了勃兰特上校之前的部分猜测。 “如你所料，特克斯科果然还埋伏了其他空降兵部队…该死，赫米斯奥格那群蠢材！” 说到这儿，向来稳重的拉姆中校也不由得低声啐了一口。 “如果我们事先没有防备，直接以24大队冲击敌3兵团的前沿阵地，恐怕免不了要吃大亏…这可是生死攸关的情报，他们怎么敢随口敷衍？” “你应该学着适应这种事情。” 勃兰特上校摆了摆手，因其从一开始就没有对情报组织抱有什么期待，所以此时反而显得异常淡然。 “看看这个，就在我们行动开始前15分钟，库伦塔尔向最高统帅部上报了有关‘敌独立第1大队近期疑似增兵’的消息，等施穆勒将军把这条消息传到古根海姆，我们早就已经出发了。” “为什么不直接发给我们？” “因为情报部门为了保护自己的信息来源，有他们自己独立的情报汇总流程。” “...” 看着老搭档递给自己的纸条，拉姆中校不由得一窒…他一时间竟然分不清那位影子少校究竟是蠢还是坏！ 中校攥着纸条犹豫了好久，好些话梗在嗓子里就是说不出口。 过了好半天，拉姆才从牙缝里憋出了一句：“平时也不见他们这么尊重军纪…” “这就是在赫米斯奥格任职的好处了——如果你专门负责监视、揭发别人，谁又能揭发你呢？” 勃兰特开了个略显刻薄的玩笑，随后揭过了这个话题。 “特克斯科前沿阵地的防空火力排布全部记录下来了吗？” “进行的比想象中顺利” 说到正事，拉姆也很快收敛了情绪 “除去那些能在短时间内改变位置的临时火力点，大部分永固工事及火力配置、火力密度都已经进行了记录，最快下午就能整理出来。” “很好，但记得提醒所有基层指挥官，这种东西最多只能当做参考，等国民军发动全面攻势，我们还是要根据实际情况安排进攻方向。” 勃兰特略作停顿，又继续补充道：“这次没有和那只小乌鸦正面对上，对24大队来说虽然避免了伤亡，但也错失了实际验证敌方作战能力的机会…这几天给我好好盯住他们，谁敢得意忘形，直接军法伺候。” “明白！现在确实还不是庆祝的时候——刚才29联队那边传来联络，此次出击的109架JV-85轰炸机只有83架顺利返航…” 拉姆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现在开始理解你的顾忌了，在高度、速度相差如此巨大的情况下，巴拉克上校的轰炸机编队竟然还损失了将近五分之一，看来敌独立第1大队的确不是等闲之辈。” “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勃兰特拔出钢笔，一边起草向上汇报的电文，一边用笃定的语气继续解说：“空降兵的魔能装备进化到今天这个地步，其实已经突破了某个临界。除非战机能快到狙击术式都追不上的地步，否则已经很难在行动更灵活，瞬时爆发力更强的魔法师面前占到便宜。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空降兵的数量及质量将直接影响到制空权的归属，而包括传统的轰炸机、拦截机、侦察机在内的空军主力机型，将逐渐特化为功能更加专一的配套辅助兵种，用来协助扩大魔法师取得的战果，又或者作为策应大规模魔法空战的空中基地。” “这…恐怕操之过急了吧。” 虽然已经亲眼见证了空降兵对战新式战机取得的辉煌战果，但拉姆却仍然对上校的判断持谨慎态度。 “空降兵的绝对数量毕竟太少，按照最高统帅部目前的计划，到今年年底，我军拥有的现役魔法师总数也不会超过3000，如果集中投入到大规模正面作战中，恐怕难以满足长期消耗的需求。” “好了拉姆，我只是单纯发表一下观点，在时间给出答案之前，谁也说不好命运会怎样安排…所以比起操心这些虚无缥缈的话题，我们应该先想办法打发巴拉克那家伙的质询。” “这…” 拉姆中校一愣，随即也不禁为此犯愁… 从战略全局看，24大队趁机偷袭特克斯科前沿阵地，牵制敌方空降兵部队的做法安全高效，没有任何值得指摘之处。 但如果站在29轰炸机联队的角度，在他们身陷困境的关键时刻，魔法师们的确没有按照预定计划从旁给予火力支援… 如果巴拉克上校因此把损兵折将的黑锅扣到第40空降兵联队头上，难免又是一场毫无益处的扯皮。 “这件事不能怪我们，24大队只是按照当时的局面做了最合适的判断。” “是啊，但报告给将军的电文显然不能这么写。” 勃兰特上校抓起刚刚写好的草稿，郑重其事的念出了电文中有关29轰炸机联队的内容。 “鉴于巴拉克上校盲目接敌造成我军巨大损失，我部要求重新检讨轰炸机部队执行此次空袭任务的合理性，并对其无视实际情况贪功冒进的做法表示强烈抗议。” 很明显，恶人先告状的做法不止亚当会用。 自11大队被歼，作战计划被抢之后，隐忍不发的勃兰特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发力点——借这个双方再次发生矛盾的机会，他已经准备好趁机从施穆勒将军那里争取更大的指挥权限！ 第186章 海上如何 且不提勃兰特上校的电报会在秃鹰军团内部掀起怎样的波澜。 在整体局势落入下风的地联这边，坐镇玛格立特的盖文上校同样收到一封来自特克斯科前线的电文。 新任地联参谋部参谋，裘德·保罗·格林上尉亲手把这封电报编译完成，并直接送进了临时指挥部。 作为受王国空降兵司令部之托，特地从丁塔格尔来到松博特半岛为盖文上校处理文书工作的专员，这些与前线作战部队联络的机密文件已经全权交给格林上尉处理。 因其细心谨慎的处事风格，正好为身体抱恙的盖文上校分担了不少压力，算是一位中规中矩的文职人员。 当然，除了过硬的个人业务能力之外，没有军功加持的裘德先生之所以能以26岁的年纪拿到上尉军衔，主要还是托庇于查尔斯将军的私人关系… 松博特半岛连战连捷的骄人战绩客观上止住了国防部对于出兵卡斯蒂利亚的质疑，但煊赫的战功也同时引来了一些预料之中的麻烦。 作战部队方面，盖文以战争烈度居高不下为由，吓退了所有企图插手的外部力量。 但为了不自绝于高层导致后勤供给出现问题，上校还是适时拿出了转圜的方案，吸纳了一批各部官员保举的“优秀人才”进入参谋部效力。 对于这批普遍缺乏军事实践经验的年轻军官，盖文上校倒也没有因为他们高官子弟的身份产生什么偏见。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本着人尽其用的原则，从这些以镀金为主要目的的参谋中挑选出几位具备一定办事能力的佼佼者，并向他们交托了不同的任务。 这其中就包括看上去有些怯懦文弱的格林上尉。 打小就没离开过帝都丁塔格尔的裘德先生自凯尼斯皇家军事学院毕业之后，就直接以优异的成绩被选入陆军总部任职。 其后又经过几番辗转提拔，在短短数年内就成为了一名分管行政事务的基层军官。 这种晋升速度与屡立奇功的亚当中尉相比似乎并不算快，但对于不直接参加作战的文职人员来说却绝对称得上是火箭干部！ 按照一般逻辑，格林上尉应该老老实实待在总部打熬履历，凭借查尔斯上将的关系，他很有可能在30岁前稳稳当当的晋升到校级军官，并顺势进入陆军总参或其他要害部门任职。 但偏偏这位身高一米七左右，身形瘦弱单薄的年轻人却选择主动放弃安全舒适的后方勤务，参与到松博特半岛的内战之中。 而这种舍易就繁的做法，也让盖文上校对其另眼相看。 …毕竟就算是从最功利的角度出发，他至少也应该在后方进修完将校课程之后再展开此次镀金之旅。 能在现在这个阶段进入地联就职，说明至少从个人立场来看，出身优渥的格林上尉具备王国军人的基本操守，并有意为国出力！ 所以尽管限于个人能力，他来到卡斯蒂利亚之后还是只能在首都玛格立特处理文书，但盖文上校还是乐于让他多接触、了解一些军事战略方面的实务，也算是向查尔斯将军投桃报李。 “上校，特克斯科方面的电报，是亚当中尉刚刚发来的消息。” “辛苦了。”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盖文·布朗从格林上尉手中接过译好的电文，随即放下手边的其他事务，立刻仔细阅读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战斗，他桌上的文件要比亚当离开玛格立特时又多出了几倍…高高摞起的卷宗几乎快要遮住上校半个身子。 但当他接过电文通读一遍，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孔上残留的疲惫和虚弱却立刻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则是肃穆与严峻。 对此，格林上尉并不意外。 作为电文的翻译者，他自然已经了解其中的内容 … 亚当在电文中向盖文汇报了有关赫尔尼奥空军基地及东线前沿阵地分别遭到敌军轰炸机袭击的详情，还补充说明了此次袭击造成的巨大损失及恶劣后果。 为使上级提起足够的重视，中尉着重分析了敌军新式战术轰炸机的优越性能，以模拟推演的形式暗示上校：一旦独立第1大队被迫与敌方空降兵陷入纠缠，己方阵地很有可能因为敌方轰炸机的密集轰炸产生大面积崩溃。 甚至由于对整体战略的怀疑和动摇，亚当还在电文中向地联总部提起了有关国民军可能向南转进，越过比利牛斯山北部余脉，直接从陆路包抄特克斯科防线的担忧。 据此，他希望总部考虑放弃特克斯科，向东部施行战略转移的计划 … 且不说这个主动放弃战略要地，仓促向平原撤退的战术到底有没有执行的可行性，但至少此项计划与此前3兵团方面上报的西、北设防，拒敌于海上的反登陆作战方案完全是南辕北辙、背道而驰！ 这意味着如果选择执行这套方案，政府军此前在东北部的布置就将完全作废，整场半岛内战的形势都有可能因此发生剧变！ 以地联总部的角度看，上校接到这份电文之后，是完全有理由大发雷霆直接严词训斥前线指挥官的。 然而盖文却没有凭一时气愤直接给亚当中尉回复一份措辞激烈的电文。 他皱着眉头思考了几秒，然后用相对严肃的语气吩咐道：“拿纳瓦拉中北部的地图。” “是！长官！” 格林手脚麻利，在他的帮助下，上校的办公桌上很快清理出一块相对平整的空间。上面随后铺上了一份南起托洛萨，北至月牙海湾的详细地形图。 盖文上校拿着直尺和铅笔，按照亚当信中提到的内容，逐条分析并在地图上添加了各种标注。 他对着等高线和比利牛斯山脉北部的公路线，尝试规划处一条从特克斯科南方迂回的路线。但几番尝试之后，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然后，上校又把目光放到特克斯科东侧连接加泰罗尼亚地区的平原入口。 从地形上看，此处对于缺少重火力的政府军部队而言几乎无法建立起任何稳固的防御阵线。 即使灵活利用纵深，采用重点防御配合机动防御的策略。在配备了大量汽车、坦克的国民军面前，也极有可能被切断后勤补给线路，落入被分割包围、逐个歼灭的绝望处境。 因此，仓促东撤的后果显然是当局无法承受的。 ——图看到这一步，连格林上尉都已经意识到上校不可能认同前线指挥官的想法。 但当格林小心翼翼的把目光投向长官，却发现上校的注意力一路上移，最终定格在地图的北部边界。 格林原以为上校是对月牙海湾的布置有什么异议，却不想盖文伸出手，坚定的点到了地图之外，同时用极轻的声音喃喃自语… “陆上不行的话…海上如何？” 第187章 最好的安排 作为地联的最高负责人，盖文上校这些天早就把卡斯蒂利亚各处战线的地形了解的一清二楚。即使不用地图，他只凭记忆也能复原出特克斯科地区的大体地貌。 之所以要格林上尉取来纳瓦拉中北部的地形图，是因为亚当电文中提出了几条此前被敌我双方明确放弃的战略计划，上校为求稳妥才对着地图重新进行了确认。 ——而从研究后的结果看，盖文此前的判断并没有问题。 特克斯科至托洛萨沿线处于比利牛斯山北部余脉，纵向沟通的公路总共只有两条，且彼此并不相连。 如果从国民军目前盘踞的位置向南转移，除非进入到拉曼恰-阿拉贡防御圈，否则即使是CV-33那样的轻装甲部队也不可能翻越崎岖险峻的山峰，更别说吨位更大的M40重型突击炮。 因此，所谓“国民军向南东跃进，从陆路包围特克斯科”的想法根本就不成立。 亚当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误判，是由于经过赫尔尼奥的失败，让他对月牙湾反登陆作战的成功率产生了怀疑。以这种带有悲观情绪的眼光去分析战争走向，自然无法得出客观公正的结论。 说起来，这也算性格使然… 如果中尉不是这种善于思考的指挥官，那么沿着既定路线闷头走到黑或许反而不会有这些烦恼。 但不论如何，在这种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坚守月牙湾的行动目标绝对不会改变。 接下来问题的重点，就要聚焦在特克斯科及月牙海湾的防御战究竟能否顺利完成既定目标上。 “陆上不行的话…海上如何？” “您是说，让3兵团从海上撤出？” 格林上尉挠了挠自己的咖啡色卷发，脸上写满了疑惑。 “纳瓦拉的港口运量足够，但短时间内恐怕集结不了那么多船队吧？” “不，3兵团不能撤出特克斯科。” 盖文上校的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都说得非常坚定。 “且不说目前占据空中优势的国民军一定会加强对特克斯科的侦查力度，不会轻易让他们挪窝。 即使3兵团真的顺利从海路撤退，卡斯蒂利亚东北部的局势也会因此彻底陷入糜烂，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当局输掉这场战争。” “那您的意思是…” “特克斯科目前陷入被动的关键因素，就是那支突然出现的轰炸机联队。 独立第1大队的兵力有限，不足以在应对敌方魔法师的同时防备这些性能优越的战术轰炸机，所以目前可行性最高的解决方案，就是我方同样出动一支空中武装力量，填充战线。” 盖文上校一边说，一边把手指滑动到赫尔尼奥地区。 “然而敌人抢位很准，直接利用先手优势破坏了距离前线最近的空军基地，如果我们把新战机投放到更南部的艾斯卡略机场，那么作战半径将大大拉长，整体形势上无疑于我不利… 但如果我们打开思路，其实要对特克斯科进行空中支援，并不是只有地面机场这一种选择。” “您是说海上起降…额，福玻斯号航母战斗群！？” 格林终于跟上了盖文的思路，但这项大胆的计划却还是给上尉极大的震撼。 “可是长官，这恐怕不方便吧？巡逻打击舰队不是我们能调动的，何况如果福玻斯号航母真的参战，事态将会立即扩大，万一演变成王国舰队与帝国舰队的直接冲突，那恐怕…” “我没有指望海军直接打击赫默阿方面的登陆舰队，国防部也没有给我这样的权限。但如果福玻斯号航母只是为了履行王国与人民阵线之间的军购协议，我想谁也不能阻止交易的商品自己从甲板上起飞吧？” “这…” 明明是十足荒谬的言论，但偏偏盖文上校却说得异常正经… 在格林看来，这种毫无道理可言的诡辩缺乏最起码的逻辑基础，别说赫默阿帝国，恐怕连当事人自己都未必相信。 一旦海航编队真的借此加入战场，萨森讷与赫默阿之间将极有可能爆发正面冲突！ 考虑到双方各自的盟友遍布整个西大陆，一旦两国之间的争端由代理人战争上升到直接交火，恐怕到时候又是一场名副其实的“世界大战”！ 然而明明是如此凶险的决策，盖文上校却毫不在意的把海航支援当成了破解特克斯科困局的前提进行推演，仿佛默认了高层一定会赞成他的做法，仿佛一点儿都不在意随手推倒的这张骨牌是否会引发毁灭世界的危机。 格林上尉本能的想要进言反驳上司的观点，但稍稍冷静之后，却又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上尉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比较明确的认知，且又已经和上校共事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期间长官冷静沉稳、深谋远虑的形象已经在格林脑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此，他深信这位统率地联部队的最高指挥者不是那种做事不顾后果的莽夫。 现在盖文上校既然认定可以利用航母编队运送战机的拙劣借口当做“擦边球”，支援特克斯科战场，那么此事背后多半还有他不清楚的细节… 顺着这个思路，格林上尉很快联想到了之前联络物资运输事宜的几位凡赛武官——似乎自从上校接待过他们之后，地联对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就变得愈加紧凑。 虽说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分秒必争也算是军人的常态，但其中许多加急事项明明与北方的战局丝毫无关。 格林原本以为这是上校为了打发他们这些从帝都来的“镀金团”，故意安排的杂活儿。可现在回头想想，这种驴唇不对马嘴的行事风格反而多了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 想到这儿，上尉不禁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如若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深究，或许就能解释此次出动航母编队的行动到底有何寓意。但传统军人的自律意识随即抑制住格林进一步探究的欲望。 ——和亚当相比，格林上尉绝对算得上是个标准的“乖孩子”，轻易不会做超出职权范围的事情。 所以他选择向长官直言自己对于战争扩大化的担忧，但并没有利用言语往刚刚猜测的方向进行试探。 “即使外交层面可以用这样的理由搪塞，但万一在战场上出了什么意外… 上校，我认为应该更充分的考虑此举蕴含的风险，以免局面朝我们措手不及的方向发展，另外…” “我明白你的担心，格林上尉。” 盖文上校摆手，打断了格林还没出口的话。 “我现在只能告诉你，这是综合考虑牵涉半岛战事的所有势力后，我们能做出的最好的安排。” 第188章 深意（智能推无了...求订阅） “上校，就算我个人认同您的想法，可亚当中尉毕竟身在前线。如果他也对海上支援的战术存有疑虑，恐怕对整体作战不利。” “这一点大可不必担心，他会执行指挥部的作战计划的。” 亚当身在特克斯科，所能获悉的情报比格林上尉更少，既然后者都猜不透盖文上校此举的深意，按道理讲，中尉那边自然更加无从得知。 但相比刚刚开始合作的格林，亚当毕竟是从锡兰战役之后就一直在和上校打交道。近一年的磨合让两人对彼此的性格、能力都有了比较清晰的认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人都不愿意打无准备之仗，既然出兵，势必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因此比起战术执行层面的问题，盖文上校现在更关心的反而是前线部队的士气，以及中尉本人对于此战的信心。 ——当初上校选择亚当作为重点培养的对象，正是看中他对战争局势有自己独到深入的见解。比起只懂得埋头执行命令的工具人，这种具备主观能动性的领导者才更符合盖文对于新式空降兵的组建要求。 而自从涉足半岛内战以来，中尉的表现也没有让人失望。 翻看他此前的战绩就不难发现，比起强调个人层面的勇武，对战机的准确把握和面对困境时求新、求变的灵活思维才是亚当最耀眼的锋芒。 但眼下，这把有思想的利剑却也因其锋锐遭遇了意料之外的麻烦… 对于习惯独立思考的人来说，经由自己推导得出的结论往往很难被外人以言语动摇。 盖文从手中的这封电报里读出了亚当的迟疑和犹豫，他知道不论自己回文的内容是严厉批评还是宽慰鼓励，都很难从根本上提振中尉的信心。 所以上校索性没有在文法上纠结，而是以平铺直叙的口吻，向特克斯科方面叙述了总指挥部接下来的作战方案。 其一，针对叛军投入作战行动的新式轰炸机，地联会向王国海军申请支援，出动巡逻打击舰队的海航战斗机，保护特克斯科上空的安全； 其二，考虑到东线的国民军势力进一步增强，地联会和当局进行磋商，派出一支战力坚强的地面部队从玛格立特西侧向莱昂的叛军实施突击，借此威胁国民军西北侧的后方大本营，迫使对方收缩兵力，不敢全面扑向特克斯科地区； 第三，经卡斯蒂利亚陆军参谋部研究决定，10月9日前，将派遣山地部队进至托洛萨以南地区，一方面策应3兵团组织全面防守，一方面预防敌军向南绕过比利牛斯山余脉，包抄守军后路； 最后，盖文上校本人代表地联指挥部，授予亚当·贝克上尉军衔，并任命为独立第1空降兵大队临时指挥官——相关命令已经提请王国空降兵司令部核准，等走完书面流程之后，亚当就会收到来自国内的正式任命。 并且上校还特别嘱咐，不论驻防特克斯科及月牙海湾的部队有任何想法，只要可能有益于坚守，亚当都可以立刻向地联指挥部反应，玛格立特方面会竭尽全力解决他们的困难。 … 当天稍晚一些时候，亚当收到了来自玛格立特的回信。 如果说电文中的前三条信息是从客观层面一一解决了亚当担心寡不敌众的后顾之忧，这最后一条没头没尾的嘉奖令则代表了盖文·布朗对亚当的绝对信任。 须知道，大战之前予以升赏虽然是封建军阀常用的手段，但上校毕竟不是拥有绝对权威的贵族领主… 地联参与半岛战事的行动本身，就是关系到王国空降兵改革及盖文本人前途的一次豪赌！ 如果往最坏的方向考虑，一旦特克斯科防御战没能取得成功，那么对如今身为“王国英雄”的亚当来说，萨森讷方面为了保全面子自然会有人为他找出大把理由开脱甩锅。 而作为地联最高指挥者，盖文上校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正好是最合适的接锅对象… 到那个时候，战前晋升属下的行为就会从“慧眼识珠、善识人才”，变成“麻痹大意、居功自傲”。 再加上此前盖文上校与白厅高官闹出的那些不愉快，他需要承担的非议和责难简直难以想象！ 换言之，盖文许诺给亚当的晋升嘉奖并非是一张无关痛痒的空头支票，而是在用实际行动向后者表明地联方面对特克斯科防御战抱有必胜的决心！ 航母战斗群、海航战机、山地特战部队…上校已经调动起一切可调动的资源，做好阻敌增援的准备。而所有这些铺垫，都是为了协助独立第1大队顺利完成守备任务！ 亚当在接到这封电报之后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期许与压力。 他一方面从信中感受到了盖文上校对他的信任，但与此同时也从这些眼花缭乱的信息中，分辨出总部没说出口的潜台词。 作为利害一致的命运共同体，地联方面愿意倾其所有支持3兵团在特克斯科进行重点防御，在此期间，不论独立第1大队提出什么要求，玛格立特方面都会立刻做出回应。 但这种支持的前提，是“有益于坚守”。 如果中尉真的执迷不悟，试图说动米格尔将军向东后撤主动让出特克斯科，那么不论撤军行动最终是否成功，与指挥机关意愿相违背的亚当同志都指定没有好果子吃… 上次巴达霍斯战役中他打擦边球抗命的事情，由于得到了盖文上校的协助才最终敷衍了过去，但如果此战亚当继续一意孤行，地联指挥部恐怕就没有帮他处理手尾的意愿了。 当然，除了这种心照不宣的“威胁”之外，亚当也从盖文上校的电文中读出了一些潜藏更深的阴谋味道。 ——与格林上尉不同，年轻的亚当一直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自家上司的… 自从两人合作以来，他还从没见过上校在哪次军事行动中表现出这种“孤注一掷”的气魄。 尽管如果按照前文的解释，这种大规模的军事力量调动的确可以看做是为了坚定亚当执行反登陆作战的决心。 但冥冥之中，中尉却总觉得自己恐怕没这么大面子——以盖文上校的城府，这些动作肯定不会这么单纯。 地联与秃鹰军团之间的兵力不成正比，按照常理来说，迂回调度、运动歼敌才是最合理的作战方式。 但上校现在却将重兵调往特克斯科前线，做出要和国民军一战定胜负的架势… 东部战场宽度有限，投入的兵力越多，战斗的烈度自然越高，这意味着独立第1大队需要面对的形势也愈发复杂。 亚当一边在地图上描摹出双方的动向，一边自顾自的低声念叨 “政府军西出玛格立特，北进托洛萨，国民军登陆部队则从莱昂和埃斯特雷马杜拉向北登船，双方一起把部队往特克斯科集中…” 亚当越看越是迷惑，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简直就像是在故意寻求兵力交换。” 他随手将桌上的地图推远，目光也随着远去的地图一并向松博特半岛南方转移。 谁料因这个无心的动作，中尉却突然浑身一个震悚，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第189章 远来的波涛（收藏负增长，求订阅...） 不论亚当到底猜的准与不准，在这个节骨眼儿，他显然是来不及赶回玛格立特，撬开盖文上校的办公桌做进一步确认了… 事实证明，关于“告死鸦”的使用指南，上校的确是拿捏的稳稳当当。 他深知对付亚当这种小机灵鬼儿，与其给一道模棱两可的主观题任当事人自由发挥，倒不如直接给一道非此即彼的判断题，整体效率反而更高！ 具体回顾一下上校的手段就不难发现，他根本没有试图改变亚当对于战局的判断，而是直接把所有事实全部摆在中尉面前，用最现实的方法告诉他：要么继续执行原定计划，要么成为被指挥部抛弃的“弃儿”。 而一旦亚当了解到自己目前其实根本没那么多选择之后，独立第1大队面前很多原本难以抉择的问题便顿时“迎刃而解”。 … 担心秃鹰军团的魔法师数量远超我军？ ——多就多，反正后方也派不出其他援兵。 担心敌方轰炸机对防守薄弱的月牙海湾施行密集轰炸？ ——炸就炸，反正这事儿现在归海航舰载机管，独立第1大队抽不出多余的人手处理轰炸机。 担心国民军利用轻装甲机动性完成一场不可能的行军，迂回偷袭后方？ ——偷袭就偷袭！装甲翻山反正要吃伤害惩罚，政府军的山地部队要是连这些没牙的老虎都拦不住，那活该特克斯科被前后包夹。 … 对于前线指挥官而言，这种类似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当然不算合理，但相较之下，总好过之前那样瞻前顾后、顾此失彼，最后反而连力所能及之事都处理的漏洞百出。 总之在被盖文上校强行利用威权统一了思想之后，亚当抱着知其然，但不知其所以然的态度开始了最后的战前准备。 由于心理预期的差异，这一次，他一反常态的没有进行任何长期战略的部署，反而把目光着眼于一切微小的细节。 开挖战壕和修建工事的劳工都已撤走，为求保险，进入阵地的122团战士又将原本的堑壕结构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微调，以避免布防情况提前暴露，使敌方在战斗打响之前，就觑出滩头阵地的薄弱所在。 除此之外，一应防御设施的架设也经过了中尉本人和罗德里格斯中校的反复推敲。 包括滩头雷区的排布，轨条砦的密度、火力点的部署，地空力量的配合及阵线被突破后需要的预备方案… 总之针对一切能想到的突发情况，月牙湾阵地这边都已经提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而与此同时，驻扎在巴斯克边境的国民军方面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大费周章。 秃鹰军团那边整体参战力量都已经到位，勃兰特和巴拉克之间的矛盾也得到上级的仲裁，筹划良久的登陆作战终于正式展开。 29轰炸机联队目前依旧驻扎在坎塔布里亚的临时基地，截止到10月8日，航空燃油的供应仍然略有不足。 巴拉克上校盛怒之下，差点儿真的按照之前的说法枪毙掉航空基地的负责人。 但经过格茨少校力劝，巴拉克上校终于接受了活人献祭无法召唤航空燃油的现实状况，于是在军阀面前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本地资本家幸运的捡回了一条小命… 但经过这么一番折腾，短时间内也找不出愿意接手筹集任务的人选，29轰炸机联队不得不在燃料供给不足的情况下参与接下来的战斗。 “好在”因为上次行动损失了26架JV-85轰炸机，容克斯兵工厂的产能又不足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补上缺口，所以在战机总量下降20%的基础上，降落在坎塔布里亚的轰炸机拆卸掉一些部件减轻负重之后，总算勉强凑齐了最基本的作战供给。 而在更东边的古根海姆港，第40空降兵联队的战备状况就要比友邻部队宽裕的多。 松博特半岛虽然没有什么盛产丹氏晶体的富矿，但凭佛朗哥政府在南大陆多年掠夺收获的库存，维持秃鹰军团几个月的正常消耗还没什么问题。 再加上登陆部队的编制工作终于基本完成，之前负责护航的26大队也终于与勃兰特上校汇合，充分修整之后得以从容投入到接下来的全面决战之中。 而且鉴于勃兰特在前一阶段的权力游戏里取得优势，此次进攻特克斯科的战斗中，轰炸机部队的出动时机及打击目标都将由他本人做最终决策。 这等于是在指挥系统中把巴拉克上校硬生生挤到了3号位，也怪不得后者差点儿拿本地的倒霉的投机商泄愤… 再说回登陆部队。 与此前在正面战场与政府军交锋的部队不同，执行此次登陆作战的并非是佛朗哥手下从南大陆殖民地带出来的梅利利亚军团——它们此时正忙着在西面和南面与政府军势力展开拉锯，短时间内组织不起充足的人手北上登船。 而西西里王国的志愿兵也不愿意冒着徒增大量伤亡的风险，替国民军在月牙海湾的沙滩上卖命。 于是多番筹措之下，以长枪党为绝对多数的国防执政委员会最终拉起了一支主要由莱昂地区保王党势力组成的大军，并将这支总人数约人的部队命名为卡斯蒂利亚皇家禁卫军（师）！ 讽刺的是，这支以鸢尾花为旗帜并冠名“皇家”的禁卫部队并非效忠于任何一位皇帝。 他们挂靠在国民军15兵团的指挥系统之下——名义上，直接受阿尔弗雷多·巴登将军的统辖，但在实际作战中，还是要服从东线联合指挥部的调配。 经过近一个月的突击训练，禁卫军掌握了最基本的登陆作战要领，并于10月8日夜在古根海姆港分批登船。 由此，国民军登陆作战的计划开始由集结准备阶段转入海运航渡阶段。 接下来，他们将在帝国舰队的护航下向特克斯科靠近，并与国民军从北部各中小港口凑出的“运输船”，在距离月牙海湾北部约17公里的岛群汇合。 在那里，他们将重新编组，换乘更有利于靠近滩头的小船正式执行登陆计划！ 第190章 火力准备 10月9日，1005时，帝国舰队进入比斯开湾南部。 限于时代与军械科技，参加此次登陆作战的帝国军舰及小型民用船都并非是专供登陆作战使用的特化型船只，因此禁卫军执行登陆作战时对海潮的要求格外严格。 为了防止冲岸船只在登陆过程中发生搁浅，经联合指挥部研究后决定，登陆部队必须趁满潮到来前的一两个小时实施攻击计划。 受洋流影响，登陆日当天水位应该分别会在0444时及1700时达到最高点。 为了保证行动的突然性，也为了给抢滩战斗留出充足的时间，国民军方面原本打算在凌晨发动作战。 然而登陆日当天的日出时间是0818时，如果选择在4点前行动，就意味着所有登陆部队不得不摸黑执行抢滩任务。 刚刚组建的皇家禁卫军缺乏训练，更不可能有什么夜战经验。 在为期一月的模拟泅渡练习中，他们在光照充足的正午抢滩效率尚且堪忧，如果把战斗时间挪到黎明前四个小时进行，恐怕等不到月牙湾守军展开阻截，禁卫军自己就得在涉水途中遭遇重大减员… 故此，联合指挥部只能将行动时间延后到下午三点。 那时距离满潮到来还有2个小时，近岸水线处在相对高位，顺着涌向岸边的潮流，登陆船的行动会相对轻松。 而且从1500时到1938时的日落时间足有四个半小时的间隔，如果一切顺利，禁卫军足可以在此期间突破滩头防御向特克斯科运动。 退一步说，即使攻击遭遇困难，先发部队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在登陆地点建立起滩头防御阵地，与月牙湾的守军形成对峙，为后续支援部队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登陆环境。 考虑到双方总兵力的巨大悬殊，只要能控制好交换比例，皇家禁卫军完全可以靠以命搏命的笨办法突破守军的防线。 …又何况，联合指挥部也没有指望他们孤军奋战。 为了减少抢滩过程的伤亡，国民军及秃鹰军团的空中部队从7号开始就不规律的对3兵团发动空袭。 虽然这几次轰炸的规模都达不到此前袭击赫尔尼奥时的阵仗，但单以火力准备的要求而言，帝国空军已经在魔法师部队的掩护下对守军阵地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杀伤。 特克斯科西部的主防区暂且不论，单单月牙海湾方向，各种防御工事在这两天时间里就经过了数次维修、更换。 期间双方一度保持着白天炸，晚上修的蜜汁默契，几番拉锯下来，也算是有效降低了滩头地区的工事密度。 而等到行动开始当天，在舰队正式靠近海岸展开登陆线列之前，双方其实早就开始了新一轮更大规模的攻防。 从10月9日0630时开始，直面特克斯科西部3兵团正面防线的国民军部队，就已经开始以炮击的方式排除外围埋设的地雷和铁丝网。 以弹着点的区域分布看，国民军此次选择的攻击位置较第一次特克斯科战役更加分散，除了像上次炮火覆盖时那样，重点照顾位置突出的71团及133团阵地外延，也顺势向周围其他区域推进。 看起来经过上次的失败，这些打惯了顺风仗的指挥官们也已经意识到，负责守卫特克斯科的3兵团与此前一触即溃的政府军部队大不相同——米格尔将军麾下的将士在连续的失败中积累了对抗装甲部队的实战经验，如果进攻方选择的攻击路径过于集中，恐怕很难突破梯级防御设下的层层圈套。 而另一边，政府军这边的重火力部队也没闲着。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战，玛格立特方面虽然没有派出更多的援军进驻特克斯科，但总算还是咬紧牙关给3兵团补充了一批新武器。 除去对抗装甲部队的反坦克装备外，其中最为实用的大概就是20门维克斯105毫米30倍口径榴弹炮。 这种火炮的设计原型来自于萨森讷22倍口径炮，出口到卡斯蒂利亚之后又经过了本地化改造，最终形成了这种野战、攻坚两用的牵引火炮。 比起3兵团原本的重火力装备，维克斯的射程高达11.48km，从占据地形优势的前沿阵地发射完全可以覆盖到部署过于凸前的国民军火炮阵地及前锋部队！ 于是，彻耳的轰鸣自东方炸响，耀眼的照明弹如同坠落的明星将叛军前卫完全暴露在守军的视野之中。 训练有素的3兵团炮兵以8人为一小组迅速为火炮更换杀伤性弹药，并按照提前标定好的射击诸元重新调整了炮口角度。 而后20门维克斯榴弹炮一同开火，顿时迸发出比此前更加惊人的轰鸣声！ 沉重的榴弹以近500米每秒的初速度冲上天空，以抛物线的形式精准坠落在各自预定好的打击区域。 霎时间，破片、金属射流便混杂着冲击波与烟雾对国民军前卫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正好处在弹着点中心的士兵在爆炸发生的同时就被冲击波彻底撕裂，洒下一片血雨之后便不用再经受后续的折磨… 相比之下，其他距离稍远的战士反而更加倒霉。 只有极少数正好处于掩体遮蔽之下的幸运儿，在修罗地狱一般的战场上避过了第一轮炮火的洗礼。 而这些幸存者中又有相当一部分被突然降临的恐怖景象深深震撼，暂时失去了判断能力，只是依靠本能紧贴着刚刚保护他们的大型装备或岩石，全身颤抖动弹不得。 …而随着政府军的炮兵重新装填好弹药，这部分人的运气很快就会用完。 唯有那些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一边大声呼喝提醒菜鸟们避弹，一边迅速藏进距离自己最近的弹坑，并保持着匍匐的姿势，用随身携带的工兵铲不断向下开掘。 他们用颤抖的双手将混合着鲜血的温热泥土刨出坑外，为自己创造一个临时避难所，同时低声念叨着各式各样的经文，祈祷全知全能的神只保佑自己能活过下一场弹雨。 第191章 劲敌 缺乏思想准备的叛军因此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在步兵正式接触之前的炮战阶段落入下风！ 等他们好不容易摸清3兵团的火力打击范围，并重新收拢好刚挨了一顿狂轰乱炸的前锋部队，距离炮战发起已经过去了近两个小时… 此时黎明将至，天空放亮。 叛军地面部队经过调整，进入新的攻击准备位置。 而为了扳回炮战劣势，提振主力士气，联合指挥部这边终于致电第40空降兵联队，要求他们立刻起飞，从空中为正面战场提供支援。 “指挥部那边命令我们马上投入战斗。” “通知24、25大队全体成员，马上起飞。” “…我们真的不留一支预备力量吗？” 拉姆中校顿了一下，并没有立刻执行老友的命令。 而勃兰特上校则坚定的摆了摆手，一口咬定此前的指令。 “如今敌我形势已经明确，作为进攻方，我们需要思考的是想尽一切办法快速结束战斗，减少我军损失。 魔法空降兵不是中世纪的骑士方阵，在今天这样的总体战中，我军又没有携带任何特殊装备，即使后手进场也占不到什么便宜，更别说如果只出动一支大队单独交战，我们多半要处于下风。 所以与其瞻前顾后、唯唯诺诺，倒不如一开始就全力以赴，主动掌握战局！” “明白了，我马上就通知所有人准备。” “还有！” 勃兰特拿起经过专属改造的毛瑟步枪，叫住了拉姆。 “让他们记住，突入战场之后不要和‘告死鸦’纠缠，在战斗中一定要随时保持移动，不允许任何人悬停瞄准！” “是！” 看着勃兰特上校从眼底透出的兴奋之色，拉姆下意识的吸了口气。 他向老搭档敬了一礼后，然后立刻离开临时指挥所，向下辖的两支大队传达出击指令。 虽然没有明说，但作为合作多年的老友，中校已经从刚才的对话里读懂了勃兰特的意思。 ——经过数个月的酝酿，他明显已经做好准备，亲自对付那个让整个松博特半岛都谈之变色的“怪物”！ 诚然，联队指挥官亲身赴险算不上什么明智之举。 很多只在办公室和指挥部见过勃兰特上校的人恐怕也很难相信，这位平日里谋划深远、眼界开阔的空降部队指挥官其实还有另一幅不轻易示人的“面孔”！ 此时驱使他做出决定的动力，是只有面对真正的强敌时才会格外昂扬的斗志，是一种必定要在空战领域与对手一决雌雄的好胜心！ 从受训期间开始，彼时飞行技巧还不纯熟的勃兰特就经常展现出这种异于常人的特质，而随着他惊人的空战天赋逐渐显现，到上校从空降兵学院毕业为止，这种近乎扭曲的战斗欲望也越来越难以得见。 时至今日，拉姆原本已经很难想象能有谁在战场上与勃兰特进行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但随着“告死鸦”的异军突起，中校其实早在踏足半岛之前，就已经预料到这场“决斗”的到来。 或者说，正是因为勃兰特上校的存在，拉姆才会在告死鸦之名愈发显赫的情况下，仍然对即将爆发的大规模空战充满信心。 ——兵对兵，将对将。 战斗一旦打响，他需要思考的就只是如何协助指挥，应付敌军主力部队。 至于所谓的“王牌”，自然也得交给他们这边的“王牌”亲自解决！ 想到这儿，拉姆中校终于抛开所有杂念，神色坚毅的扣上了深灰色的飞行面罩。 … 透过镜片，包裹在深蓝色飞行面罩之中的亚当正用那双蓝绿色的眼睛谨慎的扫视着战场上发生的一切。 自西边的枪炮声一响，中尉就立刻带领独立第1大队向国民军主力的进攻方向靠近。 作为整个特克斯科地区防空委员会的负责人，他不可能把所有注意力全放在月牙海湾那边——毕竟即使122团最终打退了敌人的登陆部队，要是正面战场失守，政府军倾尽全力组织的东线防御战仍然要以全面失败而告终。 所以不是亚当不明白手头兵力有限，重点防守才是上上之策，而是扯淡的现实逼着他不得不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好在，由于独立第1大队的成员们对新装备的运用逐渐成熟，魔力指示器在实战中发挥的效果也已经愈发明显。 虽然亚当此前向高地研究所申请的战地技术指导专员迟迟没有到位，导致前线部队无法根据现实需求对新装备进行调整改造，但光是把现有的功能吃透，也足以为地联空降兵提供许多便利。 上次瓦尔特少校企图以战机为掩护，从空中对特克斯科发动偷袭，然而正是由于魔力指示器的存在，亚当所部不仅立刻识破了他的阴谋，甚至顺势反将一军，为最终全歼11大队残部埋下了伏笔。 此番再战，如果帝国魔法师还想用其他方法缩短突击距离展开偷袭，以避免被机动性更强的第1大队卡住身位远程风筝，那中尉自然也不介意故技重施，用上次对付瓦尔特的套路招待一下这群不知深浅的后继者。 “展开望远术式随时搜索敌情，也别忘了注意观察周围魔力波动，一旦捕捉到异常读数立刻在通讯频道里全体通报！” “是，长官！” 敌众我寡，亚当这次也不敢再把队伍铺展的太散。 除去空对空作战相对能力较弱的18中队略微拖后，17中队及19中队都保持在3兵团搭建的防空阵地周围，分别从西南和西北方向呈略微伸出一段距离，对外侦查敌情。 而随着敌军前锋部队逐渐从被维克斯榴弹炮支配的恐惧中恢复过来，正面起飞并向特克斯科逼近的敌第40空降兵联队也终于出现在守军的视野之中。 “正西方向，发现多数敌影！…是敌军空降兵！” “终于来了。” 听到伊丽莎白的汇报，亚当立即目测了一下敌军的规模，确认数量达到两个大队后，便立刻下达指示，命令18中队上提身位，17、19中队全面收缩，准备迎敌。 老实说… 虽然敌方魔法师没有选择在行军方式上玩儿花活这一点，让占便宜没够的亚当略有遗憾。 但其实当中尉确认敌军轰炸机没有直接向3兵团主要防御阵地发动攻击时，心里其实反而松了口气。 …毕竟海航舰载机支援前线的距离就算比从艾斯卡略机场出发稍短，但要抵达战场，最起码也要20分钟左右。 为了准确判断参战时间，玛格立特方面已经承诺派出精锐情报人员，实时监控巴斯克后方机场的起降情况，当局表示执行此项任务的间谍会抱必死的决心即时送出情报，以确保王国战斗机部队精确把握战机。 如今出现在特克斯科前线的如果真是上次与他们交手过的新型轰炸机联队，那就意味着当局情报人员的侦查任务宣告失败… 若故事真是这个走向，那么在王国的海航战机抵达前，独立第1大队将不得不孤身面对群敌。 第192章 找到你了 北风呼啸，自大洋撞向比利牛斯的潮湿气流被高耸的雪山阻拦，回卷向海岸时已经沾染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特别是当中尉注意到对方在逼近特克斯科的过程中逐渐展开阵型，以半月状的飞行队列逐渐向3兵团设防区域靠近时，那种来自心理层面的警惕感，更是极大增幅了生理层面的不适。 亚当意识到这次的对手与先前执着于空战胜负的敌人完全不同… 敌方指挥官明明占据着数量上的优势，却还在未开战前就主动展现出更低的姿态，用实际行动承认了帝国魔法师在机动能力及空战狗斗方面处于劣势。 然而，这种主动示弱的态度却完全没有让亚当感到安心，甚至反而让他立刻蹙起了眉头… 与瓦尔特当时惯用的层叠方阵不同，帝国军此次的队形并没有特别明显的上下分层。 他们似乎是刻意把飞行高度维持在距离地面5、600米的低空，以尽量扩大部队的覆盖范围，期待在更加宽阔的战线上与地联空降兵碰撞交火。 ——如果不考虑其他战场因素的干扰，单纯从魔法空战的角度出发，帝国军此次进兵的阵型真可谓是漏洞百出。 独立第1大队这边不管是高空迂回还是重点突破，都有极大可能顺利破坏这种大而无当的松散阵型。 但对于旨在守卫特克斯科防线的亚当等人而言，显然不可能只片面的从空战角度思考问题。 没错，帝国魔法师的阵型确实不适合空战。 但那是因为按照他们稳步推进的架势，本来也没把重点放在空对空狗斗上。 面对准备依托地面防空火力以少敌多的地联空降兵，参战的帝国军根本没有主动深入3兵团腹地的意思！ 他们一改常态，保持在距离守军前沿阵地不近不远的距离，凭借魔法师高机动、高火力的优势，转而为地面装甲部队开拓前路。 从形式上来看，这种把空降兵当成空中炮兵使用的战术似乎不太符合帝国“以我为主，其他各兵种相配合”的新式作战方法，硬要说的话，反而与前次大战时各国对魔法师部队的使用方式更加接近。 但这种做法可不代表勃兰特上校是在开历史倒车… 就像此前17中队利用国民军后防松散的弱点执行秘密潜入，并依靠特种作战的方法摧毁格尔尼卡的行动一样。 对于飞行机能不占优势的帝国军而言，这种看似“落伍”的战法放在特克斯科前线倒成了反客为主、因地制宜的良方！ 而站在对手的角度，亚当也因此意识到，这次出战的帝国指挥官明显比死板教条的瓦尔特更加难缠！ “啧，该死的实用主义者。” 眼见地面防空火力无法充分发挥作用，亚当不由得低声咒骂了一句。急切之间，似乎浑然忘记了他本人也是实用主义的忠实拥趸…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也没人有空挑他的刺了。 “长官，133团前沿阵地受到空中打击，正在请求支援！” 伊丽莎白一手举枪，一手稳住通讯器，急迫地向中尉汇报情况。 而与此同时，亚当心里也已经做出决断！ “17、19中队以小队规模进行迟滞作战，协助前沿阵地防御敌军装甲部队进攻，18中队保持整体行动，居中连通防御阵线，防止帝国魔法师向我军纵深方向渗透！” 面对敌人过于分散的攻击模式，亚当为了保护地面力量不被敌军突破，只得把空对空作战经验比较丰富的17、19中队拆分成小组，尽量延缓敌人的进攻锋芒。 而考虑到18中队还是第一次参与到这种大规模作战里，中尉为了防止娜奥米麾下的新兵在小单位作战中被彻底冲垮，只得把他们居中摆放，以相对密集的方式投入行动。 当然，亚当也不是任人摆布的庸碌之辈。 虽然帝国空降兵通过改变作战模式的方法将正面战场进行了碎片化分割，以战壕里的3兵团守军当做“人质”，逼迫独立第1大队主动分兵打一场以对耗为主的持久战，但中尉也不可能坐视敌军步步蚕食我方有生力量！ 在战术选择受制于人的前提下，他果断转变思路，计划活用自身在小规模空对空作战中的相对优势，先在局部战场打开缺口，继而解放出更多地联空降兵，由点及面的瓦解敌人进行消耗战的战略意图。 想到这儿，亚当立刻修改了飞行面罩内侧魔力指示器的相关参数，将原本以侦查索敌为主要功能的“调查模式”，调整成更适宜近距离狗斗的“作战模式”。 于是魔力指示器的信号采集范围进一步减小，但检测精度和读数变化幅度却变得比此前更加明显。 在这种模式下，指示器的作用不再是帮助使用者进行“是否存在魔力波动”的判断，而是更加具体的给出波动变化的规律及波动强度的数值！ 据此，原本就在飞行战斗方面能力突出的亚当更是迎来了一波版本加强 ——除了传统的光学观测之外，他现在已经可以通过魔力读数的变化，在一定程度上判断敌人正在发动的术式类型，乃至预读对手下一步的运动状态！ 而且比起上次对付11大队时简单粗暴的用法，亚当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已经对相关术式的读数变化区间有了更准确的判断依据。 排除那些经过特殊改造的装备或独创性术式，中尉这段时间已经自己整理出一套常见的魔力读数对照表。并在休战期充分发挥“填鸭式教育幸存者”的天赋特质，将所有数据全都记得滚瓜烂熟，进而努力将其变成九九乘法表那样的条件反射… 虽然这套用指示器读数分辩敌方意图的空战方法论，目前限于硬件机能和实践经验还远称不上完善，但由此产生的对传统作战方式的颠覆已显示出其深厚的潜力。 对比还在以空中机动、火力强度等标准比拼胜负的帝国魔法师，刚刚加入战场的亚当简直如同执行降维打击的未来战士，一举一动都远超敌人的想象。 他既能在桶滚机动进行到中途时突然改变运动状态，以仿佛无视物体运动规律的方式沿切线直接打击对手背后； 也能在对手从视线死角开枪之前，以比眼镜蛇机动更过激的失速动作错开身位，一面避弹一面顺势反击！ 帝国军的阵线此时完全展开，队列纵深本就有限，经过亚当这么一冲，立刻就被撕开了缺口。 可正当中尉打算以此为起点进一步扩大战果时，身披铁灰色飞行服的勃兰特上校却已悄然从侧后方向他飞来… “找，到，你，了。” 第193章 响尾蛇 以防守方的作战空域坐标系而言，勃兰特大概是从（-4，8，-6）方向朝亚当所在位置靠近。 由于上校使用的动力背包是与普通帝国空降兵相同的型号，所以在绝对速度方面并不比其他40联队魔法师出众。 然而凭借丰富的作战经验，勃兰特选择的切入时机却极为巧妙。 他正好卡在亚当利用“牵引术式”替代“斥力发生术式”完成转向的瞬间，以相对而行的方式从斜下方向他靠近。 由于此时两人在水平方向上属于东西对进，所以即使勃兰特使用的动力背包航速不足，也能依靠亚当本身的行进速度尽快缩短这段进战距离。 况且刚才提到过，中尉刚刚才完成了一次飞行术式的切换，就算trentⅦ型序列核心的变向、加速能力再怎么出色，可受限于魔法师本人的反应速率，改变不同的术式驱动模块总得有个基础的间隔时间。 在以毫秒决胜负的魔法空战中，一丁点看似微不足道的区别往往就足以分出生死成败之间的差距。又何况勃兰特上校在把握战机这方面，早就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此行先是活用了亚当连续机动后自然形成的减速状态从战线其他位置向目标靠近，而后又瞄准了中尉切换同体系术式的间隔，趁目标来不及变线突然发动攻击！ 面对这柄刚刚脱离视野死角，就几乎快要抵到自己肋骨正面的刺刀，若不是有新装备的魔力指示器早早为他预警，恐怕亚当这会儿还真要惊出一身冷汗。 …好在现实没有如果。 尽管上校的移动路径选择已经非常隐蔽，但使用魔纹释放出的魔力波动却还是被装备在飞行面罩内侧的指示器忠实的记录下来。 虽然那只是混在许多不同复杂波形中的一点“不协调音”，但以亚当的敏锐自然不会轻易错失这种关乎生死的细节。 于是，就在勃兰特激发突击术式，眼看马上就要突破中尉防护圈的瞬间，J-1霰弹手枪冰冷的枪口却抢先一步对准了上校急速突进的方向。 … 俗话说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 枪又准又快。 即使锋利的刺刀眼看就能建功，但和亚当扣动扳机的速度比起来，斜向上方的突刺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刹那间，火光迸射，硝烟弥漫！ 尖锥状的杀伤范围自枪口向外不断扩散，DFK术式肆意炫耀着自己的威能！ 以普通防御术式的效率，魔法师如果在这种距离被卷入爆炸，基本不可能有保留全尸的希望。 然而就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原本全速向前猛突的勃兰特上校身后竟突然响起了一阵微妙的噪音… 这噪音与亚当使用“定向魔力诱导”时经由魔力波影响在通讯器内造成的“嘎嘎”鸦鸣不同。 那宛如毒蛇高速摆动尾环发出的“嗡嗡”异响，纯粹是安插在动力背包侧面的排气口产生震动，进而排开空气后所产生的杂音反馈。 因此除了“嗡嗡”的怪声之外，向外喷射的猛烈气流也在距离中尉极近的位置产生了一阵强烈的干扰！ 而另一边，与背包紧密相连的勃兰特上校则在反作用力的推动下向外飘飞，运动轨迹在眨眼间便发生了诡异的转折——身在半空的他用远超帝国自研动力背包的速度，向DFK术式的杀伤范围右侧偏斜，并最终赶在冲击波与破片将他吞噬前成功脱身。 …尽管这种爆炸性的速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使用者也没有表现出具备连续激发的能力，可一枪打空的亚当却还是不由得一阵后怕。 ——如若不是DFK术式的构建流程比传统的轰炸术式快捷了数倍，那么敌人很可能已经将这种突然加速的特殊魔纹综合利用在突击术式上！ 而以这玩意儿目前表现出的功效，恐怕事前毫无防备的亚当绝对没有临场应变，完成闪避的本事… 一想到自己刚才已经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饶是中尉这样天生的大心脏选手脸色也立刻阴沉了下来。 然而站在勃兰特的角度，同样刚刚逃出死劫的他却完全不打算给对手收拾心情，调整状态的机会。 就在上校突兀横移逃离破片飞溅区域的同时，他手中那把特制的毛瑟步枪就立刻切换了攻击模式！ ——象征突击术式的微弱灵光从刺刀上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快速勾勒成型的狙击术式。 从魔力指示器的反应来看，亚当勉强能够分辨出对手正在酝酿的应该是狙击术式中“爆破射击”的子分类魔纹。 与中尉本人更常用的“贯穿射击术式”相比，这种狙击魔纹的射程相对较短，但爆炸产生的威力比起前者却有所提高。虽说仍不能和轰炸术式相提并论，但用来炸毁各类地面武器并不存在什么问题。 先前攻击格尔尼卡的作战中，亚当和其他负责牵制攻击的战友们就曾经用过这类魔纹，并且成功摧毁了帝国安排在中转站的各种重火力装备。 所以说凭这样的火力强度，破开魔法师的护盾绰绰有余，然而相对缓慢的激发速度，却让其破坏力方面的优势在快速转换的近身战中沦为空谈… 所以通常而言，在双方距离如此接近的情况下，大部分空降兵都更习惯用“突击术式”解决问题。 …就算是考虑到DFK术式的威胁，不愿意再承担近身战潜藏的种种风险，那至少也应该选择先拉开距离，避开J-1霰弹手枪的杀伤范围后，再使用爆破射击还手。 但实际上，勃兰特上校却并没有按照上述流程操作，反而极不合理的在尚未脱险的情况下，直接催动了爆破射击术式。 如果没有此前一系列惊险攻防的铺垫，亚当或许还会把对手的这种行为当成菜鸟新人一时紧张犯下的失误…可现在，他只觉得这种违反常态的做法势必暗含着什么阴谋诡计！ 匆忙之下，他已顾不得着手反击。 面对效果不明的攻击，中尉暗自将定向斥力发生术式的功率尽量推高，以堪称弹射起步的速度向高空拉开距离！ 而在他身后，勃兰特少校正强忍着高速横移带来的眩晕症状，瞄准亚当远去的背影毅然扣动了扳机！ 第194章 穷途末路 勃兰特上校的老辣让亚当在一对一空战中久违的感受到心脏骤缩的压力。 虽然他本人踏足战场以来，总是时时提醒自己保持警惕，对每一场战斗保持全力以赴的状态。 但从现实的角度出发，自中尉更换了新装备后，的确始终在单对单作战中保持着非常明显的优势。 而在地联参战的魔法师总量有限的情况下，这种相对优势自然逐渐演变成帮助整个团队打破僵局的关键战术，以至于连亚当自己都几乎习惯了这种一对多的战斗模式。 …他几乎每战都需要从这种极端不利的开局中寻找破解之法，继而打破平衡，反哺独立第1大队的其他成员。 幸运的是至今为止，亚当的表现也从来没有令战友们失望。 每当中尉突出重围吹响反击的号角，地联空降兵就会受到巨大的鼓舞！ 他们团结在长官身边，用强硬的作风粉碎敌人一切阴谋诡计，直到完全胜利为止。 … 可在这片残酷的战场上，又哪里有什么常胜将军？ 经过短短数秒内连续发生的攻防转换，亚当已经意识到这回缠上自己的对手绝非先前那些泛泛之辈。 尽管装备性能方面trentⅦ型动力背包依然占据优势，但对手丰富的作战经验，以及此前从未见识过的独创术式，却已足够对他形成切实有效的威胁！ 亚当意识到自己先前单点突破撕裂帝国军阵型的战术设计思路或许太过理想…至少在摸清面前这位突然出现的强敌到底还有多大本事之前，这种高度依赖自身单兵作战能力的计划缺乏充足的实践空间。 敌暗我明之下，中尉不得不选择暂时拉开距离，回避与强敌进行凶险的近身对决。 但其实就在同一时间，刚刚经历了生死一瞬的激烈战斗后，勃兰特同样也是心惊肉跳… 由于事先并没有掌握有关魔力指示器的情报，这导致上校误判了“告死鸦”对于战场信息的收集能力。 他按照经验卡着视野死角向亚当逼近，但后者其实早就通过新设备洞察了他的动向。 面对亚当突然拔枪的动作，勃兰特上校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才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自己研发的独创术式，侥幸争得了一条活命。 ——严格来说，这套必须依托专业动力背包改造才能成立的“响尾蛇”系统，并不能简单归纳到飞行魔纹之中。 勃兰特所独创的“动力喷气术式”从作用原理层面就与常见的“定向斥力发生术式”截然不同。 它并非是直接利用魔纹本身的力量达成悬浮或制动，而是在牛顿第三定律的制约之下，将事先吸收的大量气体注入气缸，接着又在需要的时候对其施加高压，使之向预定的方向喷射，并最终形成一股猛烈的反作用力推动飞行。 凭借这种超乎想象的强大力量，勃兰特上校能在瞬间改变自己的飞行状态，甚至立刻获得将近700kmh平移速率。 …这几乎是trentⅦ型序列核心极限速度的三倍以上，如与旧时代的空降兵相比，优势还要更加明显。 可以说如果单以短距离爆发力论，在使用“响尾蛇”系统的勃兰特面前，大部分空降兵简直像是动作迟缓的木偶！ 只要把握好冲刺距离，后者在近身对抗中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只可惜这终归只是理论层面的设想，落到实战中，“响尾蛇”其实也并非完美无缺… 首先，即使是在防护术式的保护下，肉体凡胎的魔法师也很难承受住这种极端的运动状态变化。 这意味着每次使用“动力喷气术式”后，当事人都势必会出现强烈的眩晕及不适，甚至随着作战时间的延长，使用的次数越多，相关症状还会愈发严重，直至达到不可逆的程度为止。 其次，为了提高整套装置的安全性，勃兰特装备的“响尾蛇”系统是利用减小压强后的自然吸气，来补充作为喷射动力来源的空气。 这种结构从客观层面上增加了“响尾蛇”系统连续激活的最小间隔；同时动力背包中附带的气缸体积，也限制了每次使用喷气动力的最大时间。 这对实际操控该系统的空降兵提出了更高的熟练度要求——一旦位移距离太长，使用者就有可能发生各种碰撞事故，反之，如果位移距离太短，又不得不担心把自己送到对手的枪口之下… 可以说为了最大程度的发挥出这套装备的功效，勃兰特上校也和当初的亚当一样，经过了相当一段时间的艰苦训练，才最终搭建起一套以此为核心的战斗体系。 甚至为了克服使用喷气加速后产生的眩晕感对射击能力的影响，上校还特别配套研发了一种与传统碰撞爆炸及延时爆炸类攻击魔纹完全不同的制导模式。 所以当他强忍着不适，对向高空撤离的亚当扣下扳机时，才会刻意选择威力较强，但激发较为缓慢的“爆破射击术式”。 尽管上校自己很清楚，以他目前的状态，这发刚刚冲出枪膛的特殊子弹不可能完全对准亚当飞行的方向。 但当结构特殊的弹头急速破空，并迫近到与中尉路径平行的相邻空域时，弹头中的丹氏晶体却立刻凭空发生了爆炸！ ——此时亚当距离子弹的直线距离不过5米出头！ 爆破产生的冲击和破片杀伤范围正好将他笼罩在内！ 猛烈的冲击波虽然经过“能量中和术式”的削弱，但撞上中尉的身体时依然宛如一柄沉重的大锤，将他彻底掀飞！ 随后而来的破片，更是仿佛雨点一般打在亚当勉强撑起的“防弹术式”表面，荡出一片美丽却致命的涟漪！ 恍惚间，亚当仿佛能听到护盾如玻璃般破碎时发出的清脆声响，肉眼难以捕捉的细小碎片则让他的左腿一阵发麻… 但眼下的局面根本顾不上检查伤势！ 亚当凭本能向右侧翻滚，避开敌人随时可能发动的二次袭击。 同时他再次激活J-1手枪，凭记忆朝刚才的方向射出子弹，利用DFK术式广阔的攻击范围，为自己争取进一步调整的空间。 但偏偏就在此时，比斯开湾南部空域却又突然出现了帝国轰炸机联队的身影… 这些战机似乎对正面战场的魔法师对决毫无兴趣——它们正从北方海面发动进攻，目标直指月牙海湾的滩头防御阵地！ 而直到此刻，中尉左小腿处的麻木感才由疼痛代替。 他没有时间处理伤口，只能任由淋漓的鲜血从裤管渗出到飞行服表面，被四散的烈风揉碎在空气里… 在更下方一点的位置，一击得手的响尾蛇却正好循着那丝血腥味再次来袭！ 第195章 浴血的乌鸦 亚当不知道自己的腿伤得有多重…疼痛干扰着他的思考能力，让他突然记不起自己曾经在急救课程上学习过的那些判断伤情的知识点。 直觉上他认为自己应该取出固定在动力背包侧面的绷带，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进行近心端止血，但混乱残酷的战局却根本没有给他抽手处理伤势的时间。 他感到虚弱… 但那只是出自心理层面的影响，以他目前的伤情，失血带来的负面影响其实还要再过一会儿才会发作。 “海面发现敌机，长官！” “通知122团做好战斗准备！” 伊丽莎白的声音把他从迷蒙中惊醒，铁与血的气味仿佛直接穿透了飞行面罩，钻进他的鼻腔，呛得人几乎留下泪来！ 于是，虚假的虚弱感很快就被驱散。 亚当意识到身为独立第1大队的指挥官，自己根本没有迟疑、失落的权力——为了对其他38名战友的生命负责，他必须立刻设法扭转战局。 但比起曾经那些绝地翻盘的战例，这一次中尉面临的选择却是前所未有的严峻… 在勃兰特上校的精心设计之下，此时不仅是独立第1大队陷身绝境，连同整个3兵团，甚至包括亚当自己，都因为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走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毫不讳言的说，在已经负伤的情况下，中尉脑海中首先想到的是如何在乱战中保全自己的性命。 他下意识地准备收缩阵型，以让出部分防御阵地上方的空域为代价，集中独立第1大队的有生力量，继而一面依靠地面防空火力消耗帝国空降兵的精力，一面做好向南突围的准备。 但这种纯粹利己的念头仅仅转过一瞬，便立刻被亚当放弃。 因为中尉发觉就在部下察觉他负伤的瞬间，包括伊丽莎白在内的队员们便不顾一切的向他所在的方向靠拢！ 尽管这样的做法导致他们很快落入了被敌人追击的不利位置，但纵然是冒着被击落的风险战友们还是前赴后继的向长官身边涌来，不惜一切保护长官的安全！ 于是，在逼近生理极限的极端状态下，他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早就不是那个刚刚离开修道院的无助孤儿。 ——第1大队的成员们或是受到爱国情感的驱使，或是折服于中尉奋勇杀战的人格魅力，或是单纯出于并肩作战的战友情谊，自发汇聚在中尉身边。 不知不觉间，身为指挥官的亚当已经聚集起一批愿意为他舍生忘死的忠实伙伴。 尽管这种情感上的变化对于某些自诩“强者”的怪物而言是包袱、是拖累，是人性中杂质，是追求成功道路上的绊脚石…甚至连亚当自己都曾经觉得这种完全非理性的行为未免显得矫情。 但当“我”变成了“我们”，当孤独的癌症被生死与共的良药治愈，亚当终于第一次把友人的生死与自己的安危同时摆上命运的天秤。 …这种转变太过微妙，以至于难以用语言准确概括。 但反映到现实层面，亚当下一步的决策却胜过千言万语。 “干什么？所有人回到指定战斗位置，坚守防线，保护地面阵地安全！” “可是长官！” “执行命令，伊丽莎白少尉！” “...是！” 亚当强忍疼痛，大声训斥着部下。 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重新指定作战计划，与其勉强调度部队，以战友们的生命换取自己的安全，以至于将整个战局导向全面溃败，倒不如坚持先前的判断，另寻其他破解之法。 所以中尉刻意表现出强硬的态度，强调所有人必须按照预定的计划行动，避免独立第1大队继续作战的信念产生动摇，甚至因为他意外负伤就彻底乱了章法。 但想要反败为胜，光是稳住局面显然不够。 对于总体处于劣势的地联空降兵来说，他们此时显然不具备以不变应万变的资格，为了及时扭转颓势，亚当最终还是把赌注下在自己和勃兰特上校的这场空中对决之中… 在首先受挫的情况下，继续单挑狗斗的做法或许显得不够理智，但综合全盘部署，这已经是目前最有可能实行的方案。 ——战火纷飞，天昏地暗！ 刚刚躲过一次杀劫的亚当毅然决然的再次切入勃兰特上校的作战半径，双方第二回合的较量随即正式开始！ 与初次交手时相比，二者对于彼此的认知都变得更加深刻，被用来当做杀手锏的秘密术式也已经各自彰显过威能。 为了避免被响尾蛇系统带来的短距离冲刺能力压制，亚当没有像平时那样沿法线突入，而是采用平行贴近的方式与勃兰特维持在大约500米以上的间隔持续作战。 在这种状况下，如若对方维持原有飞行状态，亚当便立即使用桶滚，以勃兰特为圆心环绕追击，避免被对方锁定并利用近炸弹头扩大伤害。 而如果对方主动减速向外侧转向，企图利用失速机动拉近双方之间的距离，亚当则立刻拉升高度，先向相反方向进行翻转，再朝敌人所在位置转向攻击！ 借助这种类高位yoyo的空中转换，亚当将水平面上的机动闪避扩展成垂直方向的“能量战”。 在这个过程中序列核心的动力性能差异取代近距离的运动转换速率，成为决定空中追逐战胜负的关键。 据此，亚当于反复争夺攻击位置的斗争中逐渐取得优势，在利用普通射击连续逼迫敌人改变飞行线路之后，终于得以利用“定向魔力诱导”在中远距离向勃兰特上校发起反击。 “嘎！” “嘎！” 凄厉的鸦鸣再次响起，但当向来百发百中的子弹破空而去，上校却提前一步再次激活了响尾蛇系统，以幅度夸张的正向加速，脱离了狙击术式的命中范围！ …这不是“定向魔力诱导”锁定效果减弱，而是在普遍运动速度不到200kmh的魔能空战中，这种能在瞬间推动使用者位移近百米的爆发手段实在太过超模！ 特别是配合上特殊的近炸弹头，这种能跑能打的攻击组合给亚当造成了巨大的压力，短时间内似乎根本找不到什么破解的方法。 然而随着两人作战空域的不断扩大，周围其他同样处于战斗状态的敌我魔法师很快被迫卷入其中… 亚当和勃兰特如两个高明的舞者，在局势复杂的三维空间反复拉扯、忽近忽远，将各自独创的术式发挥到了极致！ 然而人类大脑对于周遭环境的认知能力毕竟存在极限，即使是装备了魔力指示器的亚当尚且不敢保证随时掌控一切，连续使用响尾蛇系统对身体造成极大负担的勃兰特上校自然也难免出现失误。 于是就在双方一前一后绕过某个由爆破狙击术式引起的空中爆炸现场时，一度让亚当疲于应对的近炸弹头却在出膛之后很快发生了意外！ 第196章 逆转绝境 在使用魔法作战的空战中，各式各样的爆炸原本并不出奇。 作为热兵器时代杀伤敌人的重要手段之一，“爆炸”作为一种效率极高的攻击方法，不仅被广泛应用于各种战场环境，还衍生出多种不同的生效形式。 这其中，空降兵最常用到的分别是“触发式”和“延时式”这两种风格各异的起爆手段。 具体来说，由于魔法师使用的各种术式都要通过和丹氏晶体发生接触才能将规模扩大到足以制造杀伤的程度，所以大部分魔能子弹内含的“丹晶”都分布在“弹头”和“药筒”之中。 而这部分结构的不同设计，就决定了两种激发模式的差别。 ——当魔法师扣动扳机构建对应术式，击针随即击中底火，将魔力送入药筒之中。然后用于提供动力的丹氏晶体被激活，产生爆发性推力，将弹头彻底从药筒中挤出。接着弹头继续向前移动，受到膛线挤压产生旋转，并顺利飞出枪膛。 随后，弹头的部分则会在与目标发生碰撞后，因剧烈震动破坏内部隔离结构，使弹头里的“丹晶”连上被传导过来的魔力，最终根据被赋予的魔纹术式的不同，衍生出各种各样的效果。 这种激发模式通常被称为“触发式”或“碰撞式”起爆，是一种利用动能效果决定魔纹生效时间的攻击方法。 ——而如果弹头部分没有嵌入震动感应的隔离结构，而是采用类似延时引信的设计，那么空降兵的魔力就会在进入弹头后的一段固定时间里，先后发生两次爆炸。 前一次小规模爆炸的效果会把魔力传入到剩余的丹氏晶体中，继而在子弹发射后经过数秒的延迟才完全发挥杀伤效果。 这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延时式”起爆。 除去某些用途特殊，经过专门设计的特制子弹（比如DFK术式使用的弹头），绝大部分魔法攻击都遵循这两种激活模式。 所以包括亚当独创的定向魔力诱导在内，几乎所有辅助射击的魔纹术式都是针对“药筒”中填充的，用于给予子弹初动能量的那部分丹氏晶体发挥作用。通过调整子弹出膛的角度和速度，使射击线尽量与目标重合，提高术式的命中率。 但勃兰特上校使用的特制近炸弹头却显然不是这个路数… 虽然亚当目前还搞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这种特殊魔能子弹却无需直接击中目标，只要在行径过程中与攻击对象之间的距离小于一定程度便会自发引爆！ 如此一来，勃兰特便能借用“爆破射击术式”较大的生效范围，大幅提高狙击术式的命中率，也让作为对手的亚当更难躲避。 于是中尉不仅一照面就左腿受伤吃了大亏，在之后的战斗中也一直因此怀有诸多顾忌。 毕竟贴身近战受到响尾蛇系统的制约，拉开距离又要遭到爆破术式的猛攻，进退两难之间，每每难以充分发挥出自己在空战中的天赋。 …然而因为一次双方都不曾预料到的意外，这个看似无解的死局却突然迎来了转机！ ——就在两人前后绕过在中弹爆炸的一名帝国空降兵时，亚当又企图以短暂的视线遮蔽为契机，向随后跟上的勃兰特上校发起偷袭。 然而定向魔力诱导生效时特殊的鸦鸣声此时反倒成了提醒对方攻击将至的信号，勃兰特虽然视线受阻，但仍凭借丰富的作战经验仍然利用响尾蛇系统的喷射效果突然向上拔高，避开了中尉的狙击。 与此同时，上校也习惯性的再次利用近炸弹头的特殊效果快速进行反制，硬扛着超重带来的后遗症向亚当开枪还击。 后者见状，自然立刻机动闪躲！ 从子弹的轨迹看，这轮攻防多半又要与之前一样无功而返。双方各自失望，然后再次重新投入到抢夺有利位置的飞行竞争中去… 然而正当子弹从上方穿过因爆炸产生的混乱魔力场时，原本并没有进入起爆距离的近炸弹头却突然自行引爆！ 从结果看，虽然这场爆炸发生的位置离勃兰特尚有一段差距，不至于误伤到术式的使用者本人，但这种异常现象却还是引起了亚当的注意。 他意识到自己先前似乎掉入了固有印象带来的陷阱。 由于他前世所知的VT引信是通过向外发射某种频率的电磁波，直到电磁波遇到符合条件的物体并发生反射，再由引信接收处理反射回来的电磁波，等到满足一定条件时便触发点火元件引爆炸弹。 所以刚才受到攻击之后，他就下意识的将其带入到对手使用的近炸弹头中。 因此亚当一直以为在没有携带铝箔条，或者杂波干扰装备的情况下，几乎找不到什么能与之对抗的办法。 然而经过此次爆炸，负伤的亚当却在无力为继之前找到了可能的破局思路！ …其实仔细想想就不难发现，以目前的科技水平，帝国怎么可能制造出能够塞进7.92毫米口径毛瑟步枪的电磁接收设备？ 所以勃兰特使用的近炸弹头，绝对不可能是凭借低频脉冲信号激活的武器！ 况且对于魔法师来说，魔力波既然本身就可以对丹氏晶体产生影响，那么以此代替多普勒效应，作为近炸引信的触发条件也就成了非常顺理成章的事情。 想到这儿，亚当脑子里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虽然仅仅一次意外，还不足以完全印证中尉对于近炸弹头的种种推测，但考虑到他自己目前的伤势，以及海面上不断逼近月牙湾的敌军轰炸机，亚当也只能冒险尝试，用实际行动验证自己的猜想！ 暂时拥有高度和速度优势的他没有继续保持平行飞行的状态，反而绕前转向，如骑士一般迎头向目标发起对冲。 与此同时，亚当也再次使用定向魔力诱导，以精准的狙击术式，强迫对手改变飞行路线。 …果不其然，在思维惯性的影响下，勃兰特上校果然如他所料一般，再次启动响尾蛇系统，突然变向躲避狙击，同时立刻开枪，企图用近炸弹头还以颜色。 但这一次，中尉却并没有选择闪躲… 早在对手有所行动之前，他就抢先拿出了作为副武器的J-1霰弹手枪，对准勃兰特转进的方向连续扣动了扳机！ 虽然双方目前的距离远远超过J-1的极限射程，但利用DFK术式多次激发后形成的广阔魔力场，此前无往不利的近炸弹头，却也在飞向亚当的半路轰然爆炸！ 另一边，经过这番耽搁，亚当则趁机逼近了刚刚使用过喷气动力剧烈转向，目前还没从副作用中缓过神来的勃兰特。 而先前连开五枪的J-1霰弹手枪也还压下了最后一发子弹！ ——现在，终于轮到上校陷入绝境。 第197章 To the commander！ 亚当向来不喜欢把生死胜负压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即使逼不得已真的要赌，也往往是经过再三试探、再三确认之后，才谨慎的选定下注的对象。 因这种不肯轻易弄险的性格，勃兰特先前才能借此锁定亚当的动向，进而准确觑出战机，利用声东击西的办法屡屡取得战略上的主动。 然而这一次，上校恰恰也是出于这种惯性思维才对亚当孤注一掷的决心产生了误判！ 他满以为中尉在没有找出破解这套远近结合的组合技的方法之前，绝不会盲目发起冲锋，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但偏偏接连响起的轰然爆响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通过感应魔力波变化而生效的近炸弹头，被DFK术式掀起的混乱魔力场干扰，毫无意外的在靠近到有效杀伤范围前就提前自爆。 而在爆炸引起的烟尘后方，撑起防弹术式的亚当却已趁机笔直冲向勃兰特暂时悬停的位置！ 爆炸残留的热量和硝烟无法对“告死鸦”形成任何有效的阻碍，反倒因为中尉飞行时激起的狂风，从最中心处牵出一条灰蒙蒙的尾流。 虽然trentⅦ型序列核心的极限速度远不能与响尾蛇系统相提并论，但经过一系列的意外延误之后，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被拉近到了不足200米的程度！ 再加上亚当发起冲击的方向本就带上了一点由上至下的俯冲趋势，在重力势能的辅助下，这点儿距离最多只要2、3秒时间就会被清零。 本来以上校目前的状态，这段时间虽然不够他从超重导致的后遗症中完全恢复，但抱着付出一些代价的觉悟，倒也不是不能再次激活响尾蛇系统。 但问题是，亚当之前使用DFK展开弹幕干扰近炸弹头时只开了五枪… 换言之，弹容六发的J-1霰弹手枪此时还留下了最后一发子弹！ 如此一来，中尉发起攻击的距离再次缩短了近四分之一，冲刺的时间也连带着大大减少。 这零点几秒的小小误差平时看上去大概并不起眼，但落到眼下却成了要命的关键！ 慌促之间，勃兰特根本找不到什么办法对抗改编自轰炸魔纹且专精破盾的DFK术式，面对流散型的大规模霰弹攻击，上校很清楚但凡被蹭上一点都有可能当场暴毙… 既然如此，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行险一搏！ ——心意把定，勃兰特一边勉强朝侧面滑行拖延攻击到来的时间，一面强忍着眩晕感开始为下一次“动力喷气术式”做好准备。 没有魔力指示器的协助，上校只能眯着充血的双眼，一面与生理层面的不适对抗，一面仔细观察飞速接近的亚当下一步的动向。 直到“告死鸦”把枪口指向自己所在的方位，勃兰特才掐准时机启动了响尾蛇系统！ “轰！！” …刹那间，DFK术式产生的爆炸立刻从远处席卷而来！ 比起此前的从容不迫，这一次上校已经无法准确把握“动力喷气术式”的出力状况。 在自吸气装置还没彻底完成吸气冲程的情况下，这次从动力背包左侧喷出的气流明显不如先前持久，以至于勃兰特根本不能保持稳定状态向右侧滑动。 ——靠近背包上端的出气孔动力不足，导致上校的身体从一开始就失去了平衡。 受力不均的情况下，他一边逆时针打着旋，一边向右上方翻滚远离。 这种不安定的飞行姿势不仅进一步削弱了响尾蛇系统的工作效率，同时也让勃兰特眩晕的状况愈发严重。 在纵向超重的作用下，由于静水压效应，全身血液分布开始发生变化，回心血量因此减少，继而造成头部供血障碍，影响视觉神经的正常工作。 同时，横向超重带来的副作用则更加剧烈！ 咽反射效应让上校反胃干呕、胸口疼痛、呼吸困难。 同时心脏节律失调及氧饱和度降低又让他出现严重的头痛、球结膜充血、鼻衄、红视等症状！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鼻腔涌出，很快浸透了下半部分的飞行面罩，使原本灰色的面罩隐隐透出一种黯淡的深褐色。 而从最终结果看，虽然勃兰特在千钧一发之际勉强逃离了DFK的杀伤范围，避免了当场殒命的结局，但以他目前的状态显然无法继续支撑与亚当之间的高强度狗斗。 如此一来，这场紧张刺激的“王牌空战”立刻形势反转！ 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好半天的亚当拼尽全力才抓到了翻盘的机会，为了帮独立第1大队破开死局，中尉此刻自然也顾不上腿伤带来的疼痛。 他根本来不及给J-1手枪换弹，而是直接走外线从背侧朝着努力寻找平衡的勃兰特靠近，打算顺势以突击术式解决战斗。 而上校这会儿正眼前发红，目力所及到处都是模糊的残影…以他现在的状况恐怕连天空和地面都分不清楚，根本无力躲避亚当紧跟而来的追击！ 但纵然如此，经验丰富的勃兰特上校依然冷静的寻找着自救的方法。 目不能视的他利用对重力的模糊感应向下急坠，借助重力势能的加成短暂弥补动力背包性能上的差距。 与此同时，他又把枪口抬高，冲着头顶随便开了一枪。 这种随缘枪法自然不可能对追击中的亚当造成任何威胁，又何况上校开枪时本来就不是打算借此延误告死鸦的追击。 ——他这次使用的是没有任何杀伤力的信号弹，翠绿色的焰火一升上天空立刻引起了几乎所有参战人员的注意。 原本正在与地联空降兵缠斗，并掩护地面部队突破3兵团防御阵线的帝国魔法师们自然也接收到了长官发出的讯号。 拉姆中校震惊了片刻… 但当他接受勃兰特主动求救的现实后还是很快反应过来，马上组织起人手向长官下坠的方向靠近。 而另一边，应对稍缓的独立第1大队也没有耽搁太久——根据伊丽莎白少尉的指示，他们也察觉到双方指挥官的对决已经到了即将分出胜负的最后关头！ 眼看帝国军主动集结企图以多欺少，他们当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中尉单打独斗。 于是乎，双方原本在水平方向上铺展极广的阵型快速向中心区域压缩，两边的无线通讯器里顷刻间都只剩下同一个声音。 “Tothemander！” “Tothemander！” 向长官靠拢！ 第198章 杂音 鲜血淋漓，头昏脑涨… 身体状况极端糟糕的勃兰特并没有选择投降。 只见他翻身转向，低位破S，以战斗机绝对不可能顺利拉起的速度，在几乎紧贴地面的高度顺利完成折返。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视觉与听觉几乎双双报废的空降兵能够完成的动作… 如若上校今天面对的只是寻常对手，那么或许光靠这个漂亮的低空机动就能轻松扳回不利的局面。但偏偏此时跟在他身后的，是那只凶名赫赫，让无数空降兵闻风丧胆的“告死鸦”… 此刻，同样因为失血过多，逐渐眼前发懵的亚当已经没有足够的注意力关心这场单挑以外的事情。 但或许也正因如此，排除了所有杂念的告死鸦却在生死攸关的绝命时刻表现得愈发难缠！ 平日里被理性压抑的飞行本能开始接管他在战斗中的决策，面对勃兰特干脆利落的闪避机动，亚当在被动跟进的情况下，却仍然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复刻了这个难度极高的折返操作。 不仅如此，他甚至在跟进的瞬间就修正了因为机动起始点不同而造成的误差，并最终沿着比前者更理想的飞行路径完成了这套高度换速度的极限动作。 于是上校不仅没能利用破S机动拉开距离，甚至反而弄巧成拙，被亚当进一步缩小了两者之间的差距。 但面对自己正处在不利位置的事实，勃兰特却并没有因为自信崩塌而变得歇斯底里起来——在随时可能被敌人击落的状况下，上校依然尽己所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持着冷静大胆的战斗作风。 他没有沉湎于破S失败带来的阴影，反而灵活利用对手更快的改出速度，以一个朴实无华的急转向失速机动，错开了原本的行进方向，继而转向右侧缩短自己与赶来接应的帝国魔法师之间的距离。 …当然，这样沉稳的应对虽然值得赞叹，可前期决策失误带来的后果势必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在原本就受困于各种负面状态的情况下，这种实际执行中会带来极大超重、失重感的机动动作无疑进一步加大了作用在勃兰特身上的不良反应。 反映到客观层面，就是在这阵连续转弯的闪避动作后，他口鼻、眼角的出血症状进一步加重，甚至心肺功能的波动一度影响到正常的呼吸。 只是在超人的意志力加持下，这种种不利因素却始终无法动摇上校继续斗争的信念。 尽管站在他的立场，勃兰特并非如亚当那般无路可退，但在强烈的求胜欲望驱使下，他仍然愿意不惜性命拼到最后一刻。 于是，这场空战追逐在接下来的几秒内陷入了僵持。 … 追击的人信念坚定。 逃亡的人百折不挠。 追击的人英勇无畏！ 逃亡的人胆大心细！ 追击的人在流血！！ 逃亡的人同样在流血！！ … 在这场各有所长，各占千秋的人类高质量空战中，亚当和勃兰特虽然彼此角力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其中厮杀之酷烈，各项技战术水平之高超，却几乎超越了这个时代所有普通空降兵的想象。 这两位都具备独自改变局部战事能力的王牌魔法师，在短短半分多钟时间里证明了彼此到底有多优秀。 但由于双方部下的及时增员，这场精彩对决注定无法在今天分出胜负… 就在亚当几乎快要锁定勃兰特上校之前，拉姆中校亲自率领的24大队魔法师突然闯入战场。 亚当根据魔力指示器上突然变化的读数提前洞悉了危险，但由于变向闪避的动作，他也失去了继续追击敌人的机会。 随后，独立第1大队的战士们也赶到目标空域，双方彼此纠缠，立刻将战局搅得一片混乱。 这期间勃兰特得到了队友的救助，顺利后撤离开战场。 而总人数处于劣势的地联魔法师，则在亚当带伤指挥的情况下士气大振！ 他们抓住敌40联队指挥权转移的空档，利用局部火力优势向敌军密集处展开猛攻，并很快在兵力交换方面取得了良好的战果。 然而如果把视角拔高，从特克斯科总体防御战的进行情况来看，3兵团整体不利的局面却并没有得到缓解。 ——正面战场的防御阵地受到敌军装甲部队的猛烈冲击，在空降兵无法及时给予火力支援的情况下，71团和133团即使装备了部分反坦克武器，却依然难免陷入左支右绌的尴尬之中。长此以往，难免要像上次一样，被敌军重点突破。 而月牙海湾那边，情况更是不容乐观！ JV-85轰炸机虽然在上次作战中被亚当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其优秀的投弹性能还是让122团本就单薄的防线雪上加霜。 限于技术条件，近海设置的防空火力虽然比舰载防空炮密集高效，但对抗新式俯冲轰炸机还是收效甚微。 若不是首批发动攻击的飞行员将主要打击目标放在滩头雷场及三角堆、轨条砦等反登陆工事上，恐怕一个照面122团就要遭受大量伤亡。 然而对于滩头阵地的守军而言，这份好运却并没有持续太久。 考虑到新战机俯冲攻击的特性，敌29轰炸机联队从上次袭击赫尔尼奥空军基地时，采用的就是多批次轰炸的策略。 当首批轰炸机离开攻击轨道，第二批提前进入攻击位置的飞行员便立刻开始俯冲！耶利哥号角发出尖锐的呼啸，以决绝的态度向月牙湾发动空袭！ ——卡斯蒂利亚当局在情报工作方面的重大失误导致王国海航战机无法及时抵达战场，现阶段，特克斯科的防空任务，只能依靠独立第1大队苦苦支撑。 身为防空委员会委员长，亚当心里明白不能任凭敌方空军在122团阵地上方予取予求，否则一旦滩头阵地彻底陷落，3兵团将无力对抗从比斯开湾南部登陆的国民军部队。 为了避免被敌人前后夹击，中尉只能在正面战场情况还不稳定的情况下，咬牙抽调部分空降兵回援月牙湾，以限制敌机肆无忌惮的轰炸行动。 此刻17中队、19中队作为空战主力不能轻易调动，无奈之下，亚当也只能选择让娜奥米少尉率领的18中队后撤，驰援月牙湾方向的守军。 然而当他通过无线通讯向娜奥米下达命令，后者却迟迟没有做出回复。 即使伊丽莎白已经努力对抗敌方的电子干扰，但通讯器那边却仍然只传来一阵阵无意义的杂音… 第199章 该做的事 王国空降兵在正式服役之前都会经过严格的训练。 以亚当被人为例，从凯尼斯皇家军事学院毕业后，他又去往奥利弗空降兵学院接受了系统化的培训，如果不是因为在锡兰举行的“威光”军事演习发生了意外，他大概这会儿才刚刚毕业，准备从参与卫戍任务开始逐步开启自己的军旅生涯。 …之所以要针对空降兵设置如此复杂的培养机制，是由于作为执行国家意志的暴力机关，手握“杀人执照”的魔法师们不仅训练成本惊人，同时还担负着难以想象的沉重责任。 在你死我亡的战场上，他们随时可能经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考验。 这意味着一旦出现因为某人无法自制进而全面失控的状况，往往会造成难以预计的损失！ 然而突然爆发的战争却打乱了以上所有安排… 不论主观意愿上是否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独立第1大队的成员们此刻已经身处残酷的战场！ 而比起已经经历过数次生死考验的17中队，娜奥米率领的18中队由上至下都缺少应对惨烈战事的实际经验… “娜奥米少尉！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18中队！立刻汇报情况！” 乱战之中，娜奥米不是没有听到无线通讯器里来自长官和伊丽莎白少尉的呼唤。 但她此刻正忙着用止血绷带按住战友汩汩冒血的脖子，慌促之中哪里还顾得上说话？ 在此前短短数十秒的交火之中，处在整个防御阵型中段的18中队其实并没有受到敌人的重点照顾，然而在敌众我寡的大形势下，仓促应战的地联空降兵中不可能有谁能够独善其身。 地面防空火力提供的支援受限，在由双方魔法师主导的激烈空战中，略显稚嫩的18中队不出预料落入了下风。 尽管仗着动力背包的性能优势，他们在交战初期的伤亡并不算太大，可鲜血飞溅、肢体破碎的极端场面还是让这些菜鸟一时间失去了方寸，在小范围内引起了一阵混乱。 但比起亚当中尉初次遭遇敌袭时一个照面就损失过半的窘迫境遇，眼下这场面还算不上什么大事。如果此时身为指挥官的娜奥米能够及时控制住局面，那么或许18中队的短暂混乱反而能成为促使他们迈向成熟的台阶。 但偏偏在整个团队最需要指引的关键时刻，娜奥米少尉偏偏脱离了她的岗位… ——别误会，天生脑子里缺根弦儿的娜奥米没有被恐怖的场面吓傻。 虽然惨烈的战况的确让她大受震撼，但在道德和纪律的双重约束下，少尉还干不出临阵脱逃之类的事情。 但眼看被弹片击中要害的队友从空中坠落，她却没能尽到中队指挥官的责任居中压阵、稳定局面，反而下意识地遵循本能选择了下降高度救援战友… 凭借敏捷的飞行动作，少尉在保险装置失效之前成功接住了坠向敌方前锋部队的伤员，但就在她将队友移动到安全区域的这段时间里，失去基层军官引导的18中队却无可避免的出现了短暂的指挥真空。 若不是亚当恰好将勃兰特上校逼到绝路，这群新兵难免要在帝国空降兵猛烈的追击中承受更大的损失！ …然而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中尉不可能留意到每一名部下的动向。 站在他的视角，面对娜奥米生死未卜的实际情况，亚当只能一面抵挡着虚弱感的侵袭，一面转而联系马丁，让他按照条例暂时接手所部的指挥任务。 幸好，后者作为多次执行作战任务的老兵，在此刻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尽管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作为副官的马丁对娜奥米在轰炸术式上无可替代的作用已经有了比较清晰的认识。 …尽管准尉心中明白，如果没有娜奥米的独创术式，18中队增援月牙海湾的计划恐怕很难取得长官计划中的效果。 但关键时刻，他不仅干脆利落的接受了任命，并且立刻率部回旋，为集结兵力执行援助月牙海湾的命令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然而就在马丁准尉引兵转进，准备孤注一掷执行救援命令的中途，他却在作战空域东南方的一处背坡，意外发现了正在帮战友处理伤口的少尉… 从准尉的视角看，娜奥米身上虽然多处染血，但急救动作却依然灵敏，完全不像负伤的样子。甚至她背后的动力背包也始终正常运转，也丝毫没有损坏的迹象… 这离谱的场面让马丁整个人愣了一瞬，但很快，巨大的愤怒让准尉面罩下的表情纠结的近乎扭曲！ 他立刻下令，指挥麾下18中队成员掩护射击，以交叉火力快速干掉追击自己的敌军，然而马上向地面俯冲，一把抓住了娜奥米少尉的胳膊！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娜奥米少尉！？” “快来帮忙，他的伤口止不住血！” “屁话！” …马丁当然知道少尉正在抢救战友的生命，但他更清楚，在独立第1大队的体系内，18中队属于作战部队序列，而不是救死扶伤的战场医疗兵！ 好友摩顿的阵亡让马丁迎来了一场蜕变，自那以后，他更加清晰的意识到身为军人的责任：在生死搏杀的战场上，长官的指令高于一切，遑论战友的生死！ 所以他强硬的从娜奥米手中抢走了绷带，然后拉过伤员的右手让他自己按住伤口止血。 “按住！救你自己！” 马丁低下身子，凑近伤员的耳朵大声喊了两句，然后不顾娜奥米的阻挠，一路拖拽着少尉一起飞上了天空。 “放开我！” “我们在打仗！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可我明明能救他！” “狗屁！你只会害死更多人！” 马丁抽出右手，握紧拳头狠狠敲在娜奥米的飞行面罩上！ 沉闷的碰击声让人下意识地鼻酸，如果不是有面罩遮蔽，在场的人一定都能看到娜奥米高高肿起的脸颊和被目镜磕破的眼眶。 这种对女士施加暴力的行为无疑不符合萨森讷讲究的绅士风度，但以眼下的情况而论，马丁动手打人之后不仅丝毫没有后悔，反而瞪红了双眼，继续呵斥着自己名义上的直属上级。 “你是个军人！执行命令才是你的天职！现在亚当中尉命令18中队支援月牙湾防线，整个122团都在等待我们的保护！而你却为一个伤员浪费宝贵的救援时间！？” 马丁越说越是激动，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娜奥米另一边的脸颊！然后顺手扯住了少尉的领口！ “不要让战友的牺牲白白浪费！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是个指挥官，就去做指挥官该做的事！” 第200章 跨越时空的支援（1） 现实不是戏剧。 娜奥米的意志也没有脆弱到随便找个人大吼两句，就能马上像催眠一样发生转变。 又何况人和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即使少尉先前就从亚当那里听到过有关马丁和摩顿的往事，也不可能就此跳过思考、成长的过程，立刻对准尉现在的心情感同身受。 所以比起马丁严厉的训斥，反倒是打在她脸上的那两巴掌给了少尉更切实的震撼。 ——因为性格方面的原因，现在的娜奥米对“18中队指挥官”的职责仍旧缺乏清晰的认识。 与其指望她突然觉醒身为军官的责任感，主动反思自己先前不成熟的做法是否妥当，倒不如把希望放在遭遇当头棒喝之后，多少还有些小孩儿心性的娜奥米能出于类似“畏惧家长权威”的本能，听从马丁准尉的教诲。 实际上她在刚刚过去的几秒内，也的确在内心深处快速经历了从“我爸都没打过我”到“他说的好像有道理”这种朴素善良的情感历程…并最终在准尉向亚当汇报情况时，勉强回过神来。 “报告长官！娜奥米少尉归队！” “她负伤了？” “没有！” 马丁剜了娜奥米一眼，语气不善。 若是平常，心思细腻的亚当自然不难察觉出这其中的猫腻，但中尉这会儿带伤作战，哪里还有空分析一句回话中潜藏的复杂心思。 他这会儿完全没空追究之前通讯不畅的问题！ 对中尉而言，娜奥米没有阵亡或受伤就是最大的利好消息！ …毕竟有她的“集束轰炸”在，独立第1大队面对帝国舰队随时可能发起的登陆作战时，便又多了一分把握。 “很好，那就按照之前的计划，由娜奥米负责指挥，马丁准尉从旁辅助…咳咳，我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务必阻止敌机对122团阵地的大规模空袭！” “是！长官！” 马丁准尉大声应是，随后又用力拽了娜奥米一把。 后者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磕磕巴巴的在通讯器里回复了长官的命令。 “是…是是！中尉！” 她的口音听起来有点奇怪，不知是情绪激动带来的副作用，还是马丁刚才那两巴掌打得太狠，导致少尉的口条有点儿倒不过来… 好在连当事人自己都还晕晕乎乎的，也没谁能想起来追究马丁同志殴打上级的责任。 天空中，17、19中队默契配合，科尔森中尉带领手下的空降兵主动突前，强势吸引了帝国魔法师的主要攻击火力，为友军创造脱身的机会。 而18中队也凭借马丁准尉先前调整好的有利阵型急速转进，从低空向东快速撤出了特克斯科西部的正面防线，全队向正在轰炸月牙湾的敌29轰炸机联队猛扑而去！ …当然，劣势分兵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且不提力量分散之后，亚当所在的西线防御火力明显削弱，才刚刚争取到的优势局面再次陷入焦灼。 光看18中队这边，支援月牙海湾的行动其实进行的也不太顺利。 ——没有亚当这样的超级王牌助阵，光靠娜奥米手下这十来号人，实在难以弥平与敌人如此巨大的数量差距。 又何况月牙海湾可没有赫尔尼奥机场那种三面环山的特殊地形，JV-85轰炸机高超的机能在这种相对空旷的区域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完成投弹的战机始终利用升限优势盘旋在地联魔法师头顶，即使囿于敏捷属性的巨大差异以及航空机炮的火力强度，敌29联队无法在短时间内对18中队造成杀伤，但密集的弹幕还是大大降低了空降兵拦截轰炸行动的战斗效率。 短短半分钟过去，第二批俯冲攻击的JV-85轰炸机已经顺利完成了任务，这一次，它们选择的弹着点已经向南延伸到外围堑壕区域。 仅仅一轮攻击，敌人就摧毁了122团辛苦修成的四门固定岸炮，同时还有一座处于要害位置的混凝土碉堡也被破甲弹头彻底炸穿！ 至于士兵和物资的损失更是难以估量… 这样的破坏效率远远超出滩头防线的承受极限，若是继续放任下去，恐怕等不到敌29联队全部完成投弹，122团就得被迫在毫无掩护的平地上应对皇家禁卫军即将发起的登陆作战！ 于是罗德里格斯中校再发急电，请求亚当委员长增加空中援助的力度。但以独立第1大队目前的状况，哪里还能抽得出其他人手？ 所以求救的通讯转了一圈下来，压力最终还是给到了18中队这边。 …这群刚刚才从惨烈厮杀中挣脱出来的小伙子还来不及调整状态，一眨眼便又投入到另一种风格迥异的高强度对抗之中。 面对飞行高度超过他们近千米的帝国轰炸机，新兵们完全组织不起什么有效的反制措施。 特别是还没完全清醒的娜奥米少尉… 她本来就不太擅长制定复杂攻击的战术，此时情况紧急更是拿不出个主意，只能被动接受敌人的牵制，硬扛着机炮的火力对俯冲中的敌机展开拦截。 按这种挨打不还手的战法，别说打破僵局夺回主动，只怕再拖延一会儿，反倒是空降兵部队要在敌人的攻击中提前退场。 “少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那怎么办？” 娜奥米举枪向天，一边侧身保持高速飞行状态，一边扣动扳机。 然而上次吃过一回亏的帝国飞行员这次都学会了保持攻击距离，经过先前几轮试探，他们早就摸清了18中队的极限射程，此时纷纷卡住1100米左右的高度差，让魔法师的反击纷纷化作泡影。 “他们飞的太高了！” “得想办法让他们主动降下来！” “你都没办法，我哪儿想得出来？” “...” 马丁一顿，然后当场气结… 长期跟在亚当中尉身边的他早就习惯了部队长官统筹全局、指挥若定的作战风格，突然碰上这么一位不靠谱的上级，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更可气的是，少尉此时说得也算实话…作为18中队的副队长，马丁准尉的确也拿不出什么靠谱的方案力挽狂澜。 … 而就在空降兵部队一筹莫展之际，月牙海湾东北部的天空中却突然出现了数十个密集的黑点飞速向战场靠近！ 眼尖的魔法师激活望远术式极目远眺，很快确认了那些黑影正是计划中负责支援此次作战的海航战机！ 这一发现让18中队大喜过望！ 只是惊喜之余，他们也不禁暗自疑惑——从防空战开打算起，这些停泊在航母上的战机，原本最快也要在15分钟后才有希望抵达战场，怎么如今却如神兵天降突然现身？ 第201章 跨越时空的救援（2） 想要弄清这个问题，那恐怕不得不把时间回调到大概一个小时之前… 就在帝国特勤人员扫清临时空军基地周边一切可疑人员之后，卡斯蒂利亚当局完全失去了敌29轰炸机联队的动向。 更致命的是这场发生在隐秘战线的斗争从头到尾头处在“阴影之中”，直到帝国轰炸机从巴斯克地区秘密出动，奔赴战场，坚守在特克斯科地区的3兵团都没有收到任何提示… 勃兰特上校非常清楚以东部战线目前的敌我态势，空袭行动想要取得成效，就必须保证攻击发起时的突然性。 所以他不仅用尽手段封锁了巴斯克地区的情报，甚至刻意改变了29联队的行军方向——上校命令他们放弃了上次袭击赫尔尼奥时翻越比利牛斯山沿内陆飞行的航线，反而向北转进大西洋，直接从近岸海域突袭月牙湾阵地。 如果单以联合指挥部的视角看，勃兰特的指令没有任何问题… 事实上，当局安排在巴斯克至纳瓦拉沿线的观察哨也的确因此失去了作用，完全没有发觉敌轰炸机联队行动的轨迹。 然而这位秃鹰军团的年轻俊杰毕竟小看了地联总部对此战的决心。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迫集中在冲锋陷阵的亚当中尉身上时，远在玛格立特遥控指挥的盖文上校终于展现出他纵览全局、运筹帷幄的方略。 ——其实就在上校下定决心利用巡逻打击舰队作为海上平台，对月牙湾进行空中支援的同时，盖文早就盯上了王国海军远超西大陆各主要军事体的舰载雷达系统！ 他提前向海军司令部提出建议，嘱咐各轻型巡洋舰扩大游弋范围，将包括半岛西北部更广阔的的海域一并纳入监测目标。 如此一来，敌29轰炸机联队虽然避过了卡斯蒂利亚间谍的耳目，却再难逃过王国海军的窥视！ “根据雷达监测反复确认，敌轰炸机主力部队已经离港，目前正沿比斯开湾南岸向3兵团驻地接近中！” 格林上尉来不及敲门，匆匆打了个报告就直接闯进了盖文上校的办公室。 后者此刻正单手抚额斜靠在办公桌上，比平日更加苍白的脸上挂满了憔悴。 “通知巡逻打击舰队了吗？” “根据您的指示，我们已经第一时间把相关情报传给了海军，目前所有舰载机都已经做好出击准备！” “很好，让各巡逻舰继续做好侦查工作，持续确认对方主力动向。” 盖文上校稍作停顿…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但关系战事的每个单词却都说得非常清楚。 “我们只有一次出击机会——所有舰载机只要离开甲板，接下来就只能去往艾斯卡略机场降落，如果错过敌方主力，拦截行动即宣告失败。” 军购的借口虽然便利，但总归只能使用一次。 若是舰载机返回航母重新配弹，那么王国方面就再难有推脱的理由，到时候半岛的战火要是一路烧到海上，恐怕谁都承担不起引发大战的历史责任。 所以站在地联指挥部的角度，他们宁可稍稍推迟空中支援抵达的时机，也不能听风是雨盲目出动。 “之前我们已经和海军方面反复确认过，相信他们会把握好时机的。” 格林上尉放下手里的文件，忧心忡忡地为上校换了杯热水。 …这些天北方战局的变动时刻牵动着整个西大陆的目光，作为地联的最高指挥者，盖文·布朗承担的压力可想而知。 身为下属，他没法儿帮本就身体状况欠佳的上校分担重任，也只能在日常起居方面多给予长官一些照顾。 “以新战机的性能，即使晚一步出发，也能在15分钟内抵达月牙海湾，亚当中…上尉屡立奇功，相信他这次一定也能顺利坚持到援军抵达的。” “不，没那么简单。” 盖文摇了摇头，他从格林上尉手里接过杯子，却只是摆在手里握着，并没有放到嘴边的意思。 “从此前的几轮交手来看，国民军方面此次参与行动的总兵力接近特克斯科守军的两倍，空中力量同样处于绝对优势，独立第1大队即使战力坚强，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他稍作停顿，目光又转向了身后挂在墙壁上的地图。 “赫尔尼奥事件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基本上只要国民军两面同时出击，亚当他们就注定难以分身… 或是月牙海湾，或是特克斯科西面的主力防御阵地，总有一边会遭到重创，区别仅在于怎样抉择罢了。” “这…那您觉得第1大队会怎么选？” “海潮会在凌晨和傍晚达到最高水位，既然赫默阿舰队没有选择在日出前登陆，那下一次进军时机必定会选在午后…但如果在那之前特克斯科西部的主力防区就被国民军打穿，那么即使月牙湾毫发无损，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格林上尉皱了皱眉，仔细咀嚼着上司挑起的话头。 “但月牙湾防线本就兵力有限，如果此时放弃对滩头工事的防御，登陆战打响时怎么应对敌军的进攻？” “你说的没错上尉，所以这场战斗一旦打响，前线的空降兵就注定要经历一场试炼…” 盖文放下杯子，伸出右手，然后缓缓握紧。 “地联已经打出了所有的底牌，提供了一切可能创造奇迹的条件，接下来就只能期待独立第1大队能顺利完成他们的使命了。” “那…如果有什么意外呢？” 这是格林上尉第一次看见上校做出如此冒险的安排…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忍不住用相对含蓄的说法道出了自己的担忧——其实以目前的局势，1大队顺利完成守卫任务或许才应该算是意外... “如果一切不能如愿，我们会输掉这场战争吗？” “不，佛朗哥政权的合法性目前还不稳固，即使特克斯科沦陷，半岛内战的走向依然不能盖棺定论…” 上校收回右手，再次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的话让格林上尉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但随后到来的转折，又让后者重新紧张了起来。 “但如果亚当真的失败，王国或许会输掉即将到来的，一场规模更大的战争。” 第202章 中战 作为盖文手下以整训新军为目的拉起的第一支部队，上校当然会在各个方面对独立第1大队的处境倍加关心。 但身为联系国防部和半岛战局之间的纽带，他在指挥作战的同时也不得不在政治的漩涡中努力把持着微妙的平衡。 要知道，对王国高层来说，介入卡斯蒂利亚内战本来就不是出自他们的本心。 白厅的老绅士们甚至一度将军方对地联的投入看成往水里砸钱的亏本买卖，不惜祭出各种借口削减对前线作战部队的支持。 在这种前提下，盖文上校实在没法儿指望能像秃鹰军团那样从己方大本营得到充足的后勤支援，甚至能以一定数量的牺牲为代价达成训练部队的目的。 …从开战到现在，上校一直精打细算着将地联的力量投入战场，尽量以保存自我为优先，力争每一次作战都能获得比较理想的收益。 为此，他甚至不惜放弃了一些原本有机会通过兵力交换大量杀伤敌军的战机！ 同时刻意收拢保留了一部分有生力量，留在玛格立特周边进行整训。 ——这些人中既存在一批受到fxs主义者迫害，自愿投身于半岛战争的普通人，也包括一些在本地招募到的有志于抗击佛朗哥反动政府的热血青年。 正如国际纵队组成的第11旅一样，这些编制上隶属于地联的陆军部队装备了一批由王国提供的武器，在松博特半岛经过近两个月的训练后正式编为第12旅，成了一支可以由上校直接调用的武装力量。 然而自他们初步形成战力以来，盖文上校却从未动过要把他们送去特克斯科前线的心思。 这一方面是因为12旅人员构成复杂，受训时间较短，缺少重武器装备及专业的作战素养。盖文担心如果把这群“民兵”送去战况如此激烈的月牙湾阵地，直面国民军登陆部队的海、陆、空全方位打击，恐怕不仅起不了多大作用，反而还有全面溃散的风险。 而另一方面，选择暂时雪藏这支部队，或是刻意只让他们参与到一些烈度较低的城市据点防御战中，则是由于站在地联最高指挥官的视角，上校不得不从更高的着眼点，以国际合作的思维方式考虑对麾下部队的具体安排。 所以尽管地联总部的某些决策目前看来违反了正常人的思维逻辑，但这也多是信息不对称造成的主观偏见… 一如开战前提到的那样，以上这些援助的确已经是他能够给予特克斯科前线最好的安排。 想到这儿，上校不禁凝聚起深邃而犀利的目光。 他静静地看着沙盘上象征着空降兵部队的兵模，仿佛看到了那个与指挥部相距数百公里的少年的背影。 … 特克斯科上空，被寄予厚望的主人公正在持续奋战。 而在派出18中队支援月牙湾防线之后，亚当的处境则不出所料，开始变得愈发艰难。 …从第一次和瓦尔特少校交手算起，中尉已经多次领教过赫默阿魔法师坚忍不拔的作风。 此时作为总负责人的勃兰特上校虽然因伤退场，但指挥权移交到拉姆中校手里却并不影响40联队的战士们继续投入到新一轮的作战中。 事实上，等帝国军从“换马”的混乱中完全恢复过来，总兵力处于极端不利状况的独立第1大队立刻陷入了全面挨打的局面。 这期间亚当只来得及在队友的掩护下给自己左腿的伤口做了些简单的包扎，还不等他喘口气，便不得不再次投入到令人窒息的酣战之中，想尽一切办法保护自己的部下及地面阵地正在苦苦支撑的3兵团守军。 与趋于白热化的空中厮杀相比，地面部队的整体局势在独立第1大队吸引走帝国空降兵的注意力后，已经得到了巨大的改善。 截止到目前，71团及133团的防御阵地虽然部分被国民军占领，但得益于复杂完备的堑壕及其他防御工事保护，此两部守军并没有出现崩溃的迹象，而是按照战前制定的计划开始依靠有利地形对敌装甲部队展开节节抵抗。 与此同时，周边其他阵地的火力点也主动改变攻击重心，开始以轻重机枪和步兵炮等武器向国民军纵深方向制造杀伤，以此缓解敌人在主要进攻方向给战友制造的压力。 于是双方就此形成拉锯！ 虽然战斗打得异常惨烈，但比起上次会战，3兵团的表现已经有了相当明显的进步。 而在距离西面防御阵地十多公里外的月牙湾，122团的处境就要憋屈的多了… 他们这边的兵力本就不足，铺满狭长的海湾又进一步分散了守备部队的力量。 在无法形成密集防空阵列的情况下，不断发出呼啸的JV-85轰炸机在他们头顶一次次发起俯冲，却极少遇到被防空炮火直接击落的状况。 而反过来看，敌军每次投下的炸弹却都对月牙湾的防御工事造成严重的破坏.！ 虽说当初为了保险，整个滩头防御阵地额外开挖了不少伪装战壕和备用碉堡，但在难以组织起有效防御的情况下，阵地的损失依然每分每秒都在快速上升。 罗德里格斯中校在这期间多次联络亚当，请求空中援助，但赶来救援的18中队限于战术能力，却始终无法扭转大局。 直到王国海航战机及时介入，122团这边才终于迎来了转机！ ——作为萨森讷空军为新时代空战研制的兵器，以“女妖”战机为原型开发的“霍克s”海航战斗机完全具备足以和JV-85抗衡的速度与升限！ 而且比起以战术轰炸为设计初衷的JV-85，专为空中格斗而生产的霍克s配备了8挺7.62毫米口径机枪！再加上空重和引擎调配方面的优势，它无疑是现阶段对抗敌方轰炸机最有效的武器。 所以即使此次参战的霍克s战机总共只有三个中队，数量不足帝国空军的一半，可当他们加入战场之后，122团及18中队面临的压力却明显降低。 趁此良机，亚当要求娜奥米少尉配合友军尽可能对敌军轰炸机制造杀伤，并在确认敌机全部撤退后，立即率所部魔法师返回正面战场协助防御。 第203章 中场休息 炮火连天，刀折矢尽… 随着战争形势的推进，决策和博弈变得愈发无关紧要起来。 至少对在场的亲历者而言，恐怕没有谁能像参谋部里的干部一样，保持着绝对理性的思维方式，以不带丝毫个人情感的方式应对那些九死一生的瞬间。 抛开主义、精神、道德约束和法律准绳，当以血洗血的仇恨连锁失控暴走，杀与被杀倒成了稀松平常的事情。 也许只有等到打完最后一颗子弹，压榨出最后一点魔力时，涉足这场狂宴中的战士们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泥足深陷、无法脱身！ 至少对于亚当来说，自从娜奥米率领18中队完成拦截任务重新回归正面战场，他本人对时间和空间的感官就已经出现混乱。 绝大多数情况下，中尉都要通过广域侦测术式和飞行表才能支持自己继续投入到这场残酷的战斗中。 最开始他觉得这可能单纯就是失血过多带来的后遗症，但当亚当发觉伊丽莎白提醒自己不要落入敌人包围圈的次数越来越多，中尉这才意识到，或许他的情绪也已经逐渐逼近了歇斯底里的边缘！ ——尽管在这个状态下，他表现出比平时更强的侵略性，但作为指挥官，亚当还是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连番大战累积起来的经验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亚当没有像娜奥米那样由着自己的性子盲目行动，反而在失控边缘恪守住了引领团队的责任。 于是在这场酣战的最后阶段，伤亡近半的独立第1大队在他的指挥下开始收缩力量，放弃全面防御的战术思路，转向以重点防御为主的斗争策略。 得益于此，他总算没有在双方空降兵各自撤出战场前无脑拼光最后一点家底，为接下来第二阶段的战斗留下了希望的种子… 10月9日，1126时。 持续了近5个小时的特克斯科防御战暂时告一段落。 3兵团虽然失去了部分防御阵地，被迫后撤直至退入第三道防线，但与他们缠斗了一个上午的国民军也被磨掉了大半锐气，没能趁势彻底瓦解政府军最后的抵抗。 从伤亡情况看2师71团、73团，7师131团、133团均折损过半，75团及135团作为预备力量也在封堵敌方装甲部队推进的过程中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打击。 好在由于吸取了上次交战的教训，3兵团这次的轻重火力排布比上次更加合理，所以包括师直属的数门反坦克炮在内，他们并没有在上午的战斗中损失太多火力。 而相较之下，月牙海湾那边的情况就比较令人揪心了… 依托战前开挖的防控战壕，122团在上午的大规模轰炸中其实并没有损失太多兵力，然而滩头阵地为应对国民军登陆部队提前准备的各种防御工事却出现了大面积损毁。 这其中，沙滩雷场、铁丝网及轨条砦等外围设施在敌机的轰炸下变得支离破碎，几乎再难发挥防御效果。 位于主抵抗阵地的火炮及防空火力也遭到重点照顾，若不是事先安排了一些误导敌军空袭的假目标，恐怕这会儿已经不剩什么重火力支援。 因此当留着络腮胡的罗德里格斯中校见到亚当时，前者对午后随时可能开始的反登陆作战表现出了极大的担忧。 “眼下前哨阵地及主抵抗防线的防御设施都遭到严重破坏，如果国民军下午发起登陆，我们能成功守住的可能性很小…” 罗德里格斯甚至来不及拍掉衣服上的尘土，他凑到亚当身边，略一低头，大片灰尘便漱漱而下，落在中尉肩膀上。 而亚当呢？ 他此刻躺在胡乱拼凑起来的临时医疗床上，一边回应中校的提问，一边翘起左腿任由战地医生帮他取出伤口里的细小弹片… 仗打到这个地步，中尉恨不得把一秒钟掰成两半使用！ 索性地联的后勤物资里抗生素之类的药品还算充足，亚当也就不顾伤口感染之类的风险，坚持把手术室搬到了前线临时指挥部。 …罗德里格斯中校进来的时候，军医们正从亚当腰部垂下一条帘子，准备给他的左腿开始清创。 “我已经向米格尔中将申请重新配属力量，你觉得主阵地那边能抽出多少兵力移动到月牙湾助战？” “很难…西边早上打得也很激烈，嘶…所有预备队都已经加入战斗。” “那我们这边怎么办？” “嘶嘶…让兵团直属的…嘶，特，特务连和侦察连加入…加入月牙湾前哨阵地进行协防。” 中尉最开始还能正常对话，但随着军医们的动作逐渐深入，豆大的汗珠立刻从亚当的额头滚落下来。 ——正常来说，清理弹片之前是应该对病人进行局部麻醉的。 但考虑到不清楚下午的战斗到底什么时候打响，亚当在取出弹片的过程中坚持没有使用任何麻药。 所以医生们只能把他五花大绑，结结实实的捆在了病床上，避免他在手术过程中因为疼痛产生的本能反应，干扰医护人员施救。 而随着手术的深入，亚当也发觉自己可能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先前的战斗中，肾上腺素的分泌和失血带来的麻痹感在一定程度上减弱了伤口的疼痛，让他误以为嵌入自己小腿的弹片数量可能并不太多。 而事实上，那些受到魔力激活后的丹氏晶体碎片总量却相当可观，甚至其中相当一部分已经深深嵌入他小腿的肌束之中！ 不得已之下，医生们需要切开筋膜，分离肌肉，然后才能取出其中的异物，保证不引起后续更严重的病变。 在这种极端痛苦的生理反应刺激下，亚当双手握拳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浑身紧绷宛如一只离了水的大虾！ 他极力咬紧牙关，唇齿间偶尔发出一些“咯吱咯吱”的怪响，清秀的五官扭曲纠结几乎快要皱成一团。 罗德里格斯见状立刻面露不忍。 尽管从职权上看，亚当是肩负特克斯科防空任务的重要长官，但抛开这些军队赋予的身份，这个有着一头枯黄短发的萨森讷少年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于是中校遵循本能，伸出双手抱住亚当的脑袋，低伏在他耳边用根本听不懂的家乡方言喃喃自语。 …通过肢体的接触，罗德里格斯能更明显的感受到亚当身体的震颤。 他清晰的察觉到伴随着每次弹片丢入托盘时响起的清脆碰击声，少年的颤抖就会周期性的变得愈发剧烈。 在这几乎无休止的折磨之中，泪水很快浸润了中校的眼眶。 第204章 伏笔 上午的攻防进行的异常惨烈。 3兵团拼尽全力保护维持战线，付出了大量伤亡，而作为进攻方，国民军这边的损失同样不小。 而在这短暂的休战间隙中，一场决定此战最终走向的会议也正在国民军前线指挥部匆忙的进行。 包括国民军参战各部的主要将领，秃鹰军团的代表及西西里部队的指挥官在内，所有能对战斗进程产生影响的大人物们都参与其中，并站在各自的立场发表了意见。 …按理来说，勃兰特上校也该与会。 但在之前与告死鸦的激烈对抗中，连续使用“响尾蛇”系统的他眼下正被惨烈的后遗症所困扰：严重的后遗症不仅让他目不能视、头部肿胀，甚至体内各脏器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 以上校现在的状态自然不可能参会，只待后方接应的运输机一到位，就立刻送回国内接受治疗。 然而当拉姆中校作为代表参与完讨论之后，躺在病床上的勃兰特还是马上召来了这位老友，通过口述耳听的方式，了解有关此次会议的内容。 “大体上，月牙海湾的登陆计划不变，今日1400时，正面主力发起总攻，将特克斯科的守军吸引到西面战场；1500时，皇家禁卫军实施登陆作战，从月牙海湾上岸，配合主力部队包抄敌人侧背。” 拉姆中校手里握着纸笔，靠近床头侧坐着。 他提高嗓音，还哈着腰，尽量凑近勃兰特的耳朵，保证正受耳鸣困扰的上校能听清他的话。 …尽管中校本人也在早上的战斗中负了点轻伤，这样的姿势难免牵动伤口带来微弱的疼痛感，但拉姆却还是收起了平时老友相处时那种随意的状态，表现得愈发恭敬。 “上校，我看你现在还是先好好养病，下一步的战术安排就交给联合指挥部处理吧。” “不，这场仗还没打完，我不能这时候退到二线去。” 勃兰特躺在床上，以极其微小的幅度艰难的摇了摇头——强烈的眩晕感自头部受伤之后无一刻不折磨着上校，但他依旧抿着发白的嘴唇，凭意志力强迫自己集中精力，算计着特克斯科的下一步动向。 “废话少说，我离开之后，40联队的伤亡如何？” “上午的空战打得很激烈，自您伤退以后，那只小乌鸦也收敛了锋芒。 可我们这边虽然占据数量优势，但一来动力背包的性能落后，二来对方又能依托守军的防空火力作为后盾，所以总体上，我军的伤亡情况还要更严重一些…” “具体有多少。” 勃兰特微微侧过头，虽然他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但还是本能的循着声音转向拉姆的方向。 “这…24大队当时救援心切，阵型收缩的过于拥挤，结果被‘告死鸦’的独创术式命中，意外造成混乱，最终损失了一半；26大队的情况要好一些，大概损失三分之一。” “…对方呢？”上校的呼吸一窒，但随后还是追问出口。 “还没有得到具体的情报，不过据初步判断，地联下午还能起飞的空降兵最多不超过20人，差不多也是半个大队规模。” 拉姆一边说，一边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 不得不承认，即使他们在战前已经对那位生涯颇具传奇性的年轻中尉做了针对性部署，但直到双方交火之后，才发现还是低估了“告死鸦”的破坏力！ 如果说此前亚当以少胜多的战绩还能用这样那样的客观理由进行敷衍，那么今天以后，西大陆所有的空降兵团体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出生于上次大战之后的年轻人，已经刷新了所有人对魔法师能力的想象。 ——以一个大队规模的作战单位而论，“告死鸦”及其部下已经在局部战场展现出统治级别的战力！ 即使面对同样掌握着数个独创术式且已经具备成熟战斗体系的精锐王牌部队，他依然能在正面作战中占据优势，继而以寡击众，打出令人瞠目结舌的战损比。 单从士兵的要求出发，这几乎已经可以被称作魔法师的完美典范，即使是再挑剔的兵团指挥官，恐怕也无法奢望更多。 “看来是我小看这只乌鸦了…” 勃兰特轻轻叹了口气，但并没有就此消沉下去的意思。 他快速调整了自己的语气，继续追问道：“既然午后还要进攻，魔法师部队和轰炸机部队具体是怎么安排的？” “这方面，联合指挥部对空降兵早上的战斗成果其实还算满意——与瓦尔特那次相比，这次双方的魔法师都没有给地面战场添加什么变量，国民军部队在推进过程中凭借装甲优势还是取得了一些战果。 至于29联队…他们遭遇了王国战机的拦截，伤亡惨重，据说施穆勒少将已经就此事对最高统帅部做了反应，不过后续变化还要看外交方面的操作。 而且轰炸机联队好歹部分完成了空袭月牙湾的任务，摧毁了大部分滩头防御工事，为登陆行动做好了铺垫。” 说到这儿，拉姆也不由得皱了皱眉，但他并没有就此展开，而是继续说明指挥部接下来的计划。 “至于下一步的安排，指挥部要求我们在午后的作战中从比斯开湾南部绕行，掩护皇家禁卫军的登陆行动…” “那正面战场怎么办？” “国民军和西西里军的指挥官似乎一致认为地联魔法师已经不具备威胁正面战场的能力… 鉴于他们参加早上的作战时就有过分兵救援月牙湾的动作，指挥官相信对方下午也会把重点放在反登陆作战上。” 拉姆中校越说越慢，似乎已经预感到了老友会对这样的安排大发雷霆。可事实上，躺在病床上的勃兰特上校却表现的非常克制，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改变。 “呵，看来国民军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这只小乌鸦手下吃亏不是没有道理的——才一个多月时间，他们大概已经忘了格尔尼卡的教训了。” “...上校，我理解您的担忧。但战斗毕竟还没有结束，联合指挥部的命令属于战时指令，我们无权反驳。” “你误会了，我也并没有劝你抗命的打算。” 勃兰特强打精神，虚弱的摆了摆手。 “虽然指挥部的思路一文不值，但其实从结果来看，这项指派倒也不能算错… 月牙湾的战事打响之前，不管是我们还是守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得不集中在正面战场。可一旦登陆作战开始执行，皇家禁卫军的成败就将成为决定战争走向的关键——以我们现在的伤亡情况，确实分不出精力顾及正面战场的走势了。” 第205章 真正的自己 亚当的手术还在进行当中，独立第1大队其他的成员也在抓紧时间恢复状态。 经过一个早上的奋战，几乎所有参战魔法师都突破了自己的生理极限，所以除了各种肉体层面的伤势之外，全队上下还要额外承受魔力透支带来的强烈不适！ 对此，后勤人员们除了提供一些镇痛药物之外也拿不出其他行之有效的处理办法，只能竭力替他们做好武器整备方面的工作，争取让这些勇士投入到下午的战斗之前多恢复一些精力。 然而作为当事人，独立第1大队的空降兵们却很难从这种短暂的修整中获得多少宽慰。 刚刚包扎好的伤口来不及结痂… 酸痛沉重的肌肉来不及放松… 在战争阴云的催促下，他们甚至抽不出空好好缅怀早上牺牲的近20名战友，就不得不强迫自己补充水和食物，为此后即将到来的下一轮作战储备力量… 如此严酷的战争节奏完全违反了人类的本能！ 或许在军方可以编纂的宣传材料中，王国空降兵都是不惧艰难、勇猛无畏的钢铁英雄，但对于亲历者而言，此刻却只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即将被送进屠宰场的羔羊… 这种情感变化其实是非常符合逻辑的。 士兵们当然清楚在战场上英勇杀敌是他们应尽的责任，但失去了热战中强烈复仇情绪的驱动，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战士当然也会抗拒重新踏入那片随时可能丧命的残酷沙场。 而为了解决这种认知不协调带来的隐患，就需要各部军官们在短暂的战争间隙期给部下们做好心理疏导方面的工作。 这其中，科尔森中尉做法最是老练。 由于他率领的19中队成员大多也是有过实战经验的老兵，所以中尉并没有在生死之事上过多废话，只是拿出了一包私人珍藏的巧克力，依次给身边每一位战友分享。 期间他也没说什么开导鼓劲的话，只是使劲儿揉了揉每个人挂满汗水和灰泥的头发，仿佛传递着某种无形的力量。 不一会儿，战友们也因这亲近的动作纷纷露出了笑容。 “天哪队长，为什么是黑巧克力？” “不要可以给我~” “嘿！你就是这么对待英雄的？” “我又不是为了当英雄才来这儿的。” “那你为什么来？” “为了守住阵地！” “哈哈~说得对，该死的帝国佬，他们下午也别想前进一步！” 眼看灰头土脸的战士们低声笑闹起来，伊丽莎白与科尔森对视了一眼，默默松了口气。 确保了19中队的安定之后，17中队的士气问题倒不太需要操心，毕竟他们跟随亚当中尉的时间最长，此刻大部分心思都放在长官的手术上，反而分散了对于次轮作战的抵触心理。 ——真正棘手的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规模作战的18中队。 这帮在两个战场来回奔波的新兵在早上的战斗中经历了严酷的考验，也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包括娜奥米少尉在内，此刻他们中绝大多数都瘫倒在角落，宛如霜打后的茄子，沉郁之中透出浓重的暮气。 作为副手的马丁准尉此时虽然正努力借着分发食物的机会开导每一位幸存者，可收效却并不明显。 于是伊丽莎白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抱着怀里那件大一号的飞行服坐到了娜奥米身边。 …这位身材丰腴的高挑美人此刻正耷拉着脑袋，两手圈住膝盖蜷缩着身体靠在堆放物资的木箱边上，整张脸都藏在阴影之中。 金色的卷发经过一个早上的奋战已经被汗水和硝烟彻底浸透，散乱的披在肩上，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狼狈。 伊丽莎白并没有立刻搭话，反而拍了拍她的肩膀，把一块已经撕开包装的压缩口粮递到了对方手边，等后者接过之后才用温柔的声音徐徐开口。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娜奥米。” “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丢下部队去营救伤员不对，可我…” 她的话没说完，微微抬起的脑袋就再次低了下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伊丽莎白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对她进行批评教育，反而换了个角度切入话题。 “其实救助战友并没有什么错，比起开枪杀敌，有时候对伤员伸出援手反而是更艰难也更高尚的选择——你不知道吧？亚当中尉第一次参加实战的时候，也是扛着负伤的长官完成突围的呢。” “...真的？” 娜奥米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伊丽莎白。 虽然从生理年龄上看，她比后者还要大几岁，但当两人依偎在一起，娜奥米却好像反而更像妹妹。 “当然，毕竟奥德里奇少尉是我们的教官，所以亚当中尉当时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在千钧一发之际从敌人枪口下救出了负伤的长官，后来还一直把他安全送回了后方。” 伊丽莎白歪着头，给了娜奥米一个鼓励的微笑。 但随后，她话锋一转，又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入。 “所以说救人从来都不是错，关键在于施救的方式和方法。 我记得亚当中尉当时救下长官之后，马上就把伤员交给其他队友处理，自己则马上组织起还能继续战斗有生力量，成功截断了帝国魔法师的追击！” 伊丽莎白捋过娜奥米额前的秀发，语气稍稍收整。 “你想啊，如果中尉当时只是死扛着奥德里奇少尉不放，那么或许整个312训练大队都会在敌人的追击中全军覆没，更不可能还有后续被大家津津乐道的敌后长距离穿插了。” “所以…我当时应该把救人的工作交给队友？可是大家都在作战…” 娜奥米顿了顿，眼眶里的泪水霎时间盈得更满。 “我没办法…我，我是不是不适合当指挥官？”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并没有正面回答。 “我没法儿给你答案，除了自己，其他人也不可能知道答案。 但我相信亚当中尉的判断，相信真正的娜奥米少尉一定能凭自己的力量渡过难关——作为18中队的战术核心，有很多事情注定只有你能做到！” 伊丽莎白把身体贴的更近了一些，紧紧牵住了娜奥米的双手。 “做真正的自己，不要让那些已经牺牲的和正在牺牲的战友白白浪费！” 娜奥米一怔，晶莹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但她似乎并没有顺势大哭一场的打算，反而撸起袖子三两下擦干了眼泪，接着又在伊丽莎白略带疑惑的注视下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正在分发食物的马丁准尉面前。 “你这是…” “准尉！谢谢你之前打我那两巴掌！下午的战斗我绝对不会再犯之前的错误！我一定顾全大局，忠实执行长官的命令！” 娜奥米两手抬高，按在身材瘦高的马丁准尉的肩膀上。 还不等后者想明白直属长官到底唱的是哪一处，娜奥米又再次开口。 “虽然很感谢你，但…我的脸现在真的很疼！所以如果我以后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官，你…你能不能让我打回来？” “...？？？” 第206章 正在赢！ “如果你真的这么介意…你现在就可以打回来，长官。” “不行的，不行的，我现在还不够格，怎么能打回来？” 娜奥米先是下意识的赶紧摆手，但随后目光又在自己的拳头和马丁准尉的脸颊之间来回游走。 “不行，不能打…不能现在打，不能的。” 她刚刚才哭过，泪痕还未干透，再加上本身性格里带着些天真娇憨，这一犹豫，简直宛如刻意剪辑过的电影片段，镜头感十足。 马丁现在本来正在为了鼓舞士气的问题头大，突然遇上这么一出差点儿没心肌梗塞！ 也就是他心理素质确实过硬，眼看自家上司犯愁的不行，索性破罐子破摔，给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那要不这样吧，我打了你两下，长官你可以先还一下，就当是我冒犯上级的处罚好了。” “哎？这样真的符合规定吗？” 娜奥米一愣，语气虽然疑惑，但悲愁未散的眼睛里明显透出跃跃欲试的冲动。 马丁见状哪还能不明白，干脆主动侧过脸，把腮帮递到了长官面前。 “你到底打不打？” “这…好吧，那我先还一巴掌，你忍着点啊！” 少尉止住了抽噎，深吸一口气，举手就往马丁脸上招呼。 但她调整呼吸的动作太猛，反而弄得自己有点儿大脑缺氧，结果这一巴掌拍出去几乎没使上什么力，就只是轻轻蹭过准尉的脸颊。 马丁那边本来都做好了要挨一记重拳的准备，突然发生这种戏剧化变故还以为是娜奥米情商突然上线，准备形式上走个过场，玩一回重拿轻放的把戏。 联想到中尉当时把他派来18中队，本身就有帮助这位不着调的少尉走上正轨的意思，马丁在某个瞬间还为自己这段时间取得的工作成效产生了一点点欣慰。 孰料，这份难得的正面情感还没来及生根发芽，随即便被一阵刺痛打断！ ——原来就在手指划过脸颊的刹那，自觉“发挥失常”的娜奥米赶紧进行了“补救”。 她往前又走了半步，用拇指和食指顺势掐住了马丁本来不算特别明显的苹果肌，二次发力狠狠捏了下去！ …作为通过了标准体能训练的女兵，少尉这一下造成的杀伤可比抡圆了巴掌呼脸小不到哪儿去！ 马丁准尉的表情管理立刻失控不说，整张脸甚至都因为疼痛感顺着娜奥米提拉的方向被拽歪了过去… 好在他到底是陪在亚当身边经历过几次生死考验的人物，为了保证自己作为副队长的威信，愣是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来。 “…可以了吗，少尉？” “可是...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太疼的样子？” “...！” 处于持续掉血状态的马丁一听这话，恨不得当场反击，表演一套格斗擒拿术！ 但看着自己面前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准尉意识到单纯的娜奥米少尉真的不是在阴阳怪气… 怪只怪他的演技太好，事前想得又不够周到，这才让上司觉得报复行动没有起到理想的效果。 但准尉“硬汉”的人物形象都已经做了一半，此刻总不好哭着喊着满地打滚，重新往回找补… 正在进退两难之际，还好伊丽莎白少尉赶紧凑到面前，化解了马丁的尴尬。 “快放手吧，娜奥米！你还真想揪出点儿外伤来啊？” 同为女孩子，又有了刚才劝导的情谊，伊丽莎白的话现在倒是非常管用。 娜奥米适时收手，但举手投足间似乎还有点儿遗憾的样子… 她刚一转身，接着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凑近准尉，同时伸出了刚刚作恶的右手！ 马丁眉头一挑，捂着脸本能地向外侧闪避，结果脚下一滑差点儿摔个屁墩儿。 “你还要干嘛！？” “不是，我想帮你揉揉来着…” “不用了！多谢长官关心，我自己处理！” 马丁先是拒绝三连，然后快速撤退，立刻做出退避三舍的架势。 虽然他这只是情急之下的应激反应，但这幅场面落在其他18中队成员眼里，反倒成了战场上难得的调剂。 也说不清是谁当先笑出声来，总之原本死气沉沉的新兵们，竟然大多被这荒唐的互动逗乐了。 伊丽莎白见状也不阻止，反而顺着这股新风挑起了话头。 “好了好了，虽然按照纪律不应该允许你们私下斗殴，但这下就算是为了要还完剩下的一巴掌，你们也要顺利完成这次的任务才行了。” 伊丽莎白调侃了一句，然后又转向其他队员。 “大家也一样，下午的作战随时可能开始，所有轻伤员都抓紧时间处理好伤口，其他没有负伤的队员也要注意食物和水分的补充，可千万不要在开战之前先把自己饿晕过去。亚当中尉肯定不希望自己的部队发生这种非战斗减员。” “是…少尉。” “遵命，长官。” 在伊丽莎白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嘱咐中，18中队终于摆脱了此前半死不活的状态，大家开始各自拆开后勤人员提供的压缩口粮，大口大口的补充能量。 少尉在人群中绕了一大圈，确保每个人都得到了妥善的照顾，这才抱着飞行服重新坐回帐篷门口，开始解决自己的那份补给。 但还没等她多吃两口，罗德里格斯中校就掀开门帘，正好与伊丽莎白对上了目光。 后者猛灌了口水，把嘴里的食物囫囵吞下，然后不待中校多言主动走进了帐篷。 “是不是亚当中尉找我？” “嗯，他让你找一件大一号的飞行服过来…” 罗德里格斯的目光往少尉怀里一瞟，这才发觉伊丽莎白竟然如同未卜先知一般提前准备好了装备。 而少尉本人倒是没有特别在意，她苦笑了一声，然后便顺着罗德里格斯指引的方向来到了亚当床边。 …此时，刚做完手术的中尉几乎全身都被汗水浸透。 他的皮肤平日里虽然看着白净，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白的像是一张不曾着墨的作战记录报告纸，隐约和盖文上校有的一拼。 当伊丽莎白赶到他身边时，中尉的双眼缓缓向她这边移动，身体却明显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来…来啦…” 手术中，即使时刻忍受着非人的疼痛，亚当也始终没有吭一声。 这会儿疼过了劲儿，他竟然有些虚脱，一张嘴才发现只能发出些气音，根本没法儿正常交流。 伊丽莎白见状赶紧凑到跟前，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你说，我听着呢。” “别…别靠那么近，碍着我喘不过气来。” 亚当调整了一下，说话的声音虽然依然虚弱，但他还是尽力牵起嘴角，勉强笑了笑。 “我这就是疼的，且死不了呢。我躺这儿休息会儿，等伤口止了血，就先帮我把飞行服套上。” “装备我带来了，不过…中尉，要不下午让科尔森中尉负责指挥吧，你还是先回后方休息。” “废话，我休息，帝国军休息吗？” 亚当摇了摇头，又把手伸了出来。 刚遭了大难，他自己本来都觉得够呛，但这会儿和副官聊了两句之后精神反而恢复了一些，看来这次确实没有伤到要害。 “去给我拿点儿吃的进来，什么都行。另外再把我的枪拿来，下午出战我可能需要条绑带。” “...是！” “还有，告诉所有独立第1大队战士，我没打算带大家送死——这一仗，我们要赢…我们正在赢！听明白了吗？” “是！明白！” 第207章 第二幕：登陆战 战情紧急，留给亚当休息的时间并没有多少。 虽然医生不建议他在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的情况下进行空战，但中尉自己心里却很明白，即将开始的战斗容不得他袖手旁观。 对于战事的演变，他的看法其实和勃兰特上校颇多相似。 在正面战场陷入拉锯状态的情况下，亚当并不觉得国民军下午的进攻能够轻易打破3兵团设置在特克斯科西部的最后一条防线。 如果敌人真的有意一鼓作气在今天取得突破性进展，那么月牙海湾的登陆行动将毫无疑问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 …与早上的大战线争夺相比，双方在北线投入的总兵力注定不会太多。 但海、陆、空相结合的复杂战斗环境，及登陆作战本身自带的近似“背水一战”的性质，却注定会使此次滩头据点的争夺进行的异常激烈。 ——亚当没有说谎，他们的确正在赢得这场战争！ …但这并不意味着后续的战斗会比早上来得轻松。 面对这种情况，身为前线总指挥官的他自然不能作壁上观。 在伊丽莎白和其他护士的帮助下，中尉简单地补充了一些铁剂和高热量口粮，等伤情暂时稳定下来后就把原来的飞行服剪开脱下，又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大一号的新装备重新穿好。 如此一来，虽然被紧紧包裹的左腿依然传来阵阵隐痛，但好歹从外表上看亚当总算褪去狼狈，恢复了几分平日的风范。 他侧着身子歪在床边，右脚点地左腿悬空，伸手向医护人员要来了一根拐杖。然后在伊丽莎白的搀扶下走出帐篷，回到了正在修整中的独立第1大队战士们身边。 …不出所料，亚当的出现终于打消了队员们心中的最后一点迷惘。 看着中尉如此前每一次战斗一样，在战斗的间隙给大家总结此前战斗中的得失功过，同时针对实际情况部署下一阶段的战斗目标，连科尔森这种久经考验的老将也暗自松了口气。 时至今日，亚当·贝克早就不只是普通的大队领导者这么简单。 对于所有奋战在半岛内战一线的地联魔法师来说，中尉的英雄形象几乎已经和胜利挂钩，成为了一种精神层面的寄托。 不论多么激烈的战斗，队员们光是在硝烟中看见中尉英勇战斗的背影，就足以得到莫大的支持。所以亚当参战与否，绝对足以从根本上影响到独立第1大队下一阶段的战斗表现。 然而除去士气，战争的胜负毕竟还要取决于双方的实力… 在知己却不知彼的情况下，驻防月牙湾方向的各级军官依然总在言谈间无意识地把目光投向大海。 在那看似风平浪静的碧波尽头，一场可怕的风暴正在酝酿当中。 … 午后1400时。 特克斯科西线的战斗再次打响。 国民军依托上午抢占的阵地在短时间内修筑起简单的工事，将更多的士兵通过堑壕送往前线。 然而经过此前的消耗，西西里提供的装甲部队数量已经大大减少，这导致国民军方面本就不太成熟的步坦协同战术运用的越发艰难！ 况且就像之前提到过的，3兵团在上午的战斗中对己方重火力的保护做得非常优秀，于是当战线宽度进一步收窄之后，他们反而打得更加得心应手，丝毫没有落在下风。 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光是73、75团防守的南侧阵地就打退了敌人四次疯狂的进攻，让国民军逐渐陷于迟钝的攻击锋芒进一步削弱。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段时间里，双方不约而同的雪藏了上午大放光彩的空降兵部队。 这一方面是为了保证魔法师能拥有相对充足的时间恢复魔力储备，另一方面也看得出两军的指挥机关都有意为月牙湾登陆计划留下有生力量。 …1500时。 月牙湾地区水位开始明显升高，布设在近海区域的水雷被海潮淹没。 触发式的锚雷受到浮力的影响纷纷向上漂起，在水面上下浮沉，看上去简直宛如一群不停上浮换气的海龟。 但这也只是暂时现象，等到满潮到来，所有“龟壳”都会被完全隐没在海面以下，成为肉眼难以分辨的水下杀手，只等与登陆船只发生碰撞，就会产生威力惊人的爆炸。 同一时间，帝国军的登陆舰队也终于出现在月牙湾正对面的近岸岛群附近！ 这支并不算特别庞大的舰队除了各类运输船之外，还安排了一艘战列舰与两艘轻型巡洋舰同行，其余还有各种巡逻艇、护卫舰进行护航。由此可以见得，赫默阿方面对于此次登陆作战的确报以极大的期望。 当然… 由于此时不论帝国军还是国民军，大家都没有特别丰富的登陆作战经验，所以登陆舰队并没有携带后世常见的那种宽鼻、平底、前后开门的专业登陆艇。取而代之的，是由各类民船与巡逻艇组成的小型船队。 毕竟月牙海湾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深水港，若真像战斗民族那样用巡洋舰这样的大船实施登陆，恐怕不等士兵开始冲滩，沉重的军舰就得先一步在岸边搁浅… 不过虽然参战的舰船中混杂了大量民船，可为了实施登陆计划，这些船只还是经过了一些实用化改造。 比方说，某些体型较小的船只在船头加装了可以手动起落的吊桥，用来降低士兵们冲滩的难度。 又比如某些船只上还固定了一些机炮，以此为登陆行动提供火力掩护，同时也提高了登陆船顺利返航的概率。 只不过不管如何改造，等作战正式开始之后，皇家禁卫军的士兵们大多数是还是不得不翻出甲板、顺着缆绳下到近海，以潜游的方式度过最后百十米的距离。 对于大部分初次参与登陆行动的皇家禁卫军成员而言，他们此刻大概并不清楚这段涉水之路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就在帝国舰队开始在近岸群岛重新编制登陆船队进攻轮次的时候，122团的阵地上，地联魔法师们却已经抢先一步冲上了天空！ ——自特克斯科防御战打响以来，这还是亚当等人第一次主动发起攻击！ 第208章 磁性战术与炮击 两军对阵，兵力处于劣势的一方如果不想遭逢大败，那多半只能结硬寨、打呆仗，以预先准备好的防御设施抵消数量上的差距，在长期持续的对峙中消磨对手的力量。 而在近一个月的对抗中，3兵团也基本秉持着这种套路，以防守方的地利为屏障，与来犯的国民军部队进行了残酷的对耗。 可现在，移兵月牙湾的亚当却非常清楚，如果继续套用这种坚守待援的防御流程，独立第1大队的胜算将会无限压低… 经过敌人的猛烈轰炸，122团本就捉襟见肘的防空火力早就是形同虚设，如果地联空降兵还想着和“防御塔”抱团以相对稳健的方式进行抵抗作战，那等待他们的多半只能是被敌人捎带手一起消灭掉的结局。 反过来看，如果把战场引向海面，帝国的战舰则会受到水深的限制无法灵活的给予空战太多支援，对于飞行性能占优的独立第1大队来说，基本无足轻重。 而甩掉了掩护地面部队的压力，空降兵们在战术层面也能有更广阔的发挥空间。 因此，亚当才会选择提前出动，向正在重新编组的登陆舰队发起攻击。 甚至他还盘算着只要时机合适，说不定还能利用双方起飞的时间差抢先对臃肿的登陆舰队实施一轮空中打击，趁对方登上沙滩之前制造一波减员。 …然而差不多就在独立第1大队向对岸小岛靠近的时候，早先与他们交过手的敌40联队魔法师也在拉姆中校的带领下正式出战。 由于双方指挥官都把此战的重点放在了月牙湾方面，所以这次出人意料的反击并没有完全发挥出突然袭击的功效。 ——两边把战场从陆地转移到海面，刚一碰头却仍旧立刻点燃了激战的的导火索！ 站在拉姆的角度，他本以为缺少了地面火力的掩护，40联队有机会在下午的战斗中打得更加主动。但当双方真的纠缠到一起，中校却很快发现了事情并没有按照自己的剧本发展！ 当地联魔法师不再需要为保护地面阵地而分心，trentⅦ型序列核心在运动机能方面的优势才得以最大限度的发挥。 亚当没有再选择使用单薄而狭长的分散队列与帝国军对抗，转而将所有人手集中成三个互相掩护却又彼此独立的小型团体，分别由他本人、科尔森中尉、娜奥米少尉作为箭头，开始在敌军阵列边缘来回飞掠。 虽然每支小队的规模多则七八人，少则五六人，在来回飞旋的机动战中能够制造的杀伤着实有限。 但这种小刀割肉的方式本就是以攻击频次见长，即使单独一两次对抗中取得的战果不大，可通过连续出击却还是让帝国魔法师产生了一些难以招架的感觉。 见势不妙，拉姆立刻调整了打法。 他企图通过纵向展开对第1大队的三支箭头展开绞杀，但这种瓦尔特曾经尝试过的老战术，又怎么可能对脱胎换骨的地联空降兵起效？ 天空中，每当帝国魔法师们硬扛着损失尝试对其中一部完成合围，原本排部紧密的飞行小队就会立刻解除密集队形，仿佛受到攻击的蜂群一样，立刻向各个方向散开。 帝国军这边如果有样学样分头追击，“蜂群”便加速远离，扯乱40联队的阵型，给其他两支小队的战友创造歼敌的机会。 而要是帝国部队放弃追踪，那刚刚分散开的地联空降兵又将在其他方向重新聚集起来，抓住敌人转向撤退时的迟滞，反过头来给予重创！ 这种灵感取自于“磁性战术”的攻击手段，正是独立第1大队这段时间日常训练得到的成果之一。 与此前的“蜂群战术”相比，亚当结合敌我双方的现实情况，进一步完善了部队间互相配合、彼此掩护的打法细节。 再加上队员们同生共死后培养出的信任和默契，这种新战术甫一登场，立刻把握住了战局的主动。 而站在帝国军的角度，极限速度和敏捷性的差异让40联队的战士们完全拿这种流氓战术没什么办法，僵持了十来分钟，几乎已经完全落入被亚当等人白嫖的境地。 …以多打少还落入下风。 拉姆中校对目前的战况当然心有不甘！ 但他毕竟不是信奉大力出奇迹的莽夫，眼见讨不到好处，短时间内也拿不出扭转战局的新方案，中校果断决定下降高度，借助战舰的防空火力限制亚当等人的行动。 这一招虽然猥琐，但确实简单高效。 不论机动性和火力再怎么出色，独立第1大队在连番激战之后毕竟损失了近一半的兵力。 再加上亚当本人及队内许多成员都身上带伤，所以就算理论上以空降兵的敏捷完全有机会在低空和战舰甲板上的防空炮扳一扳手腕，中尉这会儿也不敢冒险把部队带进敌方88炮、37炮联合防御的射程范围以内，执行这种宛如走钢丝的任务。 …而战场上的形势往往就是这样。 此消彼长之下，帝国舰队在完成威慑地联空降兵的使命之后并没有选择见好就收，反而主动朝滩头靠近，以战列舰和巡洋舰上装备的远程火炮向登陆舰队发起攻击的必经之路延伸炮击。 他们并没有把目标直接放在滩头阵地上，反而是从近海开始，逐渐把炮弹向内陆延伸。 这是因为帝国军通过此前的轰炸行动，提前洞悉了水雷的存在，所以才尝试利用舰炮射击引起的冲击波暴力排雷，减少后续部队执行登陆计划时的损失。 由于3兵团提前埋设的大部分都是触发式锚雷，所以这种排雷方式着实起到了一些效果。 而随着舰炮进一步向远处扩展，122团前沿阵地也不得不经受敌人炮火的洗礼。 好在限于射程和精度，来自敌军战舰的射击大多数都没什么命中率可言，就算偶尔蒙中一两炮，守军凭借工事的掩护也不至于出现太大的伤亡。 总体而言，限于帝国军舰队的数量，这种远距离炮击基本就只是打个气势，与高精度的俯冲轰炸相比，并不能对岸上的守军造成致命杀伤。 赫默阿人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也没有再持续浪费火力。 一番发泄之后，登陆舰队的主力终于开始向月牙湾逼近！ 第209章 冲滩 在超视距武器及信息战体系成熟起来之前，战争仍是“人类”的战争。 战舰肆意倾泻的炮火给皇家禁卫军的士兵们铺开了道路，但硝烟散去之后，真正的搏杀才正要拉开帷幕。 按照联合指挥部的计划，万余人的队伍被编成了六个攻击波次，由近岸的小型群岛出发，乘船向沙滩挺进。 这些组成复杂的运输船大部分时速不到10节，只有借助涨潮时海水流向的助力才能勉强保证在40分钟内抵达登陆场。 而在正式脚踏实地的踩上月牙湾的沙滩之前，登陆舰队几乎只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活靶子，根本没有任何手段可以用来反制海岸上依托工事进行射击的守军。 事实上，正是为了避免在这个阶段承受太大的损失，秃鹰军团才会在此前利用空袭、炮击、魔法师轰炸等种种手段，针对122团阵地进行反复打击。 因为如若不做任何火力准备就把刚刚组建的皇家禁卫军推上前线，那恐怕不等他们下船就会有大半士兵死在这段向海岸挺进的航程里。 …其实为了稳定军心，早在从古根海姆港起锚之前，所有参战士兵就从长官那里得到保证： 海军和空军会在开战前帮他们清除掉目标地点的所有重火力武器及钢筋混凝土据点。 等他们展开攻击时，月牙湾海滩将会变成一片形似月球表面的开阔地，政府军守备部队将只能凭借弹坑作为掩体，与登陆部队展开对抗！ 诚然，这话在开战前听起来非常提振士气，但战场的实际情况却显然不能如国民军所愿。 ——凭借独立第1大队及王国海航战机的出色发挥，秃鹰军团针对月牙湾的轰炸行动并未取得全功。 甚至由于双方魔法师单兵作战能力的差距，直到登陆行动正式开始，国民军方面也没能完全确保比斯开湾南部的制空权… 所以当这些刚刚招募训练的新兵逐渐逼近滩头阵地的攻击范围，密集的弹雨立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 一艘从巴斯克地区被征募而来的小型游轮上，皇家禁卫军某排的战士正伏低身体，倚靠着船舷上端加装的铁板，规避迎面飞来的子弹。 身为第一批执行冲滩任务的部队，他们几十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没头没尾的挤在一起，仿佛罐头里的沙丁鱼，几乎没有任何挪移的空间。 巨大的不安感如同囚牢一般笼罩在他们头顶！ 于是有的人拈住脖子上的十字架挂坠，用卡斯蒂利亚语低声诵叨着经文； 有的人偷偷从口袋里拿出珍藏的糖果，连皮儿一起塞进嘴里； 有的人被颠簸的眩晕感困扰，满脸煞白，直到某颗碰巧打穿了钢板的子弹从他头顶掠过，才在恐惧和焦虑的刺激下弯腰呕吐，溅了战友一身… 当然，更多的人还是从防护板的空隙中紧张的向外张望，尝试以相对有限的视野多了解一些周边友军的状况。 ——尽管在茫茫大海上，邻船是否安全与他们自己的幸存概率没有任何关系，但人在极度紧张的状况下，总是需要一些外来反馈作为支撑自己的依靠。 他们盲目的搜索着一切能够锚定自身状况的信息，直到船长主动开口，才打破了死一般的沉默。 “一分钟内到岸！愿上帝保佑你们！” 粗粝的呼喊声从被垫高的舰桥上传来，一时间，所有人都握紧手中的武器！ “所有人准备战斗！” 怀里抱着M30轻机枪的排长一边扶着战友的肩膀保持平衡，一边扯着嗓子进行最后的战前部署。 但在海浪拍击船帮发出的巨大噪音干扰下，距离较远的战士们几乎听不清他的命令。 “前面的人别挡住吊桥的起落架，左右舷注意，登岸之后立刻抢占有利位置，干掉登陆区域的敌方火力点！” 他一边说一边依次拍了拍身边战友的头盔，让这些有点儿发懵的新兵尽快清醒过来。 “记住！大家尽量分散，不要全挤在一起吃枪子儿！别让沙子堵住你们的枪口！我们在沙滩上预定位置集合！” 游轮继续向前，子弹击中挡板的声音变得愈发密集，靠近船舷的士兵甚至能感受到被炮弹排开的水流撞上船底发出的动静。 抬头看去，明亮的火舌已经在他们的头顶划出一条条象征死亡的火线，其中间或还夹杂着一些惨烈的悲鸣… “最后30秒，准备放下挡板！” 指令下达，负责开启阀门的士兵握住了铁制的圆形转轮。 与此同时，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大轰鸣声也在船体左侧响起！ 视野受限的士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从挡板边缘隐约看到爆裂的火光，以及从他们头顶急速飞过的魔法师的身影。 “最后10秒！” “5！” “4！” “3！” “...！” 倒数还没结束，更让人猝不及防的状况却突然发生！ 从月牙湾主抵抗阵地发射的炮弹跨越数百米距离，毫无预警地击中了游轮的右舷！ 尖锥状的弹头直接穿透船舱，在船体内部引发了一场恐怖的爆炸！ 刹那间，冲击波和密集的破片杀死了包括船长在内的大部分乘客，整艘游轮也因此当场解体… 在巨大的颠簸之下，排长直接被甩进海里，生死不知。 剩下几个侥幸留下一命的战士只能手忙脚乱的抱住任何漂浮物，在汹涌的浪潮中勉强把头探出水底。 ——没了挡板的遮蔽，他们这会儿总算看清了身边正在发生的一切。 与训练中距岸仅十数米的情况不同，此刻他们漂浮的位置离沙滩起码还有百多米的差距。 以这种距离而言，即使他们乘坐的渡船没有被炮火击沉，携带着各种武器装备的士兵也不太可能有充足的体力支撑他们顺利登岸。 又何况，122团镇守的月牙湾阵地根本就不像长官们许诺的那样，只是一片没有任何遮蔽物的月面开阔地！ 仅以落水士兵的视角看，滩头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火舌就足以让人胆战心惊！ 在政府军猛烈的阻击之下，首批发起攻击的登陆船中超过一半都没能顺利完成输送任务，其中大多数都像他们乘坐的那艘小型游轮一样被击沉倾覆，唯有少部分幸运儿穿越了炮火和水雷的阻隔，顺利突破到距离海岸大约30米左右的区域。 但随即，这些登陆船中又有相当一批因吃水不够搁浅沉底，只能徒劳的僵在滩头，放下船上搭载的士兵后，很快变成新鲜出炉的钢铁废墟… 第210章 忍耐 被选中参与首轮进攻的国民军士兵显然不太走运。 登陆舰队误判了海潮的来势及月牙湾的滩头地形，这导致船队冲滩时无法把参与作战的士兵送到距离海岸足够近的地方。 而塞满沉重补给品的背包早已决定了参战士兵普遍无法顺利完成长距离泅渡，以至于很多人根本等不到与子弹搏斗，就在前进的过程中直接淹死在海里。 凭良心讲，对于这些抱定决心执行登陆作战的“皇家禁军”来说，这实在不是什么体面的结局，但如果单以结果论，那些拼尽全力冲上沙滩的保王党战士倒不比这些水鬼好到哪儿去… 长距离涉水行动消耗了他们大量的体力，而且对于更换了特制钉头子弹的前沿阵地守军来说，躲在水里并不能帮助登陆士兵保住性命。 更令人绝望的是，等他们经过九死一生的考验好不容易冲上沙滩，真正的严酷考验其实才刚刚开始… 碍于射界，很多此前无法覆盖到浅水区的交叉火力，直到这会儿才终于等到了发力的机会！ 凭借四通八达的堑壕，122团的战士们将守备力量以相对灵活的方式在前沿铺开。这让他们在总兵力不足的前提下，依然能够根据交火后的实际需求灵活配置人力，将月牙状的地形优势发挥到极限，几乎在每个敌人聚堆的位置都制造了强有力的压制！ 而且比起惊魂未定的皇家禁卫军，连续挨了小半个月空袭轰炸的守军早就憋足了气要在战斗打响后一展拳脚。 此时眼看敌人逐渐侵入防区，他们果断依靠坚固的碉堡、隔离带，从相对安全的位置向国民军发起了攻击。 在缺少装甲单位协助的情况下，只携带了轻武器的皇家禁卫军士兵难以与防御工事里的守军对抗。 除了利用爆破筒之类的装备艰难推进之外，进攻方几乎没有任何办法突破122团精心准备的防线。 为此，前线指挥官们在组织了几次大规模的冲锋，却都没有取得理想的成效。 而按照目前的战损比，他们发现以首批登陆的部队总数根本没有可能顺利完成突破任务… 于是经历了重大损失的冲滩士兵放弃了一鼓作气的想法，转而开始尝试在沙滩外围建立临时前哨基地。 换言之，他们将主要精力从打穿122团的前沿防御阵地，转移到为后续波次的队友创造更好的登陆条件上，并期望在靠近满潮的区域建立起几段彼此相连的防弹工事，作为积蓄力量的临时据点。 然而不断上涨的潮水和湿滑的砂砾却极大阻碍了他们的工作进度——习惯了像训练中那样用现成的沙包及填充材料搭建防御设施的皇家禁卫军，缺乏情急之下的应变之道！ 顶着从主抵抗阵地发射的炮火，他们忙活了半天却几乎没有收获任何成效。 到最后，只能老老实实躲在相对较深的弹坑里，枕着死鱼和战友的尸体，被动的等待下一批攻击部队的增援… … 而对于这样的发展，带伤出战的亚当中尉其实早有预料。 作为亲眼见证月牙湾阵地逐步建立的当事人，他很清楚以122团目前占据的地利，完全足够应付国民军最开始的几波进攻。 ——除非登上沙滩的兵力突破某个极限，否则国民军绝不可能凭几挺自动机枪就轻易取得战果。 因此，中尉才会在明知敌军已经开始登陆的情况下，依然卡着帝国舰队的防空极限在更靠近敌军转运岛群的位置与帝国魔法师持续纠缠，而没有选择率领独立第1大队的空降兵回援登陆场。 他很清楚，如果此时将魔法空战的余波扩展到己方阵营，那他们借以压制敌军的2.0版蜂群战术就将失去应用的空间。 到那个时候，反而是对方的登陆部队可能凭借空中支援打开局面，给122团制造更大的威胁。 所以为了保证整体战略的主动，第1大队必须在敌军的地盘坚持斗争，进而寻机为此次反登陆计划做出更大的贡献。 …没错，即使兵员总数已经少得可怜，即使以亚当自身的状态已经无法支撑高强度一对多的超神发挥，但中尉手里却并不是无牌可打。 ——先前训练中娜奥米少尉的集束轰炸术式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自那以后亚当就开始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辅助后者对此次登陆作战进行专项技术开发。 尽管因为两人在钻研新魔纹方面的方法论完全不同，对集束轰炸术式的改造进度一直相当缓慢，但在此战打响之前总算还是取得了一些成效。 然而由于新术式的特殊性，其对于使用场合及使用时机都有着一定的要求。 为了避免盲目出手打草惊蛇，亚当只能暂时忍耐，继续在与敌40联队的对抗中等待最恰当的战机出现。 不过，完全赌运气的做法显然不是中尉的指挥风格。 他在开战前就预先准备好了应对眼下僵局的策略，此时拉姆中校带着帝国魔法师龟缩在战舰周围不肯轻易迎战，刚好给了他诱敌深入的机会。 “全体注意，扩大环绕范围，重点攻击那些向月牙湾方向航行的大型登陆船！” “明白！长官！” 没有空中力量的保护，又缺少大型战舰那种完备的防空体系。对地联空降兵来说，这些用来运输登陆部队的船只几乎没有任何威胁可言。 但如果换位思考，就以这些民船或巡逻艇的身板儿，却完全不可能抵挡魔法师精准爆裂的魔法攻击。 别说达乌里这种专为亚当设计的跨时代武器，哪怕是普通的SMLIE步枪，地联空降兵们也能很轻松的用它们击碎运输船队的甲板！ 一旦受损的船只数量增加，国民军向月牙海湾增兵的速度自然会逐渐降低。 在抢滩部队全面处于下风的前提下，这种延误很可能会迫使进攻方的攻击逐步演变成“添油战术”，进一步降低皇家禁卫军突破海岸防线的可能性。 帝国舰队这边也很快发现了亚当的“恶毒用心”，但沉重的战舰早已推进到极限，如果再往月牙湾方向靠近，很可能发生触礁、搁浅之类的事故。 88炮的性能就算再优异，此刻限于舰船本身的作战范围，也难以在对抗独立第1大队的战斗中发力。 无奈之下，联合指挥部还是只能把希望放在40联队身上。 他们指示帝国魔法师积极出战，在更广阔的的范围内与地联所属部队交战，减少登陆运输船的损失。 军令一下，拉姆中校也只能无奈照办… 只是此时的帝国军还不清楚，这个略显轻率的决定，将会彻底改变此次登陆作战的走向！ 第211章 指挥官的价值 在传统印象中，空降兵对上大型舰艇时能够造成的杀伤一贯相当有限。 毕竟那些钢铁打造的巨物不仅拥有十几厘米至几十厘米不等的厚实护甲，同时内部又设置了完备的水密隔舱，仅从规模而论就不是魔法师能够快速猎杀的目标。 再者说，自从月牙湾登陆战打响以来，地联魔法师们也好像一直对帝国海军的防空火力网颇为顾忌，几乎从未主动侵入舰载88炮的攻击范围。 于是在这种各方因素共同影响的前提下，护航舰队逐渐放低了对独立第1大队的警戒… 在他们看来，即使登陆作战无法顺利完成，受损最严重的也只是佛朗哥政府仓促组建的皇家禁卫军。 只要舰队本身不出现操作失误，参与此次作战的海军力量不可能出现什么损失。 正是基于这种判断，联合指挥部才会命令拉姆中校率领40联队向外扩展攻击范围，阻止“告死鸦”及其下属对参与冲滩的小型登陆船造成更大的杀伤。 直到此刻，参加此次作战的帝国舰队依然完全没有意识到，巨舰相持、主炮对轰的时代已经成为历史，失去了空降兵的保护，处于近海的大型战舰其实远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安全。 … 海面上，亚当继续率部与帝国魔法师对抗。 由中尉本人率领的17中队面对从背后靠近的帝国魔法师，并没有选择使用相对激进的减速机动，以骤聚骤散的磁性作战制造战机。 尽管他们先前利用这种短时间内快速转换运动状态的战法在“蜂群战术”的框架下占了不少便宜，但按照亚当的指示，地联空降兵们这次却坚定的放弃了以往的成功经验，转而切换成更传统的追击攻防策略。 在这种情况下，跟在他们身后追兵的规模逐渐扩大，17中队承受的火力密度也慢慢上升，但即使如此，游走在危险边缘的地联空降兵也完全没有动摇。 …经过此前的交手，亚当对于敌军的杀伤力已经有了比较明确的概念。 比起最初两眼一抹黑的状态，他已经能比较明确的把握住攻防转换的节奏，在混乱无序的战斗中掐准底线，继而为了更长远的目标主动维持住相对平衡的状态。 ——举个简单的例子，当踏上战场的士兵第一次面对使用新枪械的敌人时，他们往往对武器的各项参数缺少最基本的概念。 士兵们不知道这些新枪的射程有多远，穿透能力有多强，更不清楚被子弹击中后到底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为了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通常不得不在作战过程中多预备一些“提前量”。 而随着战事的推进，当新武器的优劣长短大白于天下，士兵们在厮杀中自然就能使用更具针对性的方法灵活应对挑战，大大提高作战效率。 而这个道理，放在魔法师主导的空战中其实也一样适用。 与初见时相比，亚当已经能够更轻松的凭借魔力指示器的读数辅助光学观测判断敌人的攻击模式。 具体来说，每当读数波动区间趋近于80至100这个范畴，中尉便主动带领麾下的战士进行乱序曲线规避，以此降低敌方狙击术式的命中率。 而当读数波动区间稳定在50-60之间时，就意味着帝国魔法师正试图拉近距离，使用突击术式将双方之间的战斗引入近身格斗模式。 于是亚当就能提前做出应对，利用trentⅦ序列核心的极限速度优势抢先加速甩开追兵，同时开枪反击，打乱对手的攻击节奏。 利用这种料敌在先的机动牵扯，他们在和敌40联队的战斗中，杀伤效率虽然比此前有所降低，可凭借这种看似更符合帝国魔法师训练习惯的战法，独立第1大队却诱使敌人逐渐远离了战舰所在海域。 拉姆中校在这个过程中似乎隐约察觉了亚当的意图，但每当他尝试收缩部队，地联空降兵们就立刻强行俯冲攻击，转头对海面上不断奔向登陆场的船只发动空袭！ …这种状况下，中校就是想求稳撤退也没那么容易了。 毕竟从宏观角度看，帝国魔法师部队并没有在纠缠牵制的过程中遭遇太大的损失，而一旦他们撤退，反而会让登陆船队落入险境，在第1大队的枪口下无所遁形。 如果此时指挥作战的是有资格直接参与决策的勃兰特上校，那说不定他还有机会力排众议，对联合指挥部的安排提出不同见解。 但拉姆中校说到底也只是代班的“临时工”，以他的权限绝不可能反对上级的决定… 于是在这种指令反复修改的过程中，指挥官的威信被迅速消磨，40联队的战士对战局的演变也开始变得无所适从。 他们在执行任务时出现了本能的迟疑，这让帝国魔法师的整体反应不可避免的愈发迟钝。 ——而此时，亚当坚持带伤参战的优势终于显现！ 他敏锐的捕捉到敌人空战动作中细微的差别，然后立刻通过无线通讯命令所有参战部队适时改变了攻击队形。 “伊丽莎白少尉！执行全功率电子干扰！” “是！” “娜奥米少尉！准备投放‘河豚炸弹’！” “明白！” “全体注意！17中队立刻分散脱离！ 18、19中队放弃拦截运输船，压制帝国魔法师主力！ 所有人在敌军后方集成空袭阵型，准备施行‘海鸟计划’！” “是！长官！” 这一连串的命令看似复杂，可实际上因为独立第1大队出动之前就早有预案，所以几乎是亚当这边刚一出口，各部分成员就已经开始执行。 18、19中队垂直拉起，转向加速一气呵成，从敌军阵型两侧迅速划过！ 而在他们的火力掩护之下，17中队也顺利完成分散转移的步骤，每位成员都仿佛变成了一条灵活的游鱼，竟然硬生生从敌军飞行队列的缝隙中加速穿过！ 双方战斗人员相向而行，距离最近时，彼此几乎不到五米… 帝国魔法师显然完全没料到亚当等人会突然来这么一手，经过短暂的惊诧，40联队的空降兵们纷纷减速转身，举枪射击！ 然而经过此前数次拉扯，双方的队列早就变得千奇百怪，这会儿前军突然减速，帝国魔法师没有撞成一团就已经得谢天谢地，哪里又能对17中队形成什么切实的威胁… 到头来，零零散散的流弹也只不过在他们的防弹术式上擦出一些无关紧要的烟花，一转眼就彻底被告死鸦远远的甩在身后！ 第212章 扭转 独立第1大队折返加速的动作实在太过突然！ 而且由于他们完全没有和帝国魔法师纠缠的意思，所以一旦拉开差距之后，后发的40联队几乎没有迎头赶上的可能。 拉姆中校此时还不能肯定对方突然直冲护航舰队到底有什么目的，但鉴于告死鸦此前过于彪炳的战绩，他断然不敢放亚当等人顺利过去。 “转向！转向！” “保护舰船！保护舰船！” 拉姆大声呼喊，但由于伊丽莎白少尉提前散布的通讯干扰，中校的命令没能第一时间传达给40联队所有的队员。 虽然随着独立第1大队急速远去，通信干扰并没有持续太久，但短短几秒的耽搁对现在的帝国军来说也绝对算得上是雪上加霜！ …另一边，开足马力的地联魔法师们完全没有松懈。 以亚当为首的团队在空中完成了重新组合，17、19中队如同飞鸟的两翼，分别从东西两侧为飞在中间的18中队提供掩护。 整个大队以贴近海面的方式快速穿行，完全无视了大批直奔月牙海湾而去的中小型登陆船。 很快，先头部队自开战伊始头一次闯进了帝国舰队的防空范围。 此前一直充当战场气氛组的防空炮手也终于操控着双联装88炮，开始对独立第1大队展开全面阻击。 ——由于此前三艘战舰都对月牙湾地区的防御阵地进行过炮击，所以此时正好都保持着侧舷向敌的状态。虽然亚当率部飞来的方向与船体并不完全垂直，但以防空火力的可动角度而言，完全可以将低空飞行的空降兵全数纳入攻击范围。 炮手使用象限测距仪锁定空中单位的所在位置，7.7米长的巨大炮身在两名负责调整俯仰的士兵操纵下高高扬起，等填弹手动作娴熟的将炮弹送进炮膛之后，整个炮组成员才最终完成管信设定，并顺时针搬动炮闩， 刹那间，巨大的轰鸣响彻甲板！ 延时触发的空爆炮弹夹带着骇人的呼啸破空远去，几秒后便在目标区域炸开一捧灰黑色的烟幕… 而与此同时，三名供弹手早就在侧后方完成了下一轮备弹搬运，所有炮组人员又按照此前的操作，向预定目标再次开火！ 按照训练中的成绩，在没有外部因素干扰的情况下，每一门装备在战舰上的88炮可以保证在一分钟内射出15发炮弹。 以此形成的密集弹幕，足以为海军部队撑开完善的防空火力网，对任何企图靠近舰船的战机予以迎头痛击。 只是… 空降兵毕竟与普通的海航飞机不同。 防弹术式的存在保证了他们在飞行过程中具备相当程度的容错率，而极小的受击面积配合上极端灵活的飞行路线选择，则让魔法师们难以被传统的火炮锁定。 除非每门防空炮使用的都是勃兰特上校独创的那种特殊近炸弹药，否则就算88炮的性能再怎么优秀，短时间内还是难以给狂飙突进的独立第一大队制造有效杀伤！ “敌方炮击！” “注意闪避！” 在亚当的领导下，地联空降兵们于炮声响起的同时便开始翻滚——这些用来规避炮击的机动动作虽然略微降低了他们的推进速度，但由于动力背包性能的优势，以及此前出其不意抢先启动争取到的先机，独立第1大队向帝国战舰推进的势头并未受到影响。 而且随着双方距离进一步缩短，魔法师们也得以在躲避攻击的同时，向战舰甲板上的炮位发起反击！ 对于这些几乎无法移动的目标，作战经验丰富的亚当等人自然不会失手。 在贯穿射击术式的作用下，那些曲面拼接的钢铁挡板能为炮手提供的保护作用其实相当有限。 尤其是在面对取消了限流装置的达乌里步枪时，仅靠一层“薄薄”的铁皮显然不能让炮组成员幸免于难！ 从亚当枪口射出的子弹不仅彻底摧毁了双联装火炮基座，甚至直接穿透表层甲板，在舰体内部引起了一场小规模的骚乱。 好在训练有素的帝国海军马上拉响警铃，针对受损部位进行了紧急损管… 虽然限于船只结构的客观差异，他们的工作并不十分高效，但从结果看，总归控制住了损害范围，并没有让舰船因为一次射击就受到整体影响。 而对此，亚当这边也早有心理准备。 虽然较之平常，他在这次射击中至少投入了三倍的魔力，但钢铁打造的巨舰显然没那么容易被摧毁。 中尉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像击沉那些小型登陆船似的，随便三两下就轻松打发掉帝国精心设计的军舰。他只求能利用狙击术式适当减弱对方的防空火力，为真正的杀手锏创造一击致命的机会！ “最后2000米！” 伊丽莎白紧盯着仪表上的读数，在通讯器里大声提醒。 亚当于是深吸了口气，伸手向娜奥米少尉做出了预备信号。 “准备好了吗，娜奥米！” “是！长官！” “很好！前沿部队展开，目标帝国主力运输舰，18中队开始轰炸！” 越过前方一字排开的三艘战舰，地联空降兵继续向承担转运工作的小型群岛飞去！ 在那里，皇家禁卫军剩下的地面部队正在陆续登船，大批的弹药、物资则分批从运输舰上卸下，通过临时码头送到参战士兵手中。 而负责此地护卫的却仅仅只有一些西贝尔防空堡，和岛岸上仓促架设的几个机枪火力点… 仅凭这样的防空力量显然不可能拦得住疾驰而来的独立第1大队！ 在17、19中队分别从两侧划过引走了第一批密集扫射之后，专精轰炸术式的18中队终于有了一展所长的机会！ 虽然原本满编的队伍此时只剩下最后7人，但魔法师超乎想象的单兵破坏力还是借娜奥米等人之手充分展现在世人面前。 “为了所有牺牲的战友！” 在轰炸开始前的最后一刻，马丁准尉在中队通话频道里大声呼喊！ 而后，所有队员便毫无保留的将酝酿许久的子弹射向海面上的目标。 刹那间，碧蓝的波涛上炸开一朵朵鲜艳的焰火！ 威力巨大的爆破让整个临时码头的空气都猛烈的燃烧起来！ 但这种程度的破坏还远不够彻底… 如不掀翻那艘5000吨排水量的“圣戈阿尔斯”号运输船，122团在此次登陆作战中的劣势，就不足以彻底扭转！ 第213章 再一次 火星夹带着呛人的焦糊味从鬓边略过。 飞行面罩的镜片上倒映出交错的橙黄色弹流和船只倾覆时涌起的浪花。 沉闷的爆破声宛如雷鸣一般在娜奥米的耳边反复炸响，伴随着子弹由远及近，而后又快速脱离视野的过程中发出的“啾啾”声，以血洗血的战争用一种真实到近乎残酷的方式将少尉淹没其中。 然而更让人惊诧的是，如此紧急的战况还是友军提前吸引走大部分防空火力后的结果。 飞在更前方的战友们为了替18中队争取到了执行轰炸任务的时间，主动与海面的舰船交火，将那些高炮机枪的准星全都抢到了自己身上，此刻的处境甚至比少尉更加艰难！ 从娜奥米的视角看，如同雨点一样的流弹和填充在延时引爆弹头中的特制钢珠正不间断的在17、19中队成员的防弹术式外围蹭出一连串触目惊心的火花，那种游走在生死边缘中的处境光是看着就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眼见情势如此危险，少尉下意识地就打算率部突前为其他人分担压力。 但她还没来及加速，先前几乎被马丁准尉抽肿的脸颊却恰好传来阵阵胀痛，让娜奥米在关键时刻重新冷静下来。 …事实证明，比起在军校里教官们不厌其烦的反复说教，血淋淋的惨痛经历明显是帮助年轻军官快速走向成熟的捷径。 这一次，娜奥米深刻的认识到自己背负的重任，也逐渐学会如何在战场上克制自己的本能！ 她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只是默默准备好构建集束轰炸术式所需的魔纹，然后作为箭头人物，率领18中队仅剩的6名队员向群岛附近的敌军目标发起了攻击！ 眨眼之间，顺飞行方向拉长的爆炸线便在他们身后逐次展开！ “突击！突击！” 在比此前更灼人的热浪侵袭中，娜奥米握紧手中的SMLIE步枪，模型复杂构成缓慢的特殊魔纹逐渐在枪膛内侧绽放出微弱的魔法灵光。 即使周遭环境的变化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愈发困难，即使不稳定的气流一再对她选定的飞行路线产生干扰，少尉仍然倔强的在空中不断校正体态，直到最终选定相对理想的切入角度，笔直的飞向“圣戈阿尔斯”号运输船。 “突击！突击！” 娜奥米再次主动脱离了队列！ 但这一次，她的动作不是一意孤行的任性，而是为了顺利完成任务不得不为的冒险！ ——由于新术式还处于不稳定的试验状态，为了最大程度的发挥出轰炸效果，娜奥米不得不独自行动，压低飞行高度向更靠近海面的方向滑行！ 于是呼啸的烈风掺入战场上更嘈杂的噪音一同钻进她的耳廓，嘶吼和悲嚎为那些晃眼的光影烘托出更加混乱的气氛。 她大声重复着突击指令，但其实根本没法儿从种种干扰中分辨出自己的声音——除了完成任务的信念，娜奥米此刻甚至“听”不清自己想的是什么… 对于“圣戈阿尔斯”号的船员来说，少尉宛如一颗从天边急坠的流星，一直逼近到距离甲板不足50米时才将枪管中的子弹送进船舷侧面的水底！ 而随着那颗裹挟着赤红流光的弹头完全没入目标船只水线以下，拼合了多个燃烧轰炸术式的集束炸弹终于无法继续维持微妙的平衡状态，经过短暂的延迟后立刻在海面下爆发出令人瞠目结舌的力量。 …诚然，在缺少燃料和助燃剂的水底，燃烧轰炸术式不可能像在陆地上那样制造出吞噬一切的大片烈火。 但经过丹氏晶体放大后的极端高温和不断向外膨胀的猛烈冲击波，却还是在船体左前方水域凭空制造出一个直径超过15米的巨大空腔！ 这是由于爆炸中心位置的海水被快速蒸发形成气团，继而又在超压效应的推动下向外扩张才最终形成的瑰丽奇观！ 橙黄色的光团在水下一闪而逝，随后，由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泡”便开始不断重复“扩展——收缩”的动态形变，直到冲击造成的压强差彻底消失，水底空腔才会消失在汹涌的潮流之中。 乍看之下，水下爆炸产生的效果似乎远不如直接攻击甲板来得直观有效，可事实上，对付“圣戈阿尔斯”号这种大型运输舰，此类与鱼雷原理相似的攻击方式反而比空中轰炸更加致命！ ——在海水的传导下，高压气泡对舰船底部瞬间施加了一个向内侧挤压的外力，于是圣戈阿尔斯的左前段龙骨因这股冲击立刻被抬高了好几度！ 而随后，当爆炸产生的瞬时外力减弱，船只又在重力的影响下重新坠落。 此时被气泡排开的海水导致受冲击位置暂时失去了来自浮力的支撑，但与此同时，船只其他位置受到的浮力并未发生改变。 于是龙骨除了需要抵抗外在的冲击波之外，还必须承受来自船体自身的强压！ 短时间内，舰船主体结构等于连续承受了两次方向相反的破坏作用，即使再坚固的材料恐怕也难以承受如此沉重的负担。 又何况就像之前提到的，这种“震荡气泡”的波动可不是仅仅只发生一次… 举个不算十分恰当的例子，如果将这个受力模型简化，那大可以将受到攻击的船只看成一根坚硬的钢筋。 即使初次“扩张——收缩”进程就要消耗掉将近9成的爆炸威力，但在反复挝折的情况下，本就处于极限状态的舰船哪怕后续只受到规模缩小数倍的受力波动，也很有可能立刻导致断裂解体！ 娜奥米少尉的“河豚炸弹”正是利用了这种毁伤原理，才能在水下取得如此强力的杀伤效果，甚至让亚当中尉愿意将其作为决定胜负走向的杀手锏，不惜一切代价为她创造出手的时机。 只是… 这种类型的集束轰炸术式毕竟还是第一次投入实战。即使是作为术式发明者的娜奥米，其实也对袭击水上舰艇没什么操作经验。 所以当河豚炸弹在圣戈阿尔斯号左舷外侧正式引爆之后，起爆的效果竟然并没有达到预期… 经由海水传递的猛烈动能冲击虽然在舰船的侧面开出了一个破口，但得益于圣戈阿尔斯号高达5000吨的排水量，随船人员还是立刻通过迅速在船体对侧注水的方式，于全军一发之际让原本摇晃颠簸的巨轮却重新保持住了平衡… 再者，爆炸发生的位置太靠近船首，由于受力位置远离中段，运输舰主体也并没有在浮力差的作用下发生断裂、解体！ 如此一来，独立第1大队先前的层层铺垫等于全部作废！ 错失了一击决胜的机会，月牙湾登陆战似乎又将重新陷入双方堆砌人命的泥潭之中… 然而就在亚当本人都觉得胸中一阵抑郁的时候，刚刚完成轰炸的娜奥米少尉却并没有顺势拉升脱离海面的防空火力的追击… ——相反，她毫不犹豫的急停转向，迎着密集的炮火和身后逐步逼近的敌40联队，再次向圣戈阿尔斯号发起冲锋！ 第214章 长官救命！ 有些事不能细想。 因为如果想得太仔细，就没人敢做了。 在这方面，审时度势的习惯反而成了聪明人的桎梏… 好比说亚当中尉和盖文上校，如果此时手握集束轰炸术式的人是他们，那么第一次空袭失败之后，他们或许立刻就会从挫败的战例中分析出种种因果端倪，会下意识的怀疑到底是刚才投弹的手法出了问题，还是新术式根本不具备摧毁中大型船只的威力。 有了这层顾虑，不管他们接下来会为挽回局势制定怎样的计划，至少绝不可能马上回头，在没有任何预案的情况下再做第二次尝试。 反倒是像娜奥米这样实心眼的“笨人”，因为脑回路没那么复杂，所以往往会在计算得失因果之前，遵循本能行动。 ——在确认“河豚炸弹”未能击沉敌船的那个瞬间，少尉想到的不是海面密集的防空炮火，不是身后即将抵达群岛上空的帝国魔法师，而是自己没能完成长官交付的任务！ 由于之前的遭遇，高高肿起的双颊时刻提醒着娜奥米自己肩负的责任。 所以她先是为此感到恐慌，害怕受到亚当中尉和其他战友的责备，而随后，又马上想起了伊丽莎白之前在营地里对她嘱咐的话… “为了不让战友的牺牲白费！” 不同于此前集体出动时激昂慷慨的呐喊，这一次，娜奥米转身之前只是极小声地念叨了一句。 但偏偏就是这样的喃喃自语，却在此时胜过了先前所有声嘶力竭的怒吼，让她自己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 没有队友协助。 没有地面支援。 娜奥米面前只有经过此前的袭击，此刻对她充分提起十二万分警惕的敌人！ 可纵然如此，少尉依然毫不犹豫的纵身潜入炮火之中！ 亚当等人见状赶忙从高空回转，利用远程射击从上方为娜奥米拦截身后追击而来的敌40联队，但经过此前滑行轰炸的耽搁，他们此时回头却已经慢了一步。 包括拉姆中校本人在内，所有飞在队列前沿的帝国魔法师早在娜奥米重新酝酿术式的过程中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她飞行的方向。 不等亚当这边的掩护射击到位，他们已经对身处险地的少尉扣下了扳机！ 刹那间，密集的狙击术式与海面巡逻艇组成的火力网将圣戈阿尔斯号上空炸成了一片火海！ 以弹药密度论，即使娜奥米少尉真是钢筋铁骨、铜头铁臂的“超人”，也得在这样的炮火中被炸成一地碎屑… 又何况她也只是肉体凡胎的普通魔法师，仅能凭脆弱的防弹术式抵御敌人的攻击… 双方的实力对比实在太过悬殊，所以在火光亮起的那个瞬间，就连独立第1大队的战士们都没对少尉突出重围抱有任何期待… 他们将眼看战友血洒疆场的悔恨与不甘化为复仇的信念，利用短暂的高度优势，对刚刚集中火力攻击娜奥米的帝国军发起了反击！ 一时间，各式各样的魔纹术式接连不断地向敌40联队的前锋挥洒，宛如乌云的浓厚烟尘，几乎瞬间遮蔽了双方的视野… 然而就在独立第1大队即将选择绕过浓烟从后方迂回打击敌军的时候，被笼罩在黑雾下的圣戈阿尔斯号却突然传来一阵不自然的金属碰击声。 ——一朵橙黄色的巨大光团再次从船底炸亮，而后很快喷涌出比此前规模更大的水下空腔！ 船底的龙骨被爆炸的冲击波击中，中段偏后部甚至直接出现了微妙的凹陷形变！ 整艘巨轮在冲击波的作用下随之上浮，甚至在波涛的助推下短暂离开了海面… 运输船上刚刚才遭逢剧变的船员们完全没有做好抵抗二次冲击的准备，不少正在修缮甲板的水手，甚至直接被这股由下至上的冲力送上了半空，从船舷侧面坠向大海。 …然而对于圣戈阿尔斯号来说，真正的灾难这才刚刚开始！ 随着巨大的船体被重力捕获，快速砸向海面，先前爆炸造成的空腔让船只中部暂时处于悬空状态——首尾两端的浮力由此向中线对折，将已经略微形变的龙骨彻底挤成向内弯曲的“V”形！ 接着船底空腔开始收缩，V字中心的浮力恢复，快速回填的海水又仿佛成了调皮捣蛋的熊孩子。 为了隐藏恶作剧造成的惨烈后果，它又努力将圣戈阿尔斯号不堪重负的龙骨重新压平！客观上对舰体造成二次伤害… 从设计之初就不支持任何弹性形变的铁船哪里受得住这般折磨？ 这一来一去短短数秒的功夫，一条条裂缝已经如闪电般从船底爬上甲板，仿佛要把整支巨舰从中间劈成两段！ 而面对这样的绝境，不论是运输船上的船员还是飞在空中的魔法师，所有帝国军战士都几乎拿不出什么解决困境的办法… 他们只能一边紧急抢救物资，一边眼睁睁的看着圣戈阿尔斯号的裂缝在后续袭来的泡沫波动影响下逐渐扩大，最后彻底断成两半！ …当然，对于重达数千吨的巨物而言，帝国运输船不至于真的像玩具那样一眨眼就沉入海底，但随着舰体从开裂的部分不断进水，整艘大船会在数分钟内维持不断向左侧倾覆的态势，直到海水倒灌侵入锅炉，引发更大的灾难。 ——冰冷的海水会在接触到高温物体的同时快速蒸发膨胀，瞬间扩大上千倍的体积！ 甚至其中一部分还会发生热解，变成氢气和氧气，其后又会瞬间因为高温再次聚合并进一步释放热量，使更多的海水持续蒸发！ 而在相对密闭的战舰内部，这种正反馈循环一旦开始，就几乎不可能自然停止… 唯有等到钢铁打造的舰体被彻底撑爆，反应才会因为被引入到更大的外部体系而被强制中断。 但到那个时候，圣戈阿尔斯号也就彻底失去被拯救的可能了。 …可别忘了，此时逐渐倾覆的运输船内部还保存着大量为登陆士兵准备的后勤物资及武器弹药！ 在爆炸制造的高温、高压环境下，这些危险物品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殉爆，给驻留在群岛附近的后续登陆部队造成难以想象的损失！ … 而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飞在半空的亚当很快捋清了思路，并将独立第1大队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任务，变更为破坏帝国军救援运输船的一切尝试！ 只要拖到爆炸发生，这场月牙湾反登陆战就算是成功了一大半！ 而正当他准备下令调整部署时，大队通讯器里却突然传来娜奥米少尉的声音。 “烫烫烫！哎哟！烫烫！哎哎！救命啊长官！我快飞不动啦！” “...” 听着耳朵里大呼小叫的求救通讯，亚当咧了咧嘴，但还是立刻率领所有人下降高度扎进烟雾中寻找少尉的身影。 …尽管从语气中分析，娜奥米此刻还完全没有成为英雄的自觉，但作为现场最高指挥官，亚当总不能眼看创造奇迹的部下因为魔力耗尽这么荒唐的理由牺牲在胜利前夕。 所以虽然他打心眼里不赞同少尉这种拼人品赌运气的作战风格，但此刻，亚当就和每一位义无反顾钻进烟幕之下的战友一样，心甘情愿的愿意为了拯救娜奥米亲身赴险！ “坚持住，别飞太高！我们来接应你了！” 第215章 落定 在刀剑称雄的冷兵器时代，士气对于战争胜负的影响体现的非常直观。 上万人的大会战中，敌我两方乌央乌央的挤在一起，对于深陷其中的人来说不到最后时刻根本看不清胜负。 这时如果其中一方先登陷阵、斩将夺旗，顺便高喊两声“敌将授首！降者不杀！”的口号，那基本就能顺理成章的主导胜负的走向。 而到了近代，各种热兵器的加入开始将战线的纵深与宽度快速拉长，完备的通讯手段也让千百年来笼罩在战场上方，影响指挥官决策的迷雾慢慢消解。 再加上职业军队的组织度因训练模式、整体架构的改变逐渐升高，“士气”影响战争走向的权重似乎正在无形之中逐渐降低。 从某种角度来看，以上这种分析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 指挥距离的增加让部队的总指挥远离了前线最危险的交战区，除非是运气不好撞上专门执行后方破袭任务的特种作战小队，否则斩首行动之类的意外几乎不可能发生在将军一级的高级将领身上。 至于说到前线，开枪的士兵们有些时候连敌人在哪儿都看不清，除非进入刺刀见红的白刃战，否则从理论上来说，现代部队因伤亡产生大面积哗变的概率较之封建军队理应大大降低。 因此在外行人眼里，所谓的“士气”，似乎变成了只存在于敢死小分队身上的传说故事…对普通士兵而言，再高昂的士气也经不起一颗S型反步兵地雷的摧残！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当每分钟能够射出上千发子弹的机枪疯狂收割人命； 当数十公斤的巨大弹头落入堑壕，随之涌起滔天烈火； 当战线崩溃、巨舰倾覆，整条防御阵线引起巨大骚乱，参战的士兵又有谁能无动于衷？ …很明显，恐惧作为人性中的顽疾从来都没有被治愈！ 只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士兵们恐惧的对象从身披战甲、孔武有力的骄兵悍将变成了大口径的火炮、急速飞掠的战机以及其他更多花样百出的杀人兵器！ 在极限状态下，士兵们还是会在外界给予的强烈感官刺激下产生各种生理保护机制：他们的肌肉会比平时更加紧张，本能会代替理性做出趋利避害的判断，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其中有些人甚至会做出一些完全不可理喻的反应。 而当这种个体角度的反馈逐层富集累进到宏观层面后，自然会导致整个战局脱离指挥官的掌控！ ——圣戈阿尔斯号携带的物资装备固然重要，但对于整场月牙湾登陆作战而言，它的倾覆其实更像是一个导火索。 联合指挥部当然可以下令，让临时码头的所有士兵加速抢救船上的武器装备，让剩余没有受到波及的船只重新投入到攻击122团滩头防御阵地的任务当中。 但当命令的实际执行者将指挥部的意志落到现实层面时，却根本无法屏蔽由运输舰失守带来的负面心理影响。 …渐渐沉没的圣戈阿尔斯号就像不断向外散播瘟疫的恐惧之源，让包括40联队在内的国民军部队为之惊惶。 相对的，亚当率领的独立第1大队则在因此士气大振！ 连因为多次使用大规模集束轰炸术式而出现魔力透支反应的娜奥米少尉，都在获得队友的救援之后要求继续作战，其余队员更不必多说！ 当然，作为大队的领导者，亚当除了最初决定冒险救人的决策之外，并没有跟着手下一起热血上头，硬碰硬地找国民军拼命。 他深知己方目前客观上仍处于敌后作战的不利状态，整体兵力与对手存在着巨大的差距，不能只凭血勇进行无谓的交换。 所以中尉一方面坚定的以改良后的“蜂群战术”牵制敌40联队，不予对手喘息之机；另一方面则把对地攻击重点放在那些企图靠近临时码头，抢救物资的皇家禁卫军身上，务必要让圣戈阿尔斯号的沉没给敌人造成更大的损失！ 至于趁乱对群岛上的有生力量制造杀伤，在亚当眼里反倒算不上什么紧急事项… 毕竟从参与此次作战的登陆船队规模看，皇家禁卫军正在登船和已经发起攻击的部队加起来至少已经有万人上下，他们所处位置相对分散，不易通过空中打击彻底消灭。 若将地联空降兵有限的火力投入到这种低收益的目标上，明显是吃力不讨好的亏本买卖。 于是在独立第1大队的主导下，双方魔法师又在圣戈阿尔斯号逐渐下沉的残骸上空纠缠了一阵。 直到猛烈的锅炉爆炸如期而至，亚当才在海面形成旋涡的同时带领麾下部队重新拉升高度，远离了帝国舰队密集完备的防空火力网。 经此一遭，他们虽然再次减员到只剩下16名作战队员，但国民军方面明显遭受了更惨重的损失。 除了一艘5000吨排水量的运输船沉没之外，其他在袭击中受损的中小型船只更是不计其数。 甚至作为临时整备基地的群岛码头也因此受到波及，后续准备由此出发，执行登陆作战的士兵们一时难以维持攻势。 长远来看，这种进攻节奏的断档势必影响到月牙湾前线的战局走向。 而且随着亚当等人再次拉开距离，帝国护卫舰队这边也不得不对40联队的使用抱有更多顾忌… 毕竟单以排水量来看，参与此次作战的两艘巡洋舰及一艘老式战列舰都与被击沉的“圣戈阿尔斯”号运输船相差无几。 虽说作为军用战舰，两者从设计之初就因为功能不同存在诸多差异，但眼下这情况也没谁敢打包票地联魔法师就一定没有击沉它们的能力。 如此一来，兵力占优的40联队被无形的枷锁限制住了活动范围，剩下的小型登陆船又哪里有能力反抗魔法师们的空中打击？ 随着亚当率部不断扩大战果，之前登上月牙湾沙滩的先锋部队的处境开始变得愈发艰难！ 他们这些受训不久的新兵本来就因为经验不足，无力在前沿建立起稳定的防御设施，眼下队友迟迟无法增援，武器弹药也逐渐无法满足持续作战的需要。 终于，随着形势不断恶化，禁卫军部队开始出现大面积溃散！ 背靠大海的他们扔掉一切负重，不管不顾的跳进水中，企图通过水路逃出月牙湾守军的攻击范围。 然而先前登陆时相助一臂之力的海水却成了逃兵们最大的阻碍——在不断升高并涌向沙滩的潮流影响下，想凭人力离开海湾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些跳进海里的国民军士兵要么被一个浪头拍回岸边，死在守军的枪口之下；要么就是侥幸游出一段，但最终还是在和海潮的搏斗中耗尽体力，变成沉入海底的亡魂… 顷刻间，月牙湾海滩变成了十足的人间地狱！ 第216章 无人欢歌 战斗一直持续到当天日落。 直到海滩的能见度已经不足以支撑继续作战的需要，国民军方面才终于放弃了开辟第二战场的计划。 …近岸的海水被爆炸的炮弹和燃烧的船体残骸蒸得几乎温热，海风特有的咸味中浸满了浓重的血腥气。 死去的战士倒毙在沙滩上，其中大都死相惨烈。 残肢断臂以及其他根本无法分辨的人体组织和鱼虾铺在一起，均匀的散落在沙滩上，给任何一个精神正常的人带来超越生理承受极限的视觉冲击。 而在离岸稍远的一点的地方，螺旋桨和发动机制造的机械噪音正乘着亘古不变的潮声逐渐远去。 ——在帝国护航舰队的掩护下，参与作战的海上部队全面撤离，带着不甘和悔恨离开了这片让他们折戟的伤心地，只留下那些被送上前线执行抢滩计划的皇家禁卫军，独自面对无路可逃的绝境。 是的，与发生在陆地上的遭遇战不同，作为主动发起登陆作战的进攻方，这些士兵几乎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在残余部队选择投降之前，约有5000名国民军士兵在这场有勇无谋的登陆行动中丧生，其他消耗的物资和装备更是不可计数。 …经过艰苦卓绝的斗争，负责防守月牙湾阵地的122团扛过了帝国轰炸机联队的空袭，挺过了钢铁巨舰的炮击，才最终在空中力量的掩护下，破坏了敌军绕后背袭3兵团主力的计划。 然而大胜之后，阵地上却没有人为这场具有战略意义的胜利欢呼喝彩，高唱凯歌… 因为经过一个下午的奋战，122团这边也损失了至少1300人的驻防部队。 更让人心痛的是，这些为胜利献出生命的英雄里，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因为缺少预备队支援，导致负伤后不得不继续坚守阵线，才最终死在自己的岗位上。 这其中，就包括负责镇守前沿阵地的122团1营营长哈维尔·皮克少校。 他被流弹击穿了躯干，但为了保证阵线不被抢滩部队攻破，却仍然坚持指挥作战。 等到医疗兵赶到战壕里为他施救，少校却已经因为失血过多以身殉职… 类似这样的事情并非孤例，根据战后统计的数据，1营全体官兵阵亡超过三分之二，还有更多英勇作战的烈士，永远倒在了泥泞的战壕里。 而另一边，作为此战唯一空中保障的独立第1大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当初第一次特克斯科防御战结束，亚当所部接受补员后总兵力一度达到了42人，但经过数轮恶战之后，独立第1大队的编制再次缩减到16人，几乎只是一个加强中队的规模。 甚至如果再往前追溯，从与瓦尔特少校率领的11大队交手算起，王国派来松博特半岛参战的志愿兵魔法师中已经有34人把一腔热血泼在了卡斯蒂利亚的土地上。 这其中既有摩顿准尉这种从17中队组建伊始就陪在亚当身边的老战友，也有第一次踏上战场就奉献了年轻生命的新兵… 尽管因为他们的牺牲，数倍于地联空降兵的敌人才得以被消灭，尽管从公理上来看，他们的英勇表现为卡斯蒂利亚人民争取了巨大的战略主动，但对亚当这种刚刚上任不到一年的新人指挥官而言，他却依然因此背负了沉重的心理压力。 “辛苦了，中尉…” “彼此彼此。” 出于相似的心态，蓬头垢面的罗德里格斯中校一见面就给了亚当一个心力交瘁的苦笑。而后，他又和伊丽莎白少尉一人一边架起中尉了肩膀，确保他受伤的左腿不至于再次加重伤势。 “米格尔中将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国民军正在撤退——虽然情况一度很危险，连中将的指挥部都险些暴露在敌方前锋的火炮射程之内，但经过一番争夺，我军最终控制住了局面。” 罗德里格斯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想来在战况最紧急时，他也没少为了部队调度殚精竭虑。 “不过为了击退国民军的装甲部队，2师、7师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具体伤亡统计还没有汇总，但可以肯定总体情况并不乐观。” 亚当闻言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罗德里格斯中校的意思。 自北方的叛乱兴起之后，政府军在对叛军的作战中早已经历过数次惨败，但此前的战斗多是国民军一面倒的击溃当局部队，还从未有过像特克斯科防御战这样陷入长期拉锯的攻防对抗。 所以比起前几次大规模撤退，政府军在特克斯科城外付出的牺牲绝对是开战以来最惨重的一回。 而且这种成建制的部队伤亡必定会导致3兵团指挥系统受到影响，单靠简单粗暴的补充新兵，恐怕难以继续维持部队目前的作战能力。 “看来3兵团需要暂时撤出战斗，修整训练一段时间了。” “我也这么想，只是…” 罗德里格斯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潜台词已经非常明确。 此次特克斯科防御战已经如此危急，可玛格立特方面始终拿不出多余的力量支援北部战场…以此而言，实在很难想象当局能派出其他部队接替3兵团的防务。 而对此，亚当这边显然也拿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 毕竟如果特克斯科真的需要继续坚守下去，中尉本人的状况恐怕也不会比米格尔中将好到哪儿去。 一念及此，亚当不由得叹了口气，为了避免悲观情绪互相影响，他下意识地转移了话题。 “不管怎么说，高强度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特克斯科方面应该注意伤兵的治疗收拢，以及敌方战俘及尸体的处理。” 说话间，他们已经回到了主抵抗阵地搭建在地下的临时指挥所，医生和护士把亚当从中校肩上接过，然后动作熟练的剪开了他左腿的裤脚。 和战斗开始前估计的一样，剧烈的空战让中尉腿上的伤口再次崩裂，此时他腿上凝固的鲜血几乎将飞行服的里衬黏在皮肤上，这猛一揭开，立马疼的亚当倒抽了一口冷气。 而这突来的意外也打断了中尉本来想说的话，等他重新找回话头，却发现罗德里格斯中校的眉头皱得比刚才更紧… “怎么？战俘处理有困难？” “不…只是，他们毕竟也是卡斯蒂利亚公民。” 亚当闻言一愣，但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意识形态的对抗向来难以调和，但参战的双方毕竟都是半岛的儿女。 亚当上辈子就没当过资本家，这辈子又成了来自王国的军官，所以从参战之初就不自觉的预设了立场，很自然地将信奉fxs主义的国民军当成死敌。 可对于本身并不执着于政治斗争的罗德里格斯而言，他看到的，却是这场内战带给卡斯蒂利亚底层人民巨大的苦难… 特克斯科防御战胜利了，但今夜注定无人欢歌。 第217章 调令 在很多情况下，人们会把历史上发生的一切王朝兴衰简单粗暴的归纳为成王败寇。 某些极端分子甚至会在浩如烟海的史料中挑出几句自己看得顺眼的名人名言，断章取义一番，然后在口口相传的过程中让大众接受这种颇具煽动意味的曲解。 比方说“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又比如“历史是位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 可从长远来看，人类对于历史其实是有较强的纠错、校正能力的。 即使在某个特定的时间段对某个事件的看法印上了一层时代的烙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总有人会剥开主观情绪的滤镜为其“翻案”。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甚至还会经常看到矫枉过正的情况发生！ 也正是经过这样的反复拉锯，学界主流对于特定历史事件的评价总会逐渐趋于公正，对其潜在影响的评价总会趋于理性。 …当然，反过来说，每个时代也会存在自己的局限，会出现各种各样为了zzzq而对史实进行扭曲篡改。 但就像之前提到的，这些谬误也是历史发展的一部分，会在更远的未来留待后来者修正，因此，我们不应该产生历史虚无主义的荒谬倾向。 然而比起通过理性分析得到的客观规律，人类总是更倾向于根据个体的实际经验来思考问题。 从这个角度出发，大概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作为穿越者的亚当，会和罗德里格斯中校对这场战争产生不同的看法了。 …在亚当眼里，佛朗哥领导的国民军是赫默阿人民党的爪牙，而人民党则是在客观上表现出反人类倾向的极端民粹主义者。因此对中尉来说，国民军是敌人，是恶党，是必须抵制的对象。 而对罗德里格斯来说，他却更倾向于抛开所有的身份标签，以卡斯蒂利亚公民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参与此次月牙湾登陆作战的“皇家禁卫军”毕竟是与自己同宗同源的同胞，身为志在保家卫国的军人，又如何能对如此惨烈的牺牲无动于衷。 ——虽然这么说很残酷，但把枪口指向同胞的感觉，显然和此前与梅利利亚殖民地士兵作战时完全不同。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中校，这场战争绝不只是一场‘内战’。” 亚当靠在椅子上，任由护士们把他略微浮肿的左腿裹上绷带。 “我坚信3兵团的所有牺牲都是为了给卡斯蒂利亚人民创造一个更美好的未来，否则一旦佛朗哥上台，整个半岛将有极大可能受到赫默阿方面的裹挟，并由此卷入到更大规模的对外战争中。” “或许吧…但这种牺牲实在是太过惨烈了。” 罗德里格斯长出了一口气，并下意识地抬手抚过自己胸前的纹章。 “松博特已经经历了太多苦难，卡斯蒂利亚早就处在崩溃的边缘，我不确定她是不是还能经得起这些风浪。” “新世界的诞生总是伴随着阵痛的。” 亚当一边说话，一边用左手捏住自己的大腿，以此阻断小腿传来的疼痛。 “如果3兵团不坚持作战，会有更多的人为长枪党的野心付出生命——我相信我们是在做正确的事。” 亚当伸出空余的右手，拍了拍中校的胳膊，而后者却仍然满脸愁容。 “希望如此。” 在经历了一场血流漂杵的惨烈决战之后，罗德里格斯低落的情绪显然不是凭亚当一两句话就能轻松抚慰的。从这个角度看，3兵团的确到了换防修整的时候。 所以在目送中校暂时离开去处理有关打扫战场的事务之后，亚当又把伊丽莎白叫到身边，强打精神，通过口述的方式，让副官帮自己起草一份上交给地联总部的战情报告。 ——有关战役结束后敌我损失及态势对比的消息先前已经通过电报简明扼要的向地联总部做了汇报，现在整理的这份文件则是综合了亚当本人看法的详细论述。 相比公对公的简报，这封寄给盖文上校的书信内容更加主观，语言表达也比较激进。 具体来说，其中不仅包括了独立第1大队奋战取得的战果，魔力指示器的巨大潜在价值，娜奥米少尉所掌握的新术式的初步使用反馈…也囊括了亚当本人对特克斯科局势未来变化的担忧。 为了引起上级的重视，他甚至毫不客气的在信件中剖析了前线作战部队产生的厌战情绪，以及地联魔法师高强度连续作战积累下的疲劳隐患。 他提醒上校不能因为阶段性的胜利而倏忽大意，如果想要保障特克斯科地区及海上补给航线的长期安全，那么就必须对目前北方的防御力量进行大规模的更替，让独立第1大队及3兵团大部分作战部队暂时从一线撤下回血。 “中尉…咱们这么写合适吗？” 伊丽莎白咬着笔盖，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瞥向长官。 “上校会不会觉得我们是畏缩避战？” “现在的实际情况是：当局无力短时间内快速平定北方的国民军叛乱，如果特克斯科的对峙注定陷入持久战的旋涡，部队交替修整就是总部必须考虑的问题——现在提出来，总好过事到临头无法收拾。”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伊丽莎白收好钢笔，小心的把笔记本上的墨迹吹干。 亚当见状又随口交代了几句，让她帮忙处理一些后续收尾的问题。少尉一一答应，然后目送医护人员把亚当送去野战医院养伤。 按照中尉自己的预期，接下来半个月北线应该不会再出现大规模的交火，而他本人及其他独立第1大队成员也能借机获得一段喘息的时间。 然而谁料第二次特克斯科防御战刚刚结束两天，地联总部那边就马上传来了调令… 亚当闻讯之后第一反应是盖文上校是不是疯了？ 他们这边刚经过一场恶战，整支部队损失惨重，怎么可能这时候再分配给他们新的作战任务？ 但当他仔细阅读过调令的内容之后，亚当却又陷入了微妙的疑惑之中。 ——独立第1大队接下来的任务并非是支援半岛某处激烈交锋的战场，而是回到首都玛格立特，承担“卡斯蒂利亚陆参总部的防务工作”。 以目前的战争形势看，国民军虽然一直对玛格立特虎视眈眈，但兵锋始终没能触及到当局政府行政机关驻扎的首都重镇。 此时调他们回玛格立特驻防，基本可以理解成给独立第1大队放假。 按理一般逻辑，总部做出这样的安排基本可以看做采纳了前线指挥官的意见，主动给长期作战的部队一个调整休息的机会。 但以他对上司的了解，综合此前的种种事端，盖文上校似乎并不是这种“从善如流”的性格… 第218章 好 盟 友 亚当这边对于上级的命令心存疑虑，但从任命内容看，他目前也没有任何拒绝调配的理由。 而就在他和所部成员乘上南下列车的同时，有关特克斯科会战的余波也进一步扩大到西大陆的各个角落。 …尽管从亲历者的角度看，特克斯科的守军没有因为此次防御作战取得胜利而提振多少士气，但对人民阵线联盟来说好歹还算是一场胜仗。 反观国民军那边，北部投入重兵的攻击计划受阻，刚刚组织起来的皇家禁卫军又在月牙海湾折戟沉沙… 这接二连三的挫折不仅彻底打断了北方势如破竹的攻击节奏，也让佛朗哥切断当局海上资源补给的战略构想彻底破产。 而随着战争形势的复杂化，先前许多被胜利掩盖的问题也开始在叛军内部逐渐显现。 ——诚然，与散装的人民阵线联盟相比，集中在长枪党周围的各右翼极端党派向心力更强。在发动全面军事政变之前，他们的利益诉求相对统一、合作基础相对牢固，战争开始之后，更是各自出钱、出力，体现出较高的行为一致性。 然而所有这些利好因素其实都是以一个客观因素为前提：即右翼总体实力与当局相比处于相对劣势，国内支持他们的人远不如支持人民阵线联盟的人数量广大。 如若不是革命者们几乎把刀架到了他们的脖子上，保王党、资本家、旧教会、地方军阀等反动势力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一团和气、众志成城”。 事实上，要是没有西西里和赫默阿的外部支持，他们压根儿没有希望通过军事政变夺取国家政权。 在佛朗哥最初的计划里，得到国外fxs势力鼎力相助的国民军只会在最初的一个月与当局形成僵持。 随着西西里部队不断从直布罗陀海峡登上松博特半岛，这种战略均势将很快出现不可逆的倾斜，并最终如摧枯拉朽一般席卷整个卡斯蒂利亚王国！ 作为领袖，他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在赫默阿与西西里帮助长枪党平定内乱之后，保证新政府的相对独立，不至于彻底沦为被他人操控的傀儡。 为此，佛朗哥不仅积极拉拢一切可以争取的国内力量，甚至从开战前着手建立了一套复杂的内部权力架构，希望借此应对帝国由外而内的政治渗透。 然而从全面开战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半岛战事的发展却远不如他预想中那般顺利。 如果说巴达霍斯的小挫折还能用“局部意外，不影响大局”来搪塞盟友； 而对首都玛格立特的包围行动受阻则能拿地形因素做挡箭牌； 那么夺占特克斯科计划的失败，就意味着新政府必须开始考虑，一旦无法顺利赢下内战，右派联盟到底该如何收场的问题了… 鉴于战争爆发后国内日趋高涨的革命形势，万一局势糜烂，那么以佛朗哥本人为首的一众大佬大概率都会喜提路灯一根！ 而在面临事关生死的抉择时，难保这些平日里“亲如兄弟”的盟友之间会不会冒出一两个抢先“跳船自救”的二五仔。 因此，当特克斯科的战报传到佛朗哥设在梅利利亚总督区的总指挥部后，这位28岁就接管殖民地军权，33岁就晋升准将的现任长枪党党魁立刻做出了三项决断。 其一，立刻向赫默阿及西西里方面要求增派支援，务必要在军事上加强国内支持者的信心，防止党内因为战事不利而出现大规模恐慌； 其二，进一步拉拢被驱逐的费尔南多家族后裔，并私下承诺维护王权的合法性，弥补皇家禁卫军的损失，争取保王党更大的支持； 其三，鉴于从阿斯图里亚斯至安达卢西亚的南北通道早已被国民军打通，佛朗哥决定将指挥机关北移到松博特半岛！ 虽然从军事战略上看，在局势尚不明朗的情况下，这种主动挪动老窝的行动看起来似乎不太理智，然而为了挽回低落的士气，佛朗哥还是下定决心、奋力一搏。 ——与那些心怀幻想的盟友相比，佛朗哥对于内战的形势看得更加透彻。 他很清楚自发动政变的那一刻起，他本人就已经和国民军深度绑定，因此长枪党根本承受不起战争失败的代价！ 既然如此，作为领袖他也只能为了自己的事业冒一冒风险。 当然，此时的佛朗哥还不清楚，移动指挥中枢的命令的确会在不久的将来挽救国民军的命运…尽管，未必是以他乐于见到的形式。 … 正在佛朗哥为战事焦头烂额的时候，地中海的另一边，西西里方面的状况其实也没好到哪儿去。 两次特克斯科战役的失败让他们援助松博特半岛的装甲部队遭受了重大打击！ 再加上西南方向对玛格立特的攻击同样没有取得成效，这接二连三的败报不仅愁坏了总理大人，也让西西里本就不富裕的财政情况雪上加霜！ 站在这些侵略者的角度，在接踵而来的各种负面情报中唯一值得欣慰的，大概就只有作为盟友的赫默阿帝国，同样在与王国魔法师的战斗中吃了大亏… 据说得到确切消息后，这些天夹着尾巴做人的“武装力量高级委员会”高参们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 他们把前次13:0的丢人战绩彻底归咎于帝国方面不负责任的情报供给——如若不是他们对萨森讷的空中力量判断有误，114大队附属第1中队怎么可能被敌人在巴达霍斯彻底歼灭？ 而且换个角度看，西西里方面遭在“告死鸦”手里的部队才区区一个中队，而赫默阿那边光是已经确定的损失就已经超过了两个大队！ 以此而论，他们反而算是见事在前，及时止损——少赔当赚了属于是！ …至于有关独立第1大队缴获了西西里的魔能装备，继而完善了自身技术短板，并在后续与赫默阿的战斗中投入了更先进的trentⅦ型动力背包的事情，在场的各位专业人员纷纷三缄其口，表示完全没听说过这回事，一定是帝国情报部门的调查有误。 毕竟他们此前已经犯过一次错，谁能保证这不是他们为了甩锅，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当然… 光靠打嘴仗解决不了西西里目前面临的实际问题，因为战事受挫带来的连锁反应，最高统帅部的头头们不得不把目光收回国内，先想办法解决日益严峻的内部矛盾。 第219章 西西里魔怔人 对于西西里王国而言，极端党派的上台虽然在西大陆普遍萧条的情况下引领了一波经济复苏，但其内部来源深远的矛盾却始终没有得到化解。 与北方的赫默阿帝国形成同盟之后，这种矛盾表面上体现在军方高层对于赫方的态度，而如果追本溯源，其中隐含的恩怨却能追溯到罗马帝国覆灭前夕。 … 作为西大陆三大半岛之一的阿普尼亚半岛的统治者，西西里王国因其在地中海东岸的独特区位优势，自古代起就是大量商港汇集的繁荣之地。 俗话说做产品干不过做平台。 西西里人利用顶层设计聚焦用户感官赛道，通过打造产业生态完成收益闭环，并凭借对关键路径的把握，延长港口贸易的生命周期，最终完成了对地中海东部海上贸易的垄断。 这种躺着挣钱的无耻行为引起了周边友邦的普遍觊觎，但以当时的海运能力，除非来往的商队想找哈迪斯同志发展一下冥界业务，否则也确实开辟不出什么的差异化赛道… 于是，西西里由此积累了大量的财富，为其煊赫一时的非凡历史成就提供了充足的助力。 然而辉煌时刻谁都有，别拿一刻当永久。 在西罗马帝国毁灭之后，地理意义上的西西里王国就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维持着“我tm裂开”的尴尬状态。 王国北部区域被蛮族统治，南部则被后来的东罗马帝国管辖。 这种地缘上的对立和分裂，为今后一系列的政治、经济、文化、宗教冲突埋下了伏笔。 …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主”之间的冲突在中世纪一度成为西方世界的主旋律。 虽然从信仰角度看，这俩一神教撸胳膊挽袖子互相掐了上千年架，直到今天也没彻底分出胜负，但精神食粮毕竟不能填饱肚子，各自所属的信徒毕竟还是要恰饭的。 到公元500年左右，双方地上神国的版图发生了亿点点变化。 松博特半岛被全面接管，直布罗陀海峡的重要航道......其后......鼎盛时期一度将萨丁尼亚岛和阿雅克修岛一同纳入自己的统治范围。 商人们表示商业流通有助经济发展，希望半岛的大哥们能提供一些财政补助，为早日实现双方的财富自由多多配合； 而大哥们则表示商队一般就是他们的财政补助，希望商人们为了帮助子民早日实现财富自由多多配合… 迫于这种大马士革弯刀的压力，部分头脑灵活的商人走上了假意改信，日后悔改的道路，而其他更多人则将贸易路线从南方向王国北部转移，为西西里北部资本主义的萌芽提供了土壤，影响深远的文艺复兴运动也就此开始。 这场反对宗教神学、提倡科学人文的里程碑式事件唤醒了西西里人的“崇古”情节，让他们回想起罗马帝国那段统治世界的日子。 而后一直到17世纪，伊曼纽尔二世终于完成了阿普尼亚半岛的统一。 西西里王国自此达成了南北合并的夙愿，但经过数百年的分隔，南北两方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从政治体制上看，南方的封建农业制度和北方已经完成初步工业化的君主立宪制度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尽管在加里波第出色的军事能力和加富尔的外交手腕下，分裂的趋势得以被暂时压制，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后继者们终究没能将裂缝完全弥合。 …就以当局政府的情况为例。 以国家总理安德里亚·弗利为代表的当权派出身北方，由于地缘上的因素天然对赫默阿帝国抱有好感。 但军队高层中也有大批南方出身的高级军官，这些人对“西赫联手”兵发卡斯蒂利亚的军事行动本就颇多质疑，如今战事推进受阻，西西里内部立刻出现了动荡。 最高统帅部为此特别举行了紧急会议，在弗利总理的要求下，国防参谋长及国防秘书长悉数到场，为他说明具体战情。 “‘天蝎座’装甲师（131）、‘卢库鲁斯’装甲师（133）在特克斯科受到重创，大部分机械装备被卡斯蒂利亚政府军摧毁，西面进攻玛格立特的‘牧羊人’山地师（1）推进缓慢，南边的‘恐怖蜂’兵团虽然已经控制了安达卢西亚大部分地区，但层出不迭的游击队给他们的后勤补给造成了很多困难。” 参谋总长保罗·塞尼一边比照着沙盘，一边向总理大人介绍情况。 他的额头微微见汗，显然是受到了会议室内可怕的低气压影响…然而还不等他继续介绍空军和海军的情况，弗利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头。 “又是这样！又和阿比西尼亚那时候一样！我们明明在武器装备上优势如此明显，这些战败的将校都应该被吊死的炮筒上！” “总理大人，卡斯蒂利亚当局的反抗强度的确出乎了统帅部的预料，但我认为萨森讷和苏盟方面大力扶持的区域性组织才是导致我们陷入被动的关键。” 保罗·塞尼一边说一边瞥了安东尼奥·加斯帕洛托一眼，国防秘书长立刻会意，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材料送到了弗利手中。 “经过装备研发部门的反复验证，地联所属的‘告死鸦’大队在此次军事行动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安东尼奥掏出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继续补充道 “如若不是他们在空中为卡斯蒂利亚当局提供支援，敌3兵团不可能顶得住131、133师的联合进攻。” “该死，竟然还是巴达霍斯那伙儿人！？” 弗利咬着牙，下巴好像斗牛犬那样向外突出，恶狠狠的把手里的文件撕了个粉碎。 “我们的空降兵呢？参谋部不是早就着手要解决他们吗？” “计划还在复核中…毕竟连秃鹰兵团都在他们手下吃了大亏，空降兵总部那边也有所顾忌，总理大人，总归要以大局为重。” 保罗参谋长斟酌着用词，竭尽全力挑选出不至于将弗利总理激怒的词汇。 然而后者那颗光滑油亮的蒸蛋脑袋还是快速向茶叶蛋的色泽转化，整张脸黑得宛如锅底！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总之统帅部一定要在近期拿出一个改善局面的方案来——我可不想给那群南方人借题发挥的机会！” “目前来看，最好的办法是将前线受损严重的部队暂时撤回国内…” 安东尼奥轻咳了两声，顶着总理大人严厉的目光继续开口 “物资供给的压力实在太大，我们不太可能就地重新武装大批次的装甲部队…” “不可能！我告诉你们，就算要撤，你们也得先拿出切实的战果来！” “...” 第220章 雷鸟计划 一方面，军方内部意见难以统一，无法为松博特半岛提供更大程度的援助。 另一方面，总理大人又要求他们在战场上尽快做出成绩，稳定国内对出兵卡斯蒂利亚的抗议浪潮。 对于这种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流氓行为，最高统帅部的各位责任人只觉得左右为难，根本拿不出令人满意的方案。 好在以人民阵线联盟于特克斯科战役中的损失，西西里方面倒也不担心对方会在短时间内发起什么大型军事行动。 换言之，即使最高统帅部搞不出什么逆天操作扭转总体战略形势，但至少不会再因为政府军主动出击，进一步扩大损失。 故此，安东尼奥和保罗虽然着急，但自觉也没有到无路可走的地步。 …事实上，如果单从已经涉足半岛内战的各方军事力量分析，这种解题思路倒也不能算错。 不论是北部勉强惨胜的3兵团，还是玛格立特西南方长期处于被动状态的防御部队，经过上一阶段的激烈对抗之后，政府军现阶段的确拿不出多少力量发动战略反攻。萨森讷及苏盟方面，也不太可能继续扩大对代理人的支援规模。 由此看来，只要国民军自己不发生内乱，西西里部队就还算安全。 然而这种判断成立的前提，是没有其他势力在此期间介入半岛内战 … 作为距离战场近在咫尺的另一股重要国际势力，此前一直保持克制的凡赛共和国除了协助运输物资之外，似乎完全没有直接参战的意图。 自8月下旬卡斯蒂利亚烽火燃起，赫默阿和西西里一直把凡赛方面的这种态度解读成外交策略的妥协。 可事情的真实情况却与他们想象中“略有出入”。 ——近些年，各国都在加强对魔力应用方面的研究，凡赛方面自然也不例外。 而就在松博特半岛的内战打响之前，凡赛的专家们恰好在这方面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他们抓紧一切时间完善此项新技术，并很快将之融入到实战兵器的制造中。 “这个过程花了我们不少时间——听说您也负责过新技术研发之类的工作，这其中的艰难想必能有体会。” 玛格立特，地联指挥部。 来自凡赛方面的本杰明·雷诺上校作为“雷鸟行动”的接头人正在与盖文上校接洽。 他看上去40岁上下，明明是端正复古的国字脸，但在下颌、双颊、额头等位置却天生被上帝磨去了棱角，整张脸看上去竟然意外的柔和。 他的发色很深，是接近黑色的深棕色，四六分的发型更为他增添了几分成熟男性的个人魅力。 然而比起天生能够让人产生好感的外貌，雷诺上校言谈中却有意无意的总是以“拯救者”的身份自居，甚至字里行间还掺杂着一些隔岸观火、幸灾乐祸的意味。 “事实上，我们很愿意更早一些协助友邻部队抵抗外来者的无端入侵，但新军的招募及训练着实花了好一番功夫，新装备的调试也必须按照科学的试验流程推进…幸好，再过不久，一切即将准备就绪。” “是的，只要有志于支持国际反fxs事业，地联欢迎任何新盟友的加入——在取得完全胜利之前，我们需要来自各方面的支援。” 盖文上校的气色看上去依然不太好，但他说话时语气平和，与特克斯科战役打响前相比更多了几分镇定。 他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对方言语挑衅的影响，反而挥手示意格林上尉把相关材料递交给远道而来的雷诺上校。 后者彬彬有礼的接过文件，随手翻阅起来，而盖文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为了阻止赫默阿及西西里的野心家们在松博特半岛肆意扩张势力，地联与当局携手奋战，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目前海上运输路线还没有完全恢复，既然凡赛方面目前无法立刻出兵，那么是否可以通过加泰罗尼亚地区运送一批战备物资，协助我们行动呢？” “哦，这恐怕很难，您也知道…” “我当然愿意体谅凡赛方面的难处” 盖文故意打断了对方的话。 “但我更相信，以您的英明睿断，一定看得出国民军北部军团继续东进的决心——请放心，在物资到来之前，我们一定不会让战火从加泰地区延烧到贵国边境。” 作为上次大战中守望相助的盟友，萨、凡两方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比赫、西之间的塑料兄弟情牢固。 这一方面是由于两国长期互相伤害的历史消磨了彼此之间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由于战后萨森讷推动的大陆再平衡战略，让原本作为战胜国的凡赛共和国反而比赫默阿帝国在经济上受到更大的制约…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两位长官站在各自的立场于言语间互相刺探的做法也就不难理解了。 当然，这样的交锋落在格林上尉眼里，还是足够让他两眼乱飘、背后发汗… “不得不说，我很欣赏您的乐观精神！” 雷诺上校似乎丝毫没有因为说话被打断而生气，他双手虚拍，做了个鼓掌的动作。 “不然这样吧，关于支援物资的问题，我先回去向总参谋部做一下请示？”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言中之意却丝毫没有客气。 表面上老套的对话落到旁观的格林上尉耳里自动翻译成了更直接的说法：【凡赛军是来救场的，再这么讨价还价，他们大可以撂挑子走人】 作为前期接洽的军事代表，这话蕴含的意味已经相当严重，格林上尉试着将自己带入盖文上校的视角，发现除了低头服软之外，一时间竟然完全找不出其他合适的说辞。 …好在，这事儿也轮不到格林上尉操心。 正牌的盖文上校对此早有准备。 面对雷诺咄咄逼人的说辞，他顺手把桌上的文件夹合上，同时少见的身体向后靠住椅背，营造出一种毫不在意的态度。 “事关重大，您确实应该听取上级的意见。”盖文微微点头，继续开口“至于‘雷鸟计划’，我看也应该从长计议——最近赫默阿方面似乎也扩大了对丹氏晶体的进口规模，难保他们对梅利利亚地区是不是做了什么后手安排。” “...” 自谈话开始到现在，雷诺上校还是首次陷入语塞。 显然，盖文的回话中混入了某些让他意外的信息。 作为负责处理日常文书工作的专员，格林上尉只能听出前半句话是自家长官在隐晦的提醒对方：【凡赛高层对支援半岛持积极态度，不会因为接洽人员的一面之词轻易动摇】。 但后面关于帝国采购丹氏晶体的话题，格林却完全找不出什么头绪。 直觉上，他认为此事与绝密的“雷鸟计划”有所牵连…但限于职权，那些就不是他这个文书官所能操心的了。 第221章 面谈 亚当抵达玛格立特时天色已经见暗。 他坐在轮椅上，在宪兵的簇拥与保护中被送上军车，直接前往陆参总部——期间他们穿越过宽阔的马约尔广场，从卡斯蒂利亚王宫的投射的阴影中默默前行。 王宫前面矗立着历任卡斯蒂利亚君主的雕像，其中费利佩四世跃马而起的铜像在夕阳的映射下显得格外华丽。 据说这座塑像是以委拉斯开兹的名画为原型制造，其头部的细节也由这位伟大的画家亲自修饰。 不过以现在这种逆光的状态，换乘军车的亚当根本没法儿从车窗里看清国王凝固在时光中的表情，唯独战马高高跃起的前蹄将这幅静止画面的表现力拉满，显出某种栩栩如生的生命张力。 同乘的格林上尉注意到同僚的目光在铜像上略作流连，于是主动开口向初次见面的战争英雄搭话。 “东方广场上的所有雕像都是何塞·波拿巴一世国王下令修建的，这尊费利佩四世的铜像之所以设计成这种前蹄抬起的姿势，据说是伽利略为了解决高耸的马头和后蹄之间的平衡问题。” 格林上尉笑了笑：“科学和艺术竟能如此和谐完美和谐的融合在一起，的确让人印象深刻。” “是吗？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亚当转过头，礼貌的回以微笑“您真是见多识广。” 对亚当来说，他每每从刚空俯瞰卡斯蒂利亚的土地时，思考的更多是地形、风向、气候之类的问题。 从实用主义的角度出发，他之前确实没有动力深入了解历史悠久的玛格立特到底汇集了怎样的文化遗产。 毕竟他的生活已经被魔法和火药填满，实在很难再融入诗和远方。 “倒也没有，只是最近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对雕塑艺术有了一些基本的认识——某个新同事坚称这些历史古迹是比钻石更璀璨的文化瑰宝，我最近也就耳濡目染了解了一些。” 格林上尉的确是个很优秀的聊天对象，他敏锐的捕捉到亚当言谈举止中表现出的情绪变化，随即立刻改变了叙说的方向。 “其实以我个人的看法，这座铜像，甚至整个东方广场，都是波拿巴家族当时权势煊赫的实际写照” 格林摊开双手，脸上的表情转而略显微妙。 “一个与卡斯蒂利亚王室毫无关系的国王被扶上了王座，最优秀的画家与科学家也不得不在至高权力的指派下为国王服务，与艺术品本身超脱现实的美感相比，这件事本身未免太现实了一些。” “强权即公理。” “哦，你总结的很好，上尉。”格林坐直了一些，在最后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希望松博特的内战中，我们会是比较强大的那一方。” “…关于我晋升的文书批下来了？” “您和独立第1大队的其他队员在特克斯科的英勇表现大家有目共睹，对于军人而言这是应得的奖赏。” “您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亚当微闭双眼，轻轻摇了摇头。 以他的性格，当然对军衔的提升心怀喜悦…然而，在长久的和平到来之前，升职加薪只不过是一张无法提现的空头支票。 卡斯蒂利亚目前的局势混沌难明，背后刚刚伸出触角的赫默阿帝国则更加深不可测。 以亚当目前国家英雄的指挥权威，从中尉到上尉的职权变化，在实际作战中几乎起不到任何明显的作用。 他现在更关心的问题是独立第1大队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补员，以及地联总部将他们调回玛格立特是否还有除了休整之外的其他目的。 但这话不能问得太直接，所以斟酌之后，亚当还是决定先从特克斯科的后续安排切入。 “格林上尉，关于北方的防务…我们撤回玛格立特之后，特克斯科的空中防御问题会由什么人接手？” “有关防空的一应事项目前都由当局政府独立调配，自从您的部队先后击溃国民军及秃鹰军团所属的魔法师之后，敌人一时间恐怕也无力聚集起成体系的空中打击部队。” 格林上尉稍作停顿，继而面对着亚当，手指却指向另一边。 “放心吧，北方的防务正在进行方向性调整，空降部队的部署暂时还不着急。总会有人落实特克斯科的防务的。” “...” 亚当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他虽然不是微表情大师，但从格林言谈中突然的不协调感里，还是多少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但他还来不及继续追问，军车却已经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此时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车窗外就是阔别了近一个月的陆参总部大楼。 在昏黄的路灯照射下，那些近期重新漆过的水泥外墙有一多半都藏在化不开的阴影里，像是一幅涂满厚重脂粉、表情阴晴不定的巨型肖像画，使人本能的产生心理层面的抗拒。 这让坐在轮椅上的亚当对此次与盖文上校的会面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预感，但由于现阶段并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支撑自己的猜测，他也只能任由格林上尉把自己推进这栋令人不适的建筑里。 门前的卫兵向他们行礼，经过一些必须的身份验证之后，亚当被直接送到了盖文上校的办公室。 但让人意外的是，地联总部不知何时已经从三楼搬到了地下室！ 这当然不是卡斯蒂利亚当局有意对地联组织进行霸凌。 在战争年代，这样的安排的理由只有一个… 首都玛格立特接下来随时可能处于危险之中，为了尽量减小空袭造成的损害，各重要部门才会纷纷转入地下，确保指挥中枢的安全！ 抱着这样的觉悟，亚当眼里的新办公室顿时更添了几分黯色… 他看着格林上尉敲响房门，得到准入许可后，才推着轮椅进入室内。 ——地下室的空间和预想中一样糟糕。 没有窗户的狭小房间堆满了各种材料报告，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长宽都超过3米的巨大半岛沙盘，整体布置看上去逼仄而压抑。 上校靠着墙坐着，似乎正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手边的文件上，直到轮椅发出的“吱呀”声靠到近前，他才抬起头看向他们这边。 亚当注意到，办公桌斜对面的椅子向门外倾斜，似乎刚才还有另外一位访客坐在那里。 “你到的比我想象中晚了一些。” “很抱歉长官。”亚当敬了个礼，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左腿“行动不太方便，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 第222章 按计划行事 盖文上校的目光扫过亚当的伤腿，眼神有一瞬间的波动。 但他终归没有说些关心下属伤情的话，反而挥了挥手，示意格林上尉暂时离开。 “我有些话要向亚当上尉交代——机密事项。” “明白了，长官。” 格林上尉向他敬礼，然后把亚当的轮椅推到办公桌正对面。 他不知道上校要跟亚当交代些什么，所以只能轻轻拍了拍同僚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转眼间，狭小的地联总部只剩下盖文和亚当这对老搭档相对而坐。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们头顶，让刚刚升职的亚当上尉感到仿佛空气中有一只冰冷滑腻的大手正戏谑的拂过他的脸颊，仿佛把玩着陈列在展柜上的商品。 上尉不喜欢这种感觉，但长期的军事化训练还是让他抑制住了发作的冲动。 自从全面投入松博特内战开始，他与盖文之间的关系就一直保持的非常微妙… 双方似乎都部分洞悉了对方的行为逻辑，也很清楚对方能在现阶段提供自己最紧缺的资源，于是在大多数情况下，两人的信任基础甚至还要远高于普通的上下级。 但也正因如此，二者又都非常清楚的认识到彼此的世界观及改造世界的方法论从一开始就存在着巨大的分歧。 为此，盖文似乎一直在尝试对亚当进行思想方面的引导、改造，似乎真的一门心思要让他成为萨森讷的国民英雄…这种做法毫无疑问引起了后者的巨大反感。 于是，潜在的对抗情绪开始滋长，并最终导致亚当每次面见盖文上校时都在内心报以最大的戒备。 所以他此刻不愿主动开口，反而在错开长官的目光后，下意识地朝桌上的兵棋模型伸手。 但就在亚当即将把那枚蓝色的棋子握入手中的时候，盖文上校却抢先一步将桌上的兵模扫到角落，又从台面下拿出了一只手掌大小的蓝色小盒。 “首先，我必须恭喜你在特克斯科取得的优异战果——不论好坏，独立第1大队与敌人英勇交战的表现都极大程度的阻挠了国民军企图快速侵占半岛北方的战略进程，为下一阶段的作战打好了坚实的基础。” 盖文上校一边说一边将小盒翻开——盒子里是一枚湛蓝清澈，金线描边的美丽勋章。 勋章正中为圆形，外部附有圆环，圆环内绘有国王与王后的刻像。 此外，圆环以外，上下左右都各添加了一片羽毛，使勋章成十字形，羽毛的未端呈开三叉状，而正上方那片羽毛的顶端置有一枚皇冠。 “由于你已经是空骑大十字勋章的获得者，这次国防部为你颁发的是一枚空骑指挥官勋章，希望你今后再接再厉，继续为了祖国和女王的荣耀英勇奋战。” “感谢长官的信任和提拔。” 亚当稍稍颔首，回答的近乎敷衍。 他把推到自己面前的蓝色小盒重新盖好，但并没有立刻把勋章珍重收藏起来的意思。 …如果是在别的军官面前，亚当一定会努力调动起情绪，表现得更具备荣誉感与使命感。 之所以表现得这么“放肆”，一方面是因为上尉自己很清楚，面对总是轻易看穿一切的盖文上校，多余的伪装根本只是浪费精力； 而另一方面，则是通过这种主动表扬的话术，亚当已经几乎可以预见即将到来的转折… 既然知道甜枣后面很可能跟着大棒，即使是猴子恐怕也不会因为几句恭维的话就得意的忘乎所以。 但正当他以为上校又将给独立第1大队下达什么棘手的紧急任务时，盖文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了亚当的预料。 “为了保证独立第1大队在接下来的任务中保持充足的战力，地联指挥部已经决定会于本月20日前将选拔的新一批志愿兵魔法师编入你麾下，补充1大队之前的重大损失。另外，我个人可以向你保证，到11月20日前，将不会给你们安排任何作战任务。” 盖文十指交错，将双手拢在嘴唇前方，遮住了半边面孔。 他没有给亚当提问的机会，很快继续开口：“另外，特克斯科防御战打响前你向上级申请的技术指导专员也已经得到批复，史密斯主任特别安排了一位你在高地研究所合作过的老同事支援前线，从现在开始，关于魔能装备的任何问题都可以找他解决。” “唔…这倒确实是要紧的事。” 亚当下意识的坐直了一些。 比起勋章，他对技术专员的事情明显更加上心。 关于魔力指示器，他们这些实际使用者已经有了不少改进想法，如果能趁修整期间一一落实，那么下一阶段的魔法空战中，地联空降兵会有几乎取得更明显的优势。 “感谢史密斯主任的关照…稍后我会以私人的名义给他寄一封回信。” “相比回信，我想史密斯主任更期待听到你建功立业的消息。” “...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尽力而为。” “很好，我本不需要你做更多。” 借用熟人的关系，盖文上校很快撬动了亚当的情绪。 眼见气氛终于开始缓和，他终于将话题引入正轨，正式切入本次会面真正的议题。 “目前独立第1大队的任务只有修整，同时当局也已经开始秘密调整东线部署，将驻防在特克斯科的3兵团逐次撤回玛格立特。” “那么由谁接替北方防务？” “按照计划，陆参总部已经决定派遣新组建的两支地方卫戍团分别前出特克斯科及托洛萨地区。” “...？” 亚当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虽然在战争时期，守备重要据点的卫戍部队也不乏战力坚强的王牌部队，但以当局目前的情况，新组建的卫戍团不论武器装备还是战斗素养几乎都只是与民兵相仿的水准。 久经战阵的3兵团在独立第1大队的掩护下都打得如此惨烈，现在派两个卫戍团换防特克斯科，岂不是要将运输物资的重要港口拱手相让？ 若果真如此，他们之前不惜付出巨大牺牲也要在特克斯科阻击敌人的行动又有什么意义？ 亚当呼吸一窒，34名阵亡战友的名字在他脑海中迅速闪过… 虽然其中有些面孔已经在他的记忆中模糊不清，但一股无名怒火却还是立刻延烧向上尉仅存的理智。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长官。” 他的声音压低，嘴唇的开合几乎微不可见… 每个单词刚从嘴里吐出来时，都仿佛透着浓烈的血腥味。 但面对上尉这幅快要吃人的样子，盖文上校却依然表现得镇定自若——他盯着亚当的眼睛，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 “我说过了，这是按计划行事。” 第223章 佯动 “亚当上尉，不要让局部战场的走向左右你对战争全局的判断。” 盖文上校的语速放缓，上眼睑微微下垂，碧蓝澄澈的瞳孔反射着白炽灯射出的微光，绽出深邃难测的神采。 “不要忘记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漂洋过海来到松博特半岛参与一场与王国无关的内战——人民阵线联盟与佛朗哥的胜负先放在一边，如果无法达成印证新军战斗能力，继而推动全面军事改革的目的，那此前的牺牲才是白白浪费。” “...” 坐在轮椅上的亚当梗着脖子，瞪大了双眼。但面对盖文上校陈述式的观点，向来伶牙俐齿的他竟然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论据。 毕竟早在踏足半岛之前，以上这些结论就是他和上校共同讨论得出的共识！顺这个思路看，目前局势的发展似乎完全符合先前的预料，作为“同谋”，亚当总不可能自己驳倒自己… 这种自相矛盾的尴尬让他沉吟了片刻，无奈之下，上尉只好把话锋转向了达成目的的手段。 “就算是为了促进军改，但特克斯科战略地位险要，继续控制此处要冲明明会有更多机会扩大战果，进一步向高层展现新军的优越性！我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计划会让总指挥部做出放弃特克斯科的决定！” “你说得很有道理，那么以独立第1大队现在的战力储备还有能力继续在特克斯科坚守，以应对帝国逐渐增加的空中力量吗？” “...” 面对盖文上校毫不留情的诘问，亚当的话还未出口便再次哽住了… 是啊，两天前不正是他自己亲自写信告知玛格立特方面，独立第1大队急需休整补血吗？ 要是上校现在真的把他们派回前线继续作战，他麾下的队员最终能活下来几个？ “...可以把新抵达的志愿兵魔法师独立编队，配合卡斯蒂利亚本地的空降兵…” “上尉，你是亲自和秃鹰军团交手过的人，如果你真的认为刚刚编成的新大队能够对抗那些凶残老练的敌人，我立刻可以下达编制命令。” 上校松开交错的双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附有照片、背调的名单推到了亚当面前。 看着名单上那些素不相识，却满脸微笑、斗志昂扬的陌生人，亚当自进入办公室以来，第三次陷入了沉默… 盖文上校把复杂的事项解剖，把最血淋淋的选择摆在了上尉手边。 ——这是一篇注定无法迎来大团圆结局的故事。 名为战争的活祭已经开始，总有人必须献出生命！ 用来取悦恶魔的“牺牲”要么是独立第1大队，要么是刚刚志愿参战的王国新兵，要么…就是卡斯蒂利亚本地的部队和平民。 意识到这一点后，亚当整个人由怒火中烧转为颓然。 他全身的肌肉依然紧绷，但蕴藏在年轻身体里的朝气却似乎突然全部泄去，本就矮小的身形由此变得更加委顿。 同时，他看向上校的目光也少了几分追究到底的诘问意味，变成单纯的责怪。 “你早料到了，是吗？” “独立第1大队是我一手挑选培养的部队，我对他们，对你，都抱有绝对的信心，即使秃鹰军团的总兵力数倍于你们，我也丝毫不怀疑你们最终会获胜，但——” 盖文上校稍稍停顿 “以政府军的支援力度，以及地联的体量来看，注定无法久守特克斯科。” “既然如此，为什么最初还要用保护海上航道的理由组织这场会战！？” “因为当时地联的物资储备还没有完成。包括你们的武器装备，新式动力背包的配件，特制的丹晶弹头，国民军部队如果一个月前就以摧枯拉朽之势攻陷特克斯科，空降兵部队会因为物资短缺陷入全面被动。” 盖文上校的声音依然清冷，此时的他看上去像怪物，多过像人。 “同时，指挥部意识到敌方轻敌冒进造成战线过长，后勤保障路线出现漏洞，所以经过研判，我们认定那时正是活用独立第1大队优势战力，取得优势战损比的好机会——事实上，你们的确表现的非常出色。” “消灭敌人的方法有很多，就一定要选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首先，你们与敌军的战损比例在一比三以上； 其次新战法本身就是大规模集群化的空降兵应用策略，只有正面作战才能让国防部的各位大臣最直观的体会到新军的价值。 何况，将敌军主力往北方调动也符合‘雷鸟计划’的初衷。” “够了！到底是什么计划！？” 亚当今天已经受够了计划这两个字，在又一次被盖文上校用绝对“正确”的逻辑链条逼入死角之后，先后经历了愤怒、颓丧的上尉几乎快要歇斯底里起来。 “别告诉我你们打算向半岛南方发动战略反击！如果当局有这种力量，我要求立刻加强特克斯科的防务！” “总指挥部的确决定向南攻击…” 盖文的话刚说到一半，亚当这边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 但上校却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便自顾自的继续往下推进。 “但政府军的南方攻势说到底也只是幌子，‘雷鸟计划’的执行主体是凡赛方面的部队，而他们的目标是叛军在南大陆控制的殖民地。” “梅利利亚！？” 亚当一怔，然后整个人不由得身体前倾，紧紧攥住了轮椅的扶手。 ——不论是对于半岛局势一直表现的漠不关心的凡赛突然参战，又或者直接越过卡斯蒂利亚本土直击敌人老巢的大胆战略。 上校简短的陈述中，实在蕴含了太多让人意外的信息！ 亚当全身上下一个震悚，此前快要完全丧失的理智也在如此劲爆的外界刺激下恢复了些许。 他脑海中闪过许多纷乱的念头。 其中既包括对凡赛方面军事力量的评估，也包括南大陆殖民地遇袭对国民军可能造成的影响。 但很快，上尉的念头收束，原本扩散的瞳孔突然向内收缩。 他再次对上盖文上校的目光，而后者也瞬间读懂了亚当的潜台词。 于是上校不急不缓的调整了坐姿，整平了自己的袖口之后，才施施然的开口 “没错，‘雷鸟计划’也将分为明暗两部分进行。 在凡赛方面于南大陆发动攻势之前，政府军会提前向埃斯特雷马杜拉及安达卢西亚展开军事行动，作为掩护南方调动的佯攻 ——就和特克斯科的防御战一样。” 第224章 觉醒 一边是接受西西里及赫默阿装备援助的国民军野战部队。 一边是刚刚训练成型，还没经过战火淬炼的新兵。 不论从任何角度分析，亚当都不觉得这样无谋的攻势除了徒耗人力之外会取得什么战果… 然而如果把此次南方攻势嵌入整个“雷鸟计划”的框架就不难发现，指挥部需要的原本就是以人命交换的“无意义”的牺牲。 一切的铺垫，本就是为了把国民军的老底从南大陆调往半岛，并以此为凡赛方面釜底抽薪的背袭创造机会。 不可否认，这的确是足以一招制敌的精妙计划。 但为此，却必须诓骗驱使成千上万的士兵走向毁灭，用他们年轻的生命作为克敌制胜的代价！ …作为军人，亚当不是见不得牺牲。 他只是忍不住会去假设，如果萨、凡两方真的有意全面介入卡斯蒂利亚内战，那本没有必要白白消耗掉这些鲜活的生命。 以两大军事体的力量，明明有能力在事情走向极端之前将半岛内战的损失尽量减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选择以别人的生命为筹码替自己渔利！ 然而这样的假设根本毫无意义… 因为现实情况下，只有眼下这样的发展趋势，才是最符合萨、凡自身利益的选择。 ——白厅的绅士们既控制了战争的规模，又阻挡了帝国扩张势力的脚步，还在外交层面拿到了更多的筹码； ——凡赛方面趁机获取了卡斯蒂利亚南大陆的殖民地，得到了宝贵的丹氏晶体矿场； ——盖文上校获得了训练新军的机会，进而促成自己军事改革的野心； 甚至包括亚当自己在内，也因此累积了军功，顺利拿到了更高的军衔… 既然所有参与者加入这场战争的动机从一开始就不单纯，又怎么能指望一切按照理论上的“最优解”发展？ 亚当攥紧了拳头，恨不得攥住上校的脖领，一边把口水吐在他脸上，一边用最恶毒的语气诅咒这个损人利己的作战计划！ …但他到底没有真的动手。 因为透过盖文澄澈坚定的双眼，亚当仿佛看见了其中反射出的自己的影子…那种被人戳中痛处后色厉内荏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的，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对于曾经抱怨无法跻身既得利益阶级的上尉而言，他现在终于获得了“宴会”的入场券，爬上了那张梦寐以求的“餐桌”。 但他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直到亚当真的手握“餐刀”时，他才发觉盘子里的“膏粱厚味”竟然如此难以下咽！ …他想起浴血奋战的何塞少校，想起搂住自己低声祈祷的罗德里格斯中校，想起冒险炸沉圣戈阿尔斯号的娜奥米，想起一直陪伴在自己左右的伊丽莎白。 那些期许的目光仿佛利刃般依次插进他的心脏，让他痛的几乎喘不过气起来！ 在残酷的战争中，上尉不断完善着对于自身的认知，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聪明”，原来他永远都不可能像某些人那样秉持灵活的道德底线！ 但一个灵魂的觉醒，在磅礴的时代洪流面前又有什么意义？ 他是战争英雄，是独立第1大队的直接领导者，但这些身份并不能改变萨、凡双方高层的决策，更无法挽回许许多多即将逝去的生命。 上尉意识到自己和上校之间的争执根本毫无作用——包括整个地联组织在内，他们都只是王国实现自身意志的“通道”。 恍惚间，亚当似乎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高地研究所，又回到了当初与上校初见时的那间办公室… 加勒多尼亚高地的风景依旧美得让人眩晕，那位高大俊朗宛如栋梁的长官依旧沉稳可靠。 仿佛只要他们各自做好分内的事情，就能纠正逐渐滑入深渊的历史进程。 但现在看来，这种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在所有这些美好的意向背后，一个毛发稀疏、牙齿松脱、浑身散发着腐朽气味的昏聩君王，正死死趴在象征无上权力的王座上！ 一切美好的意象在它脚下毁灭，一切动人的旋律化为哀声！ 长久以来的沉疴痼疾早就让它病入膏肓，但这暴君偏偏不愿意接受由自己一手造就的命运，非要长出尖牙利齿，从那些更值得活下去的鲜活生命身上吸取存续的养分。 于是暴君彻底变成了怪物… 他伸出那只骨节突出的粗粝手掌，跨过整个比斯开湾从后颈掐住了亚当的脖子。巨大且沉重的宿命感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而就在此刻，盖文上校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看来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比起此前的冷漠，上校的声音突然缓和下来。 但那种胜券在握的样子，反而更让现在的亚当讨厌！ “…你以为我就一定要认同这种以他人为血食的观念？” “我什么都没以为——倒不如说，如果你真的是这种人，我反而会很失望。” 这本是很招人烦的话，但上校却说得很认真，完全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 但还不等亚当理清其中的脉络，盖文又继续开口。 “很早以前我就说过，在即将爆发的大战里，王国将无可辩驳的处在相对劣势的一方。如果没有外部干涉，我们在和帝国的对抗中几乎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 想要扭转这种颓势，萨森讷不仅需要在制度和装备上全面革新，更重要的，是造就一批信念坚定、不畏牺牲的战士…而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最高效的方法，就是竖立一位真正的英雄。” “我说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我根本就不够格！” 亚当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了这句话。 但对于他如此激烈的抗议，上校却表现得格外云淡风轻。 “当然。 作为所有空降兵乃至全军士兵当做榜样的英雄，他应该无私忘我、不辞艰险；应该聪明睿智、目光长远；应该百折不挠、永不言弃；应该拥有超人的毅力与才干，能在绝望中开辟通往奇迹的道路！ …这些你现在显然不可能做到。” 盖文稍作停顿，仿佛是在酝酿什么。 向来冷如冰霜的苍白面孔突然露出了一抹讥笑。 “呵，哪有人能做到呢？” “…” 面对这突然的转折，亚当默而无言。 但上校却突然双手撑住桌面，整个人站了起来！ 他把近些天被各种文案压弯的脊背挺直，病容萦绕的脸色多出一丝血色，碧蓝的双眼更是闪着期待的光。 “没有人生来就是英雄，但人性的伟大之处就在于它是可以被磨砺、锤炼的——而眼下就是个很好的开始！” 盖文上校向亚当伸出了右手。 “别想着坐享其成，等待其他人改变世界。 学着了解这些只能在台面下汹涌激荡的暗流吧，亚当·贝克上尉，学着掌握游戏的规则，用更坚定有效的方式实现你的理想，乃至彻底改变你所厌恶的外部环境——不论是不是以英雄为目标，只要你真的想拯救更多人，这都是必经之路。” 第225章 除非 …这是亚当自参军以来第二次被人灌鸡汤。 而且比起史密斯主任那种循循善诱的灌法，盖文上校这种明显应该算是“填鸭式教育”。 但上校的高明之处在于，他精准把握了亚当的个性，在说教前先让上尉亲身体验了一回什么才叫“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这段亲身体验的经历，让上尉在接受说教前主动开始思考求变，寻找新的出路。 直到他摇摆不定，甚至陷入自我怀疑时，上校才终于抛出早先预备好的处理方案，给当事人指出一种符合逻辑，且具备实践可行性的“明路”。 不得不说，这真是非常符合上校一贯的行事风格。 尽管亚当已经隐约察觉到自己大概又在精心设计中被人“安排”了一次，尽管主观上他依然对这些利益交换心存厌恶，但两世为人的他终归已经过了会因为逆反心理扭曲客观逻辑的年纪。 当意识到自己在实现自我理想的道路上还缺少足够的方法论作为支撑时，亚当也只能选择虚心请假，先沿着上校规划出的路线摸索前进。 “…” 所以，上尉虽然没有回话，也没有去接上校主动伸出的手，但他还是用恭敬的态度向长官敬了一礼。 以盖文的情商马上从中读出了亚当的意思——他接受长官的说法，但拒绝成为那种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人。 而面对这种略带冒犯意味的表态，上校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对盖文来说，今天这次“摊牌”的目的已经达到，不论上尉是否承认，两人之间的信赖关系已经进一步向前推进。 既然他对亚当的期待从一开始就不仅限于“听话好用的工具人部下”，那么这些不影响大局走势的细枝末节也就没必要过分深究。 于是他很自然的收回右手，随即将话题引向更现实的内容。 “很好，既然我们已经有了最起码的共识，那不妨就从这次的雷鸟计划开始——我想，你应该有不少疑问需要我解答。” “我可以问？” “就当是展示我的诚意。” “那…雷鸟计划到底是从什么开始的？” “别急，上尉，你的问题应该循序渐进。我想至少应该从‘凡赛为什么会推进雷鸟计划’开始。” 盖文上校没有直接回答亚当的提问，反而以另一个问题作为回应。 同时他还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亚当重新思考。 霎时间，上尉几乎产生了一种重新回到大学校园的错觉…好在，他很快摆脱了既视感的困扰，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当下。 ——凡赛为什么推进雷鸟计划？ 直观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非常明确。 作为国民军势力的老巢，梅利利亚地区每年都会出产相当数量的丹氏晶体原矿，这些矿产一方面能提供大量的财政收入，一方面也是维持魔法师部队正常战斗所需的必备资源。 自佩妮女士发现丹氏晶体的价值之后，各国没少为了这种宝贵的资源大打出手。 所以在亚当看来，对于原本就在南大陆拥有大量殖民地的凡赛共和国而言，他们对梅利利亚的觊觎似乎并不值得深究。 “难道他们不是为了争夺战略资源？” “这个答案未免太过笼统了。”盖文上校摇了摇头“我不妨换个说法，整个南大陆盛产丹氏晶体的矿场远不止梅利利亚一处，为什么凡赛的目标不能是扎维耶？” “怎么可能…除非他们打算和萨森讷王国正面冲突，而且扎维耶远在地中海南岸，以凡赛目前的军事能力和外交环境，几乎不可能有完成远征的能力。” “那你为什么觉得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击败梅利利亚的国民军呢？” “...” 亚当一怔，随即陷入了长考。 的确，如果从总体国力上对比，哪怕凡赛方面经历了上次大战的巨大损失，但整体军事实力还是远远凌驾于国民军之上。 但进攻梅利利亚的战斗可不是在西大陆本土进行！ 一旦凡赛决定在南大陆用兵，他们几乎不可能在经济危机的大环境下长期支撑远征军巨大的军费开支。 至于直接调用南大陆殖民地部队… 以这些外籍兵团的组织能力，怕是打到卡斯蒂利亚内战结束，梅利利亚争夺战都分不出个胜负。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分析，凡赛共和国似乎根本没有理由策动此次殖民地战争。除非他们找到了其他外援，又或者… “凡赛军方在魔能装备上有了新的突破？” “在雷鸟计划敲定的同时，王国高层刚刚和他们达成了技术转让协议——当然，交流的项目并非核心科技。” “原来如此…” 怪不得凡赛方面会扩大对丹氏晶体的采购，甚至趁火打劫，直接对卡斯蒂利亚的殖民地动手。 剥开了迷雾的一角，亚当对整个事件又有了新的看法。 而随着视角的变化，上尉又从其中发现了更多隐藏的信息。 “凡赛共和国在南大陆已经有不少丹氏晶体的矿场，单纯供应空降兵使用应该完全可以满足目前的消耗…他们到底研发出了什么新技术？” “很好，上尉，你进步的很快。” 盖文上校欣慰的微微点头，然后继续解释 “就像我刚才说的，双方的技术转让协议只包括了非核心的外延应用，但值得注意的是，根据目前凡赛方面提供的资料和图纸看，其中却出现了部分60mm以上口径的火炮。” “60mm口径？” 亚当脑中马上闪过身穿凡赛军服的空降兵抱着炮筒上天的画面…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立刻排除了。 魔法师毕竟不是人形高达，以驱动力而言，空降兵不可能携带重量以吨计算的武器装备及弹药长期作战。 就算凡赛真的研制出这种口径的魔能兵器，它的威力对讲究高速灵活的现代空战而言也完全溢出——这种近似于大炮打蚊子的做法，无疑是对战略资源的极大浪费。 “所以这是一种针对地面设施设计的攻坚武器？不会吧…” 魔法师的绝对数量决定了其作为特殊兵种的存在形式。 照常理来说，实在没有理由让一位能够自由飞行达成各种战术目的的空降兵变成人形发射架，把大量魔力浪费在数次收效不明的炮击上。 除非… 第226章 “但是” 亚当看向上校，两人随即交换了一下眼神。 很快，盖文主动接过了话头。 “以下的情报都还只是猜测，目前尚未得出定论，但我必须提前声明，即使如此，我接下来说明的内容依然需要严格保密。” “...明白。” 亚当点点头，洗耳恭听。 “自今年2月开始，凡赛方面就开始以魔能研究的名义在本土及各殖民地秘密召集先前落选的空降兵适格者，保守估计，目前总数量已经达到3000人以上。” “！？” “这些人虽然拥有魔力，但普遍无法达到独立驱动各类魔纹术式的水平，理论上是不具备激活丹氏晶体的能力的——然而有趣的是，凡赛方面扩大丹晶收购规模的时间，恰好就在同年1月左右。 另外，虽然这些落选者被集中起来的目的尚不可知，但同样是从今年开始，凡赛在军事理论研究方面，开始成立专项小组，深入钻研炮兵部队在据点攻坚及野战领域的应用模式。同时，凡赛共和国对于东部防线的修筑投入降到近五年最低…上尉，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 亚当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上校根本就不是在问他的想法。 之所以把相关情报逐条列举，其实就是盖文在暗示凡赛方面已经找到了扩大潜在魔能使用者群体的途径。 虽然现在还不清楚这其中的具体原理，但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什么凡赛方面会设计出大口径火炮这种完全不符合魔法空战基本规律的武器装备。 ——种种迹象表明，凡赛共和国或许已经研发出一套完全独立于传统空降兵体系之外的魔力使用方法。 这将大大拓宽传统魔纹术式限制下的魔法师人才储备上限，并从根本上改变魔能兵种的培养模式。 更进一步说，这甚至足以彻底改变西大陆目前的国防力量平衡！ 巨大的震撼带歪了亚当的思绪，他的注意力不禁被拉扯到更加波诡云谲的西大陆中心区域，开始思考凡赛方面战略方针的转变可能对整体局势造成怎样的影响… 然而就在此时，盖文上校却再次主动开口，把他重新拽回了现实。 “我说得只是一种可能性，上尉，与其操心你目前无力改变的大势，不如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困境上。” “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亚当晃了晃脑袋，重新调整思路，把目光转回雷鸟计划上。 “从目前的状况看，凡赛方面大概掌握了一种我们未知的高效攻坚手段——假设他们能在控制本土动员规模的基础上攻陷梅利利亚，那么这场战斗的持续时间势必不会太长。” “继续。” 对于亚当的分析，盖文上校没有表态，只是示意他继续深入。 “为了达到速战速决的目的，他们才需要特克斯科防御战把国民军主力尽量调往北部，同样，即将开始的南方行动之所以选择向西、南两线同时出击，也是为了做出切断国民军南北联系的架势，吸引梅利利亚地区的守军渡过直布罗陀海峡…” 说到这儿，关于最初他提出的“雷鸟计划到底何时开始？”这个问题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很明显，在卡斯蒂利亚内战开始后的初级阶段，双方高层应该就已经有过沟通。 而盖文上校接到具体命令，则很有可能是在格尔尼卡战役之后。 ——由于17中队出色的完成了截断国民军补给线的任务，凡赛方面认定这是吸引佛朗哥将主力部队北移的绝佳战机，所以才将相关计划下发到地联指挥中心，由上校做最后的调整。 当然，作为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这些问题已经无关紧要。 反倒是关于雷鸟计划下一阶段的作战思路，却在亚当脑海中变得愈发清晰！ “凡赛海军很可能参与行动！在地面攻势开始后，他们或许会通过炮击阻止北兵南归，同时南大陆方面则通过投入新式魔能部队快速攻占梅利利亚各主要据点，完成对海峡南岸的实际控制！” 盖文上校站起身，把亚当的轮椅推到指挥室中间的沙盘面前。 在这个等比缩小的半岛模型上，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及对抗态势已经提前用兵模和旗帜一一标明，对于此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北部战场的亚当而言，南方的战略形势立刻由此得到了直观的体现。 而在他由此展开思考的同时，盖文上校也接着上尉之前的话茬继续进行补充说明。 “南大陆的作战重点在于快速高效，只要压制了直布罗陀南岸的据点，国民军在半岛上不论还剩多少兵力都几乎无法越过海峡。基于以上这些推论，我想对于即将开始的南方攻势，你应该已经有了更具体的想法。” “是的，我想政府军根本没有必要盲目进攻，在西南两面同时组织大型会战与叛军形成对耗——雷鸟计划的关键是吸引梅利利亚的部队向北越过海峡，减轻凡赛军的进攻压力，保证快速完成对海峡南岸的压制。 以目前双方的兵力部署看，国民军已经参战的部队大部分都集中在巴斯克——莱昂——埃斯特雷马杜拉一线，拉曼恰及安达卢西亚方面由于前期快速推进也已经在背后形成了大面积的‘真空’！ 故此，政府军应该以主力兵团西进，攻击叛军南北结合部，牵制敌南方部队继续向西北增援，待其进入多山地区后，再以穿插包围的方式突破拉曼恰一带兵力较为薄弱的封锁线，在安达卢西亚北部至拉曼恰南部的丘陵地区运动作战，伺机破坏敌军补给路线及工业设施，并对直布罗陀北岸形成威胁！ 如此一来，梅利利亚方面的部队为了保证后勤物资运输的安全势必北渡！只要凡赛军此时发动攻击，就能保证卡斯蒂利亚政府军在不遭受重大损失的前提下，达成雷鸟计划的行动目标！” 借着沙盘的辅助，亚当大致说明了自己刚刚构思的方案。 通过上校的启发，他从各方更深层次的战略需求出发重新分析了战争走势，果然对目前的局面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虽然对于萨、凡双方各谋私利的做法依然不能苟同，但在自信已经找出“拯救之道”的成就感影响下，亚当的心情多少放松了一些。 可随着上校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场的气氛却又一次紧张起来。 “你分析的很好，上尉。 但是。 当局不会按照你的思路执行，地联也不会提交这套作战计划。” “...抱歉，你说什么？” 亚当转过头，震惊的看向身后的长官。在逆光的影响下，上校的形象显得比刚才更加高深。 “你已经认识到厘清外部势力诉求对战争走向的影响，接下来就是第二课——了解自身，即政府军内部的矛盾和诉求。” 第227章 久违的胸大肌 也许是盖文上校自己觉得这次对谈中对亚当灌输的理念已经饱和，又或者，他认为应该给自己的“好学生”留下一个自主探索的课后作业。 在如何解析当局政府内部矛盾的话题上，盖文完全没有进一步展开的意思。 他只是坦诚的告诉亚当，在独立第1大队留在玛格立特修整的这段时间里，上尉有足够的时间和权限，通过各种渠道了解有关人民阵线联盟的问题。 “当然，除了有关当局的情报分析之外，你还可以趁养伤这段期间和高地研究所派遣的技术专员商量一下关于魔能装备改造升级的事宜——史密斯主任特别挑选了和你合作过的老同事，相信你们会有不少共同话题。” “...我只希望装备改造工作能顺利推进。” 老实说，制造达乌里步枪的那段经历对当事人而言并不十分愉快，在见识过科研人员平日不常示人的隐性疯狂基因之后，亚当其实对于科研实验一直秉持着相当谨慎的态度。 只是近期各种新装备的加入的确让魔法空战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为了尽量缩短从实验室到战场的距离，上尉作为指挥官是一贯力挺建立技术专员制度的。 “冒昧的问一下，史密斯主任具体派来的是谁？” “就是…” 盖文上校的话还没说完，地联总部的大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来人身形壮硕，在受大陆性气候的玛格立特地区竟然也只披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实验服，里面则是一件被胸肌撑满的蓝色毛料衬衣。 由于他这次重新整理了鬓角和胡须，亚当一时间竟然没有认出他的身份。 直到他一边粗犷的大笑，一边向上尉张开双臂，那些尘封在角落的回忆才终于一一苏醒… 亚当现在终于知道格林上尉口中那个“喜爱雕塑艺术的新同事”到底是何许人也了！ “好久不见，亚当上尉！” “埃文斯先生！？” 亚当惊叫出声，嗓音甚至出现了轻微的变调… 他把后背紧紧贴在轮椅的靠背上，肘部弯曲，双手下意识的向前推动，本能的表现出抗拒的情绪。 但罗根·埃文斯显然不怎么在乎这种通过微表情和微动作体现的情感表达，他绕过沙盘，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亚当面前，给了上尉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跟在他身后的格林上尉一度想要阻拦，但力量上的绝对差距让他的努力化为泡影… 甚至连格林自己都差点儿变成埃文斯博士的“披风挂件”。 “抱歉上校，我试过…” “没关系。” 盖文抬手示意，随即退后两步，主动让出了轮椅后面的位置。 他的目光从形状扭曲的门锁上掠过，随后顺势将格林上尉拉到一边，低声嘱咐他，从今天开始取消埃文斯博士进出指挥部的权限，同时找情报部门的同事给换一把更牢靠的门锁。 格林上尉一边苦笑，一边忙不及的点头答应下来，准备一送走“贵客”就马上着手处理。 而对于坐在轮椅上的亚当来说，这会儿才刚刚从极富冲击性的画面中恢复意识，并努力把埃文斯先生健硕的胸肌从自己面前顶开。 “博士，埃文斯博士…你碰到我的伤腿了！” “哦！抱歉！你知道我不是成心的。” 在亚当善意的欺骗下，埃文斯终于松开了他的双臂，但那双粗糙的大手仍然按在上尉肩膀上。 这让年仅14（16）岁的少年过早承受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压力。 “真高兴再次见到你！研究所的大伙儿都希望你能在松博特半岛一切顺利！” “替我感谢大家…以及史密斯主任。” 亚当勉强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同时不自然的轻微耸动着自己的肩膀，希望借此暗示对方尽快松手。 但博士似乎完全误解了上尉的意思。 他不仅没有松开，甚至反而将原本垂直向下的外力转向内侧，好悬没把亚当直接从轮椅上夹起来。 “放心！我会定期向同事们写信，跟他们分享近况！对了，你的腿伤恢复的怎么样？” “我正要说这个…博士，请保持冷静，我现在还在休养中。” “哦，亚当，要我说你该多补充些优质蛋白！” 说到这儿，埃文斯终于松开了双手。 而随着他的动作，上尉的身体明显稍稍向下滑落了一段… 因为这突来的冲击，亚当左腿被牵动的伤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可还不等他调整好状态，埃文斯博士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 “对了！还要适量补钙和维生素D！平时多晒晒太阳！看看你的个头——你已经快16岁了吧上尉？” “...多，谢，关，心。”（Thank！you！for！Your！Advice！） 亚当忍受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咬着牙向埃文斯博士表示了感谢！ 在暗暗诅咒博士以后论文查重必通不过，研究课题必被人抢之后，上尉终于调整好心态，并主动引导话题把交流的重点转向技术专员的本职工作。 “私事我们待会儿再聊，埃文斯博士，我手头上已经积累了一些独立第1大队成员对新装备的修改建议，您看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就技术方面的问题进行一些交流？” “这样好吗？我是说你的伤…” “战事紧急，早一天把改造计划落实，作战人员的生命安全才能得到更好的保障。” 排除其他干扰因素，亚当这句说得的确是实话。 虽然对于盖文上校提到的人民阵线的内部矛盾他现在也很感兴趣，但那毕竟是上尉相对陌生的新领域。 相比之下，通过数次实战测试之后，亚当对于魔力指示器已经有了相对完善的修改意见，所以他决定先做自己能力范畴以内的事，防止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于是在上尉的坚持下，交流的场所很快从盖文上校的办公室移动到另一间更杂乱的地下工坊。 由于玛格立特的陆参总部原本并没有设置这类专供魔能装备整理改造的场所，所以这处临时工坊内部还残留了不少曾经作为战备物资储藏室时的痕迹。幸好随着近日来大批研究材料及专用机械的引入，这里已经能够基本满足日常试验的需求。 ——当然，从墙角堆放的大量半成品雕塑以及挂在工作台边缘的泳帽来看，此地明显已经被埃文斯先生充分荼毒过了。 第228章 新魔纹 亚当的目光只在泳帽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马上转向了房间里的其他摆件。 由于腿上带伤，他现在和埃文斯相处时格外注意细节——卡斯蒂利亚的纬度并不算高，但玛格立特冬天的最低气温也能到零下5℃左右，万一要是让博士误会他也对冬泳产生了兴趣，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好在，这次大概真的是上尉多虑了。 随着两人在技术层面的话题逐渐展开，有关魔能装备改造的问题总算没有歪楼。 “通过魔力指示器的辅助，空降兵在战斗中可以较为轻松的发现隐蔽行动的敌方魔法师，这大大提高了我军在实战中防备偷袭的能力。但就目前的实践经验看，指示器能够发挥的作用应远不止如此。” 亚当一边解说，一边从工作台上拿起一块从飞行面具上单独拆卸下来的元件。 “事实上，只要熟悉了具体的操作方式，空降兵完全可以在空战中根据特定的魔力数值对敌人正在使用或即将使用的术式进行预判，进而提前做出反应，抢占主动。 然而这里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以读数刻度显示魔力变化的形式在侦查中的确较为直观，但由于不同的魔法师激活魔纹时投入的魔力总量都不尽相同，所以如果单纯以读数或读数波动区间预测敌军使用的术式，那么不仅需要在短时间内完成复杂的数据分析，同时出现误判的可能性也被相应扩大。” “嗯！很有道理！不过听你的意思，似乎已经有解决的思路了？” 冬泳怪鸽…埃文斯博士同样拿起一个元件端详了片刻，而随着亚当的叙述，他很快捕捉到了谈话的重点。 “目前还只是设想——我觉得，是否可以将单纯的读数波动显示，改成对整个波形的显示。” 亚当伸出右手，通过肘关节和腕关节的弯曲，大致模拟了一下波浪的形状。 “不论投入的魔力总量如何变化，魔纹术式的主体结构总是大致固定的，只要我们提前采集好对应的波形，之后作战时就能据此对目标动向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哦…很有意思的想法！但小亚当，战场厮杀可不是一对一单挑，各种魔力波互相影响的情况下，恐怕很难如你愿分离出单独精确的波形。” “这正是需要您协助调整的内容！博士，您毕竟是这方面的专家。” “你这是给我出难题啊…” 埃文斯做出凝神思考的模样，不过很快，他就挑动眉毛再次露出笑容 “幸好，我就是喜欢解决难题！” “那就麻烦您了…” 虽然对埃文斯博士的性格不敢恭维，但说到专业技术领域，对魔能研究只有半吊子水平的亚当显然完全不能跟前者相比。 在双方的合作关系中，上尉对自己的“客户”一直把握的非常准确。 尽管比起日常不当人的外行甲方，亚当作为具备一定专业知识的魔法师在与技术人员的合作中会有更多共同话题，但这并不能改变双方之间的基本立场。 换言之，他大部分时候就只负责动动嘴皮子，具体的科研工作还是得交给专家负责。 从这个角度看，他似乎又和那些混蛋甲方没什么区别了… 可就在亚当准备随口留下两句鼓舞士气的废话，然后暂时离场的功夫，博士却直接按住了轮椅，主动把上尉留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亚当瞬间想起了某些不好的会议，整个人顿时警觉起来！ “埃文斯博士，还有什么问题吗？我那边还有其他军务等待处理呢。” 现在他们可是身在松博特半岛，上尉也不是当年隶属于高地研究所的辅助研究员。 如果博士还想抓他当苦力，他完全可以当场拒绝！ 然而这一次，上尉却误解了埃文斯的用意… 其实仔细想想就不难发现，关于刚刚提出的改造计划，博士目前根本没有特别明确的设计思路，怎么可能马上捣鼓出个半成品供亚当测试。 所以他留下上尉的真正用意并不是打算征募辅助试验的测试人员…恰恰相反，埃文斯是有新的魔纹术式需要交给学习能力出众的上尉使用！ ——事实上，就在凡赛共和国在魔力技术上做出突破的同时，高地研究所的研究员们也没有白白浪费时间。 借助魔力指示器在实验中的发挥的巨大效果，他们利用科学手段重新解析了魔纹的基本构成逻辑，并在此基础上发掘出几种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崭新术式！ 这其中有的魔纹具备快速吸热、放热的功能，有的则可以改变空气中粉尘的分散度，还有的甚至能搞出一系列夸张的声光特效… 尽管这些科研成果大部分都没有成熟到能够直接投放于实战，但其中完善程度最高的一项，却意外契合亚当目前提出的改造构想。 “这种新魔纹对于客观事象的干涉能力并不算强，但大家一致认为其应用前景相当广阔！我们目前虽然把它归入特战类魔纹，但事实上，这东西与常见的特战术式完全不是一回事。” 埃文斯博士一边说一边从实验服宽大的口袋里取出一份密封保存的魔纹构造图，然后当着亚当的面把封壳打开，将其中记录的内容递到上尉手里。 “魔纹的暂定名称是‘光学投影’术式，可以在小范围内将魔法师设计的影像凭空投射在空气或海水中…虽然不具备直接杀伤力，目前能够呈现的光谱范围也比较有限，但我想如果用这种新术式替代原本的液柱显示法，一定有助于魔力波形的展示。” “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新术式的操作难度如何？” 经过“定向魔力诱导”和“DFK”术式的双重打击，亚当对于新术式的推广难度已经有了比较直观的体验。 如果“光学投影”术式的实际操作难度很高，只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少部分魔法师才能掌握； 又或者新术式的构成太过复杂，需要挤占其他常备术式的使用空间，那上尉还是更倾向于在魔力指示器的改造计划中沿用以往物理显示的方法。 毕竟在战场上，越是复杂精密的系统出故障的概率就越高，他宁愿以后在飞行面罩内侧多加装几个元件，也不想在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看不良品的脸色决定作战方针… 当然，如果抛开与魔力指示器相结合的用法，单纯将“光学投影”作为一种独立的魔纹术式看待，亚当其实非常看好这玩意儿的价值。 在魔能装备不断升级迭代的情况下，空降兵部队常用的防护类术式其实已经颇有些左支右绌的意思。 所以比起单纯的杀伤类魔纹，上尉本人对发挥辅助作用的术式反而报以更大的期待！ 第229章 推广新技术 新研发的“光学投影”术式激起了亚当的兴趣。 为了及早确定魔力指示器的改造思路，亚当勉为其难留在博士的工坊尝试对新魔纹进行“解剖”。 作为接受过传统体系教育的入门级魔纹研究员，上尉接触到一个崭新的魔纹后立刻尝试将其切分成独立的功能单元，以循序渐进的方式开始了自己的学习之路。 然而随着研究的深入，他很快意识到埃文斯博士之前所说的“重新解析魔纹构成逻辑”到底是什么意思。 ——随着对魔力的研究不断积累，近半个世纪以来人们已经对现有的魔纹体系形成了一些可以称为“定则”的普适概念。 如果把构建魔纹比作编程，那么这些定则就是最基础的“判断语句”（if，then，else）、“循环语句”（for，to，next），即使后来者创造出了新的魔纹术式，其中每一个模块也势必包含上述这些构成要素，否则在实际操作中多半要出bug。 而同样也是因为有这层不变的内在逻辑作为支撑，在亚当以往学习新魔纹的过程中，他往往只要抓住了主干思路就能比较轻松的逐一完成突破。 但这次的情况明显有所不同。 经过初步解析，亚当发现高地研究所此次研发的“光学投影”术式在底层逻辑上，就和他目前掌握的所有魔纹存在巨大差异！ 在魔力指示器的帮助下，专家们通过大量试错又挖掘出许多不符合固有规范，但在实际操作层面切实有效的新“工具”，并将其纳入到现有魔纹的研发体系之中。 所以当亚当根据曾经的经验，试图以现有理论逐步拆解光学投影术式时，几乎一上来就遇到了相当大的阻力。 …好在如果单纯从魔纹本身的复杂程度上看，“光学投影”包含的魔纹总量不算太多。 上尉调整思路之后，很快依靠死记硬背的方式粗略掌握了新术式的使用方法。 尽管具体操作流程还不熟练，但按照要求输入魔力之后，总算第一次实际验证了光学投影的具体效果。 ——借助丹氏晶体的增幅，亚当成功在正前方大概50cm的位置凭空投射出一个纯黑的圆形物体。 但这个画面几乎没有厚度，只有从亚当投射的角度，或者翻转180°从正对面看，才能勉强分辨出那个黑色圆形的细节。 如果观察的角度不对，投影出的画面就会像从侧面看电影大幕一样发生形变，甚至如果观察者的视角与使用术式的角度完全垂直，那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原来如此，怪不得就算明明没有‘荧幕’，但还是以‘投影’来命名新术式。” 听博士的描述，上尉最初还以为新术式能达到近似3D成像的水准，现在看来他之前未免想得太多了…新术式不仅无法创造可靠的实体，即使仅以视觉而论，也只能达到模拟“纸片人”的程度。 “所以大家才认为这个术式还处在未完成的实验阶段——不只是成像角度，目前连能够投射出的光谱种类也非常有限，所以呈现复杂画面时难免会有一点儿褪色迹象。” 趁着亚当学习新术式的时间，埃文斯博士已经着手对魔力指示器的功能进行修改。 他手边放着两本大部头的书籍，但都不是萨森讷语的着作。 回答上尉的提问时他正一边翻越文献，一边在笔记上整理记录，几乎来不及多瞧亚当一眼。 “当然，如果仅仅将它作为显示设备的替代品，功能应该完全够用。” “还是那句话，除非绝大多数空降兵都能掌握这项术式，否则这种假设就不具备实践价值。” “你不是很快就学会了吗？” “话不是这么说…” 亚当摇了摇头 “和普通术式相比，我个人反而觉得‘光学投影’学起来更难一些，再者说每个人学习新知识的方法也不尽相同，我们必须扩大试验样本。” 说到这儿，上尉顺势拿起刚才钻研的详细资料，指着文件袋上刚刚拆开的封条在埃文斯博士面前轻轻晃了晃。 “博士，我可以把这东西带回去先在独立第1大队内部试着推广吗？” “这有什么问题~” “...那需要队员们提供参与保密工作的材料吗？” “别担心小亚当，从把相关材料带出高地研究所开始，光学投影术式的保密等级就已经下调了——要不是这样，史密斯主任也不会同意让我来保管这些文件。” “...您倒是还挺有自知之明。” 埃文斯说起这些话题的时候丝毫没有避讳，甚至看上去反而有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架势！ 对于这种自我管理意识较差的行事作风，亚当早在供职高地研究所期间就有过领教… 若不是身处前线，他这会儿估计已经和平常一样，带着礼貌的微笑及早离开实验工坊，以免被埃文斯博士传染上某些不好的工作习惯。 但有了之前那场与盖文上校压力拉满的谈话作为前提，博士这种二八不靠的性格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对紧张气氛的调剂品，竟然让亚当莫名得到了一些精神上的慰藉。 …难道这才是史密斯主任派他来松博特半岛充当技术专员的原因？ 想到这儿，亚当看向埃文斯博士的目光不由得多出了几分审视，但略作犹豫之后，他到底没有继续留在工坊和某位胸肌猛男插科打诨。 上尉最后又针对魔力指示器将来的结构补充了一些设计意见，接着很快自己推着轮椅离开了博士的地盘。 当然，为求谨慎，出门之前他就提前把光学投影术式相关的资料放回文件袋，接着又随意从附近拿走了一些报废的实验记录，同样装进外形相似的文件袋封好，最后把一共四个文件袋全部叠放在腿上。 之后，他又在总部找到了正在联络情报人员替换门锁的格林上尉，最终在后者的帮助下，安全回到了独立第1大队目前在玛格立特的驻地。 经过一番波折，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亚当费了点劲儿把自己挪上床铺，然后借着床头灯又重新复核了一遍文件内容，确认无误后才将资料全部锁进了抽屉。 … 然而大约二十分钟后，上锁的抽屉却在亚当熟睡的情况下被人悄悄打开。 第230章 一声枪响 作为一个松散的政治同盟，当局在某些方面的管理手段的确非常“外行”。 但作为名义上的指挥中枢，陆参总部也不是普通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按常理来说，地联魔法师暂住的区域相当接近核心区域，要是有潜入者能偷偷摸到这里，那理论上他只需要随身携带一颗手雷，就很有可能对卡斯蒂利亚国防安全造成巨大影响。 为了防止发生这种情况，陆参总部不仅将外部的明哨布置的极其严密，还安排了每天变换位置的暗哨作为最后一道警戒。 然而偏偏就在今晚，漆黑的夜色中一道伶俐矮小的身影却从诸多卫兵的视线死角偷偷溜进了军官宿舍，接着又从天台垂下一根绳索，无声无息的玩儿起了“垂直进攻”！ 这位身手矫健的黑发少年反带着工装帽，身穿连体皮裤，脚上套了双大号胶鞋，一路从楼顶向下滑动。 他似乎对宿舍房间的分布非常熟悉，没一会儿就准确的降落在亚当房间的窗户外面。 今夜月色昏暗，房间里的灯光更是早已熄灭，少年两脚踩在窗沿上，双手攥紧绳索，整个人极为扭曲的在玻璃外面拧成了V型，歪头查看房里的情况。 ——窗户斜对面的阴影里，年轻的上尉似乎因为连续作战积累了不少疲劳，刚熄灯没多久就陷入了安眠。 由于照明有限，黑发少年从窗外根本看不清亚当的脸，但从形体轮廓判断，上尉应该是斜向里躺着，两手一上一下拢在内侧，分别放在枕头两边。 于是黑发少年又仔细端详了片刻，直到确认目标没有苏醒的迹象，他才把整个人靠上窗户玻璃，一手拽着绳子保持平衡，另一只手则从帽檐边缘的绑带里拿出了一截窄小的刀片… 作为迭戈同志的惯用“兵器”，这玩意儿除了拿来割断绑手绳之外，通常对窗户上的插销并不存在任何“特攻”加成。 但少年却在仅有一只手空余的情况下，直接用嘴叼住刀片的一头，然后又小心翼翼的从另一头解下了一条缠在刃口上的铁丝，将它窝成了弯钩状。 接着，他便将“弯钩”顺着窗缝儿伸进房里，只轻轻一勾就很顺利的解除了窗户上的插头。 这套杂耍般的动作少年完成的极为熟练！若不是使用的工具太过简陋，俨然就是年轻版的“詹姆斯·邦德”！ 在宁静的黑暗中，少年自己也因此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但他自知时间紧迫，所以翻身进入房间之后立刻着手搜寻任何带锁的物件，忙乱之中，那双大号胶鞋难免在房间里留下了一些难以清理的痕迹。 由此看来，单从溜门撬锁这项业务而论，少年的经验还是远不如迭戈前辈老道——此前小记者偷偷潜入大使馆时全程都做得格外小心，可不会像他这样，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当然，站在本人的角度，摸黑作业的少年眼下并没有意识到这些细节。 他里里外外忙活了好一阵，大概五分钟后才终于把目标锁定在亚当刚刚锁好的抽屉上。 少年把刚刚用来撬窗户的铁丝重新捋直，然后把它从中间对折，使其成为一个中心狭窄的U形结构，顺着锁眼儿捅了进去。 按照他平日积累的宝贵经验，即使是在没有光照的情况下，捅开这种锁也根本用不了半分钟时间。 到时候他只要顺利抽走里面的机密情报，拿回互助站就是大功一件！ …当然，如果抽屉里锁住的只是私人物品，少年也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他用拇指压住藏在手心的刀片，保证自己随时有能力挟持住床上正在呼呼大睡的军官。 少年相信这些来自萨森讷的资本家走狗一定不会是自己的对手，只要行动之前不把对方提前惊醒，他认为自己完全没有失败的理由！ 而且据说这个房间的主人还是个上尉，少年觉得只要能第一时间把对方控制住，肯定能从他嘴里探听到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事实上，若不是考虑到直接把人劫走事后不好收拾，他甚至考虑过联合几个小伙伴，干一回绑票换赎金的买卖。 他觉得既然萨森讷王国那么有钱，一定愿意出100W…唔，也许愿意出500W比塞塔赎回他们的军官！ 一念及此，少年的心思渐渐飘远，已经连吃了一个月面包屑的他甚至不禁开始畅想，也许这笔赎金可以给工团组织补充一部分粮食… 也许他和小伙伴儿们能分到一些干肉和糖果… 也许卢卡斯大哥也能久违的搞到一包香烟… 哦，香烟还是算了，他不喜欢烟味，而且加纳利群岛是佛朗哥的地盘，好不容易拿到的资金，可不能白白送给敌人！ 想到这儿黑发少年手上愤愤地多加了几分力气，恰在此时，“咔哒”的金属碰撞声正好在他耳后响起。 他没有多想，只是以为自己终于撬开了锁，便下意识地去拽抽屉的把手。 但令人意外的是，把手分毫未动，锁头也丝毫没有解开的迹象… ——就在此刻，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别动。” “！？” 少年一惊，大脑一片空白！ 对于行踪暴露被敌人反制这件事儿，他缺少最起码的心理准备… 所以直到亚当出声两三秒后，少年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听见的那声微妙的杂音，是左轮手枪打开保险时发出的动静。 想到正有人举着枪口指向自己的后脑勺，少年下意识地就想转身。 但他连肩膀都还没扭过来，坐在床上的亚当上尉已经直接扣动了扳机！ …刹那间，改造后的J-1霰弹手枪立刻发出咆哮！ 即使考虑到现在双方都在室内，亚当并没有激活DFK术式，直接把面前的侵入者和住在隔壁的友军一起扬了。 但大口径手枪开火时发出的响亮枪声，还是立刻打破了寂静的夜色，让整个陆参总部都立刻进入到紧急状态！ … 窗外，搞不清状况的卫兵吹响尖锐的哨声，各种辅助照明设备在第一时间亮起，把亚当居住的宿舍楼映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楼内，急促的脚步声快速向上尉的房间集中，只听伊丽莎白隔着门喊了一声“立即行动！”，整个大门便被独立第1大队的成员们直接从外面轰开！ 第231章 内外勾结 “长官你没事吧？” 枪响之后，独立第1大队的成员们第一时间破门而入。 虽然空降兵日常的训练内容中并不包括室内CQB，但作为王国排的上号的精锐部队，魔法师们还是展现出了较强的战术素养。 通道打开之后他们没有在门框附近停驻，而是直接快速通过室内狭窄区域，全部成员都尽量在最短时间内在更开阔的建筑主体部分完成阵型展开。 他们手里各自端着SMLIE步枪，冲在最前面的伊丽莎白少尉和科尔森中尉甚至直接撑起了防弹术式以防不测。 借着窗外早先亮起的探照灯，战士们很快锁定了瘫倒在上尉床边的那个黑发少年，于是三柄已经打开保险的魔能步枪随即把准星对准了这个首要嫌疑人。 而在稍稍靠后一点的位置，伊丽莎白打出战术手势，另外两名空降兵立刻一左一右向窗口位置包抄，一边彼此掩护队友的视线死角，一边循着那条从屋顶垂下的绳索观察屋外的动静。 最后，少尉又留下娜奥米少尉把守正门，自己则带着其余队员向亚当身边靠拢。 这一系列的举措说来复杂，但实际上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直到伊丽莎白凑到近前查看长官的情况，偷偷潜入房间的少年甚至还没完全缓过神来… ——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两手向后支撑着地板，双眼无神的看向床铺的方向。 原本压在手心的刀片在刚刚的混乱中割伤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染红了橘黄色的格状地板。 而少年刚才用来撬锁的铁丝则落在更远一些的地方，紧挨着J-1手枪打出的弹坑。 “报告长官，房间周围似乎没有其他侵入者！” “做得很好，少尉。” 亚当微微点头，并没有因为半夜发生的这次潜入事件表现出丝毫慌乱。 他示意手下先把黑发少年控制住，等确定解除了目标携带的所有武装之后，才在队员们的簇拥下仔细打量这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从外貌上看，这个带着工装帽的少年和亚当几乎差不多年纪。 在探照灯的映射下，少年小麦色的皮肤因为过度紧张彻底褪去了血色，变得一片煞白。 上尉注意到他被按倒之后，小腿和指关节末端都在轻微颤抖，黑色的瞳孔更是剧烈收束，恨不得直接缩成针尖。 通过这些由恐惧带来的生理反应，亚当对少年的来历产生了更大的好奇 ——他本以为入侵者既然有混入陆参总部搞事的能力，那么即使不是殒身不逊的死士，至少也该是对背后所属组织抱有绝对忠诚的狂热分子。 但他在行动败露后不仅没有寻机自杀的迹象，甚至失手被捕后也完全一副任人宰割的反应，由此看来，倒好像真的只是个不谙世事的普通少年。 …当然，这些表现也有可能是伪装的一部分，其中的真伪还需要时间仔细甄别。 而正在亚当打算继续深入追究真相的这么会儿功夫，负责保卫总部安全的卡斯蒂利亚卫兵也终于赶到了现场。 他们看上去似乎比独立第1大队的成员们更加紧张。 要不是守在门口的娜奥米少尉提前与来人接触，这帮大头兵说不好还得再表演一次暴力破门… 在伊丽莎白的帮助下，亚当这会儿已经重新坐上了轮椅。 他和赶来支援的卫兵说明了情况，后者立刻安排人手，向今晚负责布置防务的保卫连长官汇报了疑犯落网的消息。 …由于不清楚枪声到底是从哪间宿舍传来，这位倒霉的连长同志此时正以那根垂在窗外的细绳为线索带队前往楼顶查看。 在此期间，士兵们慌乱嘈杂的脚步声又进一步扩大了恐慌蔓延的范围，更多被惊醒的住客开始往楼道集中。 于是等满头大汗的保卫连连长冲到亚当面前，静谧的宿舍楼已经快要吵成一片。 “报告！我是负责C区保卫工作的塞尔吉奥中尉…很抱歉给您以及地联的其他战友带来的麻烦。” 塞尔吉奥深鞠一躬，同时隐蔽的瞥了被控制住的黑发少年一眼。 这位连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似乎对嫌疑人的身份并不意外。 上尉敏锐的发觉了其中的变故，但还不等他就这个话题仔细问询，塞尔吉奥中尉已经提前抢白 “照现在的情况看，宿舍楼的安保工作存在重大漏洞，为了您和其他办公人员的安全，我们已经安排了保障更加完善的临时住所，如果您同意，现在马上就可以动身。”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向自己的手下，同时挥手暗示卫兵们尽快从空降兵手中接管黑发少年的控制权。 但还不等他们往前迈步，亚当却已经提前摆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不急。” 上尉没有在移交嫌犯的问题上与卫兵硬顶，而是指向屋外一片嘈杂的走廊，一边解释，一边把轮椅挡在了塞尔吉奥中尉与少年之间。 “虽然潜入我房间的入侵者已经落网，但嫌疑人今晚到底是不是单独行动恐怕还很难说。 中尉，为了不酿成更大的祸端，我建议你还是先带人把所有房间都检查一遍再说。 至于嫌犯，就暂时由地联看管——放心，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我们一定会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这恐怕不合规矩…” 中尉皱了皱眉，似乎还想往前踱步。 见状，其他魔法师也随即调转枪口，隐隐将门口的卫兵一同纳入了火力覆盖范围。幸好与此同时，伊丽莎白已经接通了上尉房间里的无线通讯装置，与地联总部取得了联系。 随着格林上尉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塞尔吉奥中尉只得选择让步。 他按照亚当的意思，带着大部分部下暂时离开房间管理封锁现场，只留下两个卫兵守在门口，名义上用来保护魔法师们的安全。 …而随着潜入事件被捅到地联总部，几乎整个陆参总部的高级官员都被此次突发事件惊动！ 眼下不论他们事前知情与否，都不得不尽快派出代表，了解第一手情报。 而在这种情况下，亚当上尉作为此次事件中的“受害者”，他的做法某种意义上也代表着地联的立场。 考虑到雷鸟计划行动在即，卡斯蒂利亚的内战即将发生攻守态势的巨大转变，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作为国际第三方的地联组织明显不愿意与当局交恶。 所以等到这些真正说得上话的大人物到场，上尉这边还是只能把当场抓获的嫌疑人移交给人民阵线联盟处理。 ——但这并不意味着亚当主动争取到的临时看押权毫无意义。 利用各方代表赶来的短暂时间差，他至少得到了先所有人一步审问嫌犯的机会。 第232章 审讯 今晚这事儿，处处透着古怪… 一个看上去毫无专业能力可言的普通少年，竟然绕过了重重哨探的严密保护，成功潜入了第三方军事组织的军官卧室——哪怕是创作思路天马行空的小说家恐怕也编不出这么离谱的故事。 但不管信与不信，如今铁一般的事实就摆在面前，亚当也不得不依据实际情况，考虑自己接下来该从什么角度下手，开启这场审讯。 …当然，在他正式问话之前，科尔森中尉已经取来王国后勤部门提供的强效吐真剂，对嫌疑人进行了注射。 在异戊巴比妥钠的作用下，黑发少年的挣扎很快减弱，整个人都处在半梦半醒的麻醉状态。 反戴在他头上的工装帽在这期间滑落，露出下面垂到肩头的直发，配上她在无意识状态下微弱的呢喃自语，在场的人这才意识到入侵者竟然还是个女孩… 不过这个小小的意外并没有改变审讯的流程，随着空降兵把她架上椅子，亚当也借伊丽莎白之口正式开始提问。 “你叫什么名字？” “…克…克拉拉。” 女孩儿低垂着眼睑沉默片刻，几秒之后才做出一个略显含糊的回复。 但负责翻译的伊丽莎白却没有像当初审问马里亚诺时一样，对少女的态度做出任何警告。 因为少尉很清楚，所谓的“吐真剂”实际上就是一种抑制神经活跃程度的麻醉类药物，像她现在这样说话含糊不清、断断续续，才是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被注射后的标准状态。若是面对提问真能对答如流，那反而证明吐真剂没有顺利生效。 而且使用吐真剂辅助审讯并不代表受试者绝对不会说谎，只是因为在麻痹状态下，部分大脑机能被药品抑制，所以目标对象给出的答案更容易受到本能的驱使。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说谎，也往往很容易被审问方识破。 因此从这个角度出发，审问使用过吐真剂的目标时，提问必须尽量简单，最好保证嫌犯只用简单的词组或短句就能准确表达含义。 “你今年多大？” “14岁…” “你今天一个人来的？” “是…” 上尉接连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一方面也借此反复确认药物已经生效，另一方面也是利用这些冗余信息提高对方说谎的难度。 而经过了所有这些铺垫，他才逐渐切入正题，问出了第一个相对复杂的问题。 “你是怎么潜入这里的？” “…混在…洗衣工里…” “你和她们很熟？” “...” 少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皱紧眉头，表现出极力对抗的态度，似乎虽然意识不清，但仍然感受到了这个问题中隐藏的恶意。 ——但站在审讯者的角度，这种坚决抵抗的态度本身其实已经给出了解答。 所以亚当没有继续纠缠，而是换个方向继续推进。 根据女孩儿目前给出的说法，只能解释她是如何通过大门的安保潜入陆参内部，却没法儿解释她到底是怎么避开岗哨的耳目，从楼顶顺绳索“空降”进入上尉的房间。 …要知道，若不是暗哨的位置今天刚刚移动过，恐怕女孩儿一从翻出栏杆就已经被守卫提前发现了。更别说明明今晚这栋楼里的住客不止亚当一个，她却还是能在黑暗中准确找到行动的目标，甚至还刚好卡准了上尉睡着后20分钟左右的时间！ 种种迹象表明，少女在行动前得到了非常准确的情报，而这些情报明显不是几个洗衣女工所能提供的。 “你今晚行动前见过什么人？” “...没。” 女孩儿回答的声音很轻，而且这一次，她甚至抿住了嘴唇。 亚当于是刻意沉默了片刻，直到对方脸上挣扎的表情恢复，才再次开口。 “我想想，是某个住在楼里的军官？” “...没” 少女照旧回答的非常小声，但比起之前，她这回只是歪过头去，眉眼间表现出的抵抗情绪并不十分明显——这说明她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更加坦然，也意味着她这次大概并没有说谎。 “那是某个大人物的秘书？” “...不。” 女孩回答的比上次更干脆。 “或许应该是某个值夜的士兵？” “...” 女孩儿再次陷入沉默——而且这次停顿的时间比此前任何一次都长。 良久之后，她才几乎用气音开口，同时费力的微微摇头。 “没…” “明白了…你今天潜入的目的是为了暗杀吗？” “…不…不杀人。” 这个答案倒是没有出乎亚当的预料。 毕竟女孩儿潜入房间之后墨迹了那么久，如果她真是为了杀人，完全应该更快动手。 “那是为了钱？” “…是…不是…” 少女的回答有些混乱。 因为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上尉的问题让她本能的联想到了之前的绑架计划。这种微妙的心理活动外人显然不可能了解，所以亚当稍作停顿之后又换了种说法，重新问了一遍。 “你想从这里偷钱？” “不…” “那是想偷什么卖钱？” “…偷…偷人…” 伊丽莎白一五一十的把女孩儿的话翻译过来，思索之后还自己补充了一句：“我想她可能是想绑架您？” “...” 由于现场只有亚当自己是中文使用者，所以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只有上尉自己短暂的尴尬了一下。 但他马上调整好情绪，并从理性上认同了伊丽莎白的说法，继续讯问下去。 “为什么撬抽屉，你想要里面的东西？” “…是…”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 进行到这里，亚当已经对黑发少女的性格有了比较明确的认识。 如果上述问答并非是出自某个老谋深算之人的精心设计，那么今晚被当场抓获的这个潜入者多半应该只是个出身中下层的普通玛格立特居民。 常年的困窘让她从生活中学到了一些灰色地带常用的技能，且本身也有意愿、有能力与广大劳动人民打成一片。 与同龄人相比，她做事具备相当的执行力，但支撑她行动的动机却依然相对幼稚。 今晚的行动很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又或者受到了某些有心人的煽动… ——综合以上这些要素，少女的背景其实已经呼之欲出。 恰好楼道里，密集整齐的脚步声再次向亚当的卧室靠近，塞尔吉奥中尉先前留在门口的两个卫兵也开始向楼梯口的方向敬礼。 于是在大人物登场之前，亚当抓紧时间向黑发少女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第233章 各有打算 被彻底破坏的房门大敞着，十来个穿着睡衣、便服的空降兵荷枪实弹护卫在房内各处。 手里拿着记录本的伊丽莎白少尉侍候在亚当乘坐的轮椅旁，而在两人正对面，是浑身瘫软仿佛没有骨头的克拉拉小姐。 少尉和亚当似乎刚刚结束了审讯，此刻正低声交流着什么：他们一边说话，一边还在刚刚做好得笔录上指指点点。 …至于塞尔吉奥中尉留下的两名卫兵，他们此刻正被挡在房间外面，基本只能当成调节气氛的吉祥物。 ——各方代表来到亚当上尉门前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尴尬的画面。 好在能被各位大佬信任且在这种紧要关头被派来第一现场的都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大家甚至不需要什么眼神交流，刚一进门就非常默契的无视了被当场抓获的潜入者，转而纷纷涌到亚当身边，向这位近来在半岛地区声名鹊起的年轻军官嘘寒问暖起来。 这些人虽然多半对“雷鸟计划”所知不详，但考虑到半岛目前的战争走向，也没有谁愿意把今晚发生的乌龙上升为更加严重的外交事故。 于这些政治动物而言，如果说两句不要钱的奉承话就能平息一场潜在的冲突，节操与脸面实在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们正准备向亚当展现自己在夸人方面的词汇量储备之前，坐在轮椅上侧对众人的上尉却先一步举起右手，提前打断了他们的“施法前摇”。 ——亚当故意扭头看向伊丽莎白，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被跟前几人听清的声音与自己的部下做最后的嘱托。 “就只有这些人了吗？” “目前交代的就只有这些。” “很好，先把名单抄送给盖文上校，告诉他我们必须重新评估下一阶段计划的风险。” 后伊丽莎白闻言点了点头，随即收好记录本，在长官的授意下向后退走。 同时她也把其他地联魔法师一并向后拉开，让那些跟在这些秘书、代表身后一同挤进房间的宪兵顺势接手了克拉拉小姐的管控权。 整个移交过程异常顺利，根本没有出现预料中彼此对峙的场面。对当局而言，这种和平有序的处理结果本是他们最期待的展开模式。 但由于上尉刚刚提到的那份名单，原本即将圆满收场的潜入事件却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关于这个潜入者的来历，各方代表其实早就有了自己的猜测。 毕竟这些人本来都是左翼联盟的成员，对组织内部某些由来已久的矛盾肯定要比亚当这个外人清楚。 实际上，在通过不同消息渠道知悉今夜有人秘密潜入陆参总部之后，各位大佬基本已经默认这是一起外神通内鬼的无语事件，是目前这个时间节点无从追查，也不能追查的无头公案。 当局最初的打算是尽快接手此次意外的侦办权，并赶在事件进一步发酵之前以“拖延战术”消弭掉此后可能引起的更恶劣的政治影响。 但对在场的各位“白手套”而言，随着那份如今被夹在伊丽莎白少尉笔记本里的神秘名单的出现，事情顿时变得更加棘手起来。 “亚当上尉，我仅代表所有负责安保的同事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身穿灰色西装，头戴方框眼镜的中年男子凑到亚当身边，带着沉痛的表情向上尉致歉。 “是我们某些同志在工作的疏忽造成了这次的意外，塞瓦略斯议长已经成立调查工作组，督促政府和军方对所有牵涉此事的责任人进行彻底调查！为了早日真相大白，我们还需要您本人提供一些帮助。” 西装男的态度诚恳、语调低沉，一举一动都表现出极大的“诚意”。 于是亚当也正过身体，以同样郑重的态度作为回应。 “当然，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我本人愿意尽最大努力配合当局的调查。” “再次感谢您对卡斯蒂利亚解放事业做出的贡献！那么…有关前期问询的笔录，我看是不是能请您和调查工作组做一点分享。” 西装男主动与亚当握了握手，又继续说道 “本人作为塞瓦略斯议长的秘书，此次也有幸被选入调查工作组，如果方便的话，相关问询记录可以由我转达。” “这当然没问题。” 亚当微笑点头，伸手从伊丽莎白那里接过了记录本。 有趣的是，就在那份记录文件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围观人群中似乎还有不少人打算先西装男一步，提前接手这份重要资料。 …不过这种小动作注定不可能有什么收获，因为上尉从一开始就没有直接把审讯材料交给西装男的打算。 他在对方的注视下，先从其中撕下几张纸，然后才把残缺的记录本递到了众人面前。 “您这…” “抱歉，事出仓促，我的属下只能用平时誊抄作战记录的记事本记录此前的审讯内容。” 亚当把那几张纸折好，顺便揣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这其中有些内容涉及地联内部机密，且与此次潜入事件完全无关，请恕我不能一并与工作组分享，希望您和其他负责人能理解。” “...当然，当然。” 西装男讪讪的退开，目光从克拉拉小姐身上划过，并最终瞥向了入口处的那两名卫兵。 ——以他的见识，当然看得出潜入者正处在注射过吐真剂之后的状态。 在药物的影响下，等这小姑娘清醒过来后多半对刚才的审讯过程不会残留什么印象，所以即使他们已经控制住当事人，也没法儿从她口中得知地联方面到底通过审讯获得了多少有效信息。 这种情况下，甚至连传说中的物理“大记忆恢复术”都失去了价值… 有关联盟内部的龃龉，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们显然比克拉拉小姐更加心知肚明，哪里用得着为这么点儿事儿对一个小姑娘大刑伺候？ 他们真正关注的，是地联通过克拉拉知晓了哪方面的内情，以及这些消息会对联盟中利益诉求各不相同的各个党派造成多少冲击。 … 反过来说，只要确认自己所属的小团体没有受到波及，这份神秘名单，反而很有可能会在事后成为联盟内部各方制约潜在对手的有力武器。 毕竟今晚这事儿本就可大可小。 如果不是地联与当局都不想在战事焦灼时节外生枝，在一定程度上达成了“双向奔赴”的默契，那这种偷袭盟友的做法完全可以给涉事方扣上一顶“背叛祖国”的大帽子。 在国民军掀起全国叛乱的大背景下，这种性质的黑材料绝对价值非凡！ 第234章 房间里的大象 既然无法从克拉拉身上找到突破口，围观群众们自然只能把希望放在那两个负责看门的卫兵身上。 他们虽然不是谍报专员，但好歹全程见证了地联的审讯过程。通过这两人的描述，各牵涉方才有机会还原此事的本来面貌，从而决定下一步的应对措施。 只不过抱有这种想法的代理人们这次注定要失望了… 且不提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这俩卫兵关于审问内容的记忆会出现多少误差和遗漏，就算他们真能一字不差的把双方的问答记录下来，但由于上尉最后提出的那个问题，大人物们的好奇心终究不可能得到满足。 … 那么，亚当最后到底问了什么呢？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其实只是一堆没有意义的废话。 … 按照上尉的吩咐，伊丽莎白当时凑近克拉拉耳朵，压低声音，问了一连串驴唇不对马嘴的问题。 包括“你是不是住在白色的房子里？” “你是不是玛格立特本地人？” “你早餐是不是吃了培根？” “你父母在哪里？” …这么多疑问一下子送到克拉拉耳边，处在特殊状态下的女孩儿只能遵照本能模模糊糊的做出回答。 期间她有时点头，有时摇头，有时呢喃称是，有时沉默不语。 站在伊丽莎白的角度，少尉当然很清楚这些不同形式的回应根本毫无意义。 但按照亚当的吩咐，她依然兢兢业业的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以至于在搞不清提问内容的旁观者眼里，这种状态看上去好像反而比此前的讯问提供了更多信息。 …其实，以两人临时起意的粗糙演技原本不可能达到这么唬人的效果，但经过两名卫兵的转述，审问中那些不合理的细节却因此变得模糊起来。 等到二次转述之后，人民阵线联盟内部更没有可能识破其中的破绽。 因此，在主观偏见的影响下，那份根本就不存在的神秘名单在当局高层眼里顿时变得愈发可信起来。 而顺着这种已经被带偏到沟里的思路，人民阵线无形之中距离真相也越来越远… 为了自圆其说，甚至有专家提出应该把亚当之前所有的提问内容都重新解构——他们认定上尉采用的问话模式是王国独有的一套审讯体系，这其中一定存在着某种暗示，只有破解其中的奥秘才能理解这场审讯隐藏的“真意”… 不出预料，在这种逐渐离谱的指导思想影响下，直到亚当第二天再次找上盖文上校为止，当局那边依然没能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 相较而言，组织结构更简单的地联对于这起突发事件的应对效率就要高得多了。 “埃文斯博士的工坊已经转移到其他保密性更高的区域，独立第1大队的驻地也会临时挪到120团的驻地——你和曼努埃尔中校也算旧识，他部下的士兵大多不是玛格立特本地人，眼下会更加可靠一点。” 盖文上校轻描淡写的讲述了地联的应对措施，看得出来，他对有人潜入陆参总部这回事同样也不意外。 “独立第1大队服从总部的安排，但关于潜入者的问题…那个女孩儿似乎是本地工团的成员？” “年轻、冲动、富有斗争热情但缺少斗争方法，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盖文上校默认了亚当的猜测，甚至难得的没有选择继续当谜语人，反而顺着他的猜想继续补完下去。 “自左派联盟第二次在议会占据主导地位以来，其内部的矛盾就变得愈发明显：安那其主义者、社会改造派、加泰独立派、改革派…太多的政治主张牵绊着当局政府的决策，以至于让玛格立特的政坛持续处于动荡之中，其中又以安那其工团与主流改革派的矛盾最为明显。” 上校一边说一边在面前的信纸上勾勒出卡斯蒂利亚的大致地图，并在首都玛格立特所在的位置圈出了一个黑点。 “上尉，以上这些信息你在抵达半岛之前相信已经有所了解，但你知道双方之间的冲突究竟从何而来吗？” “这不是很明显吗？无政府主义者和集权改革派之间存在矛盾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其实在亚当看来，政治诉求几乎完全南辕北辙的两帮人能够走到一起才是怪事，失去了右派的打压，盟友反目的戏码一点儿也不令人意外。 但对于上尉给出的答案，盖文上校却明显还有不同意见。 “不，松博特半岛的安那其联盟与凡赛大革命时期的公社存在着本质上的区别——即使同样属于无政府主义者，但卡斯蒂利亚的安那其组织却与劳工运动结合的更为紧密。 他们主张建立起革命性质的工会以争取更好的工作条件、夺取生产工具、并以直接行动和总罢工的形式推翻现有政治架构。” 上校一边说一边又在地图上圈出了加泰地区和巴斯克地区。 “可以这么说，在半岛安那其联盟的行动框架下，通过武装暴动进行社会改造的左派作风甚至还要优先于对政府和权威的反抗，从这个角度看他们本应该是左翼联盟最忠实的合作者——问题的症结在于当人民阵线联盟推翻王室统治并赢得大选上台执政，他们对于巴斯克及加泰罗尼亚的自治要求并没有做出积极响应，这才是双方发生冲突的根本原因。” “可后来当局还是承认了加泰自治区的地位不是吗？” 顺着上校的思路考虑这个问题，亚当却更加疑惑了。 如果双方之间的矛盾点在于区域自治，那人民阵线联盟如今已经做出了政治让步，这种矛盾对抗不是理应得到缓解才对吗？ “这不是一个概念。 内战开始前，极左党派和安那其主义者已经与当局发生了分裂，大批的激进分子主张以暴力行动彻底打碎卡斯蒂利亚旧时代的枷锁，一系列的武装冲突正是由此而来。 后来佛朗哥政府发起反叛，极右的长枪党秉持民族主义大旗坚决否定了加泰自治区的合法性，当局直到此时才对安那其联盟妥协，多少有些城下之盟的意思。” 盖文用笔尖轻轻点击着纸面，发出轻微的咄咄声。 “摔碎的镜子无法复原，人民阵线联盟和安那其联盟虽然在开战后回到了一个战壕里，但已经出现的裂痕怎么可能轻易修复？所有活跃在玛格立特的政界人士都很清楚地看到这其中的隐患，但大家却都选择把目光移开，于是这只‘房间里的大象’便一直存在到了今天。” 第235章 转移矛盾 除了相对概括的语言之外，盖文上校还提前给亚当准备好了详细的情报材料，帮助他更直观的理解人民阵线联盟与安那其联盟之间的矛盾。 这些文件档案里包括了双方在议会中的席位数量对比，政府官员数量对比，军事力量对比，以及各自在半岛不同地区的民间支持情况。 亚当粗略了翻阅了一遍，对目前卡斯蒂利亚的政治形势立刻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总体而言，由于安那其联盟此前与当局决裂，所以目前在议会和政府行政部门内部，人民阵线联盟依然占绝大多数。 但自内战爆发以来，新组建的政府军大多是在劳工密集的工业区补充兵员，这就导致拥有大量工团支持的安那其联盟在军队中拥有非常大的影响力。” 配合着亚当的阅读进度，盖文上校继续从旁补充：“当局对国民军挑起的内战准备不足，从9月开始就一直受到兵力不足的制约。且加泰地区、阿拉贡地区及首都玛格立特周围的军工厂也有大批支持无政府主义的工人，可以说人民阵线如果想要打赢这场战场，就必须借助安那其联盟的力量。” “我大概明白为什么玛格立特的大人物们会无视这只‘大象’了。” 亚当微微颔首，隐约差距到为什么上校之前会否掉他为支援雷鸟行动制定的作战计划。 ——人民阵线联盟的分裂导致了卡斯蒂利亚内部地缘政治的分歧与冲突。 当局可以利用抵抗叛军的大义将各股力量统一在自己麾下，但具体到执行层面却无法对每一支部队都做到如臂使指、信手拈来的掌控程度。 如此一来，不管是西进诱敌部队，还是向南穿插的游击部队，双方都有可能对军事部署产生怀疑，进而影响整体的行动效率。 换言之，如果想要一切进展顺利，就必须解决政府军内部的潜在矛盾。 想到这儿，亚当又开始翻动手中的资料，从其中抽出了一张青年人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蓄着黑色的短发，凸出的眉骨与高耸的鼻梁将整张脸划分出一块块棱角分明的区域，即使隔着照片也能感受到那种刚硬果敢的气质。 他的下眼睑很厚，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几乎紧挨着鼻翼侧面深刻的法令纹，与宽厚的下颌线条互相呼应。而在收窄的鼻孔下面，薄薄的嘴唇则紧紧向内抿住，让青年更多了几分内敛、神秘的味道，也更接近普通人想象中大型组织领袖的形象。 …相片背面写着卢卡斯·巴登。 底下还备注了一行小字——卡斯蒂利亚全国工团书记。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应该放在这位安那其联盟的工团总负责人身上？” 亚当本来下意识地想在后面跟一句“是不是太年轻了？”，但考虑到他自己的年纪，上尉还是果断把这话憋了回去。 “准确的说，卢卡斯·巴登是安那其联盟驻玛格立特办事处最受敬重的代表之一——别忘了，上尉，他们可是无政府主义者，地方上的每个工会都是独立自治组织，并且理论上是不会通过任何手段实现权力中心化的。” “是啊是啊…恕我直言，这种结构极端松散类似联盟的组织并不适合在国家处于战争状态时成为政治领袖。” 作为大政府、集权制的绝对拥护者，亚当对于去中心化的安那其主义向来没什么好感。 更别说他本人在特克斯科作战时还曾经与一批自称“松博特半岛安那其联盟”的暴乱分子起过冲突！ 在他看来，这种煽动内部仇恨、挑起人民内耗的行为，实在是对国防力量极大的浪费！ 但相比之下，作为地联最高决策者的盖文上校，却对他们抱有不同的看法。 “对于卡斯蒂利亚的任何党派来说，我们都只不过是外来者。我个人不建议你对这场政治角力中的任何一方抱有刻板印象，上尉。 以地联的体量和能力，不可能也不需要彻底改变半岛的政治风向。面对已经各自形成气候的利益团体，我们只能作为调和者参与斡旋，而不是扶持其中某一方彻底压过另一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可您刚刚说过，安那其联盟与当局之间的裂痕几乎不可修复，除非东风压倒西风，否则凭什么化解其中的矛盾，让政府军在下一阶段的作战中形成合力？” 亚当有些越听越糊涂。 他本质上并不乐意参与进这些纷繁复杂毫无底线的利益交换中，但为了实现拯救更多人的愿景，他又必须了解这场权力游戏的规则。 而盖文上校则相对成熟的多。 他深谙在权力框架内达成目标的方法，尽管有时候不得不使用一些非正义手段。 “矛盾的本质是利益的冲突，要让其中一方主动吃亏让利是很困难的事情…但不能化解，不代表不能转移。” 盖文说到这儿突然停顿了一下，他目光炯炯的看着亚当，似乎是打算用这种方式引起后者的注意。 而直到上尉回复以同样严肃的视线，上校才终于重新开口，说起了一件看似毫不相干的“小事”。 “就在今早，特克斯科防线的人员调动已经开始，卫戍团接替3兵团进驻防线，托洛萨地区的铁路线正开足马力，将需要休整的士兵运回南部…上尉，你认为国民军北线部队会在什么时候推进战线，正式进入特克斯科？” “上次会战才刚刚结束，佛朗哥也需要重新集结力量——如果卫戍部队能够做好军事情报的保密工作，大概能撑到下个月底？” 面对亚当给出的答案，盖文上校不置可否。 反而拿出了一张刊登西西里南方游行示威信息的报纸，推到上尉面前。 “…您的意思是，西西里方面为了稳定国内局势，会加快军事行动？” “经过两次特克斯科会战的损失，西西里方面已经无法继续支撑半岛战争的巨大消耗，在国内抗议浪潮愈加激烈的情况下，他们必然会逐步缩小对松博特半岛的军事投入——在此之前，目前掌权的军界高层需要一场胜利，扭转国民对于此次军事行动的评价。” “您觉得他们会冒险对特克斯科用兵？” “托洛萨的火车汽笛骗不了人，当局也分不出空中力量弥补独立第1大队离开前线后的空缺——一个星期内，特克斯科必然失守。” 盖文上校的语气无比笃定，而接下来，他又在手绘的那张简易地图上指向了加泰罗尼亚。 “这次事件，就是我们转移当局内部矛盾的契机。” 第236章 不成熟的战士 有些事情说开之后，其中的道理其实一点都不复杂。 按照盖文的分析，安那其联盟与当局之间矛盾的核心点在于对地方自治权的分歧。 由于在这个问题上双方已经谈崩过一次，所以很难重新建立起稳固的信任基础。 然而与举棋不定的人民阵线联盟相比，佛朗哥领导的国民军可是坚定的右翼民族主义政党！ 他们不仅从举事之初就态度鲜明的反对巴斯克和加泰罗尼亚的自治要求，甚至在军事行动中也已经与安那其联盟结下了无法化解的仇怨。 可想而知，在特克斯科失守之后，安那其联盟势必会为了即将暴露在叛军兵锋之下的加泰地区的安全与人民阵线建立更加紧密的合作关系，以求获取更多外部支持，集中力量，巩固自家大本营的防卫工作。 …如此一来，战火将会在加泰罗尼亚继续燃烧。 与亚当制定的计划相比，这种在北方平原地带与敌军主力正面对抗的军事行动虽然没那么划算，但客观上依然能发挥牵制国民军兵力吸引梅利利亚部队北渡的效果，为雷鸟计划提供掩护。 最重要的是，比起向南出击，支持安那其思想的士兵显然更愿意投入到保卫家乡的军事行动之中。 他们会在战区拥有更广泛的群众基础，会得到更充足的兵员补充…当然，也会付出更大的损失。 而为了在这个过程中尽量减少双方的摩擦内耗，盖文上校，或者说整个地联组织需要发挥的其实是居中联络的缓冲作用。 “其实安那其工团这种缺乏统一指导、整体架构松散、基层各行其是但偏偏又成员众多的组织本身就不适合牵涉近错综复杂的政治旋涡之中，他们太容易失去控制，太容易被对手抓住痛脚，而且天生不适合团结其他方面的政治力量。” 对于盖文上校的总结，亚当只能无奈的笑笑。 “可事实上，他们不仅存在，而且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是的，这是时代的选择，我们无法更改，只能在既定事实的基础上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修正。” 盖文请食指和中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考虑到下一阶段的作战中，政府军中新兵的比例将会逐渐提高，我们有必要和安那其联盟保持一定程度的友好关系，你这次抓到的女孩儿就是促成双方和解的机会——怎么样？想好怎么和对方交流了吗？” “…让我去谈？”亚当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照片上的卢卡斯·巴登“您确定不会引起对方的抵触情绪？” “我说过，不要带着刻板印象去揣测对方。” 上校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观点，继续道：“卢卡斯·巴登并非是无法交流的极端分子，他比你想象中更懂得顾全大局；再者说地联的总兵力有限，如果你真的打算在凡赛出兵之前尽量争取战争的主动，就更需要与他们达成和解。” “…好吧，那我马上动身？” 虽然主观情感上亚当并不情愿服从这样的安排，但从理性角度分析，上尉还是认可了长官的判断。 但对于他积极请战的提议，上校却并没有立刻批准。 “不着急，以工团的办事效率，这次的潜入事件还需要继续发酵一段时间才能引起对方充分的重视。所以在正式会面之前，你还有一两天的时间充分了解卢卡斯本人，及安那其联盟现阶段的具体政治诉求。” 盖文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了几分整理好的文件夹。 “这些是情报部门收集汇总的一些资料，如果你还想知道的更详细，还可以直接去找玛格立特的联络人——对于近期卡斯蒂利亚发生的各种工人运动，他们都记录的非常完备。” … 地联这边，刚刚入门的亚当正在盖文上校的调教下逐步了解游戏的规则。 而另一方面，对于肩负着百来万会员命运的卢卡斯·巴登来说，却必须每天面对千头万绪的复杂局势，如履薄冰的做出取舍。 这种压力一部分来自右翼国民军反动势力的持续迫害，另一部分也来自安其那联盟内部。 ——就像盖文上校所说的，无政府主义者本质上是一群反对权威、反对现有制度的去中心化思想拥护者。 对于封建领主的统治和资本家的剥削压迫，他们固然能在一定程度上与左派的革命者产生共同语言，但同时，他们也不认同左翼某些党派集权改革的政治思路。 绝大部分组织成员认定，工团、工会的建立都是在为未来的社会革命做准备，因此，组织代表们拒绝与任何妥协派进行合作。 这样的立场让安那其联盟将许多本来可能争取的盟友推到了对立面，进而逐渐使自身处于相对孤立的状态中。 然而作为工团书记，让卢卡斯焦虑的还不止于此… 由于安那其联盟反对集权的基本诉求，各级代表，甚至包括他本人在内都只是传达劳工意志的工具人。 他们并不能像其他大型组织那样通过选举投票形成规模更小、效率更高的决策层，而是凡事都需要在工团内部进行充分的讨论，直到征得绝大多数工友的同意后，才能最终得出结论。 这种决策模式如果放在数十人、上百人的小团体内部或许还能行得通，但放大到整个松博特半岛的劳工成员后，却会导致安那其联盟的行政效率极端低下！ 且各部分成员往往无法对某个突发事件形成统一思想，导致后续行动中出现偏离甚至完全违背组织初衷的现象。 …此前马里亚诺在特克斯科搞出的事情就是先例！而这一次，克拉拉潜入陆参总部的事情其实也是一样。 小姑娘之所以这么做，正是出于前次安那其联盟与当局决裂之后，深埋在双方成员心底的不信任感作祟。 由于安那其主义者们对当局及地联、国际纵队都持怀疑态度，担心对方在接下来的军事行动中会对出卖组织的利益，所以卡拉拉才会在其他人的帮助下试图通过偷取机密情报的方式，提前洞悉对手的想法。 从全局来看，这样的行动不论动机还是手法都显得及其幼稚且不合时宜！ 但因为缺乏必要的管理机制，卢卡斯这个工团书记每天却都要花费大量时间处理数十起类似的事件，并想尽办法让其他人也意识到这种做法的谬误，帮这些“不成熟的战士”减小不良影响… 第237章 一团乱麻 “巴登同志，莱纳德机械零件厂的工友昨晚被治安警卫队带走了！卢比奥同志请求总工团配合他们举行罢工抗议，直到警卫队释放所有被关押的工人为止！” 办事员着急忙慌的将一份倡议书递到书记面前，整个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告诉卢比奥，不要盲目将事态推向极端，我会和有关单位进行交涉，在了解清楚案情之前，不能在内战的关键时刻影响重要零部件的生产。” 卢卡斯坐在一张没有靠背的板式椅上，臀部几乎只挨着椅面前三分之一。 他的身体绷得笔直，仿佛领口后面塞着一把看不见的尺子，让这位年轻的工团书记显出一种专注、可靠的气场。 “可是现场工友的情绪很激动，部分车间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标语和条幅…巴登同志，我们是不是先以总工会的名义发表一份声明，支援其他同志的行动？” “不，工团这段时间开的特例已经够多了，如果我们不想再重复上半年安达卢西亚事件后出现的政治被动，眼下就不能继续授人以柄。” 卢卡斯的语气非常坚定，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就和他直来直去的轮廓线条一样，刚硬耿直且带有明确的目的性。 然而作为组织内部能凭威信团结大多数人的代表，卢卡斯所依靠的可不只是坚定明确的信念而已。 …在那具仿佛钢铁浇筑的身躯下面，还有着足以平衡各方的意见的灵活手腕。 “可这么处理会不会引起其他同志的意见…上次代表会上就有人提出总工会不应该对小农场主及手工业者妥协。” “放心，在了解清楚之前，我们会要求治安警卫队给被关押的工友以妥善的照看——我今天正好约了《团结报》的记者会面，到时候他会一起去现场参与交涉。” 卢卡斯拿起桌上的便签纸，用规整的字体写下了一条简讯。 “你先向卢比奥同志转达我的意思，另外要求涉事工人的车间主任马上来总工会报道，我需要通过他了解冲突的起因。” “这恐怕办不到，巴登同志…” “有什么不方便吗？” “车间主任似乎也参与昨晚的冲突事件，所以他现在应该和工团代表一起被治安警卫队拘留了。” “...” 听着同事的汇报，卢卡斯先是一怔，疲惫的双眼随即更添了几分心酸与浑浊。 但他没有时间叹恨惋惜，反而马上拿出了替代的方案。 “那就让尼克跑一趟莱纳德机械零件厂，让他多挑选几个当事人，从不同角度了解当晚的真实情况，调查清楚之后再来与我汇合。” “明白了，巴登同志。” 带着毡帽的办事员向他点头致意，而后马上拿起便签着手处理问题。 但他这才刚一拉开办公室的大门，一个身着灰色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的年轻人便突然闯入了卢卡斯的视野。 来人的长相不算英俊，但全身上下收拾的紧趁利落，让人看上去本能的产生亲近。 ——当然，与面貌和服装相比，对方身上最引人瞩目的还是那个系着牛皮绑带的黑色相机。 “您好，我是《团结报》的记者，上个星期我就预约了卢卡斯·巴登书记的采访。” “哦，是的，巴登同志正在等您。” 办事员拉住门把手向后退开，将记者引进了房间。而卢卡斯已经系好了围巾，正从办公桌后面绕到办公室入口来。 “幸会，记者先生。” “您太客气了，巴登书记，很高兴能与您见面。” 卢卡斯主动和年轻人握了握手，随即问道 “请问怎么称呼？” “您可以叫我迭戈——迭戈·阿里亚斯。” 小记者面带微笑，坦然的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而听到这个答案，卢卡斯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讶异。 “您就是报道过巴斯克战役和格尔尼卡战役的那位迭戈记者？” “是的，我曾有幸作为战地记者加入‘加泰罗尼亚民族解放大队’，那是一段令我毕生难忘的经历。” “您太谦虚了，民族解放大队应以有您这样勇敢善良的成员为荣。” 卢卡斯张开双臂，给了迭戈一个真诚的拥抱。 因小记者那段特殊的履历，两人之间的关系得以迅速升级。 “迭戈记者，感谢你为加泰罗尼亚人民解放事业的支持，我非常愿意接受您的任何采访要求，但为了让《团结报》的读者了解到安那其联盟最真实的情况，我觉得也许今天的采访应该在我们的实际工作中进行。” “这正是我所期望的！” 迭戈一边说一边端起相机拍摄了一张卢卡斯书记此时的半身照，随后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了纸笔。 “您这是正准备去哪儿？” “去解决一些工友与当局的误会。” 卢卡斯一只手扶着迭戈的手肘，一只手向前展开，示意对方先行。 “昨天晚上出了点儿意外，为了避免事件走向极端，我正打算动身调查其中的内情。希望您能作为公众监督方，与我一同前往。” 迭戈调整了一下相机的角度：“我非常乐意。” “感谢您的体谅，我想如果现在出发，10点之前应该可以赶到警卫队总部。” “警卫队？”迭戈一愣，随即马上反过来拉住了对方的胳膊“可是据我所知，克拉拉小姐目前应该是被临时控制在陆军参谋总部才对。” “…您说什么？” 作为多年的老街坊，卢卡斯当然认识自小作为孤儿被收养的克拉拉。 但以他目前了解到的信息，实在没办法把这个小丫头和陆军参谋部联系起来！ 卢卡斯立刻意识到昨晚很可能还发生了其他出乎意料的事情…而且比起零件厂工人被警卫队拘留，克拉拉牵涉的事件明显级别更高！ “抱歉迭戈记者，能请你仔细说一说有关详情吗？小不点…我是说克拉拉，她怎么会出现在陆参总部？” “唔…关于这件事的详情我知道的也相当有限… 不瞒您说，我本来正打算仔细向您了解其中的内幕——目前我只是通过地联的有关人士获悉了一些只言片语：听说是有人昨晚秘密潜入陆军参谋部的军官宿舍，并因此引发了骚动。 涉案的嫌疑人目前已经被军方控制，根据初步审讯的结果，潜入者似乎是一位名叫克拉拉的本地少女。” 第238章 有组织，无纪律（上） 玛格立特的工团组织难道没有接到克拉拉被捕的情报吗？ 当然不可能。 别的不说，起码昨晚为她通风报信的卫兵一定知道小姑娘落网的消息。 以安那其联盟在玛格立特地区广泛的触须，昨晚的一切风吹草动肯定早就在某个圈子里广为流传。 但问题在于，工团松散的组织结构，让总工会根本无法有效的管理好这些大街小巷无处不在的天然“情报员”。 以至于很多时候，联盟就像是一只庞大且笨重的章鱼——它根本无法及时处理每条腕足接收到的信息，又或者这些信息在传输过程中的某一步提前遭到了歪曲或截留，致使最终传回大脑的“信号”彻底失真。 在这样的层层加码之下，才导致卢卡斯这位名义上工团***，竟然在事发半天后仍未接到任何有关克拉拉被捕的消息。 …好在，玛格立特微妙的政治平衡给了安那其联盟第二次机会。 出于各方面考虑，当局在获得克拉拉的监禁权后并没有对她进行突击审问——尽管他们很有兴趣利用此次事件让安那其联盟在议会席位或军事指挥权上付出一些代价，但由于这次的风波直接牵涉到作为国际第三方的地联，所以当局目前形成的主流意见，还是希望能将此事进行冷处理降温。 甚至包括那份莫须有的涉事者名单在内，人民阵线联盟内部的大部分人也只是将其作为日后组织内博弈中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潜在筹码，而没有谁愿意把这事儿立刻摊到台面上解决。 所以当卢卡斯时隔一夜才从小记者口中得知了有关潜入事件的大致经过后，他还有机会收拾残局。 首先，“卢书记”马上改变了原定的行程计划。 他将莱纳德机械零件厂工人被拘押的相关处理立刻冻结，并授意同事立刻向玛格立特周边所有自治工团提出倡议，希望他们暂时中止一切正在组织或还处于筹备阶段的罢工行动。 同时，卢卡斯自己则赶往陆参总部，以总工会书记的身份约见了调查工作组的负责人。希望在潜入事件进一步发酵之前，尽量控制住事态的恶化的趋势…至少必须保证政府军对抗国民军的军事行动不受到这些场外因素的干扰。 而在此期间，卢卡斯几乎全程都把小记者带在身边。 表面上，他这么做是为了在处理潜入事件时引入公共监督，表明安那其联盟没有在此间使用或企图使用任何场外力量干扰工作组正常的调查任务。 而如果看得更深一层就不难发现，卢卡斯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向地联，向直接涉事的独立第1大队指挥官释放友好信号。 毕竟就算他不知道小记者目前的真实身份是“地联派去赫默阿伪装自己是凡赛派往萨森讷伪装自己是卡斯蒂利亚普通记者”的套娃间谍，但他至少清楚迭戈是在王国卫报上发表过评论文章的战地记者，至少知道迭戈与亚当之间颇为不凡的交往经历。 所以在调查克拉拉潜入事件时带上他，实际上也就等于是在对地联方面释放善意，表明自己在处理相关问题时不会偏袒自家成员的基本立场。 当然，如果只看到这一步，那还是小看了“卢书记”的政治智慧。 虽然小记者今天的采访行程安排的天衣无缝，提及克拉拉事件的方式也相对隐蔽委婉，但嗅觉敏锐的卢卡斯在冷静下来后，还是从中闻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如果小姐这的行动背后真的存在地联方面的授意，那么作为能够左右安那其联盟内部态度的重要代表，他把迭戈留在身边实际上也是为了在组织与地联之间留下了一条私下交流的暗线。 ——众所周知，安那其联盟对地联和国际纵队这些第三方组织向来没有好感，所以即使两边想在解决此次矛盾的过程中达成和解，也很难找到交流妥协的平衡点。 而小记者特殊的身份则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毕竟他不仅参加过加泰民族解放运动，另一方面又因为私人经历和地联高层存在正常交往的理由。 所以只要双方都装作对迭戈这个传话筒的身份一无所知，那么完全能够以他作为“最大公约数”，实质上满足幕后谈判的必须条件。 因此，为了建立起必须的信任基础，卢卡斯不仅在面见调查工作组的过程中让迭戈全程陪同，甚至连与克拉拉本人面谈时也把小记者带在身边。 而与卢书记千层饼一般的解题思路相比，被亚当灌了一针吐真剂，而后又被当局关进特殊牢房的克拉拉则完全就是一只受惊的小兽… 自小在接头厮混的她其实并不缺乏面对现实的勇气，但当她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可能波及工团其他成员时，恐惧和不安还是很快占据了小姑娘的心扉。 再加上监狱封闭的环境，和军方特意采取冷处理的看管方式，清醒过来后小半天都没和任何人有过正常交流的克拉拉几乎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于是当狱卒为卢卡斯和迭戈打开牢门，小姑娘在事发后头一次见到熟人时几乎想都没想，直接一头扎进了卢书记的怀抱。 另一边，卢卡斯也由她在自己的臂弯中痛哭流涕，直到克拉拉自己收拾好失控的情绪，才开始切入正题。 “对不起…对不起卢卡斯大哥，我没想到会这样…” “好了小不点，你毕竟还年轻，这次的事也不能全怪你。” 卢卡斯轻轻拂过女孩儿的头发，继续道：“是我平时疏忽了对你们这些孩子的教导。 我原以为你们对这些国家、主义的事情不感兴趣，所以一直没有教你们应该如何用正确的眼光看待理念的分歧，更没有告诫你们在面对外来入侵者时，通力合作保卫国家才是高于其他一切的意识形态的大事——发生这样的事，我个人起码有一半的责任。” “不，不不！卢卡斯大哥你事先根本就不知情，都是我的错，都怪我！” 哭红的眼睛还没消肿，小姑娘一听这话却立刻激动起来。 她一个劲的摇晃着卢书记的手臂，拼命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但对此，卢卡斯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事实上，他刚才的话根本就不是说给六神无主的克拉拉听的。 所谓“你毕竟还年轻”，是卢书记在暗示迭戈：克拉拉毕竟只是个心智还未成熟的孩子，她所做的事情只是出于孩子天真幼稚的主观想象，与安那其联盟的主体并没有直接联系。 而所谓“是我平时疏忽了对你们这些孩子的教导。”，是指从理性层面思考，如果工团真的想偷取情报，那势必会派出更靠谱的成年人执行任务。 至于最后提到的有关“外来侵略者”的话题，更是直接向小记者表态：他卢卡斯是拎得清“国家利益高于意识形态”这条基本原则的。只要地联还是协助当局对抗国民军的一股力量，他们就不会做出危害整体抗战形势的动作。 …从总体看，这番对话的内在逻辑环环相扣、逐层递进，而表面上又相对含蓄，没有表现得过于急切。 放在眼下，绝对算得上一套相当妥帖的说辞。 然而与苦心筹谋的卢书记相比，安那其联盟的其他成员却显然没有如此高瞻远瞩的格局。 ——尽管在动身之前，卢卡斯已经向各方发出倡议，希望他们尽量保持克制，但就在卢书记本人与旋涡中精心斡旋的这段时间里，一场轰轰烈烈的游行示威活动却已经在玛格立特市内组织起来！ 工人们举着各种各样的标语走上街头，要求当局立刻释放一切不正当扣押的工友及其亲属！ 而这之中自然也包括昨晚潜入陆参总部的克拉拉… 第239章 有组织、无纪律（下） “坚决抵制当局暴政！” “劳工无罪！” “停止一切对工友的迫害！” 陆参总部的院墙以外，此起彼伏的口号堵满了整条街道。 人们穿着打着补丁的外套，带着浆洗发白的帽子走出家门，在胳膊上绑着联盟袖标的劳工代表的引导下高举各式各样的标语展开了声势浩大的游行示威活动。 起初这还只是“西芹街劳工互助会”组织的一次独立行动，起因是为了替附近钟表厂职工争取合理的待遇，促成进一步的劳资谈判。 但随着游行期间加入的人流越聚越多，这场游行的诉求也随着规模的扩大发生改变——特别是在莱纳德机械零件厂工人被捕事件的相关人员汇入队伍之后，大量罢工的工人将矛盾直指当局政府，使得现场的气氛立刻走向失控！ …当然，所谓的失控只是站在没有利益牵扯的第三方客观看待此次游行的看法。 对于绝大多数参与到这出集体非理性狂热闹剧中的“乌合之众”而言，他们主观上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已经突破了公序良俗的底线。 甚至在遭到治安部队的弹压和限制之后，参与游行的劳工反而觉得是官方在以暴力行为限制自身的合法权益，随之激起更加极端的对抗措施。 很难想象，这些平日里大多老实木讷的劳工竟然能在团体气氛的带动下，毫不犹豫地对素不相识的警察和公务人员挥舞铁铲和拳头！ …到卢卡斯和迭戈这边切实感受到示威者的声浪为止，游行队伍其实已经在玛格立特市内造成了二十多起流血冲突，双方各自都有数十人在冲突中受伤。 不过虽然这些具体数据卢书记尚不知情，但以他的工作经验，其实对于市区内的情况已经有了比较充分的思想准备。 因此，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卢卡斯暂时中断了对克拉拉的探视活动，转而立刻联络组织成员，赶往国会及其他重要市内设施，以总工会的名义通知参与游行的劳工：他们已经开始于当局洽谈被关押工友的安置情况，呼吁各位参与活动的兄弟姐妹保持克制。 …但群情激奋之下，这种苍白的呼吁能发挥的效果毕竟有限。 卢书记也不是真的指望那些派出去的代表能立马说服濒临失控的劳工们原地解散。他真正的目的是以总工会的名义将这次的游行纳入官方的控制之下。 这就像是一台失控的汽车，当紧急状态发生时如果一脚把刹车踩到底，那只会导致轮胎抱死车毁人亡，只有连续点刹，才能慢慢降低车速，最终让失控的车辆逐渐转危为安。 而站在第三方的角度，迭戈对于卢卡斯的应急处理方案也暗自表示肯定。 政治立场上的分歧暂且不论，至少作为组织的带头人物，卢书记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如何降低劳工们造成的损害范围，而不是像精打细算爱惜羽毛的政客似的，一遇到公众事件就急着撇清自己，先找机会把黑锅甩出去再说。 不论如何，这种积极解决问题的态度绝对值得称赞。 然而对于正处在这场乱局中的芸芸众生来说，他们关注的重点显然并非是态度，而是解决问题的实际能力。 在这方面，即使是个人威望极高的卢书记也没法现场拿出面面俱到的解决方案… 事实上，以安那其联盟目前在首都区的影响力，如果总工会不对这种群体行为加以限制，甚至在此基础上继续推波助澜，那么游行者的诉求是能轻松实现的。 ——毕竟与愈演愈烈的国民军叛乱相比，释放几个工人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甚至即使其中包括克拉拉这样有涉嫌国际外交事件的重大嫌疑人，鉴于地联对半岛内战目前的态度，也不是没有操作的空间。 但问题是从长期出发，达到目的并不代表游行运动成功… 卢书记清晰的认识到自内战开始之后，安那其联盟的一系列极端举措正在逐渐动摇组织的合法性，削弱其在革命初期于卡斯蒂利亚广大民众（尤以农民群体为主）心目中的正面形象。 这无疑是极其危险的信号！ 退一万步说，对于一个旨在进行全面社会改造的团体而言，如果最终注定走向暴力革命，那么现有法律层面上的判定其实反倒无关紧要…关键问题是，要是联盟的群众基础受到动摇，安那其组织就会变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等待他们的结局只有日渐走向衰落… 换言之，即使工团通过游行、罢工甚至更极端的暴力手段夺取腐朽阶级的财富并进行重新分配，是组织发展过程中必然要经过的道路。 但如果这种再分配的手段被滥用，甚至因此频繁波及到其他不同阵营，但同样属于被压迫阶级的基层群众时，工团的正义性就会受到越来越多的质疑。 …诚然，他们目前拥有百余万劳工成员，在国内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些许杂音根本不可能牵绊住劳工们的脚步。 但就像他们当初被那些剥削者欺侮时一样，一旦这种压力达到临界值，反抗者会用实际行动教会他们，什么叫“命运的馈赠早就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正是看到了这一点，卢书记才不愿意此次事件以劳工团体“大获全胜”而收场——他不想在若干年后才让如梦初醒的后继者承受前辈们任性的代价！ 而要处理这些事情，显然就不适合让小记者继续参与了… “抱歉，迭戈同志，我现在必须协调一些紧急工作，关于采访以及潜入事件的后续调查工作恐怕不得不择日进行了。” “没关系，我理解您的顾虑——希望此次游行事件能有个令双方满意的结局。” “感谢您的配合。” 卢卡斯与迭戈握了握手，但并没有立刻松开。 “其实除了采访，我个人也希望能与您建立良好的私人联系…新闻界的朋友能为我们的事业提供新的发展思路，这对组织的工作大有帮助。” “当然，我也很希望与您这样睿智的领导者成为朋友。” “不，我只是一位普通的劳工代表罢了。” 卢卡斯摇了摇头，最后与迭戈拥抱了一下，然后便与赶来汇合的助手一道离开。 即使是从背面看，他的轮廓还是一如既往的“横平竖直”，仿佛坚硬嶙峋的山峰，天生具备让人依靠的力量。 可悲的是，纵使呼啸的风暴不能摧折他的脊梁，但大山拼命掩蔽的湖水却正在酝酿汹涌的洪流，随时都有可能携开山裂石之势将他彻底吞没。 想到这儿，迭戈不由得叹了口气。 但作为地联情报组织的临时员工，他并没有太多时间感慨——军事情报局很快会有新的任务交给他执行。 第240章 长进 迭戈对卢卡斯的采访是军事情报局别有用心的安排吗？ 是，也不是。 实际上自从和赫米斯奥格那边搭上线之后，小记者一切日常生活、工作的安排都得到了上级的关注。 鉴于帮助他维持明面上记者身份的需求，组织特别协助他加入了本地左翼媒体创办的《团结报》担任报道记者的职务。 而由于迭戈本人出色的业务能力，他在入职后很快得到了报社主编的信任，开始在首都玛格立特迅速建立起一名正经记者该有的社交圈子。 ——有在巴斯克会战中作为随军记者的特殊经历加持，再加上他自己的主观努力，小记者因此接触到了许多以往不可能接触到的圈子，其中自然也包括安那其联盟的主要代表。 …凭良心说，对于这个曾经给迭戈带来死亡威胁的团体，迭戈最初看待卢卡斯的态度并不特别友好。 尽管他充分同情加泰罗尼亚人数百年来对自治权的苦苦追求，但以马里亚诺为代表的那批极端分子在特克斯科的所作所为还是引起了他天然的厌恶。 毕竟与亚当相比，迭戈是个对程序正义更加执着的人！对于在国家大义面前挖自己人墙角的暴乱分子，小记者一贯深恶痛绝！ 但随着他在玛格立特的工作逐渐展开，当他更直接的触碰到卡斯蒂利亚目前的政治生态，那种厌恶感却在无形中逐渐削弱了许多。 人总是不断变化的… 当迭戈的眼界逐渐提高，并学会联系时代背景和国际形势从全局看待某个问题时，他总算对这些无政府主义者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即使自小接受的教育让他依然无法认同这些人的政治观点，即使那些滥用劳工运动之名破坏群众团结的行为依然让他不齿，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比起老朽腐坏的既得利益阶级，以卢卡斯为代表的这些革命人士的确是期望改变本国颓靡现状的理想主义者。 让这样的人走到战争中的对立面，对卡斯蒂利亚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损失。 所以为了避免特克斯科的事情重演，迭戈主动接近劳工联合总工会，并且在大概一周前争取到了这次采访卢书记的机会。 恰巧，军事情报局那边也希望D先生能借机将昨晚突发的“克拉拉事件”透露给卢卡斯，让这位激进分子中处事较为稳妥的劳工代表干涉此次意外，避免双方之间的冲突无限升级。 所以小记者也就怀着“拉兄弟一把”的心态，顺势完成了上级的嘱托。 ——他是真心实意的希望此次风波能够尽快平息，广大劳工能够与包括地联在内的国际组织深入合作，共同拯救卡斯蒂利亚的危局。可这场突如其来的罢工游行却还是将情势引向不可预知的发展路线… 好在，迭戈也不算一无所获。 至少在于卢卡斯的初次会面中，应变能力极佳的D先生成功get到了卢书记释放的善意，所以在两人分手之后小记者避开大众的耳目，立即来到了地联设立在“玛瑙街”的情报联络站汇报工作。 他此行原本是为了向上级汇报任务完成的消息，顺便转达卢卡斯对此事的处理态度，然而让迭戈始料未及的是，今天在情报站与他接头的，却是一位阔别半月的老友。 “我原本以为你不会适应这份新工作。” 亚当坐在轮椅上，正对着房间的入口。 他身边站着联络站原本的负责人，在迭戈进来之前，他们好像刚刚结束了对话。 “亚当上尉！你不是正在养伤吗？” “确实如此，但作为昨晚那起潜入事件的‘受害者’，我现在待在陆参总部可闲不下来，与其陪那些政客浪费生命，倒不如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亚当拍了拍自己的左腿 “就当是好心上司为我特别安排的复健吧。” “哈哈，我看是你自己闲不下来~” 迭戈揶揄的笑了笑，他走到亚当身边，帮上尉把轮椅往桌边稍稍挪动，保证亚当的伤腿不会意外碰到桌角而二次负伤。 “伤口恢复的怎么样？” “很幸运，没伤到骨头。如果一切顺利，下星期就可以下地。之后要是没有不良反应，11月就可以重新投入战斗了。” “哦！这真是我这段时间听到最好的消息！” 仗着身高优势，迭戈拍了拍亚当的肩膀。 “别误会，我不是巴不得您立刻重回危机四伏的战场，只不过以目前的形势，政府军的确需要您力挽狂澜！” “我也不是每次都灵…” “别这么说，您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松博特之鹰’！”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外号？” “哈哈，我正准备把这段加进下一篇有关地联空降兵的报道里！” 一听这话，亚当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是啊是啊，这样万一我光荣了，悼词也可以多写一段——他是勇敢的国际主义战士，永远守卫地中海的雄鹰？” “不不不，上尉，这也太没有沉浸感了，这种工作还是应该交给专业人士，我觉得…” 自加西亚先生负伤之后，小记者和亚当还是第一次碰面。 老友重逢，溢于言表的喜悦之情让两人不自觉间将话题发散开来，但从本质上看，亚当毕竟是责任心较强的类型，所以在作为旁观者的联络站站长轻轻咳嗽之后，谈话很快转回了正题。 “闲话一会儿再谈，老实说，迭…D先生，这次来找你主要还有想向你咨询一下有关卢卡斯和安那其联盟的事情。” 迭戈闻言点了点头，也很快整肃了表情。 “为了促进双方早日达成协作，我一定会尽知尽言。但上尉，其实今天也是我第一次接触卢卡斯书记。” 小记者稍作停顿，然后自己也来到桌子边坐下。 “所以我能分享的除了通过上午观察得出的结论之外，其他内容也只是这段时间从其他渠道获悉的情报而已，这其中的真伪还需要您自行分辨。” “当然，来之前已经有人嘱咐过，要我不带偏见的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您能这么想，真让我高兴！” “哦？”亚当眨了眨眼睛“听这话，你似乎对卢卡斯的评价不低。” “事实上，我对整个安那其组织的看法都发生了转变” 迭戈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手肘压在台面边缘。 他略微整理了一下措辞，然后继续开口：“排除特克斯科那段不愉快的经历，这其实是一群志在改变未来的理想主义者，只是他们的手段过于极端，政治理想缺少可行性。” “细说。” 第241章 罗生门（1） “首先，以我这段时间搜集到的情况看，安那其联盟基层组织的诞生，并非都是像马里亚诺那种别有用心的煽动性事件。客观上他们的确帮助了一批受到资本家、封建领主及教会压迫的底层劳工！” 说到这儿，小记者的眼中甚至毫不掩饰的闪过赞赏的目光，全然没有注意到联络站长微妙的表情变化… 虽然他们这些军事情报局的雇员对占有绝大社会资源的巨头同样心怀不满，但那更多还是出于工资收入方面的考虑。 在眼下这种西大陆fxs思想崛起，苏盟全面革命的特殊历史时期，如此明目张胆的讨论有关意识形态的话题实在是让联络站长坐立难安。 好在，善解人意的亚当很快主动搭话，把问题从有关工人运动的细节上岔开。 “也就是说你认为他们的初衷是进步性的。那为什么又会制造出像特克斯科那种故意引发暴乱的事件呢？” “我觉得这主要归结于两方面因素：其一，安那其联盟处理问题的手段过于简单粗暴，作为团结了全国绝大部分劳工的大型组织，他们似乎始终沉迷于使用罢工、游行这种直接对抗的手段达成一些无法左右大局的短期目的。事实上，如果他们能形成统一有效的管理机制，凭安那其联盟如今的体量，完全可以在议会和政府部门中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迭戈一边说一边从随身携带的背包中拿出一些收集到的新闻采访资料。 从这些材料中明显可以看出，内战开始之后，已经与当局达成“和解”的安那其联盟并没有减少游行示威的数量，甚至某种程度上，首都玛格丽特周边的劳工们已经将“罢工”视为“参与政治斗争”的唯一途径！ 有时候甚至仅仅为了一些治安警卫队就能处理的个体矛盾，兀自把事态升级到数百上千人参与的大型群体活动！ 即使不考虑这种做法在社会管理层面造成的负面影响，单单从延误生产的角度看，也已经对当局对抗国民军的战争产生了切实可见的“副作用”。 于是，顺着小记者的思路，亚当很自然地追问道：“那你觉得现任的工团领导者能够解决斗争策略方面的问题吗？” “很难。” 迭戈微微蹙眉。 “这就是我想说的第二点：无政府主义者本身的政治理想脱离实际，甚至很多时候显得异常幼稚。 他们反对一切制度和权威，不仅是压迫他们的剥削阶级，甚至连工团内部的人事，也因此被刻意建构的异常扁平——联盟中的所有决策几乎都是通过全体表决来进行，某些极端情况下，还要求必须‘全票通过’！” 说到这儿，小记者的表情管理几乎失控。 而对此，亚当显然并不意外…对于不能接受无政府主义者那套“邻里互助”、“道德约束”叙事逻辑的人来说，完全不引入第三方监管的社会构建形式原本就是无法想象的。 所以上尉并没有对迭戈的观点发表什么意见，而是静静地听他继续叙说。 “在安那其联盟内部，劳工代表似乎就只是作为人形传话筒而存在。 他们每天处理的工作就是把工友们集中组织起来，对某项议题进行表决，然后再把结论转述给当局政府…可以想象，这种理事流程的效率多么低下，期间又会造成多少前后矛盾的谬误！所以尽管大多数时候劳工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最终的处理结果却很难尽如人意。” 迭戈叹了口气，似乎对于这样的现状感到惋惜。 而相比之下，灵魂来自异世界的亚当在这个问题上却要看得更开阔一些…在他眼里，不管哪种主义都不可能抛开社会、民族、文化现状孤立存在。 在历史发展的各个阶段，任何一种能成为“共识”的意识形态都有可能带来革新和进步，但同时也潜藏着失控暴走的风险。 就像封建替代奴隶，郡县替代分封… 就像圣人眼中的天下大同，托马斯·莫尔眼中的乌托邦… 对人类来说，这是一道无解的方程：坐标的一头是自由皿煮，另一头则是公正秩序，而据亚当所知，到目前为止也没有谁能提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 区别只在于有的社会距离那个终极理想只差一点点，而有的社会却只剩下一点点还没有彻底泯灭的良心。 “不奇怪，让这个世界成为地狱的，恰恰是那些想把它变成天堂的愿望。” 似乎是察觉到话题的走向有些沉重，亚当刚一开口，便又很自觉地自己接过话头，将谈论的主题转向卢卡斯书记。 “制度上的问题暂且不论，你对卢卡斯·巴登这个人有什么看法？” “哦，虽然目前我和他接触的不算太多，但硬要说的话，他就是那种最理想的理想主义者。” “是因为他的目光长远？” “不止。” 迭戈摇了摇头。 说到这里，他脸上凝重的神色终于消解，甚至带上了一些笑容。 “我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卢卡斯是安那其联盟中极少数懂得变通和权衡的领袖——不说工团以前闹出的那些麻烦，就拿今天早上的事举例。 我敢肯定他对我的背景一定有所怀疑，但在实际处理克拉拉事件的过程中，他却没有因为立场的差异对我抱有任何敌意，反而多次主动释放友好的信号，并透露出有意与地联方面达成和解的意向。” “你觉得他是值得合作的对象？” 亚当换了个姿势，轮椅上的身体从右倾换成了左倾。 而对于上尉的提问，小记者并没有立刻作答。 他很认真的思考了片刻，最终才非常坚定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至少值得尝试。” “是吗…很感谢你的建议，D先生，不论地联方面最终的决定如何，我想很快还会有其他需要麻烦你的地方。” “关于此事，我很乐意帮忙。” 迭戈点了点头，笑容中比先前更多了几分责任感。 作为一名入职不久的情报人员，他已经懂得在和上级相处的过程中“做好分内的任务，不去追问额外情报”的惯例，所以小记者暂且把心中的疑惑压下，平静地结束了这次突如其来的对谈。 接下来，他会先着手处理记者身份的工作，直到情报局再次向他发出召唤为止。 而另一边，匆匆告别了老友的亚当也没有闲着。 在专人的护送下，他很快回到了陆参总部…在那里，他即将听到第二个版本的故事。 第242章 罗生门（2） 自从加入半岛内战开始，作为主政者的人民阵线联盟似乎就存在于不可观测的量子态中… 并不是说当局高层个个都是虐猫狂人薛定谔的实验对象，只是对比内部相对稳定的国民军，以多政党联合组织而存在的人民阵线始终无法给外界提供一个团结自洽的强势形象。 改革派、革命派、保守派、各中间党派…大家虽然为了反抗佛朗哥领导的叛军站在了一起，但本质上依然存在着难以调和的分歧，这致使当局制定政策时往往反应迟缓且脱离实际，并且缺乏一以贯之的能力和决心。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人民阵线联盟直到今天也无法推出一位能够总览全局的精神领袖，反而把相当一部分精力放在“内战中的内战”上。 也正是出于这种政治投机的习惯，为了保证外交层面的安全距离，当亚当返回陆参总部，并以地联代表的身份对当局组建的“调查工作组”提起会见请求时，接待他的并非是政府和军方的某位大佬，而是昨晚就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方框眼镜西装男。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鄙人雷纳·卡瓦列罗，是塞瓦略斯议长的外务秘书。请允许我代表议长及其他所有因公务不能亲自参与调查的官员，再次就昨晚发生的小误会向您和地联的朋友们致歉。” 刚一进入会议室，卡瓦列罗就异常主动的抢过随行人员的位置，从背后扶住了亚当的轮椅。 从这个角度，上尉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那口带着南方特色的萨森讷语中，却逐字逐句都凝聚着努力取信于人的“赤子之心”。 “您太客气了，卡瓦列罗先生。我个人向来不怀疑当局与地联之间的深厚友谊，盖文上校也相信关于此次事件，人民阵线一定会给出一个能让大众广泛接受的处理方案。” “哪里哪里，这还需要仰赖您多多协助。” 卡瓦列罗并没有把亚当推到办公桌前，反而就近将他安置在靠近大窗户的矮桌边上。 此时正是早上10点半左右的光景，暖暖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房间，经过玻璃的折射后落在上尉身上，给他一种温和舒适的触感，让人不自觉的放松警惕。 这还不算完。 亚当这儿还没来及道谢，热情好客的秘书先生又拿过一条柔软纤薄的羊驼毛毯，亲自为他盖好。 “玛格立特的冬天虽然不如萨森讷寒冷，但潮湿的冷气却也刺骨冻人，你的伤还没痊愈，得注意保暖才行。” “感谢您的关心，不过公务在身，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吧？” “哦，那是当然。” 卡瓦列罗绕过矮桌，来到另一侧的科尔多瓦印花皮椅上坐下。 由于皮椅安置的角度，两人并没有在谈话中保持面对面的状态，而是以斜向内侧的方式彼此对应，既保证了眼神的交流，又维持了比较舒适的社交距离。 “我想或许应该从昨晚被捕的那位少女开始说起？” 亚当没有答话，只是微笑相迎，同时伸手做出一个“您请”的动作，示意对方继续。 而秘书先生也没有怯场，立刻围绕克拉拉的身份开始说明。 “相信您已经知道了，早上安那其联盟的代表已经与嫌疑人见过——以我们目前调查掌握的情况看，当事人应该是玛格立特本地比较典型的劳工子女，她的亲生父母暂不可考，只知道目前寄住在邻居家里。” 卡瓦列罗稍作停顿，体贴的留出让亚当记忆思考的时间，而后继续开口。 “尽管从六年前第二共和国建立以来，工人们的生活水平得到了改善，公民权利得到了保障，但由于国内右翼份子的破坏和掠夺，克拉拉小姐并没有接受过成体系的基础教育，而在加入工团组织之后，各种工人运动更是挤占了她大量的空余时间，所以难免会沾染上一些不良习惯，结交一些思想还不成熟的激进分子。” 卡瓦列罗的话说得相当含蓄。 仿佛在见面之前已经反复斟酌过许多遍遣词造句，以至于很难从谈话中听到任何刺耳的用语。 然而站在客观立场上看，亚当还是听出了不少具有明显引导意味的内容，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工团干部已经私下与嫌疑人有过密谈，克拉拉本身带有劣迹… 对此，亚当并没有明确表态，反而只根据字面意义上内容对秘书先生的描述做了回应。 “激进分子…您是指安那其联盟？” “不不不，我个人非常尊重总工会在社会革命及对抗国民军的战斗中做出的统筹努力，但…” 卡瓦列罗微微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不可否认，他们的组织日益庞大，但在成员管理方面的确还有不少进步的空间——当局很重视像卢卡斯·巴登这样的领导者，也很欣赏他为了改善劳工生活水平、维护国家团结做出的努力，但很多时候，各地方工团作为自治组织常常做出一些令人惋惜的举动，让我们大家措手不及。” “去中心化思想原本就是他们的行动宗旨，以各工团会员总数超过百万的现状，这些乱象也是在所难免。” 亚当没有因为与迭戈交流过意见就对安那其联盟一味袒护。 当然，他也没有完全附和秘书提出的观点，只是以一种相对客观的态度给卡瓦列罗刚才提到的情况做了个小结。 而后者也很懂得拿捏分寸，并没有继续攻击安那其联盟的成员素质，甚至反而顺着上尉的话抬了工团会员们一手。 “这的确是大型组织都不得不面临的问题，包括当局在内，世界上大部分政府由上而下制定的政策其实都是在和人性作斗争…我们相信只要给各地工团充足的时间，他们迟早会恢复理性的思考。” 卡瓦列罗说这话时表情相当严肃笃定，仿佛真的对安那其联盟的未来抱有坚定的信心。 但事实上如果仔细揣摩他的说法，就不难从其中读出潜藏的深意… 所谓“由上而下的政策”，表面上是提出可能的解决方案，但实际上是在暗指无政府主义者根本没有人民阵线联盟这样的执政能力； 所谓“与人性作斗争”，是把工团管理方式的混乱直接拔高到人类自我约束的终极问题，说明各地方工团改变现状的难度巨大，绝非一两个天降猛男就能改天换日； 而所谓“充足的时间”，更是在提醒地联，目前国民军与政府军之间的战斗正处在紧要阶段，双方不应该把精力浪费在处理安那其联盟闹出的乱子上，导致抗击fxs主义者的大局功亏一篑。 …当然，即使以上三重含义上尉全都没有领会，卡瓦列罗也可以借这话试探亚当对无政府主义者的主观态度，并通过他的回答决定下一步的谈判策略。 … 综合以上这些素材，亚当可以确定这位议长秘书果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虽然大方向上，卡瓦列罗背后的政治力量也愿意维持地联与卡斯蒂利亚官方的稳定合作，但冥冥之中却已经有把安那其联盟排挤出核心圈层的意思。 即使上尉的确对安那其联盟没什么好感，但这种挖坑埋队友的举动还是引起了亚当的警惕。 第243章 罗生门（3） 但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 卡瓦列罗并没有凭空编造任何假信息用来抹黑工团组织，他只是有选择性的把无政府主义者做得事情复述了一遍。 亚当固然察觉到了他话中隐含的挑拨意味，但如果因此就完全否定秘书先生提供的信息，那何尝不是另一种偏听偏信？ 因此在略作思索之后，上尉选择用迂回的方式应对卡瓦列罗给出的信息。 “主义、诉求，如果是能轻易改变的东西，那么作为一个政治团体，安那其联盟也不可能聚集起如此之多的‘信众’了。” “您说的有道理。” “但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而改变的重点还是在于人——我很好奇，关于安那其联盟这一届的领导班子…我是说如果把总工会的工人代表看做领导的话，您认为卢卡斯等人在政府戡平内乱的过程中发挥的到底是积极作用，还是消极作用？” “哦，卢卡斯书记和他的战友是人民阵线忠实的朋友，我们在最近的合作中受益良多。” …这是不得不说，但实际上没什么意义的场面话。 亚当沉默点头，静待对方的下文。 “包括兵员补充和工业生产，广大劳工为我们打败佛朗哥叛军的事业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因此，我们愿意尊重他们的政治主张，并誓死保卫他们参政议政的权力——当然，鉴于目前内战的形势于当局不利，所以如果能在行政和军事方面为治理民生的官员，为前线指挥作战的指挥官降低一些阻力，想必会对卡斯蒂利亚的未来大有裨益。” 说到此处，卡瓦列罗逐渐压低了声音。 但他的语气并不鬼祟，甚至比起先前那种充满官场虚伪的做派，他此时的话听上去反而更加可信。 “那么当局还有什么更具体的提议吗？” “不敢，只是各位议员经过磋商，似乎都认为如果想要提高行政效率，那么劳工联合及总工会最好还是选出一批固定的代表参与进日常的议会讨论之中，以提案的方式解决双方潜在矛盾，促成抗击国民军的合力。” 卡瓦列罗把一只手撑在矮桌上，把原本放在桌面中间的人形工艺品向亚当那边轻轻推动了一段距离。 “当然，我们也理解安那其联盟的难处，关于劳工代表在议会的席位，以及具体的职权我们可以再谈… 在达成双方同时认可的约定之前，先成立一个由工人代表组成，并直接对总统负责的‘协商委员会’，以战时临时组织的形式参与到政策制定和军事部署的工作中来，减少因为共同渠道缺失形成的阻力。” “卡瓦列罗先生，请容我再确认一次，这到底是塞瓦略斯议长的意见，还是议会共同的意见？” 坐在轮椅上的亚当伸出手按在工艺品的顶部，但并没有顺势将它握到手中把玩。 “当然是大家的意见。” 卡瓦列罗认真的点了点头。 为表郑重，他一贯笑容和煦的脸上此时却绷得极紧。 “看来人民阵线确实很有合作的诚意。” “您太客气了，这都是为了完成地中海反fxs斗争的责任。” “感谢您的诚恳，有关您的提议我会如实转述给盖文上校——但在上级点头之前，我不能代表地联向您承诺担当这份居中联络的责任。” “这是应有之义。” 说到这儿，卡瓦列罗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事关重大，怎么谨慎都不为过。您还有什么疑问需要我解答吗？” “倒还真有最后一件事——关于昨天被捕的那个女孩儿，既然她已经和安那其联盟的代表照过面，不知道我能不能也申请一下探视。” “哦，这当然不是问题，调查工作组本来就应该也有地联代表的加入。” 卡瓦列罗完全没有提亚当昨夜就已经用吐真剂进行过审问的事情，反而一口答应了亚当的请求。 两人各自寒暄了一阵，上尉便在秘书先生的安排下由专人护送前往关押克拉拉的临时监狱。 卡瓦列罗一直目送亚当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推了推眼镜，重新走回了会议室 ——矮桌上那个被他推歪的工艺品不知何时又被重新摆回正中的位置，阳光从小人向前环抱的双臂上下分别掠过，在木色的桌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阴影，仿佛把整个矮桌劈成了两半。 秘书先生见状摇了摇头，这才卸下所有伪装，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叹气。 “真是一位意外难缠的年轻军官啊…” 他此时当然并不知道，走廊另一头的亚当对这位外务秘书也在同一时间得出了相似的评价。 … “大人物的秘书果然都不是简单人物。” “您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去见克拉拉吧。” 亚当没有回答地联工作人员的疑问，因为这其中有些症结并不适合随便向外人透露… 关于卡瓦列罗后来给出的解决方案，从客观层面看，的确是解决如今人民阵线与安那其联盟矛盾的合理方式。 政治协商的做法不仅逻辑上合乎议政制度，更有临时委员会这个过渡组织托底，可谓是安排的异常周到。 如果真能按照最初的设想逐步推进，卡斯蒂利亚内部的两大政治力量也的确有可能达成和解。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妥协的代价到底由谁承担… 试想，要是亚当刚才代表地联一口答应了卡瓦列罗的方案，那么先天立场上，地联就从中立的第三方实质上变成了人民阵线的盟友。 一旦无法顺利促成无政府主义者组成临时委员会参与议政，那么地联和工团之间的裂痕就会进一步加深，甚至可能替代人民阵线成为转移矛盾的对象… 而如果双方的协商会议顺利成型，那么等于是把向来习惯了去中心化的安那其主义者拉到了对人民阵线而言更熟悉的舞台上较量，工团私自开展罢工游行及其他工人运动的风险就从政府头疼的问题，转而由总工会选出的代表独自承担。 有了这道防洪闸，人民阵线在行政合法性方面就得到了更牢固的保证，即使双方日后再撕破脸，也能以对方首先违约为由，保证自己在舆论战中处于上风。 至于说到让出的议会席位及官员职务，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如今要是没有安那其联盟所代表的的广大劳工的支持，议会和政府很多部门原本也无法正常运转，如果让渡一部分利益能够获取更广阔的发展前景，内部同样派系林立的人民阵线总会通过更复杂的利益交换找出甘愿“主动”牺牲的志愿者。 …总结来看，卡瓦列罗提出的解决方案确实具备一定的可行性，但不论如何不该由地联担保，更不可能由上尉主动提出。 至少在最终确定措施之前，亚当还要再见一面昨晚潜入陆参总部的当事人，通过克拉拉之口还原出玛格立特政坛的另一个侧面。 第244章 罗生门（4） 通过各有侧重的描述，亚当对于安那其联盟与当局之间的矛盾已经获悉了两个版本的故事。 在小记者迭戈口中，半岛上的无政府主义者是具有一定先进理想的政治团体，虽然因为其理念的偏差衍生出部分糟粕，但只要积极改造依然可以称为帮助盟友打败国民军的重要力量。 而在外务秘书卡瓦列罗口中，安那其联盟的存在却对当局正常的行政安排及军事部署产生恶劣的干扰，即使碍于其体量不能立刻拔除，但情感上还是倾向于利用温和手段，逐渐消解掉这个具有分裂倾向的da麻烦。 双方的论述都是由克拉拉潜入陆参总部这起突发事件而起，但最终指向的结论却是南辕北辙。 亚当现在尚且无法决定倒向其中任何一方。 因此，他决定再次找上引爆矛盾的关键人物，在克拉拉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尽量清晰完整的回顾一次潜入事件的始末。 … 陆参提供的临时牢房似乎是由禁闭室改造而来。 整个房间有一大半处于地下不说，连顶部被栅栏隔断的气窗也开得格外狭窄。冬日的阳光费了好大力气才从那些缝隙中钻进屋内，还时不时要被楼外巡逻的卫兵阻断，看起来稀稀拉拉，引人不快。 克拉拉身上还是昨晚那套行头。 此时她正双手抱膝，整个人蜷缩在光影交错的边界，斑驳的光斑洒在她的后脑勺上，却鲜有什么温暖柔和的触感…相反，在那股微热的衬托下，身体其他部分传来非常的凉气，叫人愈发难以忍受这刺骨的严寒。 然而即使如此，这个十来岁的姑娘却只是一动不动地待在那里，仿佛正逐渐从有血有肉的活人变成一具惟妙惟肖的冰雕，甚至直到亚当命令看守打开房门，恼人的金属碰撞声都没能完全将她从木讷的状态中惊醒。 ——克拉拉迅速抬头向门外看了一眼，确认了来人的身形之后，目光又迅速黯淡下来。 不过这种抗拒的反应并没有让亚当气馁。 …比起之前谈话的对象，搞定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子毕竟是难度更低的任务。 “把这条毛毯给他裹上。” 上尉指了指刚从秘书先生那里白嫖到的羊驼织物，随口对守卫吩咐。随行的地联工作人员则代替正在研究新魔纹的伊丽莎白，兢兢业业的充当翻译的角色。 “如果外面游行的劳工知道她被冻死，当局不可能自己背锅，看管她的牢头肯定会有麻烦。” “...” 亚当的话说得非常直白，以至于手握大门钥匙的看守只稍稍愣了一秒，就把原本打算拒绝的借口全部咽回肚子，乖乖照上尉的意见办。 他拿起柔软的毛毯盖在克拉拉身上，动作明显算不上温柔——以此看来，这位士兵大抵不是安那其联盟的潜在会员。 亚当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审时度势之后，又开始了第二步计划。 他这次依然没有直接对克拉拉开口，而是再次找上了刚刚回到原位的看守。 “有什么吃的？” “？” 看守一愣，上尉跳脱的思路让他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但还不等他理清头绪，亚当那边却已经再次发声 “除了酒精饮料，随便什么能暖身的东西都行。” 守卫这次终于明白了亚当的意思，但他并没有马上按照上尉的意思行事。 他为难的看着上尉，一边摆手，一边有些磕巴的用卡斯蒂利亚语解释，随行的地联翻译则同步向自家长官转述。 “…他说‘上级已经给嫌疑人安排了专门的饮食，不允许他们私下和目标人物接触’。” “告诉他，是我要吃。” “...” 守卫无语… 他又不是傻子，面对这种蹩脚的借口怎么可能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但亚当毕竟是地联的重要军官，作为上级专门派来协助审讯的专员，充当临时狱卒的他显然不能拒绝这种“合理”的要求。 于是兀自纠结了一阵，看守又走出房间跟同行的战友商量了几句… 几分钟后，他抱着一罐番茄汤重新走了进来。 …这道安达卢西亚特产的传统美食被料理的相当粗糙，一眼看上去用以点缀调味的蒜蓉明显加的太多，作为主材的番茄和甜椒又明显太少。 这导致汤品的颜色根本不是鲜艳醇厚的纯红色，反而看起来有些寡淡。 当然，最关键的问题在于，这菜原本应该是道“冻汤”，但看守为了满足亚当暖身的要求，只好擅自改变了烹饪流程，随便加热了一下… 如此一来，菜品的口感完全被破坏，上尉尝试着用汤匙舀了一勺搁进嘴里，那种奇异的酸味和一言难尽的颗粒化口感顿时让他皱起了眉头。 ——说实话，这道经过魔改后的汤品大大拉低了卡斯蒂利亚料理在亚当心里的平均水平。但不管怎么说，它毕竟给寒冷的禁闭室带来了难得的暖意。 再加上番茄酸味自带的开胃效果，这道黑暗料理在围观群众看来，至少还处在“乐意尝试”的范畴之内。 于是上尉有一勺没一勺的把汤往自己嘴里送，直到喝掉了接近五分之一，才把话题转向了克拉拉本人。 “其实你不用害怕。虽然潜入重要军事设施的罪名不轻，但具体到你这个特例身上，不论当局的态度如何，最终都不会对你施以特别严厉的惩罚。” 亚当说着话，但目光仍然放在自己手边的陶罐上，完全没有看克拉拉一眼。 …正因如此，在食物和好奇心的双重勾引下，女孩儿逐渐抬起蔫愣愣的双眼，看向这位昨晚亲手逮捕她的少年军官。 “听说你已经见过卢卡斯书记了…或许他出于某些顾虑没有对你点明其中牵涉的关键，但我这里可以给你保证，最多一个星期，你就能顺利回家。甚至包括为你提供过协助的士兵、洗衣女工，他们都不会被为难。 你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也不会逼你出卖任何人，甚至接下来的对话中，你不必主动提及任何具体的人名… 对我来说，和你谈话这件事，比谈话的内容更加重要。” 亚当说谎了… 但这个“谎”说的镇定且缓慢。 这一来是为了方便翻译的工作，另一方面，也是经过盖文上校常年的言传身教，上尉开始在不自觉间开始使用类似的引导技巧。 而事实证明，他确实是个善于学习的好学生… 通过声音和语气的微妙变化，即使克拉拉根本听不懂萨森讷语，但莫名中也开始产生“他没必要骗我”、“我对他没有利用价值”之类的观念。 如此一来，原本严肃紧张的审问环节开始悄然发生改变… 上尉成功于不经意间，营造出一种易于“盲从”的氛围，静静等待猎物自己上钩。 于是，就在亚当以莫大的意志力努力将第13勺番茄汤塞进自己嘴里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克拉拉终于开口。 ——她看着亚当怀里的瓦罐，说出了那句某人早有预料的台词。 “我能喝一口吗？” 第245章 罗生门（完） 亚当放下汤匙，甚至没有等翻译就直接用眼神示意属下把瓦罐递给对方。 似乎经历了这么多纷乱考验，他隐约也有了一些看透人心的力量。 尽管他还不能像盖文上校那样在复杂诡谲的政治斗争中游戏自如，但当他把目光放在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卡斯蒂利亚少女身上时，上尉已经能够体会到几分上校此前看待自己的心情。 不同的生活环境让克拉拉与同龄人相比拥有了更强的行动力和某些特定领域的“一技之长”，但视野的高度限制了她的行为模式，在大多数时候，她努力开拓的“事业”从战略全局看竟是如此的幼稚可笑。 …当然，亚当此时是笑不出来的。 不只是因为他自己以往也做过类似的事情，而是直到此刻，上尉的眼前仍然布满迷雾——经过雷鸟计划的洗礼，他的确已经向上踏出了一步，但举目四望，面前仍然是崎岖险恶的山路。 ——他很清楚，自己仍然身处“此山”之中！ 正是出于这样的理由，在接下来与克拉拉的对话中，他并没有自持身份被傲慢蒙住双眼，反而一如既往保持着克制和谦逊。 上尉没有急着开口。 他按照早就设计好的步调静静等待克拉拉享用味道不怎么美妙的汤品，等待女孩儿的脸上逐渐有了些血色，等待她舀汤的频率逐渐降低，亚当才终于用旁敲侧击的方式逐渐切入了正题。 “老实说，我不太理解你为什么大半夜偷偷跑到我房间里——你真的觉得地联的前线指挥官会在自己房间里放什么重要情报？” 翻译按照长官的意思，一字不落的把亚当的话翻成卡斯蒂利亚语，甚至连语气都模拟的尽量相似。 但其实亚当根本没有让克拉拉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他此时的停顿只是一种信号，提醒女孩儿尽快从进食带来的迟钝感中恢复过来而已。 毕竟对于一个生活在玛格立特的普通孤儿来说，她恐怕连王国的军制架构都没有清晰的认知，怎么可能了解地联内部事务的具体安排。 …不过也正是得益于此，上尉忽悠克拉拉时才几乎不存在任何心理压力。 “我只是一名上尉，独立第1大队的前线指挥官，我的职责是接受命令、执行命令…为此前几天差点儿死在特克斯科。” 亚当看似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自己的伤腿，继续说道：“在整个萨森讷空降兵体系中，上尉也不过是用来冲锋陷阵的‘高级炮灰’而已，你真觉得高层会把事关重大的战略情报交给我？”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佻，不仅没有板起面孔，甚至反而带了几分自嘲的意味。 翻译小哥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履行自己的职责，而怀里抱着瓦罐的克拉拉则听得满眼发懵，连手里的汤匙都彻底停了下来… 作为工团组织的年轻会员，她虽然不至于因为一碗热汤就对亚当的说法深信不疑，但超量的陌生情报配合上尉鼓动意味拉满的反问句式，还是让年幼的克拉拉产生了动摇。 经过前期的层层铺垫，她没有直接出于政治立场对立直接从心里层面否定亚当的说法，而开始用“理性”思考上尉所说的话到底是否可信。 而又因为支撑这种思考所需的“原材料”基本都是由亚当亲自提供，少女自然只能顺着早就安排好的逻辑链条得到上尉希望她得出的结论。 “按照流程，地联每一步的行动计划及整体战略都要通过参谋部参谋联合研究，由总指挥部确认，最终才能传达到我们这些基层军官手中——换言之，绝大部分我知道的信息都会在一两天内通过各大报刊向卡斯蒂利亚全体公民布告，你费了这么大力气潜入我的卧室，难道就是为了偷几张报纸？” 连续的揶揄让克拉拉几乎陷入迷茫，小姑娘低头思索了片刻，然后又怯生生的反问道 “如果只是报纸…你为什么还要上锁？” “问得好，难道你就没有瞒着大人偷偷储存‘玩具’的‘秘密基地’？又或者卡斯蒂利亚的办公桌抽屉都不带锁？” “…” 亚当的回答让克拉拉一时语塞，她的嘴唇嗡动了几下，但终归什么都没说出来。 从这个反应看，小记者之前转述的说法多半没错——克拉拉潜入陆参总部的事件大概率只是一时兴起的冲动犯罪，即使背后真有什么人怂恿，也不会是计划周详的机密任务。 确认了这一点，继续深挖所谓的“幕后主使”也就失去了意义，于是上尉果断转移了质询重心，没有对克拉拉的作案动机进行更深度的挖掘。 “木已成舟，不管你到底信不信，现在讨论这些也没有任何意义…对了，我注意到你昨晚撬锁的动作还挺熟练，怎么？工团的青年会员经常做这种非法入侵的事情？” “才不是非法入侵！我们这叫劫富济贫，就像汉丁顿伯爵那样！” “哦，所以你觉得自己是小约翰还是温里奥？” 亚当不屑地笑了笑，单手撑着下巴搭在轮椅的扶手上。 在对话环境相对放松的前提下，这种略带挑衅意味的态度轻易激起了少女的谈兴。 “我怎么听说卢卡斯书记手下还养了一批小偷强盗？” “你胡说！卢卡斯大哥才没有。” “不会吧？他这段时间不是在玛格立特附近征收了不少工厂和土地？” “那都是经过工团成员公审之后没收的共有财产！” “真的每次都开会公审？” “那当然！作为总工会的代表，卢卡斯大哥可是跑遍了每家工厂！” 克拉拉有些激动，她说着说着甚至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杆，一改之前唯唯诺诺的样子，瞪大了眼睛盯着亚当不放。 由此看来，卢书记即使是在这些涉世不深的青少年群体里也拥有极高的威信。这表示他在工团内部的人格魅力已经发展到近乎个人崇拜的地步。 联系无政府主义者的议事制度分析，卢卡斯的号召力确实足以让他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劳工联合的决策… 换言之，比起那些动辄更换的代表，卢书记具备推行自身政治理想的能力，且符合与当局达成长期合作的地位要求。 ——从客观条件上看，有这样一位工会书记存在，卡瓦列罗秘书提出的计划似乎具备相当大的可操作空间。 可就像亚当之前提到的，联盟与当局确认合作关系之后，各工团在玛格立特周边的群体活动并没有减少的迹象…这就又与迭戈描述中锐意进取，忧愁现状的人物形象有所出入了。 从这个角度看，卢书记倒是更接近卡瓦列罗秘书口中那个具备一定个人能力，但不具备改革能力的失败改革家…又或者，他本人根本无意改变安那其组织各地方团体独立自治的政治生态？ 更进一步，卢卡斯早上与克拉拉见过面后似乎也没有提出保释嫌疑人、改善关押条件之类的要求，这是否又暗示卢书记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亲民温和？ … 总结一下。 通过和克拉拉之间的交流，亚当解开了一部分对于安那其联盟和卢卡斯本人的疑问，但另一方面，又有很多新的问题浮出水面。 可不论如何，借助三个视角的互相印证，上尉对即将正式交涉的对象总算形成了一个大致可靠的印象框架，接下来就只能通过和正主接触，往其中填充血肉了。 第246章 倾向 根据盖文上校的安排，亚当最初是打算借调查工作组的渠道，以三方碰头会的形式借克拉拉事件与安那其联盟的代表当面详谈。 但既然小记者正好半路插入，卢卡斯书记又有意以迭戈作为双方联络的中介，降低工团内部产生反弹的风险，上尉自然也乐得用这种隔空传话的方式在正式会谈之前与对方达成先期共识。 于是离开临时关押克拉拉的地牢之后，他马上回到办公室，撰写了一封立刻寄给小记者的信件。 为了规避任何可能存在的意外，这封信不会被直接送到卢书记手里，而是由迭戈全文背诵之后再以口述的方式转达给安那其联盟那边。 信文的内容其实非常简单，主要分成三个部分。 首先，是对克拉拉的处理态度：考虑到正在举行游行示威活动的工团劳工的意愿，地联方面愿意秉持“从宽从轻从快”的原则协助当局处理此次潜入事件的手尾。一切有关克拉拉本人的处罚决定无不可谈，只要暂时让她离开此次风暴的中心，保证当局司法和军事系统的颜面即可。 这部分的内容属于此次交流中双方的“最小公约数”，亚当自然写得中规中矩，毫无波澜。 而信件的第二部分，则涉及到有关无政府主义者更本质的问题，为了防止介入太深触及对方的政治底线，上尉故意选择了更加委婉的切入点… 考虑到第二次特克斯科防御战打响前，米格尔中将已经向玛格立特报告过马里亚诺引发的动乱事件。 且当时因为拿到了录音实锤马里亚诺通敌的政局，所以当局和安那其联盟为了稳定内部局势，不得不联合发表声明，认定其人是借联盟之名谋己之私的暴乱份子。 眼下，亚当决定借这个臭名昭着的死人为借口，试探一下卢卡斯对各地方工团高度自治，导致总工会统合能力形同虚设的制度管理问题有什么看法。 为此，上尉在信中表示“对当时未曾查明马里亚诺与安那其联盟之间的关系，而在特克斯科地区给联盟带来了名誉上的损失表示歉意。”。 同时上尉也顺势提出“为了防止下一阶段作战中发生类似的误会，希望总工会能与各地方工团建立更紧密的联系，方便在半岛作战的地联部队快速分清敌我，不给别有用心者留下可趁之机”。 而由此，亚当也得以顺利引出了信件最后一部分的内容。 即第二次特克斯科防御战后，安那其联盟及深受其影响的新招募部队会怎样配合政府军及地联，组织起对国民军的反击。 这里必须要提前说明一点。 由于安那其主义者特殊的组织架构，有关“雷鸟计划”的详细内容，盖文上校只和部分当局高层有过交代，而包括卢卡斯书记在内的所有劳工代表都对凡赛即将在南大陆展开的军事行动毫不知情。 毕竟以无政府主义者庞大且难分主次的代表数量，再加上他们凡事开大会解决的议事流程，如果真把“雷鸟计划”提前透露给总工会，恐怕用不了两天相关情报就会摆到佛朗哥的办公桌上… 亚当此次与安那其联盟的交流中也没有得到分享“雷鸟计划”的授权，所以他在信中询问卢卡斯对下一阶段作战的准备，是以排除了“雷鸟计划”作为前提的。 … 当天下午晚些时候，当围拢在陆参总部附近的游行示威人群逐渐散去，记下信件内容的小记者终于带着亚当的诚意再次向刚处理完示威活动后续事项的卢书记提出了会面申请。 凭借一贯的好名声，总工会的成员们并没有为难这位和人民站在一起的良心记者，很快便安排了他和卢卡斯见面。 时隔大半天，双方这回没有再做那些无意义的寒暄。迭戈在确定会面环境相对私密之后，就以口述的方式将上尉的信文如实转达。 作为传讯通道，迭戈知道这种联络模式最忌讳传信者在其中夹带自己的私人观点，所以他不仅全程一句废话没有，甚至连叙述时的语气都几乎没有任何波澜。 而卢书记虽然为了范围遍布全城的大型骚动忙活了一天，但他此时的头脑却依然非常清醒。 所以在对亚当的来信仔细咀嚼之后，卢卡斯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相比上尉的信文，书记同志的回复更加简单。 其一，有关克拉拉的处理方案，他不赞同“轻拿轻放”的处罚标准。 按照卢书记的看法，即使考虑到团结稳定的大前提必须对克拉拉从宽处理，但也要尊重最起码的司法严肃性，不能给安那其联盟的成员们留下“凡事闹一闹就能解决”的错误观念，避免后续事态进一步失控，影响到内战的大局。 其二，有关预防马里亚诺事件重演和下一阶段的作战安排，他认为任何对联盟组织形式的更改，都应在充分考虑各地工团自身意见的基础上进行。 但鉴于眼下整体不利的战争局面，如果当局能够让渡一部分地方权力，总工会愿意承担一部分协调联络的责任，尽可能高效的调动所有新军士兵的作战积极性，同时充分发动各地劳工组织投身于隐秘危险的敌后武装作战中。 …相比官面上的交流，这种隐秘渠道的联络就显得直白的多，双方几乎是把交换条件直接摆到了台面上进行磋商。 当小记者隔日把这些回复内容带回地联总部时，亚当没费多少工夫就get到了其中的重点。 同时，经过前前后后一系列的侧面烘托，他也切实感受到了卢卡斯作为总工会书记对于整个组织未来发展的规划方向。 于是他立刻坐着轮椅来到了总指挥部，在正式做出决断之前与盖文上校会面。 “很明显，卢卡斯的确是个信仰坚定的无政府主义者，对于在安那其联盟中形成集权几乎毫无兴趣； 但同时，他在工团建构方面思想又比普通的安那其主义者更为极端。他似乎对单纯依靠邻里互信、道德约束的‘人治’并不满意，并有意以克拉拉事件为契机，在各工团内部增添新的约束条款…” 亚当略做停顿，然后说出了此次交流的关键 “当然，除了以上这些思想层面的内容，属下认为最重要的收获在于，对方明显有通过利益交换与当局妥协的倾向。我们有很大机会借此促成谈判，以相对温和的方式完成‘雷鸟计划’的全部前期准备工作！” 说这话的时候，上尉的眼里明显带着光！ 因为自特克斯科战役结束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更复杂的涡流中找到合适的信标，并以自己的力量推动事件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第247章 得寸进尺 政治的灵魂在于妥协。 在假定参政的双方都能保持理性、尊重基本谈判规则并排除手段相对极端的革命活动的前提下，仅从狭义的角度解读，这句阿克顿勋爵的名言大概找不出什么问题。 尤其是按照西方政治语境中符合“契约精神”的协商逻辑，所谓的皿煮、自由、公共利益也多建立在妥协的基础之上。 亚当无意讨论这所谓的“灵魂”到底是源于道德还是理性，他现在关注的是人民阵线和安那其联盟彼此让步的平衡点到底该如何把握。 与此前主要考验逻辑推理及情报分析能力的沟通工作不同。 当双方的交涉进行到围绕具体谈判条款讨价还价这一阶段时，缺乏这方面实践经验的上尉很难把握住其中复杂晦涩的潜规则。如果由他负责相关工作，恐怕难免会出现纰漏。 幸好，盖文上校对此早有准备。 在亚当通过接触卢卡斯书记与无政府主义者搭上线的同时，上校那边也已经通过私人途径向议会高层通报了相关情况。 为了不给以后的扯皮留下话柄，盖文拒绝了当局邀请他加入临时协商会议的提案，并特地把所有参与此事的地联人员排除在一切影响最终决策的机构之外。 站在亚当的立场，他始终觉得这种提前化身“不粘锅”的操作多少有那么点儿缺乏诚意。 但由于上尉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处理类似问题的经验，所以亚当最终还是接受了上司的安排。 而从另一个角度看，有了地联提供的纽带与平台，当局政府与安那其联盟之间长久以来的矛盾也终于有了缓和的希望。 ——在其后的两天内，三方开始通过隐秘渠道频繁交流意见。 包括克拉拉事件、莱纳德零件厂事件、游行示威事件在内，原本看上去几乎不可调和的尖锐冲突开始在谈判中不断软化，玛格立特的政治气氛虽然谈不上就此一片和谐，但至少各类治安案件的数量大大降低，局面正逐渐走向稳定。 而此时，“隔空谈判”也终于讨论到了最核心的焦点：巴斯克及加泰罗尼亚的自治问题。 前文提到过，因为这段公案，安那其联盟在内战爆发之前甚至一度与人民阵线发生决裂，乃至在各地爆发了一系列的流血冲突。 虽然佛朗哥的反叛让双方暂时化敌为友，但事关国家主权，当局与无政府主义者在此两地的明争暗斗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在地联介入之前，两边只能搁置争议，放任这枚随时可能爆发的定时炸弹，在卡斯蒂利亚的国土上持续发酵。 然而随着第二次特克斯科战役结束，有关自治区的问题却因为国民军与政府军战争态势的改变从而引入了新的变量。 ——从现实情况出发，自加利西亚至特克斯科的大片国土已经完全落入佛朗哥的掌控，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无政府主义者心心念念的巴斯克自治区。 在这种情况下，当局内部对于安那其联盟扩大地方权力的要求虽然依旧存在反对意见，但推进自治化进程的阻力却无形之中减小了许多。 …毕竟形势比人强。 就算人民阵线这边死咬着行政权不放，国民军组建的新任地方政府也不会承认当局的领导。既如此，还不如在相关条款上适当让步，借此团结无政府主义者，扩大己方在内战中能够动员的力量。 抱着这样的念头，经过几次商议之后，当局最终同意立即停止右翼执政时期对巴斯克、加泰罗尼亚自治区的迫害，并表示会充分尊重1726年革命政府建立前，左派对劳工联合组织的承诺，由各自治区民众自行选举组成地方领导班底。 甚至考虑到现今烽火遍燃全国的大环境，当局还允许各自治区政府自行建立抵抗部队，这些部队编制上从属于自治区政府受地方节制，但实际指挥权归于陆军参谋总部，全体成员有义务服从当局的统一调配，参与到反抗佛朗哥叛军的战斗之中。 而为了保证人民阵线能够在实际指挥中保持一视同仁的态度，陆参总部对这些部队的所有调动命令都应经过总工会的同意，确保他们得到公正的对待。 ——诚然，如此复杂的指挥架构难免会在大兵团配合作战中造成许多人为设置的困难，甚至考虑到安那其联盟令人捉急的决策效率，重组后的部队把握战机的能力也会大受影响。 但凡事都要讲究对比… 人民阵线在内战开始前根本没有做好最起码的战争准备，不论是在思想动员方面还是军备整顿方面，他们和蓄谋已久的国民军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 再加上西西里、赫默阿方面的军事介入，当局政府才会在战争开始后的头两个月接连损兵折将，丢失大批地盘。 可以说除了地联所属的空降兵部队打了几次酣畅淋漓的胜仗取得了一些战果之外，政府军整体上还是处在被动防御的态势。 如此生死存亡之际，即使明知军权分散很可能会使将来国内的形势变得更加复杂，当局也只能选择“饮鸩止渴”。 另一方面，人民阵线的决策层对即将施行的“雷鸟计划”是有所了解的。 凡赛出兵南大陆到底能否取得战果尚未可知，但为了将佛朗哥叛军尽量吸引到北方的松博特半岛，政府军必然会在下一阶段主动出击的作战中承受巨大的军事压力——由于从武器装备到部队训练度都全面处于下风，如此盲目的进攻必然导向大量的人员伤亡。 这种情况下，每一份能够动员的力量都显得弥足珍贵！ 而恰好，会员上百万的安那其联盟完全有能力解决人力资源方面的问题…如果谈判能够顺利推进，那么下一阶段政府军向外线进军的压力将大大减少！ 然而就在玛格立特的一切事务都在向好的一面发展时，北方传来的战报却再次挑动了所有人的神经… 1732年10月14日 距离令国民军和政府军同样损失惨重的第二次特克斯科战役结束还不到一周，驻扎在纳瓦拉地区的西西里装甲部队就在空中火力的掩护下再次向东挺进，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攻下了这座重要的北方港口。 由于3兵团主力已经陆续撤出防区，接替他们维护城防的卫戍部队根本无法与来势汹汹的侵略者集团抗衡，很快便退出阵线向东方的阿拉贡及加泰罗尼亚地区溃退。 到14日下午，西西里部队已经自西向东依次接管新城和旧城。 …对地联而言，这本是预料之中的发展。 按照盖文上校的预计，西西里人会在这次象征性大于实际意义的胜利后逐步从松博特半岛撤兵，抽出手来解决国内南北对立的尖锐政治形势。 但让人意外的是，从15日开始，进入特克斯科的西西里部队不仅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反而主动派出空中力量，向东进行扫荡，清除加泰西部的各级防御设施！ 第248章 人性的闪光 疑惑、惊讶、焦急…当然还有愤怒！ 自前线返回玛格立特修养的亚当脑海中依次闪过递进的情绪，并下意识地摸向随身携带的J-1霰弹手枪。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第一次尝试多米诺骨牌的新手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即将把一副形状复杂的图案全部摆好，谁料却在即将完工的关键时刻遭遇了邻居家熊孩子的无情背刺，硬是要在大功告成之前摧毁这幅杰作。 于是，上尉第一次对战争中无冤无仇的陌生人产生了杀意！ …没办法，“损失厌恶”是人类的天性。就算在不同的时空活过两次，亚当也没办法跳出这种天性之外。 他不想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因为西西里军出人意料的军事行动全部付诸流水，而作为一名日常刀口舔血的空降兵，他能想到最简单的方法自然就是解决掉制造意外的元凶… 在获悉这条战报的那个瞬间，上尉恨不得立刻向盖文上校请战，由他率领休整中的独立第1大队出动，消灭掉那批主动深入加泰地区的西西里空兵，给这些自诩罗马正统的疯子一个惨痛的教训！ 但片刻之后，随着怒气上头的负面状态逐渐消失，亚当最终还是恢复了冷静。 …刚刚经过一轮大战的地联魔法师损失惨重，不仅部队减员将近三分之二，更重要的是，经过两个月的高强度战斗后，他们满打满算也才刚刚休息了五天，更别说其中还要刨出治疗和运输的时间。 将这样一支疲惫之师匆忙投入战场，不仅是对自身战争潜力的透支，更是对麾下官兵极端不负责任的行为。 上尉已经看够了战友壮烈牺牲的场面，更无意用他们的鲜血浇灌自己的勋章。 因此他虽然第一时间赶到了地联总部向盖文上校询问下一步的安排，但并没有盲目提出以空降兵部队北进迎战的计划。 而相比之下，盖文上校则看得更加长远 ——当亚当敲开地下指挥部的大门，才发现格林上尉、埃文斯博士、情报专员及其他地联参谋部的重要成员早已全体到位，此刻众人正围拢在上校周围，有条不紊地向长官汇报情况。 “战斗打响时3兵团已经完全撤出特克斯科，城内的伤员也已提前完成转运，除了后来被击溃的卫戍部队之外并没有其他损失。” 格林上尉急匆匆地在地图上标记出敌我双方的部队位置，其他参谋则照例在房间中央的沙盘上摆好更详细的兵模。 盖文上校只匆匆看了一眼，很快把注意力转回手头的其他文件上。 他比照着特克斯科及纳瓦拉一带近期传回的消息，头也不抬的追问道：“西西里部队是什么构成？” “目前还不清楚，但根据巡逻打击舰队报告的信息，西西里方面最近一周并没有通过比斯开湾经海路向纳瓦拉增兵，而埃斯特雷马杜拉方面的公路也没有捕捉到敌军机械化部队向北挺进的动向。” 格林上尉一边说一边从其他参谋那里接过对应的电报，并按照顺序一一呈送到长官面前。 从以上这些情报看，国民军在上次会战失败后并没有继续向特克斯科增兵，佛朗哥领导的部队显然也判断出随着战争形势的改变特克斯科的战略地位已经大大下降，因此放弃了在北方与政府军死磕的打算。 换言之，此次西西里军突然攻占港口，并且继续向东进兵的动作必然缺乏相应的后勤支援，甚至本身投入行动的兵力也大多来自前两次会战后残留重整的力量，总体实力有限。 …当然，对于一场波及整个松博特半岛的大型战争而言，光把目光集中于一隅显然是不妥当的。 战场之上机会均等。 既然萨森讷和凡赛方面可以根据走向制定出“雷鸟计划”这样大胆的军事行动，那么盖文就不得不防备西西里此次不同寻常的进军背后是否也隐藏着更周密的计划。 因此在格林上尉汇报完国民军方面的动向之后，上校又把目光转向了军事情报局的专员。 后者没有拿出任何成文的材料，只是坚定地对地联最高长官摇了摇头。 “对赫米斯奥格的渗透还在继续，但包括D先生在内，目前没有任何渠道收到有关大规模军事行动的情报。” 专员稍作停顿，又凑到盖文上校耳边低语了几句，至于其他军官和参谋人员，则自觉向后退开了一段距离。 包括亚当在内，没人听到情报专员向上校汇报的内容——至于盖文本人更是全程绷着张扑克脸，叫外人无法看透他的情绪波动。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提问 “那西西里国内呢？有什么新情况？” “南部地区的游行还在持续，军官们的意见信几乎快要挤爆最高统帅部的信箱。” 情报专员直起腰来，摇头的幅度比之前更小。 “听说很多人寄信时甚至直接用的真名，从目前的状况看，西西里中层军事干部对出兵松博特的意见依然很大。” “我明白了。” 盖文上校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向穿着白大褂的埃文斯博士。 “博士，听说你正在为独立第1大队改良现有设备，进展如何了？” “还算顺利！新版魔力指示器目前已经有了雏形，我还在额外添加了不少新功能，正准备找个机会请小亚当帮我好好测试测试…” “可以大规模列装吗？” 盖文上校打断了埃文斯滔滔不绝的专业知识讲解，直指问题的核心。 “当然不行，毕竟还没有通过实际使用收集足够的数据，稳定性根本无法保障。” “那数据收集需要多久？” 盖文继续追问，但他的目光却已经移到亚当身上。 “这主要看测试人员本身的素质，我想以小亚当的本事，一周时间绰绰有余。” “我只能给你三天。”盖文上校加重了语气“能不能完成？” “三天？” 埃文斯博士摸了摸下巴，目光同样转向了上尉。 而后者也立刻领会了长官的意思… “保证完成任务。” “很好，这几天谈判的事情暂时交给格林上尉接手，独立第1大队全体务必配合埃文斯博士完成新装备的研发和适应——我会向当局提出交涉，三天之内，独立第1大队会临时由卡斯蒂利亚的魔法师补员完整。” “是，长官！” 与之前强压式的命令不同。 既然各方面情报都显示西西里此次东进的动作确系赌博性质的军事冒险，那么为了给正在协调的“雷鸟计划”争取准备时间，为了最大限度的减少所有无辜者的牺牲，亚当其实也已经抱定了和上校同样的想法。 ——这与初闻战报后因愠至战的做法有着本质的区别！与此前任何一次被口口传颂的“英雄事迹”更是大不相同！ 亚当心中一片平静，并在没有外力胁迫的情况下对“为别人冒险”一事做好了所有觉悟。 虽然左腿负伤的他此刻只能坐在轮椅上，但上尉举手敬礼的那一刻，整个人却似乎被昏黄的灯光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光晕。 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清楚… 那是理想主义者投射在俗世的惊鸿剪影！ 是人性中最耀眼的闪光！ 第249章 技术突破 世界上感染性最强的东西是什么？ 病毒？ 蛔虫？ 还是某种微生物？ 不，与这些有形的东西相比，无形的思想要比以上所有令人闻风丧当的“致命杀手”更加危险。因为它传播途径广泛，而且一旦生根就几乎无法根除。 不论是赫默阿人民党还是西西里黑衫党，主导这些极端思想逐渐成为社会主流的幕后黑手们都很清楚这个道理。 所以比起只会用金钱、地位拉拢选票的资本家，他们贩卖的商品更加高端，使用的手段更加隐秘。 中产阶级和学生不会相信一个落榜的美术生，受和约限制被裁退的军人不会相信一个别国出生的退伍士兵，工厂主和金融寡头更不会相信一只出生底层的渺小虫豸… 但反过来看，这些人生经历却帮助那个合并总统与总理的职权，稳坐元首之位的独夫充分了解了各阶层的需求。 他精准的把握住不同选民的痛点，在经历了战败阵痛的赫默阿人最迷茫无助的时刻，“慷慨”地向他们贩售名为“希望”的du品！席卷整个世界的风暴由此开始酝酿！ 只是可怜那些被蒙蔽的小民和工人，经济复苏的假象欺骗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亲手把刺刀递给了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好在，毁灭与希望从来都是一体两面的双生子。 在别有用心者利用洗脑和强权不断扩大战争的阴霾时，总有人会在黑暗中举起炬火，为所有笃信善良的人照亮前路。 亚当很清楚凭自己的力量无法拯救整个世界的危机，但至少在松博特半岛，在他们为之奋斗的卡斯蒂利亚的土地上，他愿意为了拯救无辜者的理想，成为下一个捧起光明的人。 认定了这一点，上尉顿时拥有了非常的勇气。 他先是按照盖文上校的吩咐在最短时间内将有关安那其联盟的问题与格林上尉做了交接，然后立刻配合埃文斯博士的要求投入到对新装备的钻研之中。 事实上，自从地联总部做出决定之后，参与研发工作的人远不止亚当一个。 由于上尉此前就将学习光学投影术式作为头等要务添加到所有地联战斗人员的日常工作里，所以在安那其主义者和当局谈判的这段时间，不仅独立第1大队的成员大多对于新术式的运用已经逐渐入门，甚至还有部分同僚在学习过程中展现出了过人一等的天赋。 这其中，三位中队指挥官都表现得尤为出彩。 服役时间最长的科尔森中尉经验丰富，即使新术式的构成方式相对新颖，但他依然很快找到了入门的渠道。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后，他对光学投影术式的运用已经趋于熟练，各方面素质基本满足了高压实战环境的需求。 而使用“巫婆式”学习法的娜奥米少尉更是不能以常理猜度… 经过几轮尝试之后，她掌握新术式的速度甚至比亚当本人更快！甚至刚一上手就在原术式的基础上进行了小幅魔改，以一种让人惊呼“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方式，拓宽了术式的显色光谱范围！ 当然，各位指挥官中最让人意外的，其实还要属伊丽莎白少尉。 也许是因为她原本就对望远类术式有着特殊的天赋，在光学领域的敏感让这位亚当的专属副官在学习新术式的过程中展现出了极强的亲和力。 采用传统学习方式的她虽然掌握光学投影术式的速度并不比其他战友更快，但顺利上手之后却马上在成像及显色方式方面产生了自己的想法。 而且与一切跟着直觉走的娜奥米不同，伊丽莎白对于术式结构的改变很明显是基于某种科学逻辑的缜密改编。 ——尽管目前她还限于基础知识的缺失难以将自己的想法完全落实到实践阶段，但对于有过相似经历的亚当来说，他却几乎可以肯定只要伊丽莎白补上这些专业知识的短板，将来很有机会在短时内拿出类似“定向魔力诱导”、“集束轰炸”那样的重大突破。 …不过即使这种美好的愿景还需要更多的时间积累酝酿，无法期待它直接应用于即将到来的加泰地区任务中，但凭借伊丽莎白对于“光学投影术式”的独到见解，埃文斯博士的装备改良进程还是得以大大加快。 “分离不同来源的魔力波对于学界来说的确是个难题。 按照目前的数据采集模式，当同时接收到多个不同频率、幅值的类弦信号时是很难加以区分的。又何况在真实的战场上，这些魔力波的来源方向并不固定，开始及结束时间也不同步，这就进一步加大了分析的难度。” 埃文斯博士指着黑板上用粉笔画出的波形图，接着又随手在图表下面多加了一行非专业人士根本看不懂的计算公式 “我最初的想法是利用傅里叶加小波变换的原理制造出一种简单的差分机，并以此作为信号转化装置的原型加入到飞行面罩上，配合光学投影术式达到准确区分魔纹波形的效果…可惜，整个装置的体积太大，运行效率无法满足实战要求，所以我只好把这个想法暂时搁置。” 埃文斯博士推动侧面的滑槽，将原本挡在后面的另一片黑板露了出来。 “好在伊丽莎白少尉对新术式的改造却给了我新的灵感！ 既然我们无法用机械装置辅助分解不同魔力波形，那为什么不在魔力本身的特性上多下点儿功夫呢？” “博士…说重点。” “快了快了，马上就到重头戏了！” 埃文斯的眼中透着兴奋的闪光，他拿过一个改造后的新面罩递到亚当手里，继续滔滔不绝的发表着自己的演讲。 “我们都知道，魔力对客观世界的干涉需要经过魔纹术式的辅助，再借由丹氏晶体的放大效果才能达到具备使用价值的水平，而丹晶本身并不具备储存魔力的效果，也无法同时兼容两种不同源的魔力效果——类似的规则其实对自然发散的魔力波也同样生效！ 以伊丽莎白少尉改造后的新术式作为基础，我们完全可以通过短时间、小范围的魔力波捕捉模式先记录下某个单独来源的魔力波对丹晶产生的效果，继而把这个单独的单元锁定在这个特殊的魔力源上！ 如此一来，魔力指示器根本不需要分离混乱交杂的复合波形，因为在锁定目标之后，能够激活对应丹氏晶体的魔力波本来就只有一种而已！” 第250章 新玩意儿 “抱歉，如果我没有理解错，您的意思是现在已经可以制造出以不同魔法师为区分依据，记录单独波形的新式魔力指示器了？” “理论上是这样。” 亚当颔首，没有继续追问实际上又是什么情况… 时间紧迫，就算没有这些辅助设备，独立第1大队此次出动也势在必行。而一旦有了这样的思想准备，他对于魔力指示器的心理预期也就在无形中被同步拉低，理论和实际之间客观存在的落差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因此，上尉没有在这些问题上纠缠。 他把面罩带好，直接把话题转向了改良后的具体使用方法。 “具体怎么使用？” “由于显示设备完全由光学投影术式代替，所以新设备主要由传感器和接收装置组成。” 埃文斯指了指面罩左右眼侧面的部分。 亚当随即按照指示用手指从上至下依次扫过左右各四个指甲盖大小且稍稍突起的椭圆形结构——从视觉效果上看，简直像是鲨鱼的鳃裂。 “考虑到术式的复杂程度以及每个独立元件之间可能存在的互相干扰，所以目前每个魔力指示器上只加装了8个小型魔力波接收器。每个接收器在同一时间内都能接收一种特定来源的魔力信号，并通过光学投影术式直接投射到镜片前方20厘米区域…你可以试试看。” 亚当没有说话，直接用最快速度构建好改良后的光学投影术式。 刹那间，“鳃裂”部分传来轻微的震动。 随后，一道介于虚拟与现实之间的半透明光幕便出现在目镜左前方稍稍偏下的位置。他试着转动头部、推动轮椅到处移动，发现光幕与面罩的位置相对固定，并没有在不同速度的运动中出现画面模糊的状况。 而光幕的主体部分则是横纵坐标比例可调的波形图坐标系，能够通过调整术式分成八个独立的图表，也可以全部合成一个整体。 “8种不同来源的魔力波形会实时以不同的颜色呈现在坐标系内——多亏了娜奥米少尉的奇思妙想，显色数量目前已经提高到256种，所以波形线的具体颜色可以根据个人喜好自行调整！” 埃文斯特别在“奇思妙想”四个字上加强了语气…听得出来，博士在某方面和娜奥米少尉竟然诡异的有点儿合拍。 亚当原本还打算等魔力指示器的项目暂时告一段落后，委托埃文斯博士将主要精力放在“集束轰炸”术式的深度开发上。 但看现在这架势，上尉不得不重新评估其中的风险——毕竟他可不想某天早上一觉睡醒突然得到类似“实验工坊发生意外，独立大队痛失臂膀”之类的情报…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能在他脑中转一转… 所谓“几事不密则成害”，作为长官有些事情实在没必要提前跟属下通气。所以亚当一开口，嘴里说得仍然是有关新术式的话题。 “现阶段颜色基本够用就行，新设备的灵敏度怎么样？” “和之前类似，新改造的魔力指示器也可以通过改变生效范围提高灵敏度，但因为多了波形分离的过程，所以当没有被记录过的新魔力源首次进入有效区域后，会出现2秒左右的延迟才能显示完整的波形。” 埃文斯博士一边说一边指向光幕边缘的位置。 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整个边缘区域都可以留出了一圈空白边框，大约一根手指粗细。 “在锁定具体的波形之前，正在记录的新魔力源，又或者超出8个锁定上限的目标方位都会以锥形箭头的形式标示在这些空白区域，直到魔力波发射方向进入光幕范围，箭头才会变成半透明的浅色涟漪状信号点，指示具体位置。” “很好，还有什么其他功能吗？” “还有这里。” 他又指向光幕右下角，那里显示着一个半截巴掌大的陀螺仪。 “为了解决部分空降兵战士反应的有关飞行表功能难以在实战中体现的问题，我还特别添加了一些辅助功能，希望能在作战中帮助我军取得更大的优势。” “这倒是个好思路…可惜，最近是没有时间深入研究了。” 有了光学投影术式这种便利的图表参数显示设备，亚当很自然地想到应该把各种魔能装备的使用情况进行可视化呈现。 不只是飞行状态，包括飞行背包的运行功率、武器装备的激发情况、空降兵身体各部分受力状况等…如果条件允许，把这些数据以直观方式呈现在魔法师面前绝对能切实提高作战人员在极限状态下的战斗水平。 此外，亚当甚至还期待能将光学投影和现有的各种攻击类术式相结合，达到辅助增强的效果！ 但以上这些美好的期望无不需要作战人员与研究人员通力合作，花费大量时间投入研发实验才有可能逐步实现，以加泰罗尼亚地区如今亟待拯救的战况，独立第1大队明显指望不上这些魔力指示器2.0版后续DLC了。 “目前改良后的新版指示器能生产多少？” “丹氏晶体接受装置目前还只能在实验工坊里小规模制造，连你手里这件在内，独立第1大队出发之前最多只能装备15件。” 作为实验室产品，产能不足永远是最主要的问题。 从埃文斯博士桌面上铺满的各种零件来看，这种精细活儿目前指定不具备扩大生产的可能性。 好在排除掉本地魔法师补员的人数，地联这边实际能够出动的空降兵总共也就只有12个，即使备用零配件比较紧张，但作为安装在飞行面罩上的辅助设备，魔力指示器的损坏率注定不会太高。 …万一真的坏了，那作战部队这边大概率也不会需要后勤部门提供补充。 “留三个替补也算是勉强够用了。” 亚当酝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按照计划，独立第1大队会在后天正式出发，而您必须在明天下午之前，完成至少12只魔力指示器的组装测试。如果有什么困难，还请您提前告知。” “没关系，只要像之前测试时一样，找两个魔法师辅助我开工就行！” 埃文斯露齿大笑，同时当面给亚当表演了个标准的“前展肱二头肌”。 上尉看着衬衫下面那不断跳动的胸大肌，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 第251章 走进传说 “这个没问题…还有其他什么要求吗？” “还有就是这两天能不能跟后勤商量一下，午餐和晚餐都改成海鲜烩饭？” “...如您所愿。不过我这边还要处理临时入队的新人编制问题，失陪了博士。” 眼见埃文斯口中的话题已经逐渐走向离谱，以亚当曾经在高地研究所工作半年的经验，他果断选择猛踩刹车，终结了今天的交流。 悬崖勒马的上尉及时退出实验工坊，用物理手段表明自己拒绝为埃文斯博士后续生产工作中蹦出的奇思妙想买单。 而另一头，独立第1大队搬家后的新驻地也的确如亚当所言，迎来了新一批受到征召临时入队的卡斯蒂利亚魔法师。 这些人多半是从其他战线的作战部队中抽调出的空降兵骨干力量，剩余部分则是在此前的战斗中负伤，因此被接回玛格立特休养，还没来及重新分配的老兵。 可以说抛开与赫默阿帝国、西西里王国横向比较时客观存在的装备差异，这些人在作战经验和战斗意志方面其实颇有值得称道之处。 正因如此，当这份补员人员名单通过地联交到伊丽莎白手里后，少尉立刻意识到接下来恐怕总部很快又将下达新的作战任务。 …所谓大战之前，必有补给、 联系一下这两天从北方传回的战报，以及亚当上尉突然加快新术式推广进度的要求，早非吴下阿蒙的伊丽莎白少尉连大致的出兵目标都已经在心里有了合理的猜测！但好在，她毕竟不是娜奥米那样天生缺根筋的话痨美少女… 直属上级出奇制胜的用兵习惯让伊丽莎白切身体会到了情报保密的重要性，因此即使提前猜出了上级的用意，以副官的性格也断然不会到处传播。 相反，她不仅主动提高了这段时间独立第1大队的保密等级，还以外松内紧的方式仔细整理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物资储备及人员调动明细，保证一旦发生紧急事件，自己有能力第一时间帮助长官将休整中的部队快速完成集结。 而想要做到这一步，势必就需要对新补充的卡斯蒂利亚魔法师具备一定程度的了解。 所以作为副官的伊丽莎白果断接过了安置新援的任务，和老成持重的科尔森中尉一起，与这批将在下一阶段作战中与自己并肩携手的临时战友做了先期接触。 … 老实说，伊丽莎白原本以为因此前与何塞少校发生的冲突，这次的迎新活动会遭遇不少阻力。 考虑到总补员人数超过独立大队目前在编人数的两倍，一旦这其中的矛盾无法顺利排解，亚当上尉的领导权威甚至都有可能在后续作战行动中发生动摇，继而对地联整体的战略意图产生负面影响。 但出乎副官预料的是，双方正式见面后，气氛却比想象中融洽的多。 “您好，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是原第3大队所属，帕弗洛·阿尔维德上尉。至于这位…” 人高马大仪表堂堂的棕发男子微微侧身，让出了那个矮了他半头的年轻人。 后者立刻踏前一步，激动地向伊丽莎白少尉和科尔森上尉抬手敬礼！ “好久不见伊丽莎白少尉！” “特立尼达中尉？” 自从何塞少校率领的2大队遭受重创，幸存人员撤回玛格立特重组以来，这还是副官头一次见到这位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卡斯蒂利亚军官。 比起当初迷惘悲恸的新兵，现在的他似乎已经将惨痛的过往转化成重新踏上征途的勇气，整个人由内而外显出一种潮气蓬勃的活力。 “你不是应该还在养伤吗？” “不碍事，我的伤远没有2大队其他战友严重…自何塞少校脱离危险以后，我已经在玛格立特防空卫戍部队积极恢复训练。 这次听说地联部队因为战事紧急需要在本地魔法师中补员，所以干脆主动志愿，期望能回报亚当上尉的恩情！” “言重了言重了，我仅代表亚当上尉及独立第1大队全体作战人员欢迎你们的到来。” 伊丽莎白赶忙回了一礼，同时也把目光重新引向阿尔维德上尉。 后者脸上一直堆满了微笑，但长期跟在戏精长官身边的副官小姐还是从中读出了几分隐含的拘谨… 而随着四人之间的交流逐渐深入，这种坐立不安的态度不仅没有缓解，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明显，并逐渐产生了“蚌埠住”的迹象！ 少尉起初对此完全摸不着头脑… 毕竟从军衔来看，阿尔维德的职位更高；从履历看，阿尔维德的作战经验也更丰富…而且比起特立尼达中尉效力的2大队，3大队与地联之间也不存在任何瓜葛。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似乎都找不到能让上尉如此紧张的理由。 但当她注意到每次提到有关亚当上尉的事情时，阿尔维德战战兢兢反应过激的“症状”就会突然加重，伊丽莎白才总算有点儿醒过味儿来。 …随着“告死鸦”的威名不断发酵，至第二次特克斯科防御战结束后，亚当上尉的威名已经逐渐突破国别的限制，在远离萨森讷本岛的松博特地区凝聚成一种为各方魔法师共同认可的抽象符号。 ——在赫默阿与西西里人眼中，伴随着喑哑低鸣踏入战场的“告死鸦”是死亡与恐惧的代名词！ 不论主观上到底是否具备对传说开枪的勇气，至少对参战人员来说，只要确认战斗空域中有地联的那位“大人物”存在，势必会在分出胜负之前背负巨大的心理压力。 ——而对卡斯蒂利亚本地魔法师而言，他们眼中的亚当上尉则更加形象复杂！ 内战开始前，很清楚自己在社会制度和工业能力上落后于西大陆主流霸权国家的卡斯蒂利亚魔法师，其实对自身的能力已经处于长期不自信的状态中。 在政治稳定的情况下，他们本有机会通过对南大陆更加落后的国家进行降维打击弥补这种心理层面的落差，重新塑造新一代军官的战斗精神。 但随着国内矛盾日益尖锐，他们不得不在内战开始之初就与处于西大陆一流水准的新时代魔法师交手！ 在数量和质量全面落后的情况下，卡斯蒂利亚空降兵很快陷入被境外势力反复吊打的悲惨状态中，同时承受着生理及心理的双重打击。 … 就在此时，一个原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走进了他们的视野。 而且第一次出手，这位大佬就交出了一份让所有同行不敢置信的离谱战绩！ 第252章 英雄形象 作为17中队在松博特半岛的“初演”，亚当本人回顾当初的决策时，对巴达霍斯战役的很多细节其实并不满意。 但同样的事情放在从开战之初已经被西西里空降兵吊锤了一两个星期的本地魔法师眼里，却有截然不同的重大意义… 对于亲自和西西里人交手过的卡斯蒂利亚军而言，13:0的战损比简直像是外星人打出的战绩！ 更别说亚当率领的17中队在做下如此丰功伟绩之前还“顺手”击溃了敌人充当先锋的摩托化步兵团，协助地面部队打开缺口，最终顺利脱身… 经此一役，大部分人都清醒的认识到，地联派出的精锐小队与政府军空降兵之间的差距已经难以用现有的评价体系概括。 ——从个人能力到作战理念，这支由战斗英雄“亚当·贝克”率领的队伍毫无疑问走在了时代的前列！ 军方甚至从那时起就将声名鹊起的17中队作为新时代空降兵的标准和典范，甚至以此改变本土魔法师的培养目标。 有此一节，“加入独立第1大队，在‘告死鸦’的直接指挥下参与作战”这件事对各级军官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也就可想而知了。 “上尉，虽然只是临时组队，但从现在起我们就将成为在战场上共同进退的战友，亚当上尉也不是什么七个头、十只角的怪物，您大可不必紧张。” “这…我看起来hin…很紧张吗？” “...” 话一出口，阿尔维德上尉自己都从那古怪的口音里听出了问题。 于是他自己赶紧干笑了两声想要化解尴尬，不成想却因为表情动作过于僵硬，反而让本打算打个圆场的科尔森中尉也瞬间陷入无语。 四人彼此对视了两眼，现场的气氛几乎陷入凝滞…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由伊丽莎白少尉打破了沉默。 “毕竟不是平时用惯的语言，我说卡斯蒂利亚语也经常出糗，您不必放在心上。” “哪里，您说得已经非常标准了。” 阿尔维德接过话茬，这次开口时已经比此前改善了不少。 ——兴许是前次社死留下的“抗体”正在起效，他整个人的状态对比之前可谓是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见笑了，感谢你们的理解…事实上自内战开始之后，亚当上尉正逐步成为全体卡斯蒂利亚空降兵的学习对象！ 不仅研究部专门降低了魔法资质检测的年龄，甚至在日常训练中，也有越来越多的现役魔法师开始模仿亚当上尉的风格。所以对于此次入选独立第1大队的调令，我个人感到无上的光荣。” “您太过奖了，我们也只不过是众多反fxs力量中的一支，与寻常部队也没什么分别。” 科尔森中尉的年纪与阿尔维德相近，他故意拍了拍后者的肩膀，企图用这种方式拉近双方的距离。 “长官自己也不止一次说过，最终的胜利还是要依靠大家的力量。” “不，或许我们的目的相近，但亚当上尉和你们的确创造了其他人不可想象的战绩——在抵抗佛朗哥叛军的战争中，独立第1大队已经是名副其实的英雄团队…老实说，我现在简直觉得自己正在走进传说故事之中。” “...” 突然被人花式吹捧了一波，伊丽莎白和科尔森多少也了解了一些长官平日里的心情。 作为队友，往常他们看到报纸上那些肆意赞美亚当上尉的报道只是单纯觉得与有荣焉，现在突然有人当面对着他们一顿猛夸，那种被人寄予过高期望导致的惶恐立马给两人制造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将心比心，副官同志一边反省着自己平时的“增压怪”行径，暗自决定以后一定要在日常交流中多体量一下长官的心情，另一边也在拼命回忆，亚当上尉遇到类似的状况时会选择怎样化解… 然而上尉平时和他们的交流毕竟不是地位平等的对话，作为上级，亚当大可以用命令的口吻强行纠正属下提出的观点。可站在伊丽莎白现今的立场，她总不好直接对刚刚见面的友军随便发号施令… 无奈之下，伊丽莎白只能把话题转向私人关系更熟络的特立尼达中尉，甚至主动提起了那段不怎么愉快的往事。 “我们也是尽己所能，恰逢其会罢了。就拿特克斯科的事来说吧，特立尼达中尉那时候也和我们一起在前线奋战，如果没有2大队的鼎力相助，单靠地联自己怎么可能击退秃鹰军团潮水般的疯狂进攻？” 虽然伊丽莎白少尉专门挑好听的讲，但涉及到牺牲的战友，特立尼达中尉的脸色还是逐渐复杂起来。 然而经过米格尔中将的赞美鼓励，以及这段时间政府的大力宣传，社会主流对特克斯科的胜利与2大队的惨烈牺牲早已达成了高度共识。 ——面对敌人以优势兵力设下的伏击陷阱，2大队以牺牲自身为代价，给赶来救援的独立第1大队创造了重创帝国部队的机会。 最终地联空降兵和政府军携手互助，在后续战斗中全歼了号称“帝国精锐”的敌11大队，为第一、第二次特克斯科防御战的最终胜利埋下了伏笔。 至于有关“见死不救”、“打击报复”之类的说法，都是贼心不死的赫默阿媒体为了分裂内部团结制造的谣言！目前这些关键词已经遭到当局政府的全面屏蔽，永远消失在纸媒时代记录的历史文献之中。 取而代之的，则是双方通力协作、彼此成全，最终建立功勋的光辉形象！ …这种通过操纵舆论工具对集体意识潜移默化的影响隐蔽且深刻，有时候甚至足以对亲历者的记忆产生反作用，不自觉地“美化”掉那些负面信息。 具体到特立尼达中尉身上，这种看上去不太正义的手段，却毫无疑问发挥了积极的作用——不仅帮助他重拾了作为军人的战斗信念，更为他继续奋战提供了最正当的理由。 “2大队只是在何塞少校的指挥下做了每一位爱国军人都会做的选择。若没有亚当上尉当机立断的战术布置以及诸位英勇奋战的表现，帝国军部队可不会自行消灭。” 特立尼达的声音放低，但言谈中却浸透着坚定的力量。 “其实这次我主动志愿加入亚当上尉的队伍，除了报答恩情之外，也是为了向他学习先进的作战理念… 尽管我们现在还差得很远，但我相信总有一天，卡斯蒂利亚空降兵也要凭自己的力量将那些可恶的侵略者彻底驱逐出去！” 有了特立尼达这个当事人作证，阿尔维德上尉这样“道听途说”的普通军人更不会对这种魔改后的剧情产生任何怀疑。 此时说到兴头上，他更是随着中尉的话头，一同向伊丽莎白少尉及科尔森中尉表达了学习先进经验的想法。 然而哪怕抛开魔能器械不谈，作为新军的独立第1大队在相对基础的战术运用和训练模式领域，理论上都必须对外保密。 现在友邻部队的指挥官怀着拳拳诚意上门求教，副官小姐着实摸不准该作何回应。 … 好在随着一阵门轴转动的轻响，坐在轮椅上的亚当上尉终于返回了驻地。 尴尬的气氛因他的出现被瞬间驱散，四个人怀着不同的心情同时起身向长官庄重敬礼！ 第253章 疾速备战 “辛苦了，诸位。” 坐在轮椅上的亚当郑重回礼，阿尔维德和特立尼达的腰杆顿时挺得更直。 …就像盖文上校期待的那样，“战争英雄”的形象开始发挥作用。 符号化的亚当上尉在这场发生在松博特半岛的战争中已经完全脱离了形象与年龄的桎梏。 作为活着的传奇，人们谈论他时不仅完全撇开了来自资历方面的偏见，甚至反而因这种反差为他额外增添了几分神秘崇高的色彩。 有时候甚至就连上尉自己也不禁在想，如果现在身处的不是宗教力量式微科学技术极大繁荣的历史时期，那他只需振臂一呼，恐怕也完全有可能在卡斯蒂利亚当地拉起某个信仰坚定的教派… 当然，这只是一种比喻。亚当本人对成为“圣子”“圣女”之类的偶像并没有多少兴趣。 相比之下，他目前的思路总体上还是与盖文上校相似。 即利用表率形象提高部队士气、组织度，并进一步借此弥合当局内部政治立场上的分歧，使安那其联盟与人民阵线之间的矛盾不至于延伸到军事决策方面。 顺着这个思路，亚当与新补充的本地军官见面时甚至难得的端起了一些“战斗英雄”的架子。 ——毕竟崇拜和尊敬都是需要距离才能持续维护的情感，从客观需求上看，亚当对待这些人的方式自然和对待长期跟随在自己身边的老部下不同。 “稍息…各位都先坐吧。 局势紧张，客套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自今日起，所有加入独立第1大队的本地魔法师全员进驻我部驻地，视为相同编制，接受统一管理。” “是！我们坚决服从安排！” 阿尔维德上尉还想再次行礼，但在他屁股离开沙发之前却被亚当用眼神制住，所以最终只是身体稍稍前倾，并没有站起身来。 …这还是亚当第一次毫无顾忌的展现出作为“名宿”的强大气场。 “很好，我和所有独立第1大队官兵对你们的战斗精神表示钦佩。 不过考虑到你们刚刚加入团队，作战方式与配合习惯与其他战友不尽相同，为了保证在战场上所有参战人员都能行动一致，大队内部暂时指派科尔森中尉和伊丽莎白少尉负责你们的日常训练及作战指挥工作，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照常理来说，这种刚刚合并就抢班夺权的举动是极度不合情理的。 且不提战士心里对于指挥权转移产生的抵抗，新派遣的指挥员往往也会因为不熟悉部队的实际情况从而在实际训练、战斗中产生诸多问题。 但眼下的形势决定了这些补员进入独立第1大队的本地魔法师不可能有太多适应、转化的时间。 为了保证所有部队尽快达到投入战斗的要求，亚当不得不从实际出发，以“英雄”的权威代替所谓的“常理”，彻底改变部队的统管结构。 好在地联魔法师此前彪悍的战绩在此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阿尔维德上尉对于亚当的命令表示理解，曾与17中队共事过的特立尼达中尉更是对长官的安排举双手表示赞成。 “请您放心，所有并入独立第1大队的空降兵本来就做好了从头学习的准备，全军所有战斗人员，不论原本担任什么职务，自今天起都愿意按照训练成绩由您判断今后的工作分配！” “感谢你们的配合。” 亚当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继续补充道：“还有一点我必须提前声明，所有空降兵自此刻起都需进入战备状态，如果诸位对训练科目及训练内容有什么意见，现阶段必须暂时保留，以服从命令为第一要务，明白了吗？” “明白！” “好，愿我们能在下一阶段的战斗中彻底挫败反动势力的阴谋，为半岛反fxs事业奉献自己的力量。” 亚当身体前倾，与和自己靠的比较近的阿尔维德上尉握了握手。 而后便立即要求科尔森中尉安排好本地魔法师的编成及安置工作，所有人都按照长官的指令投入到紧张的备战任务之中。 …另一边，亚当又特意叫住了伊丽莎白少尉，吩咐自己的副手安排两个沉稳可靠的队员负责协助埃文斯博士完成新式魔力指示器的装配；同时，他也向伊丽莎白透露了独立第1大队下一阶段的具体安排。 鉴于自己的伤情，伊丽莎白作为副官很多情况下都要代行亚当的意志。 因此，上尉仔细说明了向东北方向迎击西西里空中部队的紧迫性和重要性，并且将某些涉及机密的军事情报对她提前进行了透露，以此保证整合后的独立第1大队能够彻底贯彻地联指挥部的作战意图！ “这也是为了预防我本人在后续的战斗中发生意外，部队的整体行动不至于因为指挥中枢受损就遭到毁灭性影响，甚至由此引发地联空降兵的总崩溃，给即将开始的雷鸟计划带来更多变数。” 亚当目光炯炯地盯着伊丽莎白，继续嘱咐道 “你要记住，此次作战虽然名义上还是在政府军控制区进行，但考虑到加泰罗尼亚地区目前的兵种配置，独立第1大队几乎不可能得到任何来自友军的空中支援。 所以即使我或者其他中队指挥官在战场上失联，主力部队也要保持高速机动，绝不能与敌人在某一地区长期纠缠，给西西里军调集兵力，形成合围的机会。” “是，属下明白。” 虽然伊丽莎白打心眼里不相信经历过重重艰难考验的亚当会在对抗西西里空降兵的战斗中出现什么意外，但一直跟在上尉身边的经历早已让她从当年懵懂的军校毕业生迅速成熟起来。 她清楚所谓的计划预案，防备的本就是出乎意料的小概率事件。 所以伊丽莎白立刻抑制住多余的情感表达，用绝对的理性执行上级发出的命令。 作为军人，她明白与其浪费时间说些祈愿祝福的话，不如多保存一些精力，在即将开始的新一轮作战行动中掩护好带伤上阵的长官。 “不论发生任何意外情况，独立第1大队一定完成任务！” “不要过度紧张，少尉。根据目前的状况看，西西里空降兵的作战能力明显劣于秃鹰军团，只要这两天抓紧时间针对新加入的本地魔法师完成训练整合，此战我们完全有大获全胜的把握。” “关于这个…长官，考虑到新战术的保密要求，我们应该针对哪方面内容重点训练？” “很简单，既然备战时间有限，那能教什么就教什么。” 亚当的语气坚定，目光凝练。 “虽然编制上同属于独立第1大队，但双方的补给和装备却分别由地联和当局政府提供。 ——包括武器和动力背包在内，卡斯蒂利亚魔法师依然使用原本的装备出战，所以这两天的训练中不必纠结于那些特殊机动动作，只要这些新加入的空降兵能够看懂战术手势，听懂战术安排，习惯我们平时的作战节奏即可。” 说到这儿，上尉又调整了一下语气。 在信念的加持下，面对新作战中即将面临的种种困难，他从头到尾都表现的异常镇定。 “限于实际情况，大队这段时间的战术会做进一步调整，由我亲自率领的17中队作为主攻，其他部队负责侧击、拦截等辅助工作。” 第254章 敲定 事实证明，内源动力带来的主观能动性往往能够发挥超乎想象的作用。 在地联总部做出决断后的第二天，亚当已经拆除了左腿的绷带和固定装置，重新穿上飞行服投入到恢复训练中。 尽管缝合的伤口还时不时传来一些轻微的痛感，但好在截止到三次试飞结束，也一直没有发生伤口崩裂的迹象。 于是上尉只是向医疗部门申请了一批应急止痛药和夹板固定器材，随后便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对西西里军战情的分析之中。 与此同时，伊丽莎白和科尔森在其他队员的协助下也针对卡斯蒂利亚魔法师那落后于时代的作战思路进行了纠正。 尽管训练时间相对有限，但遵循上尉“抓重点放细节”的思路，这些本身并不缺乏专业素养的本土空降兵还是按照计划基本融入了独立第1大队的作战体系。 虽然以他们目前的状态，恐怕还发挥不出大规模集体作战的独特威力，但在令行禁止的前提下，至少不会因为观念的差异在战斗中拖队友的后腿。 …除了人员，新装备的生产也按照计划顺利完成。 ——感谢埃文斯博士的好体格！ 在夜以继日连续奋战了近50个小时的情况下，博士终于在独立第1大队行动前完成了对全部新式魔力指示器的改造工作。 亚当拿到成品后立即命令重编后的17中队（除伊丽莎白少尉和科尔森中尉外其余所有王国空降兵）成员进行了两次实操试验，不仅记录了大量波形数据，更验证了新版魔力指示器的实战效果，为接下来的作战行动夯实了基础，坚定了大家夺取最终胜利的信心。 1732年10月17日。 随着天色渐暗，如血残阳从西侧的伊达玛科尔山脉落下，首都玛格立特正式入夜。 刚刚结束训练的亚当坐着轮椅赶到位于地下的地联总部，在格林上尉的协助下再次与盖文上校见面，依据西西里军近期的动向，敲定最终的反击计划。 说来有趣… 今日之前，在作战行动中多次配合的两人还从没有在思想上达到过如此一致的程度！ 抛开各自改造世界的方法论上的分歧，只有当盖文上校和亚当上尉在特殊条件下全身心的为同一个目标而奋斗时，两人在战略、战术思路上的相似才能体现的如此淋漓尽致！ 以至于围观了整个情感变化路径的格林上尉也有点儿摸不准，这对《卫报》口中的“完美上下级”到底是合拍还是不合拍… “很明显，西西里军没有打算在特克斯科久留。” 亚当手中握着教鞭，指向沙盘上自特克斯科向南突出的兵模。 “敌53师携带几乎全部装甲兵器向南东方向急速前进，以他们目前的行动路线看，明显是想借助陶斯特公路直插丰特戈萨地区… 由此看来，西西里人似乎急切的想要扩大战果，甚至恨不得一口把阿拉贡与加泰地区全部吃掉。” 从特克斯科前往加泰的道路不少，以常理而论，叛军部队为了保证后勤补给路线的安全，理应选择北侧与比利牛斯山南部余脉相连的路线前进。 再不济起码也该像之前作战中那样，顺沿途各主要城市平行推进，对占领区实现网状分割。 可事实上，西西里军却选择集中力量，从阿拉贡中南部的公路向东推进… 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 要知道，叛军可是刚刚才在特克斯科地区遭遇过顽强抵抗，并最终为自己战术上的冒险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如今再次孤军深入，甚至堂而皇之的将漫长的补给线暴露在距离政府军首都防线两百公里的地方，简直是明目张胆的对政府军发出挑衅！ “从莱昂到丰特戈萨，再向东直抵哈米尔卡——如果国民军真的能在广大的平原地区拉起这条封锁线，不仅能将加泰地区彻底与当局控制的势力范围隔绝，还能与巴利阿里的海上力量形成呼应，从整体战略上看，的确有那么点速战速决的意思。” 盖文上校一只手搭在沙盘边缘，目光极为严肃。 “然而以特克斯科目前聚集的兵力及物资，根本不可能支撑他们构成这条漫长的封锁线！ 装甲部队本就由西西里人提供，他们没道理忽略这其中矛盾。以53师目前的进度，根本等不到攻下哈米尔卡与巴利阿里岛建立物资运输通道，半路就会耗尽燃油储备。 况且这些天西西里空降兵部队针对加泰地区的袭击也并没有集中在哈米尔卡一线，根本没有进行火力准备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个向南绕行的计划只是个陷阱…” 亚当把教鞭在沙盘上向左移动，最终落在丰特戈萨以西的丘陵地带。而盖文上校也顺势接上了他的话。 “从地形上看，阿拉贡与拉里奥哈交界区域的丘陵地带的确是缺少装甲力量的政府军回避大规模正面冲突，并实施伏击计划的绝佳位置。 但反过来看，如果53师东进的举动本身就是为了诱敌，那么完全有可能提前在此地布置好陷阱，对盲目深入的政府军予以迎头痛击！” 盖文上校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沙盘边缘，继续补充道 “即使如此一来装甲部队的威力在崎岖地形无法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但在这种难以布置大量重火力武器的地形上，空降兵将拥有对战场局势的绝对掌控权！” 亚当点头，肯定了上级的说法，同时也把教鞭收回怀中。 “我部此前与帝国秃鹰军团都遭遇了重大伤亡，西西里人或许认为他们能在这段时期拥有空中力量的比较优势。从这个角度看，东出丰特戈萨的诱敌计划制定的也算合理。” “当局与安那其联盟对于军事部署上的意见分歧大概还要有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弥合，在此之前，地联空降兵如果出战，势必需要孤军奋战。” 盖文上校瞥了亚当一眼，追问道 “你有什么想法？” “既然整体力量上我军处于不利位置，自然必须排除大规模正面对抗的计划。但也正因我们总体势弱，所以在局部军事行动中必须采取主动！” 亚当再次挥动教鞭，准确的停在阿拉贡、纳瓦拉及拉里奥哈交界处的埃尔蒂达地区。 “既然敌军有意设伏，那么从丘陵到丰特戈萨这段路线势必将全程提高警惕… 但相对的，只要他们不打算放弃特克斯科的重武器装备，从北向南进入预定埋伏圈的公路线就是可供我们计算的‘标记’，这其中埃尔蒂达作为三路汇聚的中转地带，位置最为紧要！掐住这里就等于掐住了叛军的咽喉！而且…” “而且埃尔蒂达地形特殊不利于大兵团展开，国民军即使派人固守，兵力也不至于超出空降兵的打击规模。” 盖文握拳，敲打沙盘侧面的力道增加了几分。 “初步作战就按这个计划执行——但请记住亚当上尉，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打破西西里军不切实际的妄想，迫使其放弃在下一阶段的作战中扩大对松博特半岛的军事投入，因此…” 上校拉长了语尾，同时再次敲击桌面。 那一声清脆的“咚”响仿佛直击灵魂深处，自带某种改变格局的力量。 “这一仗你们不仅要赢，而且必须赢得干脆利落！” “为了最终的胜利…一定完成任务。” 第255章 行路难 1732年10月18日 国民军前锋131师度过埃尔蒂达。 这支由西西里人组成的装甲部队刚刚经过特克斯科的挫折，锐气虽然丧失了大半，可怨气却着实不小。 再加上联合指挥部连日催促不断下达进兵指令，这帮人沿着陶斯特公路向南东方向攻击前进的积极性其实不算太高。 师长西蒙尼·卡萨诺少将作为曾赴赫默阿交流学习的新生代指挥官，在装甲部队的使用上其实得到了不少帝国军方的真传，然而西西里部队的兵员素质及后勤保障却大大限制了他在实战中的发挥。 再加上此前特克斯科会战中，131师还要在地面攻坚的同时防备来自空降兵的威胁，这更让自西向东打了几百公里顺风仗卡萨诺少将心里格外窝火。 他此时正坐在体格庞大的军用卡车上，前后则是全副武装的师直属警卫连。 仗着采用扁头设计的菲亚特626在狭窄车道会车转向时的先天优势，陶斯特公路西北一段糟糕的路况其实并没有给131师造成太多困难。 但即使如此，他们的行动速度却依然难言迅捷… 自15日离开特克斯科，携带了绝大部分装甲力量的131师由北向南花了三天才刚刚推进到埃尔蒂达地区。 之后他们又用了半天时间原地休整，到今天（18日）15时20分才终于通过埃尔蒂达东南部的丘陵地带，转而向丰特戈萨前进。 以机械化部队的行动效率看，四天时间前进不过240多公里，着实称得上是龟速移动… 联合指挥部因此多次向131师发出急电，催促他们尽快进入阿拉贡腹地，务必要在20日前，攻占交通重镇丰特戈萨！促使玛格立特方向的政府军主力向北开动，于预先设计好的伏击地点给对手予以重创！ …但站在卡萨诺少将的角度，这样的军事调度显然并不符合他本人的预期。 “还有多远能到丰特戈萨？” 天空中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给冬日的卡斯蒂利亚带来非常的寒意。 卡萨诺面无表情地看着安装在车窗顶端的雨刷将挡风玻璃上汇成“溪流”的雨水刮走，帽檐下的脸色阴沉的吓人。 “报告长官，我们刚刚通过博哈森林的丘陵地带，距离丰特戈萨还有至少100公里的路程。” 隔板后面，坐在运兵车厢里的参谋长基耶萨打开窗户给长官递来一张地图，图上各要点都用铅笔进行了修正和标注。 “主力部队的进度如何了？” “为防暴露，自行动开始后主力部队一直保持无线电静默，按最近一次的联络分析，我军现在应该已经通过拉里奥哈，目前大概在莱昂东北部地区秘密向南推进。” 从战术制图的要求看，参谋长提供的这幅地图不可谓不详尽。 不仅各种地形地貌、沿途的军事设施都标记的清清楚楚，甚至连公路周围50公里内可供敌我双方借用的建筑、聚落都一并在地图上得到了体现。 然而看着那条曲折蜿蜒单独伸出主力部队之外的蓝线，卡萨诺少将的心情是无论如何也振奋不起来。 ——道理很简单，在这场斗智斗勇的钓鱼游戏中，没有谁愿意成为鱼饵！ 即使联合指挥部一再向他保证地联所属的空降兵在特克斯科战役中同样损失惨重，短时间内没有出动的可能，但卡萨诺依然对所部单独攻击丰特戈萨的战术安排保持着极大的戒心。 …且不提地联空中力量是否真的无力出击。 就算他们顺利拿下了丰特戈萨，以双方的兵力部署情况看，131师据城诱敌的做法也等于是主动放弃机动优势，在政府军腹地与敌人进行针对固定设施的攻防战。 万一政府军没有选择走西线的博哈森林… 万一提前设伏的部队没有顺利完成阻援任务… 万一对手早有防备，自加泰地区内线出击… 太多的“万一”让本就心浮气躁的卡萨诺愈发忧心忡忡。 而当这种担忧反馈到实际进军的过程中，自然就体现为行动速度迟缓，部队转移拖沓… 最夸张时，卡萨诺甚至曾在一天之内派出六波联络员与身后隐秘行动的主力部队反复沟通联络，双方前后间距一度不足50公里！ 经过主力部队再三催促后，131师前进的速度虽然有所加快，但因为少将本人一直坚持彻底清除行动路线周边的“可疑设施”，所以在反复清扫村落、聚落的过程中，国民军的进军路线上不仅平添了许多无辜亡魂，而且装甲部队快速机动的优势也没有得到充分发挥。 这种畏敌怯战的做法让联合指挥部大为光火，一度产生了临阵换将的想法。 但最终经过多方考虑，还是决定由卡萨诺少将继续肩负131师指挥的任务，只是催促他加快速度，尽快按照实现决定的作战计划，占领丰特戈萨地区。 “呵…前军突出超过150公里，他们倒是信得过我131师！” 听话听音。 即使是在发动机的嗡鸣干扰下，卡萨诺少将语气中的抱怨依然清晰可辨。 作为下属，参谋长基耶萨也很明白长官心中的苦闷，但此时木已成舟，他也只能尽量挑些好听的话安慰一下上司。 “特克斯科新败，国内又… 联合指挥部在这种情况下派您独领大军，为全体将士开路，足见众位长官对您的信任。” “信任？” 卡萨诺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阴郁之色比刚才更甚。 “还不是因为我是北方人？这些该死的南方佬恐怕恨不得我们被敌军彻底消灭，到时候他们才好借此抨击总高统帅部的决策…这群懦夫！” “长官…慎言啊。” 基耶萨轻轻拍了拍窗户下面的挡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身边的警卫连士兵。 经过两次补员，131师军中目前有不少从南方村落征募来的战士，少将刚才说得虽然不无道理，但这种指名道姓的“地域黑”行为实在不利于提振前线作战部队的士气，参谋长可不想真打起仗来被自己身后的警卫打了黑枪。 没想到这样的反应却刺激到了少将疲惫不堪的神经… 他一巴掌拍在排挡杆上，整辆卡车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第256章 噩兆 从现实情况出发，卡萨诺的担忧其实不无道理。 作为西西里军方内部斗争的缩影，指挥将领间的南北矛盾早在弗利总理所领导的政府上台后就日益明显起来。 北方“亲赫派”与南方“反赫派”针对西西里王国与赫默阿帝国之间的联盟关系展开了长期对抗。 这其中的历史原因过于复杂，若是深究下去，甚至可以一直追溯到东罗马时期，此处暂不赘述… 只从当前的局势分析，对于奔赴松博特半岛作战的远征军来说，西西里的部队已经在之前的几次失败中积攒了大量的“厌战度”。 随着国内矛盾的爆发，军中那些本就和赫默阿帝国不对付的南方势力开始对此战的正当性表示质疑，作战意志和部队士气因此一落千丈。 从这个角度看，“马尔凯兵团”能在夺取特克斯科后继续向南出动，参与到下一阶段的作战中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报告！空中侦查汇报，131师已经通过埃尔蒂达，目前正在穿越博哈森林！” “知道了。” 雨点在门外汇成潺潺流水，满身泥渍的通讯兵将情报递送临时司令部，没成想，接过文件的总部参谋看上去似乎比面前的这个大头兵更加疲惫。 满眼通红的参谋官也不知道已经熬了几个通宵，不仅鬓发散乱，眉眼之间了无生气，甚至连走起路来都有些晃悠…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咬牙履行了自己的职责，把相关情报递给其他参谋部成员——众人一番合计，很快在行动地图上标出了131师所在的位置。 他们比照了一下这两天来装甲部队的推进速度，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卡萨诺少将到底在做什么？昨天推说地形复杂，部队只推进了不到70公里，今天他们已经离开埃尔蒂达附近的丘陵，为什么反而比昨天走得更慢！” “根据131师派出的传讯兵的说法，卡萨诺担心附近敌占区形势复杂，容易遭遇敌人袭击。所以每前进10公里都要将道路两旁的村落、建筑全部扫除，故此大大拖慢了部队前进速度。” “简直荒谬！” “将军！我看应该立刻通过联合指挥部再向131师施压，如果他们不能按照原定计划的时间攻占哈米尔卡，就要对全师所有指挥员从重处罚！” “对！说得对！” “将军！” 参谋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而在众人视线的焦点，一个蓄着黑色短发的中年人正一言不发的靠在墙边，茶色的瞳孔中不时闪过纠结的神色。 他的个头不高…至少与凡赛人或赫默阿人相比都要矮小不少，但他的眼睛很大，鼻头很尖，整个人看上去带着几分灵活机变的味道。 “好，好啊。我恨不得现在就撤了那个混蛋的职！”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刚一开口，所有参谋便同时止住了话头。 “问题是，除了卡萨诺和他的那帮部下之外，诸位谁还有本事接替131装甲师的指挥权？谁能指挥得动这群黑衫军的嫡系部队！？” “可是迪马特奥将军，总不能让这些北方佬肆意违反军令吧…” “呵，我的命令可大不过最高统帅部的电报！” 阿尔贝托·迪马特奥中将竖起食指指了指头顶，临时司令部的众人顿时无话可说。 由于弗利总理的权威，目前军方高层都是“亲赫派”在掌权，此次前出特克斯科继续向东作战的军事战略也是由这批人亲自制定的。 若是依着迪马特奥的意思，现在他们应该已经从特克斯科乘上归国的军舰，从地中海撤回西西里本土。 这种情况下，就算他把卡萨诺的问题上报，试问最高统帅部又怎么可能对北方人的嫡系将领施加什么处罚？ “可是，如果131师始终迟疑不前，联合指挥部制定的诱敌战术就将成为空谈…甚至一旦敌军察觉到后方主力部队的动向，整个‘马尔凯军团’都有可能在战略层面落入被动。将军，我们拖不起啊。” 另一位刚刚没发言的参谋绕到迪马特奥身边，他的话听上去要比其他人单纯宣泄情绪的说法中肯不少，但归根结底也只是提出问题，并没有拿出解决的办法。 所以将军也只是横了他一眼，同样没给什么好脸色。 “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问题是咱们现在和131师就像是两个关在不同牢房的囚犯——卡萨诺除了名义上还接受军团统管，实际作战中根本调度不动。更有甚者，如果他和高层达成默契，到时候恐怕就轮到我们被当成掩护友军的诱饵了！” “将军说的是，不过既然我们无法干涉装甲部队的动向，莫不如主力兵团也有样学样…” 那个参谋凑到迪马特奥身边，稍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配合空中部队快速夺取加泰罗尼亚的计划是出自最高统帅部的授意，制定战略时根本没有询问兵团的意见，我部后来根据实际情况向上反应的想法也没有得到回音。以属下看，现在半岛的战事已经不在上头的命令，而在于各部手中的实力。” “...” 迪马特奥看了参谋一眼，并没有立即发表意见。 但在这个节骨眼儿，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所以那位参谋立刻挺直了腰板，用更洪亮的声音继续刚才未完的谏言。 “眼下131师迟疑不前，贻误战机，我们何不也放慢脚步，等待与后续支援的佛朗哥部队合流…如此一来，既缩短了战线前沿的补给距离，又使得我部力量进一步补强，到时候不管131师发生什么意外，我部都有充足的力量予以应对。” 他踏前一步指向作战地图 “如若131师在前往丰特戈萨的途中遇伏，我们大可以改道东进，直击敌军侧背； 如若131师改变现有计划，故意绕过丰特戈萨又或者另有其他企图，我们也可以凭手中这支重兵安全退回特克斯科，保留从海上撤离的机会… 当然，如果一切如计划所料，敌人企图从博哈森林切断131师的补给，我们也可以从容建立包围圈，凭优势兵力一举歼灭敌人。 这样一来不论是进是退，主动权都在我们，总不至于被总高统帅部的某些有心人牵着鼻子走。将军，您看…” 作战参谋滔滔不绝的解释了自己的计划，总司令部全体成员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迪马特奥身上。 而将军看着手边的地图，似乎还在做最后的决断。 … 恰在此时，一只迷路的乌鸦正落在楼顶的平台上。 它收敛双翼，用尖尖的鸟喙梳理着背上的羽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化病的困扰，那双黑棕色的瞳孔中莫名带上了一丝红色的弧光… 第257章 应变 貌合神离的西西里部队还在为了各自的出路暗战博弈，而稍早一些时候，亚当却已经率领重整后的独立第1大队离开了玛格立特。 考虑到作战指挥及战术安排的实际需要，上尉在出发前对大队内部的编制做了针对性调整。 简而言之，原本三支中队幸存下来的王国魔法师被临时集中到17中队，由亚当本人直接领导，娜奥米作为副手。 而新加入的卡斯蒂利亚空降兵则被分成两组，补充18、19中队的空缺，分别由科尔森与伊丽莎白负责指挥。 按照之前约定好的作战方案，一旦与敌军遭遇或者爆发冲突，整个独立第1大队的作战行动都将围绕战力坚强的17中队进行，剩下的两支中队则作为辅助，保持安全距离提供火力支援。 如此配置组成的部队，其作战能力势必要与特克斯科战役前齐编满员的队伍存在一定差距，更不可能临时找出一批具备轰炸专长的特战魔法师，替代前18中队的功能。 再加上地联魔法师连日恶战，体力、精力都没有得到充分恢复，连亚当本人都是带伤出战… 从客观上看，独立第1大队自正式投入作战以来，眼下绝对算得上战力最虚弱的时期。但包括亚当上尉在内，全军上下对待此战的态度却反而比之前任何一次作战行动更加坦然。 “东北方发现敌军侦察机！数量1，距离！” “降低高度，全体成员注意隐蔽。” 经过对光学投影术式的学习，本就擅长望远术式的伊丽莎白在侦查方面的专业技能已经越发突出。 有她为团队保驾护航，独立第1大队不仅索敌能力远超普通空降兵，自身隐蔽行动的成功率也随之大大提高。 而除了依靠伊丽莎白的个人能力，第二代魔力指示器的应用也在实战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当全体成员降低飞行高度在地面隐蔽位置降落之后，新装备随即开始发挥效用。 “17中队立即切换远程索敌模式，所有人随时汇报发现！” “是！长官！” 随着亚当一声令下，众人纷纷调整飞行面罩上魔力波接收装置的工作模式，配合光学投影，立刻在各自眼前投射出一副半透明的光幕。 起初，光幕上的波形信号错综复杂难以辨别，但战士们并没有因此感到意外。 经过训练，他们都很清楚这是自己和队友使用魔纹术式时放出的魔力波对仪器产生的短暂干扰。等到魔力指示器正常启动后，会自动将这些友方识别信号剥离，波形显示也将逐渐恢复正常。 果然，随着侦察距离拉远，光幕上纷乱的线条逐渐趋于稳定。 17中队的成员们也快速分配好不同搜索方向，开始各自侦查一切接近中的魔能目标。 如此一来，即使是目标较小难以通过光学侦测发现的魔法师也无法避过独立第1大队的耳目，敌军再也不可能像特克斯科战役时那样，利用地形掩护抵近发起偷袭。 换言之，独立第1大队将无条件掌握战斗开始时的主动权！ 新成员加入后导致整体作战素养下降的问题也因此得到弥补，全军在保证隐秘行动的基础上，飞行效率并没有受到太多干扰。 当然，魔力指示器的妙用还不止于此。 只是到目前为止，自玛格立特出发赶往埃尔蒂达的独立第1大队还没有与敌人发生过任何正面冲突，因此新装备的功效还没有得到充分展示的机会。 …国民军的侦察机从上空掠过。 亚当率领部下解除隐蔽状态，继续向指定目标赶路，但让人意外的是还没行出20公里，就再次遭遇了敌军的空中侦查单位。 独立第1大队再次选择降落躲避，之后继续向西北方前进… 可这一次他们遇敌的间隔更短！而且此次他们遭遇的不止侦察机和空降兵，伊丽莎白少尉甚至在附近的山林中发现了敌方前卫部队活动的迹象，这让在场所有人立刻紧张起来。 众人紧急转移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山坳处藏身，亚当和其他军事主官也临时凑在一起，开始针对意外状况展开分析。 性格跳脱的娜奥米眼见上尉拿着作战地图推敲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怪了，按照敌装甲部队的行动速度，此刻应该已经攻占了丰特戈萨地区…怎么会派遣这么多人手在博哈森林巡查？” 众所周知，装甲部队的在通过丘陵、森林地区时能够依靠的侦查手段相对有限，除了依靠侦察机和魔法师从空中巡视之外，不可能像山地师那样散出大量人手扩展部队控制区，于情于理都应该以最快速度通过。 可如果131师已经进入丰特戈萨，他们干嘛还要多此一举，在身后布置如此严密的侦查警戒线？ “难道是敌人预伏的主力提前进入博哈森林了？” “别瞎说…” 眼看娜奥米说着话就要往地图上比划，马丁赶紧从身后拽了她一把。 而站在另一边的伊丽莎白则顺势接过话头，凑到了亚当右手边附近。 “敌军主力多以步兵为主，而且从此前的交手情况看似乎并不以行军速度见长——如果真的是他们提前进入博哈森林，是什么促使西西里人不惜代价向前推进？” “不，来得不可能是西西里军主力。”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亚当一锤定音给出了肯定的结论。 他用手指划过地图上丰特戈萨以西埃尔蒂达以南且远离博哈森林的地区，继续说道 “换位思考，如果敌军主力已经在博哈森林驻防并等待我军地面部队自投罗网，那么考虑到政府军的行进路线，最应该关注的应该是博哈森林以南直至博达地区的军事调度。 可按照我们刚才飞行路线上遭遇的侦查频率来看，敌人主要防备的方向却直指东南方的丰特戈萨，这足以说明博哈森林里的西西里人并非出自其主力部队…” “你的意思是，现在挡在我们面前的，其实就是敌131师的装甲部队？” 科尔森蹲在亚当对面，按照上尉刚才按图索骥的分析思路，他很快明白了亚当的意思。 “这么说131师根本还没有攻取丰特戈萨！” “这就需要我们进一步侦查确认了。” 亚当微微摇头，然后看向身边的部下，立刻下达指令。 “06！07！” “是！” “现在命令你们沿博哈森林南侧乌特至格里森一线侦查前进，重点搜索公路周围有无西西里军通过！” “明白！长官！” 亚当又转头看向另一边。 “08！09！” “是！” “命令你们向北绕过陶斯特公路，沿德鲁纳至卡瓦罗斯一线侦查索敌，同样重点关注公路情况。” “明白！” 亚当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起身将地图放回作战包，压低声音对周围其他队员继续下令。 “其余人等立刻避开敌军装甲部队可能的进军路线，等侦察任务完成后，前往塔拉索纳汇合…行动吧！” 第258章 实事求是 时间刚刚走过1600。 淅沥的雨点愈发绵密。 平日里横冲直撞的装甲部队在博哈森林地区遭遇了预料之外的麻烦！ 由40辆装甲车、100余辆坦克、500余辆卡车以及数量更多的摩托车、马车组成的庞大队伍正在丘陵树木之间艰难跋涉。 随着雨势逐渐增大，“钢铁怪兽”前进的步伐开始被泥坑和洼地阻拦，即使随军出征的工兵部队一直当先开路，为后续通过的战友保驾护航，可复杂、陌生的地形还是大大限制了131师的行动速度。 更有甚者，某些年久失修的路基还因为大雨发生了塌方、陷落的状况，131师的部队一度因此被分成了前后难以相顾的三四段独立队列。 而为了抢修道路，工兵们又不得不花费更多时间。 至于大路两旁，负责警戒和巡逻的士兵正艰难散开。 他们带着冰冷的钢盔，穿着湿漉漉的军装，蹒跚跋涉于各处险地。 尽管受天气因素的影响，这些警戒人员的视线受到了极大阻碍，可在卡萨诺少将的严令要求之下，大部分人仍旧恪尽职守，牢牢把守着自己的岗位。 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空中威胁，各部队甚至在前进过程中不断构筑临时防御工事，俨然每走一步，都恨不得把脚下的公路变成防空阵地！ …保持这样的行军方式无疑是非常艰难的。 好在经过数个小时的折腾，131师已经走完了一大半路程，此时他们所处的位置几乎已经是博哈森林的边缘。最多再有20分钟，卡萨诺少将就能带领部下走出这片恼人的山地。 … 透过望远镜，肩负侦查使命的地联空降兵们将眼前的一切映入脑海。 同样置身大雨之中的他们强忍着不断侵袭的寒意，直到将整个131师的大体行军队列摸清之后才终于按照计划继续向前，赶往博尔哈地区与主力部队汇合。 相比艰难跋涉的131装甲师，亚当等人绕外线赶路的进程还算顺利。等到执行完任务的侦察兵们抵达集结地，独立第1大队已经休息了大概10分钟时间。 为保行动隐蔽，亚当不允许任何人生火，更不允许在随时可能爆发战斗的情况下把湿漉漉的飞行服脱下，所以当他们与侦察兵碰头时，整体情况只比131师好点儿有限… “陶斯特公路的情况如何？” “目击到大批敌人正在雨中行进，此刻正沿着公路向东南方前进，看进度大概今天就能抵达丰特戈萨！” 这个消息没有出乎亚当的预料，唯有如此才能解释敌军异常的侦查范围。 于是他又追问道：“确认敌军番号了吗？” “为了防止引起敌军的注意，我们没有尝试抓捕俘虏…不过从敌军装甲密度和悬挂的团旗看，应该就是代号‘天蝎座’的131装甲师。” 此言一出，躲在坑道旁避雨的空降兵们顿时纷纷竖起了耳朵！他们纷纷看向亚当，似乎都在等待长官下达出击命令。 然而，上尉却并没有表现得特别激动——他把伤腿搁在一边，皱着眉头继续确认细节。 “应该？你们不是看见团旗了吗？” “是看到了…但总人数和装备数量似乎对不上号。”侦察兵咽了口吐沫，继续开口“根据粗算估计，整个行进队列的总人数超过1万，坦克和装甲车的数量也不太像经过重大减员的样子…” 也许是亚当给人的心理压力太大，侦察兵说到这儿下意识地看向伊丽莎白少尉。 后者立刻伏在亚当耳边，补充了后续推测。 “情报称敌人将特克斯科战役后剩余的装甲力量全部交给这支单兵突前的部队使用，从这个角度看，兵力充盈倒也正常。” 亚当点了点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反而一边拿出作战地图递到侦察兵手里，一边继续向下追问。 “你们是在什么位置遭遇敌方部队的？” “大概是在这里。” 侦察兵指向博哈森林靠近边缘的位置。 从图上看，131师似乎正在通过乌特森地区，距离丰特戈萨已然近在咫尺。 …看到这儿，阿尔维德上尉和特立尼达中尉也不禁凑到跟前，眉目间凝结出几分担忧。 尽管在出发前他们就做好了叛军攻陷丰特戈萨的准备，但此刻眼见敌军前锋距离这座阿拉贡重要交通枢纽越来越近，心中还是不由得掀起波澜。 这种微妙的心情，出身萨森讷的地联空降兵们恐怕很难体会。 …虽然理智上他们很清楚仅凭独立第1大队的力量，不可能阻挡住一个满编装甲师的脚步，但还是忍不住向上尉投去隐含期待的目光。 然而此刻的亚当却是目不斜视，仿佛完全没有接收到这份难以言表的期待。 “也就是说敌军正在脱离博哈森林。” “是。” “他们行动时队列保持的如何？” “装甲部队前进遇到了不少困难，但敌方指挥官分散出大批人手护卫在公路两侧，还建立了不少临时据点，警戒密度相当之高——我们甚至在森林出口发现了两个预先架设好的防空炮阵地。” 话说到这儿，亚当便没有再问。 他示意侦察兵各自归队，然后把注意力再次放到了地图上。 ——按照他和盖文上校之前指定的策略，独立第1大队此刻应该绕过博哈森林，直取连接纳瓦拉（特克斯科）、莱昂、阿拉贡的三岔路口埃尔蒂达，截断国民军装甲部队及设伏部队的后勤供给。逼迫对方全面收缩，使此次东进作战无功而返。 然而经过现场侦查，敌131装甲师的行动速度大大低于预期，以至于亚当率队抵达预定位置之后，才发现对方竟然还没有完全通过博哈森林，更不可能对丰特戈萨发起攻击。 以此来看，敌主力部队很可能根本还未进入博哈森林设伏… 换言之，如果此时上尉率队进攻埃尔蒂达，即使能够顺利拿下位于有利地形的高地据点，但随后很有可能就要马上直面西西里主力兵团的正面攻击！ 如此一来，不仅截断后援的目标无法实现，反而平白暴露了我军的具体位置和战略意图。 一旦敌人对自己的后路加强防备，甚至直接放弃了于博哈森林设伏的打算，那么我军后续的破袭计划也就无从谈起。 …那么既然进攻埃尔蒂达的路子走不通，深知战场对决分秒必争的亚当也马上想到了回身袭击131师的“变招”。 但仔细衡量双方兵力、装备的差距之后，上尉还是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放弃了这个诱人的“奇谋”。 ——作为西西里派遣到半岛作战的精锐部队之一，先前进攻特克斯科时亚当就领教过他们的手段。 虽然当时上尉也有过带领部下连续低空作业给这些铁罐头挨个开罐的光荣战绩，但不要忘了，那都是在有3兵团地面防御火力为他们保底的情况下。 敌人进攻我固定工事不利，又失去了争夺战场制空权的资本。 在这种大前提下，当时的131师根本来不及组织兵力针对灵活的空降兵进行有效反击…光挨打不还手的情况下，魔法师们自然可以予取予求。 但今时不同往日。 没了其他因素的干扰，单凭几十个空降兵就想击溃编制完整且警戒心极强的一支整编装甲师，实在有如天方夜谭。 如果更早些动手，还有机会借助狭窄地形的加成与敌周旋，但现在131师即将完全通过森林地带，勉强进攻恐怕反而弄巧成拙… 更何况，西西里军在阿拉贡至加泰罗尼亚地区并不是没有空中力量！ 一旦独立第1大队与敌地面部队陷入纠缠，正在执行据点扫荡任务的西西里空降兵随时可能蜂拥而至，到那个时候，刚刚补充了大量本地新人的地联部队更不可能占到便宜。 在战火考验中逐渐成熟起来的亚当不会犯下这种轻敌冒进的错误。 面对被敌人两支部队夹在中间的实际状况，他很快综合敌我态势，拿出了解决方案。 “我们不去埃尔蒂达…更不能回头攻击131装甲师。” 他用包裹在飞行手套里的手指坚定的按住地图的一点，极其沉着的下达了新的作战命令。 “这里，才是独立第1大队的新战场！” 第259章 送他们下地狱！ 按原计划突袭埃尔蒂达已不可取。 反身截击131师又力有不逮。 对于重组后第一次执行任务的独立第1大队而言，战斗还没正式开始，就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困境之中。 这种情况下，怯战的新人多半会直接选择撤退，平白浪费掉行军和侦查的时间，让半岛东北部的局势进一步落入被动； 而只懂得服从命令的莽夫大概会硬着头皮继续执行上级的命令，将有限的部队投入到无意义的正面消耗，最终让所有参战人员为信息滞后引起的悲剧买单； 灵活机变一些的，也许会在埃尔蒂达至丰特戈萨之间另觅适当的伏击地点，改变截断对手后援逼迫国民军撤退的作战目标，把注意力主要放在袭扰敌军主力，尽可能多的制造杀伤上。 …这种选择从局部战场看似乎要比前者优越，但如果把视角拉高到战略全局角度，本质上和直接撤退并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反而可能因为无意义的交火彻底打乱上级指挥机关的全盘部署，给后续作战带来更恶劣的影响！ 这也是为什么各级军官对于部下的要求往往都是“服从高于一切”。 出于情报保密、视野高度等方方面面的客观限制，广域战场范围的决策不可能完整传达给每一位前线指挥官。 在决定整场战争胜负的巨大棋局中，小范围内的“先手”反而有可能成为整场战役的“败笔”，单凭几分小聪明，根本无法在这种牵涉到数十万人生死的大决战中找出真正的制胜之道！ …幸运的是，经过盖文上校的栽培和调教，亚当此刻得以用更全面的眼光总览整场战役。 他很清楚，此次出击的根本目的是为了遏制住西西里军投机冒进的整体趋势，力求促成西西里在国内局势动荡的情况下尽快撤出半岛内战，又或者至少降低其对卡斯蒂利亚方面的军事投入。 以此为前提，隔靴搔痒的小规模袭扰短期内根本无法完成目标——他必须要让西西里军感受到随时可能被彻底歼灭的危险，要让西西里人相信，特克斯科战役后，政府军已经有了彻底解决北方问题的决心！ 于是亚当拿出了自己的方案。 “这里，才是独立第1大队的新战场！” 上尉用食指坚定的指向埃尔蒂达以北，距离特克斯科不到100公里的位置。 在那一连串连地图上都没有具体标注名称的土坡、村落中间，正是连接此两地的查莉娅公路。 “这…我们继续向北？” “敌军行军速度远低于我方预期，不论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缘故，我们都无法按照原来的计划实施攻击行动。” 说着，亚当又把手指挪回丰特戈萨以西，目前敌131师所在的位置。 “根据情报和侦查结果显示，‘天蝎座’师装配了敌军绝大部分坦克、装甲，而且一直对我军可能发起的空袭抱有极高的戒备，我部兵力有限，直接与上万人的主力部队纠缠不仅毫无益处，更会导致平白暴露目标，大大削弱后续行动的突然性，所以回头增援丰特戈萨的计划同样缺乏可操作性。” “可如果继续往北，后勤补给方面…” 科尔森中尉话里透着犹豫，他并不想质疑长官的命令，但内心的担忧还是促使他不得不表达自己的观点。 “此次作战毕竟是深入敌后的作战行动，正面战场缺少牵制，且敌军总兵力也远超此前偷袭格尔尼卡时的驻防人数，万一我军陷入被动短时间内不得脱身，恐怕…” “不必担心。” 面对质疑，亚当没有呵斥手下的意思。对于科尔森中尉的疑惑，他早就想好了合理的解释。 “虽然从形式上看，继续向北跃进攻击敌军主力后方补给路线的战法，与此前往巴斯克渗透的确有相似之处，但彼时卡斯蒂利亚西南方大片领土都被叛军占领，而此刻包括阿拉贡及加泰罗尼亚绝大部分地区都还在当局的掌控之中。” 亚当顺着查莉娅公路和陶斯特公路画出一条狭长的曲线。 “换言之，我们截断的是一支盲目刺入我方控制区的西西里孤军，所以即使从局部战场看，似乎是我部落入被包围的不利态势，但只要灵活运用机动性方面的优势，西西里军根本无力阻挡我们向东跳出包围圈，获得补给物资。” “原来如此…您显然说服了我！” 亚当点点头，又看向身边的其他军官…其中自然也包括阿尔维德与特立尼达。 “还有其他人有疑问吗？” 众人彼此望了两眼，但都没有多言。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就直接布置下一阶段的作战任务了。” 亚当指向查莉娅公路右侧一块等高线较为密集的区域。 “15分钟后，行动正式开始。 全体成员注意隐蔽，向东北方向从高空通过圣德瓦斯山，然后沿西麓向北，在弗兰卡地区搜寻敌方后援部队的动向； 如敌人还未到达此地，我们就继续向北，沿公路线进至欧力特地区，再次搜索，直到发现运输部队的踪迹为止。” 上尉说到这儿缓了口气，之后又刻意放慢了语速继续嘱咐道 “切记，如遭遇敌小股侦察部队切勿随意交火浪费时间，我们的目标是在敌人后方打一场中等规模的歼灭战，尽最大努力击溃后续跟进保卫运输线路的卫戍兵团！” “是！长官！” “很好，除此之外，经过格尔尼卡战役后，西西里军势必会为后方补给路线配置一批防空武装力量——换言之，此次作战我部很可能直接遭遇西西里空降兵的反制！ 在空对空作战中，17中队将作为主力处理敌方魔法师，18、19中队除了提供掩护火力之外，应以摧毁敌地面重火力武装及补给物资为先，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长官！” 命令已经下达，亚当拖着伤腿满脸肃穆的站起身来。 他没有利用飞行术式保持低空悬浮的状态以减轻伤口传来的疼痛，反而脚踏实地的站在大雨中，向所有人做最后的战斗动员。 “诸位，此战的重要性自不必我多提，卡斯蒂利亚东北地区的安危此刻就握在你们手中！ 为了从西西里人的铁蹄下保卫自己的家园，为了不让坎塔布里亚和安达卢西亚的悲剧重演，我们除了胜利没有其他选择！ Fxs主义者手中已经沾染了太多来自你我袍泽的鲜血！ …现在，是时候送他们回地狱了！” 第260章 夜幕杀机 玛格立特时间17:42 夕阳刚刚坠入布尔戈斯省的内拉山脉，更东侧的查莉娅公路已然陷入黑暗之中。 温暖湿润的地中海气流无力推进到内陆地区，冬季阴雨带来的湿冷让特克斯科以南地区原本清丽可人的美妙风景变得冰冷刺骨——细密的雨丝宛如一柄柄穿破夜幕的利刃，甫一接触到皮肤马上就能带来冷冽的刺痛。 通常情况下，习惯了这种气温变化的本地人不会在冬日的夜晚随意外出。 但对于正在为主力部队运送物资，把守通道的国民军武装而言，他们显然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些被佛朗哥从南大陆动员来的殖民地士兵，对于这场处于正在进行时的战争其实并不存在任何是非观念，但在拿钱办事的现实动机驱使下，他们在更强者面前倒也显得知情识趣。 ——以眼下的情况而论，西西里军南下东进，准备对加泰地区展开全面军事行动。 当这些刚刚才在特克斯科地区遭遇重创的国民军得知，此战并不需要自己奋勇先登、正面厮杀，反而只要替友军大哥守住补给线就能到点分账时，他们自然是满心欢喜的。 然而等到无色无相的寒气伴着雨水扑面而来，这些生在南方的柏柏尔人才终于领教了大自然的威力！ 夜色中，带着船型军帽，身披浅绿色防雨夹克的大头兵们正顶着大雨艰难跋涉，深一脚浅一脚的挣扎在泥泞的运输线上。 他们把步枪随意的胯在背上，既没有把枪带横拉杀死，也不像训练中那样用右手拉住枪带，使枪身紧贴在右臂内侧。 因为在极寒天气的影响下，大部分人都一边赶路一边拢起双手不断放在嘴边哈气。 蒙蒙白雾几乎从每个战士面前腾起，从侧面看仿佛一条匍匐在地面上不断蠕动的烟龙，反而加重了当事人身上的冷气… 按说这种天气指挥官早就应该寻个合适的营地驻扎休整。 但对于缺少准确地图，更缺少照明设备的国民军部队而言，在他们沿着公路线赶到下一个预定据点之前，根本不敢随便偏离行进方向，自然也不能停在毫无遮掩的道路中央休息… 无可奈何的军官们只能盯着寒雨催促士兵加速向前。 可比起齐装满员的机械化部队，这些缺乏大型车辆和其他专业运输设备的国民军士兵只能赶着各种畜力车蹒跚前行，这使得他们的推进速度大大低于预期，根本无法按时抵达据点。 于是整个运输队也立刻陷入到令人绝望的恶性循环之中 … 北风呼啸，低温带走了国民军士兵绝大部分体力，长官的呼呵与大牲口的响鼻都在耳中逐渐模糊，似乎眼前的一切都被厚实的毛玻璃隔在另一个世界，愈发看不分明。 “该死的天气…” “好冷。” “tmd到底还要走多久？” …严酷的环境让他们忍不住低声抱怨。 起初还只是一两个人发泄般的自言自语，可很快类似的声音开始变得嘈杂响亮起来。 骑在马背上的长官握住缰绳、夹紧马腹，立刻赶到吵闹声最密集的位置。 然后果断挥动手中的马鞭，甩开手臂在半空画出一个圆弧，把鞭子末梢狠狠抽打在挤成一堆的人群之中。 “啪！” “啊！！” 在寒冷的影响下，连痛觉都变得愈发麻木，稀稀拉拉的惨叫响了两声便很快平息…这让负责维持行军队列的军官兀自觉得不够解气！ 于是他再次挥手，用更大的力气向另一个方向抽去！ … 可惜，军官的施虐欲这次注定无法得到满足。 就在他手臂挥到最高点的瞬间，一枚灌注了魔力的特制弹头直接穿透右肩，以不可阻挡的气势直接撞上了斜下方运送弹药的马车！ 军官右边肩胛骨到肺泡的身体组织被这股超绝的力量完全破坏。 眨眼的功夫，手臂和躯干已然完全分离。 这幅血肉模糊的场面让所有见证者胆战心惊！ 然而他们还来不及发出绝望的惨叫，爆破射击术式已经借助丹氏晶体的放大作用，在人群当间引发了规模惊人的猛烈爆炸。 人类和牲畜的一切哀嚎都被那恐怖的冲击噪音掩盖，灼人的火舌带着残酷的热力把原本冰冷的皮肤烤得外焦里嫩，让离得更远一些的柏柏尔人士兵本能地向后退去。 …但灾难远还未结束，他们迟疑的脚步没有退出多远就被后续慢一拍引爆的其他魔能子弹强行止住！ ——在最初爆炸位置周围数百平米的区域内，看不清面目的死神一边高唱着送葬的挽歌，一边踏着破灭的脚步肆意收割着罪人的灵魂。 破碎的尸体残片四处飞溅，温热的鲜血和浑浊的雨水混在一起。不论是向前还是向后，慌乱的士兵只觉得脚边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地狱！ 黑暗中，被恐惧支配的士兵胡乱奔逃，甚至开始凭直觉向天空开枪！但这种行为除了造成更加惨烈的误伤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直到肉眼难以分辨的爆破线继续向前延伸，挨过了第一轮攻击的幸存者才终于在长官的指挥下用信号枪发射照明弹，将无光的黑色天幕撕开一道狭窄的缺口。 ——然而与笼罩在头顶的巨大黑幕相比，照明弹生效的区域毕竟太过局限。 聚集在周围的国民军士兵只能勉强从光源边界看到一两个急速划过的迅捷黑影。在模糊的雨幕笼罩下，那些一鳞半爪、蛛丝马迹的痕迹反而加重了士兵们不安的情绪，更多的人开始加入到对空鸣枪的队伍之中！ 直到一发破空而来的子弹将缓缓坠落的照明弹击碎，四散的光点顿时宛如烟花一般被黑暗中的怪物快速吞没。 于是惊慌失措的地面部队再次失去了反击的方向，他们绝望的叫嚷着，直到第二发照明弹又从另一个方向升起，才一窝蜂向新的光源聚集。 之后数十秒，便是以上过程的不断重复… 失去理智的战士没有意识到袭击者在这个过程中到底动了什么心思，直到疯狂的队列不断扩大，摩肩继踵的人群才终于隐约察觉到这种类似驱赶羊群的举动到底暗藏着多么恶毒的目的。 …可现在才发现其中的端倪未免太晚了一些。 随着炽热闪亮的焰流在人群中央升起，赤色的火龙卷逆着雨水直冲天际，集束轰炸的恐怖威力顿时把一切波及范围内的物体分解引燃！ 冲天大火之中，那些从低空掠过的身影毫不迟疑地继续向前，继续参演这场传播死亡的游行。 第261章 跨时代 “报告！先遣团遭到攻击！损失情况不明！” “空军呢？那帮魔法师呢？为什么还没有赶来救援？” 距离战斗发生地不到20公里的前一处兵站，晚到一步的国民军部队虽还未遭到突袭，但也已经从前线传来的枪炮声中切实感受到了危机。 根据友军传来的通讯，他们得知发动攻击的疑似敌方空降兵部队，刹那间，对于“告死鸦”的恐惧立刻席卷了这些刚刚经历过特克斯科之战的士兵！ 尽管作为陆军，负责守护运输线的战士们对于魔法师之间的战斗并没有确切的概念，但发生在格尔尼卡的惨剧，以及秃鹰军团与地联空降兵交手时接近1:3的战损比，还是从各个侧面体现出“告死鸦”远超常规的战斗力。 人们不禁会想：连赫默阿帝国全副武装的精锐部队都不是这帮人的对手，他们这些仓促起事的杂牌部队又怎么可能创造奇迹？ 而未战先怯的情绪一旦出现，整支部队的士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与对袭击一无所觉的先遣团相比，驻扎在弗兰卡地区的国民军部队此刻体会到的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焦躁情绪。 尽管指挥官已经命令全体驻防官兵做好一切防空战斗准备，但以他手中现有的兵力、装备，长官本人对于这些拿来填充战线的国民军武装同样没有任何信心。 他此刻正在临时指挥部中不断联络外援，间或咒骂几句安排守卫任务的上级。 于是沉沉夜色之下，这种怒、畏交加的负面情绪开始不断累积。 直到正在东面阿拉贡地区执行扫荡任务的114大队进入无线通讯范围，守军指挥官快要绷断的神经才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不管怎么说，友军的加入至少让弗兰卡的守军暂时摆脱了孤军奋战的不利局面。 从最朴素的主观情感出发，双方都有了空中军事力量助阵，真动起手来，国民军部队起码具备了相对靠谱的反制手段，比之前更有机会拖到周边其他部队赶来增援。 但他此刻显然不知道，被地面部队当做救星的114大队，此刻的心情也是如丧考妣 … “侦察小组发现敌方魔法师的位置了吗？” “报告队长，目前还没有发现。夜间光源受限，只靠肉眼观察，恐怕…” “那就加派人手，让侦查组把索敌术式的功率开到最大！” “…是！曾加队长！” 深沉的夜幕下，先遣团遭遇袭击燃起的火光还未熄灭。 但作为最先赶到战场的空中力量，114大队却完全没有直接前往第一现场与敌人短兵相接的打算。 这其中自然有出于战略层面的谨慎考虑，但更多的，还是当事人对自身能力的准确评估… ——作为半岛战争开打以来最早一批和地联魔法师交手过的队伍，他们显然比地面部队更清楚“告死鸦”这个代号的分量！ 自巴达霍斯一战被对手羞辱性的打出13:0的离谱战损后，114大队骨子里就被刻上了对告死鸦的恐惧！ 尽管曾加少校是在那一战后才接替了前任大队长的职务，下属的成员也在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不少更替，但那份恐惧的模因还是通过此后发生的一连串空战顺理成章地“遗传”给了这一批担负据点扫荡工作的114大队成员… 面对素未谋面的“老对手”，曾加完全不敢贸然派人掺和到营救先遣团的战斗之中。 他竭力向外围派出侦察班的目的也根本不是积极索敌、寻求决战，反而更像是利用这种方式自我催眠，并以此安慰自己和部下：地联空降兵下一步的攻击目标一定不是弗兰卡地区的守军。 …然而，他的期待注定是要落空了。 对于旨在切断敌主力兵团后勤供应路线的独立第1大队而言，光是击溃一个二线先遣团显然无法达成战略目的。 所以在摧毁了大部分物资及敌地面部队的基本建制之后，亚当立刻改变指令，率领大队成员快速转进，沿着公路线向更北方的国民军据点挺进。 由于此两地相距不远，携带改良版魔力指示器的17中队在转变航向后很快发现了信号波形的变化。全体成员在进入敌索敌术式作用区域之前，就利用新设备抢先锁定了西西里空降兵的存在。 上尉随即要求部队展开搜索，进一步确认了敌人的规模和位置。 得到命令的17中队成员快速反应，立刻在空中呈扇形展开，并通过光学投影术式形成的光幕仔细分析敌方魔法师的兵力构成。 那些不断向外释放魔力波的光点在屏幕上来回游走，某些距离独立第1大队较近的魔力源甚至已经在屏幕中央映射出完整的波形。 通过与战前采集到的数据进行比对，基本可以确认敌人正在使用广域侦测术式和索敌术式进行侦察作业。 且经过多人多角度反复确认之后，敌人的飞行路径及空中控制区域也完全落入地联视野，一切人数、部署的情报都被独立第1大队彻底掌握。 “敌军大队规模空降兵正在弗兰卡据点上空巡航，总人数38，其中24人正在外围巡逻，正向我军前进方向展开搜索。” “从信号强度和波形特点看，不像是秃鹰兵团的赫默阿魔法师，研判应该是西西里或者国民军所属的本地空降兵。” “敌军侦查区域存在漏洞，西南及西北方向留有足以容纳我部快速通过的空隙。” 一番监视分析之后，亚当从之前放出的17中队成员口中得到了不少至关重要的情报。 根据这些情报，他马上制定了17中队作为主力正面破袭，18、19中队从西北方绕行，开战后袭击敌人侧背的行动计划。 与此前处处精巧的作战计划相比，此次的行动结构并不复杂。 总体来看，无非是正面牵制，背后歼敌的经典套路。 但问题是，如果没有新版魔力指示器的帮助，前线指挥官根本无法在交火之前获得这些足以直接影响战斗胜负走向的关键信息！自然更不可能拿出如此简单有效的攻击策略。 比起飞行队列、作战阵型、武器射程这些在开战之后才能体现出具体价值的细枝末节，这种通过超视距观测提前洞悉敌人弱点的战法无疑会对传统形式上的魔法空战造成更加巨大的冲击！ …可以这么说。 直到今天为止，新军的作战方式才终于通过这最后一块名为“魔力指示器”的拼图变得完整起来。 通过新技术、新思路的引入，独立第1大队自此足以将旧时代的残党远远甩在身后，双方之间的差距再难凭借经验与技巧抹平！ 而作为命运之神指定的官方背景板，114大队似乎注定成为第一位体验这种全方位压制的“幸运儿”。 直到攻击发起的前一刻他们都还不知晓，自己已如落入蛛网的蝴蝶，注定难以逃脱覆灭的宿命… 第262章 群鸦风暴 与往常一样，独立第1大队与114大队的战斗由两声粗粝的“鸦鸣”拉开帷幕。 然而当防守方以付出两名侦察兵的生命为代价换取重兵围堵的机会，继而限制住有伤在身的亚当之后，接下来的剧情却完全出乎了114大队的预料… 由于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摆在了相对弱势的地位，所以西西里魔法师其实是做好了战斗开始后，全面落入下风的准备的。 根据此前其他部队与告死鸦交手得出的经验，慑于“定向魔力诱导”高效远程点杀能力的114大队队员选择在战斗过程中利用密集火力不惜代价的竭力压制住亚当的发挥。 但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首批发起攻击的其他17中队队员似乎也拥有着不下于上尉本人的破坏力！ 明明大家同样处于照明受限的黑暗之中，可地联空降兵却似乎一个个都装上了毒蛇的热眼，这使得他们能在肉眼难以分辨敌我的距离肆意发动攻击，短短几个回合下来，就把114大队打得抱头鼠窜！ 剩下的人见状虽然立刻调整策略，以满功率撑起防弹术式抵抗敌人的射击，但在序列核心性能存在差异的前提下，17中队的成员仍然有充足的空间发挥高机动、高火力的优势，在更广阔的空域内给西西里空降兵持续制造有效杀伤。 ——毫无疑问，魔力指示器的波形显示功能在此期间发挥了奇效。 地联魔法师们利用新设备在战斗中不断收集数据，并最终完成了对大部分魔法术式的预读！ 这使得114大队的成员不仅无法利用深沉的夜幕掩护自己的身形，还往往在以毫秒计算的激烈战斗中被敌人轻易看穿下一步动向！ 如此一来空中机动性能本就不占优势的西西里空降兵即使勉强做出大幅度的变向机动，也往往被早有预料的地联魔法师提前洞悉意图，双重不利因素交织之下，他们又如何能在空战中与17中队分庭抗礼？ 再者说，完成补员之后独立第1大队此次出征可不需要以寡击众。 眼见当先冲入敌阵的17中队武德充沛、占据上风，负责扩大后续战果的18、19中队便在伊丽莎白和科尔森的带领下果断加入战局，从敌人背后发起最致命的收割！ …尽管这些卡斯蒂利亚魔法师并没有装备新式的魔力指示器，个人战斗能力也与王国空降兵存在差距。但有两位中队长的指引，身负国仇家恨的他们从视野盲区突然加入战场的举动还是打了114大队一个措手不及！ 一轮狙击术式扫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17中队身上的西西里空降兵顿时损失惨重。 但还不等他们回身迎击，18、19中队已经猛然拉近距离，借助突击术式，开始在极近距离破坏敌军的阵型。 “突击！突击！” “报仇雪恨！” 刹那间复仇的怒火将114大队彻底吞没，各主要长官大面积死伤，剩余部队也跟着陷入指挥瘫痪的状态。 可两面夹攻之下，西西里魔法师又哪里有重整旗鼓的机会？ 阵线崩溃带来的副作用反过来加速了正面17中队的杀敌效率，顾此失彼的114大队甚至撑不到地面守军打出照明弹辅助防空火力协防射击，38人的队伍转瞬之间就死伤超过四分之三，只剩不到10人被独立第1大队分割包围在弗兰卡上空的各个独立空域。 到了这个地步，稀疏的地面炮火已发挥不了多大作用… 在照明弹发出的耀目白光映射下，最后几个勉力顽抗的西西里空降兵，只能在友军的注视中被动作敏捷配合默契的地联魔法师一一解决。 子弹划过带起的焰流与刺刀穿透留下的血影在他们全身各处反复闪烁，从地面仰头看去，仿佛一只只被群鸦啄食的破布袋，只能在惯性的影响下于空中小幅度的震颤，任凭全身上下飚出大掊鲜血！ 在生命的最后阶段，114大队的队员们还想举枪反抗，只是博莱塔公司生产的精密枪械尚来不及发挥作用，坚硬的枪身便被其他方向射来的子弹连同手肘一起彻底报废，炸成肮脏污秽的血雨。 …为了报复这些肆意屠鲨平民的侵略者，发起攻击的独立第1大队成员们刻意避开了要害。 狂风暴雨般的魔能子弹大多倾泻在受害者的四肢，确保他们不至于太快从临终前的痛苦挣扎中解脱出来。可即使如此，独立第1大队攻击的密度还是实在太大，以至于这种残酷的“处刑仪式”并没能持续太久。 ——由于动力背包的主体结构也在这种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遭到破坏，大量丹氏晶体在暴走的魔力影响下完全失去了控制。背包上自带的单项斥力发生术式首先失效，无法继续维持西西里魔法师飞行所需的浮力。 于是被各种攻击摧残的体无完肤的空降兵们纷纷从半空坠落，其中一小部分哀嚎着摔向地面，用脑壳和地面友军的防御工事亲密接触后立马没了动静。 而更多的人根本等不到被万有引力制裁，人还在半空中就被序列核心引爆的威力吞没，活活被魔力引燃的高温火焰烧成一根无从分辩身份的焦炭。 … 冰冷的寒雨中，这一幕幕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烈画面毫无保留的展现在弗兰卡守军的眼中。 随着照明弹逐渐失去效果，指向天空的枪口和炮管也因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对于这些在政府军占领区一路烧杀抢掠的国民军士兵而言，猎人与猎物的转换只在眨眼间完成。 目睹了这场一面倒的战斗之后，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仅凭自己手里的武器根本没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绝望的情绪宛如瘟疫，在夜幕下快速蔓延… 是啊，隐身在黑暗中的乌鸦张开了翅膀，地狱已经发来索命的信函。 危险的“晚宴”早早开幕，与会来宾又如何能违抗主办者的意志？ 逃啊… 逃吧！ 告死鸦已经掀起风暴，逃跑就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蹒跚的脚步即使无法摆脱死神的追捕，至少还有希望快过身边慌乱的同伴。 第263章 判断失误 “17中队肃清空中残敌！” “18、19中队立刻给我摧毁弗兰卡据点！” “记住！此战没有其他部队配合，动作要快！！” “是！！长官！” 与临时凑数被拉上来填充战线的国民军不同，以亚当为纽带组建的这支混合大队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一路跟随在上尉身边随他南征北战的17中队成员自不必说，即使是刚刚加入的18、19中队也在伊丽莎白和科尔森的带领下克制住了复仇的冲动。 他们没有在溃散的败兵身上浪费太多时间，而是严格遵照长官的命令，集中火力把敌人用以藏身的工事、据点彻底摧毁，同时也把国民军携带的防空火力完全毁灭！ 如此一来即使战区附近的其他敌军在短时间内收拢了败兵，这些早就被告死鸦吓破胆的守军也绝无再次与独立第1大队对抗的可能。 甚至从士气方面考虑，这些心灵和身体受到双重打击的乌合之众反而还会进一步拖慢敌人的反应速度，让亚当获得更大的腾挪空间。 …而事实上，事情后续的发展也基本符合上尉的计划！ “报告！弗兰卡据点已肃清！” 伊丽莎白喘了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向亚当汇报军情。 “敌空降兵大队已完全歼灭！大队全体人员均无伤亡！请指示！” “独立第1大队全体集结！注意，我部位置已经暴露，接下来的战斗中不必继续隐藏行迹！所有人务必保持攻击队列以最快速度向北扫荡前进！” 上尉伸手沿着公路指向北方，在无线通讯器中大声下令。 “打穿欧力特的封锁！ 敲碎萨尔达的围墙！ 给我一路推进到布拉达山口！把我们的敌人赶回特克斯科！” “是！长官！” “前进！前进！保持前进！” “是！！！” 亚当领头，独立第1大队全体成员如旋风般向北急奔！ 一路上，他们偶尔也会遭遇一些来自运输队的零星抵抗，但在先遣团覆灭，弗兰卡地区全面沦陷的情况下，这些来自小团体的反击根本无法阻挡地联空降兵推进的脚步。 魔法师饱和打击的火力压制来得猛烈迅捷，胆敢忤逆亚当意志的国民军往往一个照面就被彻底消灭，只留下几点在夜雨中渐渐熄灭的野火，为他们注定无果的斗争写下悲剧的注脚。 在独立第1大队推进的道路中，这样小规模的战斗不断重复，于是从高空向下俯瞰，战火和硝烟竟然顺着运输线拉出一条间或中段的火线——仿佛正有一尊浑身浴火的巨人沿着查莉娅公路大步前进，只在身后留下一连串明暗斑驳的足迹。 …而如此壮丽的绝景自然也引起了对手的注意。 随着西西里军身后的枪炮声煊赫夜空，地联空降兵的行踪也一如亚当所料，暴露在敌人的战术视野之中。 眼下时间刚过晚上8点。 131装甲师行至半途，正准备趁夜攻取丰特戈萨外围的小型据点，作为驻军休整的营地。而敌主力部队则盘踞在埃尔蒂达，似乎并没有连夜赶路进入博哈森林布置陷阱的打算。 双方先后收到弗兰卡地区的战报，并得知了自家后路有被政府军截断的风险。 于是，统领主力部队的迪马特奥中将判断政府军很可能已经对联合指挥部制定的诱敌计划有所察觉。 为防情况有变，他决意放弃夺取丰特戈萨的进攻计划，急令131师撤回埃尔蒂达，企图以装甲集群的火力优势掩护主力部队向北夺回连通特克斯科的重要补给路线，继而全军进入北方港口，保证从海上撤离的通道。 如若攻击不顺，又或者政府军从阿拉贡及加泰罗尼亚地区发动突袭，则部队立即转向西部的阿尔内公路，通过拉里奥哈地区退回国民军控制的巴斯克一带，保证远征松博特半岛的西西里军不会遭受更大的损失。 从理论上讲，这份行动计划不可谓不妥当周密。 但如果参战的西西里部队真的按这份方案执行，那么不论最终效果如何，都表示彻底放弃向东扩展势力夺取加泰地区的战略目标。 同时，也意味着前线作战部队与最高统帅部的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南北冲突最终体现在松博特半岛的对外战争之中。 卡萨诺少将原本就和迪马特奥中将意见不合，作为亲赫派与反赫派斗争的缩影，即使是从政治立场上出发，他此时也断然不可能接受这种与总高统帅部意志相违背的命令。 又何况，131装甲师携带的燃料补给本就捉襟见肘。 原路返回埃尔蒂达，继而北上特克斯科的作战行动看似稳妥，实际上却很有可能造成大量装甲单位的报废！ 再者说，既然总指挥部研判敌人可能对博哈森林的伏击计划有了防备，那谁又能保证卡萨诺少将原路调头通过陶斯特公路北段的丘陵地带时不会遭遇政府军提前设下的陷阱？ 到时候131师很可能被迫在后勤无法保证的情况下，于不利地形和敌人展开殊死搏斗，从结果上看，反而是帮原计划中南下东进的主力部队趟了雷… 卡萨诺少将不愿意干这种为他人做嫁衣的买卖，于是考虑再三之后，他选择继续执行原定作战计划，并发报通知总指挥部：131师已经与丰特戈萨守敌交火，无法撤出战斗。 师指挥部经研究后决定，先行攻占丰特戈萨夺取城内的物资补给之后，再考虑向埃尔蒂达撤退的事宜。 同时卡萨诺少将还要求主力部队先行派出人手控制陶斯特公路周围各主要据点，如无法保证沿途安全，则131装甲师拒绝一切轻敌冒进的军事冒险行动。 … 可以想象，当这样一封态度明确、措辞激烈的电报被送到迪马特奥手中时，后者身为此次作战的总负责人会是怎样的心情。 碍于战情，中将当场摔杯子骂人的话这里暂且不表… 回到眼前亟待处理的问题本身，对于查莉娅公路线被敌方空降兵切断一事，西西里军总部虽然震怒，但也还不至于束手无策。 一番发泄之后，迪马特奥中将果断要求正在东线执行轰炸破坏任务的空降兵收缩阵型，先期确定加泰地区的政府军部队是否有主动西出的意思，同时也顺势解决盘踞在查莉娅公路上空的这伙顽敌。 …很明显，由于战损情报的滞后，指挥部还不清楚114大队已在极短时间内全军覆没的消息。 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新生的告死鸦大队如今已经完全超越了时代的局限。而这道表面上看无可挑剔的回援指令，也将成为左右整个战局的重要转折点！ 第264章 二过埃尔蒂达 西西里军的反应暂且不提，在正面战场，亚当等人的攻击进度简直快到难以想象… 由于此战独立第1大队属于“孤军深入”，在不需要考虑配合地面部队的情况下，地联空降兵将魔能部队的机动性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魔法师的攻击火力、攻击精度以及续战能力都比单纯的军机强出不止一个档次，所以沿查莉娅公路北上的这段路途中，几乎没有陷入过纠缠僵持的长期作战。 再加上经过特克斯科的苦斗，国民军这批卫戍部队的组织度普遍不高，一旦形成全线溃败的趋势，处在运输线路上的大部分部队基本不可能有心思奋力抵抗。 于是在经过区区半个小时的飞行之后，独立第1大队就越过了数道封锁，如亚当期待的那样，一路从弗兰卡向北推进到了布拉达山口。 从这里向北眺望，黑暗中已经隐约可以看见比利牛斯山脉连绵崎岖的轮廓。 这意味着如果有必要，地联空降兵完全有机会在一个小时内重返曾经奋战过近一个月的特克斯科地区，直接对如今已经被叛军占领的港口发动空袭。 …当然，因为作战环境和后勤补给方面的问题，上尉不会图一时快意把麾下宝贵的战力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行动中。 从威胁敌人补给线的角度看，这段长达50多公里的连续扫荡已经足以给叛军制造巨大的麻烦。 考虑到敌人集结反制的调度正与地联北上的行动同步进行，继续向北跃进翻过布拉达山，那纯属自投罗网。 因此，亚当果断叫停了酣畅淋漓的进攻，还让携带通讯电台的伊丽莎白与总部取得联系，汇报了因实际情况变化，独立第1大队改变攻击目标后取得的战果。 而与貌合神离的西西里军相比，地联和当局之间的关系经过前段时间的梳理，显然要融洽和谐的多。 在接到亚当的联络后，盖文上校立刻与政府军总指挥部取得共识。 指挥机关不仅肯定了上尉在前一阶段作战中灵活有效的战斗策略，更特别授予他在后续作战中临机专断的权限。 除此之外，亚当还从总部那里得知西西里军目前正在积极调动正在东部地区执行任务的魔法师回援，西部莱昂地区的国民军部队也开始向东急进，明显也是为了进一步限制独立第1大队的活动空间。 “盖文上校特别嘱咐：敌北方各部似有聚歼围剿你部之动向，后续行动应仔细谨慎，必要时可考虑放弃截击后援之手段，灵活转变作战思路，达成最终目标。” 伊丽莎白快速翻译着电文，为求效率，每译完一张就直接交给科尔森中尉，后者再以口述的方式通过无线通讯转告飞行中亚当。 “还有后续其他内容吗？” “还剩一点儿…鉴于敌总体兵力向北移动，指挥部决定派遣加泰地区守城部队寻机南下，与玛格立特北上1兵团之一部汇合，夹击丰特戈萨之敌，策应你部在北方的战斗…以上！” “好，知道了。” 从绕过敌人主力，侧击西西里军后路开始，亚当就料到敌人迟早会对自己展开包围。 然而与此前被动应付的那些包围网不同，此次战斗主要发生在刚被国民军占领不久的区域，情报方面，地联占据着绝对优势。再加上魔力指示器的协助，敌人宏观、微观的各种调动几乎全程处在我军监视之下，所以即使身陷重围，亚当也丝毫没有慌乱。 根据盖文上校传来的最新情报，莱昂方面的国民军部队已经有了向东阻截的意图。 如此一来，要是独立第1大队还执着于切断从埃尔蒂达西去进入拉力哈奥的陆路交通，难免要遭遇国民军更有组织的反抗。 这不仅大大提高了后续攻坚作战的难度，自身向东撤退进入加泰地区的路线也被进一步拉长。 且从战略上看，此时西进正是西西里军主力乐于见到的变化，以上尉的性格，没道理按照敌人的盘算老实套招。 那么既然往北、往西都不是出路，独立第1大队下一步似乎只能选择向东突围，在敌人重兵集结之前抢先跳出包围圈再做计议。 然而这步棋虽然胜在稳妥，但从总体局势上看，却是一步名副其实的“缓招”。 ——亚当率部破袭查莉娅公路，这突如其来的猛攻让西西里军短时间内失去了方寸，不仅原先的计划彻底落空，后续的其他安排也难免忙中出错失去了章法。 此时敌人主体正处在被调动、被牵制的不利状态，如果加大力度攻其要害，将有很大希望扩大战果，毕其功于一役；可要是半路抽身一击即退，反倒让敌人有充足的时间调整态势，白白浪费了奠定胜局的良机。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亚当心知肚明，又何况雷鸟计划发动在即，他们也没那么多时间和西西里军对耗。 因此他迫切需要在纷乱的战局中找到那个所谓的“要害”，将国民军北方主力彻底击倒！ …所幸，这破局的要点并不难找。 有关西西里国内南北对峙的矛盾上尉早有耳闻，盖文上校更是专门针对此中利害，深入浅出的向亚当分析过军方内部的斗争。 以此为前提，131装甲师与埃尔蒂达地区敌军主力部队行动上的分歧自然体现的异常明显。 而这种战略层面的分歧所引起的军事力量的脱节，正是可以被亚当利用的破绽！ “伊丽莎白少尉！” “在的，长官！” “马上向地联总部发报，询问盖文上校能否推迟南北夹击131师的计划！” “是！” 关键时刻，伊丽莎白没有询问长官做出这种决策的理由。她忠实执行着亚当的命令，很快得到了来自盖文上校的回复。 “总部回复！询问我们推迟作战行动的理由！” “告诉他们，我部会在1个小时内从阿拉贡地区绕行，抵达丰特戈萨地区参与会战——如果暂缓地面部队的攻势，麻痹埃尔蒂达及北部其他方向上的西西里军，我方将很有希望歼灭这支精锐装甲兵团！” 第265章 幸运的代价 硝烟刺鼻。 雨声凄厉。 对于活跃在查莉娅公路的国民军士兵而言，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自第一条求救信息发出以来，埃尔蒂达北侧就仿佛成了吞噬生命的黑洞，所有奉命救援踏入此地的部队要么两眼一抹黑，根本寻不到敌人的踪迹；要么只经过短暂交火，就莫名其妙被阴影中的死神彻底吞没，只留下几个残兵败将，进一步扩散恐惧的瘟疫。 在这种情况下，平日里大家总觉得无足轻重的“战斗意志”成为了影响国民军调度效率的关键因素。 面对“先到先投胎”的极端局面，发起侵略战争的殖民地兵团普遍缺乏为战而死的内在源动力。 大家都想着让队友冲在前面探路送死，结果一来二去，这种多人多次重复博弈的复杂模型最终达到了“大家一起摸鱼”的微妙平衡。 …整个北部地区的行动效率因此无限拖慢，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场面层出不穷！ 国民军部队在面积不大的战场上四处乱窜，但比起追捕目标的猎人，反而更像是被赶着到处跑的羊群。 各部队联合行动的推进效率堪忧，所谓的夹击行动更是让约翰·纳什听之伤心，奥斯卡·摩根斯特恩闻之落泪… 讽刺的是，正因为这帮人一门心思拖延不进、贻误战机，所以他们在亚当等人北上的过程中反而没有遭到太严重的打击。 大多数被驱离公路线的部队虽然建制被完全打散，但其实并没有损失多少人命。 相比之下，在夜空中与独立第1大队周旋的西西里空降兵就要倒霉的多了。 且不提几个照面就全军覆没的114大队，光是后续接到指挥部命令向查莉娅公路集结的各魔法师部队，目前伤亡总数也已经超过20人。 与一心磨洋工的地面部队相比，这些西西里空降兵对战局演变多少表现得更为关切，但由于新装备、新技术的差距，亚当手下的部队却总能在局部战场发挥出碾压级别的战力优势！轻而易举的击破他们勉强构建的防线。 究其原因，除了硬件上的差距之外，影响西西里魔法师发挥的另一大因素，还主要来自于建军思路上的落后。 …尽管弗利总理上台后，西西里在军事层面也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但由于之前提到过的内部矛盾，这种改革却始终未能从根本上扭转传统封建的军事指挥惯性——事实上，西西里军此前一系列拉胯的战斗表现也与这种制度上的滞后脱不了干系。 特别是具体到魔法战领域，西西里军方竟然完全没有学习萨森讷王国、赫默阿帝国先进经验，建立体系独立的空降兵司令部。 对于魔能士兵，他们似乎还停留在上次大战时的军事管理思路。 总高统帅部习惯将魔法师联队分散划归到各兵团单独使用，各兵团长官则有样学样，将其进一步分割，导致每个大队建制都直接与师一级指挥机关直接挂钩，中队建制与团级指挥单位挂钩… 这种分散派遣的形式本质上自己瓦解了新时代空降兵集群化行动的优势，也让西西里军面对独立第1大队时难以快速完成力量的统合。 具体到实战中，就体现为各部执行索敌围歼命令时往往各自为战，还来不及形成合力就被告死鸦率领的队伍一举击溃。 ——而这种单方面碾压的战局又反过来对指挥层的决策造成负面影响。 迪马特奥中将设在埃尔蒂达的指挥机关明明距离战场近在咫尺，但深沉的夜幕仿佛阻断了一切信息传递的渠道。 参谋处除了不断接到小股部队遭歼的噩耗之外，对独立第1大队的动向几乎一无所知，只能用笨办法自东南西北四面逐步收紧包围圈，试图用大范围的空间封锁抵消地联空降兵机动性方面的优势。 当然，迪马特奥中将也知道这种大规模的军事调动难免受到效率的限制。 所以他除了加紧催促西面莱昂地区的部队快速东进之外，也开始整合西西里军各部的魔法师队伍。 通过这段时间与敌交手吸取的教训，将军不再一股脑的把空降兵以零碎的方式投入战斗，而是先让他们在查莉娅公路东侧的阿拉贡地区集结待命，等形成一定规模之后，再与从南部131师附属的两支独立大队汇合，以平行推进的方式形成空中包围网。 事实证明，这项决策确实降低了魔能部队的战损。但另一方面，指挥部也因此彻底失去了对独立第1大队确切位置的把握。 在地面部队的畏敌避战和空中力量集结重整的这段时间，查莉娅公路线两侧近20公里的区域内陷入了诡异的“真空”状态。 国民军各部完全没有料到，仗着魔力指示器对空中目标的精准探测效果，独立第1大队已经在亚当的指挥下转向东南，几乎是擦着西西里空中力量布置的防线，第二次通过埃尔蒂达，开始往陶斯特公路移动！ 接近40人的队伍在这个过程里全程保持静默，连动力背包的功率都压制在五成以下，避免飞行术式发出的魔力波动暴露在敌人的探测范围中。 而一旦广域侦测术式无法生效，仅凭光学侦查显然无法在黑暗的雨夜确保整条防线密不透风… 在此次穿越敌人封锁的行动里，亚当等人一度与西西里军相距不到200米。 以空中战斗的尺度而言，这么点儿距离几乎算得上“触手可及”！ 若不是嘈杂的夜雨干扰了彼此的视听，双方在这个距离上，甚至有机会确认对手武器的型号，听见对方动力背包的嗡鸣。 然而在独立第1大队刻意回避的情况下，两边竟然就这么保持着“我看的到你，你却看不到我”的惊险态势并行了将近1公里才终于各自散开，期间这支隶属于131装甲师的空降兵大队完全按照常规行军的要求操作，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站在当事人角度看，没有和独立第1大队发生正面冲突无疑是他们的幸运。 但如果通盘考虑全局的态势，西西里军东进加泰罗尼亚的部队却即将为此付出极为惨烈的代价！ 第266章 匪 兵 南线，陶斯特公路东段。 艰难跋涉的131装甲师几经波折，终于抵达了丰特戈萨城下。 虽然大雨之中的艰难跋涉消耗了他们不少体力，但以丰特戈萨的地形和守备力量，防守方显然无法和这支装备精良的国民军主力部队抗衡。 东西走向的伊维斯河穿城而过，两岸除了一些低矮的土坡之外几乎很难找到像样的天然防御工事。作为近代才逐渐繁荣起来的货运商业城市，丰特戈萨周边甚至连冷兵器时代的棱堡、围墙都不曾建立。 这意味着装甲部队一旦迫近城区，完全可以在地形平坦的平原地带横冲直撞，在极短时间内瓦解守军的抵抗。 而综合考虑双方的人数对比和丰特戈萨的占地面积，本城的地方武装甚至连巷战游击的机会都没有…按照西西里军此前的习惯，131师进入丰特戈萨之后大概率不会在意优待俘虏、保护平民的国际战争法。 ——在获得足够的物资补给之前，会有很多人死于战争的蹂躏。 “将军，指挥部再次发电，要求我们立刻回电响应，并尽快撤回埃尔蒂达，协助剿灭深入后方的敌军。” 通讯员从刚刚架设好的临时电台后面绕到卡萨诺少将面前。他手里拿着刚刚翻译的电文，语气中却透着明显的犹豫。 相比之下，少将本人虽然也在不断权衡，但至少表现出的态度却比属下坚决的多。 表面上看，迪马特奥中将的电文与此前一样，都是在催促131师撤退回兵，与主力部队汇合。 但换个角度想想，其实也不难发现其中的猫腻。 既然迪马特奥中将使用了“协助剿灭”这样的用词，就意味着开战近一个小时后，政府军破袭查莉雅公路的武装力量仍然没有被包围歼灭的迹象。 距离战场百十多公里的卡萨诺不可能实时了解第一手的情况，所以从他的视角分析，能够得出的结论无非以下两条。 其一，投入此次后方作战的敌军单位极有可能就是曾经在特克斯科立下赫赫战功的告死鸦大队…这意味对方十分看重此次行动的成效。 其二，敌人暴露位置后选择继续在北方埃尔蒂达北方缠斗，短时间内明显没有撤退的打算…这意味着政府军方面确实有截断西西里军退路的意图。 按照这个思路，对方下一步攻击的目标应该是西边通过拉里奥哈连接莱昂的公路——只有截断此两地的交通，才能有效影响西西里军主力部队的后勤补给状况，先前偷袭查莉娅公路的动作才有意义。 于是基于以上两条结论，卡萨诺少将判断敌人此次攻击行动的重心一定放在了埃尔蒂达以北！ 如果此时仓促回师增援主力部队，难保那些南方佬不会顺水推舟把131师直接送上前线，去地形更为复杂的北部丘陵地区与大名鼎鼎的告死鸦正面对抗，甚至在此期间，还有可能遭到阿拉贡及加泰地区地方武装的围攻！ 与之相比，从敌我力量对比上看，继续进攻丰特戈萨的风险显然要小得多。 更何况，对于本来就没有做好战争准备，缺少各种补给的“天蝎座”装甲师而言，拿下城市据点后可能获得的各种物资也是他们无法拒绝的诱惑。 “回复总部，10月18日20点42，尽悉来电，我部攻击势头猛烈，目前已推进至丰特戈萨城下，正与守城顽敌交战，暂时无法撤离。” 此刻总攻的命令还未下达，卡萨诺和手下的士兵都很清楚，所谓“持续交战、无法撤离”的说法只是敷衍迪马特奥中将的借口。 且不说拿这种完全经不起推敲的理由作挡箭牌到底能不能忽悠住上级指挥单位，就算主力部队采信他们的说法，战后调查时恐怕也难免露出马脚。 因此出于军人的基本自觉，通讯兵还是鼓起勇气对少将的命令提出了质疑… “这…将军，后勤补给关乎大局，要是以后联合指挥部追查下来…” 卡萨诺没有直接回答属下的疑问。 他冷冷的横了通讯员一眼，后者顿时自己打起了退堂鼓。 “执行命令吧！士兵！” “…是，长官。” 军令如山。 普通人又怎么可能对抗一线作战部队指挥官的威严？ 无奈之下，通讯班的成员们只能将这条扯淡的指令向上汇报，同时遵照卡萨诺少将的意思，开始给麾下各团下达作战指令。 雨幕下，艰难跋涉了一天的“钢铁巨兽”快速调整各部配置，没用多久就进入了战斗准备状态。 当晚，2115时。 天蝎座装甲师正式开始对丰特戈萨发动攻击！ 城中并没有正规军驻守，仅有的一支武装力量还是内战开始后仓促组建的地方部队。 他们的训练状况堪忧，缺乏重武器和预备队，基本上除了一个安那其联盟认可的番号之外，与民兵部队也没什么区别… 在接到131装甲师发动攻击前发出的疏散平民的警告后，守备部队决定放弃城市西南侧的广场、酒店和剧院，将大部分居民转移到伊维斯河北岸的工厂、码头及市政大楼，并依托东西两座连通桥作为支点抵抗西西里人的兵锋。 然而当坦克撞碎墙壁，各种大口径火炮直接跟在牵引车后面驶入城区，守备部队的零星抵抗很快宣告破灭…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设计精巧的战术都成了没有依靠的空中楼阁。 不仅外围埋设的土制反步兵地雷被敌人轻易碾碎，后续被寄予众望的两座铁桥也没能阻挡西西里军的脚步。 战争开始仅仅20分钟，131装甲师在完全不借助空中力量掩护的情况下已经完全控制住局面，并开始着手接管城市南部各主要设施。 包括发电站和自来水厂在内，按目前这个趋势，丰特戈萨全境将在极短时间内完全落入西西里人的掌控。 部分远离主要战场的士兵甚至已经开始在城中大肆搜掠，除了燃料、弹药、武器之外，食物、啤酒、私人财物，一切都不放过！ 这些侵略者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匪过如梳，兵过如蓖”。 但凡可能用上的东西，他们一概全部抢走！ 至于用不上的，则大多原地销毁，全然不留余地。 …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场狂乱的宴会大概会一直持续到131师移防为止。 但今晚，随着北岸突然密集起来的枪炮声逐渐向南蔓延，西西里人注定要为自己的暴行付出代价。 第267章 你来我往 对于齐装满员的装甲部队来说，城市攻坚战的难度其实并不大。 轻步兵及民兵武装持有的武器决定了他们的破坏力上限，即使利用地形，也很难在巷战中对重装甲单位造成有效杀伤。 站在进攻方的角度，真正阻碍他们施展拳脚的其实是文明社会公认的那套国际战争法体系。 ——在事关民族危亡的极端对抗中，正规军、民兵、平民的界限其实相当模糊。 如果严格按照相关法律，在规则体系内进行对抗，进攻方能够使用的武器种类、战术战法都将受到极大的制约。 换言之，当131师决定突破公理道义的底线，对丰特戈萨全体军民“一视同仁”时，战争的胜负就彻底失去了悬念。 武装到牙齿的西西里人已经下定决心化身恶魔，自然不可能再被任何人世的法律所牵绊。 他们在兽性的驱使下于城中做下各种暴行，践踏了一切军人应该恪守的底线。 战争至此彻底变成了屠杀！ 从自行火炮轰塌桥头堡的那一刻起，扑向伊维斯河北岸的131师就注定引发一场为人不齿的人道主义灾难…而作为军事主官，卡萨诺少将丝毫没有约束手下的意思。 倒不是他对卡斯蒂利亚人存在什么化不开的仇恨，只不过作为指挥全局的将领，卡萨诺很清楚如果采用合理合法的手段，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从市区征收到能够满足部队补给需求的物资。 丰特戈萨不是什么大型城市，更不是什么重要军事要塞，想要满足131装甲师上万人的消耗迟早还是要对城内的普通居民下手。 既然如此，比起让他亲口下达掠夺民财的指令，倒不如像现在这样以不作为的态度放任手下的兵丁肆意妄为，相对而言反而体面一些。 再者说，自特克斯科战役打响，西西里的装甲部队这段时间可谓连遭大难，部队士气低迷，一线作战人员的战斗热情也逐渐衰竭。 卡萨诺少将自忖短期内根本找不到机会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扭转这种颓势，所以此时也只能依靠劫掠获得的财富刺激手下兵卒的战斗意志。 …但随着部队加速度过铁桥在伊维斯河北岸逐渐铺开，这种得到上级“默许”的劫掠行为很快变得愈发失控。 士兵们抱着先到先得的念头一股脑的向前推进到处搜刮战利品，根本顾不上什么队列阵型。 工兵拿着铲子、镐头砸开民房的大门； 预备队用20毫米反坦克枪直接崩碎栅栏； 甚至就连坐在M40突击炮里的车组成员都分出人手从被撞塌的建筑物里大肆搜罗食物和财产！ 从上帝视角看，131装甲师渡河之后刚刚推进500米就彻底失去了方寸。 再前进500米，等到队伍主体进入地形更复杂的城区内部，更是连班级建制都无法维持…士兵们自此完全变成了土匪，基层指挥系统逐渐趋于失灵。 到了这一步，卡萨诺少将其实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尽管他并不认为已经被打散的民兵武装还能掀起什么波澜，但站在指挥官的立场，无法将指令顺利传达给手下的部队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少将担心以目前丰特戈萨的城内秩序，一旦发生什么群体事件很容易给部队造成不必要的非战斗减员，所以他立刻要求师指挥部联系各下级作战单位，要求他们适当收拢部队，保证持续作战的能力，谨防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 然而从各部给出的反馈来看，已经撒出去的部队明显已经失去了在短时间内重新集结的能力。 “报告！‘特拉西梅枪骑兵’装甲侦察团暂时无法取得联络！” “报告！‘艾曼纽拉’装甲（坦克）团失联！” “已与‘佩尔基内轻骑兵’摩托化团取得联络！基耶利尼上校正在收拢部队，只是…” 卡萨诺少将沉着脸，两片薄薄的嘴唇轻轻嗡动，从喉咙里发出极度冰冷的声音。 “基耶利尼说什么！？” “这…上校正在执行命令，但除了指挥中队、自行火炮中队之外，所有摩托化大队都和指挥部失去了联系，目前上校已经派出联络员，积极恢复沟通…” “荒唐！” 卡萨诺一巴掌拍在临时指挥部的桌案上，铺在底下的作战地图立刻因此皱褶了一处边角。 透明的塑料三角尺顺着地图的扯动向桌面外侧滑动了几厘米，原本压在尺子下边的铅笔失去了外力固定，顿时咕噜噜滚落地面… 可惜，从此后陆续传回的消息看，少将的脾气还是发得太早了一点。 随着通讯员的工作继续推进，越来越多的坏消息被不断传回指挥部。 ——13装甲炮兵团一营、三营、四营失联！ ——27反坦克营失联！ ——补充大队失联！ ——卫生队、后勤分队失联！ 战斗开始才刚刚半个小时，卡萨诺少将身边能联系上的部队除了各师直属机关之外，只剩不到全师兵力的十分之一！ 甚至各下级作战单位的状况也与师部类似…整个131师在极短时间内就变成了一盘散沙！ 卡萨诺当着警卫连的面摔了杯子，又去摔尺规。 所有身处临时指挥部的工作人员都噤若寒蝉、缄口不言，就连刚才提出质疑的通讯兵，此时也默默处理手边的事情，没敢再触长官的霉头… 说一千道一万，这帮人毕竟都是卡萨诺的心腹部下。 目下这种情况，怎么说也得给上司留几分面子，没有谁这枚不开眼，死捏着之前发令含糊的事情不放，非得追究清楚。 然而就在距离丰特戈萨南北各几公里的位置，早先收到命令埋伏到位的政府军部队可没有给敌人留面子的义务！ —— 尽管正式行动前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等候独立第1大队抵达战场后，再配合空中火力发动突袭，对西西里军131装甲师展开全面歼灭行动。 但对于这些原本就出身阿拉贡、加泰罗尼亚的本地士卒而言，怎么可能眼睁睁坐视侵略者在自己的家乡肆虐？ 从当晚2100时开始，一路隐蔽前进几乎快要摸到丰特戈萨边缘地区的新编160师及1兵团31团、55团就先后向总指挥部发报，希望提前动手，阻止敌军侵入城市内部。 卡斯蒂利亚陆参总部综合参考地联、安那其联盟的意见，通盘计划之后，最终拒绝了他们请战的要求。 此后一小时内，政府军部队虽南北相望勉强保持克制，但期间又多次向陆参总部实时汇报战情，希望得到出击许可，结果又连遭拒绝。 总指挥部言之凿凿，要他们“继续保持隐蔽，等待战机，为后续抵达的地联空降兵提供火力掩护，尽最大努力，全歼西西里装甲师团！” 可随着2208时前后，131师成功夺取东西两座铁桥开始全面横渡伊维斯河，对岸烟炎张天的惨烈场面终于还是让埋伏在两岸的部队彻底失去了继续等待的耐心！ ——自阿拉贡南部赶来救援的160师当先发难！ 三个步兵团从北部的无名土坡进入丰特戈萨，一边接应疏散难民，一边对沉迷于烧杀抢掠的西西里人发动突袭！ 随后，南边自玛格立特出发的31团与55团也为了防止队友势单力孤力有不逮，从东南方的发电厂发起进攻，呼应160师于北岸策动的攻势！ 霎时间，两方人马开始在丰特戈萨城内纠缠厮杀，原本一边倒的局势也因此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伊维斯河北岸。 战斗开始前就已经陷入混乱状态的西西里军立刻遭到了当头棒喝！ 部分探出过远的部队由于脱离了装甲主体的掩护范围，几乎一个照面就被怒火满腔的160师前锋冲垮！ …双方交火之前，这些匪兵怀里抱着刚从本地居民家中掠夺的食品、财物，几乎空不出手开枪射击。 再加上黑夜中能见度着实有限，甚至有不少人直到死前还在大声嚷嚷着自家部队的番号，误以为迎面朝自己冲来的，是抢劫抢昏了头，搞不清状况的“友邻部队”。 直到愤怒的卡斯蒂利亚战士把刺刀戳进他们的喉咙，这些侵略者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下了多么愚蠢的错误。 由此一遭，剩下的人再想还击也为时已晚，他们微弱的抵抗所发挥的唯一价值，就是提醒身后晚到一步的队友，131师正在遭遇敌人的伏击… 而在这段时间内，160师凭借数量优势将剩余的敌人快速扫清，没用多久就在丰特戈萨北部拉起一道清晰的推进战线。 同一时间，南岸的31、55团同样进展顺利！ 由于131师在南岸留守的部队本就相对有限，1兵团所属部队进入城区后也几乎没遭遇多少像样的抵抗。 有心算无心之下，31团顺利夺取了发电厂及医院等重要设施，55团则顺伊维斯河西进，直接向架设在河道东侧的铁路桥发动攻击，企图切断131师南撤归路！ 围绕这处交通要道，双方部队展开了激烈争夺！自开战伊始，守桥部队与攻击方之间的厮杀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截止到2235时为止，桥梁南侧阵地已数次易手，两方部队都付出了大量伤亡！ 可惜，仓促发动攻击的55团由于缺乏情报侦查，在针对东铁桥发动全面攻击之前没能收集到准确的敌军火力布置。 这一失误不仅让他们错失了第一时间夺下交通要道的良机，使131师得到了回援协防的机会，更让卡萨诺少将的临时指挥部侥幸逃脱一劫… ——事实上，如果55团开火之前再向西推进数百米，就能从侧面撞上敌军核心指挥机关！ 倘若当真如此，一旦瘫痪了敌军的指挥中枢，那么今夜的这场计划仓促的突袭未必没有一鼓作气彻底吃掉131师的机会！ 可随着55团将主攻方向放在东侧的铁桥，震耳欲聋的枪炮声等于是给卡萨诺少将拉响了警报… 后者虽然惊出一身冷汗，但还是趁着夜色和雨声的掩护率部急速撤出危险地带，向更西侧131师主力部队相对密集的区域转移。 双方的战斗也因此正式进入拉锯状态… 从士气和指挥层面来看，政府军筹谋已久，处于绝对优势地位。 然而为了及早赶到战场，参与此次作战的部队大多都是舍弃了重武装的轻步兵单位。 除了轻重机枪之外，随军携带的多是一些小口径步兵炮。至于“哈奇卡斯”25mm机关炮、M1716式37mm“皮拖”反坦克炮等反装甲火器则大多还没有抵达前线。 这就使得南北两岸主动出击的大军明明呈现出包夹之势，却在推进过程中因为缺少充足的攻坚火力，被敌军大量装甲单位牵绊住脚步，总体推进速度越发缓慢。 而131师这边，虽然因为之前纵兵劫掠的愚蠢行动导致指挥系统一度失灵，可随着战线不断压缩，坦克、装甲车之类的重型单位还是渐渐开始发挥作用。 慌乱的步兵借助这些钢铁堡垒就地构筑防线，各种野战炮、自行火炮也开始以铁桥为据点，向南北两岸分别展开炮击！ 虽然受限于视野，炮击的精准度相对较低，但由于西西里方面对于城市破坏毫无顾忌，密集的炮弹还是给政府军的攻击行动造成了很大困难。 至2313时，双方交战区域虽已被压缩到伊维斯河两岸3公里宽的狭长地带，但随着131师指挥部在北岸重新建立，政府军的攻势也彻底陷入停顿… 霎时间，战场上风云突变！ 缓过神来的西西里军开始依靠装甲部队向外反推，短时间内就给那些依靠废墟掩体与敌人纠缠的步兵造成大量杀伤。 期间，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卡萨诺少将措辞严厉的批评了北岸部队轻敌冒进的举措，全然忘记了是谁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同时，他又以十万火急的口吻要求各部就地重整，对趁夜偷袭之敌予以最猛烈的反击！ “第13装甲炮兵团支援东部铁桥，给我直接平铺直射，打散一切试图夺取桥梁之敌！” “‘特拉西梅枪骑兵’装甲侦察团自东侧进攻，配合‘艾曼纽拉’坦克团，坚决消灭北面敌军所有火力点！” “听清楚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总之明日凌晨之前，一定要把所有发动偷袭的敌军彻底赶出丰特戈萨北城！” 多少有些恼羞成怒的卡萨诺在电话里大声训斥部下，似乎要将满腔怨恨全部宣泄在这些不自量力的步兵身上！ 只可惜，少将今晚的厄运似乎还没有完结 … 2320时。 独立第一大队抵达交战空域。 大队长亚当向地面部队发起联络，询问具体交战情况。 第268章 正确的时间 正确的事 “长官，我军160师及31团、55团正与敌131装甲师交战中！” 伊丽莎白调整高度，从行进队列后方赶到亚当左侧，减少高频无线通讯装置的干扰，向后者汇报战情。 连续数个小时的雨中作战让她露在飞行面罩外的灰色发尾彻底湿透，某些部分甚至结出了细小的冰晶！ 从她略带颤抖的嗓音里，亚当几乎可以直接脑补出伊丽莎白失去血色的嘴唇以及浅青发白的面颊。 但对此，上尉却拿不出任何解决方案。 …按照科学统计得出的平均结论，海拔每上升1000米，温度都会下降6℃左右。以松博特半岛冬季的平均温度，空降兵们不得不长期在气温低于-10℃的情况下作战。 换到近一个月前那种干燥温和的天气，魔法师们尚能凭借飞行服的防风抗冻效果配合环境维持类的魔纹术式勉强支撑。 但随着季节变化，气温进一步降低，今夜不得不在冰雨中穿梭的地联空降兵们却遭到了大自然的猛烈“阻击”！ 为此，亚当不得不冒着被地面侦察单位发现的风险一再降低飞行高度，以保证自己麾下的战士不至于因为低温症出现非战斗减员。 …事实上，上尉自己的状态也不太良好。 刚刚度过幼年期的身体实在经不起这种恶劣环境的折腾！若不是在刚才转移的过程中连嗑了两份高热量口粮，他估计这会儿自己多半已经凉透。 亚当心里盘算着等这次行动结束，一定要委托埃文斯博士尽快想点儿办法解决冬季作战中“失温”的问题，但眼下，他也只能和所有其他战友一样，默默咬牙坚持。 毫无疑问，在一秒钟就能决定胜负的战场上，个人的生理需求成为了被牺牲的要素。 “战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亚当的声音和少尉一样，微微发抖… 他一开口就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疯狂打颤，差点儿咬到舌头！ “根据陆参总部的说法，我军地面部队因为意外情况于一个半小时前，提前发动了攻击！” “联络前敌作战指挥部，我要了解目前各部队的伤亡情况及敌我力量的大致分布！” “是！长官！” 得到指令的伊丽莎白又回过头向1兵团及160师询问更详细的战况。 与此同时，她还从18中队的战士里挑出几个具备侦查经验的老手，立刻前往战场空域在不暴露自身位置的前提下，尽量抵近搜索。 对此，直脾气的娜奥米少尉不禁大感疑惑… 她关掉通讯，靠近飞在自己身边的马丁，压低声音提问 “战斗不是已经开始了吗？我们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支援友军部队？” “少尉…你老实告诉我，你的军事理论课不会是找人代考的吧？” “...” 娜奥米少尉沉默了片刻，用撇开视线的方式代替了回答。 马丁准尉见状砸了咂嘴，即使隔着面罩，他语气里的嫌弃也体现的淋漓尽致。 “夜间战斗分辨敌我的手段有限，除了开战前约定灯火和声音信号之外，能靠无线电确定目标的情况极其罕见，更何况这次作战是在地形复杂的城市内部，如果我们连敌人在哪儿都不知道，难道要把魔纹术式丢在友军头上吗？” “啊这…难道不能用照明弹或者曳光弹吗？”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马丁的语气比之前更急切了一些，他抖了抖肩膀，拍掉手臂上凝结的白霜，有些不耐烦的继续补充道 “你有多少魔力能支撑连续使用特战术式？正常地面部队行军能携带多少这类特殊弹药？战场宽度又有多少？ 就算弹药管够，普通步兵用什么东西发射？ 更别说战争中敌我双方的部队都处于不断运动之中，这玩意儿一般也就是在关键时刻放一两颗充分暴露敌方火力点，帮助我方炮兵确定目标，你还真以为能保证全程覆盖啊！” “我又不是步兵，不懂这些也很正常嘛…干嘛这么看我？” “少尉，每次和你谈话，我都对王国未来的军事人才储备感到深深的担忧。” “...” 娜奥米一愣…被自家的副官怼的哑口无言。 “恼羞成怒”之下她干脆借着两人并排飞行的便利直接从侧后方撞了马丁准尉一把，同时重新接通无限通讯，假模假样的在小队频道里嘱咐队友“注意保持飞行间距！” 后者虽然吃了个哑巴亏，但性格上总归比日常不着调的娜奥米靠谱的多。 所以尽管左下腹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撞得生疼，但考虑到目前独立第1大队全体处于临战状态，咬了咬牙总归没有和少尉计较。 ——他暗暗记下这笔账，准备等战后再找上尉打小报告！ 而事实上，关于攻击时机的选择，影响亚当判断的因素远要比马丁刚才分析的更加复杂。除了在开战之后分辩敌我避免误伤之外，他还必须考虑到杀敌效率方面的问题。 …由于种种客观因素影响，丰特戈萨的总攻要比他计划中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开始。 这不仅给硬冲敌军装甲单位的地面部队带来了更大的伤亡，事实上也给了131师联络主力部队，寻求外援的机会。 考虑到“天蝎座”装甲师携带了西西里军绝大多数坦克及自行火炮，即使对方内部派系矛盾再怎么尖锐，埃尔蒂达的主力部队也必定会向丰特戈萨方向立刻派出增援！ 地面部队倒还好说，两地相距7、80公里，途中又有博哈森林这样崎岖的地形间隔，就算地表最强轻步兵附体，埃尔蒂达的部队最少也得24小时才能抵达战场。 问题是，敌人此战同样也有空降兵助阵。 假设131师遇袭之后立刻发出求救信号，西西里主力部队闻讯立刻调遣空中力量向丰特戈萨推进，那这一个小时的耽搁就意味着敌军魔法师如今随时有可能加入战斗！ 真到那个时候，不仅地联空降兵堪称神来之笔的“回马枪”会失去相当一部分效果，整场构思精巧的敌后大迂回行动也将在阴差阳错之下变成实际意义上的无用功。 换言之，因为地面战斗提前打响，留给空降兵部队的有效作战时间被无形中缩短了大半。 亚当必须谨慎把握每一次发动攻击的时间，争取在最短时间内达成击溃131装甲师的目的。 以此为前提，上尉的决策自然需要更加谨慎。 … 隆隆作响的枪炮声中，亚当率队从战场西北侧空域向东北绕行。 以他们目前和丰特戈萨市区的距离，伊维斯河两岸的战云硝烟已经较为清晰地展现在每一位空降兵战士眼前… 作为两军争夺的要点，西铁桥附近堆积了大量的武装力量，双方围绕一座大型酒店各自铺展兵力，犬牙交错，难分彼此。 而酒店南面的围墙一半被火炮炸开，另一半则被M40重型坦克凿出一个个上窄下宽的空洞，在其他废墟砖块的支撑下摇摇欲坠。 透过这面瓦砾构成的另类“拱门”，能看到市内仿罗马风格的圆形穹顶，这里双方交火的密度明显要比酒店稀疏一些，坦克、装甲车等重型单位的数量也相对有限，但这并不意味发生在此地的战斗不如前者惨烈。 被粉刷成金色的巨大穹顶更早之前就被炮弹击中，此刻正宛如一枚被剥开的蛋壳，随隔壁塌陷的房屋依偎在一起。 敌我双方的战士各自藏身在被战火不断撩拨的明暗交界处，偶尔会有曳光弹显示出射击弹道的轨迹。随后，被暴露的火力点马上就会在火炮的照顾下被炸成碎片。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血肉之躯早已和掩体黏合在一起，支离破碎分不清形状，只能隐约从被履带碾过的栏杆碎片下面找到一些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作为此地阵亡的士兵最后的祭奠… 当然，飞在空中的亚当无暇分辩这些细枝末节。 他大概从炮弹的威力和弹道推测出炮击的发源地及火炮的种类，然后便把目光顺着战车留下的车辙继续向东推进，很快又在东铁桥西北侧发现了一架从中间折断的钢架水塔。 …水塔从底部三分之一处被拦腰斩断。 撕裂的钢筋仿佛魔鬼抻开的手指，蜿蜒扭曲形貌古怪。 而上端倒塌的部分则躺在两处彼此独立的步兵阵地之间，成了进攻方天然的联络桥，进一步加剧了敌我兵力的战斗烈度。 忽然，一阵火光从钢架中段燃起！ 猛烈的冲击和随后炸开的火星将水塔残片再次掀飞！连带着一批正沿着水塔内侧快速推进的小分队，也在此次爆炸中损失大半——从推进方向上看，这批人毫无疑问应该是政府军160师的部队。 没有了钢架的掩护，剩下那些残兵的结局已经可以预料，但亚当却并没有立刻投入救援行动的打算，反而继续带领大队向战场东侧挺进，直到从高空将东铁桥的战况也全部收入眼底。 这里总体上和争夺最为激烈的酒店地区形势相似，但因为南北两岸投入的兵力比重不同，反倒是发生在伊维斯河南岸的战斗更加密集一些。 桥头的百货商店同样毁于战火，各种来不及搬走的日用品和商店货架散落一地，有些被淹没在泥水陷坑里，另一些则被士兵们就地取材，当做构建临时阵地的材料堆成一块。 只是这些简陋的掩体显然无法阻挡西西里军各种重武器的轮番蹂躏，所以等到亚当他们赶到战场上空时，看到的多是那些阵线的“遗骸”。 上尉没有停步，抵达战场最东侧后，又率部绕到伊维斯河南岸反方向进行巡视。 结果得出的结论与先前基本相同——敌我双方交战的状态甚为激烈，但总体上，已经因为武器装备的差距发展到敌进我退的不利状态。 其中，由于西西里军在伊维斯河南岸采取守势，31、55团的战斗虽然艰苦，但损失相对较小。 而北岸的160师则承受了敌人主力反击的火力，不仅损失更加严重，阵线也开始向我军一侧层层后撤。 恰在此时，伊丽莎白少尉那边也传来了地面指挥部的答复，战斗的整体走向与亚当刚刚观察得出的结论大体一致。 除此之外，地面指挥部还补充了各自的战损情况，以及下一步的战略部署。 “南岸的31、55团正努力打通东铁桥路径，试图从陆路度过伊维斯河，支援北岸的战事。北部的160师由于突击距离较长，携带的重武器不足，目前已经无力继续维持全面进攻态势，正打算配合1兵团动作向东铁桥转移，只留下其中一部继续维持西铁桥的攻势，迷惑敌军部署。” 伊丽莎白少尉先一口气汇报完地面传来的联络，而后快速喘了两口气，又将侦察兵抵近观察的结论上报给长官。 “另外据侦察兵报告，敌军坦克部队正在西铁桥北岸集结，除去滞留在东铁桥附近的少数火炮还在持续压制我军地面部队之外，其余重炮都开始向西铁桥北岸校正射界，显然是在策划大规模反击行动！” 伊丽莎白的话音刚落，所有独立第1大队的成员立刻心中一肃。 科尔森中尉更是直接在通讯频道里开口询问：“长官…我们是否立即行动加入战斗？” 亚当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沉默中，他再一次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此刻战场情势错综复杂，综合各方因素之后，上尉脑中闪过千头万绪，终于在几秒之后给出了结论。 “战事不利，时间紧迫！我部应立即投入战斗——伊丽莎白少尉！” “是！” “马上联络地面指挥部，告诉他们敌军有从西侧集结重兵打破包围的意图，请160师左翼部队尽快有序后撤，放弃现有阵地，以防成为敌人重炮攻击的目标！ 通知31、55团抓住火炮打击减弱的真空期，加大进攻力度，给予东铁桥之敌更大压力，呼应友军行动！” “明白！长官！” 说完了对地面部署的调整，亚当稍作停顿，又在空中转身，看向身边的众多队友。 “独立第1大队注意，全员准备好轰炸及特战术式，为支援地面友军，我部将向西铁桥敌军执行空中打击！重点摧毁敌装甲集群及自行火炮阵地——注意！给我直接把联络伊维斯河两岸的西铁桥炸断！彻底切断敌军南撤通道！” “是！！” 第269章 真·优势在我 前线的战事如火如荼，而作为政府军一方最高军事指挥机关，陆参总部的气氛却近乎凝滞。 在深埋地下钢筋混凝土堡垒里，目前对于半岛战事拥有决策话语权的重量级人物悉数到场。 主要参谋长官围拢在墙壁上预先挂好的巨幅战略形势图面前，根据从前线传回的情报不断修正、推演接下来的战局走向。 而帕克·纳瓦斯将军、国际纵队指导教官、凡赛方面特遣武官雷诺上校以及盖文上校则坐在地图正对面的会议桌边，与其他政府官员及各部门代表讨论各种细致繁琐的问题。 与前线指挥官一样，他们也着眼于丰特戈萨的大战，但由于视野高度的不同，双方关心的角度其实各有侧重… 作为整个卡斯蒂利亚的领导者，大家自内战开始后对部队的伤亡早已趋于麻木，丰特戈萨的战斗虽然关键，但众人关注的其实只是胜负，无关伤亡。 “地联空降兵已经投入战斗。” 纳瓦斯将军放下电话，目光依次扫过盖文和雷诺上校，继而又转向在场的其他同僚。 其中，凡赛来的雷诺上校靠着椅背，嘴角微微扬起； 盖文上校低头伏在案上，此时正拿着铅笔和直尺在半岛东北部的地图上勾勾画画； 至于其他军校，大多只是规规矩矩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面容整肃大气都不敢多喘。 纳瓦斯见状也没有耽搁，直接开口说道 “目前160师及1兵团一部已经把敌装甲部队围堵在伊维斯河畔，只是131师火力强悍、训练精良，围攻部队遭受了大量伤亡。” 将军稍作停顿，把目光转向玛格立特防区总司令伊萨克·贝莱隆上将。 后者立刻会意，主动接过了纳瓦斯的话头。 “1兵团31、55团为了尽快抵达战场只能轻装疾行；160师组建时间有限，加泰地区的兵工厂也没能为其列装充足的重装备。所以虽然我军兵力是敌人的两倍，作战地形也相对于我有利，但光靠地面部队恐怕无法完成对131装甲师的围剿计划。” “那么支援呢？” “在不影响玛格立特防务的前提下，首都防卫圈已经无法抽调更多力量北上，针对丰特戈萨的战斗，只能期待加泰地区的反抗组织及地方部队向南挺进。” 由于作为安那其联盟代表的卢卡斯书记已经提前离席，着手组织各工团投入到抵抗西西里人入侵的北部战事中。本着谁不在黑谁的原则，贝莱隆司令的发言讲得丝毫没有怯场。 在座诸公都知道他说的是百分之百的实话… 当然，也是毫无营养的废话。 ——以安那其联盟的办事效率，根本不可能在丰特戈萨的战斗分出胜负前派出援兵，这与卢书记的主观意愿毫无关系。 贝莱隆之所以提出这个毫无实践空间的方案，本质上只是为了甩脱助战的责任，希望总指挥部另从其他地区调动人力北上参战，避免自己手下的军事力量被进一步削弱。 作为首都防卫圈的总司令，倒不是他拥兵自重，都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还想着搞派系斗争。 只是国民军来势凶猛，倘若再从他手下抽调力量，贝莱隆深恐首都的防务无法顾及周全… 这万一要是北线加泰罗尼亚战役打到一半，玛格立特先被叛军攻占，那不仅战局对政府军来说又将进一步恶化，在国际政治层面，人民阵线联盟的信誉与合法性也将遭到广泛质疑。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连首都都守不住的政权呢？ 因此，即使明知“雷鸟计划”的存在，贝莱隆也不愿意为了替凡赛方面在南大陆的军事行动吸引火力，就增派人手向北部进兵。 总体来说，他的这种思路与身为参谋总长的纳瓦斯将军基本相同，但在具体的实施细节方面，纳瓦斯还必须考虑到外交部及其他盟友的态度和意愿。 于是将军没有否定前者的说法，只是又在贝莱隆司令说法的基础上提出了补充建议。 “有关加泰部队南下的事宜刚刚已经谈定，卢卡斯书记目前正为此事积极联络，不过在他们赶到之前，总指挥部还希望能有另一支部队快速增援战场，确保能在丰特戈萨就地消灭敌装甲部队。为此，我希望凡赛方面作为下一阶段作战的主角，能给予一些适当的援助。” “当然，我个人很乐意为忠实的盟友提供帮助。” 纳瓦斯的话刚说完，国字脸的雷诺上校就主动开口搭腔。他说话时的语气极尽浮夸，仿佛恨不得在会议室演一出《费加罗的婚礼》… 但凡情商正常的成年人，都能从这种夸张的语气中听出他根本无意帮忙。 “为了防备帝国对图卢兹边境做出无耻的偷袭，我军的确在加泰地区北部预置了部分快速反应部队，然而即使他们马上从卡巴克机场出发，最起码也有半天时间才能抵达丰特戈萨。时间上不可能来得及，再者说，我的上司也没有给予我调度这部分军队的授权… 不过为了咱们共同的利益，我愿意立刻发电，向空军司令部请示。” 雷诺站起身，向众人微微鞠躬，然后不等其他人反应就径自离开了地下碉堡。 对此，长桌周围的人彼此望了两眼，包括盖文上校和国际纵队教官在内，竟然没有人对此发表异议… 很明显，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凡赛军方的“不干涉”态度已经在卡斯蒂利亚高层中广为人知——雷诺上校所谓的接洽就仅围绕南大陆的梅利利亚殖民地归属展开，在达成政治协议之后，凡赛方面显然不想多花力气掺和到松博特半岛的内战中来。 于是，能够指望的外援力量就只剩下地联和国际纵队。 “不知道我们的北方朋友能给予什么协助？” 纳瓦斯将军似乎丝毫没有受到这个小插曲的影响，又把目光对准了协助训练11、13、14旅战士的波西米亚籍教官。 这位名叫瓦茨拉夫·恰尔法的高大男人有着一头浅灰色的头发，面对纳瓦斯投来的目光，他既没有闪躲也不打算推脱，直接用夹杂着颤舌音的萨森讷语给予了众人正式答复。 “目前13旅的战士都在拉曼恰地区与国民军部队殊死搏斗，11旅久守玛格立特南部地区刚刚换防休整，14旅的编制训练工作还在进行当中，从实际情况看，并不具备野战能力。作为教官，我必须为国际纵队的战士们负责，暂时无法对丰特戈萨做出支援。” 说到这儿，瓦茨拉夫先生皱眉思索了片刻，很快又继续开口道 “如果情况紧急，可以让拱卫玛格立特的战机立即起飞支援北部，这方面我们的飞行员愿意鼎力协助。” “感谢您及其他国际纵队战士的奉献，然而目前首都机场所有能够起降的战机都不具备夜战能力，即使起飞参战也很难发挥作用。” 纳瓦斯含蓄地摇了摇头，拒绝了出动空军的建议… 事实上他也没有胡说，毕竟以卡斯蒂利亚的航空技术，目前正在服役的多是前次大战期间各国退休的老式机型。 除了在机头装上两架探照灯之外，这些既无火控也无雷达的破铜烂铁在夜里几乎就是瞎子，指望它们打击西西里军那可真是异想天开。 至于此前“军购采办”的那批萨森讷海航战机，此刻其中绝大部分已经秘密转移送还巡逻打击舰队。 剩下的一小部分要么是出现了某些故障暂时无法起飞，要么就是缺少能够操控新机型的飞行员，只能放在机库里当摆设…总之完全指望不上。 面对这种情况，瓦茨拉夫教官也没有像雷诺上校那样打太极兜圈子，而是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于是棘手的问题兜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落在了地联身上。 恰在此时，纳瓦斯再次开口。 “不管怎么说，军方还是很感谢各位在这场敌人强加给我们的战争中对当局的支持，既然各方都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我想包括160师及1兵团在内的所有战士一定会发扬勇敢拼搏的精神，完成此次围剿131装甲师的任务！” 将军诚恳的看向盖文上校，仿佛是在用眼神告诉他：不是政府军不愿意帮忙，而是各方能力所限，实在无法对丰特戈萨正在发生的激战给予更多援助。 但结合目前的形势，这种说法分明是在跟上校摊牌——政府军和国际纵队分不出余力，凡赛方面又不愿意额外出兵解开丰特戈萨的死结，如果地联方面也采取推诿的态度，那不仅政府军会痛失好局，遭受巨大损失，就连已经派出的独立第1大队也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而想要避免惨剧发生，就只能由萨森讷这个“天使投资人”继续加大注资，拿出更多筹码确保丰特戈萨会战取得圆满成功。 由此，指挥室中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把目光集中到了盖文上校身上。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位年轻的地联负责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他对于萨森讷军方又会有多大的影响力。 …鉴于此前巡逻打击舰队曾派出霍克s海航战机援助特克斯科防御战的先例，在座的诸位其实隐隐都在期待，盖文上校能再次说动萨森讷在比斯开湾巡航的航母编队给予更直接的火力援助。 然而出乎大家预料的是，盖文上校根本没有顺着纳瓦斯将军的话茬推进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看似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建议。 “12旅组建时间虽然不长，但基本的专项训练都已完成。先前他们有过在西线执行城市守备任务的实战经验，相信只要计划得当，打个埋伏难度应该不大。” 所谓的12旅，就是地联从西大陆各国招募，完全由反fxs志愿者组成的武装部队。 由于兵员构成复杂，且绝大多数人并没有经过长期的军事化训练，所以其战力与正规军存在相当大的差异。 甚至在战斗意志方面，12旅也不能和抱定国际共运理想的国际纵队相提并论 ——尽管他们也不乏崇高的理想主义者，但缺少了统一有效的思想纲领，在斗争方法及斗争经验上明显不如隔壁同行老道。 但即使是这样一支看上去难成气候的队伍，眼下其实也有它发光发热的舞台。 “我无意冒犯…但是盖文上校，12旅暂时恐怕还不具备和西西里精锐装甲师对抗的能力，即使目前驻扎的伊德斯市与丰特戈萨相距不远，但以他们的行军速度也不可能及时加入战斗。” 作为参谋总长，纳瓦斯将军的专业素养绝对过关。 他和上校一样，早在战斗复杂化前就将战场的地形全数记录在脑中，对师、旅一级各部驻军的具体位置更是如数家珍。所以即使不去地图上具体查验，纳瓦斯也十分肯定12旅根本不具备支援丰特戈萨的可能性。 但盖文·布朗却言之凿凿，丝毫没有因此产生动摇。 “您说的没错，12旅当然不可能立刻赶到伊维斯河畔，协助政府军参与到对131装甲师的围剿行动中去。” 上校一边说，一边举起自己刚才勾画完成的地图，向大家展示了一圈。 “我认为既然战斗因为意外提前打响，那么不论从其他任何方向调集援兵都必定落入后手。既然如此，与其勉强求全，倒不如立刻放弃原地歼灭131师的计划，将注意力放在丰特戈萨会战结束后下一步的行动安排。” “...下一步？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很简单，既然无法在丰特戈萨全歼敌131师，我们为何不在敌人仓皇逃出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进一步扩大西西里人的损失呢？” 盖文的话说得义正词严，仿佛事情本该如此发展。 然而在场的其他人却几乎都不认同他提出的这种“大胆假设”… 明眼人都很清楚，政府军南北包夹的行动发动的过早，以至于让空降兵部队失去了浑水摸鱼、扩大战果的最佳时机。 如今敌人已全面提高警戒，疲惫不堪的独立第1大队即使出手也很难再发挥一招制敌的效果！ 换言之，如果没有外部力量干涉，在座的诸位大多不认为丰特戈萨之战会以我军的胜利告终…甚至能够不胜不败都已经算上帝保佑！ “抱歉上校，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认为地联空降兵能够在丰特戈萨力挽狂澜？” “不，将军。” 盖文转头正视对方，语气比先前更加强硬。 “即使160师私自出动破坏了战机，但到目前为止，我军依然保持着战场形势的主动。 优势在我，何来力挽狂澜？ 当务之急，是在我的部下把131装甲师赶出丰特戈萨之前，让负责埋伏的部队立刻前进到博哈森林东侧，避免削弱敌军精锐装甲兵的机会白白浪费。” 第270章 改变目标 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有说话… 根据从以往战争中积累的经验，在座的每一位军事主官都已经从北部战事的发展中感受过新时代装甲集群的威力。 近千公里的土地配上数万士兵组成的广阔阵线都没能阻挡西西里人的脚步！ 集结了海、陆、空多军种参战的特克斯科防御战最终也仅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收场！ 有如此之多的现实案例摆在面前，人们实在很难相信仅凭一支仓促改编的空降兵大队就能在这种上万人参与的战斗中发挥什么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即使领导这支部队的人是那位近来声名鹊起的战斗英雄。 所以人们本能的对年轻的盖文上校投去怀疑的目光。 但后者却偏偏对周遭同僚的反应置若罔闻，一片沉默之中，上校依然完全按照自己的步调行事。 眼看他拿起电话听筒递到自己面前，一副静等下令的模样，自会议开始以来一直沉着稳重的参谋总长终于坐不住了… “上校，总指挥部不能做这种可能把部队置于绝境的冒险决定。” “12旅隶属地联管辖，地联有权下达出击命令。” “...” 纳瓦斯无语，但上校的话却还没说完。 “请您相信，这是综合战场形势变化和图上作业反复研究的结论，绝无半点个人情感因素的影响——160师违抗命令提前行动的做法已经让我们失去了一次难得的歼敌机会，地联不希望继续浪费好不容易制造的战机。” 盖文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说出口的话却不像之前那样客气。言谈中他甚至打破了此前众人的默契，明确指出160师战场抗命的问题。 这不仅让原本理亏的卡斯蒂利亚陆军更加气短，也抢先一步阻止了纳瓦斯将军企图把话题转回设法援助丰特戈萨部队的打算。 不过作为客将，盖文也知道一味强势并不能解决问题。 眼看之前一番对话把参谋总长噎得没词儿，上校果断借坡下驴，在大家下不来台之前换了种相对缓和的说法。 “当然，我个人很欣赏您对每支部队认真负责的指挥态度，在如今各部协作共同抗击佛朗哥叛军的大前提下这种态度无疑是团结各方面力量的必要前提…地联所有部队愿意一如既往的接受陆参总部的领导。” 盖文上校微微欠身，表达了对总参指挥威信的认可，然后继续开口 “但对于魔法师部队的具体应用，我们也希望您能认可技术人员的专业评估——请您放心，虽然限于保密条例，我无法将地联空降兵的相关技术参数向您透露，但我坚信亚当上尉一定能顺利完成此次任务。” “即使是在连续作战，于敌后穿行4个小时以上的情况下？” 眼看参谋总长被人怼得哑口无言，首都防务司令贝莱隆也不禁站起身来，从长桌另一边向盖文发难。 “恕我直言，我们都相信大名鼎鼎的‘告死鸦’上尉是贵军的绝对精锐，但就凭他一个，难道真能击溃一支上万人的装甲部队？” “我必须提醒您贝莱隆上将，独立第1大队从来不是只有一名战士。 此次我部共出战38人，且其中三分之二是卡斯蒂利亚本地自愿参战的魔法师——您难道对于本国培养出的空降兵部队没有信心？” “这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 贝莱隆没有退缩，而是继续发表自己的意见 “盖文上校，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应该派遣哪支部队急速救援丰特戈萨的问题，如果按你的方案执行，160师及1兵团各部假如遭受了不可承受的损失又该怎么办？谁为指挥决策的失误负责！？” 很明显，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陆参总部已经有了伺机甩锅的倾向。 贝莱隆司令的意思其实很简单。 他并不是真的反对地联的决策… 从现实角度看，反正12旅从士兵到武器装备都不是当局提供，埋伏行动能否获得成效与他这个首都卫戍司令无关。 只不过既然盖文上校现在代表地联组织开出了“药方”，那么贝莱隆就得保证，一旦丰特戈萨的战局糜烂，指挥不力的黑锅势必不能让他来承担… 客观来说，这种自我保护的行为不能算错，只是放在战争形势不明的重要关头，听起来似乎少了那么点儿身为大将的担当。 而相较之下，盖文·布朗的回应站在国家大义的制高点，就要硬气得多。 “成功有一千个父亲，而失败却是个孤儿…” 上校冷笑了一声，但表情却依旧严肃。 “将军，我们在这里讨论下一步的军事安排是为了赢得这场由fxs主义者发动的不义战争，而不是为了争论到底该找什么借口对争取胜利的勇敢尝试求全责备——无论胜败，所有英烈在这场战争中付出的牺牲当然都应该由佛朗哥伪政府负责！” “...” 盖文上校的话说得振聋发聩，让其他人根本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毕竟目下内战正处在决定全盘胜负的关键时刻，这时候如果有人敢跳出来否定对佛朗哥的批判，天然就不符合人民阵线内部的zzzq！ 所以尽管贝莱隆司令被这话呛的满脸通红，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硬生生把一肚子苦水重新憋回去。 但这还没完… 以盖文一贯的作风，如果不是为了达成某项切实的目的，又怎么可能做出如此激烈的主观情绪表达？ 果然，还不等贝莱隆尴尬落座，上校就再次开口 “当然，如果诸位真的需要某人帮总参下定决心的话，我个人愿意以地联代表的名义揽下这项重任——倘若凌晨2时之前131师没有全面溃退逃离丰特戈萨，地联愿意承担此战失败的一切后果！ 但如果此战后续的发展如我所料，那么我方希望新成立的北方军团总司令部能有地联一席之地！” 盖文上校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他话音刚落，反应最快的纳瓦斯将军已经接过电话听筒，立刻向接线员发出指令。 “马上给我接丰特戈萨前沿指挥部…是阿斯皮利奎塔中校吗？这里是陆参总部！我要求你们自此时起全面接受地联独立第1大队的指示，务必于凌晨2时之前将敌装甲部队彻底赶出丰特戈萨！” … 同一时间，前线的激战还在持续。 与唇枪舌剑、暗流涌动的地下指挥部相比，黑夜中的厮杀正随着空降兵部队的加入快速升级！ 尽管由于160师提前发动攻击的鲁莽行为，突袭行动的效率大打折扣，但对于既定事实，身处现场的亚当也没有做无用的追究。 所幸131师的指挥官卡萨诺少将完全没有料到几小时前还在查莉娅公路大肆破坏的地联魔法师会突然出现在丰特戈萨上空，经过紧急观测之后，独立第1大队还是在一片乱象中发现了可以利用的机会。 ——从高空向下俯瞰，敌军部队主要聚集在伊维斯河北岸约两公里宽10公里长的狭窄区域，且重火力单位多依靠东西两座铁桥构建防御阵地，中段废弃水塔附近则只有少量部队维持左右两军的联系。 虽然夜间视野受限，让空降兵很难在地形复杂的市内准确锁定目标，但卡萨诺少将似乎完全没有对可能发生的空袭做出防备，故而将几乎所有重型装甲及大口径火炮集中使用，准备从西铁桥附近打开缺口给北岸进攻的160师一记重拳！ ——这就给了行动灵活的空降兵部队浑水摸鱼的机会。 众所周知，战场宽度有限的情况下，部队过度集中是要吃堆叠惩罚的。 “万炮齐鸣”的场面虽然壮观爽快，但对于火力覆盖面积、部队控制范围等指标都会造成负面影响。 更重要的是，如此排兵布阵等于是给发动空袭的一方提供了天然的攻击目标，往往一枚炸弹下去就能制造大量人员伤亡及武器破坏效果，实在不能说是炮兵部队的正确使用方法。 …其实如此粗浅的道理，在赫默阿进修过的卡萨诺少将又怎么可能不明白？ 按照常理，装甲集团及炮兵团根本不该跟随摩托化兵团及侦察部队全部进入城区，按常理来说，这些需要保证射界的重型单位应该在开战前占据城市周围的制高点，从山坡顶部俯瞰全局。 然而当初进城时为了尽快收集燃料、食品等资源，所有部队都一股脑的涌进了街道… 等战斗打响，卡萨诺少将又因为与手下部队失联，错失了整顿阵型安排布防的最佳时机，因此才阴差阳错让部队全都挤成了一坨。 如果再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相信少将一定能做出更合理的安排。 …只可惜，战场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所有人注意，17中队沿伊维斯河南岸向西推进，听我指挥，重点攻击敌人炮兵阵地，吸引防空火力！ 18、19中队沿伊维斯河北岸推进，重点攻击坦克及其他集结中的装甲单位。 注意！飞行中借助阴影保持隐蔽…17中队开火后，你们要抵近攻击，最大程度规避敌军炮火！” “是！长官！” 漫漫冬夜，连续下了一夜的冷雨此时突然变得愈发猛烈起来。 雨水几乎浇灭了炮弹在市内各处燃起的所有火焰，浓重的寒意更在飞行面罩内侧结出一层白雾，进一步限制了魔法师的攻击视野。 好在大自然给予众生的考验向来公平。 和飞在天上的空降兵一样，地面上的西西里军同样经受着难以忍受的生理折磨。 M40突击炮的车组成员最为幸运，厚实的装甲内侧，平时需要忍耐高温、机油味折磨的坦克兵们此刻不仅享受着安全周到的防御加护，无形中也屏蔽了大部分寒潮； 而跟在他们周围的通讯班、工兵、机枪手就要倒霉的多… 这帮人不仅需要随时防备从黑暗中射出的子弹，还要一边硬顶着大雨艰难推进，一边负责给周围其他车组成员传递信号… 按照上级的指示，他们很快就要往北突进打破敌人的攻击包围，所以几乎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北面那不详的黑暗中。 然而就在攻击发动前的几分钟，坦克部队身后几枚闪耀着白色光芒的照明弹却突然点亮了大片夜空。 一位肩抗布瑞达轻机枪的老兵本能地转头向后张望，心中很快升起了巨大的疑惑。 在装甲部队服役多年的他对各类特种弹药的使用效果都颇有经验。 他很清楚如果是步兵通过霰弹枪发射的照明弹，不论射程、高度、还是照明范围都会因为填药量和推进力的区别，产生相当大的差异。 至少他从没见过哪种步兵用照明弹能点亮如此巨大的范围！ 又何况，通过吊伞减慢下降速度的普通伞式照明弹能够发挥作用的时间只有大概25——35秒，但这几颗照亮西铁桥周边炮兵阵地的照明弹自发射之后几乎没有发生明显的高度、亮度变化，怎么看怎么别扭… “Machecazzo...难道撞鬼了？” 老兵还在抱怨，但心里其实隐约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很快，南面传来的剧烈爆炸声印证了他的猜测！ ——17中队从河面发起进攻！ 利用特战术式发射了照明弹之后，所有12名队员一字排开，以相对宽阔的推进路线针对暴露在白光中的炮兵阵地扣动了扳机。 由于他们是以几乎贴近水面的高度直接射击，所以狙击型魔纹推动的丹晶子弹快速通过了短短百多米的距离，还不等131师做出反应就已经在阵地各处引发了爆炸！ 比起当量更大的航空炸弹，爆破射击术式的威力虽然相对有限，但也足以摧毁火炮，并给站位密集的炮手造成大量杀伤。 最重要的是，由于事先完全没有防备来自空中的攻击，防空炮及重机枪营地设置的方向无法第一时间覆盖到伊维斯河上的敌人。 本着趁你病要你命的优良传统，发现这一点后亚当自然不会错过占便宜的机会。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放弃了机动回避的原定计划，反而立刻将中队成员分为两组，沿着东西走向的伊维斯河横向转移，接连数次向炮兵阵地倾泻火力！ 于是炽热的魔法子弹以极高的精准度接连点亮“火炬”，但往往不等火光喧腾多久，又马上被冰冷的冬雨熄灭。 仿佛一场精心策划的烟花表演，以众多生灵的性命为燃料接连绽放出华丽且致命的刹那光芒。 然而激活魔法时发出的微弱灵光也随着射击线一起暴露了17中队的所在位置，随着第一簇火舌腾空而起将照明弹击落，131师的反击终于到来。 第271章 名将风范 在武器装备、战略战术不断更新迭代的现代战争中，人数多寡已经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 但不可否认的是，相比以往几个照面就能将敌人士气完全摧垮的小规模作战，131师充足的兵员让他们在遭到预料之外的空中打击后仍然拥有奋力反击的底气。 ——12名空降兵在此之前对火炮阵地倾泻了大概三轮狙击术式，即使把破坏力远超同僚的亚当上尉一起算上，平均每人也只摧毁了大概2到3门火炮，及数量更少一些的轻重机枪。 这总共30多门火炮的损失如果放在普通的陆战部队身上，已经可以算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但对于各类火炮持有总量超过200门（自行火炮、迫击炮、防空炮等大口径重炮，步兵掷弹筒不算在内）的131装甲师而言，这份损失虽然同样肉痛难当，但某种程度上却更加激发出他们打击报复的狂性！ “别傻愣着！弹药手就位！” “快快快！” 随着仓促建立的各防空阵地调整好射界方向，特拉西梅枪骑兵团的机枪手最先投入战斗！ 在上级领导的指挥下，M37重机枪立即向上空开火！ 他们对准高悬在伊维斯河北岸的照明弹拼命扫射，用橙黄色的弹流在混沌黑暗的夜空拉出一条条象征死亡的斜线！ 很快，17中队发动攻击需要仰仗的重要光源就被敌人接连摧毁，夜雨笼罩的战场再次陷入了令人不安的黑暗… 如此一来，亚当等人如果继续使用狙击魔纹按照印象中的位置发动攻击，那他们对敌军火炮的杀伤效率必将大打折扣。 好在比起第一次作为指挥官踏上战场时的青涩稚嫩，此时的上尉已经积累了丰富的战斗经验——自内战开始以来，地联魔法师发动了那么多次夜间偷袭，到现在已经颇有些熟能生巧的意思。 因此趁着敌人清理照明弹的机会，亚当并没有选择头铁硬莽，浪费魔力发射新的照明光源，反而将计就计，凭借重机枪开火时气势汹汹的弹流锁定了这些缺少防护的机枪阵地。 “转换目标！优先排除正在射击的火力点！” 战情紧急，亚当一边转移枪口，一边在中队通讯频道里下达新的攻击指令。 而17中队的成员们同样来不及回话，纷纷选择用实际行动响应长官的号召！ 一时间，黑暗中无影无形的指挥家似乎将乐谱翻过了一页。 各种战争兵器合作演绎的宏伟交响曲也因此进入下一乐章… 高亢激烈、动人心魄的铜管组于是暂时偃旗息鼓，如泣如诉、尖锐跳跃的弦乐组正式接管舞台！ 与此前大开大合，火光四射的大场面相比，战斗的节奏由此变得稍微舒缓起来…但这可不意味着战争烈度有任何减弱的趋势！ 受限于照明，17中队的射击频率与此前相比的确明显降低，但丹氏晶体引发的爆炸依然不断穿透沉沉夜幕，给开火的重机枪阵地带来永无止歇的鲜血和死亡。 事实证明，这种指向性极端明确的精准点射甚至比单纯的火力洗地更加具威慑力… 至少几轮交锋之后，顺利打掉所有照明弹的机枪组再没有谁敢再用枪口追逐着那些在黑暗中来去自如的模糊“幻影”随意开火，反而一个个都就近躲进没什么卵用的临时掩体，尽量蜷缩起身形，避免引起魔法师的注意。 …当然，131师的各级指挥官也很清楚，坐以待毙肯定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就在17中队即将继续逼近131师火炮阵地之时，M35迫击炮终于带着属于西西里军“全村的希望”将属于他们的照明弹送上夜空！ 与魔法师使用“特战术式”构成的稳定光源相比，这些伞式照明弹受到暴雨天气的影响较大，有两三个甚至半路发生了故障没能顺利发挥效果。 但鉴于卡萨诺少将已经被先前两轮空袭彻底惹毛，惊怒交加的他此时几乎是以饱和打击的方式彻底照亮了西铁桥附近伊维斯河道上空的所有区域！ 所以纵然有那么一两发哑弹或故障弹夹杂其中，也不影响后续防空火力对着被照出身形的17中队疯狂发动反击！ ——卡萨诺少将红着眼睛在电话里狂吼，要求所有防空炮必须把一个基数的弹药全部打完！ “我不管他们到底是哪儿来的部队！就是用炮弹填满伊维斯河，你们也得把他们通通炸成碎肉！” “是！第13装甲炮兵团明白！” 开火指令层层下放，得到上峰的指示后，早就蓄势待发的炮组成员立刻将沉重的炮弹填进炮膛。 随着53倍90毫米口径高炮发出怒吼，装配有特制延迟引信的弹药刹那间撕破雨幕，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河流上空飞去！ 正常情况下，由于空降兵的体积实在太小，移动速度又快的惊人，所以各个方向的火炮基本只能锁定目标当前位置周边的一块区域进行预判。 在没有勃兰特上校使用的那种特殊近炸引信辅助的情况下，少量使用延迟引信的防空炮基本只能随缘开火，很难对魔法师单位造成有效杀伤。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如今131装甲师的火炮阵地上可是足足聚集了40门高炮同时发作！ 在这种级别的防空火力面前，即使是号称精锐的17中队也丝毫不敢麻痹大意。 ——早在对手刚刚把照明弹送上伊维斯河上空的那一刻起，亚当就已经在通讯器中先后下达了两道指令。 其一，是按照行动前制定的攻击计划，18、19中队开始从丰特戈萨市北面对集结中的装甲部队发起攻击，策应亚当等人在伊维斯河沿岸的动作！ 其二，则是17中队立刻解散空袭队列，改变沿河流东西巡航远程狙击的攻击思路，在压低飞行高度的前提下，向北岸敌军防区渗透！ 以常理而言，这种面对敌军密集炮火不退反进的做法看上去的确很像有什么大病。 但具体到空降兵群体，尤其是装配了新型序列核心的地联魔法师身上，这种做法却无疑是以攻代守的可行策略！ 亚当很清楚，相比其他功能蹩脚的陆战武器，西西里军装备的9053高炮在防空性能上其实相当优异。某些情况下，甚至能替代赫默阿惯用的88炮，成为空地通吃的陆军大杀器！ 更何况此次交战敌人是从陆基稳定的地面发动攻击，不比月牙湾海战时海潮颠簸造成的巨大偏差。 如果他们一味遵循固有经验，仍死板的像此前月牙湾海战时那样利用拉升高度的做法规避炮火，那米的最大射程完全有机会将17中队全员笼罩在杀伤范围之内。 …地联魔法师人手有限，亚当不愿意拿自己和战友的生命与对方手里的延时引爆装置做博弈。 因此，他在电光火石之间克服了“损失厌恶”的思维惯性，选择了另一条看上去更加凶险的道路。 ——超低空作战！ 在眼下这个双翼机、水面滑翔机全面作古的年代，一般发生在2000米以下的作战会被主流军事学家归纳为低空作战。 在此基础上，如果战机进一步降低飞行高度，于200米左右的高度执行任务，那么将很容易成为地面防空火力的天然标靶，机组人员也将承担巨大的风险。 退一步说，即使真有这种不畏生死的疯子，硬要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那最多也就是把飞行高度降到40至20米…比这再低基本就相当于F1赛车跑山路，不等敌人发起攻击，你自己出事故的概率就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然而与各式各样的军机相比，空降兵因其飞行方式的特殊性，理论上几乎不存在最低作战高度这一说。 只要亚当愿意，他完全可以让自己飞起来比站在地面上更矮！o(╥﹏╥)o 利用这种特殊优势，上尉决定以超低空飞行（5到10米左右）切入敌方防御阵地，最大限度的避免90炮对他们造成的威胁。 亚当认为，既然无法准确估计对手使用的延迟引信到底何时起爆，现阶段空降兵的航速和限高又无法脱离敌人的攻击射程，那倒不如转换思路，利用对手投鼠忌器的心理直接深入敌人腹地机动作战！ 如此一来，饶是90炮性能再优异，射界再宽广，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敌人就是再着急，毕竟也不能给自家大炮上刺刀！ …当然，这个计划也不是毫无风险。 且不提在能见度如此之低的夜间持续低空飞行可能发生的种种意外，仅仅是地面部队抬起枪口向头顶攒射的密集弹雨就足够让人提心吊胆！ ——当亚当率领17中队的战士冲入敌阵，原本那些根本看不清轮廓的西西里士兵一个个都变得异常清晰！ 这一方面倒是方便了地联魔法师对地面重要设施进行定点爆破，但反过来看，敌军的普通步兵也终于有了举枪反击的机会。 起初还只是几枚稀稀拉拉的步枪子弹，但随着低空飞掠的时间逐渐延长，阻击亚当的地面力量逐渐变得夸张庞大起来！ 尽管这些敌人手持的轻武器最多只能在防弹术式形成的保护层上留下几圈涟漪，但随着数量的不断累积，以魔法师自身魔力为能量源的护盾还是逐渐逼近了自身的承受上限。 手枪、步枪、信号弹、手雷… 连之前那些被迫躲进掩体的机枪手也趁这个机会在人群中显露出身形，向从他们头顶掠过的上尉疯狂开火。 在这期间，训练有素的副机枪手动作敏捷的为机枪供弹，同时为了防止子弹卡壳，亚当甚至看到他们从行军包里掏出毛刷，不断为备用的供弹板刷油，以保证机枪火力能够持续为其他地面部队提供掩护。 更妙的是，“得益于”M37丢人的射速，整个机枪小组完全不必在今夜这种寒冷的雨夜中担心枪管过热的问题… 虽然如此一来，与赫默阿帝国装备的MG42相比，西西里人的火力覆盖威力有所下降，但通过“数量理念”的弥补，依然足以让传说中的“告死鸦”上尉一度陷入支绌。 ——为了后续的战斗，他不可能把所有魔力都投入到维护防弹术式的超负荷运行之中。 以此为前提，就要求亚当不仅必须在数量众多的敌人头顶不断使用高难度机动动作闪灼腾挪规避伤害，同时还得抽出精力履行打击火炮阵地的“主线任务”。 换做半年前，他此时多半已经在心里破口大骂给自己分配这种缺德任务的倒霉上司，但如今，连同其他所有参与此次作战的17中队成员在内，他们却对完成这种挑战人类极限的操作抱有极大的信心！ …仔细回想，从第一次遭遇敌人刻意设计的“猎鸦行动”开始，他们这支队伍不一直就是在这种令普通人绝望的逆境中成长起来的吗？ 对于不断奔波于最危险战场的独立第1大队而言，枪林弹雨早就成为了王国魔法师的家常便饭，围追堵截才是地联空降兵司空见惯的日常~ 他们不渴望战争与破坏，但也没有人能够否认，这些从连番恶战中幸存下来的战士俨然就是整个松博特半岛上最恐怖的杀手集团！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131师防御阵地的气氛也悄然发生了改变。 …纵使敌寡我众，西西里的士兵们也不禁逐渐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否拥有击落这十二位散播死亡的魔鬼！ 恐惧开始在冰冷的夜色中快速传播，混乱逐渐取代秩序催促着在场的每一位士兵立刻按照本能的驱使行动。 恰在此时，18、19中队针对坦克装甲部队的攻击也初见成效！ 雨势渐歇，北面燃起的大火再次放大了西西里人心中的不安… 而卡萨诺再次被迫转移指挥部的行为，则成为了压倒131师的最后一根稻草！ …尽管少将本人一再强调，暂时切断通讯是为了防止师部暴露在敌人空中火力的打击之下。 但眼下这个节骨眼儿，广大西西里人民却在通讯掐断的那一刻就已经给卡萨诺安上了“飞将军”的外号。 于是，亚当超低空作战的计划开始发挥成效，一场惨烈的大逃亡由此拉开了序幕！ 有趣的是，当上尉的战法经过实践验证确定有效，人们猛然发现先前反复提到的夜间能见度问题反倒成了促成此次作战行动的助力。 毕竟如果此战发生在天气晴朗的白天，131装甲师绝不会像一群小聋瞎似的放任独立第1大队一路隐蔽行动，飞到自己鼻子底下突然动手！ 这种因地制宜，因势利导的手段让亚当在部下们的眼中逐渐蒙上了一层“名将”的光环，而半岛之战中有关“告死鸦”的传奇故事，也因此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272章 赢家 总指挥部搬家。 烽火燃遍各作战单位。 冰冷的冬雨渐渐止歇，但透入骨髓的湿冷寒气却没那么快散去。 日出之前，丰特戈萨市对于西西里军131师而言，仍旧是那座可怕的围城，把他们困在一片黑暗中，找不到解脱的出路… 事到如今，卡萨诺少将制定的“旋转门”计划早已破产！ 半路杀出的独立第1大队制造的人员杀伤虽然有限，但针对敌重型装备及指挥系统的破坏却已足够致命！ 特别是对不久前刚刚遭遇过一次指挥紊乱的131师而言，短时间内第二次与上级失去联络让他们完全陷入了混乱。 失去继续战斗并夺取最终胜利的决心之后，即使依然据有钢铁装甲的保护，西西里人也已注定不可能取得预想的战果。 关于这一点，在战场西北侧重新建立指挥部的卡萨诺少将经过十多分钟毫无意义的垂死挣扎后，终于有了清晰的认识。 他不得不选择咽下战败的苦果，开始统筹撤退的事宜。 “命令‘佩尔基内轻骑兵’团掩护其他部队，维护东西铁桥之间的连通，让所有正在东铁桥两岸抵抗的驻军立刻向西运动与主力部队汇合！” “报告长官！佩尔基内团刚才向师部报告，目前还在重新梳理溃退的部队。” “我不管他们现在还有多少能动唤的有生力量，就算把部队全部拼光，也必须给我把北岸阵地守住！” “可是少将，东部阵地上的重炮恐怕没办法在短时间内…” “那就让他们就地销毁！全员以执行转移命令为最优先事项！” 卡萨诺咬紧牙关，布满烟尘的脸上透露出强烈的不甘。 如果不是131师进入丰特戈萨时过于心急，导致阵型混乱… 如果不是主力部队为了歼灭后方破坏公路线的敌方魔法师，强行调走了原本负责护卫装甲部队的空中力量… 如果安排反攻之前，能考虑到空袭的威胁将炮兵阵地安排的更加合理… 甚至如果当时没有选择转移指挥部，而是留在西铁桥边坚持到底… 以卡萨诺的视角看，在双方硬实力相差如此悬殊的前提下，丰特戈萨一战西西里军本应该轻松取胜！ 即使一时不慎中了埋伏，他也本应该有大把机会反败为胜、逆转战局！ 可事实上，131师却是一败再败，直至无可挽回…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卡萨诺自知要是继续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等待他及麾下部队的结局注定只有毁灭，所以不论心中的怨气再盛，他也只能按部就班的安排有关撤退的计划。 但对于战场上陷入劣势的一方来说，想要全身而退又哪有那么容易？ 为了保留更多的有生力量，131师不得不壮士断腕，舍弃掉相当一部分难以携带的重型武装，放弃大批已经缴获的战略物资，尽量快速高效的离开被敌人包围的绝地。 而另一边，政府军的作战形势则要安稳的多。 各方面部队都已经接到了陆参总部下达的作战命令，包括加泰地区组织的160师，及1兵团所属31、55团在内的所有作战单位目前都暂时归入地联方面的指挥体系之下。 亚当率领17中队的成员与18、19中队汇合后，就立即从伊维斯河北岸上空开始下达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而比起躲在黑暗中难以窥见战场全貌的卡萨诺少将而言，居高临下的亚当上尉显然拥有更好的战术视野。 …此时夜雨已经完全停止。 经过数小时的激战，丰特戈萨市内燃起的火光让上尉得以更加清晰的洞见战场的全貌。 从全局来看，伊维斯河北岸的大部分建筑都在战斗中遭到破坏，东西两座铁桥也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其中东铁桥虽然屡次遭到1兵团突袭，但主体结构依然保持完整，目前依然可以满足装甲单位的通行需求。 而西侧的铁桥由于遭到了17中队密集的近距离轰炸此刻已经完全断裂，且因为敌方工兵也没有适时进行抢修，所以南北两岸的交通已经彻底断绝。 …如果把视角再拉高一些就不难发现，战争对交通线路的破坏还造成了其他后续影响。 ——开战之初，131师之所以选择从西南侧发起对丰特戈萨的进攻，正是因为相比伊维斯河北岸水网密集、地形崎岖的基本地貌，南岸的道路情况更适合大规模装甲部队的推进。 虽说丰特戈萨周遭的地形总体并不险峻，这些微的地形因素也不足以彻底阻断131师的行动，可作为战役的领导者，自然应该将所有可能影响战争进程的因素通通纳入考量。 所幸临危受命的亚当丝毫没有怯场，在快速观察了战场走向之后，上尉当机立断开始向那些军衔远高于自己的将校们布置任务。 “test，test！这里是独立第1大队，亚当·贝克上尉，160师听到请回复！” “这里是160师杰拉德少将，通讯正常！请指示！” “敌西侧主力目前正在收缩兵力，初步判断已放弃向北推进的作战计划，160师可留一部兵力向南挤压西铁桥附近之敌，其余主力应立即向西转移，抢占丰特戈萨西北方向有利地形！” “这…战机难得，我部主力申请继续向南推进，寻机全歼敌装甲部队！” “驳回！敌坦克部队并未完全覆灭，目前正在恢复阵型，160师率领的轻装步兵已经连续战斗了数个小时，不具备歼灭敌装甲力量的能力！” “…好吧，160师接受上级安排，立即展开行动。” 接到亚当的指令之后，杰拉德少将也曾短暂陷入过犹豫。 毕竟眼下西西里装甲师正因为空袭陷入混乱状态，160师被对手用优势火力压制了这么久，此时难得有个报仇雪恨的机会，自然不想错过！ 然而陆参总部措辞严厉的通电言犹在耳，独立第1大队救友军于水火的表现又活生生地摆在眼前。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既然亚当上尉给出了具备说服力的解释，他们也只好按照上级的命令执行。 而另一边，此时已经高强度与敌军周旋了六个多小时的上尉本身也已经处于生理与心理的极限。 从刚刚开始，独立第1大队已经极少再投入到危险的超低空作战任务中，而是按照亚当的意思转变为战场上空的观察员，替地面友军承担起情报搜集的工作。 当然，在通过伊丽莎白少尉携带的通讯设备向地面部队布置工作时，他仍然努力保持着清晰敏捷的思维，没有展露出一丝一毫的疲态。 继160师之后，身在空中的亚当又联络上了31、55团那边的指挥官。 “这里是31团阿斯皮利奎塔中校，请指示！” “31团与55团应立即放弃对城南零散敌军部队的追击，将全部人员集中到东铁桥南侧——丰特戈萨西侧的铁桥已被我部摧毁，你们的任务是堵截敌人向南越过伊维斯河继而转向西方撤退的路线，务必要把敌131师赶到河流北岸！ 期间如遇敌军撤退，可乘势追击！如遇激烈抵抗，至少也要保住现有阵地！” “明白！” 亚当不是神仙。 …至少没法儿像盖文上校那样“未卜先知”，提前制定战略掐住敌人的要害。 在取得阶段性战果之后，他的战术安排整体趋于保守，形式上是在保存自身的前提下尽量多的给敌人造成杀伤，而非直接将部队的潜力推到极限，尝试以疲惫之师执行战前计划中完全歼灭的策略。 老实说，从目前的敌我态势上看，上尉大可以安排160师主力向南，挤压敌装甲兵力生存空间。同时指示31、55团不惜一切代价向北越过东铁桥，将敌人相对受损较轻的另一半兵力向西侧的溃兵驱赶。 从理论上来说，如此部署不能说没有将131装甲师一网打尽的希望。 然而按这个方案执行，我方部队将不得不面临敌军落入绝境时困兽犹斗，做殊死一搏的风险！ 老话说“一时之制反可为用，一时之吉反可为凶”。眼下这一局已经是我军必胜，上尉不愿意为了扩大战果忽略客观存在的困难，导致丰特戈萨之战再出什么变故。 只要各部严格执行他现在下达的命令，一样可以在敌军沿北岸向西撤退通过崎岖地带时给予西西里人相当可观的杀伤；一样有机会在追击的过程中缴获大量敌人来不及摧毁的武器及物资；一样能达到威慑南下的马尔凯兵团，帮西西里人下定撤出半岛战势的决心。 既然如此，又何必去冒那些没有多少实际收益的风险？ 于是，在两边战区最高指挥官截然不同的指挥风格影响下，扣人心弦的丰特戈萨之战开始步入收尾阶段。各种战损统计及战情报告也由各部队向玛格立特的总指挥部汇总 … 1732年10月19日凌晨时分，玛格立特的地下指挥所中，刚刚结束讨论的各级将官们正襟危坐，焦急的等待着前线传回的战报。 18日2340时，地联所属的独立第1大队正式投入战斗。 大名鼎鼎的告死鸦上尉带着政府军方面最后的希望介入对丰特戈萨的战局。 0010时，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 敌军装甲单位已经完成集结，随时有可能向北部的160师发起致命一击！ 此时地下堡垒的气氛开始变得越发焦躁，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中，唯有盖文上校和瓦茨拉夫教官还能勉强保持镇定。 其余与会代表里，就连纳瓦斯将军也不禁扯开了领口的风纪扣，首都防区司令贝莱隆更是不住擦拭脑门上的冷汗。 很明显，这些平日里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并非偏偏对区区两三万人的小规模对垒如此上心。 而是因为他们很清楚，这场战斗将在极大程度上改变将来相当一段时间卡斯蒂利亚东北部的局势，继而对规模更大的“雷鸟”计划产生举足轻重的影响。 好在，随着独立第1大队活跃的表现逐渐发挥作用，后续传来的其他情报逐渐抚平了在座诸公的焦虑。 0023时，17中队给予敌火炮阵地以重创！ 131师对伊维斯河北岸的炮击被迫停止，在雨夜里挣扎了数个小时的160步兵师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0031时，18、19中队压制敌坦克部队！ 西西里人凭借装甲单位向北反击的计划暂时中止，双方转而进入战略相持阶段。 0108时，独立第1大队获取战场主动，131师指挥系统发生混乱！ 这意味着丰特戈萨的战争形式已经彻底逆转，失去了统一有效的现场指挥之后，即使敌军依然可以凭借装甲优势顽强抵抗，但总体上已经无力对政府军造成大规模杀伤。 指挥部里的空气至此终于因此变得松快起来。 连带着长桌后面的那几位参谋和联络员都各自露出了宽慰的笑容…人们更加积极的投入到情报整理的工作中，举手投足之间更多了几分昂扬向上的活力。 而等到时间继续推进到0137时，160师及31团追击部队同时传回讯息，西西里第131装甲师已经被彻底驱离丰特戈萨市区。盖文上校还留了23分钟富裕，兑现自己战前许下的诺言！ 根据前线传回的情报，目前政府军正在小规模的追击行动中不断扩大战果！ 经过粗算，各部队总共阵亡了5400多名勇敢的战士，其中超过四分之三都是北岸率先发起攻击的160师成员。 而敌人在昨夜损失了至少3000名士兵，约占部队总数的四分之一； 损失各类火炮100余门，其中近五分之一被政府军缴获； 损失中、重型坦克及各类装甲车50余辆，损坏状况目前尚未得到具体统计； 除上述这些损失之外，卡车、摩托车、畜力车及各种武器弹药和燃油物资的损失情况更是难以计数，目前负责打扫战场的后勤部门正在加紧核实中。 经此一役，原本就缺少物资补给的131装甲师更是雪上加霜。 狼狈逃窜的他们已经基本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短时间内无法再作为地面机动力量配合西西里空降兵对阿拉贡及加泰罗尼亚地区展开联合打击。 换言之，政府军已经取得了东北方战场的主动。 “祝贺你，盖文上校，你的部队的确让我大开眼界。您是真正的勇士。” 瓦茨拉夫站起身，郑重的对上校伸出了右手。 见状，盖文同样起身，他反握住对方主动伸出的右手，用相当克制的语气表示了感谢。 “勇士在前线。事实上，我们只是在做自己分内的工作，就和正在南方奋战的国际纵队一样。” 上校稍作停顿，又将话题重新转回战场。 他把目光移向纳瓦斯将军，开口问道 “目前围绕丰特戈萨的战斗还没有结束，我想知道12旅是否已经进入预定伏击位置？” 第273章 赢家 其实作为地联直属的军事力量，盖文上校对于12旅的行动效率怎么可能没有充分的评估？ 以上校的性格，若是没有七成把握，又怎么会主动提出派12旅火中取栗，在博哈森林东段伏击131师？ 也许在外行人眼里，盖文上校经常使用一些大胆激进乃至堪称疯狂的战略！但那些真正了解他的人却会告诉你，盖文·布朗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所有那些看似不合常理的操作，都是他充分评估过敌我双方的实力，以及战争局势的走向才最终做出的决定。 同僚们无法立刻接受他的观点，大多数情况下也只是因为寻常人无法像上校那样洞穿战机、谋虑深远…其实如果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人们综合双方视角再回头复盘时就不难发现，上校所做的决策大多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恰如其分。 话说回头，既然盖文对于12旅的伏击计划并无忧虑，此刻又为什么在大家一片欢腾时特别提及此事呢？ …关于这一点，同样喜上眉梢的纳瓦斯将军显然心知肚明。 他与前者目光一接，顿时稍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而后更是直接起身走到盖文身边，示意他到地下指挥室外的走廊详谈。 作战指挥室的门斜掩着，昏黄的灯光照进昏暗的过道。 两人身前是一片热烈的会场，身后是通往地面的台阶，只有此地仿佛正处在现实的间隙，带着某种超然、虚幻的味道。 “首先，我仅代表卡斯蒂利亚人民对地联提供的巨大帮助表示感谢。” 纳瓦斯将军一边说话，一边拍了拍盖文的肩膀，但那熟络善意的动作看上去却偏偏带着某种疏离与克制。 “丰特戈萨之后，北方的战局将大利于我军…一旦西西里人全面撤出半岛，凡赛方面的雷鸟计划就有十足把握大获成功，这场毫无意义的内战看来也快画上休止符了。” “胜负不可预定。说实话，地联对凡赛方面的新兵器目前同样知之甚少，所以关于战争的走向，我个人仅抱谨慎乐观的态度。” 盖文上校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对于他基于客观现状提出的观点，纳瓦斯将军却只是摇了摇头。 在大国之间的博弈中，没有人会毫无根据的压上筹码，凡赛人更不可能好心到不求回报地为“邻居”排忧解难。 早在雷鸟计划立项之前，凡赛方面就已经和人民阵线联盟达成协议：此战之后，卡斯蒂利亚在南大陆的梅利利亚总督区将会并入凡赛方面的南大陆殖民体系。 换言之，凡赛人现在是在为了拓宽自己的版图发动战争，如果没有充足的底牌，他们怎么可能轻易动手？ 但这话毕竟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毕竟作为取代了卡斯蒂利亚的第二任日不落帝国，地联背后的萨森讷王国才是目前全球殖民体系的最大庄家，所以纳瓦斯将军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不论如何，战局正在向有利于我们的方向发展，并且极有希望在短时间内发生根本性变化…上校，在这种情况下，您真的认为地联有必要在下一阶段主导北方战事吗？” 按照开战前的“对赌协议”，盖文上校明显是打算进一步加强对加泰地区下一阶段战事的干涉力度。换言之，地联期待的不仅仅是“联合作战”，而是希望直接插手政府军在东北方向上的一切军务。 对于军方来说，他们自然是不想做这种让步的。 所以身居高位的纳瓦斯才会私下把盖文拉到一边，尝试从新的切入口解决双方的分歧。 “我再次重申，卡斯蒂利亚政府和人民都很感谢地联…以及背后的萨森讷王国对于我们的援助，所以为了双方日后更长久稳定的外交关系，我想实在没必要在即将取得胜利果实的最后关头制造这些无意义的摩擦。” 参谋总长的话说得其实已经相当直接。 ——不同于普通的军人，纳瓦斯的目光显然更加长远。 凡赛方面的介入让卡斯蒂利亚高层看到了快速结束战争的希望。因此，以纳瓦斯为代表的的参谋总部已经开始考虑战后利益分配的问题。 他这话是在暗示上校，当局政府已经做好被切蛋糕的准备，为了萨森讷今后的实利着想，地联不应该在现阶段的军事决策中表现的太过强势，以免在谈判之前带来某些不必要的冲突。 表面上看，纳瓦斯将军的说法合情合理，是真正站在萨森讷的立场上为王国着想，就差把“带路党”三个字贴在脸上。 可大国之间的博弈又哪会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以盖文上校敏锐的政治嗅觉，他几乎一瞬间就捕捉到了参谋总长阁下此言背后的深意。 …内战即将结束，但卡斯蒂利亚混乱的政坛却并不会因此平静下来。 作为在内战中挑起半边天的安那其联盟，战争一旦获胜，他们在国民心目中的威信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再加上当局这边已经以书面形式与他们达成协议，将巴斯克及加泰罗尼亚地区的自治权全面下放。 长此以往，谁能保证所谓的“区域自治”不会逐渐发展成“民族独立”？ 甚至更进一步看，如果双方之间真的爆发新一轮冲突，谁知道目前这些和当局或敌或友的“国际力量”下次会站在哪一边？ 因此，在大局已定的前提下，当局自然希望能够对下一阶段发生在安那其主义老巢（加泰地区）的战斗能够由自己亲自把握。 如此一来，若“我胜”，则可进一步打击国民军的反动力量；若“匪胜”，则正好趁机削弱无政府主义者拥有的武装…政府军作壁上观就能实现双赢，毫不费力地巩固自身的统治。 而想要达成这个目标，战力卓着的地联组织就显得有些太过超模了！ 因此，纳瓦斯将军才打算把盖文上校一众排除在北部战场之外，为下一场可能爆发的战争提前做好准备。 而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盖文上校之后的回复也就愈加耐人寻味了。 “将军，感谢您的坦诚。经过这段时间的合作，我相信双方之间已经建立了充分的信任基础——包括我本人在内，地联对人民阵线联盟领导的当局政府是报以极大的善意的。” 上校说到这儿稍作停顿，而纳瓦斯也没有开口打断他的意思。 …将军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盖文的话还有下文。 果然，上校整了整自己军服的衣袖，又继续说道 “我接到的指示，是尽最大努力尽快平息松博特半岛的内乱，并避免安达卢西亚大ts那样的人道主义惨剧再次发生。 如今北方的战局即将迎来转折，我想不论是地联内部还是一直提供各种武器、人员资助的萨森讷王国都不会容忍任何可能颠覆大好局面的不确定因素发生——而这，显然不是我个人的意志所能左右的。” “...” 盖文上校的话关键就在一个“推”字。 他把先前的对赌协议拔高到整个地联，甚至背后萨森讷王国的决策方向上去。并以此暗示纳瓦斯将军，针对北方战局加深干涉的决定并非出自他个人，而是背后整个王国的意志在推动。 而紧接着，上校也给出了王国明面上如此行事的理由。 “我想您也应该很清楚西大陆目前的政治局势…其实这两年燃起战火的又何止是松博特半岛一处？ 随着赫默阿与西西里集团的崛起，上次大战后脆弱的力量平衡事实上已经被彻底打破，各国的座次甚至很有可能在不远的未来重新排定。 纳瓦斯将军，这远不是卡斯蒂利亚一国的事情，地联存在的意义除了阻止佛朗哥式的fxs主义者在半岛扩大实力之外，更是为了替接下来可能爆发的更大规模的战争做好准备。” 兜兜转转，话题的焦点又回到了最初。 就和凡赛共和国提出的雷鸟计划一样，萨森讷王国资助地联帮助当局对抗国民军自然也不可能是做义工。 从军事角度看，国防部希望借此推进新军的建设，保障直布罗陀海峡的海权，查尔斯将军更是意图将这支正在建设中的精锐部队作为自身的政治筹码。 从政治角度看，内阁希望借此提高萨森讷在大陆地区的政治影响力，同时与日益膨胀的赫默阿帝国找到新的博弈点。 甚至从经济角度看，插手卡斯蒂利亚内战也可以为王国在比斯开湾地区的经济贸易争取到更多利好，从供给侧缓解经济危机对本国经济的影响。 而为了达成这些需求，地联不仅必须帮助当局取得内战的胜利，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不希望过多削弱安那其联盟这样与当局存在分歧的政治力量。 以“白厅”那帮老绅士的习惯，所谓的自由贸易基本等同于单方面薅对方羊毛。 他们并不是真心实意的帮助这些一心建立革命工团的无政府主义者，只是现阶段，王国不可能像对待南大陆国家那样把松博特半岛变成自己的殖民地。 以此为前提，欺负一个力量分散弱小政府，显然要比欺负一个团结一致的红色卡斯蒂利亚容易。 待价而沽的道理大家都懂。 只有卡斯蒂利亚内部保持现有的分裂趋势，他们才更容易在战后的谈判中逼迫对方做出更多妥协和让步，才能把对于战争的投入变本加厉的赚回去！ …盖文上校本人其实并不认同这种竭泽而渔的策略。 在他看来，经历了近百年的辉煌之后，日不落帝国庞大的殖民体系已经因为种种内忧外患走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 如果那些完全陷入路径依赖的掌权者还不愿意做出改变，内部早已腐朽蛀空的萨森讷王国迟早会有大厦崩塌的一天。 但同时，盖文上校又对所谓的改革保持着相当清晰客观的认识。 老成持重的他知道光凭一腔热血根本无法在现今如此复杂的国际形势下实现那些美好的愿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保护王国的安全，就必须忍耐妥协。 ——好坏长得很像，善恶之分很小。 具体到实务方面，现阶段上校同样需要长期、低强度的战争加快新军的建设，因此他不可能放弃加泰地区的有利现状，将部队调往南方与刚度过海峡的殖民地军队死磕…。 这就决定了他在有关决策上，只能和国内那些为人不齿的政治动物站在一边。 甚至如果单纯从手段上来看，盖文上校比那些政客更加混乱邪恶——毕竟后者只是想通过战争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前者的目的就是战争本身… 当然，这其中的种种的因果纳瓦斯将军未必能尽知。 但通过盖文的语气情态，他多少也能意识到地联在这个问题上的决心…先前的“对赌协议”只是个幌子，萨森讷王国的要求远比一场赌局来得坚定。 而在双方各自卸下表面客套之后，面对红果g的利益交换，处于弱势的卡斯蒂利亚当局显然再难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好吧，那么对于即将成立的‘北方军司令部’，地联方面有什么具体的要求？” 话说到这儿，纳瓦斯将军的脸上已经完全不剩下半分喜色。 而眼看到了摊牌的时候，盖文上校也没有再说那些弯弯绕的废话。 “除了所有地联所属军事力量的调度指挥权，地联高层需要参与到所有战略决策之中，并且我们必须占有主导地位。” “不可能。” 纳瓦斯摇头，随后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保留节目。 “即使当局愿意让步，工团那边也不会认可。” “那么至少北方军的最高军事负责委员会中，地联至少需要两席。” “按照习惯，三人委员会因由三方各出一人。” “那至少地联需要拥有一票否决权。” “...如果你们能做通安那其联盟的工作的话，我们没有意见。” “地联毕竟只是国际组织，我想这方面的问题还是由当局出面解决比较合适。” “...” 纳瓦斯没有回话，绷着脸重新走进了指挥室。 而盖文上校稍等了片刻，直到参谋总长坐回原位，他才晚到一步踏进了地下堡垒的大门。 指挥室里的气氛依然和谐，丰特戈萨大捷的喜悦估计还要好一会儿才会逐渐散去。 按照目前的局势，半岛东北部的战斗似乎很快就会全面倒向政府军一方，待到国民军部队被进一步从南大陆向北调动，凡赛人的致命一击似乎很快就会宣告佛朗哥政府的终结。 但看着长桌边各自抱团的小团体，上校却感应到一种危机感正在暗中酝酿。 地联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但直觉告诉盖文，战争不会以他们乐见的方式完结。 第274章 新指令 12旅后续的伏击行动进行的果然非常顺利。 早已乱了方寸的131师狼狈的在山地森林的入口处丢下一批装备、武器，付出了近2000伤亡（含溃逃）后终于向北逃回埃尔蒂达与主力部队会合。 在盖文上校的授意下，12旅适可而止没有贪图扩大战果而选择继续追击。 他们将部分易于搬运的装甲装备打包回收，更多无法带走的重武器则全部就地销毁，最终成功赶在马尔凯军团反手一击前成功撤回安全区域。 迪马特奥将军因这场狼狈大败严厉斥责了卡萨诺少将，甚至直接下令将这位“有负王国军方和全体国民重托”的败军之将控制了起来。 以这位前线总指挥官的判断，西西里军目前的兵力、士气及后勤补给情况，继续向松博特半岛东北地区挺进的希望已经相当渺茫。 因此迪马特奥不等联合指挥部那边就此事得出研讨结论，就擅自将部队向西北撤回拉里奥哈地区，并在部队行动之后向巴斯克地区的军港提出从海陆运送部队返回本国的意愿。 他在递送王国最高统帅部的信件中写到： “王国已经无法再从卡斯蒂利亚的内战中获取任何好处！ 事实证明，我军从武器装备到军官的基本素质都和萨森讷等西大陆领先水平存在差异，其中尤以魔法战最为突出！ 我军的魔法师无法在数量相当的情况下与敌军周旋，各地面部队亦缺乏最起码的对抗敌方空降兵的手段！ 在最高统帅部重新检讨战术思路之前，我认为出兵松博特半岛只是平白浪费纳税人的税款和基层战士的生命——西西里无法接受这样无意义的损耗！” … 可以想见，当这封措辞激烈的信件被送回西西里，弗利总理那颗卤蛋脑袋必定又是青筋暴起，气得在办公室大发雷霆！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经过丰特戈萨的失败，卡斯蒂利亚北部的战争形式已经彻底逆转…国民军的攻势自特克斯科战役后连遭挫折，如今早已是强弩之末！ 加泰首府哈米尔卡那不算高耸的城防工事对于西西里部队来说，简直宛如传说中的迪奥多西城墙。 除非今晚立刻发生点儿神迹，来个四次元舞女“隔空取物”摘下政府军各个统军将领的脑袋，否则叛军绝对不可能攻陷卡斯蒂利亚东北方这最后一块阵地。 所以尽管迪马特奥信中的判断确实夹带了不少个人主观情感影响，但即使是保罗参谋长和安东尼奥秘书长这些坚定的主战派此时也不得不承认，眼下对于西西里王国来说，唯有撤军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中下级军官的厌战度已经拉满，如果再不想办法处理民意，恐怕这庄严的最高统帅部免不了也要上演一出下克上的闹剧。 真走到那一步，不仅政府的威信将要大打折扣，他们这帮人的政治生命也将大受影响。 因此，两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用半天时间说服了弗利总理接受暂时“休战”的提议，西西里军方计划将北线部队从巴斯克的古根海姆港相对体面的撤回国内。 有趣的是就在半个多月前，国民军组织的“皇家禁卫军”也恰好是从这里信心满满的向特克斯科出发执行登陆作战。 那时候恐怕不会有人想到，仅仅半个月后，半岛北部的战局竟会迎来如此戏剧性的一幕。 当然，纵观联合指挥部这些天来立下的flag，他们倒也不是只会放空炮、说大话——至少如果目前的撤军计划能够顺利执行，马尔凯军团一如特克斯科战前所说的那样，有很大希望能在圣诞节前“凯旋”。 … 西西里人对外展现威权，继而封锁直布罗陀海峡的愿望已经确认落空，但势力更加雄厚的赫默阿帝国却在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状态。 继北线锡兰战役、西线收回莱茵的一连串成功之后，特克斯科的失败让刚刚开始插足半岛战事的帝国军人体会到了久违的挫折。 然而上次大战失败后留下的惨痛记忆却也在这次失败中同步激活！ 因此赫默阿人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开始为下一阶段的军事行动开始蓄势、筹备。 包括秃鹰军团各级军事主官在内，所有参与到特克斯科之战中的负责人都做出了深刻的反思，并就双方空降兵部队之间客观存在的战力差距问题向最高统帅部递交了一份详实的报告。 文件指出： 现阶段西大陆各主要军事体都处在技术快速增长的特殊历史阶段，敌我优劣很容易在极短时间内发生反转。 随着对军事工业的投入不断加大，近一年前还能在锡兰稳占上风的帝国魔法师却在此次交战中被敌人打出了1:2的糟糕战损比。 这一方面固然归咎于负责现场指挥的军事主官没有做出适当的战术应变，但同时也必须看到，萨森讷人在魔能装备上获得的巨大进步。 …与一脑门子官司的西西里人不同，挫败后的赫默阿军方立刻寻到了问题的关节所在，并着力进行弥补。 现阶段，赫默阿方面对2.0版的魔力指示器以及光学投影术式之类的新发明还知之甚少，但动力背包飞行性能及武器威力的差异却是显而易见的。 军人出身的元首虽然不能算什么优秀将领，但对于见识过绍沙轻机枪这种不靠谱的武器究竟能给部队带来多大损失的老兵，他显然很能体会装备不称手的憋屈。 于是自特克斯科战斗结束之后，国会果断通过了相关法案，向装备研发部门额外追加了一笔研究经费。许多原本卡在临门一脚的新概念装备也就此正式进入了最后调试阶段。 最高统帅部甚至直接下令，要求研发部门将部分已经成型的装备立刻投入大规模生产，并优先装配到参与半岛战事的秃鹰军团身上，以求在下一阶段的作战中一雪前耻！ 很明显，与手头总共没几枚筹码的西西里军相比，赫默阿人不打算在卡斯蒂利亚轻易服软。 民族主义的统治方式要求他们不断向外扩张自己的政治影响，不断取得辉煌的胜利，在争得所谓“供赫默阿民族存续发展的充足生存空间”之前，这只满身伤疤的怪物绝不会停下脚步！ 而在后方的某家军区疗养院里，此前被送回国内疗养的勃兰特上校也终于摘掉了遮住双眼的纱布与绷带。 一时的挫折不仅完全没有让他消沉，甚至反倒让他充满了战斗的欲望。 在挚友拉姆的陪伴下，勃兰特几乎前脚刚刚出院，后脚就立刻回到了弗里德里希·施穆勒少将领导的秃鹰军团报道。 看着他略带憔悴的脸色，刚刚挨过批的少将冷冷的瞥了勃兰特一眼。 “被‘乌鸦’啄伤的感觉怎么样，上校？” “报告长官，我已经忍不住要‘咬’回去了。” 勃兰特说这话时眼中透着浓烈的求战欲望，就和他第一次与告死鸦交手前一样。 所不同的是，当时的桀骜如今已被审慎取代——这一次，上校没有再叫嚣着立刻出发回松博特半岛找对手报一箭之仇。 他牵起一侧的嘴角，瞳孔微微缩紧，整个人看上去宛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装备研发部针对前次交手获取的数据对现有装备进行全面改造——帝国军人不应该在同一个泥坑里摔倒两次。” “你明白就好。” 施穆勒少将把手里的雪茄恶狠狠的抵在红黑交错的条纹桌布上。 炽热的烟头外灰里红，甫一与桌布接触，就马上发出了微弱的“滋滋”声。 原本完美燃烧的外缘截面也因突然受力发生了偏移，其中一侧因为燃点内陷形成穿孔，另一侧则因为角度变化发生了斜烧…深棕色的茄衣因此被完全破坏了皮相，彻底变成了逼死强迫症的形状。 “军人就是帝国最锋利的刀锋，而刀的价值就在于杀敌立功。如果一柄刀不能铲除帝国的敌人，那不论装饰的怎么华丽，也是一柄没有用的废刀…我想，你一定明白这个道理？” 施穆勒少将瞥了上校一眼，后者此时依然目不斜视，好像一点儿也不介意上司的敲打和警告。 “刀的归宿在战场，即使有一天刀刃迟钝、刀口崩裂，刀也宁折不弯。” 说到这儿，勃兰特很自然地向少将敬了一礼。 “属下一直认为，空降兵活过30岁的都是懦夫！如今，属下已经侥幸活到32了，我随时准备兑现自己的誓言。” … 有的人甘愿为了自己的理想去死，而有的人则不得不为了实现抱负勇敢的活下去。 丰特戈萨之战刚刚落幕，亚当及其带领的独立第1大队却没有太多休息的机会。 上尉曾听别人说过：战争是勇敢者的游戏。 …呵，如今看来，这定然也是“肉食者”为了鼓动士兵赴死刻意编纂的谎言。 对亲眼见过那些血肉横飞的场面，亲耳听过那些临终绝叫的哀嚎的人而言，绝说不出这种违心之论——尤其是在你负伤的时候。 “轻点…嘶…轻，轻点…” 一夜厮杀… 当战局未定、胜负未分之时，亚当作为现场的军事总指挥自然必须义正词严，说话办事处处显出不可置疑的威信。 因为只有如此，执行命令的军官才会对上级发出的指令抱有信心，才会相信一切部署都是为了赢得残酷的战争… 因为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只有我军赢了，他们才更有机会生存下去。 如此重压之下，亚当又怎么能表现的唯唯诺诺，甚至因为一点“小伤”就唉声叹气？ 而现在，战斗暂时告一段落，为了保证投入下一次战斗时能够拥有更好的状态，他在医生面前就没必要装腔作势了… 别说按照生理年龄而言，他现在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孩子，就算把上辈子活得时间都算上，他也压根儿不是那种能“刮骨疗毒、面不改色”的人！ 先前在特克斯科不用麻醉硬做手术的经历已经让他产生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他本来打定主意不养好腿伤绝不轻易从轮椅上下来，但孰料西西里人不给面子的突然袭击再次打乱了他的休养计划。 一番恶战下来，长时间在恶劣环境下作战的特殊经历让原来基本愈合的伤口再次渗出了丝丝血色… 于是亚当一点儿也没跟后勤部门的专员客气，一回驻地就直接让伊丽莎白用剪刀给飞行服开了个口，把自己的左腿从侧面摘了出来，依次减轻穿脱衣物带来的疼痛。 医护人员见状立刻帮他拆下了染血的绷带和纱布，乱七八糟杀菌消炎的药物更是内服外用一起往亚当这边推。 这期间，年轻的上尉被折磨的欲仙欲死… 那种痒中带疼、疼中带痒的微妙感受直到医生重新包好伤口都没有完全消散，搞得亚当一度无法集中精神。 而伊丽莎白显然很能体谅自家长官的难处，她手里攥着刚刚从同事那里拿到的各方电报，一边向上尉汇报丰特戈萨战役的后续情况，一边暗暗放慢了语速，把每个单词都念得异常清晰。 “1兵团下辖的31、55团目前正在整理丰特戈萨城内的状况，收集敌军遗落的战利品，统计市内房屋、物资的损失。” “...打扫战场的事我们不好过问，让卡斯蒂利亚人自己处理也好。不过记得提醒他们，帝国军向来训练有素，即使是仓促撤退，也要小心敌人提前布置的陷阱和诡雷。” 亚当砸了咂嘴，左手不自觉的摸向自己左边大腿外侧。 他用快要摸出老茧的小手顺着股外侧肌向股直肌来回抓挠，试图以这种方式缓解伤口的瘙痒。 “160师的状况呢？” “杰拉德少将已经将敌131师赶出丰特戈萨以西的丘陵地区——敌方撤退仓促，看来应该是没有反戈一击的打算。” “那就好，让他立刻回防丰特戈萨吧。” 亚当皱了皱眉，又补充道：“关于部队补给休整的事宜让他自己和1兵团那边商量，独立第1大队只负责战时临时指挥，战争以外的问题我们概不负责。” “是！” 伊丽莎白把长官的意见快速抄录在记录本上，然后又继续开口 “另外陆参总部刚刚来电，经研讨之后，盖文上校已经派遣12旅预先前往博哈森林设伏，如无意外，他们应该已经和敌131师交上火了。”说到这儿，伊丽莎白略作停顿“看来，上校也认可我们临时改变战前计划的决策。”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有时候勉强求全反而会坏事。反正此战之后，把西西里人赶出半岛的目的一样能够达成，到底是不是全歼敌装甲部队，实在是很无所谓的事情。” 亚当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光挠大腿还不解痒，他的左手进一步向下，开始隔着纱布在伤口外侧轻轻摩挲。 伊丽莎白见状立刻快走两步抢到长官身边，一把薅住了上尉的左手，顺势把刚刚读完的电文送到他掌中。 亚当先是一愣，接着也只能微微撇嘴，打消了继续挠痒的心思，自觉转移了话题。 “地联总部那边还有什么其他命令？” 第275章 一脉相承 “倒是没有具体的作战任务。” 眼看亚当不再折腾左腿的伤口，伊丽莎白笑眯眯的歪了歪头，继续传达上级的命令。 “盖文上校大部分的安排都在电文里，您可以稍后仔细查看。概括的说，地联组织的规模恐怕要进一步扩大了。” “这时候扩员？” 亚当挑了挑眉毛，最开始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毕竟现阶段连独立第1大队的编制都必须依靠卡斯蒂利亚本地的魔法师才能勉强补齐，若是一口气填进大量新人恐怕对于部队的战斗能力有害无益。 但随着各种念头在上尉脑中转过一圈，亚当很快剥开迷雾，看出了上校如此安排的深层原因。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接下来要在北方持续活动一段时间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作为副手，伊丽莎白已经很习惯自家长官这种自问自答的日常对话模式。 再加上两人还有作为同期学员的私交，她在两人独处时几乎很少“独立思考”，很自然地顺着亚当的话询问其中的细节。 “难道上校是认为半岛东北方的战事还会再有什么波澜，才急着给我们增兵？” “恰恰相反。” 亚当左手拿着电报，右手托着下颌，手肘则支在旁边的矮桌上。 “决定此时扩编，证明经指挥部研判，接下来卡斯蒂利亚东北部的战争烈度会显着降低。上校之所以着急把更多没有实际战斗经验的新兵送上半岛，是他觉得如果不趁此机会加大训练规模，那么一旦半岛内战落下帷幕，我们建立新军的进度将会大受影响。” “这么说…战争就快结束了！？” 伊丽莎白的话里明显透着喜悦，而作为长官，亚当也很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以血洗血的战斗令每个理智正常的人厌倦，又何况对于萨森讷的军人来说，国民军与政府军之间的胜负于他们本没有什么直接的利害关系。 …上尉固然可以在每次作战之前用国际人道主义的由头给部下们进行善恶二元论的洗脑工作，并以此鼓舞士气。 但这种打鸡血式的战前动员毕竟缺少符合常规逻辑、充足可信的内因——作为指挥官，他不可能期待所有来地联服役的志愿兵都怀有舍己为人的高尚情操，甚至能以此对抗死亡的恐惧。 在这种情况下，一路取胜的独立第1大队看似气势如虹，但其实也面临着暗藏心底的厌战问题。 …别说是伊丽莎白，就连亚当本人也本能的希望战争早日结束，自己能与手下的战士们一道荣归故里。 但本能归本能，从理性上讲，上尉还是不得不给副官泼一盆冷水。 “战争的烈度降低和战争结束完全是两码事，如果不想在脱离苦海的最后一刻出什么纰漏，我建议你还是不要放松警惕。” “…是，长官。” “好了好了，话是这么说，但适当的休整也是成熟战士的必修课。少尉，你不必想得太复杂，一切都按平时的习惯来就好。” “…是！明白！” 说到这儿，亚当自己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从与伊丽莎白、马丁、娜奥米等人的相处中，他隐约体会到了一些盖文上校看待自己的感受。 亚当惊讶的发现，在老领导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刚刚参军时根本懒得改变身边战友的他，竟然渐渐向传统意义上的“成熟军官”靠拢，开始有意无意的对自己的手下进行适当的引导和调教。 这一方面自然是出于利己心理，希望部下们能够成长为完美满足作战需求的工具人，进而在后续的战斗中降低可能发生的风险；但另一方面，其中未尝没有单纯且不图回报的无偿指导。 虽然从生理年龄上看，这种说法并不合适，但上尉近来的确时常有一种希望能有后来者继承自己“衣钵”的期待。 ——他所指的不仅仅是“定向魔力诱导”、“DFK术式”这样具体客观的魔纹使用技巧，而是希望有人能承继那种在战争中看破重重迷障最终获得胜利的方法论。 最初，亚当以为这种需求是来自人类“好为人师”的劣根性… 由于他最近刚刚从盖文上校那里提高了姿势水平，所以难免会在面对其他人时产生优越感，进而对手下们的行动指手画脚。而具体表现出来的形式，就是以“无偿指导”为手段，一边对抗“瞎嘚瑟”的心里负罪感，一边在部下们崇拜的目光中获得自我满足。 但就在刚才，通过和伊丽莎白的交流，亚当突然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确切地说，是在伊丽莎白问出“为什么”的那个瞬间，上尉突然体会到了一种“同道者寡”的孤独。 …建立新军的任务何其庞杂艰难。 哪怕亚当已经是王国英雄享有万众瞩目，哪怕他在新式空降兵的战术运用方面已经远超同僚，但一支真正具备强悍战力的部队毕竟不可能由上尉独力担起。想要在大战到来前达成目标，势必需要更多有理想、有能力的战友鼎力相处。 而事实上，真正具备这种眼界和能力的同行者却寥寥无几…这种强烈反差让他感到恐惧。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深藏心底的不安与紧迫，才让上尉下意识的对自己的部下们抱有更高的期待。 推己及人，如果“小富即安”的亚当尚且如此，作为先行者的盖文又到底抱有怎样的理想？当他仰望自己的目标时又会抱有怎样的恐惧？ …上尉不敢细想，只觉得卡斯蒂利亚的冬天越发寒冷起来。 当他抱着这样的心态去翻看脑海中那些“痛苦”的回忆，记忆中盖文上校的形象顿时发生了变化。 他的身影依然高大，但骨骼的轮廓却格外单薄； 他的神情依然坚毅，但眉宇间却尽是难解的愁容； 抹去主观恶意带来的滤镜，原来盖文上校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幕后黑手…相反，他默默把双脚扎根在污泥中，用伤害累累的双手竭力拨开头顶的乌云。 直到某个瞬间，利剑似的阳光劈开黑暗的枷锁，在某个来自异界的自私灵魂上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亚当不能确定这种想法到底算不算某种类似“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自我感动，于是他选择暂时把自己抽离出来，着眼于更实际的工作中。 上尉收拾好情绪，吩咐伊丽莎白少尉把科尔森中尉叫来。 “上级安排他来独立第1大队服役本身就是为了今后建立新部队做准备，总部既然决定此时扩军，我个人也有些话要对他嘱咐。” “这么说科尔森中尉很快也要独当一面了？” “大概吧。在那之前，总部大概会提升他的军衔，等到半岛内战彻底结束，或许还会安排他参加将校培训课程。” “啊…真好啊。” “你如果羡慕，我也可以跟盖文上校打报告，反正他手下理论上应该有三支大队编制。” 亚当自然知道伊丽莎白的感慨单纯只是口嗨，于是故意这么说，还顺势白了自家副官一眼。 后者闻言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立刻着手传达上尉的指令。 很快，科尔森中尉走进紧急处置室。 亚当等到医生和护士全部离开后才向他详细说明了地联总部传来的消息，并结合自己的猜测，提前给即将自立门户的部下提点了一些作战与日常管理中的要点。 ——对于突如其来的升职大礼包，后者起先的确表现出了一些振奋的情绪。 但很快，老练的科尔森中尉马上苦笑起来。 “老实说亚当上尉，我在独立第1大队服役的时间太短，如果上级真的指明要我独自领兵，我深恐辜负您和盖文上校的信任。” 科尔森说这话时语气低沉，明显听得出并不是套路化的社交辞令。 虽然平日执行任务时，科尔森率领的中队向来属于最稳定高效的那一批，在部队中的威信几乎仅次于亚当本人，但作为地联组织成立之后第二支组建的大队，对内对外，人们都难免要把这支新队伍与亚当手下的1大队比较。 而科尔森很清楚，凭他的个人实战能力与指挥风格，注定不可能与上尉相提并论… 这种复杂的心情，其实很难由亚当这个当事人出面抚慰。 好在，作为一名触类旁通、举一反三的好学生，上尉利用之前在玛格立特复杂诡谲的政治斗争中学到的经验，手段灵活地转移了矛盾。 “中尉，我理解你的顾虑，但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 亚当示意对方坐下，然后借这个机会调整好语气，继续娓娓道来。 “连番恶战，独立第1大队到现在只剩下12个幸存者…上级既然决定扩军，你认为是另从其他部队临时物色指挥官的人选，还是直接从现存的有经验的战士中挑选适当的候补？” “这…” “或者，你觉得我应该向上级推荐娜奥米少尉担任新大队的领导者？” “啊，这…” “科尔森中尉，现实就是如此。作为地联的负责人，盖文上校其实也没有太多选择——或者说，既然上校当初把你调来独立第1大队效力，说明他早就做好了选择。” 通过科尔森的表情，亚当一边说，一边准确把握着对方情绪的变化。 当他发觉中尉挺直腰板，迟疑纠结的神色中额外多出了几分重任在肩的担当，便果断加码，继续模糊个人能力的问题。 “‘别想着坐享其成，等待其他人改变世界。’ 我相信上校的眼光，更何况你也已经在近来的一系列行动中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作为军人，这是仅有你才能完成的任务，容不得推脱退缩。” “…好吧，我服从上级的安排。” 科尔森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而看着眼前的中年人一脸紧张的样子，亚当决定最后给中尉换个口味的鸡汤。 “‘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科尔森中尉，我在指挥独立第1大队作战的过程中深切的认识到，因地制宜、随机应变的作战风格才更适合更换了新装备的魔法师部队。 所以你完全没必要勉强自己在新队伍中模仿我的指挥方式——只要综合考虑敌我实力对比，制定出合乎逻辑的行动方案，你大可以按照自己的思路来。” “是！感谢您的建议。” 完成了心理辅导工作，下一步，亚当又就某些更细节的问题向中尉做了交代。 老实说，在基层军官如此匮乏的情况下，他对科尔森另起炉灶的任务到底能否成型其实同样心里没底。但就像此前说得那样，不论成与不成，地联方面暂时也拿不出更好的备选方案。 好在新部队成立初期，上级基本上不太可能安排他们脱离独立第1大队单独作战，这就给了彼此充足的缓冲时间，如果科尔森中尉真的不能胜任新工作，地联方面还有反悔的余地。 当然，这些话亚当既不会提前向科尔森透露，也不会向上级备案——他相信以盖文上校的习惯，肯定已经做好了类似的安排。 … 大约一周后，松博特半岛在圣诞节前普降瑞雪。 这期间，西西里军与政府军之间再没有爆发任何大规模冲突，双方以纳瓦拉至阿拉贡边境地区为界，形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玛格立特以北霎时进入了短暂的“和平时期”。 在此期间，佛朗哥代表南方政府发表演讲，以安达卢西亚以北地区取得的新战果提振全军士气！ 但随着西西里人逐步撤出半岛，这场演说在外人看来多少有点色厉内荏的味道。 而跟随160师一同迁入加泰罗尼亚首府哈米尔卡后，地联空降兵也彻底迎来了重组。 首先，丰特戈萨之战中与他们并肩作战的阿尔维德及特立尼达所部被先后调回玛格立特。 官方给出的理由是南线的战事吃紧，所以不得不召集国内的空降兵部队拱卫首都地区的城防安全。至于事实真相如何，恐怕这会儿没有人能说得清。 其次，新一批来自王国的志愿兵魔法师终于通过空运抵达卡斯蒂利亚境内，他们装配了包括2.0版魔力指示器在内的所有新式武器，目前正在哈米尔卡接受统一训练。 值得一提的是，包括科尔森在内，前次战斗中幸存下来的地联勇士们基本都获得了晋升，目前独立第1大队内部各职务对应的军衔，就只剩下亚当这个上尉看起来还有点儿别扭…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由于北方军司令部挂牌成立，盖文上校的办公地点也从首都玛格立特向北迁到了哈米尔卡，这似乎意味着卡斯蒂利亚的内战的确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 与此同时，南方的凡赛人也终于觉得时机成熟，终于开始了他们的作战。 第276章 雷鸟 说到梅利利亚总督区，南大陆长久以来被西方殖民统治的历史就不可能避而不谈。 …由于众所周知的历史原因，南大陆诸国常年处于西方老牌帝国主义国家的殖民统治之下。而卡斯蒂利亚作为最早的日不落帝国，大航海时代的揭幕人，其殖民地自然也曾遍布全世界各个角落。 1345—1360年间，卡斯蒂利亚从海外运回的黄金即达5500公斤，白银达24.6万公斤。到14世纪末，世界贵重金属开采中的83%为卡斯蒂利亚所得。 只可惜，当时的王室将掠夺来的金银财宝用于满足自身的奢侈消费，而不是用来发展工业，这使得卡斯蒂利亚的综合实力逐渐被萨森讷后来居上，甚至进一步实现了弯道超车。 为了保障海上交通线和其在海外的利益，皇帝建立了一支拥有100多艘战舰、3000余门大炮、数以万计士兵的强大海上舰队！ 最盛时这支舰队有千余艘舰船组成，他们大张着十字旗横行于地中海和大西洋海面，庞大的水师四处宣扬着自己的勇武，劈波斩浪几无一合之敌，并以此赢得了“无敌舰队”的美誉！ 可在天气、指挥等因素的影响下，卡斯蒂利亚接连六次针对新任挑战者的行动中却最终有五次无攻而返...这使得“世界之王”重新垄断海上贸易的想法彻底落空。 战争成为了国家财政的巨大负担——付出了如此庞大的军费开支，却无法收获相对应的实利，这种血本无归的买卖成为了压倒卡斯蒂利亚的最后一根稻草... 时至今日，卡斯蒂利亚庞大的殖民体系已经完全崩溃，曾经幅员辽阔的势力范围被后来者肢解切碎，只剩下位于南大陆最北端的梅利利亚总督区，成为承载往日荣耀的最后一抹余晖… 可随着内战的阴云不断积聚，这块最后的遮羞布也不得不作为台面下暗中交易的筹码，被拿来换取凡赛政府更切实的支持。 从国与国之间的交流来看，这种割土让地的做法实在难言体面。 但如果抛开国体、尊严，仅从现实层面的利益交换出发，放弃梅利利亚总督区的做法对当局而言，又无疑是极为合算的。 站在凡赛共和国的角度，自第二次“梅利利亚危机”发生，凡、赫、卡三方签订《埃尔条约》之后，梅利利亚就被卡斯蒂利亚和凡赛切成了南北两块遥遥对望。 以面积和人口来看，南面的凡属梅利利亚土地宽阔、人口众多，地缘上又与东南面的阿尔及尔（阿尔及利亚同为凡赛殖民地）连成一块，而北面卡斯蒂利亚战局的梅利利亚总督区则相对狭窄，人口和土地面积都远不及前者。 但随着国际形势的变化，直布罗陀海峡的战略地位日益提高，这就使得卡斯蒂利亚在南大陆最北端的这块殖民地成了人人眼红的咽喉要地。 更何况，近年来这里又发现了相当储量的丹晶原矿，对于魔能技术越发成熟的凡赛共和国而言，自然一直希望能把这块嘴边的肥肉合理合法的吃进肚子。而现在，卡斯蒂利亚的内战正巧为双方提供了交易的平台。 …回到刚才那个问题，为什么说人民阵线联盟现阶段以梅利利亚作为筹码是非常合算的做法？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凡赛方面之所以一直不愿意出手遏制fxs主义者在图卢兹以南扩张势力，正是为了等待当局自己提出这桩以地皮换援军的买卖。 虽然从长期收益看，放弃梅利利亚总督区的做法未免有些杀鸡取卵的嫌疑，但问题是，眼下这只下金蛋的母鸡却是在国民军的控制下不断为敌人提供枪炮和子弹！ 如果当局继续死咬着梅利利亚的权益不放，那以人民阵线联盟目前的战略态势，别说收复失地，就连最终能否赢得内战维持政权都还在未定之天。 于是当国家主权和殖民地主权被放上天秤的两端进行比较时，人民阵线最终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就不难理解了。 ——卡、凡双方达成协议，雷鸟计划应运而生。 如今，在一切前期准备皆已就绪的情况下，凡赛军方也正式将行动推进到下个阶段。 … 玛格立特陆参总部的某间办公室里，国字脸的雷诺上校刚刚从部下的联络员那里收到有关殖民地暴动的情报。 他丝毫没有因此感到意外。 匆匆确认过几个细节之后，上校随即拿出纸笔，开始在信纸上草拟出此次行动的甘特图。 他以时间为横坐标，从今年10月起头首先画出一条长长的粗线，并在上面标出了“外交准备”几个小字。 ——早在半岛内战刚刚燃起烽火的阶段，凡赛外交部就放出消息，由于当地土着暴力对抗总督府正常的海关及警察系统管理，凡属梅利利亚发生小规模游行示威及抗议事件。 其后两个月间，凡赛方面遵照常规外交途径，按照关切、遗憾、反对、抗议、严正抗议的流程逐级提高对凡属梅利利亚总督区的表态。 期间殖民地内部不断爆出对当地委派官员的暴力侵害事件，警察与敌方帮派甚至出现了小范围的火并。 只是与松博特半岛正在发生的内战相比，这种十几人、几十人的小规模暴力流血事件根本上不了台面。 同为殖民者，大家对于这里面的道道自然心知肚明…殖民地的买办政府能有什么好心眼？哪年还不出点儿乱子？ 人们只当是韭菜又到了需要定期收割的时候，新闻媒体更是根本没空把镜头分给这些“群氓”。 直到12月22日，凡属梅利利亚总督以人身安全无法得到保障为由离开了自己的府邸，凡赛方面开始发布军事管制命令，人们才意识到这次事件似乎还有继续扩大化的迹象。 可实际上，其中潜藏的问题远比大众想象中危险的多！ 因为如今出现在南大陆的根本就不是当地殖民政府的武装部队，而是一批在凡赛本土接受过特殊训练，具备特殊作战能力的秘密部队！ ——想到这儿，雷诺上校不自觉的弯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他没有说话，又在信纸上画下第二条横线。 这条线的起点比之前略晚，大概从10月中下旬开始，一直延伸到12月中旬才刚刚结束。 ——事实上，几乎是在这场自导自演的外交宣传攻势开始后不久，凡赛军方就开始分批分次的把经过调试的新式装备通过各种途径送往南大陆。 为了避免引起外人的怀疑，他们将物资、武器的运送工作拆分成彼此独立的多个部分，以尽量不引人瞩目的方式花了两个月时间完成基本的战斗准备。 直到圣诞节前，更难以隐藏的部队人员才借着镇压叛乱、维护总督府秩序的借口乘船来到南大陆，那些形貌古怪的60mm火炮也终于等到了各自的主人。 但即使人员、装备齐全，凡赛军方也没有立刻下令发动雷鸟计划。 为了精确控制战争的规模及持续时间，他们还在等待最后一股东风！ ——雷诺上校继续在图上落笔，这一次，他在前面两条线段底下继续勾勒。 所不同的是，上校这次画出的线段并不连续，从10月初到现在，整条线段被分成了长短不同的四截。 最开始的一截是从10月初到11月初，第二截则是11月中旬到11月底，第三截从11月底到12月中旬。 另外还有一截比上面都长，从10月底一直延伸到12月中旬，整体拖在上面三条线下面，但具体间距却比此前两个项目之间的分隔要小得多。 ——这些断断续续、长短不一的线段代表了国民军向松博特半岛运兵的不同波次，前三段较短的，是卡属梅利利亚总督区现役和退役的军事武装力量，而最后那段最长的，则代表受到临时招募，只做了基本训练就直接投向战场的新人。 这些菜鸟会被用来填充国民军南方刚刚打下来的新战线，以此挤出更多能够野战的部队，继续从拉曼恰方向往首都玛格立特推进。 而凡赛方面要等的“东风”，正是预定在12月24日圣诞节前，国民军方面进行的最后一次运兵动作！ 通过雷诺上校从政府军内部得到的第一手消息，凡赛方面对于佛朗哥日益艰难的战略态势知道的一清二楚。 而得益于地联及“告死鸦”的活跃表现，玛格立特以北的战事远不如佛朗哥预料中顺利。 特别是在眼下西西里人全面撤退的阶段，这位独裁者除了从南大陆大本营向北调兵之外，根本找不出其他稳固战线的做法。 为了保证行动开始后能在最短时间内控制住梅利利亚的局势，凡赛人自然乐得在目标暴露前多等几日，待到国民军的防御力量进一步削弱再正式动手。 当然，这不是说凡赛方面此次投入梅利利亚方面的部队数量稀少，甚至到了不搞偷袭就完全没法儿取胜的地步。 事实上，按照新装备在实验中发挥出的破坏力，凡赛方面完全有信心把守军主力连同其他主要防御设施一起化为灰烬。 全军上下之所以表现的如此谨小慎微，除了力求稳妥之外，很大程度上正是由于此次出战的兵种与此前任何一次战斗都大不相同。 ——作为魔能兵种扩大化的一次重要尝试，军方高层甚至为此次作战成立了一个独立的项目评估小组。这些高级军官会全程监督战斗的过程，并通过实战反馈决定下一阶段凡赛军事力量的发展方向！ 而在明知自己肩负如此重任的情况下，前线负责推进攻击任务的指挥官自然丝毫不敢大意。 为了尽量争取秘密行动的时间，此次出征的凡赛士兵甚至改掉了老牌帝国主义部队一到殖民地就军纪散漫的“被动天赋”，愣是把第6混成轻骑兵师的大部分部队都关在各处兵站，以近似禁闭的方式，度过了小半个月时间！ …对于以上这些信息，雷诺上校大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按着信纸边缘，对照刚刚绘制的甘特图仔细端详了片刻，确认没有其他疏漏之后，才从象征凡赛增兵过程的长线条末尾到最后一道短线条终结的位置之间画了个圈，并在旁边标上了今天的日期。 12月24日。 在这个西方国家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到来之前，凡赛方面终于决定开启近年来最重要的以此军事行动。 尽管这次占尽天时地利的偷袭理论上不存在任何导致失败的意外情况，但真到了揭晓答案的最后关头，雷诺上校也不禁有些坐立难安。 为了排解内心的紧张情绪，他甚至特别拿出了校官参与正式活动时才会穿戴的礼服，一边整理肩膀上的绶带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着镜子喃喃自语。 此时的雷诺上校还不知道，在上千公里外的南大陆，真正的战斗其实从今天凌晨时分就已正式开始 … 24日0503时。 凡赛的第6混成轻骑兵师几乎是与国民军支援北方松博特半岛的队伍同时开始集结。 区别只在于，前者是在梅娜特的山区公路旁整队，后者则是在帕拉多尔德港口准备登船。 佛朗哥一方的武装力量从编队规模到武器装备都和此前政府军遭遇的部队大同小异，除了缺少已经装船的重武器之外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地方。 相比之下，凡赛方面的轻骑兵师则与一般人的传统印象完全不同！ 作为上次大战后留下的副产品，凡赛军内部保留着相当一批数量的骑兵部队，尽管高层一度为了这些部队的前途争论不休，但通过吸收周边各国的建军经验，军方还是在30年前后就此达成了共识。 由于骑在马匹上的传统骑兵在面对空中威胁时几乎毫无还手之力，所以高层决意对他们进行改革，使其作为一支迟滞力量而非决战力量而存在。 为此，他们给这些骑兵师装备了部分装甲车和轻型坦克，还按照一定的比例进行了摩托化改造。 经过这番魔改，各骑兵师的作战能力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增强，但缺乏重火力的问题依然困扰着他们，使其注定只能在山地森林地带活动，无法投入到针对固定据点的攻击行动之中。 …然而这支所谓的“第6混成轻骑兵师”却与以上提到的普通骑兵截然不同！ 整支部队除了后勤编队之外几乎看不到任何与“马匹”相关的元素，反倒是各种怪模怪样的轻型火炮占据了行军队伍的主流。 很明显，对这支部队而言，番号所发挥的唯一作用，就是在正式发动之前混淆外界的视听！ 第277章 大人… 作为热兵器时代最重要的发明之一，火炮之于现代战争的影响大到难以想象。 可以说西大陆近百年来所有的盛衰兴亡，都与这种彻底改变了战场形态的武器脱不了干系。 从滑膛炮到线膛炮，再到近代分类更为详细的榴弹炮、加农炮、高炮、机炮...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这些火炮的出现无一例外都在各自领域改变了一系列的战略、战术设计，甚至在更广大的尺度上彻底颠覆了地形、纵深的概念！ 高耸的土石城墙逐渐失去了价值，钢筋混凝土制成的低矮堡垒和与之配套的堑壕、铁丝网、地雷阵成为了据点防御的标准配置。 至上次大战中后期，这种静态防御工事更是发展到了极致！ 双方往往在相距数百米的阵线上各自修筑起四通八达的堑壕，以复杂的防御设施将战场切割成一块块难以逾越的小型据点。 在这种情况下，主动发起攻击的一方将不得不承受难以估量的损失，每一寸阵地的争夺都必须付出成百上千条人命！ 于是，在“不想赢就不会输”的中心思想指导下，“决战理论”逐渐被西方的军事家抛弃，大多数人转而投入了“消耗战理论”的怀抱。 ——大家都不再想着通过大规模歼敌取得速胜。 而是在控制己方消耗的前提下，尽量多的给敌军造成杀伤，或迫使其增大后勤压力，通过长期的物资消耗放干对手最后一滴血。 这方面，打光了整整一代成年男性的凡赛共和国显然深受其害… 于是从这种残酷的堑壕战中幸存下来的军方高层在新一轮战备期间彻底改变了建军的思路，“防守至上”的信条也因此一度成为主流。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早在数年前凡赛方面就有远见卓识之人提出过“在军队的绝对数量无法占据优势的情况下，应该建立起一支快速反应的机械化部队”的号召，但凡赛军方高层却最终否决了这项提议，并选择把大部分军费投入到修筑修建巨型防线的计划之中。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因循守旧，毕竟集群化使用坦克、飞机等装甲单位的战术形式完全脱离了传统战争的认知范围。 在路径依赖心理的影响下，这些活跃在前次战争中的老前辈认为“摩托化”部队已经足以应对绝大部分战斗需求，单靠那些移动的铁块儿，根本不可能突破他们精心设计的坚固防线。 而在双方意见相佐的情况下，地位、权力均处于绝对优势的保守派自然成为了主流。 可以想见，如果没有其他意外因素干涉，凡赛方面完全有可能在第二次大战开始之前继续坚持这种对外整体防御的国防策略。 …然而。 专司魔能研究的部门却在几个月前拿出了一份足以完全颠覆现代魔法师部队组建形式的报告。 因这份报告中提出的极具实践价值的武器研发构想，以及后续扩大化试验得出的初步结论，即使是最顽固的保守派也不得不重新审视现有的建军思路，并最终对原定战略做出全面调整。 那么到底是怎样的新技术改变了他们的看法？ 或许比起理论层面的解说，还是直接观察战场上的收效比较直观。 … 南大陆，梅利利亚地区。 梅娜特公路北上的道路并不算平坦。 至少与基础建设较为完备的凡赛国内相比，当地的殖民政府平时显然没多少心思为南大陆的居民改善一下生活质量。 ——除去必须负担日常物资运输的主要干道之外，梅利利亚的基建设施几乎还停留在中世纪水准。 按照常理，携带重装备的现代化军队是很难在这样的地形上快速行军的。 毕竟即使是履带式独立悬挂的全地形坦克，也难免在大自然天然形成的泥淖中举步维艰，更别说为了维持整支部队的持续作战能力，那些负责运输后勤物资的机械、畜力车不可能也具备如此强悍的越野能力。 然而第6混成骑兵师的状况却截然不同！ 在他们的行军队列中虽然充斥着大量类似轻型坦克的自行火炮车，但在泥泞崎岖地带的前进效率却丝毫没有产生影响！ 这些5米见长、3米见宽、2米见高的钢铁怪物普遍采用后置炮塔的设计，整个炮塔可以360°旋转扩大打击范围。 但与普通的自行火炮或轻型坦克大的区别在于，30毫米的正面装甲下面竟然承载了整整9名车组成员！ 如此明目张胆的“超载”行为让整辆自行火炮的战斗全重达到了kg以上，重量直逼中型坦克。 但纵然如此，这些体型庞大的重装备却依然能在崎岖泥泞的破路上“健步如飞”… 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与后勤部队保持整体步调一致，它们的速度还能进一步提高！ 根据事先测试的结果，这种新型自行火炮在爬坡高度低于70°的大部分地形都能保持40km/h的恐怖越野车速！且单次加油后的最大行程还能至少达到100km！ …可以这么说，与西西里军此前在松博特半岛投放的CV33及M40突击炮相比，凡赛刚刚投产的这种轻型装甲单位拥有近乎压倒性的机动优势，简直不能看作一个时代的军用兵器。 而为了达到如此出色的性能，凡赛的工程师们自然不可能完全依赖传统机械结构的力量… 就像之前萨森讷方面收到的风声一样，凡赛自年初开始就吸纳了大量没能通过检测达到空降兵培训标准，但体内确实存在魔力的预备役士兵。 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后，技术委员会最终从中挑选了将近1500人投入到对新装备的学习测试之中。 而现在，这些新一代的装甲兵被分批分次塞进了141辆刚刚研发完成的FTZ-1型“雷鸟”混合动力自行火炮车中，利用他们特殊的天赋给予座驾超乎想象的潜力。 ——是的，就在今年，凡赛方面专司魔能研究的组织终于攻克了不同魔力源之间“魔力接驳”的历史性难题！ 这使得原本只能由单一魔力源激发的魔能装备拥有了更广阔的的应用前景，同时也大大降低了魔法部队招募的门槛！ 许多原本体内魔力储量不足或魔力释放效率不足的预备役魔法师终于找到了能够一展长才的领域，被军方快速吸纳进最新的魔能装甲部队建设之中。 虽然以目前的技术，“魔力接驳装置”暂时无法串联使用。 而且这种新设备最多只能同时将12种不同波段的魔力进行整合，不能利用“百人并联”、“千人并联”之类的手段制造出一些威力远超常规的超级武器… 但光是扩大了魔能兵器使用范围这一项，就足以给凡赛方面增添大批高质量即战力！ 借助魔纹术式的力量，这些混合动力自行火炮比常规的增压高速柴油机拥有更强的机动性能。单项斥力发生装置的灵活使用不仅赋予了车辆更狂野的动力，也为车体省出了更多空间安装其他功能的配件。 同时，通过适当调整魔纹的作用功率，“雷鸟”甚至可以在加装特殊配件的情况下实现短距离的海面横渡！这无疑进一步加强了新机械的可用范围，为实战中天马行空的特殊战术安排提供了更可靠的实践依据！ 当然… 自行火炮毕竟不是赛车，作为现代火炮家族中的一员，FTZ-1除去夸张的全地形机动优势之外，最引以为傲的还是其同样经过魔改的混合火力系统！ 而随着他们一路向北并逐渐逼近卡属梅利利亚总督区首府丹尼斯，那些60mm口径的后置炮塔也终于有了大展拳脚的机会。 24日，1008时。 佛朗哥领导的国民军部队已经全部搭乘渡轮开赴北部的松博特半岛参与作战。 凡赛军这边大概晚了20分钟收到相关情报，之后又额外花了半个小时反复确认此条情报的准确性。 直到同一天1102时前后，安达卢西亚地区的潜伏人员目击了国民军行动的队列，凡属梅利利亚地区才终于向周边地区发出警告，声称截获了相关通讯，有不明武装力量正在自家殖民地组织大规模武装叛乱！ 为了尽可能减小损失，凡赛部队决定先声夺人，在叛乱进一步扩大之前将其掐灭在萌芽状态。 为此，临时平叛指挥部命令此前派驻在南大陆的第6混成轻骑兵师紧急出动，执行扫荡任务…而事实上，他们早在两个小时前就通过了泥泞的梅娜特山区公路，此时前锋部队已经距离丹尼斯不足50公里！ 而由于他们挑选的行军路线实在太过特殊，直到此时，对自己背后毫无防范的国民军依然对这支钢铁雄师的动向一无所知… 因此，凡赛方面更没有理由着急。 他们按照原定计划，先在双方殖民地边境制造了人为制造了一些“敌情”，之后又以追击叛军的借口沿更西侧的科伦拉公路向北推进。 ——作为梅利利亚地区的主要公路运输线，这里的行军条件无疑要比东线优越许多，国民军也是直到此时才终于意识到，正有一支凡赛部队进入自家势力范围！ 殖民地政府立刻提出外交照会，但所有发往凡赛属地的通讯均没有得到回复… 直到1149时，凡赛方面才终于给出正式通告！ 他们声称叛军部队已经进入国民军控制的地区，希望国民军方面配合凡赛军方合理合法的平叛工作，不要对北上的部队横加阻拦。 …对于没有签订过任何军事通行条约的两个主权实体而言，这样的通告几乎等同于开战声明！ 阴差阳错提前把指挥部迁到安达卢西亚地区的佛朗哥闻讯大惊失色，他第一时间通过西西里和赫默阿方面对凡赛提出外交抗议，同时也将原本北上的部队向南收缩，并试图再次通过直布罗陀海峡将刚刚登岸的军队重新送回南大陆。 只可惜…此时才察觉到危险，早已为时太晚。 直布罗陀海湾的萨森讷基地联合凡赛地中海舰队从东侧封锁了海峡入口！ 此时西西里人已经无心继续经营半岛内战，与其指望他们出动舰队打破封锁，不如期待风平浪静的地中海突然爆发一场海啸… 而另一方面，在萨森讷岸炮的射程之内，根本没有任何一艘国民军运输船能原路返回从帕拉多尔德港登上南大陆！ 佛朗哥只能期待在西侧的特里尔港重新集结运输力量，将部队直接送往丹尼斯地区。 可舰船调度、部队重组这种复杂操作又岂是一时半刻就能搞定的？ 即使按照最乐观的顾忌，松博特半岛上的国民军部队也需要至少6个小时，才能实现这次“从零开始的撤军行动”。 可以预见的是，筹划良久的凡赛军不可能给他们后悔的机会。 1225时。 凡赛方面的战机开始向丹尼斯城区外围防线投放宣传单并发表喊话，通知守军立刻让开道路，停止继续暴毙殖民地叛军的行为。守军部队犹豫了很久，终归没有胆量下达攻击指令直接击落凡赛方面的军机… 同日，1235时。 经过十分钟“持续”、“诚恳”的交流，凡赛方面判定丹尼斯守军毫无配合工作的诚意！ 平叛指挥部遂正式向第6混成轻骑兵师下达攻击指令！ 此刻，雷鸟自行火炮早已逼近到距城市外围阵地不足20公里的极限距离。 在地形因素的影响下，双方虽然还无法直接通过肉眼观测到彼此的部队，但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却早已让每一个藏在防御工事中的守军汗流浃背。 透过射击孔，士兵们全神贯注的凝视着远处丘陵的轮廓，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但很快，这些殖民地部队就意识到，习惯了南大陆优秀匹配机制的他们无形中受到惯性思维的影响，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经验主义错误。 ——最先出现在丹尼斯守军眼中的根本不是预料中的钢铁洪流，而是从高空俯冲，直向国民军阵地飞扑而来的凡赛空降兵！ 守军将领收到警报，立刻命令各防空高炮部队展开弹幕，提前还击！ 无奈仓促进入炮位根本没有多少防空经验的炮手胡乱操作了一通，却根本没有斩获半点儿战果… 可就在地面部队骂骂咧咧的向防空设施转移的过程中，某些坚守岗位的观察员竟意外发现，这些凡赛空降兵似乎完全没有发动空袭的意思。 遭到高炮阵地延时弹药的阻击之后，他们按照一定间距，悬停在防守方火力覆盖范围之外，突然没了下一步动作… 整个战场，因此陷入了令人不安的沉默之中。 第278章 时代变了 现代战争中，随着情报工作和指挥系统的日渐完善，所谓的“奇谋”已经越来越少。 战斗正式打响之前参战的双方往往已经能提前读出对方一半的手牌，所以外行人眼中“攻其不备出其不意”的绝妙战略，其实大多数情况下只是彼此基于各自已知情报做出的不同判断而已。 如果单从逻辑上看，双方的一切行动意图都算是有迹可循，区别只在于敌方指挥机关是否选择采信。 …但凡事总有意外。 在决定国族命运的沙场上，当你完全看不懂敌人的动向，那么事情基本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你的对手是个傻子，竟然在这种事关国之重器的问题上也能接连犯下一些荒谬的低级错误！ 在经历了第一次大战的洗礼之后，这种状况在西大陆各主流国家间已经极其罕见。 文明通过战争开拓了所有参战国的眼界，基本不可能让某一方获得类似机炮怼骑兵这样单方面碾压作战的机会。 而第二种可能…则代表你自己是个傻子！ 由于在战术或军事技术上被敌人拉开了数个档次，以至于对新时代先进武器的使用方法一无所知，继而在兵力排布、战术制定方面展现出极大的滞后与迟钝。 ——面对凡赛人有bear来的偷袭行动，丹尼斯的守军明显就属于这第二种情况！ 国民军部队缺乏充分立体的防空措施，面对悬停在防空高炮射程范围之外的凡赛魔法师，他们根本拿不出与之对等的空降兵部队予以反制，只能任由对方飘在距离阵线数公里外的天空中到处游弋。 巨大的不安于是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指挥官命令所有侦查员严密监视敌军动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弄清对手的战略意图。 可各单位成员一没有雷达覆盖，二没有专业的监视监听设备，即使上级再怎么催促，他们也只能通过光学望远镜，望着远空的魔法师发呆… 当然，观察员们也并非一无所获。 由于内战爆发前佛朗哥曾从西西里及赫默阿方面拿到了一批凡赛部队的装备情报，所以经过光学观测的反复确认，丹尼斯的守军至少还是得出了一条重要结论——此次出现在丹尼斯上空的魔法师部队携带了一种从未被记录在案的特殊武器！ 比起常规的MAR魔能步枪，这些通体灰黑配色的新装备“枪管”明显较细，但枪械主体结构却又比普通魔能步枪更长。 不止如此，装配在主体结构后端的瞄具也比目前已知的大部分枪械更加复杂，几乎一直从“弹仓”正上方一直延续到接近枪口的位置。 这让整支枪械的重心极为古怪，设计师甚至不得不在枪体前端加装了一支垂直握把，辅助使用者在实战过程中更好的把握平衡。 …观察小组不清楚这些其貌不扬的新玩意儿到底能发挥什么作用，只能实话实说，将相关信息上报到指挥部。 后经参谋处研判，结构复杂的瞄具应该是为了帮助使用者校正远距离狙击带来的误差，因此他们初步怀疑这是一种具备超远程打击能力的新型武器！ 守备方认定，凡赛军是想用这种超出常规的远距离魔法狙击，在全面攻击开始前抢先压制守军火力点！ 于是驻守在丹尼斯的国民军立刻改变了策略——在凡赛地面部队进入视野之前，各远程火炮及轻重机枪一概保持静默，并尽快转移阵地。 然而这种基于主观臆测轻易改变军事部署的行为，却再次暴露了殖民地部队低下的技战术水准… 守军指挥部在下达命令时显然没有考虑到因为制空权的缺失，导致守军的大部分动作都始终处在凡赛方面空中视野的监视之下！ 假设凡赛空降兵使用的新兵器真的是用于远程魔法狙击，那这种光天化日下缓慢的搬家行动也根本发挥不了保存实力的效果，反而是给进攻方的射击比赛增添了一些可有可无的余趣。 又何况主动离开战前校正好的炮位，意味着防守方的火炮将难以在第一时间按照事先确定的标的给予攻击部队精准打击。这种空耗人力、自废武功的做法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如果此时发起攻击的是亚当率领的独立第1大队，布置在前沿的各主要防御阵地多半已经因为莫名其妙自己作出来的火力真空期陷入被动挨打的绝境——不等各防空火炮重新落位，地联魔法师恐怕早就完成了潇洒走一回的操作，重新回到安全距离，等待下一轮突袭。 …幸好，凡赛军首批派出的魔法师并不具备直接杀伤能力。 他们手里的LB-1信号枪根本不能发射任何弹药，细长的枪管从设计之初就单纯是为了释放某种特殊的魔力诱导信号而存在，甚至无法兼容其他任何类型的魔纹。 因此，国民军部队其实大可不必为了子虚乌有的魔法狙击提心吊胆。 但反过来说，不能直接射击并不代表防守方就能高枕无忧。 事实上就在凡赛空降兵抵达预定地点开始魔力照射之后，负责执行此项任务的戈贝尔少校就已经向身后更远处的第6混成轻骑兵师发出了信号。 与此同时，距离丹尼斯城20公里外摆开阵势的“雷鸟”自行火炮已经完全进入激发临界状态！ 履带顶端延伸的六条辅助固定装置宛如节肢动物的长腿，将车辆主体通过滑槽固定在地面上。 60mm的炮管以大约50°仰角向天空高高扬起，最大程度上延长新式火炮的有效打击范围。 而在“雷鸟”内部，除去车长、驾驶员之外，其余所有7名车组成员都围拢在发射机关周围，通过几支方向不同的握柄随时准备将各自体内的魔力灌入炮管末端呈椭球形的接驳装置之中。 这些头一次踏上战场的魔能装甲兵神情肃穆，其中不少人甚至紧张的手心发汗、口干舌燥。 好在为了快速补充弹药车辆尾部的装甲板已经提前向上掀开，温和新鲜的空气与车厢内污浊的空气产生对流之后，多少让这些战场菜鸟清醒了一些… 忽然，排在队列最前方的旗手收到了来自上级的指令，快速抬手举起红色的旗帜！ 于是其他炮位的旗手见状也跟着一并举起红旗，示意整个自行火炮集团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填弹手把炮弹装进炮管，所有人都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集中起十二万分精神！ 在这种状态下，时间的进程似乎被一口气拖慢，短短四秒的间隔却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直到通讯器中传来团部正式下达的攻击指令，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才终于被打破！ “各单位注意，所有炮组成员进入预定位置！” “重复！所有炮组成员进入预定位置！” “穿甲爆破弹！标尺55，向左15，4连2发，放！” 指令下达，被点名的自行火炮车立刻开始动作。 经过半年多的专业训练，炮手在最短时间内通过摇把将炮筒调整到上级通知的射击标尺。 随后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耀眼的火舌在炮口一闪而逝，模样古怪的扁头炮弹顿时向远空飞射而去！ 呼啸的风声于是越过丘陵山峦，在沿途各处散播着恐惧的模因… 树林中的鸟兽为这可怕的啸声四散奔逃，但在丹尼斯外围防线驻守的国民军士兵却已来不及脱离苦海。 ——带队出战的戈贝尔少校举着望远镜从高空俯视守军的阵线。 在他身边，蓄势待发的凡赛空降兵正手握LB-1信号枪，通过特殊的魔纹术式将诱导信号投射到各重点打击区域。 按照少校之前提供的标尺，两发特殊炮弹很快夹带着风声从他们右侧空域划过。 以目前的弹道轨迹看，首次试射的这两发炮弹尽管射程着实惊人，但角度明显偏离了有效区域。 如无意外，恐怕只能在敌军防线后部炸个烟花。 …然而就在扁头炮弹即将飞跃国民军防线时，弹体却突然从中间偏后部“断”成两截！ 通过这令人瞠目结舌的变化，原本平滑的抛物线也跟着立刻发生了转折！ 从空中视角看，飞行的拐点来的分外急促，几乎正好是在接受到魔力照射区域的正上方发生的偏折！ 紧接着，原本应该落空的炮弹以接近90°转弯的方式直奔反射出引导信号的区域急降，不等地面防空火力做出任何反应，就直接一头扎进了顶部厚度接近两米的混凝土堡垒！ …按照国民军战前的设计标准，这种级别的地堡足以对抗100公斤以上的航弹轰炸。 然而在雷鸟发射的特殊弹头面前，坚硬的顶盖却在魔法的辉光中宛如黄油一般被轻易撕碎！炽烈的火光刹那间便在守军工事上绽开致命的花朵！ 地堡中的守军根本来不及发出惨叫… 弹头突破混凝土防御之后，丹氏晶体受到激发立刻喷射出大量的破片，前后用不了半秒就把被冲击波扫过的尸体尽数撕成碎片！ ——很明显，不论射程、精准度还是破坏力，凡赛开发的混合动力火炮都大大超出了前次大战定下的军工标准。 驻守在丹尼斯城的守备军指挥部根本没有见识过这么离谱的超视距攻击手段，挨了两炮之后完全拿不出任何反制的方法。 前线的守备部队则更加迷茫。 步兵们只知道自己遭到了敌方炮击，却完全搞不清炮弹是从哪里飞来。 大多数人只能按照基层长官的命令向预先开掘好的防空战壕转移，却不知道在凡赛的新兵器面前，这些裸露在地表的普通工事根本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天空中，戈贝尔少校通过第一轮试射已经完全掌握了炮击的方向。有魔力诱导的二次修正效果存在，他甚至不需要再进行第二轮试射调整。 于是少校凑近通讯设备，直接向后方的炮兵下达了总攻指令。 “标尺减5，各部按预定计划装填弹药，全体2发，放！” 一声大喝，仿佛惊醒了亘古沉睡至今的可怖凶兽！ 141辆雷鸟战车同时开火，烟幕与火光顿时将丘陵背后的火炮阵地彻底掩盖。 戈贝尔少校没有回头。 他举起望远镜凝视着敌军防线，任由道道“流星”从背后升起，又飞也似地朝国民军防区坠落！ 与之前的试射相比，这回凡赛军全弹发射的威力更加惊人！ 除去刚刚大显神威的穿甲爆破弹之外，燃烧弹、震撼弹、干扰弹…等等各种效果的炮弹一股脑地向国民军阵地倾泻！ 在魔力信号的指引下，数百枚炮弹乱中有序，按照预先设计好的角度先后向守军据点的各个区域飞驰。 面对那些防御牢固的半地下的兵站，落下的炮弹便是穿甲在前，燃烧在后：先撬开坚硬的外壳，再把其中的士兵赶尽杀绝！ 面对狭长的堑壕地道，弹雨的攻击模式又变成了震撼在前、破片在后，愣是把人驱赶到一起，再给予致命一击！ 总之在LB-1信号枪的指引下，雷鸟发出的炮击不仅指哪儿打哪儿准的吓人，甚至还能在有限的时间内进行一些基础配合，进一步扩大杀伤防守部队的效率。 …可以想见，这种与传统饱和打击截然不同的新式炮战将彻底改变现有的阵地攻防形态。 站在防守方的角度，企图凭借坚固的永备工事，结硬寨打呆仗的成本将大大提高！ 今后的防御工事或许将不得不依靠有利地形，建成以地下区域为主，以多层分割结构为辅，长度、宽度远超现行标准的奇观性工程… 与之相对的，进攻方对于固定据点的攻略方法则会大幅丰富！ 极端情况下，甚至可能出现仅凭炮击就将防御据点的守军彻底击溃的场面！ 于是，在早先见识过新兵器的威力之后，顽固的凡赛高层也不得不居安思危，主动改变了目前的国防政策。 第6混成轻骑兵师的成立只是计划的第一步，相信此次南大陆的争端告一段落后，凡赛方面还会在后续军事建设中做出更多改变。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对如今还在阵线中煎熬的国民军守城部队来说，他们不关心将来的战争形势会怎样变化，他们只知道己方打赢这场丹尼斯防御战的可能性正变得越来越小。 眼看敌人的炮火如此猛烈，指挥官不得不将原本守卫北部港口的部队向南转移，期望这支还未受损的生力军加入后，稳住城南战线的形式。 但让国民军方面始料未及的是，就在他们举部南移的空档，之前提到过的那批经过两栖改造的雷鸟自行火炮却从封锁海峡的凡赛舰队出发，悄悄从北部完成了登陆！ 虽然受到当天海潮的影响，这批从水路发起进攻的战车在登岸之前就损失了一部分火力，但随着两面夹攻的态势逐渐成型，左支右绌的丹尼斯港终于失去了继续抵抗的勇气… 当日1356时，国民军部队正式宣布投降。 至此，海峡两端的重要据点目前都脱离了佛朗哥的掌控！ 虽然南大陆卡属梅利利亚总督区尚有部分地区还在抵抗，但在得不到外援的情况下，凡赛方面距离取得完全胜利也只剩下时间问题。 第279章 结束的开始 站在凡赛共和国的立场，雷鸟计划成功实行带来的影响，绝不仅仅是打赢了一场海外殖民地争夺战那么简单。 事实上由于前次大战造成的恶劣后果，凡赛共和国近年来居高不下的厌战度已经开始影响普通民众对军人、军队的看法。 一方面，经历过战争阵痛的洗礼，新生代凡赛男性的参军意愿大大降低，因此造成的兵员数量不足，兵员素质低下等问题一直困扰着高层； 另一方面，对于战争本身的恐惧也让凡赛的国防外交思路趋于保守，整体对外战略在无形中逐渐陷入被动。 在这种由下至上全民ptsd的大环境下，“反战”成为了衡量所有国策的唯一标准，主观意愿和客观现实之间的割裂也愈发明显。 其实如果易地而处，这种近似偏执的公众理念也并非不能理解… 毕竟作为名义上的战胜国，凡赛方面除了微不足道的赔款之外，完全没有从上次的战争中获得多少实利。 甚至在战争结束之后，某些奉行孤立主义和大陆平衡战略的国家不仅不帮助战争中的盟友恢复建设，反而主动给作为战败国的赫默阿输送外汇。 这种外交层面的背刺更让广大凡赛人民切实感受到了来自海外的恶意！ 于是，曾经傲视整片西大陆的军队也连带着被树立成“人菜瘾大”的反面典型，进而被当做造成如今惨况的罪魁祸首钉上了耻辱柱。 在某些事关民生的决策上，普通人与军队之间的关系简直颇有些“以邻为壑”的意思，大批耗资不菲的军工项目也因此遭到延误。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丹尼斯战役的胜利却让大家看到了一种有别于传统“堑壕战”的可能性——一直被人指指点点的凡赛军方用实际行动向所有人证明，他们有信心也有能力以相对较低的人力消耗更加体面的赢得战争。 这一举措不仅大大提振了军心士气，更重要的是，也让国内谈“战”色变的舆论环境发生了一些积极的变化。 虽然这么说未免有些市侩…但当战争的成本降低，人们对战争的抵触心理自然也会随之下降。 特别是通过剥削梅利利亚总督区的矿产资源和市场份额给凡赛国内的经济带来改善之后，国计民生的恢复也有望抵消掉相当一部分前次大战留下的创伤。 如此一来，某些有识之士才有机会逐步诱导凡赛民众正视如今愈加险恶的国际现状，进而停止无意义的内耗，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防备fxs主义野蛮扩张的历史使命中来。 …当然，想要达成这个目标，光靠一场局部战役的胜利还远远不够，凡赛官方必须为此做出更多积极、智慧的改变，才有可能彻底扭转。 而相比之下，如果仅仅把目光聚焦在战争的胜负本身，西大陆其他主要势力的反应就显得更加直观了。 这其中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佛朗哥领导的国民军。 作为此次战役的最大输家，国民军不仅彻底失去了自己在南大陆的根基，还连带丢掉了直布罗陀海峡的控制权。 如此一来，除非大战立刻发生，否则西西里方面即使帮助佛朗哥赢得内战也无法获得心心念念的地中海出海口，从这个角度思考，继续投资国民军的收益无疑将大打折扣。 再加上西西里内部南北对峙的混乱政局，就算弗利总理再怎么头铁，恐怕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恢复对松博特半岛的支援。 于是，卡斯蒂利亚内战的形势由此彻底逆转，政府军的战争态势也瞬间从南攻北守，突然陷入到全面崩溃的绝境边缘。 ...据说接到丹尼斯港陷落的消息后，佛朗哥把自己关在安达卢西亚的总指挥部里良久不语。 直到三个小时后，国民军的指挥中枢才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这位年轻的长枪党党魁从巨大的悲痛中回过神来，干得第一件事，就是对赫默阿方面派出的特使提出正式会面的邀请… 抛开政治立场不谈，作为从28岁起就掌握卡斯蒂利亚海外殖民地军政大权的人物，佛朗哥的才能与胆识都非寻常人可比。 凡赛的突然袭击虽然给予了国民军以重创，但作为领袖，佛朗哥却并没有在这个关键时刻意志消沉、自暴自弃。 相反，他冷静地分析了目前的战争局势，并果断做出了应变的决定。 ——梅利利亚失守，国民军的士气与兵员都将面临困境。在西西里人全面撤出半岛的前提下，再把希望寄托在本土的保王党、保守派、宗教领袖身上，已不足以解决他们眼下的困境。 为了获得与政府军继续对抗的力量，他只能全面倒向赫默阿方面才有可能换来更多的支援，继而逆转战局。 因此，佛朗哥不仅于当晚火速安排了与帝国特使的会面，而且从礼炮、仪仗队到后来的宴会，这次会面的一切规格都按照国事访问的要求进行！ 这种伏低做小的态度虽然有那么点儿无耻，但从实际功效上看，也算是为之后签订卖国条约的相关事宜铺垫好了气氛。 果不其然。 双方就彼此关注的问题充分交换了意见，而作为结果，佛朗哥也一口气在许多过往未能达成共识的议题上主动做出让步。 最终，这场会议一直持续到当天午夜才告一段落。 赫默阿方面的代表连夜整理了会议纪要并将其通过特殊渠道火速发回国内，到次日凌晨，相关提案就已经放上了帝国外交部的办公桌。 面对如此重要的情况，相关单位领导自然不可能等到元首睡醒再做讨论。 于是他们连夜召开集会，决定听取最高统帅部各主要责任人对于半岛战局的走势判断后，再对佛朗哥方面提出的议案做出相应的方案，这样明天一早才能以最快速度提交给元首审批。 “现在的问题是，外交部必须确认，佛朗哥政府到底还有没有能力兑现提出的诺言。” 一位胸前口袋里插着钢笔的老先生轻轻敲打着实木桌面，目光则对准了党卫队领袖及空军总司令。 前者是元首一手提拔并且最为信任的政坛新锐，后者则一度被视为元首的接班人，他们的意见在某种程度上足以代表领袖对半岛内战的态度。 而对此，空军司令赫尔曼·格林并没有第一时间表态。 几个月前，“告死鸦”刚刚抵达松博特半岛时他曾替秃鹰军团立下过flag。 结果特克斯科战役中，帝国空降兵果然遭逢大败… 虽然格林本人后来一再强调这是因为萨森讷方面对地联使用的魔能装备进行了升级换代，秃鹰军团的失手实属“非战之罪”。 但既然有过一回马失前蹄的经历，格林除非嗑y嗑昏了头，否则短时间内也不敢再图一时嘴快，鲁莽发表意见。 于是，相对年轻一些的罗伊斯主动接过了话头。 “尊敬的外交部长先生，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反倒很好奇国民军方面提出了多大的‘诚意’。” “你能想到的一切。”老人推了下自己的眼镜“包括前两次谈判双方有争议的部分，佛朗哥这次都全面选择让步，而且根据特使传回的说法，在此基础上的其他条件也不是不能再谈。” 老人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开口 “但问题是，如果战争不能按照我们预期的方向演变，这些空头支票通通没有意义——让我们说得更直接一点，外交部现在需要军方从专业的角度给出判断，以帝国目前在半岛投入的人力、物力，到底有没有可能帮国民军扳回战局？如果不能，我们还要再投入多少，才能达成预定目标？” 面对老人的询问，罗伊斯并没有着急回答。 他把身体稳稳后仰，靠在花纹考究的椅背上，同时放下手里把玩的打火机，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了一份有关丹尼斯战役的战情报告。 在那些文件的最上方，一张被回形针固定住的“雷鸟”自行火炮的模糊照片显得格外扎眼。 “地联的问题还没有解决，现在凡赛又在南大陆开辟第二战场，即使做最乐观的估计，我们也至少要投入超出预定计划两倍的物资才有可能彻底解决半岛问题。” 罗伊斯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施施然的在桌面上铺开一张松博特半岛南部的地图。 他拿起教鞭，指向地中海西侧的直布罗陀海峡，之后又依次点过海峡两岸的萨森讷控制区和凡赛控制区。 “况且梅利利亚现已失守，直布罗陀海峡完全落入萨、凡同盟的掌控。敌军支援半岛的通道一旦连通，我们要付出的成本甚至会更加高昂，即使能赢，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收回成本，这对帝国目前的建军策略颇为不利。” “这么说军方反对继续扩大对国民军的支持？” “关于这一点…” 戴眼镜的老人把目光转向格林，后者捧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刚想说点儿什么，罗伊斯那边却再次接过了话题。 “不，恰恰相反！总高统帅部——以及元首本人都认为，随着萨森讷和凡赛两方次第下场，松博特半岛的内战已不仅仅是给我们测试新兵器、新战术的试验场。事到如今，帝国必须在卡斯蒂利亚取得全胜，否则将有可能对我们复兴赫默阿的所有事业产生不可预料的负面影响！” 罗伊斯一只手按在桌面上，原本斯文的面孔突然因兴奋和愤怒变得扭曲起来。 “从锡兰到莱茵，萨森讷和凡赛一直对帝国的复兴之路表现得相当识趣，可这些首鼠两端的懦夫却终归不愿意老老实实交出引领世界的权柄——如今的松博特半岛已经成为我们彼此角力的舞台，代理人之争的胜负将直接关系到下一阶段对外政策的博弈。” 罗伊斯彻底俯下身，两手一道按在长桌尽头。 如果从长桌另一头看去，身穿黑色党卫队制服的他简直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凶狠猎犬，连牙齿上黏连的唾液都带着恶臭的血腥气。 “诸位，这是场赢家通吃的游戏！是作为胜利者赢得一切，还是回到失败者的泥潭中，我想我们早就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罗伊斯的话一说完，会议室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格林依旧保持沉默，而带钢笔的老人则默默摘下了眼镜。 “考虑到元首还在休息，外交部依然会在天亮前做好正反两份方案…当然，为了帝国的复兴，我们的重点会放在继续扩大支援的那份方案上。” … 白雪飘零，钟声响起。 1732年的圣诞节已悄然降临。 不同于惴惴不安的佛朗哥政权，获悉梅利利亚大捷的消息后，人民阵线这边正享受着苦尽甘来的幸福时光。 首都玛格丽特因之欢欣鼓舞的场面自不必多说，甚至就连刚成立的北方军司令部都为此陷入了狂欢的气氛中。 作为加泰地区的首府，哈米尔卡的居民们即使是在生活物资极度匮乏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在今晚拿出压箱底的食物储备欢度佳节！ 孩子们少见的在接头追逐笑闹，士兵则三五成群的喝酒聊天。 平时为了家计奔波苦恼的妇女也纷纷船上颜色艳丽的衣裙，在雪地上跳起热情的佛拉门戈舞步…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梅利利亚之战将会成为半岛内战的重要转折点，自此以后，曾经声势浩大的国民军注定江河日下，用不了多久就会一败涂地！ 一片喧腾之中，大概也唯有地联刚搬到北方的新指挥部依旧保持着紧张的战时氛围，在两道玻璃窗和一扇木门组成的“结界”保护下，划出一方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小世界。 在这方小天地里，盖文上校依然伏在案前，如往日一样处理着各种情报消息，裘德·格林上尉则不时进进出出，从通讯班和参谋部取来新的文件。 甚至就连亚当也一反常态的出现在这里，随时帮忙做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时隔两月，他左腿上的伤势已经彻底痊愈，独立第1大队的一切日常训练、作战任务也全数踏上正轨。 照理来说，作为半岛内战中屡立战功的军界新星，亚当上尉此时也该卸下重担，与卡斯蒂利亚的军民们一同享受胜利的喜悦。 但偏偏以他现在的状态，却完全没有心情加入庆祝的队伍。 因为亚当很清楚，梅利利亚的胜利远称不上内战的结束...甚至不能算是结束的开始。 第280章 冬季攻势 判定战争结束的标准有很多，这主要与战争发起的目的和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有关。 彻底摧毁对手的军事抵抗能力、完全占领敌国全境或全部胜利点、掐灭所有具备建制的反抗组织、促使敌对国家凝聚力跌破临界...这些条件在某些特定状况下都可以被视作战争结束的标志。 ——但诸多标准之中显然不包括攻下一两片海外殖民地这一条。 诚然，佛朗哥政府的根基在南大陆的梅利利亚，失去了这片经营多年的基本盘，国民军的战斗力和士气都会大打折扣。 但既然松博特半岛还有超过一半的土地目前仍处于叛军的控制之下，当局政府就不该假定这场战争自此可以“传檄而定”。 这种达成阶段目标后立刻在战略上表现出的麻痹大意，让亚当对人民阵线组织能力的评价进一步降低。 “他们甚至暂停了对玛格立特以南防线的加固和增援！难不成当局指望南线的国民军自己放下武器不成？” 亚当上尉捏着从首都传来的内部通信，差点儿被气乐了。 与此同时，陪在盖文上校身边的格林上尉也不禁露出一丝苦笑，但他手里还有其他工作要忙，所以并没有趁机附和亚当的说法...尽管他心里其实也对当局的做法相当不满。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原本只是被打发来镀金的格林已经在上校的指点下对半岛战事有了自己的见解。并且他个人也在这个过程中为取得最终胜利付出了许多心血与汗水，自然不希望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大好局面被白白浪费。 然而比起两位心急如焚的下属，上校本人却仍是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 他不紧不慢的把手边的材料翻过一页，重新给钢笔吸满了墨水，头也不抬的回应了亚当的抱怨。 “为了策应雷鸟计划，玛格立特的物资储备在最近几周极速消耗，战时状态维持的时间更是已经超过了3个月，对于人民阵线联盟这种内部松散的组织而言，这种程度的动员已经超过他们的忍耐极限——不管是民心还是物资储备，卡斯蒂利亚已经无法继续维持超负荷运行了。” “是啊，真希望国民军也能体谅当局的不易。” “不必这么刻薄亚当上尉。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关系到数个国家未来的命运，你不能期待事情的发展完全如你所愿——事实上，绝大多数时候你必须学会接受现实，即使已经费尽心思谋划算计，但当局还是随时可能发你一手烂牌。” “我不是在抱怨，长官…只是这毕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难道真要坐等佛朗哥于帝国进一步加强合作再追悔莫及？” 有关国民军的下一步动向，早在北方军司令部成立之初，亚当就已经和盖文有过数次分析讨论。 他们一致认为以佛朗哥的性格和立场，不太可能在遭遇南大陆的挫折后束手就擒。 而排除掉就地投降的选项之后，对当局比较有利的走向，其实应该是国民军孤注一掷，在出现大面积后勤、兵员供给不足的情况之前发动殊死一搏，对攻克首都玛格立特做最后努力。 考虑到现今的气候和双方的士气对比，一旦佛朗哥选择这条路，政府军就有机会集中优势兵力取得速胜！ 而另一种走向，则是国民军代表的伪政府彻底倒向赫默阿…一旦帝国方面决定加大对半岛战争的投入，那么局势就会往更复杂的方向发展。 在此基础上，这段人心浮动的缓冲期就显得格外重要！ 如果当局能在帝国全面介入之前拿到足够多的战果——例如夺回特克斯科甚至是巴斯克地区的古根海姆港，那么帝国方面利用比斯开湾对战区进行补给的成本就将大大提高！ 甚至假设人民阵线联盟真能如他们政党的名称那样充分团结并发挥人民的力量，在与安那其组织联手的情况下，趁势完全夺回半岛北部的所有军事重镇，主力部队则从南方切断地中海方向的海上补给线，那么帝国方面即使愿意对卡斯蒂利亚内战投入兵力，恐怕也只能借用低效率的空运完成。 但以目前当局的实际举措来看，这些美好的设想根本无从实现… “玛格立特那帮人好像根本不明白，凡赛军在梅利利亚的突袭行动只是为他们取得最终胜利创造了一个难得的窗口，在把国民军彻底赶下海之前这场战争都不可能迎来终结！” “不，他们当然明白这其中的轻重利害…只是对人民阵线联盟而言，‘胜利’和‘成功’完全是两码事。” 上校的笔尖在纸上划过，他一边斟酌着用词，一边继续开口 “从北方军司令部成立开始，当局内部分裂的趋势就已经非常明显：毕竟是自内战打响以来第一次看到胜利的曙光，那些曾经做出的承诺都到了需要兑现的时候，想必当局现在的心境和当初一无所有时已经大不相同了… 上尉，即使抛开利己心不谈，你会愿意把权柄分享给一群无政府主义者吗？” “...” 盖文的问话让亚当陷入了沉默。道德与现实的两难困境让他确实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在正式介入半岛内战之前，置身事外的他其实并不会为这种选择感到苦恼。 但切实体验过玛格立特的明争暗斗之后，亚当又不免对内部矛盾重重、官僚作风严重的当局产生了怀疑，反而是常怀赤子之心的工团领袖们让他更有好感。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此——从长远来看，无政府主义者几乎不可能在这个时代把卡斯蒂利亚带向光明的未来，单纯以执政能力而论，反倒是“卑鄙且现实”的人民阵线联盟更有可能做出一番事业。 这种主观感受与客观现实相违背的情况让人迷茫且无所适从… 然而还不等亚当找出合理的方法突破这个由“政治无道德”论形成的怪圈。 盖文上校却再次开口，将他的思辨推入更深层次的绝望之中。 “另外，我必须提醒你上尉，以上所有假设都是站在卡斯蒂利亚共和国的立场上所做的推演，而事实上，作为王国军人，我们必须要以萨森讷的利益为第一优先级。排除站在fxs阵营的国民军不谈，地联必须考虑未来哪一方上台对王国最为有利。” “...大陆均势政策？在这个时候？”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愚蠢，但如果我们不能拿出一份逻辑自洽的行动方案，恐怕用不了多久，白厅的老绅士就会把我们换掉。” 说到这儿，盖文终于抬头瞥了亚当一眼 “你要试着把目光放得更长远一些——在难以改变当下时局与决策的情况下，不妨着手布置更长期的计划，这样即使一时受制，至少也算是为将来留下了希望。” 上校一边说话，一边把一份正式署名的文件推到了办公桌另一头，正好就在亚当手边。 昏黄的灯光把那份文件从中间偏下部斜斜的“切”成两半。亚当勉强能从被照亮的那部分读出“冬季攻势”几个单词。 他顺势凑到台灯的光源旁边仔细端详起来。 ——按照这份作战计划书的描述，北方军将针对国民军在半岛北部的重要据点发动试探性进攻，并力图收复一部分比斯开湾沿海的领土。 虽然这与此前设想中最理想的战术相去甚远，但毕竟要比坐以待毙强。 唯一的问题是… “北方军司令部竟然核准了这东西？” “丰特戈萨战役后，地联趁势扩大了在北方军方面的指挥权限。” 亚当先是给了上司一个“不愧是你”的眼神，而后又忍不住追问道：“可我记得最高委员会似乎不允许某方强行通过行动决议吧？” “形式上是这样，但以当下的情况，想要争取盟友其实不难。” 上校的话没有说透，但亚当多少明白了一点儿对方的意思。 …结合之前的分析，目前人民阵线联盟显然不急着解决北方加泰地区的危机。相较之下，老窝正受到国民军现实威胁的安那其联盟更具备收复北方领土的决心。 所以只要有合适的窗口对加泰地区的工团组织陈述利害，上校想要在最高委员会通过这份作战计划其实并不困难。 ——实际上，盖文当初之所以要求在新成立的北方军司令部获得一票否决权正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对于身为第三方组织的地联来说，只要他们的提案符合执政党（人民阵线）或在野党（无政府主义者）其中一方的利益，那么都很容易形成少数服从多数的局面，强行通过决议；而反过来看，地联的一票否决权又能在卡斯蒂利亚本土政治力量形成合流的情况下形成有效制约… 用相对体面的说法，这种做法为地联最大程度上争取了政治主动！ 而如果更直接点，其实应该说这种做法实在非常切合萨森讷一贯以来的搅屎棍作风… “好吧…但作战计划通过不代表后续行动就能一切顺利。” 亚当拍了拍作战计划书的封面，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目前物资运输、后勤管理等方面北方军还是必须多半依靠当局支援，在这种情况下，恐怕所谓的‘冬季攻势’很难有实践的空间。” “地面部队的主要物资供给的确只能指望玛格立特当局，但地联空降兵的大部分武器装备由于保密需要都是由萨森讷国内直接提供，而且限于外交层面的压力，其余作战所需的弹药补给当局也不敢随意克扣。” 对于亚当的担忧，盖文上校显然早有准备。 他给了身边的格林上尉一个眼神，后者一愣，然后面带难色的从书桌后面的纸堆里找出了一份反复修改过的计划书。 格林上尉没有说话，但当他把这玩意儿交到亚当手里的时候，脸上明显带着几分尴尬的歉意… 亚当见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而就在他仔细查看上级又给自己安排了什么大坑的时候，盖文也适时开口，为他说明其中的关窍。 “因此，由地联主导的此次‘冬季攻势’将在以往成功经验的基础上加以完善。 凭借绝对的制空权，我们将跳出固有观念的桎梏，执行一次大纵深、长时间、多目标的敌后破袭计划，趁着国民军士气低落的机会，全面瓦解北方叛军的抵抗能力。” 上校稍作停顿，用手点指背后挂在墙上的战略地图。 “鉴于科尔森上尉组织的第2大队目前缺少实战经验，他们将主要负责纳瓦拉至拉里奥哈一线的破袭任务； 而独立第1大队则需要彻底跨过敌军的前沿防线，深入到巴斯克、坎塔布里亚乃至阿斯图里亚斯一线进行机动作战，对敌军后方的重要军事据点、军工设施进行定点破坏——丰特戈萨战役中你们有过类似的大范围迂回行动，我相信上尉你绝对有能力完成组织交付的任务。” “...” 看着地图上大约5、600公里的作战半径，亚当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再联想一下卡斯蒂利亚冬季寒冷的气候，上尉甚至已经开始嘬牙花子！ 如果有机会，他现在简直想穿越回丰特戈萨作战之前，掐死那个提出敌后迂回作战的自己！ “上校，我无意质疑您的决策，但现在毕竟是冬天，卡斯蒂利亚北部的地标气温普遍已经跌破0°…” “埃文斯博士会解决这个问题。” 盖文·布朗给了亚当一个真诚的眼神，这场面实在很难让人绷住… “关于动力背包的零件更换和饮食、弹药补给…” “空军刚好有一批新式运输机亟待试验，其中两架已经在半个月前送达哈米尔卡的机场。此次作战将采取史无前例的空中补给战略。你们将在敌后作战过程中利用无限通讯与比斯开湾巡逻的舰队取得联系，之后按照约定的时间及坐标在大型运输机内部进行补给和换装！” “既然运输机的作战半径能够随时满足补给需求，为什么不干脆每次作战完成后搭乘运输机返航重新整备？” “主要是有两点考虑。” 盖文首先伸出食指 “首先是为了保证行动的突然性，如果每次攻击发动之前都从现有机场完成起降，那么被敌人提前侦测到的概率就会大大提高，且你们此次的破袭需要在较长一段时间对敌人后方保持压制，如果来回运输，地联目前的魔法师数量不足以满足作战需求。” 上校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次，这本质上是对新战术的一种尝试，王国空降兵司令部需要了解你们能够保持敌后持续作战多长时间，以及在此期间能与地面部队形成怎样的联动——如果日后真的发生大战，我们在面对赫默阿时并没有把握取得绝对的空中优势，因此，也需要提前模拟在无法取得绝对制空权的情况下，单凭海上支援，空降兵能够在敌后大规模行动中取得多少战果。” 上校的话说得义正词严… 亚当只恨正式行动时不能把长官一起带上！ 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然后说出了自己最后的要求。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我能不能在正式行动之前把塞缪尔·布莱克中尉换掉。” 第281章 牛仔与口琴 亚当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难以相处的人。 虽然某些时候他对待下属的态度颇为严厉，但在所有训练任务都贯彻官兵一体原则的前提下，他与大部分同僚的私交其实都还算不错。 …特别是在“告死鸦”之名愈发显赫的当下，即使偶尔遇上某些不服管教的刺头，多半也会在了解到上尉那一连串闪瞎眼的战绩后乖乖服软。 综合以上这些有利因素，再加上亚当远超实际年龄的社交经验，划归到他麾下效力的志愿兵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闹出过什么幺蛾子。 可惜，凡事总有例外… “塞缪尔·布莱克中尉的精神状况不适合参加这种危险性较高的长期军事行动——我坚持认为去奥利弗学院担任教官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他的才能…再不然把他送去军人疗养院也可以。” 亚当双手背在身后，尽量让自己的话听上去少几分主观偏见…但鉴于此前定下的谈话基调，他这会儿的口气明显算不上温和。 而对此，盖文上校却表现的一如既往的淡定… “上尉，背后编排别人可不是好习惯，我个人不希望你对自己的部下抱有这样的偏见。” “恕我直言上校，布莱克中尉的状态大家有目共睹，根本用不上属下编排。” 亚当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目不斜视地顶了回去。 “您见过有哪个正常人整天揣着口琴，抱着吉他在空降兵营地里走来走去？” 想象一下… 如果你是独立第1大队的军事主官，地联魔法师拆分重组之后突然发现自己手底下新补充的军官中竟然有一位头戴毛毡牛仔帽，身穿撞钉夹克衫的朋克中年时，你会是个什么心理状态？ 要不是加泰罗尼亚地区没什么沙漠，这里的气候和环境也不太适合风滚草生长，亚当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在不知情的状况下穿越到了西进运动时期的美洲大陆！下一秒就要上演一秒六枪，激情互射的火爆场面！ 他实在想不明白行政部门那帮人到底是怎么做审核工作的…政工部这群饭桶，怎么就放了这么个业余水平的正常人加入地联参加半岛作战！？ 好，奇装异服倒也罢了！ 尽管这种穿搭明显不符合相关条令，但对于魔法师这样一个绝对数量极少的特殊群体而言，上级某种程度上的确有意放宽了日常勤务管理…既然监察部门都没发话，亚当一般也懒得在这方面挑刺。 可动不动在营地里开演奏会就有点过分了吧！？ 托这位新部下的福，亚当这段时间对西部风格口琴曲的鉴赏水平明显提高，甚至连睡梦之中都偶尔会在脑海里自动播放那首经典的digging my potato… “我必须提前声明，属下充分尊重每个士兵的个人爱好——但前提是这种爱好不能影响到日常的训练和任务！您有没有想过，万一布莱克中尉哪天一时兴起在敌后行动的过程中来段口琴独奏，到时候整支部队的安全都无法得到保障！” “你可以找他谈。” “我当然已经做过尝试。” 不用问，从上尉的语气就能知道，谈话的结果肯定不太理想… “按照布莱克中尉此前的服役经历，他还从未在任务过程中做出过类似这种危及团队安危的行动。” “只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过！” 亚当咬牙切齿地强调了“目前为止”这个词。 “您认为我应该把重要军事行动的成败赌在一位疑似患有幻听症的牛仔的自律能力上？” “上尉，布莱克已经在王国空降兵部队服役了20年，他的某些个人习惯来自于上次大战末期的特殊经历——作为一名老兵，他分的清时间场合。” 本着对地联负责的态度，盖文对这位年近四十的奇葩志愿兵显然也提前做过功课。 所以面对亚当提出的质疑，上校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条理清晰的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由于此次任务环境的特殊性，你们在敌占区长期滞留的过程中很有可能碰上一些预料之外的特殊情况，布莱克丰富的作战经验应该能帮上忙。” “我不反对在新军中安排一些有经验的前辈，但是不是可以考虑更换一些更‘普通’的人选…” “上尉，地联的兵员储备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充足，在保证个人作战素养过关的前提下，第1大队的补员工作进行的相当艰难。” “...” 以上校的性格，亚当几乎就没见过对方在部下面前主动倒苦水。 以此看来，能让一向凡事计划周密的盖文说出“相当艰难”这样的形容词，这件事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多半确实存在什么无法克服的困难。 …虽然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喝，但面对一路合作下来的老上司，亚当觉得自己如果这时候还吵着闹着要换人，着实有那么点儿不当人的意思。 所以略作犹豫之后，他决定换个退而求其次的说法。 “那要不这样，随便找个理由先把布莱克中尉排除在此次作战行动之外，19中队那边就先让马丁准尉顶上指挥——他从半岛战争初期就已经投入战斗，对于独立第1大队的作战风格具备相当的经验。” “考虑到19中队的特性，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盖文摇了摇头，再次否定了亚当的建议。 “除开个人作战经验，布莱克中尉在突击类术式的造诣同样不容替代，特别是在融合了高地研究所新开发的新品类魔纹之后，他就是19中队现阶段最合适的指挥人选。” 经过特克斯科的实战反馈，包括亚当本人在内的地联指挥层都意识到，某些具备一技之长的特殊人才能够在如今的魔法战中发挥出举足轻重的作用。 娜奥米少尉以及18中队的成功经验表明，在魔纹技术突飞猛进且尚未形成较为成熟的实战体系之前，挑选有专项能力优势的空降兵组成中队规模的编制，并将其集中使用的作战思路能够显着提高整体战力。 为此，在新一轮的志愿兵挑选过程中，上校也综合考虑了这方面的因素。 如今的独立第1大队由三支不同风格的中队组成。 其中亚当本人亲自挂帅的17中队综合素质最为全面，属于比较符合传统印象的空降兵精锐； 而由娜奥米少尉率领的18中队则继承了大炸逼的光荣传统，囊括了相当一批在轰炸术式上天赋异禀的爆破鬼才； 至于19中队… 这支部队完全由此次补员的新成员组成，作为科尔森离队后的替代者，他们在相对冷门的突击术式上颇有建树！ 其中布莱克中尉更称得上是其中的佼佼者，据说在曾经服役的部队中甚至享有“路障”这样的美名。 从这个角度看，如果以马丁准尉代替布莱克，那么不论是从资历还是能力上讲似乎的确有那么点难以服众… “看来我是非带着他一起行动不可了…” “虽然我不认为会发生你担心的那种意外，但如果布莱克在战场上真的做出任何有可能危及团队的举动，总指挥部支持你作为军事主官行使紧急处置的权力。” 话说到这个份上，盖文上校多少也要照顾一下部下的心情。于是他最后找补了两句，也算是给亚当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不过事后可别忘记及时向地联总部递交一份说得过去的情况报告。” “放心，这个我擅长。” 上尉白了自家上司一眼，而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由于是刚刚挂牌上岗的新组织，设立在哈米尔卡的北方军司令部不像玛格立特的陆参总部那样，拥有相对独立的行政区划。 包括本地工团代表和政府军官员在内，各部门的所有重要人员都被安置在市内不同区域居住、办公。 而地联总部暂时征用的则是大名鼎鼎的“巴特罗之家”。 设计师打造这栋房屋时由于秉持着“艺术必须出自大自然”的设计理念，所有整栋房屋从外观看几乎没有棱角，全是如地中海海潮般柔和的波浪形。 亚当顺着楼梯一路向下，墙壁上瓷砖的颜色由深转浅，而另一侧水纹样的玻璃又将这种渐变的蓝色映衬的便有一番趣味，给人一种仿佛置身海底的错觉。 可惜上尉此时没有心情抬头向上观望，否则还能看到旋涡状的巨大螺旋造型，以及旋涡中心海葵似的华丽顶灯。 ——他这会儿除了烦恼布莱克中尉引发的麻烦之外，其余心思几乎都放在尽量压低自己的脚步和呼吸声上。 自从地联举家搬迁来到北部地区之后，除了科研任务浑身都是艺术细胞的埃文斯博士就死乞白赖的把工坊搬到了总部楼下和盖文上校当了邻居。 他本人为此给出的理由是：在这幢梦幻般的建筑里工作，能够更好的激发他发明创造的研究热情！ 久经考验的亚当对此事本不抱任何态度，但在如今满头是包的情况下，他显然不想再横生枝节搞出其他意外。 于是他蹑足潜踪的通过门廊、走出大厅，直到室外夹杂着地中海特殊咸味的海风扑面而来，他才终于松了口气，加速往北离开。 负责接送亚当的汽车依次通过斗牛广场、光辉广场、哈米尔卡博物馆，期间街边的各种哥特风格的建筑明显受到了凡赛文化的影响。 这些由尖塔、尖拱门、飞扶壁构成的建筑给人一种浑身是刺儿的印象，本来就不受亚当的青睐，入夜后从那些大窗户上折射而来的奇诡光晕更让上尉没来由的心烦意乱。 他本想拉上后座的窗帘，但很快意识到这种情绪变化是受到了之前与上校商谈内容的影响，于是干脆靠在车后座的椅背上闭目养神，收束起浮躁的思绪。 大约半个小时后，车辆离开城区在森美特墓园附近放慢了车速——独立第1、第2大队目前的驻地就在附近。 比起市内，森美特一带地势较高更方便空降兵起降执行任务，同时又有森林绿荫遮蔽不易被敌人空袭部队发觉，总体上算是比较理想的驻屯营地。 亚当“加完班”回到营地时原本已经过了熄灯时间，他原本已经做好准备等天亮之后再趁着圣诞节的喜庆劲儿和“牛仔中尉”开诚布公的深谈一次，在冬季攻势开始之前先解决一下内部矛盾。 谁料计划赶不上变化！ 还不等他通过卫兵的检查进入营地内部，苍凉的口琴吹奏声便又响了起来。 依然是低沉婉转的蓝调… 依然是那首经典的digging my potato… 布莱克中尉的演奏水平不差，整首曲子在他的演绎下也听不出任何明显的噪点，但亚当却莫名感到自己的血压一阵飙升！ 他停下掏证件的手，顺着琴声的方向望去，很快便锁定了整备室里那一点微弱的灯光，这让上尉原本即将喷发的怒气稍稍消减了一些——在心理预期被无限拉低之后，他竟然隐约对布莱克没有在宿舍区半夜制造噪音影响其他人休息的做法赶到了一丝宽慰… 但紧接着，上尉又在理智的驱使下于内心驳斥了自己这种荒谬的想法！ 亚当咬着自己右下方的嘴唇，眉目间的不快愈发明显。 “喜欢吹是吧！早晚送你去‘挖土豆’！” 上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面前的卫兵还是听得一脸懵逼。 他听不懂萨森讷语，但从语气判断，卫兵显然觉得长官说得不是什么夸人的话… 于是他把原本递到亚当面前准备接过证件验证检查的手赶紧缩了回去，紧张的退后两步与面前这位大人物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亚当那边其实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段小插曲。 眼见卫兵退开，他也就直接迈步往装备整备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恰好，在这个过程中布莱克中尉的节奏也逐渐加快，到亚当掀开作为隔断的挂帘时那段不断重复的悠扬旋律已经变得宛如快板圆舞曲一样急促热烈，并恰好赶在他走进整备室的瞬间戛然而止… 布莱克中尉此刻整个人正斜靠在堆成小山的废弃零件上，那顶标志性的牛仔帽帽檐压得极低。 亚当进门时一并带进屋里的夜风摇曳着他头顶的吊灯，让那张胡子拉碴的老脸在光暗交替中若隐若现，看不分明。 第282章 新技能 布莱克中尉其实并不邋遢。 至少从牛仔帽和夹克衫的保养状况看，他指定没少麻烦后勤人员定期补货… 但他身上偏偏又同时自带某种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暮气，像是铰链滞涩的酒吧沙龙门，又或者用旧破损的马刺，氲出些许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忧伤。 与年轻进取、积极向上的其他地联魔法师相比，这种截然相反的画风让人本能的感到不快，也使亚当上尉的血压进一步升高。 “我以为作为一名服役超过20年的王国空降兵，你至少应该懂得遵守军纪” 亚当放下布帘，整个人快走两步停在了侧躺着的布莱克面前，面色愈发不善。 “见到长官连招呼也不打吗，布莱克中尉？” “抱歉，我没有在意…” 布莱克把口琴交到左手，同时用右手食指顶起了帽檐，露出了牛仔帽下面那张被风沙和岁月侵蚀的干瘪瘦削的中年人面孔。 咖啡色的卷发从帽檐下面露出了一些，其中甚至夹杂着几根白丝，这也让年近四十的中尉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苍老一些。 他没有立刻起身…就像上了岁数的人反应慢了半拍似的。 直到那双浑浊的棕色眼睛与亚当蓝绿色的瞳孔对上，布莱克才利落的从废弃零件堆上翻身而下——在这个过程中，他动作熟练的把口琴直接插进腰间的皮匣子，并顺势向亚当敬了一礼。 “您好长官，刚刚神在对我说话…祂太啰嗦了，一直吵个不停。” …亚当握拳。 “是！吗！那我能问问祂老人家具体说了什么？” “真抱歉，天使们的歌声太响，我也没听清。” …硬了！拳头硬了！ 上尉紧咬牙关刚想发作！ 布莱克那边竟然还主动接过话头，反过来做起亚当的思想工作… “别担心长官，没什么值得可惜的，我想多半还是些老生常谈的戏码（cut and dried）…祂经常闲得无聊找我叙旧，很少提到什么有意思的新闻。” “祂还跟你聊新闻？” 亚当几乎气笑了… “这要分情况。”布莱克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神也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几个月前祂就和我聊起过关于您在锡兰的事，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只可惜我领悟的太晚，前段时间才提交材料加入地联，不然或许有机会和祂在半岛碰个面。” “见个面？”亚当略微提高了声调“我可不记得见过任何超自然现象…当然，魔法除外。” “噢，你们一定见过。只是祂不太想被人认出来而已。” 布莱克中尉拍了拍亚当的肩膀，颇为感慨的摇了摇头。 因两人身高的差距，上尉能从牛仔帽下面清晰的捕捉到他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变化——经过一番观察，亚当震惊的发现布莱克好像真的为此感到惋惜！ 而这个发现也让亚当近乎无法抑制的怒气瞬间无力的跌落了数个百分点。 “你真这么想？” 到了这个地步，上尉反而慢慢恢复了冷静，他意识到布莱克中尉大抵不是普通的“叛逆中年”那么简单，而是罕见的能够在自己脑海中构建起高度自洽的虚构世界观的高智能精神病——能上精神科教材的那种！ 于是亚当犹豫了片刻，继续完善了一下自己的问题 “我的意思是，你真觉得自己见过神明？” “其实那也是个意外…有时候祂也未见得是主动跟我聊天——我只是个管道，是祂拨动世界走向的琴弦之一。相比之下，我认为您可能与祂更有共同话题。” “...” …完了，这下彻底确诊了。 众所周知，可能引起幻听症的因素多种多样，但考虑到布莱克进入地联之前通过了严格的体检测试，基本可以排除掉器质性病变的可能。如此严重的幻听症状让上尉愈发肯定布莱克在精神层面上指定是有什么大病！ 这可比单纯不走寻常路的刺儿头难料理的多！ 又何况他堂堂一位战斗英雄总不见得跟个精神病患者置气… 丢人现眼倒还在其次，主要是遇上这种货真价实的疯子，亚当有点担心自己在辩论中会被带入到对方熟悉的领域，到时候客场作战恐怕更加掰扯不清！ 换了平时，上尉肯定不会接手这种无解的麻烦…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才符合他一贯的行文逻辑。 只是眼下冬季攻势发动在即，在退无可退的前提下，上尉实在不放心直接带着个定时炸弹参团… 因此在勉强调整好心绪之后，亚当决定抛开所有形而上的论点，换个更脚踏实地的方式，就“不听话就枪毙”这件小事和布莱克中尉做一些亲切友好的交流。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整备室更深处却传来了第三个人的声音。他哼着小曲儿往门口这边走，似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怎么停了？唔，不过我这边也正好调整的差不多，你先试试看，不行我再…小亚当？你怎么也来了？” “我还想问您怎么会在这儿，博士…” 一身白大褂的埃文斯博士出现的毫无征兆！ 亚当承认，当博士和布莱克中尉凑成一撮，他心中的警铃立刻大声作响发出警告！ 就这俩一个啥都敢说，一个啥都敢听的性格，万一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发生点化学反应，那这装备研发部门以后恐怕彻底没法儿待了！ 于是上尉谨慎的咽下了快到嘴边的话，转而选择观察一波敌情再说。 他把注意力放到对方手里那根拇指粗细被卷成7、8圈的黑色条状物上，花了点儿功夫才从握柄处的硬质把手和逐渐收窄并悬挂弯钩的末梢隐约分辨出一柄长鞭的造型。 …联系上下文，这玩意儿似乎是中尉委托埃文斯博士特别打造的武器，但接受了一整套正统空降兵教育的亚当确实无法想象，在现代魔法师的空战体系中，一根皮鞭到底能发挥什么作用？ 由他本人研发的J-1霰弹手枪普遍杀伤距离根据注入魔力的多寡大概在10米至50米的区间内波动。而如果在某些使用特制延时弹药的极端情况下，J-1的生效距离最大可以逼近150米。 以步兵的尺度看，这种距离似乎不算太短。 但如果放在随时处在高速移动状态的魔法空战中，这种彼此间距维持在百米内的战斗绝对已经算是名副其实的近身战了… 而埃文斯博士搞出的这条长鞭充其量不过十二、三米，这么近的射程甚至小于标准的突击术式准备距离，以亚当的认知几乎看不到任何实战价值。 再者说… 从受力方式看，用鞭子抽打的攻击模式也明显不如附加突击术式的刺刀对魔力护盾造成的威胁更大。 须知道魔法师之所以会在某些情况下舍弃远程射击选择近身作战，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在复杂战况中保证一击必杀的效率。 那么与其在花里胡哨的软兵器上下功夫，为什么不干脆专注于完善现有的突击术式？ 亚当想不通… 但很快，他还是切身感受到了精神病患者如星辰大海般广阔的思路。 ——只见布莱克中尉却一改之前的颓丧做派，兴致勃勃的从埃文斯博士手里接过了自己的新武器。 长鞭入手的刹那，镶嵌在握柄中前部的丹氏晶体顿时发出淡淡的光晕，很快，上尉就感受到整备室里的气温突然下降！ 受到地中海气候的影响，哈米尔卡冬季温和多雨，平均气温一直保持在10℃左右。 自从把根据地搬到了这里，亚当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执行任务以外的时间感受到这种刺骨的严寒。 但随着魔纹发动时引发的微弱光线一闪而逝，长鞭表面竟然已经结出了一层洁白的霜花！ ——根据最基本的物理学常识，想在正常大气压强下短时间内达到这样的效果，长鞭本身的温度起码要在-40℃以下…甚至现场反馈出的效果看，布莱克手里的新武器明显还要低于这个温度！ 但奇怪的是，如此极端的低温却没有对中尉的手掌造成任何影响。 别说红肿、僵硬、末梢坏死这样明显的冻伤症状，就连肤色都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亚当微微一愣，接着很快联想到了高地研究所此前通过魔力指示器发明的一系列尚不成体系的新术式。于是上尉很自然的把目光转到了埃文斯博士身上。 “这也是高地研究所的新发明？” “准确的说，是布莱克中尉在原有‘冷冻术式’的基础上做出的完善——通过改变部分魔纹构成，新术式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吸热或放热的过程。经过目前的测试，高温极限只有49.8℃，效果不太理想，但低温极限却能达到-127.3℃，看起来很有潜力可挖！” “原来如此…这种程度的温度变化的确超出了普通热能干预术式的应对极限，你这是准备拿它当做快节奏近身攻防的杀手锏？” 亚当的后半句话是对着布莱克中尉说的，不知不觉间，上尉的思路已经被新发明带偏。 “可是攻击生效的范围会不会太短了？真靠近到这个距离，直接用突击术式反而更方便吧？” “这和我的个人战斗习惯有关…因为一些特殊的飞行术式使用方法，很多时候不是那么方便切换成突击术式。” “不方便？” 亚当本能的继续追问。 布莱克那边倒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硬要说的话其实很像是赛车吃尾流的操作，但又有些似是而非——如果中途切换成突击术式，我的攻击节奏很容易被打乱。” “这样啊…” 经过一番对话，亚当的好奇心愈发旺盛起来。 他依稀想起盖文上校对布莱克的评价——排除掉精神上的问题不谈，中尉在突击术式的应用上应该颇有些过人之处才对。 但眼下布莱克自己却又信誓旦旦地说，他不习惯在近身追击中使用突击术式…如此明显的矛盾实在让人费解。 以上尉的经验，想要利用突击术式快速造成杀伤，就势必需要在飞行追逐中先拿到优势。换言之，对于飞行术式的熟练程度反而比突击术式本身更加重要。 而对于拥有多种终结手段的亚当而言，如果在飞行过程中获得击杀对手的机会，实在不必执着于冒险近身使用突击术式决胜。 因此，在他个人的战斗体系中突击术式的使用频率一直不算太高… 出于这种客观偏见，亚当先前对于刚刚补充的19中队一直没有给予充分的重视。但现在看来，似乎还是有必要在冬季攻势开始前重新琢磨一下这支突击小队的正确使用方法。 为此，亚当已经暗自计划改变明天的训练计划，抓住冬季攻势发动前最后的时机，针对19中队来一次系统性的实践演练。 …不过在那之前，他又从埃文斯博士之前的解释中延伸出其他想法。 “关于布莱克中尉的个人习惯暂且不谈…博士，之前提到过冬季高空作战中部队遭遇的霜冻严寒问题亟待解决，盖文上校向我透露您似乎已经有了方案，是不是也和这个新术式有关？” 亚当又瞥了那根材质不明的黑色长鞭两眼，接着开口 “如果是这样，我希望新术式能够尽量简化，并且像单项斥力发生术式那样，以提前刻印的形式直接统合到动力背包上——您知道，魔力检测器大规模普及后，目前空降兵需要维持的常驻魔纹数量已经趋于饱和，考虑到进行魔法战斗时需要进行的极限操作，我认为应该提前排除一部分风险。” …亚当这话其实多半是为了他自己说的。 与其他战友不同，达乌里步枪拆除了限流器之后，上尉在日常战斗中的工作量原本就比普通空降兵大得多，要是在此基础上继续增加负担，他也不敢保证自己未来一定不会失手。 然而对于他提出的担忧，埃文斯却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关于这个问题你大可不必担心小亚当~” 博士调皮的眨了眨眼睛，然后骄傲的来了个前展背阔肌——脏兮兮的白大褂一下子紧紧绷在他身上，不禁让人担心会不会当场爆开… “新术式目前在实际应用中还不够稳定，所以我想到可以用其他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其他方法？” “利用原电池原理加快氧化反应速度！将化学能转化为热能！具体来说就是利用铁粉氧化放热的效果，再用蛭石将这部分热量缓慢均匀的释放出来。如此一来只要把反应装置贴在飞行服内侧，就可以有效对抗低温环境的影响啦！” 亚当愣住了…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早就抛在脑后的初中化学原理，片刻之后用不太肯定的语气追问道 “您是说…‘暖宝宝’？” “暂时还没有起名字，小亚当你愿意这么叫也可以！” “...博士，不得不说，您可真是个小天才。” 第283章 新方法 或许是因为白天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关注南大陆战事的缘故，又或者是有关新术式的应用唤醒了亚当此前在高地研究所任职时残留的某些研究员基因... 总之经过简短的交流之后，上尉竟然罕见的在对话中被分散了注意力，以至于直到他返回宿舍才意识到没来及就“坚决服从命令”的议题和布莱克中尉进行交流！ 这个小意外大大降低了亚当当晚的睡眠质量，并间接导致他第二天以“紧急集合”的名义提前半小时给独立第1大队的所有成员吹了起床哨... 好在战争时期大多数人脑子里都时刻绷着一根弦，所以伊丽莎白和马丁这样画风正常的军人只当这是上司为了提高新队员警戒意识搞出的小插曲，纷纷拿出老兵的战术素养，用最快速度整理好出击装备，给新人们做好榜样！ 至于娜奥米少尉这样自带天然属性的异类就比较惨了... 为了赶在时限内抵达出击位置，她是飞行服的拉链也歪了，动力背包的绑扣也没收紧，一头金色的波浪长发仿佛博美似的搁头顶上狂野生长... 这造型引得18中队新补充的队员们纷纷侧目，若不是亚当上尉正冷着张脸在队列最前方站着，恐怕得有不少人已经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私下交流意见。 至于娜奥米少尉本人... 当她起初发现长官的目光没有在自己身上逗留的时候其实还稍有几分窃喜，甚至用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隔着飞行服调整自己的仪容仪表。 直等到忍无可忍的亚当狠狠剜了她一眼，娜奥米才突然全身僵硬，仿佛受惊后的傻狍子彻底进入了“死机”状态... 令人惋惜的是，此次紧急集合主要针对的布莱克中尉竟然完全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作为从上次大战末期就加入王国空降兵开始服役的老兵，昨晚熬夜的debuff看起来完全没有对这位中年牛仔产生任何负面效果。 作为听到紧急集合信号后最早抵达目标集合地点的那批人之一，中尉不仅带好了全套装备和补给，甚至就连昨晚刚到手的那条长鞭也整整齐齐的盘好挂在腰部侧面的挂扣上。 这一方面固然让企图借机给这位朋克中年一个下马威的亚当上尉大感遗憾，但换个角度看，也算是侧面应证了盖文上校的说法——布莱克虽然在个人生活习惯上有那么点儿特立独行，但各项基础军事素养似乎并不存在什么问题。 …那这种分得清场合的精神病，或许还有机会拯救一下？ 类似的心理活动在亚当心头一转，但并没有在表情上透露分毫。 他最后瞪了丢人拉胯的娜奥米少尉一眼，然后果断无视了这个意外中招的倒霉蛋，开始向完成集合的独立第1大队队员们发表训示。 “从紧急集合的信号发出到全员完成出发整备，总共花了10分钟！ 以上次作战中收集到的帝国军飞行数据，敌人足以在这段时间里依次通过哈米尔卡外围设置的三道警戒线——换言之，一旦外围警戒哨出现意外没能及时发出警报，你们中大概会有一半人来不及升空就被敌对空降兵炸死在宿舍里！” 时至今日，已经做过几十次战前训话的亚当已经能比较精准的拿捏好对待新兵的尺度，他深知通过恐吓和威权形成pua的基础之后，战争英雄的名头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作用。 因此，即使上尉本无意在部队中搞英雄主义的个人崇拜，但由于自己目前的年龄和外貌实在缺少威慑力，他只能选择趁早培养属下们对长官命令“绝对盲从”的习惯，保证独立第1大队全体成员能在生死攸关的战场上维持必要的执行力。 当然，pua也要讲究个方式方法。 比起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入门级操作，亚当更倾向于利用人性中天然的愧疚心理，用道德约束配合军事纪律达到最佳效果。 所以他的训话并没有在“死在宿舍”这一步完结，反而稍作停顿，又继续补充道 “愿意不明不白的死在空袭中是你们自己的决定，我本人其实无意劝诫。 但请记住，当你们安详地躺在瓦砾下面长眠时，另一半在敌袭到来前紧急升空的战友将不得不为你们愚蠢的行为买单！ 由于兵力上的劣势，他们在后续对抗里将始终处在难以挽回的绝境！ 老实说，我简直无法想象如果你们守卫的是丁塔格尔，会有多少同胞因为你们的麻痹大意死在敌军炮火之下！” 亚当没有用通讯器，但那略显稚嫩的嗓音依然清晰的传进所有队员的耳朵。 大部分人都在听到后半句训示时羞愧的低下了脑袋，连向来脱线的娜奥米也因此规矩了不少。 而眼见目的已经达到，上尉也适可而止，没有继续在集合时间的问题上纠缠。 他命令所有人带好飞行面罩并将魔力指示器调整到侦查模式，然后正式投入到今天的训练任务中——在愧疚产生的补偿心理作用下，独立第1大队接下来的行动效率明显提高，亚当也得以放开手脚，顺势为今天的训练强度加码。 …如此前亚当向盖文上校汇报中说的那样，在现今这个传统魔法战理论被全面改写的年代，独立第1大队的训练内容也在不断升级改造之中。 比起出征半岛前在曼威斯山空军基地布置的那些基础项目，如今随着武器装备和作战思路的逐步升级，亚当又针对新军的特点在日常训练中增添了新的内容。 以最基础的飞行训练为例。 埃文斯博士提供的技术支援在这方面发挥了相当积极的作用，经过一段时间的改良调试，独立第1大队的升限已经突破了6000米大关，最高时速突破220公里，甚至动力背包理论上的连续工作的时间也再次延长到12个小时以上。 为了确保麾下所有空降兵都能在实际作战中兑现这些技术进步带来的战力提升，亚当近一段时间会在正式训练开始前带队进行一场环哈米尔卡“飞行拉力赛”，并且按照每日延长10至20公里的梯度不断延长这种极限飞行的距离！ 到今天位置，“赛程”已经被拉长到150公里左右，算上期间夹杂的高难度机动训练，总共大概需要消耗一个小时时间。 毫无疑问，这种极致压榨生理机能的极限训练相当艰苦。 绝大部分王国空降兵在初期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不良反应。 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习惯了低温、低氧环境的地联魔法师还是逐渐跟上了节奏…再加上今天才刚刚到位的“暖宝宝”加持，新成员们无一出现中途掉队的情况。 而经过昨晚那场不怎么成功的谈话，亚当在今天的训练中对19中队的关注显然不同以往。 尤其是针对不走寻常路的牛仔中尉布莱克，上尉更是额外分出了大半精力，从各个方面仔细观察他的动作。 …尽管那顶箍在飞行面罩下面，倒挂脑后的牛仔帽看上去依然不太顺眼。 但上尉也不得不承认，与其他刚从军校毕业的年轻同僚相比，布莱克的飞行姿态确实保持的更加稳定，对于行进空路的挑选也更加老道…以狗斗高手的眼光看，这些平时不起眼的细节往往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不过，布莱克及19中队的异常还不止于此。 他们的飞行队列也与其他战线有所不同！ 比起正常的尖锥队列，布莱克中尉及队内全体成员的飞行阵型明显偏窄，且进行高难度机动时，他们的整体转向速率明显强于普通空降兵。 而随着观察时间的不断延长，亚当还发现他们在飞行过程中会以一定的次序不断改变先后位置及飞行姿态，以至于抵达目标地点时，19中队的体能状况明显要比17、18中队保持的更好。 特别是布莱克本人！ 作为其中的佼佼者，他的表现堪称轻松惬意。 亚当注意到大队降低高度之后，中尉不仅没有夸张的气喘，甚至还有余力不时用手拂过固定在腰部另一侧的医疗袋——从形状判断，那把十孔口琴多半就装在里面。 这个动作让上尉对布莱克的异常行为产生了更大的好奇… 初见时他只觉得布莱克中尉从穿搭爱好到说话方式都神神叨叨充满了古怪，但仔细分析之后，亚当发现这些怪癖其实也分为不同等级。 举例来说，中尉头上的那顶牛仔帽虽然与军营格格不入，但对布莱克而言明显只属于“日常服装”的范畴。 从理性角度看，如果那真是具备某种纪念意义的珍贵物品，他不太可能像这样不做任何保护措施的挂在飞行服外面。 相比之下，这个中年男人对口琴的执着却明显超出了对于乐器的偏爱，甚至达到了异常的程度！ 在飞行面罩的阻隔下，作战中的空降兵显然不满足演奏吹奏类乐器的基本条件，反复确认口琴的动作更像是某种依恋和寄托， 于是上尉试着读取以往的回忆，发现不论任何场合，布莱克都一直把这把口琴带在身边，起居饮食无一例外。 以前世的经验，亚当预感这种难以解释的怪癖往往是切入这些这类怪人内心世界的关键，但眼下毕竟不是深究这些前尘往事的好时机。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节，然后重新把目光投向调整了一会儿才把气喘匀的新队员。 “条件有限，哈米尔卡没有准备完善的训练设施供我们使用，但为了提升训练强度，我们今天会依托之前教给你们的光学投影术式辅助训练。” 亚当看了伊丽莎白少尉一眼。后者立刻加速出列，自觉跟到了亚当身后。 “简单来说，今天训练的主要科目是近距离追逐战，从19中队开始，所有人在不使用狙击型、轰炸型、特战型术式的前提下从背后对‘我’展开追击，最终成绩以摧毁目标的时间作为排序依据——成绩最差的中队返航的时候要按照刚才的路线多飞一圈。” “啊…这不好吧？” “有什么问题？娜奥米少尉。” “那个…长官，也许是我理解能力有问题啊，我们不是追您吗？这要怎么‘摧毁’目标啊？” 娜奥米的话问出了其他大多数队员的疑问。 对此，亚当并没有选择用语言多做解释，而是直接对浮在侧后方的伊丽莎白打了个手势。 后者随即从装备副武器的枪袋里拿出一并怪模怪样的粗筒“信号手枪”，并直接把枪口对准了亚当上尉。 在场的吃瓜群众们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伊丽莎白那边已经“啪嗒”一声扣动了扳机！ 与此同时，在亚当与伊丽莎白连线的延长线上，一个与亚当几乎一模一样的虚像立刻凭空浮现出来！ ——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这个虚像的配色不如真人来得那么丰富。包括头发和皮肤，细看之下很多人物细节的对比度都显出一些微妙的失真感。 不过好在各国空降兵的标准装备都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彩虹配色，所以这点儿小毛病并不影响这个新术式的强度。 再者说，目前这种应用效果还远不是伊丽莎白的极限，在电光火石的魔法空战中，这个术式能发挥的威力明显不止于此。 关于这些，就暂时不在训练中展开… “是追我，但更具体的说，追得其实只是我的投影。所以你们大可不必抱有任何心理负担，有什么手段尽可以对它施展。” 亚当一边说，一边故意挥了挥手。 由伊丽莎白制造出的投影也跟着他本人的动作挥了挥手，两者之间几乎不存在任何误差。 这么新奇的场面让在场的魔法师们纷纷咋舌，唯独布莱克立刻举手示意，随后更是直接排众而出。 “有什么问题，中尉？” “抱歉长官，如果不是真人，我擅长的术式恐怕没办法施展。” …必须对着真人？ 亚当瞬间想到了自己独创的魔力诱导术式。由于术式生效需要借助到魔力波的反射，所有如果没有目标实体，他确实无法凭空施展。 那这么说，布莱克所用的术式也用到了相似的原理？ ——嚯，是同类型的替身呢！（划掉） 曾经花大力气企图把魔力诱导术式传授给麾下队员们的亚当瞬间来了兴趣，他犹豫了片刻，正考虑要不要冒险亲自上阵体验一下布莱克中尉的手段。却见中尉调整了一下拴在脖子上的帽绳，出动拿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我看这样吧，可以找个人实际跟我来一场追逐战——放心，我会控制好术式的功率，不会搞出人命的。” “...” 面对这种胆大包天的提议，独立第1大队一时间完全没有人敢开口应声… 不同于使用狙击术式的实战训练可以用训练弹降低射击的威力，继而凭借魔法师的防弹术式完成实弹训练的需求…从原理上讲，讲究一击必杀的突击术式可从来没有“训练刺刀”这一说！ 在绝大多数魔法师的认知里，突击术式只要发动就是一锤子买卖，根本不存在“控制功率”的余地。 …一片嘈杂声中，唯有亚当隐约明白了中尉的意思。 他指了指布莱克腰间的长鞭，低声问道 “你是说…用这个？” “对！” 第284章 白练当空 按照传统突击术式的发动流程… 如果直接对刺刀施加高频切割术式，再利用锚定术式对指定空域发动突刺，那么整个攻击过程将几乎没有留手的可能。 但要是使用长鞭这样的软兵器配合“冷冻术式”发动攻击，那么只需要调节制冷的功率，的确是有可能在不对战友造成伤害的前提下进行实战演习。 亚当权衡了一下其中的利害，觉得这确实是个变通的办法。但为了防止自己腿伤刚好又遭了冻伤，他还是选择在正式开始训练前，先让精神不太正常的布莱克中尉在自己身上做了个实验... 众人下降到地面，长鞭裹在中尉身上之后迅速腾起一阵霜雾，连带着与鞭子接触的飞行服也冻出了几条浅浅的白痕。 但冷冻的速率和强度明显远低于昨晚在装备整备室操作的状态，布莱克中尉本人更是全程镇定自若，完全没有露出半点痛苦的表情。 甚至中途还冲大家挥了挥空出来的左手。 “维持这个功率的话最多就是感觉有点儿凉而已。” “那如果是全功率输出呢？” “那大概是这种效果。” 布莱克没有废话，他手腕一抖，原本捆在自己身上的长鞭迅速化冻。短短几秒内，黑色的长鞭从僵硬的冰坨子又变回了柔软坚韧的状态。 紧接着，还不等在场的战友们反应过来，布莱克中尉已然操控着十多米长的鞭子在半空划出一道惊鸿般的圆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稳稳箍住了一棵直径30厘米左右的柏木上。 鞭头的挂钩深深嵌入树干，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随后令周遭空气急速降温的寒气顿时在一两秒内迅速弥漫开来！ 与之前布莱克中尉拿自己做实验的状况完全不同。 这一次遮蔽视线的霜雾从出现开始就不断传来一些令人牙酸的“咯吱”怪响！ 在极端低温的影响下，那棵柏木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中间偏下部迅速萎缩龟裂，韧皮部中的筛管迅速坏死，贮藏其中的水分和营养物质很快结晶膨胀，将更外侧的树皮撑得支离破碎！ 霎时间，冻干崩裂的木屑碎片仿佛大片雪花漱漱而下，某些靠近长鞭捆缚部位的更是直接在外力的压迫下碎成一片细碎的银晶，被地中海刮起的温柔海风轻轻一抚便顺势漂浮在空气中，星星点点霎是梦幻。 可惜，美好的事务往往脆弱… 不等吃瓜群众拍照留念，布莱克用力一抽瞬间将固定在树干上的长鞭收紧。 坚韧的鞭身勒紧树干，紧接着整棵大树竟然直接从冰冻的部分断成两截！ 在重力的作用下，失去支撑的高耸树冠立刻栽倒，撞上隔壁某棵稍矮一些的同类后重重摔在地上！ 猛烈的冲击让顺着泥土传导到其他队员脚下，带来一阵明显的震颤… “嘶...这么厉害呐？” 娜奥米靠近马丁准尉，顺便岔开双手的拇指和食指，做了个隔空虚掐得动作。 “你说待会儿万一要是箍在上尉脖子上，咱们是不是就得准备换领导了？” “...” 马丁准尉本来也在感慨。 但听到自家脑残上司的“奇思妙想”，作为副官他却完全没有搭理娜奥米的意思——他注意到亚当上尉已经朝这边投来颇为不善的目光，于是一边保持沉默，一边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半步，避免等会儿溅自己一身血。 ...当然，这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 事实上亚当这会儿正忙着评估新术式的实用价值，除了眼神警告之外，暂时抽不出手整治娜奥米少尉这张破嘴。 ——从布莱克中尉刚才的演示看，在确保命中的前提下新术式的杀伤力的确非常可观。 勾爪和抽击本身带来的冲击虽然远不足以突破魔法师撑起的防护壳，但防风隔温术式却不可能阻断这种来势凶猛的寒气。 在实战中，中尉根本没有必要把敌人和眼前的柏树一样勒成两截，只要将这种强度的冷气保持一两秒功夫，就绝对足以破坏人体的细胞结构。 “看来埃文斯博士是把鞭子做成了冷冻术式的导体，借此将魔纹的力量延伸出去…鞭子本身的强度如何？” “我还没来及问，不过用起来挺顺手，大概没什么问题？” “...” 布莱克一边解释细节，一边解除术式效果把重新软化的长鞭拉回身边。 而眼见亚当当场噎住，善解人意的伊丽莎白立刻咳嗽一声，主动接上了话茬。 “咳咳…根据埃文斯博士之前提交的制造方案，新武器因为采用了新材料，所以暂时还没有特别可靠的测试标准。不过在不同温度状态分别进行过拉升测试之后，其弹性极限、伸长率、屈服强度等基础数据基本都满足战斗需求。” “好吧，那回收方面…” 亚当的话还没说完，十来米的“长蛇”已经在布莱克手里任意变化着形态，上尉几乎没看清中尉到底是怎么操作的，只知道一眨眼的功夫，刚才完全绷直的长鞭已经重新盘好收回牛仔腰间。 …行吧，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上尉把如何快速回收装备的疑问咽回肚子，同时心里安慰自己布莱克能有这份手艺，多半是在哪家马场干过。 他调整好情绪，转头向伊丽莎白打了个招呼。 而后众人再次升空，正式开始今天的追逐战训练。 … 按照预先定好的次序，在突击术式方面拥有突出特长的19小队将最先参加测试，而刚刚才露了一手的布莱克则会作为异类中的异类第一个与亚当上尉过招！ 经过此前的一番铺垫，这场青年英雄与历战老兵之间的较量早就在广大人民群众心中把期待感拉满，于是两人先后抵达出发位置后，所有参与训练的魔法师们都不由得屏住呼吸抻长了脖子。 考虑到训练应该尽量模拟实战环境，两人都从海拔2000米的高度出发，前后间距大约100米左右。 之所以选择这个出发间距，是综合考虑人类的反应速度及高速运动状态下对抗惯性需要消耗的转向时间得出的结果。 按照220km/h的极限速度计算，装备trentⅧ动力背包的地联魔法师大概能在1.7s内通过这段距离。 即使是在有意计划的埋伏行动中，一般正式交火之前也就只会逼近到这个距离。 如果再继续逼近，就很容易在变向过程中被敌人甩开，又或者因为没有足够的空间面对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反而平白浪费了好不容易抢到的背后射击窗口。 …至于亚当上尉和勃兰特上校之前交手时，那种短时间内连续机动的极限低速空战只能算是极小概率下才有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 那种神仙打架的场面不仅要求参战的双方非得是精锐中的精锐，且双方动力背包都必须在机动性方面做出非常出色的调教才有可能实现。 正常情况下，魔法空战往往只需一两次成功的机动动作就足以分出生死… 事实上，这也是亚当敢夸下海口连续陪同30多人以此练习追逐战的原因。 虽说每次起步时他都把自己摆在绝对不利的位置，但如果参与训练的队员疏忽大意，他也不介意展示一下自己的飞行技巧，给他们属下们示范一下什么叫极限反杀，同时为下一位受训（害）者保留更多的体力。 ——抱着这样的心态，当伊丽莎白宣布训练开始之后，加速启动阶段的亚当立刻全力以赴开始寻机摆脱！ 伴随着序列核心受到魔力刺激后发出的第一声微弱嗡鸣，由静至动的急促变化为这场新时代的魔法空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与普通的战斗机相比，魔法师机动性能上的优势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种能在1秒内从0加速到220km/h的夸张爆发力给所有目击者以极强的视觉冲击！ 快速纠缠的两人好像突然跨越了空间的限制，一不留神就变成了两个模糊的黑点，在一碧如洗的晴空下进行着极为危险的博弈！ 而如果把视角切换到当事人身上，除了身边急速倒退足以让普通人头晕目眩的风景之外，围观群众还能更直观的体会到两位空战高手瞬间决策的各种细节。 ——由于使用的都是同型号的装备，亚当利用启动速度快速拉开距离伺机反制的设想被经验丰富的布莱克中尉轻松化解。 而在短短几秒之后，确认直线加速无法拉开差距的亚当也正式切换到狗斗模式。 虽然按照约定，训练中不能使用狙击术式进行攻击，但为了最大限度的还原实战，上尉还是在直飞过程中尽量调整航向，不断利用桶滚、转向等操作避开追击方的射击瞄准线。 这样的试探动作导致他的飞行速度稍稍降低，飞行线路也不间断的进行着小幅度的波动调整。 而作为主动追击的一方，飞在上尉背后的布莱克中尉却并没有因为目标连续的偏航产生任何动摇。 他高明的把握着自己的重心移动，飞行面罩下面浑浊黯淡的瞳孔也缀上些许少见的光彩，与平日营地里那个端着口琴的落魄牛仔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很明显，布莱克中尉很了解这套挑衅、误导的把戏。 在双方装备性能相近的前提下，处于追击态势的一方虽然掌握着主动发起攻击的机会，但同时也必须承担被对手引导飞行路径的风险！ 一旦被追击者主动发起空中机动尝试摆脱，被动反应的追击方难免就会因为稍慢半拍的动作造成失误。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最好的办法其实是保持安全距离，活用攻击射程的优势用尽量稳妥的方式击落对手。 但既然眼下这场训练限制了攻击手段，只能使用突击术式的进攻方最优先考虑的，自然是速战速决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对手，避免发生意外。 亚当上尉刚才的桶滚转向正是试图利用这种急于求成的心态，以主动降速为诱饵，欺骗追击者选择风险更大的空战走线！ 一旦进攻方自以为抓住破绽，选择提前转向，企图走“捷径”卡住上尉防御机动的通道，那敏捷属性拉满的亚当自然就有机会因势利导，适当挑选其他机动动作完成“败部复活”的神奇翻盘！ …在以往的真实对战中，类似这样的桥段简直数不胜数！ 例如桶滚+破S，筋斗+眼镜蛇，甚至急转向配合复杂地形之类的“地形杀”连招，亚当都不只用过一次！ 这种心理层面的欺骗战术，简直可以说是每一位王牌空降兵的必修课。 然而今天，布莱克中尉却针对这种变化做出了堪称教科书的沉稳应对。 他不仅没有像某些热血上头的年轻人那样看到一个“机会”就直接压上自己的全部筹码，甚至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上尉施骗的手法达到自己的目标。 ——飞在前头的亚当在又一轮桶滚完成后突然向上抬头，将原本以水平方向为滚动轴心的动作变为斜向上倾。 从运动趋势看，这个动作很像依玛曼机动的起手式。 其目的在于对向调头，同时拉升高度避免敌人的追击。 面对这种情况，新人大概率会遵循本能，提前拉升减速寻找攻击窗口，又或者向对侧急转，保证航向翻转后自己仍然处于有利位置。 但布莱克中尉却从翻滚角度和切入速度中提前看出了破绽… 他明显感觉到亚当在拉升的过程中有所保留！以上尉目前的航速基本不可能流畅的做完垂直拉起横滚转身的动作。 可纵使如此，布莱克仍然像个铁憨憨似的主动降速抬头，似乎认准了切入角度一心要在亚当爬升失速的瞬间发动突击… 就在此时，把一切看在眼里的亚当突然变化飞行路径！ 他的身体仿佛跃过龙门的鲤鱼，在拉升刚刚开始的阶段用类似向前跳水的姿势强行转为下沉！ 如此一来，原本的“依玛曼”陡然变成了“破S”！ 速度换高度的防御转向，也立时变成了高度换速度的反杀起手！ …按照正常剧本，这时候提前偏航的布莱克应该已经错过反制的时机，不论下一步如何应变都注定丢掉原本有利的追击位置。 谁曾想，中尉此前减速抬头的动作同样只是诱饵！ 早在亚当改变航路的瞬间，跟在身后的布莱克也几乎同时下潜，把刚才的减速变成了逆时针桶滚的起始动作！ 如此一来，亚当向下急降转换势能的动作反而暴露了水平速度降低的弱点！ 布莱克也得以借此一口气缩短了两人之间的差距，甚至正好把整个人藏进上尉飞行视野的死角，最大限度的避免了暴露意图的可能。 之前已经反复强调过，新机型的极限速度达到了可怕的220km/h。 在这种情况下，1秒钟的延误就足以将出发时近百米的差距抹平！ 此刻正飞在亚当右上方的布莱克中尉距离目标不过2、30米，而他的右手早就紧紧握住了长鞭的握柄… 刹那间，一匹白练在两人之间急速生长！ 第285章 其人之道 长鞭的有效攻击距离大概12、3米。 以两人目前的速度差距，最多半秒之后亚当就会落入布莱克中尉的射程之内。 经验老道的中尉显然把握住了这个提前量，他抢先扬鞭的动作正式为了保证自己能在迫近目标的瞬间发动攻击。 换句话说，如果亚当没法儿在电光石火之际找出破解之法，这场万众期待的追逐战很快就将画下句点！ …然而纵横半岛未尝败绩的告死鸦又岂是浪得虚名？ 就在一切看似即将尘埃落定的瞬间，处于不利位置的亚当表现出了超越常人的判断力和行动力，继而将这场精彩空战彻底推向了超出常识的领域！ 在目视范围以内找不到对手踪迹的情况下，上尉凭借出色的空间想象力敏锐的意识到布莱克可能采取的空战走线，并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察觉到危险即将降临。 面对这样的绝境，亚当深知继续下潜完成破S机动已经没有意义。 于是，他本能地用左手握住J-1霰弹手枪，准备以攻代守扳回劣势。但随即，上尉马上意识到自己并非身处战场，不可能对模拟战中的对手使用这种致命武力… 可不能拔枪，不代表亚当就失去了所有反制的手段。 ——眼下翻转下行的动作已经完成了一半，继续按照预定计划水平改出又几乎没有希望摆脱敌人的追击。 因此亚当果断改变思路，将原本流畅的机动动作生生截断！ 他不仅加大了俯冲出力进一步拉大双方的高度差，同时还强行扭转航向从几乎与预定的改出方向垂直的位置向前猛扑！ 布莱克中尉甩出的长鞭于是出现了两米左右的误差！ 从上尉头顶掠过之后凭空发出“啪”得一声爆响，无功而返快速收回。 而亚当则趁这个机会重新拉开距离，不仅避免了被冻成冰坨的命运，还顺带利用改出后的先发优势抢占高位，让他在下一步的较量中拥有了更多选择。 …这个动作说来简单，看起来大概就是在水平与垂直方向同时走S线前进，使空降兵在飞行高度降低的同时战斗航线也发生镜像变化。 但实际上，这种在小范围内连续加、减速，并大幅度转弯的机动动作却完全刷新了上个时代经战火实践过的空战标准。 战斗机自不必说。 不论是以此前交手过的尖啸死神JV-85还是王国派来支援的海航霍克s，它们的整体设计结构及驱动方式就已经决定这些笨重的铁鸟不可能克服失速尾旋的风险，完成如此极端的连续变向。 而事实上，即使是飞行原理完全不同、空战走位也更加灵活的魔法师同样很难做出类似的机动。 包括亚当本人在内，也是直到装备了trentⅦ型序列核心才开始在实战中使用这种有违常理的高端技巧。 …某种程度上，这还多亏了敌人的“鞭策”与“激励”。 作为亚当迄今为止最凶险的一次魔法空战，他在与勃兰特上校的对战中曾多次使用直角转弯之类的新式机动。 而在更换了性能更优异的trentⅧ背包后上尉进一步整理总结经验，不仅亲手完善了自己创造的这种新式狗斗技巧，还通过与传统机动动作的有机结合逐渐形成独树一帜的战斗风格。 特别是当这所有一切凝练于翩若惊鸿的“一转”中时，那种震撼人心的冲击力更让所有观战者大开眼界！ 倏忽胜负，优劣异位。 这般快节奏的攻防转换让远处观战的其他队员们目不暇接。 正当大家纷纷猜测双方接下来的战斗究竟会怎样发展时，刚刚脱离险境的亚当却再次做出惊人之举！ 被动挨打不是他的作风。 经过大大小小近百次空战狗斗的磨砺，亚当对于自己的飞行技巧已经渐渐培养出一种基于客观现实的绝对自信。 面对身后正在重整的布莱克，上尉完全没有加速脱离，将局面引入持久战的意思。 身在高位的他一方面反向驱动单项斥力发生术式配合重力急刹减速，另一方面活用定向牵引术式，拿后方正在靠近的布莱克中尉作为标靶，以高功率的牵引术式在双方之间建立起类似松紧带那样的弹性应力。 借助这一推一拉两股外力，亚当得以在最短时间内用非常极端的方式完成了180°调头！ 从上帝视角看，他整个人仿佛正踩在一条无形的弓弦上，原本斜向上方急速突破的动能在减速过程中被全部储存起来。 直到开始回弹的瞬间，那条韧性十足的弓弦又将这股伟力尽数返还，让亚当用更短的时间完成反向加速，直冲布莱克而去！ ——如此一来，双方在短时间内又有了第二次近身接战的机会！ 与刚才不同的是，相向而行的两人这次同时拥有发动攻击的窗口，一追一逃的猫鼠游戏，也就此变成了狭路相逢的惊险对决。 …只是站在布莱克中尉的立场，这时候正面对冲风险未免太大了一点。 自己先前精心策划的战术刚刚落空，飞行姿态尚未调整完毕，甚至因为需要回收长鞭，发动下一次攻击前的准备工作也做得并不完善。 此时选择硬刚看似勇敢，其实只不过图一时意气，并不是力争求胜的做法。 但反过来讲，一味回避正面冲突在低速状态下勉强转向改出也不算什么妙招。 一而再再而三的变向会使机体能量上的劣势被无限放大，纵使避过了迫在眉睫的危难，后续作战中也大概率将攻守易型，交换猎人与猎手的定位。 值此进退两难之际，布莱克中尉也不得不在重压下放手一搏，拿出全部看家本领！ 于是就在双方即将“碰头”的瞬间，后者的魔力波形却突然在亚当的魔力指示器上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随着在战斗中积累的数据愈发完善，魔力指示器标记波形的准确度也越来越高。 通过光学投影形成的屏幕，亚当可以很清晰的判断出对方释放了突击魔纹中的“锚定”术式——作为用以近距离修正突击路径的辅助性魔纹，这个术式一般都是作为突刺攻击的前置而存在。 但由于考虑到训练双方的人身安全问题，布莱克中尉已经提前声明在此次训练中只用新到手的长鞭做近距离攻击。 因此他手里的SMLIE步枪并未装备刺刀，更没法儿发动“高频切割”术式形成实际破坏力，所以从这个角度看，上尉似乎完全找不到布莱克使用锚定术式的理由。 可想不通归想不通，一视同仁的时间却不会为了亚当的疑惑稍作停留。 急速对冲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飞快缩短。 亚当在举起达乌里步枪的同时满功率撑起防弹术式，打定主意在交错的瞬间打出手势向右下方偏航，同时宣布训练结束。 谁曾想，原本埋头加速的布莱克却提前一步在两人碰撞前主动向外滑行！ ——他几乎是擦着亚当撑起的护盾做出了闪避，然后又仿佛无视了惯性的影响，连续向内做出两次转折，最终以一个不太标准的S形走线躲开了上尉势在必得的突击！ 等到亚当回头确认状况时，高强度走位的布莱克已经调整好航线水平改出，俨然已经做好了继续战斗的准备。 总结来看，这套极限变线动作他做得虽然不算行云流水，但形式上也已经颇为成熟，完全有机会应用于实战。 当然，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此。 …相信任何一个仔细观战的人都不难发现，布莱克中尉这套防御机动的细节几乎与亚当之前用来翻盘的动作完全一致。 这无疑是极其不合常理的场面！ 从空战狗斗的基本原理出发，即使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太可能只看一遍就学会这种与传统体系完全不同的特殊机动动作。 不论驱动魔纹的时机还是空中姿态的维持，如果没有亲身体验过这种多流程高速机动的每个细节，魔法师根本不可能第一次使用就顺利完成操作。 更别说作为这类新式机动的发明者，亚当很清楚具体操作中的时机把握与传统狗斗动作多有出入——除非是上尉梦游期间给属下们开过小灶，否则就算再怎么擅长飞行格斗，也绝不可能无师自通。 然而事实胜于雄辩。 在铁一般的现实面前，亚当也只能先抛开不解与疑惑，先把注意力集中到这场还未结束的追逐训练中来。 …就在两人错身之后，高低互换的布莱克中尉再次选择“挑战自我”。 模仿上瘾的他沿着亚当此前弹性回转180°调头的路线高速前进，然后依样画葫芦，在大队其他成员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尝试转身！ 与之前的双S转体相似，中尉这回虽然同样是第一次上手，但他的动作却相当坚定。 亚当开动魔力指示器回头望去，再次从中捕捉到了锚定术式的作用痕迹，而这一次布莱克面前甚至根本没有可以发动攻击的目标！ 这个发现让亚当对于布莱克中尉堪称空降兵“写轮眼”的操作产生了怀疑。 虽说上尉在突击类魔纹方面并没有什么特长，但奥利弗空降兵学院毕业时理论课程全满分的经历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很清楚锚定术式的作用原理是利用类似“净磁矩”的效果将发动术式的魔法师向目标区域“吸引”，最终借此完成对飞行轨迹的修正。 众所周知，空降兵使用魔纹时会产生高密度的魔力场。 而且与已经分散混杂的广域魔力场相比，刚出现的魔力场通常受外部干扰较小，感应线路也相对单一纯净。这种情况下，有规则的魔力场域将会如电流形成磁场那样，与外源性魔力产生感应。 又由于飞在空中的魔法师必须长期维持几种常驻型术式，所以锚定术式便利用这一特征做对应设计，保证高速冲刺的突击术式具备一定的命中率。 …那么，如果锚定术式的作用目标不再局限于纯净魔力场又会如何呢？ 顺着这个思路，布莱克中尉每次模仿亚当的机动动作前都要提前激发锚定术式的理由似乎就变得更容易理解了。 他锁定的目标或许根本不是亚当本人，而是上尉之前狗斗中释放不同术式时伴生的那些正不断减弱的魔力场！ ——或许这才是所谓“吃尾流”的真相。 结合布莱克自己的说法，对他而言，对手机动变向的路径或许更像是一条不那么牢固的临时赛道。 借助这条赛道上存在的某些特殊位点，中尉可以像蜘蛛侠那样利用锚定术式形成的外力牵拉修整自己的航线。 尽管这种外力并不强，但布莱克原本也没有指望它作为飞行的主要推进力… 二十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学会了怎样根据这种外力的反馈适时调整单项斥力发生术式的作用方向。而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就是短时间内完成一次与对手九分相似的路径模仿。 这也解释了布莱克中尉为什么会说使用这种技巧的同时不方便再用突击术式。 毕竟如果直接把锚定的对象锁定在目标身上，“强磁场”就会覆盖掉“弱磁场”的感应，中尉也就难以利用那些微妙的感应修正自己的飞行路径了。 而察觉到这一点后，亚当也马上敏锐地捕捉到即将出现的机会！ 比起最初的“双S”机动，布莱克这次模仿的“弹性转向”机动其基础原理就和传统的飞行类魔纹完全不同！ 亚当之前用这张是借助了定向牵引术式的帮助，以追击中的布莱克为魔法作用点，最终才把自己反向拉了回来。 但等到布莱克自己用这招时，亚当却已经因为相背而行已经和他拉开了遥远的距离。这种情况下，微弱的魔力场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拉力，中尉自然不能凭借定向牵引术式储存反弹的能量！ 换言之，布莱克的山寨版弹性转向机动根本不可能成立！ 得出这样的结论后，亚当立刻改变了策略。 他不仅没有加速远离，尝试用绕外圈的方法回避中尉的背后追击。 相反，上尉选择直接刹车减速，以土得不能再土的“原地停车”代替了复杂的攻防博弈，然后又从零开始反过来朝布莱克接近。 …虽说同样是180°调头，但这个动作与此前活用定向牵引的效果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完全依靠trentⅧ序列核心的操作不仅毫无技巧，甚至给人的直观感受也却少了几分空中格斗的美感，简直不像是在这个级别的高水平对抗中应该出现的场面。 然而让观众们意外的是，相比亚当毫无特色的土味转身，先前一度发挥出色的布莱克中尉竟然出现了更加严重的失误。 …他果然没能像上尉刚才那样极限反弹，反而因为缺少牵引目标直接不受控制的向外甩飞出去！ 第286章 教学工具 当单项斥力发生术式产生的推力无法对抗高速飞行带来的巨大惯性时，魔法师也将短暂处于无法控制自身运动状态的失速情况。 这种与车辆侧滑类似的现象会把空降兵的空中姿态带向不可预知的领域，属于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应该避免的低级失误。 好在由于魔法师本身的质量足够小，即使额外加上动力背包的配重，飞行中产生的惯性也要比那些大型机械微弱得多。 因此即使短暂失速一般也能很快抢救回来，不至于像依靠螺旋桨推动的战机似的一不小心直接机毁人亡。 但换个角度看，正因为空降兵具备远超其他飞行单位的灵活性，所以在快速转换的魔法空战中一旦发生失速这种低级失误，不论时间长短都往往会成为无法挽回的致命伤… 相比之下，亚当此前简单粗暴的转身动作看似笨拙，但实际上却是基于“对手无法顺利完成弹性转向”这一前提而做出的临场应变。 通过解析布莱克中尉使用的那种特殊移动方法，习惯用脑子作战的上尉抢先看出了破绽，并且用最直接的方式把握住了这个难得的战机。 于是，这场跌宕起伏的追逐战便突然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画下了句点。 趁着布莱克中尉调整空中姿态，努力恢复平衡的间隙，亚当快速靠近目标，并在错身而过的瞬间用枪托轻轻敲击了一下对方撑起的防弹术式。 由于没有使用高频切割术式，亚当的敲击自然不可能突破护盾的防御。 不过以此为信号，感受到力量反馈的双方也默契地选择罢手，各自减速重新回到了大队成员聚集的出发点。 作为模拟战的胜利者，亚当并没有站在长官的立场顺势指出属下的失误并给予下一步的改进计划。 他隔着面罩认真打量了布莱克中尉一番，根据亲自交手获得的经验，上尉对这位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下属又产生了与以往不同的感官。 “中尉，你真的能用锚定术式捕捉到高速移动中的魔力场残留？” “也分情况。” 布莱克摇了摇头，但举手投足间依旧泰然，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因为之前的挫败感到沮丧。 “一对一的情况下，指定空域内的杂波干扰较小，选择用来吸附的特异位点难度自然较低，但如果是在战况混乱的正面战场，我也不能保证每次都顺利抓取到合适的目标。” 似乎是担心长官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布莱克又补充道 “这其实就是个类似‘过云梯’的游戏，每一次改变运动状态时都必须挑选合适的支点作为支撑——如果制造场域的魔力源比较单一，那么支点的分布也就相对规律；反之，如果魔力源密度过大，则很难在短时间内做出准确判断。” “那具体密度低于多少时能正常使用？” “这就得根据实际情况分析了…一般来说，边长1000米的立方体内如果同时存在12个以上正处于作战状态的魔法师时，我这办法就不灵了。” 亚当闻言点了点头，暗自在心里盘算起来。 12个人的限量听起来不多，基本也就是个中队规模。 以独立第1大队比较擅长的集群化袭击作为参考，同时参与攻击的人数通常都在20人以上！ 但这并不代表布莱克中尉的特殊能力不具备实战价值。 事实上，在类似“蜂群战术”那样的集体作战中，原本就用不上大多数单对单作战技巧。 包括亚当本人在内，如果身边有队友提供帮助，脑回路正常的空降兵都会选择利用“萨奇剪”或类似的集体战术压制敌人，而不是傻乎乎的玩儿什么单挑狗斗。 ——只有敌我双方的魔法师数量相当，或者为了达成某些战术目标彻底纠缠在一起时，空降兵的单人作战素养才会遭受考验。 而在那种状况下双方几乎不可能再维持严密的阵型，为了避免在使用机动动作时发生意外，大家原本就不会靠得太近。 这种情况下，一千立方米的空间内同时存在四五个人都会明显感到拥挤，12人的上限可谓绰绰有余。 又何况在亚当看来，布莱克的这套特殊飞行手法即使单纯应用到训练中也能发挥巨大的积极作用。 “这就已经足够应付实战需求了！除此之外我还有个疑问，除了利用敌人残留的魔力场当场复制机动动作之外，平时训练中有可能利用这个方法辅助学习空战技巧吗？” 说到关键处，亚当的话里甚至带上了几分热切。 “换句话讲，在亲身体验过一次后，你现在有多少把握能重复刚才空战中的动作？” “开头那部分倒不难，但从‘双S’开始就不容易了…您等下，我问问。” 符合逻辑的正常对话持续了好一会儿，就在亚当几乎快要忘记眼前这位“牛仔”精神层面的问题时，布莱克中尉终究还是现出了“原形”… 虽然因为飞行面罩的阻隔，外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从他微微侧首、附耳倾听的肢体语言出发，不难猜测这位信徒八成又在跟他臆想中的那位神只交流。 对此，刚刚见识了一场精彩空战的队员们大都满脸纠结、无话可说。 唯独娜奥米少尉一边指指点点一边和马丁准尉交流着什么，似乎是对布莱克中尉的症状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奥，我问过了。祂说双S那个动作多练几次应该能行，至于最后的180°回转恐怕超出我现在的业务范围。” “…魔法的事儿祂也能管？” “毕竟一神教嘛！” “...” 亚当无语… 他其实很想跟中尉掰扯掰扯从13世纪开始的猎巫运动，顺便科普一下丹泽尔佩妮女士早年因发现丹氏晶体与魔纹术式而遭到的来自教会的迫害。 但为了避免在哲学或神学领域陪精神病人钻牛角尖，上尉果断掐断了即将跑偏的话头，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有关新型空战机动的推广问题上来。 “神话的问题暂且放到一边…对于这两个新动作，中尉你会感觉到有学习障碍是很正常的事情” 亚当一边开口，一边转向在场的其他队员，逐渐提高了音量 “区别于脱胎自传统战斗机狗斗的能量导向型机动动作，近年来动力背包性能及魔纹术式的优化、提升让当代魔法师在空战中有了更多更好的选择——目前暂且称之为‘魔纹导向型’机动。 这种新型飞行技巧要求使用者脱离旧式理论的桎梏，充分利用魔纹术式的力量，进而完全颠覆现有的狗斗体系。因此在实际使用中，各术式的释放时机及功率都与以往各位熟悉的模式完全不同，从上手到精通需要一段相当长的适应过程。” 飞行作为魔法师最基础的能力，从入校学习的第一天起就陪伴着每一位空降兵完成每一次战斗任务。 千锤百炼之下，以单项斥力发生术式为核心的飞行魔纹早就成为了某种近似条件反射的肌肉记忆，往往根本不需过多思考就能很自然地应用于各种场合。 可想要掌握这种崭新的机动飞行模式，就必须和这种经过一代代空降兵传承下来的本能斗争，直到新的思路完全取代固有本能为止！ 这其中的艰难就算亚当不说，在场的诸位也也应该心里有数。 但即使如此，独立第1大队的队员们依然听得专心致志，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 …刚才的精彩追逐战已经让大家客观感受到新机动的威力，既然上尉愿意大公无私的向大家传授这项新技能，谁又不想让自己在战场上多出一份保障呢？ 更何况，这次的学习目标与亚当曾经极力推广的那些新式魔纹不同。 对于基本素质过硬的王国魔法师来说，飞行机动的上手门槛明显要低得多！只要搞清楚分解动作的要点、原理，实际执行的效果也无非是取决于熟练度的差异而已。 人类的天性决定我们总是对这种能通过后天努力获得直观改善的项目抱有更大的信心，所以包括亚当本人在内，所有人都认为这次的新机动推广能取得前所未有的成功。 然而如果不是因为偶然发现了布莱克中尉所掌握的锚定术式的妙用，上尉是绝对不会在冬季攻势开始前在自己的部队里开展相关学习工作的。 至于理由，刚才也已经提到过——想要改变使用飞行魔纹的习惯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习惯这种东西一旦形成，就很难再因外力发生变化。 偏偏“魔导机动”的很多细节正好与眼下被视为公理的习惯向违背！ 这就像是操作系统升级。 用惯了XP的人，突然换成win10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不适应。这与系统的好坏无关，单纯只是习惯的力量作祟。 短时间内，亚当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及时扭转观念、转换思路，如此一来在使用这些新动作时难免会出现犹豫不定的状况…而在一秒钟就可以决定胜负的魔法空战里，这无疑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但布莱克中尉和他掌握的锚定术式的新用法，却提供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在冬季攻势全面发动之前，独立第1大队的队员们虽然不可能将“魔导机动”融会贯通，可借助布莱克的帮助，也不是没有可能在某些特殊领域实现“兼容”。 比如刚才中尉模仿失败的“弹性转向”。 作为追逐战中非常实用的一种反击手段，即使抛开其他理论基础，单独把它当成一个小套路使用也完全说得过去——特别是与伊丽莎白新开发的投影术式相组合，这种小技巧更能发挥出超乎想象的威力。 于是亚当临时取消了后续的追逐战训练，转而尝试与布莱克中尉配合，引导其他队员开展“弹性转向”机动的学习。 为此，他先花了好一番功夫，给包括布莱克在内的全体队员讲解每个动作的要领，及单项斥力发生术式与定向牵引术式配合使用的时机、功率。 接着又从各中队队长、副队长开始，逐一进行分解动作的训练，保证每个人从上手开始就对所有流程的运行标准形成统一观念。 等上尉做完这一步，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天… 所有参与训练的人员用紧急集合时携带的应急口粮简单对付了一下午餐，很快又投入到下午的学习任务中。 …这期间，早上冒冒失失丢三落四的娜奥米少尉差点儿要饿肚子！ 幸好伊丽莎白和马丁各分了一点儿补给给她，这才终于帮娜奥米度过了难关。 而在下午的训练中，18中队队长也不负众望，成为了全大队第二个完成“弹性转向”机动的队员——看在她这么用功努力的份上，上尉在心里默默决定把早上记下的那笔烂账翻篇。 至于第一个完成训练的布莱克中尉… 他此时已经在亚当的监督下开始帮助19中队的成员矫正动作，并开始使用锚定术式辅助学习进程。 这其中的原理说来并不复杂。 基本就是亚当在前面领飞一遍，后续跟进的队员就在同空域重复上尉的动作。而在受训人员身后，布莱克中尉则作为定向牵引术式的标靶，一同参与飞行。 同时，中尉会利用锚定术式在受训人员和亚当飞行轨迹上留下的特殊魔力位点间建立类似“磁吸”效果的联系，用这种外力辅助目标加速学习进程。 当然…由于改变了常规锚定术式的作用目标，这种吸附的力量变得比原来更加微弱。 参与训练的战士只能将其作为一种指引信标，提醒自己该在何处翻滚、何处加大魔纹功率。如果指望完全依托外力，绝对不可能完成既定动作的练习。 出于这方面的原因，亚当才会选择委托布莱克中尉优先对19中队的成员使用这种新式学习方案。 之前赶路时19中队那种古怪狭长的飞行队列明显借助了锚定术式的特殊使用方法。也就是说，19中队的队员对于这种外力牵引的学习模式一定最有经验！再加上他们原本专长于近身狗斗的突击术式，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最合适的试验人选。 而经过一个下午的刻苦练习，19中队取得的成绩也没有让上尉失望。 比起17、18中队，19中队的学习进度明显更快，大部分人已经可以在外力干扰的训练中独立完成弹性转向的技术动作！ 跨过了这最艰难的第一步，剩下的就是反复练习，直到完全熟练为止！ 第287章 为争取你们与我们的自由而战 得到布莱克中尉的帮助，魔导机动的训练开展的异常顺利。 19中队从第二天开始已经基本掌握了“弹性转向”的窍门，即使不借助锚定术式的外力协助也能独立完成整个技术动作。 于是亚当也得空抽出手来，拽着牛仔继续辅导其他队员的训练，稳步提高着独立第1大队成员的空战素养。 其实这种只重形式而忽视内核的学习方案多少有点拔苗助长的意思，只是考虑到冬季攻势的特殊性，上尉也只能剑走偏锋，在正式投入战场之前尽可能的帮自己的部下多装备一两件“武器”。 好在按照亚当的计划，等到战事告一段落后他就会将整理好的有关“新式魔导机动”的论文通过盖文上校提交给空降兵总部。 只要得到上级的许可，这套“魔导机动”自然会交由更专业的教官进行拆解分析，并按照一定的标准制作成可供量化考核的教学内容，加入军校学员的培训套餐。 那么以后王国招募的魔法师从入学开始就可以直接按照新的理论培养，如此一来前线作战部队的上岗培训任务就会轻松不少。 仔细想想，其实从亚当正式服役到现在，他已经为后辈们贡献了不少教学材料。 包括定向魔力诱导、去限制化、集群化作战理论在内，按照这个速度，如果上尉能顺利干到大战结束，恐怕亚当·贝克这个名字将会在新兵培训期间给西大陆新一代空降兵留下具体面积不等的巨大心理阴影！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若说当下有什么事能让压力山大的亚当感到宽慰，那大概要属从埃文斯博士那里争取到的40套新式飞行作战服（由于任务性质的差异，这批物资被优先提供给第1大队使用），以及他在与精神病中尉合作的日常中收获的宝贵经验！ ——没错！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上尉逐渐摸到了布莱克的正确使用方法！ 他发现，尽管中尉的世界观与正常人大相径庭，但排除掉那些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和随机响起的口琴独奏bgm，就事论事的和布莱克谈工作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尤其是在亚当掌握了“假托天命”这个绝招之后，亚当的游戏体验立刻得到了极大改善！ 比方说当布莱克在训练间隙提起昨晚和神明聊起的“某个有趣的话题”，亚当这边就立刻以“祂现在正在和我通话”这样的理由无情回绝掉中尉的通话邀请。 又比如当两人的理念发生分歧，上尉也会赶在布莱克“上告天听”之前，主动表示此事已经请示过上帝他老人家，为表尊重不该再拿同样的话题麻烦祂第二遍。 …这些理由放在正常人耳朵里那妥妥的会被视作搪塞和敷衍，但对于迷失在宗教神秘理论中的某异端中尉而言，却都成为了不可辨驳的真理！ 而且伴随着上尉的权威在一次次“预言应验”的过程中愈加稳固，布莱克简直已经开始把亚当内化成自己认知逻辑中的某个重要“NPC”！ 他不止一次在私下交流中称呼亚当为“维尔特斯”（Virtues），以至于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其他19中队成员都渐渐跟随顶头上司的习惯，开始用这个代号称呼上尉… 特别是当这个新外号在某次训练中被传到了娜奥米少尉耳朵里之后，“维尔特斯”的影响力更是一度压过了“告死鸦”在地联内部进一步流传开来！ 从这个角度看，虽然用魔法打败魔法的做法的确让大队内部的工作效率大大提高，但对当事人而言，也付出了名为社死的惨重牺牲… 只是与整体稳中向好的地联空降兵相比，玛格立特以南的局势却在雷鸟计划成功之后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恶化。 … 为了保证自身的存续，在用最快速度倒向赫默阿方面后，佛朗哥领导的国民军并未如当局预料中那样迎来全面溃灭。 相反，为了在帝国加大介入力度之前稳定住战略形势，国民军甚至顶着巨大的后勤压力，强行在阿诺威尔河谷至莫塞利一线，沿塔霍尔河组织起大量部队，企图切断玛格立特与东部重镇蒙特罗伊之间公路连接，直接威胁首都地区的物资供给！ 尽管早在国民军全面发起攻势之前，地联与国际纵队都曾根据空中侦查获取的情报对当局提出警告，希望人民阵线能够正视敌人在南方地区的异常调动，对南部防线各战略重点加大防御力度和物资供给。 但事实上，到29日国民军突然发动偷袭为止，布防在这一区域的政府军武装力量除了少数地方武装之外，就只有原属亚历杭德罗将军统辖的2兵团6师120团。 这支由曼努埃尔中校率领的队伍曾在巴达霍斯地区与亚当率领的17中队有过一次精彩的空地配合，不论作战经验还是作战素养都远超那些刚刚组建不久缺乏训练的新兵，绝对称得上是战功卓着的英雄之师。 但面对国民军近三个师的庞大部队，纵然120团再怎么英勇无畏，也没法儿抹平数量上的巨大差距，守住这条数百公里长的公路线。 幸好… 为了防备国民军孤注一掷的反击，前不久刚在玛格立特西南、西北方向完成阻敌任务的国际纵队于25日圣诞节当天马不停蹄地向东南方转移。 至12月28日夜，第13旅最先进驻玛尔加地区。 到29日战斗正式打响时，11、14、15、16旅也已分批进入塔霍尔河沿岸公路据点，与120团协力阻挡总兵力三倍于他们的国民军部队！ …在战争开始后的前几个小时，仓促组织起的卡斯蒂利亚地方部队遭受了巨大损失。 这些刚刚从民兵转化过来的政府军部队显然还不适应现代战争的节奏，面对装备精良的叛军，缺少主力部队援助的他们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形势最危急时，国民军一度占领了莫塞利西侧的诸多据点，只差一步就能彻底截断连通东部的公路运输！ 好在随着国际纵队及时加入战斗，势如破竹的叛军终于被遏制住了向北推进的脚步。 这些来自二十多个不同国家及地区的战士展现出了难以想象的战斗意志！ 由于缺乏充足的后勤物资保障，他们只能穿着单薄的军服在严寒中艰难跋涉！ 包括旅一级指挥官在内，所有人在依靠每天一个土豆充饥的情况下连续行军约200公里，此后仅仅休整了半天便匆匆投入了战斗。 面对装备大量赫械、西械的叛军，14旅在人均备弹不足20发的情况下主动向莫塞利西面立足未稳的国民军发动攻击！ 在许多参与过上次大战的退役军官的指挥下，英勇无畏的国际纵队战士快速组成5到10人的战斗小组，打散连排建制，以班为单位向沿塔霍尔河南岸浅水区移动。 战士们把双脚扎进冰冷的河水中，以低矮的河堤为掩护最大限度的避开敌军的视线，缩短发动攻击的距离，直到全旅三分之二的战士靠近敌军阵地才突然发起猛攻！ 正在调集火炮的佛朗哥武装完全没有料到会有人摸到自己鼻子底下，在他们惊骇的注视下，血肉组成的队伍发出比钢铁洪流更嘹亮的叫喊，来自灵魂层面的震慑甚至让许多最前线的士兵忘记了射击… 意志坚定的勇士翻出河堤，冰冷的泥水浸满了他们的裤管，冰冷的寒风在他们的皮肤上割出道道裂痕！ 面对枪口射出的子弹，衣衫褴褛的战士彼此掩护发起冲锋，嘴里还用各种语言高唱着同一个旋律！ “前进！前进！我们来自遥远的国度！仇恨都记在心里！” “前进！前进！最大的光荣是让卡斯蒂利亚自由！至高的信仰是国际主义！” “前进！前进！国际纵队的战士！团结的旗帜要高高举起！” 带着细框眼镜的年轻人纵深一跃，用身体挡住了叛军的刺刀！这一刻，人性中最崇高的东西俨然阻断了生命对于死亡天然的恐惧！ 更多类似的场面还在战线各处接连上演！ 在国际纵队战士压倒性的气魄冲击下，原本就士气低迷的国民军立刻开始溃败。 包括刚刚调到前线准备炮击公路线的重火力部队在内，大多数人都选择丢下辎重仓皇逃窜，最终不仅丢掉了原本已经占领的诸多据点，甚至还连带着帮接近弹尽粮绝的国际纵队补充了一大批补给。 前线指挥官闻讯大为光火！当即命令部队重新组织进攻，夺回有利地形。 但面对战意高昂、训练有素的国际纵队，顶着攻山惩罚急功近利的攻击命令最终没能取得成效。 双方部队在莫塞利陷入拉锯，叛军东线的兵锋被死死挡在塔霍尔河以南，始终未能继续前进！ 而在西线阿诺威尔河谷地区，国民军企图切断公路运输线的计划也被11、15、16旅破坏。 国际纵队三个旅配合120团在此地阻击国民军两个步兵师的猛烈进攻。 相比东部依托有利地形做静态防御的14旅，河谷地区堆积的兵力更多，地形也更加平坦，因此这里发生的战斗无疑也进行的更为惨烈！ 在炮火的洗礼下，前沿阵地仅在29日当天就发生了四次易手！120团及国际纵队的战士都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伤亡！ 在无法以战术取巧的情况下，惨烈的地面攻防将防守方装备上的劣势无限放大，为了防备敌人随时可能发动的大规模攻击，瓦茨拉夫教官不得不将刚刚组建的16旅一并压上前线，填补随时可能出现的空档。 而其中最令人动容的一幕发生在当天下午四点。 为了减轻其他方向上的防守压力，刚刚踏上战场的16旅新兵竟然趁着炮火间隙对叛军发动了反冲锋！ 参与此次行动的450名林肯营战士中，仅在战斗打响后的第一天就损失了127人，其余还有200多人负伤… 这样的伤亡比，若是换做那些旧时代的军阀部队，恐怕早就发生大面积哗变，进而被迫退出战场。 但在坚定的反fxs国际主义信仰支撑下，这些还没来及接受全套军事化训练的勇士却硬是咬牙钉在自己的阵地上——从生到死，绝无退缩！ 那一天，烈士们的鲜血染红了染红了整片河谷，然而后方人民阵线的支援却迟迟未曾抵达… 事实上，直到第二天上午，相关战报才引起玛格立特方面的重视，并在陆参总部重新召开了战情研讨会议。 ——由于地联机关已经整体迁移到北部的哈米尔卡，盖文上校没能列席参与。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会议中到底讨论了那些议题，但根据纳瓦斯将军最终对外发布的命令，地联方面完全有理由怀疑，当局直到此时都没有意识到致命的危险正悄然降临。 “...综上所述，总指挥部希望地联方面能在通盘考虑战局变化的基础上重新分配力量，将空降兵主力抽调到南部地区参与阿诺威尔防御战，尽快击溃国民军部队的困兽之斗。” 电话那一头，纳瓦斯将军的语气平稳、声音镇定。 身在哈米尔卡的盖文上校无法猜测对方此刻的表情，但仅从命令的内容分析，也不难发觉其中潜藏的小小算计。 “将军，北方军司令部已经通过了有关冬季攻势的方案。相关内容我应该三天前就已经报请陆参总部过目了。” “是…原则上，我们并不反对地联提出的计划。但眼下战情紧急，国民军方面的部署明显发生了变化，我想以您的智慧一定不难理解总指挥部的决定。” 盖文当然听得懂对方话中的暗示… 但他依然没有接茬，反而话锋一转，说起安那其联盟的问题。 “那么工团联盟的意见呢？卢卡斯书记应该已经回到工作岗位了吧？” “是，会议上的确有些朋友对于总部的决定持保留意见...但总归要以大局为重嘛。” …好一个大局为重。 盖文上校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很清楚人民阵线联盟这是下定决心要在内战结束之前想尽一切办法干扰北方的战略部署，进而达到削弱工团势力的目的。 作为外来者，他无意在政治立场上判定当局这种做法正当与否。但仅从战争进程的方向考虑，如果人民阵线继续坚持现在的战略，政府军的未来恐怕难言光明。 “将军，战争进行到这个阶段，依然存在继续扩大化的可能——我希望总指挥部在进行这种战略层面的决策时能更加谨慎。” “...” 盖文的话让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很快，纳瓦斯将军的声音又再次响起…这一回，他的声音明显更加低沉，甚至隐约带上了一些晦涩难明的含义。 “盖文上校，我尊重您的军事才能。但关于整体战略决策，我想地联于情于理都应该与我们保持一致…又或者，您已经决定站到安那其联盟那边？” 第288章 转折点 玛格立特方面与北方军司令部的交涉最终没能取得成效。 考虑到必须要在与当局的联络中留有余地，盖文上校没有明确拒绝纳瓦斯将军的提议，但也没有就挥师南下的要求给予正面答复。 他的原话是“有关北方军的部队调动形式上还是要经过北方司令部研讨，并充分吸纳各方意见后，才能做出决定。” 但其实大家都明白，以目前的政治形式，如果总指挥部真能通过正常流程调动地联的空降兵，纳瓦斯也不会大费周章私下与盖文尝试联系了。 于是地联与人民阵线之间，曾在丰特戈萨会战后到达历史高点的外交关系在近期接连下挫… 盖文上校也于当日叫停了独立第1、第2大队的所有训练科目，并把亚当和科尔森两位大队负责人同时传唤到指挥部，开始针对现如今的局势给两位即将重回战场的军官做战前情况说明。 … 面对两位战斗经验丰富的下属，盖文上校没有多做寒暄。 他挥手示意两人稍息，同时直接切入了正题。 “国民军于29日沿塔霍尔河发起进攻，根据空中侦查的结果，佛朗哥大约动员了三个师的兵力。 敌军构成多以步兵为主，携带的重火力武器有限，但疑似装备了某种新式防空武器——这直接导致政府军派出的侦察机其中一多半没能顺利返航。” 盖文上校的嗓音低沉沙哑，失去了几分往日的通透。 再结合他病仄仄的脸色，亚当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南方的战略形势恶化到什么地步… 恰好科尔森上尉（刚提升）也正好侧过头看他，二者眼神在空中交汇的瞬间立刻完成了一波信息交流。 而在他俩对面，盖文上校的话却还没有说完。 “随着空降兵在半岛内战中大放异彩，敌人在后续战斗中改变兵力配比，甚至逐渐投入新开发的作战兵器并不让人意外。 但在雷鸟计划成功实施，凡赛方面占领梅利利亚殖民区之后，国民军竟然突然拿出这些新装备…这背后的意义就很值得我们深思了。” “您是怀疑这批新武器并非出自叛军之手。” 亚当顺势接过了话茬，另一边的科尔森则稍慢了一步，皱眉补充道：“确实，失去了在梅利利亚的老窝，国民军在半岛上的兵工厂明显不具备独立研发新武器的能力——尤其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正是如此，在西西里人全面撤出半岛内战的前提下，佛朗哥背后的支持者既然仍然愿意加大投入，那就意味着眼下这场战争依然存在继续扩大规模的可能——遗憾的是，对于这方面的风险，当局明显没有给予充分的重视。” 盖文左手扶着自己的太阳穴，无声的叹了口气。 “刚刚接到玛格立特方面的消息，陆参总部希望地联所属的空中打击力量立刻回援，投入到支援南线防守部队的作战之中。” “再跑回头？亏他们想得出来…” 虽然主观上对“形势新颖”的冬季攻势持有颇多顾虑，但亚当很清楚在北方司令部已经下定决心提交相关作战报告的情况下，玛格立特那边本不应该横加干涉。 这不是行政系统上谁统属谁的问题… 在内部矛盾客观存在的情况下，既然当局已经承诺给予工团组织相应的军事自主权，一转脸就直接拆台的做法未免有损格调，同时也等于是将原本有所缓和的冲突重新激化。 …好，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可作为国际第三方，就算抛开政治上的问题不谈，地联此刻也不可能调兵南下，把有限的空降兵力量投入到人员分散、战略意义低下的城市据点防御战中！ 从内战双方的军事力量对比看，在赫默阿帝国全面增派兵力之前，南方的攻势再怎么紧急也不可能突破玛格立特南部的防线，直接威胁到首都地区的安全。 这一点，从此次发动攻击的国民军兵力构成上就可窥见一二。 与以往机械化、半机械化部队主攻，步兵辅助推进的战术体系，此次参与突袭的部队绝大多数都是单纯的步兵或山地步兵。 这不仅导致作为进攻方的国民军部队机动性大大下降，无法像此前那样在短时间内集中优势兵力突破防线，还进一步削弱了叛军的正面攻坚能力，给了前线守军喘息之机。 甚至以亚当的视角来看，若不是当局在雷鸟计划成功后的这段时间放松了警惕，塔霍尔河沿岸的攻势本不该危急到现在这个地步！ …好，再退一步。 即使阿诺威尔河谷的平原地区因为兵力上的巨大劣势被敌人抓住空档形成突破，继而波及到东侧莫塞利一线的布防计划，最终导致连接蒙特罗伊的公路运输线被敌人切断，那从全局来看也只能算是一城一地之得失。 缺少机械化部队的叛军即使获胜，也注定无力继续北进。 而如今加泰罗尼亚及阿拉贡的大片领土仍然处于政府军治下，大批物资仍然可以供应玛格立特继续抵抗！ 反倒是强弩之末的国民军在此战之后白白损失了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力量，其过度张开的右翼阵线更是给了政府军趁势反击的可趁之机！ 这种情况下陆参总部要求调回地联空降兵，表面上看的确可以限制国民军在蒙特罗伊地区的活动，但现实可不是回合制战略游戏… “我们行动的同时帝国也在行动——错过这个窗口，等秃鹰军团卷土重来，卡斯蒂利亚北部大片被叛军占领的领土就将彻底失去收复的机会！” “没错，我也同意亚当上尉的意见。” 科尔森点头附和亚当的意见，同时也给出了具体的建议。 “如果陆参总部那边不好交代…不如这样，先让属下的2大队在纳瓦拉地区进行一些破袭作战。一来可以制造紧张气氛，当做回绝总指挥部任命的借口；二来也可以为后续更大幅度的敌后跃进作战积累经验。” “关于这一点…我倒有些不同的想法。” 对于科尔森主动请战的要求，亚当却突然赶在盖文上校做出判断之前插进话来。 他低垂着眼睑，没有看任何人，口中所说的话也让身边的战友有些摸不着头脑。 “按现在的局势‘冬季攻势’势必需要提前发动，但如果因此和人民阵线彻底翻脸似乎并不是地联最佳的选择——我建议，地联不妨分兵行动，第2大队立刻南下尽快参与到塔霍尔防御战中。” “！？” 盖文上校闻言换了个姿势，强撑着病体坐得更直了一些。他沉默的看向亚当，但双眼中却莫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喜悦。 倒是科尔森上尉触电似的转头看向合作多时的“小上级”，满脸都是惊讶。 “亚当上尉，地联的武装力量本来就相当有限，这时候分兵…” “我理解你的担忧科尔森。之所以提议分兵，既是为了缓和我们与当局之间的关系，也是为了完全粉碎佛朗哥集团保存更多力量。” 亚当侧身看向科尔森，但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却分明全是对盖文上校的谏言。 “除了整体局势的发展，我们毕竟还是王国派出的武装力量——地联这个组织的存在，本质上是为了规避全面开启大战的风险人为制造的产物…因此地联没有自己的立场，王国的立场就是我们的立场。” 亚当刻意放慢了语速，并在句尾加上了重音。 “不管是为了获得战争的胜利还是进一步扩大萨森讷在半岛的影响力，我相信白厅的老绅士们都不会希望地联这层白手套和地方政治力量完全决裂——他们固然不喜欢自带红色体制的人民阵线，但在内阁做出判断之前地联肯定没有权利提前选边站…放任当局在这个关口引起事端，恐怕会导致国内决策层做出意料之外的判断。” 亚当的话说得已经十分含蓄…但即使是事先不了解内情的科尔森也隐约听出了某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而坐在对面的盖文上校，显然对亚当的说法有更深的体会。 …地联作为贯彻王国上层意志的“雇佣兵”，根本不能看做普通的主权实体。 因此与人民阵线或者安那其联盟相比，他们这些来自萨森讷的军官在很多情况下并没有“任性”的资本。 从军事层面上看，继续留在北方执行“冬季攻势”当然是最有利的发展形势，可由于决策的出发点不同，站在他们背后的王国高层是不是这么想就很难讲了… 再者说，从此前查尔斯将军送来半岛镀金的那一大批关系户就不难看出，随着地联在卡斯蒂利亚内战中取得的战果愈发辉煌，各派系里恐怕并不是没有眼红这份战功的有心人。 倘若因为此次调兵的问题引发冲突，人民阵线选择直接绕过地联和萨森讷官方发起正式联络，那不等于正好把借口送到这些人手里，让幕后之人有了临战换马的借口？ 至于指望查尔斯将军据理力争，为盖文上校争取继续指挥作战的机会… 不是亚当对国防部的高官们有什么偏见，只是如果真要换马，查尔斯多半不会死撑着硬顶——无谓的对抗从来不是老牌政客的习惯。他会考虑的，多半是确保地联的接任者同样也是对自己一系有价值的人选。 …而如果事情当真发展到这一步，那么地联，包括整场内战未来的走势只会变得更加艰难。 毕竟对亚当来说，盖文上校这人虽然全身上下都洋溢着让人莫名不爽的槽点，但他的个人能力及战略眼光却都毋庸置疑。 作为亲赴枪林弹雨之中搏命大战的基层执行者，亚当完全不想自找麻烦，为自己的人生添加一段被猪头上司领导的惨痛经历。 …这其中复杂微妙的情感历程实在难以用语言描述，但基于常年合作培养出的默契，亚当相信盖文上校能够明白。 而事实也与他想得差不多。 上校果然没有在这方面展开话题，反而换了个角度说起有关分兵战术的具体细节。 “上尉，你刚才说分兵是为了达到完全粉碎佛朗哥集团的目的保存更多力量。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是认为政府军在2大队赶到战场之情守住现有的防线？” “没错。” 亚当点了点头，随后快步走到沙盘边上，抽出教鞭进行更详细地说明。 “虽然当局在塔霍尔河防线布置的兵力捉襟见肘，但在国际纵队的支援下，政府军并不是没有顺利坚持到友军支援的机会。” 亚当垫着脚，抻着胳膊，用教鞭依次点过玛格立特西南防线的几处要点。 “早在内战刚刚开始的初期阶段，国际纵队甚至还要先我们一步投入到对抗国民军的战斗之中——11、13、14、15旅都经历过战火的洗礼，其中11、13两个旅还在玛格立特以西进行过残酷的据点防御战。 且他们的武器装备多由苏盟联合提供，除去重火力之外，步兵的火力与国民军部队并不存在质的差距，这些有利因素给了他们坚守待援的先决条件。” 亚当的话条理清晰，逻辑通顺，但盖文上校并没有立刻允准。 “莫塞利地区地形险要，只要国际纵队占据有利位置的确有机会与敌形成僵持，但阿诺威尔河谷地形平坦开阔，国民军兵力更是数倍于守军，即使如此，你仍觉得他们可以坚守？” “是的，长官。” 面对长官的提问，亚当的回答相当坚定。 “我认为，在武器代差不明显的情况下，组织度、士气军心同样是影响战斗结果的重要因素——据我所知，包括刚刚组建的16旅在内，志愿参加国际纵队的士兵要么是受到帝国迫害的少数族裔，要么是意识到fxs主义潜在威胁的知识分子。 与普通的兵员相比，这些人的战斗意志格外坚定，主观上也不缺乏支撑他们在逆境中坚持作战的理由——他们是不分国籍的‘翼骑兵’，是没有宗教信仰的‘耶尼切里军团’，所以在支援到来之前必定能比普通部队忍受更大的苦难！ 只要2大队能在31日前抵达战场，我认为完全有机会维持住现有战线，甚至在重点区域给国民军制造可观的杀伤！” 第289章 利益交换 盖文和亚当其实都很清楚，所谓协助地面力量给北进的国民军制造巨大杀伤之类的说法只是借口... 在后勤补给无法及时跟进的情况下，即使守军真能从阿诺威尔河谷发动反扑，现阶段也不太可能盲目突进，以歼敌为目的向外伸出太远。 又何况，不论国际纵队主观上的作战意志再怎么坚定，缺少重武器及高机动性装备的客观现实也已经定死了他们在追击战中的能力上限。 亚当之所以故意提出分兵的建议，其实除了有意帮上司提前规避掉来自高层内部的风险之外，更多的还是打算为同为第三方的国际纵队多保留一部分有生力量。 尽管亚当自己也不否认在这个风起云涌、潮流激荡的特殊时代，偏居一隅的萨森讷确实不能算把历史洪流导向正途的力量... 尽管在这些国际主义战士眼中，萨森讷王国大概也应该被归纳到腐朽反动的老牌帝国主义行列... 尽管作为披着“正义”皮囊的利己主义者，亚当说这话自己都觉得矫情伪善... 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还是希望能为人类历史上到目前为止最无私的一次统战工作奉献些许微薄之力。 讽刺的是，这种偶尔“良心发现”的善举也不能光明正大的放在明面上交涉——为此，亚当不得不亲手设计一层符合大众利益导向逻辑的面纱当做掩护。 “就算反攻的计划不能顺利实行，支援南部的计划至少也能让我们获得两重收获。 其一，是合理控制国际纵队的战损，保证他们在局势恶化的情况下能够帮当局抵挡一阵可能由帝国秃鹰军团发起的攻击；其二，则是能够实际验证之前报告中提到的有关新式防空武器的底细。” 亚当说着，又把教鞭挪回北方的特克斯科港 “帝国在特克斯科战役中已经领教过地联魔法师的战斗力，如果国民军装备的新武器真的来自赫默阿，那就意味着他们认为这种新型地对空武器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对我们实现反制——新兵器的威力将直接关系到新军未来的战术思路，因此，属下认为有必要在战争烈度进一步提高前早做准备。” 亚当深知单纯的假话不可能蒙混过关… 因此以上这番话虽是托词，却也说得逻辑通顺、有理有据。 上尉个人确实对侦查机编队汇报的那种新式武器颇有顾虑——尤其是在凡赛方面研发出雷鸟自行火炮，萨森讷也在新魔纹的开发上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当下，这种担忧更显得非常合理。 “作为近年来不惜同时内外举债也要把大笔资金投入国防建设中的陆权国家，赫默阿对魔能技术的研究没道理大幅落后于其他主流军事体…相反，以帝国对魔法师的重视程度，类似的技术革命甚至应该早于我们和凡赛方面发生！” 佛朗哥武装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装备了新武器，无疑是在亚当脑中直接敲响了警报！ 上尉相信以盖文的眼界一定也看到了这方面的风险，不然一脸病容的上校此刻看向前者的目光中也不会隐隐带着些赞赏之意。 …然而就在亚当以为一切即将如自己规划中那样发展之际，虚弱的上校却直接一锤定音，否决了他的提案！ “上尉，你提出的方案不无道理，但冬季攻势的战术方针早有定论！ 此时抽调第2大队南下执行救援任务不仅会动摇北方军司令部的指挥威信，更将直接影响到地面各部的力量配比。所以司令部研判后决定，继续按原计划执行预定方案！ 相关的命令已经提前发出。 今天找你们两位来主要是为了尽到告知义务而已。” 盖文边说，边把两份命令文件分左右推到两人面前。 亚当抿嘴不言。 而科尔森则直接抬手敬礼。 “...” “属下明白。” …不是亚当有意抗命。 数年的军事化训练加上连续的高强度实战经历，军令如山的道理上尉又怎么会不明白？ 但自从来到松博特半岛之后，盖文上校就一直力图引导他要在作战过程中加入自己对战局的思考——甚至在某些极端情况下，上校几乎是在鼓励他做出与上级判断相佐，但更符合现实情况的决定！ 于是从以血洗血的残酷战场到波诡云谲的政治暗流，亚当在后续的作战生活中一直践行着这种统筹全局、实事求是的行事作风。 而现在，上校却突然用“北方军司令部”的名头强行驳回了他的观点，这种做法实在让亚当难以接受。 所以犹豫之后，他终归没有结果那份命令书… 年纪更长的科尔森上尉见状差点当场麻爪！ 行伍多年的他很清楚抗命的后果…为了防止亚当与盖文上校之间发生什么不必要的冲突，他干脆把两份命令书拢在一起，指望尽快揭过这一茬。 但还不等他伸手，盖文却主动用目光制住了科尔森的动作。 “按照计划，2大队应该立刻开始行动。科尔森上尉，你先去集结你的部下吧。” “…是！长官！” 救场失败的科尔森终归不敢像亚当那样继续坚持己见。 他临走前最后瞥了亚当两眼，目光中似乎饱含着劝诫之意…但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先走一步。 这一下，指挥部又只剩下亚当和盖文两人。 比起阴暗逼仄的陆参总部地下室，目前暂时设置在“巴特罗之家”的地联指挥部因为远离战场，到处陈列着独具卡斯蒂利亚艺术风格的家具装饰。 但这样的美轮美奂的环境却并没有改善目前的气氛。 沉默的对峙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科尔森离开了大概十分钟后，亚当才动作缓慢的从桌上接过了那份命令文件。 “那么，属下告辞了。” “上尉，你似乎对支援塔霍尔河的想法颇有执念。” 面对转身就走的亚当，盖文终于开口。 “我只是实事求是而已。” 上尉停步，但并没有重新转身面对上司。 “既然赫默阿帝国随时可能进一步加大投入，我们自然没有理由坐视敌人消灭友军力量。以2大队的能力，完全可以在救助国际纵队的同时试探出敌军新兵器的底细，为后续行动争取更多有利条件。” “真的只有如此？” “您到底什么意思？” 亚当侧过脸，用余光瞥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盖文上校。 “总部到底对我有什么怀疑？” “不，在总部眼里，你仍然是炙手可热的战争英雄，是抚平民众紧张情绪的良药之一——我这么问，只是站在个人角度希望给你打个预防针而已。” “预防针？” 亚当提高了音调。 “针对什么‘病毒’？” 对于上尉的追问，盖文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他停顿了片刻，然后突然从另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开始讲起。 “上尉，根据资料显示，入伍之前你一直生活在丁塔格尔郊外的修道院，但似乎并不是信徒。在此期间，你与外界唯一的接触途径是在在修道院附近的某家仪表工厂担任抄表员的工作。”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上校摆了摆手，示意亚当稍安勿躁。 “从凯尼斯皇家军事学院毕业后，你立即进入奥利弗空降兵学院进修，期间少有告假外出的记录，日常生活方面，唯一的个人爱好似乎是看书？而且其中以军事战术和国际关系相关的着作尤甚。” “...” “后来你又经史密斯主任介绍认识了mR.d，后者如今作为情报工作组的成员执行潜伏任务，与安那其联盟、各工团组织甚至某些激进分子都有联系。” “...” 亚当依然没有回话，但他原本严肃的神色已经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变得迟疑。 而盖文上校的话却还没有说完… “而现在，你又主动申请，调动地联所属的王国魔法师救援正在南方奋战的国际纵队——上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真的按照你提出的计划执行，军事情报局会怎么看待整起事件？或者说得再明白一点，他们会怎么看待你这位思想还不成熟的战斗英雄？” “...” 亚当沉默无语，但此时他已经彻底回转身体，重新面向盖文上校这边。先前所有的困惑不解，至此也消散了大半。 这个反应显然没有出乎盖文的预料，于是他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向下推进。 “作为军人，我对意识形态方面的斗争不感兴趣，但如果被国内保守派抓住把柄，那新军此后的改革之路恐怕还会遇上其他更危险的阻力——提议成立地联组织这件事本身就是下在微妙之处的一步棋，如果可能的话，我们必须避免一切与国际纵队之间配合作战的行动计划。” “无聊的怀疑。” 亚当砸了咂嘴，表示不屑！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多少有点心虚… “‘无聊’与否我们说了不算。上尉，我必须提醒你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 到目前为止，你的档案里已经埋下了足够多的‘火药’，只欠一个‘火星’就能引爆高层对你的怀疑——我不想哪天从别尔马尔什监狱捞你。” “我明白…额，我是说，谢…谢谢。” “好了，咳咳…实在觉得别扭可以不走这个形式。” “...” 本来还在为自己先前的态度感到抱歉的亚当被这么一噎，顿时无语。 他没好气的垮下上眼皮，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可要是不理会陆参总部的意见，人民阵线如果直接和国内取得其他联络渠道，我们的处境不还是一样被动？我可不想被外行指挥着到处跑。” “关于这一点，咳咳…你大可不必担心，上尉…咳咳…” 说到这儿，盖文上校咳嗽的症状突然变得严重起来。 亚当正犹豫着要不要凑上去帮点儿什么忙，却见上校主动摆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提前准备好的药片，直接就着桌上早就冷掉的半杯清水咽了下去。 …所幸药物见效的速度很快。 没几分钟，盖文便重新恢复了常态，只是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他的脸色比刚才又更差了几分。 惨白的脸色因为咳嗽引起呼吸道症状染上了几分病态的血色——那些沿着面静脉、侧鼻静脉至上脸静脉的近体表血管纷纷充血，看上去宛如埋在皮肤下面的干枯枝丫，彻底破坏了俊朗的面庞。 “你的病…” “一直如此，好不到哪里去，但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盖文平复了一下呼吸，又继续开口。 “查尔斯将军已经和我谈过，冬季攻势之后地联就会更换新的指挥人选——而连续战斗了小半年的独立第1大队将随我一起返回国内休息…换言之，这就是我们在松博特半岛的最后一次行动。” “...这么突然！？” “我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继续担任指挥工作，而由你领导的独立第1大队也符合外派部队换防休整的相关条例…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亚当没有插嘴。 因为他很清楚以盖文上校的性格，促成他默认上级调度命令的主要理由肯定不会是身体健康因素，后面这部分还未说明的原因绝对占了更大的权重。 果然，调整好呼吸的上校很快丢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早在12月初，加泰地区成立的自治政府就要求当局将原本贮存在玛格立特的500吨黄金储备运往北方，确保这批宝贵的资金储备不会因为不断逼近首都的战事产生负面影响。 这项提案起初被当局直接否定，但随后，苏盟方面提出可以协助进行保管工作…这引起了工团联盟的强烈反对！而王国方面的态度也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摇摆。” “原来如此…” 就像此前提到的那样。 亚当之所以不看好半岛安那其联盟的未来，实际上也与现实层面上外部的大环境有关。 这些无政府主义者一方面与试图侵犯半岛主权的fxs政权天然对立，另一方面却又因为根植在基层劳工心中的民族主义思想对苏盟联合怀有天然的戒备。 早在国际纵队进入卡斯蒂利亚作战之前，这些人就与共和政府之间龃龉不断，现在要把黄金储备运往国外自然更是一万个不答应！ 而站在萨森讷王国的立场，起初他们肯定更愿意支持执政党的意见。 但随着苏盟联合的下场，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且不论苏盟方面到底是真心实意临时帮盟友保管财产，还是打算以此作为先前支援武器装备的补偿，但因为他们的乱入，王国相关人士肯定都将改变主张，转而支持加泰自治政府的意见！ 毕竟对白厅的那些老狐狸来说，这批黄金落到苏盟联合手里和送给赫默阿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相比之下，他们大概更愿意自己担任这个“保护者”的责任。 当然，话不能说得这么直接。 趴在偌大的殖民体系上敲骨吸髓这么多年，三岛绅士们早就脱离了野蛮掠夺的低级趣味。 他们制造了一套严密高效的剥削流程，只待内战尘埃落定，自能以“文明人”的方式最大限度的攫取利益！ 而为了达到这一目的，王国自然不能和目前执政的人民阵线联盟闹得太僵。 … 于是在这件事情上，盖文上校的身份就成了很好的平衡点。 借助换马的操作，他们正好可以堵住当局因“黄金事件”产生的诸多怨言——甚至可以说，自高层在这件事情上决定支持加泰自治政府的那一刻起，盖文·布朗这个地联负责人就算是当到头了。 第290章 快如闪电！ “你好像一点儿都不生气。” “从揽下松博特半岛的事务开始，就不难预料到这种发展方向。” “哪怕是为他人做嫁衣？” 亚当撇了撇嘴。 “如果地联真的能帮政府军赢下这场战争，萨森讷王国对半岛的影响力将一口气拔高，甚至在直布罗陀地区的权益也将大大提升。凭这份功绩，您未必没有机会成为近年来最年轻的将级军官。”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好处占尽的便宜事，不肯付出代价的人注定什么事儿都办不成。” 对于亚当描绘的美好蓝图，盖文只是摆了摆手，并没有放在心上。 “又何况以现实情况看，自离开国防部之后我本身就处于被‘流放’的状态，白厅的高官们想来是不愿意短时间内再次提拔我的。” 上校说这话的时候虽然依然绷着脸，但言语中却明显带着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这样也好，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官衔，我其实更看重肉眼可见的军事力量储备。 从准备到实战，我们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终于搭起了新军的骨架，从我们的对手身上收集到了宝贵的战斗数据...这些收获远比一个‘将军’的空名头更加重要。” “好吧，既然您本人都不在意。” 亚当耸了耸肩，轻轻叹了口气。 他现在多少有点儿理解史密斯主任当时对上校的评价了——从狭义的角度看，这种把个人得失与国家命运完全脱钩的高尚情操的确称得上是“真正的爱国者”。 不过既然说起数据收集，亚当又很自然的联想到有关国民军新式防空兵器的话题。 尽管按照盖文上校刚才的分析，向南分兵的策略被证明并不可取，但对于国民军使用的新兵器他们也不该自欺欺人、掩耳盗铃。 不论是地联自己装备的魔力指示器，又或者目前尚未亲眼见识过的凡赛雷鸟自行火炮，亚当很清楚这种由技术迭代带来的战场初见杀，到底能够造成多么巨大的破坏！因此自然不想重蹈那些背景板的覆辙…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建议上尉出面与当局交涉，派遣卡斯蒂利亚本土的魔法师趟一趟雷，但这个想法随即就因为可行性实在太低被上尉自己在心里快速否决。 ——此次行动本身就是个颇具危险性的任务，当局现在连普通的地面部队都难以调动，实在很难想象会在侦察机遭遇严重损失的情况下再派出珍贵的魔法师部队去往前线助阵。 而与此同时，坐在对面的盖文上校一如往常那样及时发动了“看穿”技能，在亚当束手无策之际给出了标准答案。 “上尉，你不妨先打开任务书看一眼。” “...？” 亚当面露疑惑，但手上的动作并无丝毫迟缓。 他解开档案袋的封口，很快从用回形针夹好的诸多纪要、地图中翻出了一幅模样古怪的照片。 …照片的清晰度不高，只能隐约分辨出是四根前粗后细的联装式武器。 按照拍摄者事后进行的标注，这种圆柱状的武器尖端类似弹头的部分大概占整支武器总长度的六分之一，加上尾秆整长则在1.5米左右。 头部锥形弹药的直径大约20cm，但并不像传统轻型火炮那样采用后装设计，反而一反常态的选择了前端装药的结构。 这其中无疑透着古怪… 事实上随着栗色火药的出现和气密性问题的解决，后装炮基本已经全面取代前装炮成为现代火炮的绝对主流。 除去部分小口径迫击炮由于发射原理的限制仍采用炮口装填的做法之外，现役部队中已经很难找到发射口装药的武器。 在没有见到实物的情况下，光靠一张照片亚当自然不可能想明白采用这种设计的理由，但从他与盖文对话的上下文分析，这怪模怪样的玩意儿多半就是让大家心心念念的帝国新武器！ 想通了这一层，亚当对于照片上的东西产生了其他疑问。 “您是怎么弄到这些情报的？甚至还拍了照片…” “这自然得多谢军情局同事们的辛勤工作。” 盖文上校说这话时甚至带上了一些微笑。 “尽管你和mR.d的交往在政治层面带来了一些麻烦，但不得不说，他在情报战线上确实很有天赋。” “...是嘛，我确实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能干。” 在得知这些情报可能出自小记者之手的瞬间，亚当的确有那么一丢丢意外… 虽说包括亚当本人在内，内战的所有参与者都在半岛的残酷厮杀中发生了不少改变，但即使在此类人中，迭戈人物形象的转变也明显幅度更大。 从初见时冲动莽撞，常怀一腔热血的爱国进步青年，到后来初历战场后一度陷入迷茫的幸存者，再到游走于几大势力之间，熟练操控情报流向的多面间谍。 小记者短短一年时间里所做的跨界简直比大多数人庸庸碌碌的一生还要精彩！ 也因如此，亚当对他的态度也从最早的“利用”，慢慢变成后来的“施救”…到现在，甚至已经可以把他直接放在合作者的位置。 ——上尉不再劝说他置身事外，更不会将其视作与战争无关的普通人，一心想找机会，帮他“脱离苦海”。 事实证明，经过小记者自己的努力，d先生已经逐渐成为地联乃至整个王国不可或缺的重要情报来源！从某种程度上看，他就和亚当本人一样，拥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价值。 这时候撂挑子走人，才是对所有人不负责任的表现。 …就已此次窃取新武器情报的事情为例。 若不是有迭戈这个直通赫米斯奥格高层的特殊人才存在，相信军情局也不可能如此迅速的掌握到这种新兵器的详细资料。 “说起来，这玩意儿到底叫什么名字？” “具体的武器编号暂且还没有查清，但据说负责押运新兵器一应后勤弹药补给的赫默阿军官一直叫它‘维特’。” “这名字...似乎倒是不难理解。” 亚当随口调侃了一句，接着很快又把话题拉回新武器本身。 “以照片上的结构看，这么大的块头不太可能让空降兵携带它进行空中作战。 也就是说，它和凡赛研发的雷鸟自行火炮一样属于地面武器…难道赫默阿帝国的研究部门同样选择了魔力接驳装置作为研发重点？” 一般情况下，不会有谁把拥有飞行能力的传统魔法师锁在地面上执行炮手的任务。因此，亚当依据现有的情报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但这一次，盖文上校却并没有完全认同上尉的判断。 “魔能应用扩大化一直是西大陆各国的主流诉求，从这个角度看，你的想法不是没有道理。但从照片上的武器外形上看，似乎又不太像多人联合催动的大型兵器，而且这也无法解释为何要采用前端装药的特殊结构…” “或许赫默阿的新武器采用了模块化的设计思路，这只是从某项大型机械上拆卸下来的攻击性组建之一？” 根据亚当前世的留下的印象，信息时代的武器装备往往采取各功能模块相独立的设计思路。这样不仅可以保证最大限度的节约损管的时间成本，也便于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参数配置。 因此上校的话刚一出口，他就按照自己的认知逻辑给出了可能的解释。 而对此，盖文却仍是轻轻摇头。 “也许有这种可能…但根据海上和空中的侦查，帝国这段时间似乎还没来及往松博特半岛大面积增兵——即使照片上的东西真是拆解后的模块化产物好了，赫默阿总得派遣足够数量的操作人员。可直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发现类似的迹象。” “那还有什么其他可能呢…” 亚当捏着照片，不经意间陷入长考之中。 好在盖文上校再次开口，及时打断了他的沉思。 “我们掌握的信息有限，一切还很难说。与其坐着干想浪费时间，倒不如等军情局那边下一步的动作——d先生已经投入到后续调查之中，相信很快就会有其他成果——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没必要冒险派兵直接与帝国的新兵器发生正面冲突，第1第2大队现在需要的是专注于眼前即将开始的冬季攻势。” “好吧，您说的对…” 亚当调整了一下心态，将小记者拍摄的新武器照片拿开，继续查看档案袋后续的其他内容。 ——由于此次冬季攻势的形式与以往的战例截然不同，所以盖文上校这次下发的指令内容也极为详细。 除去各大队队长需要提前了解的攻击路线、攻击意图之外，档案袋里还根据叛军在北部的布防信息特意注明了我方部队进入敌人腹地之后可能遭遇的各种拦截力量…甚至就连备用线路都准备了好几条。 这种事无巨细、面面俱到的做法与盖文一贯的风格大不相同，看得出来上校的确为这次的冬季攻势花足了心思。 …这也难怪。 毕竟比起以往袭击据点、破坏道路的特种作战风格，此次深入敌后的独立第1大队很可能要在没有外援协助的前提下仅凭自己的力量彻底歼灭，或至少改变叛军主力支援部队的前进路线！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以一个大队的规模和上万人的地面武装正面交火，其中的困难自然可想而知。 …但这么做带来的收益也是难以估量的！ 且不提一旦新战术得到印证，将来王国部队在处理宽大阵线时将会得到一种全新的作战思路，仅是以眼前的局势而论，这种大纵深、长距离的作战模式也为北方军快速收回敌占区领土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试想，当一只具备标准装甲师战力的快速机动部队在阵线后方来回穿插，那么不管是配合正面推进的友军形成包围，还是及时阻援策应对关键节点的强攻，都必将发挥出巨大的价值！ 所谓量变引起质变，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与以往小打小闹，骚扰敌人后方运输线的行动相比，空降兵战力的不断升级让他们在战争中的地位逐步提高。 直到眼下，当年帝国魔法师在锡兰未竟的功业终于要由地联武装在松博特半岛补全！ 纵观盖文上校制定的计划，包括直属地联的第12旅在内，几乎所有地面部队都要围绕第1、第2两支空降兵大队行动。 前沿发起的所有行动从本质上讲都只能算是佯攻，直到魔法师在敌后完成第一次奇袭开始，此次作战行动才算正式开始！ 具体来说，北方军将沿比利牛斯山南麓一路向西，做跳跃式进军！ 期间第2大队主要负责前期诱敌，及协助地面推进部队清除关隘据点。而亚当率领的独立第1大队则狂飙突进，充分发挥机动能力的优势绕行到敌人后方，击溃叛军可能组织起的一切支援行动，给地面推进的友军创造局部区域的兵力优势，快速消灭目标地区的一切敌对武装。 从地图上看，这次的行动就像一柄雨刷。 靠近底部铰链的部分就是北方军团的地面部队，主要用以正面突破防线；而末端的刷头则是地联空降兵，负责在前线攻击目标的过程中暂时截断一切来援之敌！ 之所以选择北侧靠近比利牛斯山南脉的行动线路，一是考虑到沿北方行动，可以用最快速度将比斯开湾的诸多港口孤立，确保延迟帝国物资、兵员登陆的目标顺利实现； 二是由于此次执行拦截任务的毕竟只有亚当率领的唯一一支空降兵大队（2大队协助正面破袭，弥补重火力不足，缺乏攻坚能力的弱点），为了尽量减少亚当等人的守备面积，故而依托险峻的比利牛斯山为屏障，利用地形优势提前排除掉来自北方的增援。 如果一切顺利，第一阶段的作战目标是将目前敌我对峙的战线从纳瓦拉一线推进到巴斯克西部，瘫痪叛军北部地区重要的古根海姆港口与机场。 第二阶段的作战目标则是继续向西，趁坎塔布里亚守军不备，将北部沿海的主要铁路节点完全控制在北方军手中！ 至于第三阶段…则是从阿斯图里亚斯向南迂回，并尝试配合其他武装力量，顺着西北、东南走向的莫利斯山形成一个斜切莱昂地区的巨大包围圈，彻底消灭一切敢于顽抗之敌！ … 单从此次作战的意图来看，其战略重点就在于一个“快”字。 如若真能取得成效，或许可以称为颠覆以往军事理念的一次闪电战！ 第291章 詹姆斯·伦纳德·斯宾塞 这次大胆的进攻行动突破了许多以往固有的军事常识。 所需调动的部队数量，更是自地联加入半岛内战后规模最大的一次！ 为了保证此次军事行动进行过程中能够保持高效，盖文上校甚至提前一个月就与北方军内部的工团领袖们进行了深入友好的联合磋商。 考虑到此次行动结束后自己将大概率卸任地联负责人的职位，上校在此期间不仅颇为慷慨的向这些工人代表许诺了大量战后外交层面的支持，还动用地联内部的军费和物资直接给予这些如同一盘散沙的无政府主义者以最现实的援助。 通过这套直击行业痛点的组合拳，上校成功团结了北方军绝大部分军事力量：不论是那些真正怀有救国热情的进步人士，还是趁乱捞偏门的无耻米虫。 与口惠而实不至的当局政府相比，地联在卡斯蒂利亚北部的威信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 北方军总指挥部也得以从形式上的空头司令，真正获得了足以支撑大规模作战的军事调度能力。 但这种简单粗暴的内部整合其实等同于用外力把几团干橡皮泥强行捏合在一起——盖文深知这样的联合其实埋藏了众多的内部隐患，一旦战争走向发生波动或外部局势产生变化，北方军只怕立刻原形毕露。 为了最大限度的降低结构性危机发生的风险，上校不得不在“冬季攻势”正式发动之前向国防部提前报备，并提请内阁相关大臣在开火前给予最后核准。 ——他所筹划的冬季攻势中需要动用萨森讷刚刚支援（租借）给卡斯蒂利亚当局的大型运输机以及原本不在援助目录内的两个伞兵营，甚至在局势处于“极度危急”的特殊情况下，上校甚至希望正在比斯开湾游弋的巡逻打击舰队能够直接炮击沿海据点，为地联魔法师的敌后作战提供策应。 为此，他必须尽可能的争取大人物们的支持。 于是上校将此次冬季攻势称之为“前所未见之重要行动”，并在各种报告、信件中反复强调“此战作为半岛内战开始后规模最大之反攻，不仅直接决定战争的胜负走向，更影响到王国在松博特半岛拥有的话语权”。 当然，盖文也很清楚光靠公对公的书面报告恐怕难以左右食禄者的心思。 因此上述提到的这些内容还同时出现在查尔斯将军及其他能够攀扯上关系的议会议员的私人信件之中。 …就像亚当企图以调查帝国新兵器的借口援助国际纵队一样，上校也分别在这些私人信件中对症下药，掺杂了不少私货。 他所提供的筹码包括但不限于手头这支新军规建后的具体偏向、中层军官联合会的意见导向，以及斯坦利俱乐部（退伍军人互助会）一批骨干会员的支持。 这些都是他通过多年经营获得的成果。 富商家庭出身的盖文为了尽量提高自己的潜在价值。 自因身体原因离开前线后，上校这些年来投入了大把精力用来延伸自己的关系网。 比起现阶段人际关系相对单一的亚当上尉而言，盖文每周需要回复的信件可能就要超过前者迄今为止寄出的所有私人邮件。 …所以你瞧，当你身处要害职位，又偏偏心怀抱负，那就算每天只是坐在办公室里也完全可以忙到废寝忘食。 只不过上校一贯将这些“琐碎之事”视为自己分内的职责，因此他从未向属下提起其中的细节。 盖文自己也曾经手握钢枪踏上战场，他明白对于前线士兵而言面前的敌人已经足够致命，在远离炮火之前，他们无暇分神防备来自背后的暗算。 于是作为上级的他很自觉的阻断了所有这些寻常人看不见的险恶涡流——这些劳神伤身的差事显然进一步恶化了他的病情。 而说起病情，另一位远在丁塔格尔的老人此时也正饱受高血压的困扰。 … 对于一位年逾六旬，身高不过170cm的老人来说，超过85kg的体重严重影响了詹姆斯·斯宾塞的生活质量。 在医学界还没有研究出高血压特效药的当下，他的私人医生除了定期给他开出一些预防脑梗死、肾硬化的保健类药物，就只能建议家人对他的饮食进行调节和控制——不仅烟、酒或其他社交成瘾品在内都必须尽量戒除！甚至就连日常食物中盐分和脂肪的摄取也要控制在一定程度之内。 为此斯宾塞夫人一度限制了老人每天早起后固定饮用威士忌配额，但很快不得不被迫放弃。 ——家里的仆人发现，如果老爷子没有在起床后获得足够的酒精补给，那么午餐及晚餐时香槟的消耗量往往会猛增到日常水平的1.5倍。并且下午午休前，斯宾塞先生还将挺着他圆滚滚的肚子多烧掉两根品质上乘的卡巴纳（coabana）雪茄… 如此饮食再配上糟糕的生活作息，老爷子的健康状况着实令人担忧。 “夫人，您必须劝他戒酒…我们必须在病症转变为白色高血压前有所行动。” “我们当然尝试过，华莱士医生。” 与体重超标的老爷子相比，克莱门汀·斯宾塞夫人是个瘦削骨感的美人。 即使岁月在她的眉眼间刻下了些许皱纹，但从言谈举止到穿着打扮，人们仍能从中读出几分她年轻时的绝代风韵。 只是此刻，为了詹姆斯的健康问题，这位美丽坚强的女士也不禁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 “但您也知道，我的丈夫是个极端固执的人。” 克莱门汀夫人双手搁在楼梯的扶手上，侧过脑袋向楼上的房间打量了一会儿，这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他毕竟曾经是王国的海军大臣，我们不能把他像失去自理能力的病人那样捆在床上，用叉子撬开嘴巴，再拿汤匙给他喂饭。” “也许你们可以暂时搬到乡下的别墅…” “在这个时候？” 克莱门汀摇了摇头 “不，医生，为了王国的政务，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噢，是啊是啊，那些国家大事…” 瘦高挑的华莱士医生脱下帽子，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老实说，我很难想象詹姆斯到底是怎么在白天喝完酒之后，还能保持清醒处理公务的，上帝啊…” “熟能生巧！！”（practice！！）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二楼房间里却突然传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他的声音很大，但听上去多少有点儿口齿不清的感觉。 毫无准备的华莱士医生因此吓了一跳，差点儿把装着血压计和其他医疗设备的提包甩飞出去。 可怜的中年绅士直接把外套挂在胳膊上，匆匆丢下一句“抱歉”（exm），就直接一溜烟冲出了大门。仿佛盘踞在二楼的是什么洪水猛兽，直叫人避之唯恐不及。 这突然的变故让家里的洗碗女仆也跟着放轻了手脚，直到世代为斯宾塞家族服务的男仆从二楼端着餐盘走下楼梯，把一切看在眼里的克莱门汀夫人这才提着裙角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愚蠢！荒谬！难以置信！”（fallacious！ridiculous！Unbelievable！） 由于克莱门汀夫人特意加重了脚步，所以当咄咄声从门缝地下传入房间之后，斯宾塞先生立刻大声抱怨起来。 与他相交不深的陌生人往往会因此望而却步。 但作为相随多年的灵魂伴侣，夫人很清楚这种叫喊和抱怨更像是小孩子受了委屈在父母面前的撒娇。 她很清楚日渐衰老的身体让丈夫愈发力不从心，这种灵魂与肉体之间的撕裂诞生了种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阵痛。 而难以施展的政治抱负更让这位早年有过军旅经历的老人近年来变得愈发古怪暴躁，叫外人愈发难以亲近。 但透过所有这些表象，克莱门汀始终相信自己的丈夫是个眼界过人、勇气坚定的好人。 于是在竞选失败赋闲在家的这段时间里，她对照顾斯宾塞先生的日常起居一事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 “你不能强迫所有人接受你的观点疯帽先生，尤其是在别人擅长的领域。” 克莱门汀敲了敲门，得到确切的答复之后才一边开口劝导，一边推开了房门。 “华莱士医生毕竟是皇家医学协会的会员” 整个约40平大小的房间一片黑暗，唯独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隙中透出一缕苍白的冷光。 狭窄的光路上因丁达尔效应漂浮着许多肉眼难辨的细小灰尘，并最终落在床脚的木质立柱以及素色印花的鸭绒被上。 ——一只奶声奶气的灰猫趴在那儿。头和大半身体赖在阳光里，尾巴则在明暗交界处扫来扫去。 而同样大半身体盖在被子下面的人却并没有立刻回应克莱门汀夫人的调侃。 他“咔嚓”一声擦着了火柴，橘色的火光将他圆滚滚的轮廓映照得若隐若现…直到好不容易点燃了雪茄之后，晚来一步的男仆才在夫人的指示下把远离床头的那一半窗帘拉开。 百合花的墙纸、堆满大部头藏书的书架。 房内的陈设由此变得清晰起来。 “要我说他们根本名不副实，自罗伯特·李斯顿之后我根本想不起其他任何有开创精神的医生——还有别叫我疯帽，那个头发还没我多的家伙怎么看也和爱丽丝扯不上关系。” “噢，在别人背后批长论短可不是好习惯。” 克莱门汀双手叉腰，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架子…简直就像正在教训孩子的母亲。 斯宾塞先生见状只好把烟叼在嘴里，同时高高举起双手，示意投降。 夫妻俩于是笑作一团，将此前的不愉快尽数揭过。 同时，克莱门汀夫人也示意男仆把还剩大半杯的威士忌连同早餐一起从床上的小桌端走，自己则顺势坐到了半靠在床头的斯宾塞身边。 “亲爱的，我必须告诉你一些你可能还没注意到的事——自你因为阑尾炎手术错过选举演讲之后已经快半年没有进行过任何正式社交活动了。” “胡说，汤姆上周还与我一起…” “我是说‘正式’场合。” 克莱门汀从丈夫口中夺下雪茄，然后用自己的额头顶在斯宾塞先生微微向外凸起的脑门上。 “你不能因为和亚瑟他们意见不合就把自己一直关在家里，亲爱的。难道你是害怕他们嘲讽吗？” “什么！？不！绝不！（never！）” 斯宾塞怒着下巴，继续用那种他独有的含糊不清的古怪口音开口。 尽管他目前的处境明显属于劣势，但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场依然让人不敢领教。 “锡兰的事儿已经很明白了，真不知道沃里克还要在对赫默阿问题上交多少学费！ 我从上个月起就开始给党内其他同僚写信，反复强调既然向半岛出兵，就不能在这个时候扯地联的后腿！ 可他们呢？谁都不肯听我说话！” 说道痛恨处，斯宾塞先生甚至忍不住敲打起床沿。 这突来的震动让赖在床尾的灰猫“喵”得一声飞速窜到床底，而制造这些噪音的始作俑者却在克莱门汀夫人拍打后背的温柔抚慰下逐渐平静下来。 “加里波利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愿意听我说话了… 要我说如果不是决策部门犹豫不定，那本该是一场决定性的胜利。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当个脾气暴躁、喜怒无常的怪老头也挺好。” “哦，亲爱的~” 克莱门汀看着赌气的丈夫，不由得笑出了声。 她双手挽在斯宾塞先生的脖子上，铂金色的卷发扫过后者的鬓角。 “你还正当壮年呢！如果每天少喝两杯准能活到90岁。” “是啊，如果不戒酒我有信心活到91。” 斯宾塞温柔的抱住妻子，这对老夫老妻就这么靠在床头私语了好一阵。 直到老爷子完全清醒过来，同时也忘记了对烟酒的记挂，克莱门汀夫人才终于起身，并在男仆的帮助下为他更换了一套足以应对丁塔格尔冬日严寒的正式着装。 …在贤妻的鼓励下，斯宾塞先生终于决定久违的将办公地点挪出自己的卧室。 应王室的邀请，他被选为教导年幼女王文法的宫廷教师——在失去财政大臣和议会席位之后，斯宾塞家族显赫的背景在这方面帮了他大忙。 不过正式赴任之前，一封来自卡斯蒂利亚的信件却经邮差之手转交给了斯宾塞的家人。 老爷子在出发前往桑德林汉姆庄园前拆阅了信件，并很快为此瞪圆了双眼！ 第292章 宫廷教师 盖文上校与斯宾塞家族之间的联系其实颇为曲折。 比起后者可以追溯到马尔保公爵的显赫家世，身为富商之子的布朗家只能算是底蕴浅薄的“new money”。 正常情况下，即使不惜成本的花钱开路，年轻的布朗家族也绝无可能与这种传统权贵攀上交情。 好在，作为不怎么受家族待见的早产儿，幼年时期调皮捣蛋的前海军大臣早年一直有嗜好甜食的习惯，所以在他受口腔问题折磨的某个特殊阶段，盖文上校的父亲哈利·布朗利用自己的人际关系充当中间人，为老斯宾塞勋爵介绍了着名的牙科权威威尔弗莱德医生。 后者则用一副精心打造的假牙顺利解决了詹姆斯前上齿脱落的问题——在此之前，年轻的詹姆斯甚至因为牙齿的问题出现了语言方面的障碍，这对醉心政治并始终担心自己后继无人的老斯宾塞来说等于了却了一块巨大的心病。 有了这层关系，靠投机白手起家的年轻富商哈利·布朗成功与当时几乎与他同龄的詹姆斯·斯宾塞建立起私人层面的良好关系——直到其子盖文·布朗应征入伍，这份友谊仍然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直到哈里·布朗过世后，两家这些年也一直维持着私交。 所以尽管出于军事情报保密的需要，盖文上校在寄给斯宾塞“叔叔”的私人信件中省略了大部分可能引起非议的内容。 但倾向性极为明显的叙述方式，以及藏在字里行间心照不宣的暗示，还是让大腹便便的老爷子瞬间了解到国防部对于半岛战事指手画脚的做法，到底潜藏着多大的隐患！ 于是他先是习惯性的握紧手杖，恶狠狠地敲打了几下轿车的后门！直到准备发表长篇大论之前，才又咬牙切齿的抿住了嘴。 “呼，见鬼！我倒愿意做矿山里的金丝雀…” 斯宾塞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开门坐进了后座。 之所以没有像往日那样大加批驳一番，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维持身为贵族的体面；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老人清楚，以他现在的身份在公开场合谈论这种军事政策明显不太合适。 ...其实作为寄信人，上校也很清楚这一点。 以斯宾塞勋爵目前的处境显然无法左右白厅对南部战事的决策。 他之所以寄这封信，更大程度上是想借这种“烧冷灶”的行为进行一场划算的政治投资。 ——如果把目光放的更长远些，随着西大陆的战云逐渐酝酿出毁灭一切的风暴，持绥靖政策的执政党势必会遭受巨大的民意压力。 而作为反对党与保守党之间微妙的平衡点，斯宾塞的价值到那个时候才能得到最充分的体现。为此，盖文很乐意提前花费精力埋设伏笔，于前者不得意的低谷期充分展现自己对前辈的尊重。 当然，更重要的是斯宾塞的政治立场与政坛主流的妥协派大不相同。 自人民党政变上台以来，他一直将逐步崛起的赫默阿视为心腹大患，对于遏制帝国在松博特半岛延伸触角这件事，二者明显很有共同语言。 这才是保证盖文上校的信件不会发挥反作用的关键因素，也是政治投资能够成立的基本前提。 至于得知这个消息的老爷子会不会因此大发雷霆就不是盖文上校考虑的首要问题了... 反正以他对这位老人的了解，选举失败后这位爱钻牛角尖的老爷子心情原本就不会特别美丽，以此为前提，他大概不会在意再让糟糕的情绪下降几个百分点。 但事实上，这封来得不是时候的信件不仅差点儿让克莱门汀夫人先前帮助丈夫走出负面情绪的努力付诸流水，甚至间接影响到了斯宾塞先生以宫廷教师身份与小女王的初次会面。 ... 因父亲突然病故而承接王位的维多利亚·弗雷德里克·玛丽·乔治今年刚刚11周岁。 与历史上那位18岁继位，超长待机达64年的女帝相比，小维多利亚虽然已经展现出不同于寻常孩童的早慧和聪颖，但她的年纪毕竟还是太年轻了一点。 根据此前通过的《1732年摄政法案》，大法官、下议院议长、联合王国主事官及内阁首相一直认为此时的女王还不具备治理国家的能力，因此当下的萨森讷王国无疑需要一位摄政王稳定人心。 但眼下的王国毕竟与乔治四世时期摄政时期不同。 自《权利法案》施行后，王权在数百年间被不断加以限制，到如今国家权力已经牢牢掌握在议会手中。 因此经过多方磋商，最终决定由小维多利亚的生母，鲍斯太后担当摄政的职责——除去听取内阁定期的汇报之外，太后最主要的任务还是教导女王，直至维多利亚成年为止。 然而考虑到鲍斯太后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太理想，所以继位典礼之后，王室一直希望为年幼的女王找几位合适的人选，作为引导她各方面发展的宫廷教师。 …巧合的是太后与斯宾塞家族正好有非常亲近的血缘关系。 又鉴于詹姆斯·斯宾塞在遣词造句和公开演说方面的天赋有目共睹，所以这一重任就这么阴差阳错的落在了这位胖胖的老人身上。 按照惯例，正式授课开始前王室会安排新任教师与女王进行几次接触，以此培养师生之间的默契。 斯宾塞先生此前失意居家，克莱门汀夫人已经以丈夫身体欠安为由推延了快半个月时间，直到圣诞节后这对钦定的师徒才得以在桑德林汉姆庄园首次见面——此时正值休假，年幼的女王得以和母亲暂时离开西敏宫，返回从小张大的故园生活。 由于首次会面并不涉及具体的授课内容，所以时间被安排在午后4点。 而当斯宾塞先生因为盖文上校寄来的信件怀着一肚子怨气踏进这座占地8000公顷的皇家庄园时，年幼的维多利亚正跟在母亲身边，尽最后的努力，试图避免这位素未谋面的老先生成为自己文法课的老师。 “我有事儿想和您商量，母亲。” “亲爱的，如果和斯宾塞勋爵有关，我不想听。” 鲍斯太后穿着蓬松的长裙，斜靠在窗棂边缘，显出一副倦怠的模样。 “仆人刚刚报告，他已经抵达庄园了。所以不论你怎么想，今天的会面也不可能取消。” “是的母亲，我明白。” 隔着舒适柔软的面料，小维多利亚抓着百褶裙的裙撑，给自己鼓了鼓劲儿之后又继续开口。 “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我是说，如果您能提前原谅我的任性，我有些疑问想向您求证。” “...” 对于小女王的要求，鲍斯夫人本想一口拒绝。 但看着女儿满含秋水的琥珀色眼睛，身为母亲的她终究没能狠下心来。 “好吧，好吧…就这一次。” “谢谢！您真是最温柔的人了。” 维多利亚凑到母亲身边，挽住鲍斯太后的胳膊，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膀后才正式切入正题。 “我听说斯宾塞勋爵的脾气非常古怪，经常毫无征兆的惹怒身边的同僚，甚至年轻时一度想要皈依东方宗教…” 维多利亚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一直观察着母亲的脸色，然后在恰到好处的地方抛出问题。 “母亲，我只是有些担心斯宾塞勋爵会不会把他的坏脾气带到家教过程中…我，我有些怕他。” “...” 太后的眉头方才稍稍蹙起，似乎是被女儿的话勾起了某些担心…但听到最后，却又重新坚定起来。 “斯宾塞勋爵一向以讲演见长，他的文学功底也广受大家称赞——别担心，我的好女孩儿（my girl），他一定分得清时宜。” 话到此处，太后似乎已经不想多言。 她用眼神示意侍奉在身边的女仆带小女王回房间更换合适的着装，于是年幼的女王只能在一步三回头的抵触情绪中被强行带走。 好在离开母亲的房间后，懂事的维多利亚倒也没有为难身边忠实执行命令的女佣。 只是任由她们搭理自己柔顺的黑色长发，然后兴致缺缺地从仆人拿出的几套备选常服中挑选了看上去最符合皇家风范的着装。 ——从正式继位开始，她就一直被要求在公众面前展现出与萨森讷王室相匹配的气质与举止，为此没少在宫廷礼仪课上受累吃苦。 所以虽然心里对教师的人选颇有微词，但女王并没有仗着年幼就放任自己盲目迁怒，甚至一时赌气在着装问题上马虎敷衍，干出什么有碍皇家体面的事情来。 在那条白色打底、蓝色印花的连衣裙的映衬下，不仅独属于幼女的纯真美好被烘托的细致入微，简洁明快的配色也显示出女王优雅矜持的一面。 相比之下，斯宾塞勋爵的衣着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尽管像老爷子这样的正米字旗贵族日常的衣着向来都是专人定做，但自中年发福之后，斯宾塞的造型就不属于裁缝能够拯救的范畴了！ 出门在外，有那件厚重的呢子外套遮挡还好。 如今进到室内，勋爵大人那浑圆的肚皮顿时变得愈发抢眼。 …维多利亚第一眼见到斯宾塞先生时他正在跟仆人讲话，同时很自然的用右手按着椅背，左手撑住后腰。 从女王的角度看，这个动作明显给予了那件黑色修身夹克极大的考验！ 以至于银色的怀表挂链根本没有下垂的空间，仿佛一根收紧的铁索，紧紧勒住两边的口袋。 还未修炼到家的女王一时愣住，不知怎么开口。 幸好负责服侍的仆人及时出声，挽救了这致命的尴尬。 之后按照标准流程，女王按照礼仪规范向教师问好，斯宾塞也弯腰行礼向王室致意——这下子，他头顶稀疏的白发又在无形中降低了女王的评价。 “日安，斯宾塞勋爵。” “陛下（your majesty）。” “我相信您已经知晓…我唤您来的原因了。” “事实上，我到现在还搞不清为什么呢。” 面对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搭话，年幼的女王一时语塞。 …她默默咽了口吐沫，尽力说服自己这是面前这位老先生善意的玩笑，是某种幽默感的体现。 “鉴于我在遣词用句方面还有待学习的状况，母后推荐您作为教授文法的老师…不知您是否已经准备好相关课程？” “是的，臣夙兴夜寐，唯恐辜负王室的信任。” 斯宾塞的语速不快，口齿也不算清晰。但每一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却都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仿佛天生自带某种力量感。 这给初次见面的维多利亚极大的压力，于是她又局促的捏住裙子侧面的褶皱——这幅样子，倒真有了几分严师训话的味道。 “额…很，很好。” 女王打了个磕巴，但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很期待今后向您求教的日子。” “恕臣直言，您的表情可不是这样说的。” 闻言，维多利亚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侧颊，但隔着丝质手套，她显然感觉不出自己的表情与平日有什么不同。 然而还不等女王想好该怎么回应，斯宾塞的声音却再次响了起来。 “您害怕我。” “不，没那回事。” 谁又不怕呢？根本没人能猜透他的下一句话… 想起从福克斯伯爵那里听来的诸多传闻，女王心里简直委屈极了。 “抱歉陛下，我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陈述一桩事实——或许您在今天的会面之前还向太后抱怨过文法教师的人选，甚至主动坦诚过对臣的畏惧。” “不…” 被看穿心思的女王猛然一惊，声音明显小了下去… 但她随即意识到这样的态度等于默认，于是又赶紧补救道：“我只是还不太习惯与您相处，相信只要以后…” “坏借口！” 老爷子这次直接打断了女王的讲话！ 这般大胆的举动甚至让周围的仆人们都不禁为之侧目！ 更别说正对斯宾塞勋爵的维多利亚，整个人被这么一震，琥珀色的双眸中顿时涌起丝丝雾气。 “如果陛下真的不愿意成为臣的学生，请务必从性格、能力、生活习惯等方面入手——您大可以直接在太后面前质疑臣古怪的口音、肥胖的身材甚至白天饮酒的习惯。 但唯独不该坦言对臣的恐惧！ 畏惧臣子的君主是无能的君主！ 在如今这个风雨飘摇的世道下，萨森讷需要一位勇敢的女王！” 第293章 半岛绝唱 呵斥、训话以及女王的眼泪... 作为新任宫廷教师的第一堂课，老爷子的教学内容未免安排的太激进了一些，以至于整个桑德林汉姆庄园都在这个下午变得鸡飞狗跳。 事实上，作为一名自小受到贵族教育的权贵子弟，斯宾塞勋爵虽然嘴上百般不愿，但心底里却很重视这份为女王传道授业的工作。 可以说他是带着极强的责任感担下这份差事的——尽管他和维多利亚的父亲，前任国王乔治六世的关系算不上融洽，但这显然不影响他对王室的尊重。 ...然而盖文上校的信件却在最糟糕的时间节点引爆了老爷子自小养成的坏脾气。 怀才不遇的愤懑配上对半岛局势的担忧以及对保守党乱作为的不满，让斯宾塞勋爵的情绪近乎失控。 所以当他隔着圆框眼镜，捕捉到女王眼里流露出的恐惧和畏缩时，几乎下意识的与近些年当局懦弱愚蠢的绥靖政策产生了联想。这让他对维多利亚的斥责中更多了些怒其不争的意味。 但其实话一出口，老爷子自己就已经开始后悔… 上下两院，内外阁员，三军将帅，乃至数量更多的公务员团队——成千上万王国精英组成的庞大政府尚且不能拨开迷雾，从危机四伏的国际形势中为祖国找到一条合适的出路，现在反而要把责任推到一个不过11岁的幼女身上… 这实在是荒唐至极的事情！ 尤其是在勋爵大人发现泫然欲泣的维多利亚并没有因为自己无事生非的斥责哭喊着逃开，反而谨守王族的风范带着几分执拗硬挺着站在原地时，这种愧疚感更是达到了顶峰。 但老爷子毕竟是个要面子的人。 要斯宾塞勋爵当场把自己说过的话咽回去，甚至为此赔礼道歉实在是有点儿太为难他了。 好在作为语言方面的“艺术家”，把握话题走向一直是老爷子的强项。 在女王将哭未哭，侍奉在周围的仆人主动介入之前，斯宾塞微微开合了两下嘴唇，腰背又伏低了几度。 ——尽管此前对话时他就一直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以表现出对女王的尊重。但此时通过细微的姿态调整，斯宾塞勋爵表现出的气质顿时发生了变化。 收敛了浑身上下咄咄逼人的气场后，他终于不再像是一只龇牙咧嘴择人而噬的斗犬。 不仅瞬间恢复成一位略带失意的普通老人，甚至连带着说话的口音都变得温和了不少。 “当然，以上这些牢骚都只是臣的一己之见罢了…我既不是内阁大臣也并非上院议员，更无意诋毁您与太后坦诚相见的私人谈话。 事实上，诚实正直也是女王必须具备的美德之一。以您的年纪，臣本不该吹毛求疵，要求的太多——何况您现在还不能算我的学生。” 说到这儿，斯宾塞勋爵用下唇微微抿住上唇，刻意停顿了片刻让年幼的维多利亚适应自己前后态度的转变。 “臣只是觉得陛下平时听到的奉承话已经足够多了，左右或许缺我这么个讨人厌的老头唱唱反调…”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小维多利亚终于神色稍霁。 经过一番折腾，她此前一直捏着裙边的手也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松开。 “您多虑了，母后一直嘱咐我如何分辩忠言，我也很清楚自己目前还不能算是合格的女王——因此才需要得到各方面的指导。” “希望臣有幸尽到属于我的那份责任。” “您的坦诚让我…印象深刻。” “这是臣与生俱来的诅咒。” 说这话时斯宾塞把头伏得更低，女王甚至担心眼前的老人会不会栽倒下去。 “您不必如此多礼。” 她向前伸手，做了个虚扶的架势。 “作为师长，直言不讳本是您的责任。如有可能，我很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亚当·贝克上尉那样杰出的青年代表，尽我所能为王国做出贡献。” “...您也想成为魔法师？” “不，母后请专家为我做过测试，我明显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说到这儿，维多利亚的脸上闪过一丝遗憾。 这个11岁的女孩儿未见得真的期待穿上笨重的飞行服踏上战场，更大程度上恐怕只是惋惜自己生来并没有遨游天空的禀赋。 “只是单纯举个例子——他毕竟是最年轻的空骑大十字勋章获得者不是吗？” “哦，他的确是个很有战斗天赋的魔法师。不过陛下，请恕臣直言…军方对这枚象征至高荣誉的勋章未免处置的太过随意了。” “…为什么这么说？” “截止到当下，亚当·贝克上尉也不过刚刚从军校毕业近两年的时间，而他获得授勋的时间甚至还要更早。那时他甚至还没经历过真正大规模的战争，仅仅是在邻国边境的一次军事摩擦中表现出挑而已，不论从哪个角度看空骑大十字勋章的荣誉都显得不太符合时宜。” 作为盖文上校的长辈，老爷子对亚当上尉的了解当然要比只能读读报纸的普通人更加详细。特别是在半岛战争打响之后，他对这位少年英雄的活跃表现也有了更多耳闻。 因此，勋爵大人并没有否定亚当本人的能力和才情，但与此同时，他也更清楚国内报刊上记载的那些“传奇故事”中到底掺杂了多少水分。 以成熟政治家的视角看，老爷子倒不是有什么精神洁癖，见不得这种充分活用舆论工具的造星运动。 但鉴于这种宣传攻势的内在逻辑是为了掩盖、转移王国正在遭受的重大外部挑战，一向力挺“fxs主义威胁论”的斯宾塞勋爵自然难以苟同。 而这种主观情感倾向也影响到了老爷子对亚当其人的评价。 “为他授勋更多是出于宣传战的需要！国防部当时需要转移民众的注意力，让他们无暇对王国空降兵在锡兰遭遇的惨重损失继续深究。 而当白厅的掌权者发现国民对这些经过浪漫化处理的英雄故事津津乐道之后，亚当上尉就逐渐从特效药变成了成瘾品——自此只要外交层面发生点儿什么坏事，媒体们就为他编造一两段逸闻，好在大众面前掩饰自己的懦弱。” “可是福克斯伯爵…我是说军报里说亚当上尉在松博特半岛已经前后击落了至少20名帝国空降兵，这总不会有错？” “陛下，卡斯蒂利亚的内战首先是国民军与政府军之间的对垒，不论帝国还是我们都在以相对克制的方式对战局施加影响——且不谈20个人头的击落数到底有没有掺杂水分，即使他真的干掉了那么多敌人，其中大半也应该是佛朗哥手下的空降兵。” 斯宾塞叹了口气。 他在正式会面之前，从没想到自己与女王之间的第一次对话竟然会以一位远在千里之外的空降兵上尉为引子逐渐展开。 不过对比此前单纯浪费时间的官腔套话，这个话题毕竟有营养的多。 于是老爷子也只好调动情绪，利用此前从盖文上校那里得到的情报，尽量为女王陛下还原出有关“告死鸦”的全貌。 … 与此同时，远在哈米尔卡的亚当上尉当然不知道丁塔格尔的皇家庄园里，自己的粉丝与黑粉正在深入交流意见。 早在半天以前，他一离开盖文上校的办公室就向独立第1大队所有成员下达了集结命令。 当天1640时，所有参与冬季攻势的地联空降兵依次登上军机，准备投入作战。 按照计划，他们将先向北飞行到阿拉贡北部的空军基地，再从那里补充油料及其他战略物资，继而正式越过前线，往敌人纵深猛插！ 此刻，王国新研制的阿斯卡隆运输机内，所有魔法师都用卡扣将自己固定在机舱两侧的安全网兜上。 这样的姿势虽然别扭，但至少要比以前完全靠刚性固定的空运旅程舒服的多。 亚当作为大队长同样没什么特权，一上飞机就老老实实把自己拴在靠近机头的位置。 伊丽莎白少尉与娜奥米少尉在他对面，身边则是脑后绑着牛仔帽的布莱克中尉。 这样的人员分布让亚当不由得回忆起当初刚刚抵达松博特半岛后参与的第一次空降作战。 当时作为17中队队长的他带着一群仓促完成基本训练的新军投入战场，结果一上来就在盖文上校的要求下歼灭了国民军战斗机部队，甚至还搂草打兔子，顺道解决了西西里方面的一支落单的空降兵中队，成功协助地面部队撤出巴达霍斯。 时过境迁… 小半年的战斗下来，当时随亚当一起出征的战友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唯独地联组织的番号不仅成功保存了下来，还在历次磨练中愈加发展壮大！ 即使抛开大概率患有精神疾病的布莱克中尉不谈，像伊丽莎白、娜奥米、马丁这样的年轻士兵也已经在高强度的战斗生涯中快速成熟起来。 如今的他们不仅不会在战斗打响前过度紧张、手足无措，甚至还能主动为亚当分忧，各自安抚部队中战斗经验相对薄弱的新人。 不过由于性格方面的巨大差异，自家副官和娜奥米少尉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数。 ——这一边，考虑到此战独立第1大队全员装备了还在试验阶段的新式飞行服，细心体贴的伊丽莎白在正式接战之前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向队员们嘱咐新装备的各种注意事项。 “行动前别忘了检查腰部的抗荷调压器以及腹部、下肢气囊的状态，它们能提供压力对抗过载带来的负面影响…” “机上准备了充足的备用替换套件，如果有谁发现自己的装备有问题，务必在作战开始前及时更换…” “如果遭遇极寒天气，记得抽出保暖贴上面的贴条…” ——那一边，娜奥米少尉的战前动员则要“狂野”的多… 这金发傻妞向来没有什么形象包袱，且自己都常常丢三落四，要靠作为副官的马丁时时提醒才能保证不犯错误，此刻自然没法儿学伊丽莎白的套路帮大家检查装备。 所幸以她的性格，平日里早就和麾下的官兵们打成一片，此时以大姐头的形象劝慰新兵倒也没什么违和感… “记住啊！晕机的人提前给我打招呼，坐飞机和自己飞毕竟还是有区别的！万一有紧张干呕的情况千万记得吐到准备好的纸袋里，不然容易引起连锁反应，弄得机舱里到处都是对大家都不好。” “咱们中队的主要任务基本都是针对重型单位或固定据点的轰炸行动，只要及时撑开防弹术式，躲着点儿防空炮火力走位，基本不会出什么意外——不信你们可以问马丁准尉，骗你们是小狗！” “噢！对了对了，最重要的是紧急情况下一定要听指挥知道吗？你们不知道，我参加特克斯科作战那会儿…” “咳咳！少尉的意思是你们要在行动中保持冷静，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影响了整个作战计划的成败。” 眼见娜奥米差点儿搂不住自爆黑料，马丁立刻半路介入，主动揭过了这个尴尬的话题。 这一方面是为了保持娜奥米的指挥威信（虽然她本人一直觉得自己基本用不上这玩意儿），另一方面也是害怕长官说话没个把门儿，万一把自己抽她嘴巴的事情抖露出来实在没法儿和新兵们解释。 相比之下，一直待在亚当身边的布莱克中尉不知道今天抽了什么风，竟然全程没说一句疯话。 新编19中队的战前准备工作主要由他的副官苏菲·歌迪亚少尉担当。 这位凡赛裔女兵年龄比伊丽莎白稍长，和娜奥米倒是一边儿大。但她们的气质却几乎走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 歌迪亚少尉平日里本就沉默寡言，特别是在“牛仔”中尉的衬托下就显得更加不引人注目。 她的身材不高，整体气质趋于中性化，全身上下最显着的记忆点大概要属左腕内侧那条狰狞的伤疤… 但相对平凡的外表下，歌迪亚少尉的组织能力却格外值得称赞。 至少在布莱克中尉化身甩手掌柜期间，19中队并没有因此表现出任何乱象，甚至比17、18中队更快进入战备状态。 ——当然，布莱克其实也不是真的啥都不干。 就在各级长官的声音逐渐平息下来之后，中尉终于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大概是考虑到高速飞行的运输机内部太过颠簸不适合使用乐器，布莱克这回没有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十孔口琴，而是靠在前后摇晃的网兜上面，微闭着双眼吹起了悠扬的口哨… 第294章 重拳出击 排除据点防御战中曾经实施的小规模反击战，地联魔法师到目前为止其实还没有真正参与到全面进攻的大型作战之中。 与以往短平快的敌后穿插行动不同，此次冬季攻势对空降兵部队的要求其实才更接近理想中的新式魔法战。 ——摆脱了航程与后勤补给问题的桎梏，独立第1大队将在卡斯蒂利亚北部向所有正注视着半岛战场的主要军事体证明，空降兵部队在经过20多年的发展磨砺之后究竟发生了多少翻天覆地的变化！其超出寻常的破坏力与机动性又会将过往的战术边界拓宽到何种地步！ 而作为这出大戏的主演之一，目前正在北方纳瓦拉至巴斯克一带布防的国民军守备部队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降临… 或者更准确的说，梅利利亚地区的失守虽然的确给予这些反叛者极大震撼，但当局这段时间以来在多条战线上采取保守策略的做法还是让这些身处前线的士兵少了几分大厦将倾的紧迫感。 他们本能的认为战争不会在严冬时节打响，甚至部分和佛朗哥关系亲近的死硬分子还将这段时间视为“非官方休战期”，打算趁政府军攻势放缓的机会，囤积力量等待来年继续向东推进的机会。 而在抱有这类想法的军方要员中，又以阿尔弗雷多·巴登将军的分量最重。 作为上次月牙湾登陆计划中皇家禁卫军的名誉统率，他在特克斯科会战后不仅没有在叛军内部被追究责任，反而得到了佛朗哥的进一步重用！不仅直接调入总参谋部担任要职，还同时兼任了国民军空军总司令的职务。 这一方面当然是佛朗哥为了进一步争取国内右派的支持故意放出的友善信号，但另一方面，也是由于巴登本人曾在前次大战中有过在赫默阿空军服役的特殊经历，因此对空战、魔法空战都有一定的了解。 尽管从客观角度看半岛内战进行到现在已经颠覆了无数前次大战留下的典范、教条，巴登所掌握的战术思想和军事情报难免显得有些过时。但纵然如此，他在专业素养上的水平也远超长枪党内其他有资格担当此任的将领。 再加上北方的莱昂地区原本就是保王派势力的大本营，派遣巴登负责此地防务无疑能够最大限度的调度地区资源，尽量减少由不同派系之间产生的内耗。 从结果来看，这个决策谈不上对错，只能说是国民军目前能够拿出的最优解。 只可惜，面对盖文上校精心策划的攻势以及独立第1大队远超常规的强悍战力，前者注定要在自己的履历上留下不那么光彩的一笔。 12月29日，2005时 以地联第12旅为前锋的地面部队趁夜色从阿拉贡北部地区出发，向西进入纳瓦拉地区。 至当日2147时，12旅在纳瓦拉东部距特克斯科不足20公里的地区遭遇国民军散出的小股侦察部队，并遵照指挥部的命令果断开火将其消灭！ 自此，由北方军司令部策划的冬季攻势正式打响！ 随军行动的独立第2大队按照战前布置好的计划，在枪炮声响起的同时立即越过敌前沿阵地，开始在国民军主力防线西南侧制造混乱。 ——通过此前一个月内空中侦查获得的情报，科尔森上尉率领所部在短时间内接连端掉了叛军多处重要设施。其中甚至包括叛军361团的前沿指挥部！ 而中层指挥机构的瘫痪又立马反馈到前沿作战部队，国民军原本齐整的防线立刻发生了混乱。 特克斯科方面的守军怎么也想不到，战斗开始仅仅20分钟，东部防区就被战意高昂的北方军撕出了三四道裂口！若不是凭借有利地形预先安排了充足的预备队防范万一，恐怕战火此时早已延烧到旧城所在的高地附近了！ 面对快速恶化的战局，当下也容不得叛军多做考虑。 守城部队为求稳妥除了第一时间调集部队补充防线之外，也向周边其他驻防力量发出求救信号，指望形成局部区域的兵力优势，解除特克斯科的危机。 “罗萨诺少将急电！特克斯科遭遇敌军主力猛攻，短时间内已经被突破了两道外围防线！罗萨诺少将请求友军支援！” “可恶！来不及起草电报了，原文转发，命令特克斯科附近的部队急速驰援！” “是！” 巴登将军的指挥部设在坎塔布里亚，距离前线足有数百公里。 这样的距离固然提高了指挥机关的安全系数，但相应的，在无法掌握制空权的前提下也让他们对前线的具体情况产生了一定程度的误判… 实际上，如果从上帝视角来看，北方军第一波投入攻击的部队虽然不少，但还远谈不上倾巢而出。 相反，进攻方似乎并不急于消灭固守特克斯科的守军，反而以12旅为支点，分别向南北两个方向快速探出，在更广大的范围内形成一道“隐形”的伏击圈！ 而同一时间，毫不知情的国民军还在为了救援向特克斯科拼命集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更大的危险正在酝酿！ 直到次日凌晨0028时，外围防御部队发觉12旅刻意放缓了攻击节奏，巴登才终于对上校一手安排的战略有了较为清晰的认识。 ——北方军的目标并不只是夺回特克斯科！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巴登立刻要求救援特克斯科的部队注意掩护侧翼，保证所有参战部队后路的安全。 无奈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近三个小时的滞后已经让纳瓦拉地区的局面彻底趋于糜烂！ 一窝蜂赶往特克斯科救援的叛军武装只顾埋头赶路，夜色中竟没有人注意到一层更为巨大的包围圈早在数十分钟前完全展开。 加泰地区各工团砸锅卖铁凑出的两支“神圣骡马”军团已经凭借复杂地形下的速度优势快速迂回至纳瓦拉西侧，并顺利卡住了杜兰卡往格尔尼卡方向的公路线！ 若不想办法重新打通陆上交通，那么不仅驻防在特克斯科的罗萨诺少将危在旦夕，甚至连同整个纳瓦拉地区的国民军部队都有被敌人整体消灭的风险。 巴登闻讯既惊且怒！ 他措辞严厉的要求纳瓦拉方面立刻抽调至少一个步兵师的兵力向西进发，尽快恢复杜兰卡公路的交通。并指望其他各部队依托有利地形就近建立防线，防止北方军进一步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 当然，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虽然让人恼火，但对巴登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将而言却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很清楚以政府军在北方的装备配置，根本不可能凑出一支高度机械化的机动武装力量。 这意味着纵然杜兰卡公路短时间内被敌人切断，只要纳瓦拉方向的守军及时抽调部队，很快就能夺回重要的补给路线。 因此，巴登将军并没有因为前沿的波折急于调动巴斯克、拉里奥哈乃至坎塔布里亚的预备队投入救援，反而继续凭本地守军与敌人展开周旋。 然而此刻的将军显然还不知道，这番应对正好再次落入了地联早先筹划好的算计… 面对不顾一切做困兽之斗的纳瓦拉守军，盖文上校沉稳落子，终于拿出了支撑此次作战的最大杀招！ 12月30日0215时。 早先借助空运抵达敌人腹地的独立第1大队从巴斯克与纳瓦拉交界处出发，成功赶在叛军西进之“山猫”山地步兵师对杜兰卡方向的友军发起攻击前，与敌人交火！ 面对处于行进状态下的步兵师单位，经过数轮装备更新的独立第1大队打得比丰特戈萨时更为主动！ 仗着对手一时无法克服火力分散的弱点，亚当果断命令17、18、19中队分别呈袭击队形从近地高度发起攻击，最大限度的利用轰炸术式给“山猫”师制造杀伤！ 可怜这支叛军部队十多分钟前刚收到消息，在特克斯科前线发现敌魔法师活动迹象。因此，山猫山地步兵师对突如其来的空袭几乎完全没有防范。 蜿蜒绵长的队伍中，甚至有不少人把这些空降兵由西向东飞行的空降兵当成了自家派出的援军，完全没有意识到致命的危险即将从天而降… 直到燃烧轰炸术式的火焰在人群中燃起，后知后觉的“山猫”才终于发出一阵惨烈的尖叫，继而蜷缩起身体，尝试对大胆发动挑衅的“飞蛾”发起反击。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支三十多人组成的空降兵部队显然与他们以往印象中的“小飞虫”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优秀的动力背包性能和高效的防弹术式让轻武器防空的效率无限接近于0，在没有专业对魔法装备加持的情况下，不论大口径机枪还是延迟引爆的防空炮，全都无法在夜空中来去自如的暗夜死神！ 而反过来看，经trent8型序列核心改良后的持续作战能力配合上18中队特化的集束轰炸术式，又让仓促之间无法充分分散兵力的“山猫”苦不堪言。 一来一去，形势的衍变顿时让参战双方的心态发生了“亿”点点变化。 “19中队注意保持高度！防备敌军可能赶到的空中支援！” “17、18中队继续扩大战果——记住！不要在特定目标上浪费太多时间，要及时掐灭敌人一切有组织的防空反击行动！” “是！长官！” “伊丽莎白少尉！魔力指示器的反应呢？” “报告长官！没有发现靠近中的可疑魔力源！” “很好…娜奥米少尉，给我继续加大轰炸力度，争取在一个小时以内结束战斗！” “明白！” 亚当的声音在无线通讯器中回响，重装上阵的独立第1大队宛如他身体的延伸，一举一动完全按照上尉的心意变化！攻击节奏变化之快，简直让处于防守态势的一方完全无力招架… 布莱克中尉率队南北走线，贯穿射击术式的光辉方在大型车辆上熄灭，娜奥米少尉就立刻从更下方往慌乱的人群中放出火蛇！ 在魔力诱变下肆意延烧的烈焰点燃了周遭一切燃点低于3000摄氏度的物体，处于爆炸中心区域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临终的绝叫，就被彻底化为灰烬！ 纵使偶然剩下一些大难不死的残兵败将，后续跟进的17中队也会在队友投放的轰炸术式间见缝插针、随机补刀，将一切胆敢还击的敌人送入毁灭的轮回！ 在如此反复烧烤的折磨中，胜负的走向逐渐趋于明朗。 尽管“山猫”师在步兵序列中虽然已经称得上老练优秀，但训练有素的地联魔法师在武器代差及战术理论优势的加成下却更是强的不讲道理！ 三十多位训练有素的王国魔法师在亚当的指挥下宛如一支技术精湛的交响乐团——各个乐组紧密配合、通力协作，在纳瓦拉的夜幕下造就了一场华丽激昂的大型公演！ 这边厢《惊愕》刚刚用定音鼓敲响强奏… 那边厢《命运》的琴键又立刻谱出新章。 在丹氏晶体的催化下，新时代的战争终于见证了魔能空降兵影响战争走向的巨大权重。至当日0302时为止，企图向西攻击杜兰卡公路的叛军部队完全溃散。 … 站在第三方的角度，实在很难想象远在坎塔布里亚的巴登将军收到这条战报时到底会是怎样的心情。 很明显，这已经不是单场战斗13：0，总体空降兵战损比1:3这种程度的问题了。 身为现场指挥官的巴登非常清楚，这场总体用时还不到一个小时的仓促战役所带来的后续影响绝不仅仅是数千人的伤亡这么简单… 当传闻中的“告死鸦”用实际行动证明，仅凭大队规模的魔法师部队，就能将一支阵容齐整的主力师在短时间内彻底击溃后，国民军在北部前线兵力调度的难度将瞬间提高到让人无法接受的程度！ 这意味着在找到相对应的反制方法前，单独行动的步兵师随时有可能遭遇从天而降的灭顶之灾！ 而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再度发生，国民军将不得不集结更庞大的军团，以坚固的固定工事为依托与政府军展开周旋。 换言之，所有前线作战部队的机动性及势力辐射范围都会比目前降低数倍！而对于公路运输线的依赖则会大幅提高！ 再进一步说。 后路被断、物资供给困难的前提下，如果巴登真把手下的武装力量全部龟缩在重要据点中做消极防御，那等于是将部队送给政府军包围歼灭… 在漫长的纳瓦拉前线，国民军一下子从与敌人平起平坐的战略相持阶段，转入到随时可能全军覆没的绝望处境中！ 第295章 第一阶段完成 以单独行动的空降兵大队正面击溃一支战力齐整的步兵师。 这种事情别说放在防空作战思路还停留在前次大战水平的巴登将军眼里，就是换成赫默阿方面对新式魔法战有所涉猎的将领恐怕也很难提前做出防范。 但既然现实如此，指挥官现在能做的事情也就只剩下亡羊补牢而已... 而在诸多应变措施之中，最重要的就是对先前制定的防御部署进行重新规划！ “山猫”师的损失已经无法挽回，巴登不可能坐视纳瓦拉方向的其余三个野战师及其他卫戍部队继续成为地联魔法师彰显武功的牺牲品。因此“围绕特克斯科周边各自占据有利地形分散抵抗”的战术必须做出改变。 问题是，在北方军各部已经全面展开包围态势的情况下，如果不在纳瓦拉中北部尽量拓展空间，进而恢复与西面巴斯克的联系，那么被困在特克斯科周边的国民军部队就算一时不被地联魔法师消灭，迟早也要落入对手计划周密的层层封锁之中。 是，特克斯科的确临近海港，掌握着比斯开湾重要的海上通路。 但别说现阶段赫默阿还没来及扩大对半岛占据的直接干涉力度，即使帝国真的立刻派兵参战，他们与王国海上力量的差距，也决定了佛朗哥一方无法像几个月前的3兵团那样依靠海上运输线进行大规模补给或转移。 国民军现在想要全身而退，就必须拿出一套既能防范地联空中打击，又能解决地面包围网的灵活战术。 但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又哪里会有充足的时间留给巴登深思熟虑，找出破解两难局面的最佳答案？ ... “‘山猫’在杜兰卡公路东段遭遇大队规模的地联空降兵袭击，发现“告死鸦”行踪！” “特克斯科城外向西推进的北方军部队经过短暂休整后再次提高了攻击强度，守军汇报遭到“告死鸦”大队空中火力压制！” “主防线西南方发现敌魔法师部队活动的踪迹，各小型据点接连遭到敌军空降兵打击！高度怀疑是“告死鸦”在我军后方实施破坏！” “由南向北支援特克斯科的18、22师接连从后方遭遇北方军的追击和驱赶，在黑夜的影响下，各个方向都声称发现了敌方主力部队...” 战事演变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一时间，整个纳瓦拉地区似乎到处都有告死鸦活跃的踪迹，遍地都是神出鬼没的敌军主力... 而面对这些纷繁复杂、真伪难辨的情报，到头来，刚上任没多久的空军总司令也只能凭借过往数十年间积累的经验从中甄别出最值得采信的那一部分，并以此为依据对数万大军的下一步动向做出调整。 “电告罗萨诺少将，特克斯科已无继续坚守的意义，请立刻调集16师所有具备作战能力的部队尽快与北上的18师、22师汇合，全军向西打通公路运输线，尽快撤出纳瓦拉！” “将军！特克斯科毕竟是比斯开湾沿岸重要的港口，且城防坚固利于坚守，如果不战而弃...” “现在不是考虑区域战略形势的时候...” 老巴登叹了口气... 老实说，他对自己的判断同样没有多少信心。 只是将军终究已经过了一言不合就当场梭哈的年纪，比起一口气输掉手中所有的筹码，巴登本能的更倾向于更保守的战略布置。 “萨森讷和凡赛的介入已经彻底改变了战争的走势，既然输赢的关键并不握在我们自己手里，那么多保留一些有生力量才是现阶段最首要的任务。” “...是，属下明白了。” 命令下达，最高指挥官的意志立刻得到贯彻。 12月30日0330时，纳瓦拉地区的国民军部队终于下定决心向西转移。 当然，比起总指挥部做出这个决定时异常艰难的心境变化，处在包围圈内部的作战部队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正常情况下，没人希望变成“中心开花”的那朵花。突围和打援所承担的心理压力更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国家未来、政治主张之类的话题对收钱办事的罗萨诺少将来说略显遥远，于身陷重围之人而言，真正困扰他的问题从来不在撤与不撤，而在如何安全高效的从逐渐沦为死地的特克斯科撤回到巴斯克地区。 昨天午夜进攻刚刚发起那会儿北方军的合围还未形成，守军如果一心逃跑，以地联12旅为首的地面部队兵力不足，确实不好拦截。 但那会儿一来路上交通未断，形势还不至于恶劣到这个地步；二来上级也不曾给予他临机应变的权限，倘若战场抗命不战自退，那以长枪党内部目前的高压政策，罗萨诺自忖八成活不到上军事法庭… 如今数个小时过去，被困特克斯科的他虽然等来了撤退命令，但北方军的也利用这段时间重新组织好人手，全方位加大了攻击力度！ 日出前的特克斯科城外一片黢黑，可即使不借助曳光弹、照明弹之类的特殊设备也能轻易从那些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听出北方军进攻势头之猛烈。 倘若罗萨诺此时直接下达撤退命令，那恐怕16师和城内的其他卫戍部队的士兵立马就会引起变乱，让原本还能艰难维持的防御阵线彻底崩溃！ 到时候北方军从南、东两个方向同时涌入城内，只怕少将就是想撤也撤不掉了。 ——大船将沉时肯用自己的身体做盾牌掩护其他乘客逃生的毕竟只有极少数人，至少驻守北方的国民军武装中这类信仰坚定的反动分子并不能算主流。 罗萨诺不仅不愿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赌在这些领饷办事的大头兵身上，更要防备这些刚从各地招募来的菜鸟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把他这个指挥官顺手卖掉！ 于是在囚徒困境的影响下，本身就抱有一颗小人之心的罗萨诺少将几乎没做什么思考就马上做出了最现（卑）实（鄙）的选择。 0403时，设立在特克斯科新城的守军前线指挥部最后一次发布罗萨诺的命令。 少将要求外围第二道防线的部队以梯级抵抗有序后撤，并入依托特克斯科旧城外墙建立的第三道防线。 同时他还命令看顾主力两翼的各卫戍部队继续坚守阵地，最大限度的将敌人逐步收紧的包围网向外抻开，即使战至最后一人，也要保证城中主力部队的活动空间！ 16师团体成员将与特克斯科共存亡！ …可事实上呢？ 罗萨诺少将其实早就放弃了率领大部队一同逃生的打算。 在接到撤退命令后的半个小时内，他利用防务调动的便利，将16师最精锐的一批武装力量调动到防线左翼，接着又分批分次将让其中七成与预备队进行轮换。 等到凌晨四点前他本人最后一次在指挥部下达完作战命令之后，罗萨诺立刻带领师部撤出指挥位置与西面的16师1团汇合，接着直接一路狂奔离开了特克斯科。 其实如果少将事先以留口信的方式要求总部电台在指定时间发布命令，而自己提前撤退的话，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成功逃出生天了也说不定。 可无奈罗萨诺对自己的下属颇有顾虑，担心他们和自己一样“机智果断”… 万一他前脚刚走，发报人员后脚就立刻从其他方向撤离转移，只剩一个空壳的指挥部免不了当场露馅，甚至引起更为恶劣的连锁反应。 与其如此，倒不如先花半个钟头认认真真的整理好防务，做出一副要留在特克斯科坚守到底的架势，把各单位的防卫任务都安排下去… 这时候再逃，暴露的几率无疑更小，也更方便找理由将军中的精锐抓在自己身边，拱卫师部的安全，顺利与后续跟进的18、22师汇合！ 不得不说，罗萨诺的计划的确非常周到。 至少直到1团从西面完全撤出特克斯科阵地时，战斗的进程都与他预料中完全一致。 然而正当少将放松警惕，以为自己凭借聪明才智顺利逃过一劫时，黑暗中蠢蠢欲动的死神却早已在他尚不知情的状况下“温柔”的掐住了他的脖颈 … 罗萨诺恐怕到死都不会相信，正是在他“精心安排防务”的这半个小时里，先前四处出击在敌后数十公里处连续制造混乱的独立第2大队已悄然集中起来。 虽然这支由科尔森上尉率领的部队目前暂不具备1大队那种大开大合，正面击溃敌军步兵师的超绝战力，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培训，熟练掌握各种新装备、新术式的他们同样拥有远超传统空降兵部队的战斗潜力。 此前在敌后游走，按事先确定好的坐标一一拔出小型据点的行动只不过是开胃小菜。 等到12旅这边从正面发动全面攻势，科尔森也接到来自北方军司令部的通讯，主动收拢兵力，准备配合主力部队给特克斯科的守军致命一击！ 由于他们本身就是在敌人后方游走，所以重新集结之后自然也从守军背部发起进攻。 结果好巧不巧，科尔森这边才刚刚进入作战空域，手下的魔法师就立刻发现了正在黑暗中艰难西行的罗萨诺少将… 此时随他一起行动的16师1团因为各种非战斗减员大概剩下1500多兵力。 这些人的作战素养虽然明显超过其他战友一筹，但毕竟也是处于“战略转进”状态。不仅军心士气受到极大影响，甚至还因为事出突然被动丢弃了相当一部分武器装备。 综合各方面因素考虑，这帮人实际上根本算不上什么“精锐部队”。 至少对于跟随亚当上尉经历过不止一次直冲敌军主力防空阵地的科尔森来说，跟这种程度的地面武装交火实在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场面。 ——由于16师前沿阵地正与我军顽强对抗，2大队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支千余人的部队竟是罗萨诺孤注一掷的“逃生舱”。 为求速战速决尽快从背后捅穿特克斯科守军的防线，科尔森直接命令麾下空降兵沿东西方向进行了两轮低空轰炸，接着便在确认敌军阵型开始溃散后立刻继续向东推进，往特克斯科支援地面进攻的战友。 平心而论，这两轮空袭并不比2大队平日训练中执行的更加走心… 由于没有明确的攻击目标，各部成员在自心挑选弹着点时除了最大化杀伤并制造混乱之外，基本就是下意识地朝最扎眼的地方丢。 恰巧，这支千余人组成的队伍远不如机械化程度较高的西西里军阔气，人群中就只有罗萨诺少将及其警卫班乘坐卡车移动… 眼看这么大个天然目标在自己鼻子底下晃悠，基本每个催动轰炸术式的2大队魔法师都会在路过时本能地把火力集中到卡车周围。 如此经过连续两轮数十人次的连番“照顾”，这辆可怜的菲亚特NL型运兵车已经几乎看不出本来的形状。 包括经过特殊处理的驾驶室在内，所有汽车组件已经在冲击波、破片撞击和火焰联手发威的强制格式化进程中，被恢复到连亲手组装的流水线工人也难以分辨其究竟属于哪一部分的程度。 车里的乘客更是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从物理意义上被混为一“坛”。 面对这场突然起来的空中打击，偷偷出逃的小分队立刻因为失去统率开始原地溃散。 而很快，发觉真相的16师其他防御部队也将因此发生极大的混乱！ 只是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科尔森上尉这会儿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因为一连串阴差阳错的误会，国民军驻纳瓦拉地区的前线总指挥竟然在总攻开始后不久，就借2大队之手彻底化为飞灰… 凌晨0511时。 特克斯科外围防线全面告破，与指挥中枢失去联系的国民军16师只剩小部分部队还在旧城高地继续坚守，其余人等连更西侧的新城城区都已然拱手相让。 至0540时。 最后一批还在坚守的叛军武装也因为后路被截宣布投降，北方军成功赶在日出之前，在国民军费力经营的纳瓦拉防线北部打开一个关键缺口，同时收复重镇特克斯科，全歼（消灭及俘虏）守军余人！ 凭借1大队和2大队的出色表现，此战北方军不仅赢得干脆利落，还有效控制住了地面部队的伤亡。 于是奋战了一夜的部队在入城后稍作休整，便又继续投入到下一步的作战行动之中！ ——在特克斯科西南面，敌18师与22师还在向西转移。其他未曾投入到昨晚攻城作战中的其他部队，正紧紧缀在他们身后，不断利用沿途有利地形给这些丧心病狂的反叛者开刀放血！ 第296章 梭哈的智慧 现实的战争不只是比大小的游戏。 战术、战略、兵力配置、攻击时机... 许许多多难以尽数的不可控因素影响着战争的进程。 ——就像某位名将说得，作战开始后，原本的作战计划就变得几乎毫无用处。 这句话并不意味着战前计划无关紧要，而是强调不论事先准备好的作战计划再怎么详尽，从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开始，战役的指挥者便需要进入随机应变的决策模式，不断根据前线传回的最新战报修改、完善原定的方案，乃至将整个战役架构推倒重建。 “以不变应万变”的策略虽然听起来智慧深沉、富有哲理，但那其实也是建立在绝对实力碾压基础上才能使用的方案，且本质上也属于临场应变的一种。 而从实际层面出发，以北方军此次发动冬季攻势的总兵力，他们投入一线的作战力量并不比纳瓦拉地区的国民军部队强出多少… 甚至如果排除占据绝对优势的空中力量，仅仅以地面部队的装备和训练度来看，北方军正面强攻突破守军防线的成功率其实相当之低。 这些刚刚从工团民兵转变为北方军野战部队的战士或许不缺乏保家卫国的勇气，但毕竟接受正规军事化训练的时间太短，且大部分人的文化程度相对低下...这导致基层军官出现了巨大的缺口，部队组织度相当堪忧。 所以虽然以主战部队的要求看，士气低落的国民军士兵的确只能算是臭鱼烂虾。但如果单拎出作战素养这一项与北方军比较，双方最多只能算是半斤八两，谁也没有逃出半岛优秀的匹配机制… 更别说敌人毕竟身处固定工事之中，在享有防御加成的情况下，北方军完全不可能通过无脑F2A的粗暴战术取得战役的胜利。 然而有心算无心之下，双方指挥层在战斗爆发后对战争的解读能力却直接决定了战斗的走向。 从最初针对特克斯科外围防线的偷袭开始，由北方军司令部...或者说由以盖文上校为核心的地联参谋团就展现出了极高的指挥水平！ ——在表面看起来摧枯拉朽的正面推进战背后，是指挥机关及情报机关为此付出的无数艰辛。 “命令501团北进至喀兰山口，占据路狭阻断18师先头部队向西转向的意图。” “命令新编第5师沿莱斯切河北岸索敌阻援，务必给特克斯科的扫尾工作留下充足的时间。” “命令…” 自这位年轻的王国军官进驻作战指挥部起，几乎每分钟就会有若干条切中要害的指令由格林上尉转交给发报科的同僚，对处在不同区域的各参战部队做出重要指示。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但从嘴里吐出的每个单词都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以至于总指挥部其他成员本能地选择服从。 …在他们眼里，盖文仿佛正隔空与敌方的指挥官较量、对弈！ 构成复杂、数量庞大的北方军主力就是上校手中功能各不相同的棋子，每在笼罩着层层迷雾的棋盘上移动一步，便将负隅顽抗的国民军部队逼入更加不利的境地。 整个流程过度的异常丝滑，以至于某些时候竟然给周围的观众某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可实际上但凡有过师级部队指挥经验的内行都很清楚，这种作战指挥能力绝不是一句用兵有方就能随意带过的。 别的不说。 就凭各级武装竟然在战斗打响近10个小时后，仍然保持着相对清晰的作战思路这一点，盖文上校就已经将绝大多数高级指挥官甩在身后了。 要知道，在如今敌我双方逐渐绞杀成一团的情况下，来自总指挥部的指令必然是存在一定滞后的。如果前线基层指挥官的素质过硬，盖文上校其实也不想“微操”到这个地步，事无巨细都由总指挥部过问。 但由于客观情况的限制，上校不得不依靠情报部门的配合一次次施展“大预言术”，根据前线部队及情报专员捕捉到的一切风吹草动，提前为每一支部队找到最适合他们发挥的场合。 简单来说，上校的作战思路就是在运动战中通过提前卡位的方式，尽量利用一切有利因素（如河流、山脉、地狭等）让组织度不足的北方军获得主动，进而在保证大方向不变的前提下，尽量减少损失。 具体到实施层面，就是让各部分武装在人力不足的情况下多打防御战，兵力占优的时候多打歼灭战。 让每个人都能明确把握自己下一步的作战目标，让各级指挥员都能在混乱的战场上准确找到自己手下的大部分部队。 而在上校化腐朽为神奇的指挥调度下，各工团出身的散兵游勇似乎一夜之间都从刚刚加入正规军没多久的泥腿子变成了经过百战磨砺的精锐部队！不仅作战勇猛、不怕牺牲，更能做到令行禁止、纪律严明。 事实上也唯有如此，冬季攻势的第一阶段计划才能进展的如此顺利。 …战局随时时间的推移不断发展。 直到30日1120时，最后一批国民军部队被从拉里奥哈边境被驱离纳瓦拉地区，连续高强度工作了近15个小时的盖文才终于暂时放下手边的军报，在大战的间隙获得了难得的休息时间。 他甚至来不及多交代点什么，就以近乎“昏迷”的方式陷入了沉睡。 而此时此刻，每个身在总指挥部目睹了这一切的人都对这位靠在沙盘边缘和衣而眠的年轻军官充满了敬意。 只是人群中恐怕也只有日常负责照顾盖文起居的格林上尉知道，上校之所以暂时中断了攻势不是因为他自己需要利用睡眠恢复精力。而是因为上校清楚，所有参战部队在一夜激战后已经抵达各自的生理极限。 ——北方军的各支武装毕竟不是以机动力见长的装甲部队。 凭借人力、畜力连续大范围转移的战法固然减少了战损，却也已经几乎消耗掉了所有参战部队的组织度。总部不得不拿出一点时间给刚刚攻占纳瓦拉各重要据点的北方军恢复体力。 … 当然，地面部队可以趁着敌人大败而归的机会原地休息，可早先派往敌后的空降兵部队就没那么幸运了。 在此前两军对垒的15个小时里，独立第1大队除了击溃企图西进的“山猫”师之外，还陆续针对其他叛军主力进行了数次空中打击。 正因为亚当及其部下的活跃表现，盖文上校才能在千里之外合理“规划”18师及22师的行动路线，成功将其中相当一部分兵力就地歼灭。 而在这个过程中，亚当上尉也顺利凭借空中优势，首次尝试以阿斯卡隆大型运输机作为空中基站进行了补给和休整。 ——老实说，用户的实际体验远不如战前设想的美好。 更换装备倒也罢了… 关键是运输机内部的环境非常不适合补眠！独立第1大队的成员们只能通过把身体绑在机舱吊钩上的方式勉强恢复了一点精神，期间还要对抗晕机带来的种种负面效果。 但尽管如此，当作战命令下达之后，亚当还是排除万难，继续与战友向巴斯克地区深入。 比起刚出战时神完气足的状态，这会儿的告死鸦大队因为生理上的疲劳，显然无法发挥出全部功力。 但好在目前在巴斯克境内活动的国民军武装同样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真要论起精神状态，这些惊魂未定的溃兵只怕比亚当等人更加不济。 此消彼长之下，拥有比较优势的独立第1大队依然牢牢把握着战斗的主动权！ 在难得没有雨雪的冬日正午，37名全副武装的空降兵在阳光的照射中，于近地高度投下一片模糊的黑影。 为了保证行动安全，他们并没有把飞行速度推到极限。 飞行面罩下面，几乎所有人都脸色发青，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 如果不是有“强壮剂”辅助，大队成员们甚至快要失去对高度、速度的判断能力，包括亚当本人在内，全身上下都有种虚不受力感觉。 从头顶和两颊飞速流散的狂风变得粘稠沉重，通过“外呼吸”流程被置换到肺泡及毛细血管之中的氧气几乎快要无法供给体内组织细胞的需求。 于是身体代偿效应开始发挥作用，呼吸的深度增加、频率加快，神经系统也开始因为缺氧逐渐麻痹。 可纵然如此，沿比利牛斯山一路向西突进的飞行队列仍然是地面部队挥之不去的阴影！ 经过昨夜的那场激战，溃逃的国民军武装几乎快要患上魔法空袭ptsd… 如今独立第1大队根本不需要开火射击，哪怕仅仅是从他们头顶掠过，就足以引起巨大的恐慌！ 绝大多数人早已没有保持行进队列的心思，他们慌不择路的逃进一切可能提供隐蔽的设施或地形，只有零星几个被恐惧折磨到崩溃的“勇者”，拉开枪栓朝天射击… 然而为地面战斗设计的枪械又怎么可能伤害到数百米外的魔法师？ 他们射出的绝大多数子弹都因为高度限制早早从半空坠落，就算偶有一些能够勉强够到飞行中的空降兵，也不过是在防弹术式上留下一圈无关痛痒的涟漪，很快消失无踪。 而作为主动挑衅的代价，受到攻击的独立第1大队成员们往往会根据弹道方向随便用什么术式象征性的发动一轮还击。 …即使没有顺利把胆敢造次的疯子就地正法，魔纹术式带来的爆炸效果也往往会将在附近活动的几个倒霉蛋送下地狱。 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胆敢还击的“孤勇者”越来越少。因为不等他们做出瞄准的架势，就会被身边求生欲爆表的战友一枪托撂倒！ 当然，带队行动的亚当并没有沉迷于这种围猎般的“乐趣”。 与之前在纳瓦拉作战时尽量杀伤敌人有生力量的作战目标不同，这一次，独立第1大队的成员们选择把攻击的重点放在那些铁路节点、连接桥或机场设施上。 总之一切能够阻断国民军部队向西撤离的道路都被他们从空中破坏！ 如此一来，狼狈不堪的叛军部队顿时失去了大部分快速转移的途径，只能硬撑着疲惫的身体一路腿儿着继续转移。 这让原本以为逃到巴斯克地区就万事大吉的国民军部队在心理层面遭到了更严重的打击。不仅士气进一步低落，非战斗减员的情况变得愈发严重。 … 而与此同时，位于坎塔布里亚地区的巴登将军也因为地联空降兵得寸进尺的作风大为光火！ 昨天熬了一夜的疲惫感折磨着这位老将的神经，本想着好不容易把近一半的主力顺利撤到巴斯克之后，就能顺势重整旗鼓建立防御阵地。 谁能料到那只可恶的告死鸦竟然占便宜没够似的继续向西挺进，给伤痕累累的溃兵持续放血！？ “该死！萨森讷人难道不用睡觉吗？他们的魔能装备难道是靠太阳充能的？” 人头攒动的指挥部里自然没有人能回答巴登将军的疑问… 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的低着头，埋首于各自的工作，好像课堂上害怕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坏学生，没谁敢在这个关头和巴登发生眼神接触。 而这样的反馈又更加助长了老将军心中无处发泄的邪火！ 自开战之初就一直力主回避战斗、保留实力的巴登终于在接二连三的挑衅中失去了镇定，他猛然起身，同时用左手按住椅背，右手则恶狠狠地捶向了桌面！ “给我接伊米奥空军基地！总指挥部命令：‘火蝠’大队和44、49战斗机中队立刻升空！告诉他们，务必击退深入巴斯克境内的地联空降兵！保护地面主力安全转移！” “...是，将军。” 右翼元老的气场让在场的参谋们纷纷闭嘴，没有谁敢在此时提出不同意见。 尽管这已经是他们手中最后一批拿得出手的空战力量… 尽管“告死鸦”大队此前已经无数次用血淋淋的战绩证明自己是多么与众不同… 但在拿不出任何替代方案的前提下，他们根本没有立场质疑将军提出的解题思路。 于是，参谋们只好从常年钻研现代战争理论中寻找安慰。 他们自我催眠似的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根据基本军事常识，只要是人组成的部队，没有谁能在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作战后继续维持战力；只要还会流血，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无法战胜的部队。 但直到伊米奥机场传回所有魔法师及战斗机已经起飞的消息后，几乎所有人心中都不约而同的升起了可怕的噩兆… 残酷的命运从来不会垂青弱者，急红眼的赌徒似乎注定输光口袋里最后一枚硬币！ 第297章 立场 位于坎塔布里亚境内的伊米奥空军基地距离最初两军对峙的纳瓦拉前线距离较远，原本是不适合用来当做屯兵的场所的。 但考虑到有地联和国际纵队支持的政府军目前在空战方面占据了绝对优势，为了避免无意义的消耗，国民军总指挥部才决定把现有的空中力量集中在后方，保证魔法师及其他飞行员的安全。 换句话说，按照叛军方面起先设计好的剧本，伊米奥空军基地的部队是不应该参与到现阶段与北方军的战斗之中的。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由于盖文上校策动的冬季攻势大胆采用了近年少见的穿插迂回战术，以至于包括特克斯科在内的纳瓦拉地区快速失守！ 溃退的部队进入巴斯克地区后还持续受到敌人空中力量的打击骚扰，至今已经出现全面溃散的前兆。 虽说巴登将军手里除去以上这些驻防纳瓦拉的守军之外，还剩一批原本当做预备队的武装力量。 但考虑到这些新补充的部队构成复杂、训练度堪忧，总指挥部显然还是倾向于尽量保存从纳瓦拉撤下来的部队。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接受“赫械”武装的火蝠空降兵大队，及由北方军工厂加急生产的一批福瑞卡战斗机才在接受命令后紧急升空，力图挽救正在巴斯克地区艰难跋涉的地面部队。 …此时，战斗地点的变化成为了影响决策的重要因素。 其实如果战斗爆发在纳瓦拉境内，即使巴登将军再怎么着急也不可能放出手头仅剩的空军力量与凶名在外的“告死鸦”大队对抗。 以往的战例已经一次又一次向所有关注半岛战争的人证明，这批出身王国训练体系的地联魔法师的确在魔法空战领域拥有独一档的战力。 传统空降兵与之交手，如果没有三到五倍的兵力优势，几乎很难占到什么便宜。 ——但这一次的情况毕竟与以往不同！ 以巴登将军对于魔法师的了解，空降兵的持续作战时间毕竟是存在其客观限制的。 就算地联的魔法师个个都是钢浇铁铸的怪物，但动力背包及序列核心的各主要套件毕竟都存在疲劳极限。连续十多个小时的艰苦作战之后，别说魔能装备的可靠性必将大打折扣，单是动力机关中丹氏晶体的补充就是无法回避的难题。 巴登将军料定追击到巴斯克境内的独立第1大队必定已是强弩之末，以此为前提进行战力分析，自然会得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结论。 而为了排除参战人员的抗拒心理，他甚至特地通过电报将自己的分析转送给具体执行作战任务的将校，试图以此稳定军心。 而与此同时，伊米奥机场那边也正如将军所担心的那样，正因总指挥部下达的命令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 “我不明白…总指挥部这是要我们送死？” 军令在身，不得不行。 但这并不妨碍正在穿戴魔能装备的空降兵们窃窃私语… 在生死搏杀的残酷战场上，没有人希望自己成为敌人刷取荣誉的炮灰，又何况是在原本“事不关己”的情况下主动送死。 “闭嘴。这毕竟是巴登总司令亲自下的令…” “难道我们哪里得罪了保王派？” “谁知道…” 搭话的这位光头老哥正把防弹板垫进胸口。 作为现阶段国民军方面针对空战不利的局面唯一能够进行的装备迭代，大部分实际使用者都对它的作用嗤之以鼻。毕竟以魔纹术式的杀伤力，如果防弹术式被突破，那这么一块不到2毫米的薄铁板实在起不到任何积极作用。 ——自人类进入热战以来，科研实力的区别又一次将小国与大型军事体之间的战力差距拉大。与地联空降兵那一大串花里胡哨的新式装备相比，卡斯蒂利亚的魔能装备简直宛如手工打磨的石质箭头，即使是外行也能轻易看出，二者不是一个时代的产品。 “一会儿脸黑的千万别飞在我旁边，省得那只该死的小乌鸦给你们报完丧又顺手瞄准我！” “…” 光头哥或许本意只是想开个玩笑，但由于这个笑话中蕴含的悲观现实意味实在太过浓烈，以至于在场的听众没有一个笑得出声。 大家面面相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有些刚入伍的新兵因为受不了这种压抑的窒息感，直接扶着墙壁干呕起来，仿佛耳边已经响起那诡异的鸦鸣。 “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性，也许是丰塔斯上校得罪了将军…” “不应该啊，我们一直是统一接受训练，就算上校平时的确嘴臭…唔…” 光头哥的话没说完，身边的人立刻推了他一把。 前者打了个趔趄，重新站稳后才发现刚才众人讨论的中心人物，乔迪·丰塔斯上校不知何时起，已经面色阴沉的站在了整备室门口。 “都说完了吗？” “...” 没有人敢在这个档口搭话。 在上司严厉的目光注视下，所有人都匆匆整理好装备，用行动表示自己随时准备出发。 但这样的场面却并没有让丰塔斯上校安下心来… 作为一名指挥官，他深知手下的士兵们如果在出战之前就认定此战必败，那他这个指挥官多半也就干到头了… 因此，即使丰塔斯本人也对总部的命令颇有微词，但面对手下即将踏入战场的士兵，上校总不能说些动摇军心的话。 “一个个都tm哭丧着脸干什么！？国家招募你们本来就是为了与敌争锋的，要是有谁敢临阵退缩，不等那只该死的小乌鸦动手，我先送你们下地狱！” “...” 上校的话说得很重。借助军法军纪的强力压制，刚刚议论纷纷的“火蝠”大队果然因此略微安定下来。 但有道是以力服人者，力不赡也… 哪怕是佛朗哥这样的独裁者，发动战争时依然要竖起“结束宗教信仰迫害”、“维护法律权威和居民人身安全”这样的大旗，以此凝聚人心。 由此可见，所谓的“师出有名”有时不仅是为了保证己方的正义性，更重要的也是为了给手下的士卒们一个必胜的信念。 能做到大队队长，丰塔斯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于是唱完高调之后，上校没有继续追究队员们此前的妄言，反而换了种方式给大家洗脑。 “我知道你们大多数人怎么想——整个松博特半岛就没有哪个魔法师愿意和那位传说中的大人物正面对抗。毕竟他们的装备更好、战力更强，甚至连赫默阿人都败在他们手上。 而我们呢？ 我们只是不受待见的二流部队，是联合指挥部眼里拿不上台面的杂鱼，是衬托敌人功绩的背景板…” 话说到这儿，丰塔斯的语调已经降到最低。 在贬无可贬的情况下，上校后面的发言自然开始触底反弹。 “但别忘了，在这个世界上，往往就是那些不被指望之人，成就了无人能成之事！我们并不是没有获胜的希望！” 上校稍作停顿，而后终于切入正题，开始从更现实的角度向所有火蝠大队的成员说明此战敌我的优劣。 “从航程上看，由于战场从纳瓦拉向西移动到巴斯克境内，我军空中武装力量的作战半径明显缩短； 从兵力上看，一支满编空降兵大队配上两支战斗机中队的规模，我方绝对数量处于优势，且后手制动的情况下体力和作战意志也要比已经投入作战近15个小时的敌军优秀； 再加上此次告死鸦入侵巴斯克的行动属于孤军深入，并无地面部队配合！敌空降兵部队的战斗能力可说是史无前例的虚弱！ 据此，总指挥部才敢大胆做出判断，认定眼下就是罪有机会歼灭告死鸦大队的时候！” 说到这儿，丰塔斯站直身体，高高举起了右臂。 “你们tm都听明白没有？！一切有利条件都已成熟，眼下正是考验我们勇气的时候！ 不管外人用什么眼光看待我们，我仍愿赌注那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如果火蝠大队的此次行动能够大获成功，我们就将踩着乌鸦的尸体成为新的传奇！ 胜利的赞歌将高唱我们的名字！” … 有关丰塔斯上校在伊米奥机场所做的战前动员，远在丁塔格尔的绅士们自然无从知晓。 但作为形势上占据有利位置的一方，一条条有关冬季攻势的战情报告，正同时通过国防部及军情局两条路线传回萨森讷本岛。 鉴于半岛发生的战事毕竟只是王国间接参与的有限战争，首都的大人物自然不可能24小时守在电报机旁随时候命。 他们各自派遣精明得力的副手从这些浩如烟海的书面信息中提取筛选出自认为最有价值的部分，整理成文后再交给各自幕后的boss亲自决断。 而在所有这些权贵中，伊恩·林德利·福克斯伯爵无疑是尤其特殊的一位。 刚刚从辛头总督之位功成身退的他一回到国内就受到了保守党的重用，被委任为教育大臣。现任首相查德·沃里克上任后，更是一跃晋升为海军大臣，并随后传出有关即将成为掌玺大臣的谣言。 这表示现年45岁的他有望在近期成为国务重臣暨当值政府的内阁成员，其政治前景绝对称得上是不可限量。 更别说伯爵大人与上一任国王乔治六世私交甚笃，自回国后一度成为维多利亚女皇的礼仪老师，只是后来因为政务愈发繁忙才不得不请王室另择一位恰当的人选为他分担这份重任。 ——很明显，他与王室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因为王位更迭产生影响，以至于随着老一代贵族逐渐退出历史舞台，福克斯伯爵隐隐有成为上院领袖的架势。 就是这样一位正处于职业生涯上升期的重要人物，今日却亲自着手整理有关松博特半岛的消息，似乎生怕漏掉了某条重要情报。 他坐在黑胡桃木的办公桌前，台面上浅黑褐色带紫色的大抛物线花纹将他缀着金色蔷薇袖钉的深色外套衬得格外考究。 而在华丽得体的衣装下面，伯爵本人的气质也显示出传统萨森讷上流社会的优雅气度。 不论是办理公事时的坐姿，还是在纸面上留下的批阅字迹，福克斯伯爵的一言一行都绝对称得上王国贵族的典范，叫人光是看着就忍不住生出几分倾慕与好感，与这些内在的软实力相比，他的长相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福克斯伯爵的外表有什么缺憾。 事实上，蓄着黑色卷发的他在一干中老年绅士中绝对算得上鹤立鸡群。 相对柔和的轮廓线配上匀称结实的身材，最后再点缀一双金丝雀黄宝石般的眼睛，简直就是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 虽然近年来因为年龄的增长，英俊的面庞上多了几道隐蔽的皱纹，但那更像是褪去稚气后智慧留下的沉淀，不仅没有破坏五官和谐的美感，反而又显出几分与年轻时代截然不同的韵味。 跟随在这样的人身边，也难怪门口的侍从个个目不斜视，各尽其职…他们好像也在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因为自己的失误耽误了福克斯伯爵完美精准的日常计划。 ——只是，在这个国际形势日益严峻的档口，即使是如此完美的伯爵大人也不免有自己的烦心事。 他手边正摆着有关冬季攻势发动后卡斯蒂利亚北方地区传回的各种战报，放在最顶层的那一份正是亚当领衔的独立第1大队在完成空中补给之后传回的绝密情报。 这其中记述了有关第一阶段作战的完成状况，也包括独立第1大队在利用大型运输机进行空中休整、换装时发现的相关问题。 福克斯伯爵不是现代魔法空战的专家，因此果断跳过了报告中专业性较强的部分，直指与整体战略安排相关的话题。 ——【目前敌军的分布形势较为复杂，但整体仍依托于公路线缓慢推进。故我部放弃正面拦截的原定计划，转而通过破坏主要交通枢纽及公路、海陆运输节点的方式，进一步延缓国民军向西撤退之进度，充分消磨残敌作战意志，至发报时已基本完成冬季攻势第一阶段之战略目标…】 这一部分的内容不长，但通过前线指挥官短短几句描述，身为国防部要员的福克斯伯爵马上了解了有关巴斯克地区的战况。 可以说经过昨夜的恶战，地联主导的此次作战计划已经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按照常理，正在比斯开湾活动的巡逻打击舰队接下来更应该吸取前一阶段行动的经验，积极配合魔法师们的攻击行动，争取将计划的后两步也一并顺利推进。 但由于政治立场的不同，身为海军大臣的福克斯伯爵却不得不从长远考虑，权衡这其中寻常人难以洞见的后续影响… 第298章 争权夺利 俗话说屁股决定脑袋。 这话虽然放在“随遇而安”的政客们身上尤显不足，但想要了解福克斯现在的态度，还是应该首先了解伯爵大人的立场。 ——作为食利阶级的传统贵族以及现任首相查德·沃里克的亲密战友，福克斯的政治底色自然属于坚定的保守派。 由阶级产生的与生俱来的政治惰性让他反对绝大多数改革举措，尤其对新生的苏盟联合持有天然的恶感。 再加上经济军事因素与和平主义思潮的影响，伯爵大人在王国现阶段的对外政策方面同样主张温和、避让的绥靖思路，企图“用满足要求的方法息事宁人”。 因此对于国防部极力推动的“地联”组织及后续作战行动，伯爵大人最初并无多少好感。 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在半岛内战开始之初福克斯伯爵对于这种“破坏和平”的做法是持抵制态度的。 为此，他不止一次在议会中提出反对意见，甚至属意其他同派系的议员针对国防部不断扩大后勤补给需求的做法给予公开质疑。 …当然，他也不是真的企图破坏地联组织在松博特半岛的作战行动。 国防部关于成立国际第三方组织的提议既然能够得到内阁的认可，那自然意味着各党派各势力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共识。 因此从公正的角度上看，应该说：虽然这种来自内部的矛盾、割裂切实影响到了地联一系列的作战安排，但福克斯伯爵的反对更大程度上其实只是为了表明自己保守派的政治立场而已。其象征意义，明显大于实际意义。 毕竟以结果而论，从最初一个中队的寒酸体量到现在足以影响到整个大型战役的规模，地联的队伍从人员到装备无不在作战中获得了极大的丰富，扩建新军的计划也在这个过程中顺利展开。 所有这些便利显然与萨森讷海军的支持有着不可分割的紧密关联，若是作为海军大臣的福克斯伯爵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协调各方发挥积极作用，那恐怕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但身为一名老练的政客，福克斯伯爵在为地联提供方便的同时，显然也拿捏了支援的规模与力度… 于是客观上，福克斯伯爵与地联组织的关系就显得尤为复杂了。 一方面，这位新上任的海军大臣的确在物资补给、装备供应、作战协调方面为亚当等人提供了巨大的帮助，但另一方面，福克斯也在人员补充、军官调剂等工作中，给盖文上校额外设置了诸多困难… 这种看似精分的举动粗看之下似乎自相矛盾，但实际却是最符合各方预期与自身利益的做法。 毕竟按照当值政府战前的预期，地联的主要职责仅仅是为了维护直布罗陀基地的安全，确保卡斯蒂利亚混乱的局势不至于波及到王国在松博特半岛南端的利益。而非协助人民阵线扭转不利局面，甚至彻底取得内战的胜利。 以此为前提，国内对地联提供的物资及武装力量虽然精锐，但绝对数量上自然只是维持在相对低水平的程度。 又何况从彰显自我存在价值的角度考虑，福克斯伯爵的这种做派也等于是在向国防部中主导地联行动的查尔斯一系释放信号，寻求适当的交易筹码。 而从结果看，这种“暗示”显然非常有效。 至少根据后来加塞儿镀金的军官团名单分析，伯爵大人与以国防参谋总长查尔斯为首的改革派军官们肯定达成了某种协议。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其实勉强还算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剧情走向。 但随着特克斯科战役打响，卡斯蒂利亚的战事便逐渐往让人措手不及的形势转变！ 怎么说呢… 包括福克斯伯爵本人在内，确实很少有人会在几个月前预料到这场祸起萧墙的半岛内战竟然会吸引如此众多的有心人竞相下场。 这其中，自上次大战后就一直对外保持防卫态势的凡赛共和国，无疑最让人意外的乱入者。 伯爵大人不可能预料到他们竟然会由于在魔能科技方面取得的突破，突然改变对于半岛内战的看法，甚至不惜亲自动手，对国民军大本营给予严厉打击！ “这几年扶助帝国制衡凡赛的外交政策看来引起反弹了啊…” 福克斯小幅度的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呢喃了两句，以相对克制的方式表达了对“雷鸟计划”的“遗憾”。 别误会。 他当然不会心疼佛朗哥治下的国民军武装在南大陆遭受的损失。甚至从战略全局看，他也很愿意看到赫默阿在干涉半岛战争的过程中失手吃瘪。 但相对的，萨森讷王国也不希望凡赛共和国借机在国际事务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特别是梅利利亚地区的珍贵矿产，魔能技术同样取得突破的王国方面，对此同样垂涎已久。 好，鉴于国际革命风潮愈演愈烈之后自家殖民地一团乱麻的现状，萨森讷王国暂时没有余力继续向外拓土。那么退一步说，如果他们提前洞悉了凡赛方面的战略目标，那么当初洽谈合作时也理应捞到更多更现实的好处。 …这和谁是谁的盟友无关，生意上的事情，说不上寒碜不寒碜。 “实力均衡”的旧传统和“光荣孤立”的影子让萨森讷王国习惯将自己定位在充当西大陆仲裁者的身份。而近年来国力的全面衰退更加剧了三岛绅士们对于世界秩序重新洗牌的恐惧！ 对他们来说，自上次大战之后，凡赛共和国作为名义上西大陆最强的陆权国家，其威胁并不比帝国更小。 以此为出发点，福克斯伯爵及其背后的整个保守党团体对于半岛内战的态度又发生了更为微妙的转变。 他们于此次冬季攻势中所寄托的，可不仅仅是“大获全胜”那么简单。 ——简单来说，一个稳定的卡斯蒂利亚政权并非萨森讷所乐见。 因为这意味着凡赛方面有希望通过外交途径解决后顾之忧，意味着他们能用相对廉价的手段甩脱南方的麻烦，尽情享用在梅利利亚地区收获的大量资源。 为了避免潜在对手得利，王国需要卡斯蒂利亚继续维持内部对抗的分裂状态，唯有如此，松博特半岛才能作为牵制包括凡赛及赫默阿在内所有大陆国家的一处“溃疡”，让萨森讷具备渔翁得利的基本条件。 …话说到这儿，也就不难理解为何在战争初期对军事干涉一向持谨慎态度的王国高层为什么突然转变风向，就此次冬季攻势继续加大“投资”了。 不论是阿斯卡隆大型运输机还是巡逻打击舰队的海上支援，以上所有军事援助本质上都是为了扶植目前以加泰罗尼亚为根基的安那其联盟继续做大，继而与玛格立特的人民阵线联盟展开对抗。 由于地缘上的限制，一旦卡斯蒂利亚在内战结束后发生二次分裂，那么外交层面相对亲凡的人民阵线将不再与凡赛共和国接壤。萨森讷方面也就有了进一步搅乱局势的空间… 至于如果当真发生这样的惨剧，卡斯蒂利亚人民到底会为此付出多少血泪？无政府主义倾向和社会主义倾向最终谁能主导松博特半岛的未来？ 这些后续发展对偏居海上的萨森讷而言实在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至少站在以伯爵大人为代表的这批传统贵族阶层的立场，倒是巴不得他们两败俱伤、同归于尽，好让他们从战火延烧后的废墟中扶植起一个称心如意的“民选”政府。 而这里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矛盾。 为了实现这一美好愿景，保守党势必不能放任对眼下战局具有直接影响力的地联组织自行其是，对盖文及其麾下武装力量加强管控的需求正日益强烈。 于是这又触及到军事改革派与保守派之间的争端，甚至看在选票的面子上，他们还要综合考虑民间削减军费开支的声浪。 …所以你看，对于萨森讷这样一个庞大的殖民帝国而言，政治上的话题总是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 为此，暂任海军大臣的福克斯才不惜劳神费思，亲赴案牍丛中精心查阅每一条有关冬季攻势的具体情报。并根据前线传回的具体信息，选择合适的时机往此次作战行动中渗入更符合保守党利益的想法。 ——此刻，伯爵大人左手按住抄送的情报纸，笔尖则在巴斯克、古根海姆港、坎塔布里亚等关键词上来回滑动。 他在心里仔细筹谋了片刻，随即便笔锋轻快的开始在另一张早就准备好的信笺上大书特书起来，直到数分钟后才终于搁笔。 然而在那之后，这封关于半岛战事的意见书却并没有按照正常流程交由国防部审核通过，反而走党内渠道直接转交给了沃里克首相。 这不寻常的办事流程随后果然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就在亚当正在前线排除万难、奋勇杀敌的同时，首相大人却突然举行内阁会议，要求国防部就先前审核通过的“冬季攻势”计划做出适当修改！ 并且沃里克本人还在会议中明确指出：在获得多数内阁要员同意的新方案成型之前，正在比斯开湾活动的所有舰船将不会执行包括运载作战人员补给在内的任何行动命令！ 这手堪称釜底抽薪的操作充分发扬了老绅士们疯起来连自己人都坑的光荣传统，可谓是深得“坐地起价”之道的精髓… 目前包括参谋总长查尔斯将军、国防大臣恩斯吉普阁下在内的国防部要员正在与内阁紧急协商。 双方争论的焦点主要集中在下一阶段的作战行动到底是按原计划继续向西推进，扫除国民军武装在比斯开湾南部的所有重要港口，最大限度的重创敌有生力量；还是自坎塔布里亚地区开始收网，争取帮助安那其联盟收复巴斯克、拉里奥哈及莱昂东北部的大片领土。 两者一为取势，一为实利，表面上看似乎各有道理… 但保守党特意选择这个节骨眼儿发难，明显是拿准了国防部进退两难，不得不选择妥协的档口。甚至更进一步来看，这种做法本身也是对地联这一国际组织自主决策权威的削弱，为接下来换掉盖文上校的位置做足了铺垫。 … 当然，对于身在一线的亚当及独立第1大队的成员们来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复杂博弈他们此刻全都无暇理会。 从国民军北方总部决定出动空中力量限制地联魔法师在巴斯克的破坏活动开始，亚当等人此行最大的考验就开始向他们步步逼近。 以往向来习惯打埋伏、搞偷袭、出奇制胜、以少敌多的独立第1大队这次反倒让自己置身于各方面都不利接战的险境。 在亚当上尉的指挥生涯中这无疑是极少出现的状况，但为了保证战略大方向的安排能够顺利实行，他也不得不率领麾下部队亲身犯险。 好在，客场作战的他们虽然因为连续出击目前处于疲劳状态，但国民军由于空中侦查的缺失，显然没有预料到独立第1大队已经利用阿斯卡隆大型运输机进行过一轮补给休整。 诚然，受限于机舱恶劣的内部环境，亚当及手下士卒没能恢复多少体能和精力，但包括动力背包和武器弹药在内的其他魔能装备却都在这个过程中换过一茬！ 有了这方面的基础保障，独立第1大队的实际作战能力，自然超过巴登将军及国民军火蝠大队的预期。 …经历了诸多磨难，往日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告死鸦的确不在最佳状态，但如果有谁敢把他们当成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势必也要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9点钟方向，发现多数敌影！” 漫长的据点破坏任务中，伊丽莎白的报告让快要麻木的地联魔法师们努力提起了几分精神。 他们循着少尉汇报的方向看去，大多数人却并没有第一时间锁定敌人的踪迹。 这一方面当然是因为伊丽莎白在望远术式和光学投影术式上的天赋，使她拥有了远超其他同僚的侦查范围，但换个角度看，其中未必没有长时间作战导致积累疲劳注意力下降的原因。 而在这种状况下，新式装备的作用便体现的更加明显！ “切换魔力指示器侦查模式，各小队立刻锁定敌人行动轨迹！” 随着亚当一声令下，所有作战人员立刻通过调整光学投影术式的设定，激活了飞行面罩上那八条鳃裂状的魔力感应装置。 凭借新科技的帮助，肉眼无法识别的渺小黑点顿时化作更直观的光学信号，变得清晰可见起来——火蝠大队根本没有料到，相比体积更大、更难隐蔽的战斗机，他们这些不断释放出魔力波动的空降兵反倒成了提前暴露目标的“带路党”！ 而随着后续双方正式爆发冲突，负责现场指挥作战的丰塔斯上校很快就会意识到，两军在魔能装备及魔纹术式上的差距，将在索敌侦查以外的领域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第299章 科技的铁锤 作为工业文明发展的重要里程碑，飞机和铁甲舰的发明让天空和远洋正式纳入到人类战略规划的版图之中。 以此衍生出的空战与海战，更因这种凝结着各个时代尖端科技特殊装备依赖性逐渐形成了一套独立于传统陆战的特殊规则。 从木质舰壳外包覆的铁甲片到作为战舰主体存在的“装甲盒”；从螺旋桨上的拨滑弹板到后来的同步协调器。 士兵主观能动性所能发挥的作用在海战、空战中主要还是体现在战略战术层面，而一旦出现武器装备的巨大代差，往往难以通过经验和技术抹平。 …关于这一点，其实大部分参与过前次大战的国家已经通过铁与血的试炼有了非常深刻的了解。 不管是轰然倒塌的哈布斯堡王朝还是后来索姆河战役的人间炼狱，历史已经一次次向世人证明，战术理论和武器装备的变化足以在破坏力惊人的现代战争中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所以在大战结束之后西大陆各主流军事体无不在军事科技的研发上倾注了大量心血，并由此衍生出各种花样繁多的战争学说。其本质正是出于对那种“非对称对抗”深植于骨髓的恐惧！ 换句话说，如今能够身处牌桌上的玩家无不自信自家的军事科技能够跟上当今时代的潮流——即使在具体的性能数值上略有差异，也不至于出现被同战区的敌人碾压成渣的状况。 也正是出于这样的前提，远在坎塔布里亚的巴登将军才会在完成了复杂的颅内模拟之后下定决心派出己方空军参战，并寄希望于利用独立第1大队的“冒进”，完成以弱胜强的壮举。 可惜… 不论巴登的“脑内演算”如何精确合理，在初始参数设定有误的前提下，巴斯克空战的走向注定从一开始就偏离了国民军方面的预期。 … 科研能力带来的装备代差从正式战斗开始前的索敌阶段就初现端倪。 通过魔力指示器的指引，亚当等人在极度疲惫的状况下仍然抢先发现了敌军的具体动向！这使得国民军空中力量利用地面情报优势获取先手的想法还未成型便提前流产… 而更要命的是，在新型魔纹术式带来的加成下，独立第1大队的作战思路与传统魔法空战前“抢高度”、“抢速度”、“抢尾部”的老套路完全不同！ 在开战前就充分评估过双方空中战力的基础上，亚当从队员们精力不济的实际情况出发，果断采用了最能发挥新术式、新装备性能优势的打法，对手下三支中队做出了针对性安排。 “全体都有！Gienah大队成员注意，放弃据点破坏任务，做好对魔法师、战斗机作战准备！ behemoth（贝希摩斯）、homer（荷马）立刻向上爬升，利用云层掩护迂回打击敌人后方！Faerie（小妖精）继续随我正面行动拦截敌军主力！” “明白！” “如您所愿，维尔特斯。” 由于地联方面此次参战的部队规模扩大，为了避免敌人在开战之前通过窃听通讯的方式刺探我方军事力量构成，亚当及所属成员在通讯中开始使用新代号称呼彼此。 而随着通讯器中截然不同的两声回复依次响起，原本飞在队列两翼的18、19中队分别在娜奥米少尉及布莱克中尉的带领下脱离原本的航线，一面急速拉升，一面隐蔽行动向敌军后方迂回。 得益于序列核心的再次升级，他们成功赶在进入敌人魔力照射范围之前躲进云海，并按照亚当的指示，活用先手优势向敌军后方移动。 如此一来，只要他们能够保证行动的隐秘性成功摸到敌人屁股后面，两面夹击之下独立第1大队很容易获得此战的优势。 …其实如果单纯从战术安排角度来看，这种分兵夹击的策略根本算不上新颖。 但借助伊丽莎白少尉利用光学投影术式画上的点睛之笔，这种入门级别的空战思路却仍然足以发挥出超乎想象的威力。 “Faerie小队注意保持飞行间距。” 亚当切换通讯频道在17中队内部做出具体指示，随后又往伊丽莎白的方向看了一眼。 “展开投影术式吧。” “是！长官！” 少尉点头应是，短暂沉默之后，她动力背包上搭载的尖锥状特殊功能模块立刻开始发挥作用。 以飞行中的17中队成员为目标，伊丽莎白独创的光学投影术式将十多名空降兵战士的虚像投射到他们身边各处，分别间隔大概20米作用的区域，其中某些战士的投影甚至分成两到三个，从不同角度填充进原本略显薄弱的空中阵线！ 如此一来，从正对17中队前进方向的角度看，只有中队规模的飞行队列立刻扩展了一倍有余。 尽管受限于现阶段的技术，这些投影近看起来难免有些模糊、失真，但对于还在十数公里外的国民军武装而言，这些幻象却几乎与真人没有任何区别！ 尤其是火蝠大队在行动开始前还通过地面通讯反复确认了地联魔法师前进路线的情况下，这支出现在指定空域的敌军部队更是合理他妈给合理开门——合理到家了！ 因此，当丰塔斯上校稍晚一步通过机载观察员得知疑似告死鸦大队的目标现身战场时，他根本没有对呈密集袭击阵型的地联武装产生怀疑，只是马上催促各机上的火蝠大队成员立刻出动，脱离机舱正式投入战斗。 而同行的战斗机则受限于灵活性的巨大差异，主动在开战前向东西两面迂回，准备避开告死鸦大队正面优势火力的覆盖范围，从侧面开火掩护己方空降兵的作战行动！ “全员以最快速度前进，利用对冲尽快进入近身战！记住！敌人空中火力及机动性能较我部都相对占优，千万别被拉开距离了！” “是！长官！” 很明显，有了西西里人在丰特戈萨惨败的经历作为参考，丰塔斯上校对于告死鸦等人的作战风格还是有所了解。 虽然他们还是在开战前低估了魔纹术式及武器装备升级带来的影响，但在战术设计层面上校还是做足了功课。 比起拉开距离高举高打远程对射的常规思路，他还是倾向于通过更考验空降兵瞬间判断力的接近战进一步加剧地联魔法师们体能和精力的消耗，继而规避掉己方部队火力方面的短板。 秉持着这样的信念，火蝠大队在战斗开始后的最初阶段展现出了惊人的“勇气”！ 或者说，正因为对大概率白给的命运有所预感，所以在极度紧张的状况下，他们反而抱着“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心态主动朝独立第1大队发起了攻击！ 自知绝对实力存在缺陷的国民军魔法师们以勇敢的近身战扭转了对己方极为不利的局面！ 在空军火力的掩护下，火蝠大队以大无畏的精神突破一切阻碍，终于在无人看好的情况下为叛军赢得了一场奇迹般的大胜！ …至少他们希望是这样。 事实上，当毛瑟步枪喷出的炽烈弹丸破风而去，直击看上去毫无反应的地联魔法师时，丰塔斯上校内心也曾涌出过一瞬喜出望外的情绪。 鉴于对手几乎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动作，这等同于坐实了巴登将军对于告死鸦大队的判断！ 那么接下来火蝠大队只要一鼓作气拿下这支疲惫之师，鲜花和荣誉也将因此接踵而来~ 而作为此次战斗的具体执行者，丰塔斯甚至有希望凭这份大功一跃晋升为高级将校，乃至于取代告死鸦曾经的位置，成为活在整个西大陆空降兵部队中口口相传的传奇！ 只可惜，这种美好的愿景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即告破灭… 作为一名老练的魔法师，丰塔斯在扣动扳机之后很快从“命中敌军”的幻觉中清醒过来，继而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爆炸？ 按照刚才射击的角度，如果子弹命中目标，那么战斗中的动力背包应该会因为魔力失控引起序列核心的进一步毁坏。 退一步说，即使射出的子弹被对手利用防弹术式成功规避，那么丹晶弹头至少也该在防护壳上产生波纹状的冲击，以及其他冲击、爆炸效果。 不论如何，他们的攻击也不该像眼下这样直接穿过敌方飞行员的躯干，继而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更遥远的天空中…甚至刚刚“中弹”的敌人还仿佛没事儿人似的，直接无视丰塔斯的攻势举枪向其他方向瞄准还击！ 当然，以伊丽莎白发动术式的规模，这样的场面并非孤例。 随着17中队正面迎敌，与卡斯蒂利亚魔法师全面接战，类似的场面还在战场各处反复上演！刹那间，巨大的不真实感几乎彻底震碎了火蝠队员们的三观，让国民军方面在战斗开始的初期阶段就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之中… 当然，这也不能怪火蝠大队心理承受能力脆弱。 对于这些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面对强敌的人来说，任何一点出乎预料的变故都有可能引发群体性的慌乱。 何况于光学投影术式一无所知的叛军空降兵来说，能够无视魔纹攻击的敌人确实超出了所有现存军事教材的指导，而这种压倒性的未知和诡异自然又成为诱发心理崩溃的导火索… 尽管受限于具体的操作难度，当战斗的节奏越发混乱之后，伊丽莎白少尉便无法继续维持这种多角度、大规模的特殊投影，但不知下次攻击会从何而来，不知用什么方法才能打倒对手的心理阴影还是束缚住了火蝠大队的手脚… 面对实际兵力远逊于他们的地联魔法师，丰塔斯身边的战友们下意识地选择报团取暖。 他们的空中战斗阵型在短短十几秒内就变得异常臃肿狭窄，以至于连很多基础的回避动作都无法顺利完成。 …而这一切都被护在伊丽莎白身边的亚当看在眼里。 手握达乌里步枪的他虽然疲惫，但眼看千载难逢的制胜良机就在眼前，此时自然也顾不上继续为长期作战保存实力。 半空中，上尉一边和眩晕感对抗，一边将现有魔力的三分之一直接注入手中的魔能武器之中。 借助达乌里步枪特殊的结构设计，受到激发的丹氏晶体中顿时被灌入了超乎想象的魔法能量！ “全体做好抗冲击准备！” 丹晶子弹上膛； 爆破射击术式充能完成； 弹道维持术式准备就绪； 定向魔力诱导启动！ …再之后，便是两声熟悉的鸦鸣！ ——嘎！嘎！ 不详的黑鸟唱起夺魂催命的歌谣，冷酷的死神挥动摧败一切的镰刀…红黑色的魔力波动以及耀眼的火焰于是顺理成章的定格为丰塔斯上校人生最后的画面。 半径近50米的剧烈爆炸取走攻击范围内一切生灵的性命，而飞散的弹片和冲击波则在更大范围内的叛军阵线上制造杀伤！ 曾经踌躇满志的火蝠大队在这场灾难中一口气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有生力量，而更多的参战者也在失去长官指挥的情况下，任凭人性本能的驱使，开始成建制的溃散。 恰在此时，之前通过云层掩护，迂回绕后的18、19中队也正巧加入战团！因这支生力军的加入，这场巴斯克上空发生的魔能空战立刻变成了一面倒的碾压！ 残存的国民军魔法师连同那些助战的战斗机一起被俯冲而下的娜奥米、布莱克等人直接带走，无一幸免。 与从索敌开始的战前准备阶段相比，这场战斗的收尾简直称得上“仓促”，以至于所有参战的独立第1大队成员中只有两人意外轻伤，且包括伤员在内，所有人依然保有继续作战的能力。 目前敌方地面部队组织不起有力的反抗，来援的空中力量又遭歼灭，北方军冬季攻势的第二阶段眼看即将顺利完成。 从开始到现在始终悬着颗心的亚当至此也不禁松了口气。 上尉下令简单打扫了一下战场，收缴了部分可能具备潜在价值的情报和装备物品后，独立第1大队随即按照计划向北转航，按照计划进行第二次补给。 第300章 对手戏 “搜查重点主要放在后续击落的空降兵和战斗机，别在难以分辨的残骸上浪费时间！” “动作快！敌军地面主力还在持续向西移动，我们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打扫战场的活儿其实并不艰难。 排除掉最初由亚当亲手引发的剧烈空爆，剩余的战斗中双方并未用上什么大威力的魔纹术式。 因此虽然作为团队指挥官的丰塔斯上校的死得比较均匀，难以从残留的碎屑中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物件，但业务熟练的独立第1大队还是很快从其他参战人员的残骸中找到了足以弥补损失的收获。 当然，参与此次作战的魔法师和飞行员并没有携带什么机密情报，这里所谓的“收获”，更多还是指技术层面的物件。 其中伊丽莎白和娜奥米带领各自中队的部下收缴了部分武器，继而开始在坠落的飞机残骸中统计战果、搜寻其他幸存者或是有价值的文件，而布莱克中尉及其副官歌迪亚少尉则负责拆卸了一部分动力背包中的重要元件。 …别看中尉平日里一副放浪形骸的样子，但在拆解动力背包方面，他的表现竟然不比亚当曾经在高地研究所见过的那些专业技工差！ 要知道，拆解动力背包可不是光靠蛮力就能搞定的事情。 鉴于当前时代的焊接技术还不成熟，为了提高装备的可靠性，魔法师使用的动力背包外壳通常还是使用较为传统的铆接方式连接。 这种制造工艺最大限度的保证了动力背包的整体强度，但免不了要在结构重量上付出一些代价。若不是有定向斥力发生术式协助，普通战士基本不可能携带这么个“大铁坨”持续作战。 因此布莱克中尉在拆卸过程中只能匀出一只手扶助背包的主体结构保持平衡，同时用另一只手从歌迪亚少尉的工具包里拿出各种工具在背包外侧敲敲打打——没有工作台和各种固定装置的帮助，这种别扭的体态显然并不是易于工程作业的姿势。 但即使如此，从前次大战中就在前线摸爬滚打积累的丰富经验还是在拆卸过程中发挥了巨大的积极作用！ 通过两人的默契配合，布莱克和歌迪亚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拆掉了四个严丝合缝的国民军动力背包！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整个过程似乎不比剥螃蟹壳费劲儿到哪儿去，以至于直到布莱克他们这边儿收工打烊，伊丽莎白少尉那边竟然还没完成剩余的清扫任务。 亚当见状也不禁在面罩下面咧了咧嘴。 他明白，这一方面固然侧面体现了诗人中尉在战地工程领域的独特专长，可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其他“正常”作战人员在连续作战后受到疲劳状态的影响显着降低工作效率的原因。 实话说… 经过这半年的战斗，亚当统率的这支地联空降兵部队早就不需要再通过这种无关痛痒的普通作战行动彰显自己的价值。 不只是自家副官，绝大部分独立第1大队的成员们都将完成冬季攻势的总体战略目标作为自己的目标——至于击溃火蝠大队这种阶段性胜利，明显无法让他们疲惫的精神重新振奋起来。 这种对生死大事的麻木总体来说弊大于利，可身在前线，他们也没法儿讲究这些。 所以还是说回此次冬季攻势。 鉴于此战事关重大，亚当及下属们轻易抽身不得，但好在经过这场烈度不高的巴斯克空战，执行敌后战斗任务的魔法师们已经可以着手准备第二次休整。 ——按照战前制定的计划，亚当接下来应该率领独立第1大队前往巴斯克北部的桑塞地区，搭乘潜艇沿比斯开湾南部向西转移，继续完成第二阶段的作战，彻底拔除国民军北部的沿海港口。 在此期间，空降兵们可以在相对安定的近岸海底补充饮食和精力，同时还会有专人替他们更换魔能装备中的丹晶储备，以此为部队接下来的战斗力提供充足的保障。 …平心而论，波涛起伏中的狭窄舱室同样算不上利于睡眠的环境，对于某些晕船的选手尤其不算友好。 但与前次令人头晕目眩的“空中棺材”之旅相比，能在安全整洁的船舱里睡上几个小时已经是难得的“轻奢”级享受。 疲惫至极的独立第1大队成员大多一挨枕头就立刻鼾声大作，亚当本人也在尽到指挥官的责任向潜艇上的友军交代完工作之后很快进入了梦乡。 在他完全失去意识之前，船舱里似乎又隐约响起了熟悉的口琴声… 这次不是曲折沧桑的digging my potato，也不是激昂向上的titoli。 伴随着陌生的蓝调口琴旋律以及不时穿插其中的低沉男声吟唱，亚当头一次觉得有这么一位“云游诗人”组队出战似乎也不完全是坏事。 慢慢的，他紧握的手掌逐渐舒展，沉郁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均匀。 波涛轻送之中，似乎有一只粗糙的大手为他掖好了身上的薄毯，久违的温暖和安宁如精灵一般拥抱着少年进入无梦的安眠。 … 地联魔法师暂时收缩力量，国民军那边则损失了仅有的北方空军。排除了人力的干涉之后，卡斯蒂利亚北方的天空于是暂时恢复了难得的平静。 但与此同时，双方地面部队的角力却从未停止。 比起高来高去如同羚羊挂角的魔法空战，在冬季雪泥里打滚的地面战形式上少了几分体面，似乎看上去就缺了点儿技术含量。 然而以现阶段松博特半岛的实际情况看，陆军的胜负仍然是决定战争成败的关键… 战线的推进、据点的控制乃至于重点城市的秩序维持，所有一切还是必须由戴盔扛枪的士兵完成。 而当所有这些情报抽象为纷乱复杂的线条被画上指挥部的作战地图，战争就会变成数字与计算的“游戏”，供各位战略家们参考分析。 恰巧，在北方军总司令部中，一场关于紧急调整战略方向的会议才刚刚告一段落。 …是的，由海军大臣福克斯提出的方案最终被王国首相、保守党党鞭沃里克采纳，继而借国防部之口落实到地联组织头上。 而按照这些大人物的意思，此次冬季攻势从第二阶段开始就必须做出巨大的方向性调整！ 因此，盖文上校因此不得不通知盟友进行紧急讨论，针对王国军方提供的支援条件的变化，改变原本横扫比斯开湾南部沿岸的计划。 “目前国民军在纳瓦拉附近布防的北方主力已经全面溃败，16师遭到我军围歼，18师、22师丢弃了大量重装备，正通过西面的巴斯克地区向坎塔布里亚全速撤离。” 作战参谋挥动着教鞭，在地图上指点着当前的敌我态势。 整个司令部中的气氛虽然表面看上去与此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但作为置身其间的当事人，盖文却能从各工团的代表身上感受到似有若无的不满… 仅仅几个小时前，这些人与上校还是处于同一战线的盟友，一起合作对抗当局政府派来北方的诸位军事负责人。 但自从国防部的相关安排通过海上巡逻打击舰队落实开始，不信任的裂缝立刻在双方原本就不算坚实的合作基础上越撕越大！ 当局派出的代表也因此在心里幸灾乐祸了一阵。 …对此，盖文其实完全可以理解。 毕竟战争不是儿戏，如果盟友没有能力顺利履行战前制定的计划，那么至少也该及早说明情况，拿出一套合理的替代方案。 像王国海军这样临阵变卦的行为是对友军极度不负责任的表现，视不同场合的变化，甚至有可能给刚成立的北方军造成难以弥补的重大损失！ 因此，即使单纯从军事安排的角度看，参与作战会议的各工团代表会感到愤怒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又何况，这些“完全民选”的安那其联盟代表原本就与当局那些常年习惯于利益交换的政治动物截然不同。 二者之间世界观的差异大到无以复加，能维持住表面上的合作关系就已经让盖文十分意外了… 实际上，其中几位暴躁老哥的确曾经产生过用拳头说话的心思，之所以能稳住局面，还要多亏前几天才从玛格立特赶到北部参与行动的卢卡斯书记的照拂。 由于无政府主义者与当局之间的关系日趋紧张，卢书记在首都的境遇也在这段时间愈发艰难。 综合多方面因素的考量，卢卡斯最终决定暂且放下手头的事务投身于卡斯蒂利亚东北部的战事。 也正是因为有这位威望极高的总工团书记在场，上校才有机会继续心平气和地与在场的诸位交流。 当然，理解是一回事，下一步具体如何操作又是另一回事了。 …以上校的脸皮，自然绝对不可能在这种地方轻易退缩。 “冬季攻势的进程在大方向上到目前为止都符合战前的预期，根据我部空降兵传回的消息，对方的前敌总指挥罗萨诺少将已于昨夜被第2大队击毙。 18师、22师虽然还在继续向西撤退，但由于亚当上尉已经提前针对巴斯克地区的交通枢纽及运输工具进行了重点破坏，目前敌人地面部队的行动效率其实相当低下。” “您到底想说什么，盖文上校。” “我的意思是，虽然因为实际情况的变化地联更改了原本继续向西扩展的主张，但并不代表北方军必须全盘放弃最初的作战计划。” 盖文起身，从长桌一侧绕到挂在墙上的作战地图面前。 他的脸上依然残留着病态的苍白，但整个人看上去却意外的并不虚弱，甚至举手投足之间依然自带一种强烈的自信，叫其他人不自觉的让出了“舞台”。 “纳瓦拉防线已经彻底洞穿，叛军的抵抗力量正处于无组织的混乱状态，且整体趋于分散。换言之，此时仍是消灭敌人主力的良机。” 上校的手指从纳瓦拉滑向巴斯克，最终停在巴斯克地区。 而在场的其他人却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上校，你说得情况大家都很清楚，但问题是，如果地联的空中武装不继续向西进攻，光靠地面部队实力显然不足以独自追击。” “别说按照原定计划一路西进抵达阿斯图里亚斯，按现在的状况，大概连进入坎塔布里亚都很困难。” “各位误会了，我并不指望北方军独力对抗强敌。” 盖文微微弯腰，稍作停顿 “我明白各位的顾虑，也不打算轻敌冒进——鄙人的意思是，鉴于现实战况的变化，我们完全有机会在把叛军主力直接截留在巴斯克，就于这里彻底消灭掉国民军三支主力师团的全部有生力量。” “...在巴斯克？” “这怎么可能，叛军又不可能突然停下来等我们…” “异想天开！” 盖文没有在意其他人的吵闹，并把目光放到了卢书记身上。后者在一片嘈杂中仍然保持安静，完全没有表态的意思。 直到身边的议论逐渐平息，他才终于冷静地开口。 “您凭什么做出这种判断？” 闻言，上校顿时露出了微笑。 “主要依据有两点。 第一，经过昨夜的战斗，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已经发生根本性变化，加之叛军已经失去可以坚守的地利，此时选择决战我方依然胜券在握； 第二，根据我目前得到的命令，地联高层对于战局的判断趋于占据北方实地，巩固并扩大工团联盟在北方的实力，如北方军选择在巴斯克决战，自然不会受到阻挠…” 所谓吃瓜吃到自己身上大概就是这种状态… 前一刻还在坐山观虎斗的当局代表一听这话，立刻对盖文露出了仿佛要吃人的目光！ 但上校对此却是毫不避讳。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王国高层的做法已经等于是和人民阵线联盟彻底摊牌，再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义。 再者说他自己也很清楚自己地联负责人的使命即将告一段落，继续维持与当局之间的表面和平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因此，倒不如主动把话彻底挑明，也算是解除了工团组织对于双方下一步合作的后顾之忧。 ——不论是否出于盖文的本意，地联方面毕竟已经毁约过一次。 以此为前提，与其再聊什么信任、共识，倒不如落到最现实的利益层面，开诚布公地达成新的合作契机。 “半岛内战的走向现在还不明朗，为了赢得这场战争…为了赢得下一场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争，安那其联盟于公于私都不该放弃拓展地盘，巩固实力的机会。 虽然临时改变计划，错失扫灭叛军北部港口的机会的确有些可惜，但如果能在巴斯克取得决定性胜利，那么王国东北部的加泰罗尼亚、阿拉贡、纳瓦拉、巴斯克、拉里奥哈等地区就将彻底光复。 到时候建立自治区也好，成立地方民选政府也好，你们的未来也将更有保障。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地联需要北方军的合作。” 盖文上校“真诚”的伸出右手。 他的表情毫无破绽，动作神态也拿捏的恰到好处。 …可惜，这场与他演对手戏的演员没有按套路出牌。 第301章 代价 人类是天生具备社会性的动物，脱离社群往往意味着自我毁灭。 究其根本，大概这种社交需求既是出自内源动力的生理渴望，也是有志者成就大业至关重要的因素之一。 作为把挽救王国危亡当做自己人生目标的杰出军官，盖文上校从求学时代开始自然也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 出于职位的限制，近年来他并不需要经常在公开场合发表讲演，但关于通过巧妙的言辞说服或惹恼某人，上校在这方面的造诣绝对算得上出类拔萃。 亚当早年曾在这方面吃过不少大亏… 斯宾塞先生更是曾经明确表示，如果盖文选择从政，一定很有希望成为丁塔格尔的政治明星！ 然而，以言辞动人毕竟不是什么天下独一份的专属技能… 所以当他遇上同样智慧过人、沉稳老练的“对手”时，光靠几句漂亮话、几张看得见吃不着的虚空大饼显然无法轻易达到目的。 ——是的，卢书记拒绝了上校主动伸出的友谊之手，反而选择继续坐在原位，用冷静且抽离的态度与他交谈。 “描绘美好蓝图的话我在玛格立特已经听得够多了。我们的战士正在前线流血，因此我暂时不想讨论任何以战役全面胜利为前提的‘假设’。” 与当初在玛格立特与亚当会面时相比，风尘仆仆的卢卡斯面容虽显疲惫，但神色依然坚定。 他在“假设”这个词上加了重音，用最简单直接的回答戳穿了上校空手套白狼的话术，也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身边似乎有些意动的同僚们时刻保持清醒。 “就事论事，如果您仍然主张在巴斯克地区对叛军进行歼灭战，那么拦截敌人西逃的方法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我索性说得更直白些，如果地联所主张的决战是建立在‘以北方军现有地面军事力量强行军追赶叛军机械化部队’这一基础上的作战计划，请恕我不敢苟同。” 若论现代军事理论基础，从事工人运动的卢书记自然不能和出身行伍的盖文上校相提并论，但半岛安那其联盟松散拉胯的现状却也给了前者驳杂丰富的斗争经验。 即使卢书记本人并非主张以恐怖袭击扩大组织影响力的激进派，但对于北方军各工团部队的实际作战能力，他还是颇有了解的。 抛开主观能动性和斗争意志这些软实力不谈，武器装备的差距及战斗机巧、专业素养的缺失其实早已划定了这支武装力量的战斗力上限。 …也许经过几年的艰苦战斗之后，北方军的部队通过残酷实战的被动筛选，也有希望成为高水准的中坚力量。 但以眼下的实际情况看，他们的队伍依然稍显稚嫩。 想到这儿，卢书记又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开口。 “我个人由衷钦佩昨夜由您主导的大型军事行动，能够突破叛军在纳瓦拉布下的防线也确实足以鼓舞人心。 然而在敌人西进部队过于分散的情况下，如果北方军同样选择打散建制、各自为战，个体作战素养的差距将会因战事规模的缩减而被动放大。在目前内战局势整体向好的情况下，工团联盟不可能采用如此冒险的进攻策略。” “这么说各位代表一致认为应该放弃原定计划，收缩部队放叛军主力西归？” “虽然很遗憾，但我们不应该做超出能力极限的事情，特别是在一场决定国家命运的战争之中。” 卢书记的声音不大，而面对他的拒绝，盖文上校也没有着急上脸。 两人的意见虽然出现了分歧，但到目前为止仍然算是纯粹理性的讨论思辨，在以“说服”为最终目标的交流中没必要大呼小叫。 “好，既然如此，请允许我换个说法——诸位认为需要地联提供怎样的有利条件才有机会执行巴斯克歼灭作战？” 顺着盖文上校的提问，随行侍候的格林上尉也把目光向卢书记身后的一众工团代表投去。 上尉敏锐地捕捉到其中有不少人都在低声念叨着什么，甚至还有几个几乎忍不住主动开口，应盖文上校的邀请提出条件… “cuervo…” “águila de la peninsula…” “capitán.” 神奇的是，即使并不精通卡斯蒂利亚语，格林上尉也能猜出他们窃窃私语时谈论的那个名字。 因为当他试着把自己带入对方的思维逻辑，便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近半年来逐渐在半岛成为传奇的小战友！ 或许这些没有专业知识储备的代表们根本说不清新时代空降兵与传统魔法师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或许他们对于独立第1大队取得的战果和突破也缺乏具体的概念； 或许他们连亚当上尉的全名都未见得知晓… 但以上这一切并不妨碍大家伙儿于战火中亲身体会地联空降兵的独特魅力。 告死鸦！（出自敌军） 半岛之鹰！（出自小记者的报道） 维尔特斯上尉！（出自布莱克中尉…） 时至今日，独立第1大队已经几乎符号化为胜利的象征。 不论政府军、北方军、地联又或国际纵队，所有友方军事力量只要提到这个关键词就会自动触发提振士气的效果！ …更何况亚当上尉昨夜刚刚率部击溃了国民军齐装满员的“山猫”山地师，今天便又消灭了敌人派来援助的空军部队。 有如此彪悍的战绩在前，现在地面部队遇到麻烦当然立刻就想到向这支强军求救。 但从客观层面上看，亚当上尉从正面战场开战前就已经出动，到现在已经连续作战将近24小时…对于随时可能上演生死时速的空降兵部队而言，如此长时间的作战早已超过了正常情况下的理论极限。 如今再将拦截溃退敌军的重任交托给他们，从理性上讲不免让人有些担忧。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绪，各地方代表们喧腾了好一阵，最终还是把目光汇集到卢卡斯书记身上。 虽说是无政府主义者，但关键时刻大家还是本能地依赖卢书记这样的明白人拿主意。 但恰恰正因为卢卡斯考虑问题时思虑的更加长远，此时此刻，他反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由于事先得到的情报更为丰富，卢书记对独立第1大队的作战能力并无多少质疑。真正让他忧虑的，反而是“请求援助”的举措本身自带的特殊含义。 要知道给别人提条件这事儿看起来似乎属于单向获利，但实际上背后势必潜藏着对等的利益交换。 为了安定北方、扩张地盘，安那其联盟现在固然可以狮子大开口，通过地联向背后的萨森讷王国提出种种要求，但西大陆各帝国主义势力可从来都不是什么慈善家… 眼下赫默阿和西西里张牙舞爪固然可怕，但过分依赖萨森讷方面的支援也未见得就没有潜在风险！ 卢书记清醒的认识到无政府主义者本身的政治光谱就与萨森讷之间存在着相当大的误差，不论眼下地联给予的帮助如何慷慨，等到王国索偿债务的那天，他们的处境未必会比眼下更强。 ——松博特半岛既然可以诞生一个信奉fxs主义的长枪党，谁又能保证日后不会诞生亲萨的“长剑党”、“盾牌党”呢？ 这种想法固然有些“小人之心”…但以萨森讷过往的国际信誉确实也不允许卢书记给予地联无条件的信任。 于是面对盖文提出的问题，卢卡斯并没有直接提出具体的军事建议，反而故意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具体的作战方案理应由您和其他参谋长官决定，我个人不宜过多干涉。” 卢书记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该文身上稍作停留，而后又把注意力移到作战地图上。 “工团联盟只是觉得，如果总指挥部决心在巴斯克剿灭敌军主力，那么至少此次行动应该由地联方面的武装力量主导较为稳妥。” …这种说了，但好像又什么都没说的废话不是卢卡斯一贯的风格。 但为了不在关键处给别人落下什么话柄，卢书记也只得采用这种迂回搪塞的说法。 对此，站在他身后的各位代表们明显不太理解，甚至再次低语骚动起来… 反倒是出身显赫的格林上尉多少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偷偷看了自家长官一眼，接着微微皱起眉头，似乎也在为己方下一步具体尺度的拿捏忧心。 好在作为这场重要谈话的当事人之一，盖文上校仍是一如既往的镇定。 “那好，按照您的要求，如果地联以空降兵部队优先截断叛军前锋西进的主要路线，再以海上力量将比利牛斯山以北的部队向南压缩最大限度的降低敌军的西进速度，并在31日于杜兰格到格尔尼卡一带完成对敌人的围剿，各位是否认可以上的作战方案？” “海上援助？” 卢书记下意识地扣紧了手指。 “地联方面目前只能承诺会对包括桑塞港在内的东北方港口进行压制和炮击，至于是否通过海航战机对内陆的战斗进行直接支援，还要视具体情况而定。” “...” “如果各位能够接受以上安排，我认为应该立刻下令调整各单位兵力部署，眼下我们必须和时间赛跑。” 盖文的话让在场的众人短暂噤声… 可很快，他们就比方才更加热切的彼此交流起来！ 北方军当然不是对地联方面开出的条件不满，相反，各位代表简直对盖文上校承诺的支援力度之大深感震惊！ 毕竟即使是在特克斯科防御战时期，王国方面出于避免战争扩大化的考虑，也从来没有直接派遣引以为傲的海军参与作战！ 在西西里人龟缩地中海，赫默阿方面又鞭长莫及的前提下，如果萨森讷真的有意派遣海军封锁港口，甚至哪怕只是流露出这样的倾向，也绝对足以给予国民军巨大的威慑！ 退一万步说，即使此次巴斯克会战没能将国民军北部主力全部歼灭，有了萨森讷海军助阵，将来北部地区的战略形势也注定会发生本质变化。 话句话说，比起此前的隔空画饼，这次上校抛出的可是实打实的战略援助！也难怪安那其联盟的诸位代表都在盖文开口后纷纷躁动起来… “上校，可否借一步说话。” “当然。” 卢书记探手邀请，盖文上校自无不可。 两人顶着大家疑惑地视线暂且离开了总指挥部，当局派遣到北方军的官员刚想起身跟上，但还不等他真有什么动作，安那其联盟那边就已经分出人手把他们控制起来。 在人数的巨大劣势下，人民阵线的专员也只能在暴力因素的威慑下暂时认怂，惺惺地坐回原位。 于是隔着一道厚实的木门，卢书记和盖文上校顿时将所有喧闹全部抛到了身后。也因如此，这次的谈话少了几分客套礼貌，多了几分辛辣直接。 “恕我直言，地联刚刚才在战略方向上毁约，我们怎么相信您所谓的海上支援能够如期到位。” “地联虽然毁约，但王国对于半岛内战的态度并没有发生改变。 鉴于你们现在和当局之间的矛盾，总部希望工团联盟能够稳住北方战局，以优先扩充自己的实力为第一要义——他们认为与其扩大战端一口气扫平北部沿海地区的港口，不如向南收取实地，避免已经光复或即将光复的地盘被当局接收，继而影响到加泰罗尼亚及其他北方民族自治区的权益。” 盖文一边说话，一边盯着对方的眼睛，似乎是在以这样的方式加强言语的可信度。 “何况到目前为止，内战的走势已经向有利于我军的方向倾斜，为了争取论功行赏的名额，海军方面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刷战绩的机会。” 上校说得都是实话，只是依然没有说完… 他之所以敢提议动用巡逻打击舰队直接攻击国民军据点，除了以上提到的两点之外，其实也是综合考虑了保守党方面的意见才最终得出的结论。 以海军大臣福克斯为首的一批政治力量其实很早就有换掉地联负责人意思，关于此事，冬季攻势开始之前他就和亚当上尉交换过意见。 时至今日，盖文自知换马的操作随时可能发生，为了在推举新负责人的议题中争取更大的话语权，即使地联不主动提出要求，福克斯伯爵也一定会极力促成海军参战的既定事实… 既然如此，上校也乐得顺势而为，一方面给保守党的人递个台阶，缓和一下双方之间的关系；另一方面也趁机为王国对半岛的影响力添砖加瓦。 当然，关于这一点，卢书记那边是否乐见就很难说了… “就算如此…那么上校，代价是什么呢？” 第302章 小分歧（新年快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魔法火药与告死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预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魔法火药与告死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论功行赏 自国防部介入引起的小风波平息后，巴斯克地区的战事便没有再发生其他变故。 在没有外力干扰的前提下，地联空降兵的性能可靠到令人发指，溃退的国民军部队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1大队、2大队通力配合，仿佛驱赶羊群的牧羊犬，最大限度的发挥机动性及火力优势，限制了叛军部队向西逃遁的动向。敌18师、22师及其他卫戍部队总共两三万人，最终如计划中那样，被困在格尔尼卡以南的狭窄区域动弹不得。 而随着东边的北方军主力加入战斗，国民军主力的毁灭也随之进入了倒计时阶段。 连夜奔波的疲惫加上根本不存在的后勤补给，被围困在巴斯克地区的部队根本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完成突围。 唯一能期待的，只剩下与坎塔布里亚方向派出的援军里应外合，才有一线希望逃出生天。 然而在损失掉最后一张空军底牌之后，包括巴登将军在内的国民军北方司令部已对东北部的战局不抱任何希望… 自一次大战中凡赛人首先在飞机上装配机枪开始，地面部队防空力量的缺失从未如今天这样致命！ 由告死鸦领衔的地联空降兵在此前的战斗中已经展现出压倒性的实力优势，此时如果用添油战术向前线派出援兵，万一再被对方利用相似的方法左右包抄展开钳形攻势，那无非是给已经成型的包围圈附赠一些添头罢了。 纳瓦拉前线崩溃之后，坎塔布里亚地区的兵力本就捉襟见肘，巴登将军就是再怎么上头也不敢把自己总指挥部的安全赌在虚无缥缈的救援行动上。 只是如此一来，被困在格尔尼卡附近的国民军部队便连最后的救命稻草也失去了… 战争进行到这个份儿上，剩下的就真的只是机械的重复劳动。 在断绝掉所有出路、消耗完全部补给之前，18师与22师被迫投降，北方军一手策划的冬季攻势也算是尘埃落定。 至此，兵力上的倒错让攻守之势发生逆转。 内战爆发后一度被挤压在加泰罗尼亚一隅的工团联盟先后收复了阿拉贡、纳瓦拉、巴斯克、拉里奥哈及莱昂东北部的部分地区。 从战略层面上看，卡斯蒂利亚整个东北地区暂时获得了安全保障，与凡赛共和国的陆路交通也不再受到敌军的威胁。海上运输线路恢复，包括萨森讷王国、苏盟联合的船队得以通过比斯开湾就近完成补给。 从资源层面看，半岛重要的煤矿、铁矿及部分丹氏晶体矿矿场大大提高了政府军的战争潜力，加泰罗尼亚地区未曾遭到破坏的兵工厂也能全力运转，源源不断地为前线士兵提供武器弹药。 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到1733年1月中旬，西西里人撤出战争的做法与国民军在北方的惨败一并开始发酵。 这一系列的变故导致国民军在南方发动的攻势受到连带影响，虽然总体战线仍在缓慢北移，但距离攻入首都玛格立特的最终目标却显得愈发遥不可及…整场内战的局势正快速倒向对当局有利的一面。 … 只不过，这些事已经与亚当上尉再没有半点儿关系。 冬季攻势结束后，在松博特半岛奋战了近半年的独立第1大队被调回国内，连带着地联组织的负责人也从盖文上校换成了国防部新派来的芬·考克斯少将。 后者与保守派之间关系紧密，深得查德·沃里克首相的信任，由此看来，地联接下来的行动将更注重国内保守派的意见。 与此同时，国防部这边也没闲着。 虽然他们不会为盖文·布朗这个难以驾驭的异类击鼓鸣冤，但借助完善组织架构的名义，国防部还是为新上任的考克斯配备了一位来自查尔斯一系的副手。 双方平时合力处理军务但又彼此牵制，配上日益复杂的下属机关，地联的权力架构由此变得稳定却臃肿起来。 至于在大功告成之前被换下的盖文上校… 别担心，虽然经过前次公开顶撞上司的事件之后，上校在白厅各位大佬面前的名声就一直不算太好，但卡斯蒂利亚内战中力挽狂澜的操作以及最后体面让位的识大体作风却还是为他赢得了一份相对理想的补偿。 他在空降兵司令部的职权范围没有变化，但因为功勋被提拔到准将军衔。 与此同时，新鲜出炉的盖文准将还兼任了皇家禁卫兵团第四魔法师团副团长——这支隶属于皇家的荣誉兵团至今已经服务于十位国王、三位女皇，名义上集中了萨森讷王国的大部分精锐军人。但除非发生全国总动员级别的大战，否则一般不会直接调动他们去往前线参战。 特别是第四魔法师团，由于空降兵部队本就人手紧缺，所以这支象征意义大过实战价值的部队一直不处于满编状态。 相比之下，反而是驻扎在丁塔格尔附近的“空鹫大队”更担得起王国精锐的名号。 当然… 排除这些实践层面的问题，能够加入皇家禁卫兵团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荣誉，老绅士们给予盖文这种级别的奖励也算提前堵住了慢待功臣的悠悠之口。 而另一方面，针对新鲜出炉的战斗英雄亚当·贝克，国防部的奖励方案就简单粗暴得多了… 首先，亚当除了已经到手的空骑大十字勋章及空骑指挥官勋章外又获得了一枚新的杰出服务勋章。（盖文准将也有一枚） 理论上来说，这类勋章应该只颁布给校官以上的在役人员，但考虑到还是个少年的亚当前边早就打破了一连串王国军事系统惯例，所以大人物们也没在这点儿小事上多做计较。 甚至考虑到舆论宣传的需求，他们还特别组织专人在帝都丁塔格尔为他补办了盛大的授勋仪式，方便媒体界的朋友从亚当口里了解到有关半岛战事的第一手资料，宣扬萨森讷王国是如何锄强扶弱，帮助卡斯蒂利亚寻求自由民主的有志人士战胜别有用心的叛军武装。 仪式进行当天，年幼的维多利亚女王甚至亲自到场观礼。 她穿着一套黑白相间的华丽礼服。 鞋跟有两英寸，裙摆正好盖在膝盖以下。 裙子的重量经过严格计算，保证裙子绝对不会被风吹起导致走光。 半镂空的花纹礼帽被装饰着蓝宝石的帽针固定在头顶，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露出一种不可言喻的贵族气质。 尽管因为距离的限制，现场的民众基本不可能看清女王的面容，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仪式开始前高呼女王的名字，并各自献上衷心的祝福。 年幼的维多利亚也没有令大家失望，她抬起右手大方得体的回应了民众的呼喊…被围栏挡住的左手则死死攥住黑色的裙边。 按理来说女王陛下不该紧张到这种程度…毕竟这已不是她第一次遇到万人拥戴的大场面。 即使不算即位前的那些公众活动，从父亲那里正式继承王位之后，小维多利亚也曾数次近距离接触公众，参与到各种大型活动之中。 但那些场合每次都有鲍斯太后陪同在她身边，女王的所作所为就算有什么不妥，母后也能及时做出提醒，帮助小维多利亚渡过难关。 而这一次与她一同出席授勋仪式的人选换成了大腹便便的斯宾塞勋爵，以及与皇家更细更为亲密的福克斯伯爵。 作为家庭教师，他们的陪护显然无法与家人带来的安全感相提并论，因此小维多利亚自从到场之后就一直保持着高度紧张的状态。 她不断提醒自己必须时刻维护属于王室的风范，结果未免用力过猛，看上去反而有些僵硬。 “陛下，尽管国民们都是发自真心的对您表示爱戴，但也没有必要一一做出回应。” 福克斯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在女王耳边开口 “到目前为止，您一切都做得很好，大可不必紧张。” “谢谢您的夸奖福克斯伯爵，我感觉好多了。” 女王坐回自己的位置，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微笑，同时松开了抓住裙边的左手…但她局促的情绪并没有因此得到纾解，整个人仍旧不太自然。 这一切自然也落在斯宾塞老爷子眼里。 为了典礼的严肃性，今天他嘴里没有叼着标志性的雪茄，但一手扶着手杖，一手撑在腰间的动作在一众皇家侍卫间仍旧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勋爵大人和小维多利亚在课业中的相处关系已然拉近了不少，面对自己一手教导的优秀学生，斯宾塞先生果断接过了话题。 “恕我直言陛下，您今天的任务就只是到场观礼而已，并没有发表演讲的计划，所以要紧张也应该是负责管理仪式的官员紧张才对。” 老爷子开口时没有像伯爵那样主动俯身，音量管理也明显不太到位——好在身边的侍从都经过专业训练，即使偶然听到了谈话的内容也只当自己是个聋子。 “还记得我教过你什么？Speech is silver，silence is gold，从你强迫自己做些什么的那个瞬间开始，就已经有失风度了陛下。” “…是。” 女王低下头，怯生生的应了一句。 而斯宾斯老爷子却直接无视了福克斯伯爵投来的视线，继续增压加码！ “面对臣下，您不该用这种语气。” “...是！我了解了，斯宾塞卿。” “很好，那么陛下，接下来就是今天这场社会实践课的正戏了。” 老爷子往前挪了半步，吸引住小维多利亚的注意之后才用目光引导后者看向红毯尽头突然喧腾起来的人群。 “您不是一直对亚当·贝克先生很感兴趣吗？Seeing is believing，今天就是个好机会。” … 观礼台下面，刚从战火纷飞的前线返回后方的亚当正与战友们一起在被红绸隔出的后台等候。 对于等候在外面的记者与人群，亚当本人并无多少心理波动，但身边的伊丽莎白、娜奥米就没那么淡定了。 …其实向来识大体的伊丽莎白少尉倒还好，就算能从举手投足间的一些微表情里看出些许不自在的感觉，但最多也就是偶然拈住颈边的灰发，显出几分在营地里少见的羞赧。大体来说还属于正常人的范畴。 而另一边的娜奥米少尉就比较离谱了… 平日里就性格跳脱的她此时似乎因为兴奋过度，整个人都处于某种不稳定的过载状态！ 亚当亲眼看见她趁大家不注意偷拿了两块供各位观礼嘉宾享用的点心、果盘塞进嘴里，然后双手捂嘴，像只巨型仓鼠一样快速咀嚼起来。 上尉在“蚌埠住”的边缘用此生最恶毒的目光瞪了她一眼！ 没想到娜奥米只是全身僵硬了一瞬，接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顺势从桌上端起刚刚偷吃的那个盘子就要往亚当这边走！ “上尉，您先用哈~” “...” md我枪呢！？ 亚当额头青筋暴起，但碍于自己今天穿着礼服，J-1手枪也没带在身边，娜奥米少尉还是幸运的捡回了一条小命。 恰在此时，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的伊丽莎白少尉也终于出手干涉。她赶在亚当暴走之前尴尬地把娜奥米带到角落，窃窃私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转过头来，亚当这边也收到了仪式开始的通知。 于是他在心里默默给娜奥米记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同时无缝切换成对待大众的理想军人状态。 “仪式马上就要开始，请您做好准备。” “辛苦了，还是按照彩排时的安排对吗？” “是的，布里斯托尔·恩斯吉普阁下会先发表演讲，演讲结束后，托马斯·格林阁下将亲自为您和其他功臣授勋…您的演讲被安排在受训仪式结束之后，届时会由我亲自为您引路。” 亚当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着仪仗队奏响《萨森讷掷弹兵进行曲》，他立刻整肃了面容，跟在工作人员后面踏上了红毯。 虽然盖文准将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受邀到场，但今天参与授勋的人员还是不止亚当一个。因为身高以及身份的特殊，大家的目光基本都集中在上尉身上。 为了避免让自己显得太过离群，亚当在转出后台之前用谦逊的态度回应了其他人的目光。而当他们正式走进公众的视野，上尉又立刻目不斜视，直直看向主席台的方向。 … 当然，由于事先得知了女王陛下会到场观礼的缘故，上尉还是分出了一些注意力用余光隐蔽的打量着高出的观礼平台。 而在某个瞬间，少年恰好捕捉到了一道同样好奇的眼神。 第305章 苗头 双方离得太远，出于礼貌亚当也没有理由用望远术式往女王那边偷看。 作为一位体内潜藏着成年灵魂的假冒伪劣少年，上尉轻易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转而把注意力放到即将开始的授勋仪式上。 …其实以等级规制来看，“杰出服务”勋章是远不如亚当最初获得的“空骑大十字”勋章的。 前者自联合王国建立起来每年都会有不少人达到获奖标准，而后者至今为止也只有不到1000名幸运儿曾获此殊荣，且其中大部分还是前次大战中赫赫有名的空降兵战斗英雄——要么已经牺牲，要么身居高位。 在国内，这帮荣誉军人甚至还组织了一个全部由同类勋章获得者组成K.c俱乐部，其中的成员不乏对军方高层颇具影响力的大人物，单纯从级别上看，甚至比盖文准将相熟的斯坦利俱乐部（退伍军人互助会）层级更高。 当然，组织职能发挥的具体作用不能单纯以参与者的军衔决定。 组织的规模大小、社会影响力强弱、可分配的财力多少以及会员的团结程度等，也从其他方面影响着这些民间组织的能力上限。 又何况，比起已经在斯坦利俱乐部内部具备一定声量的盖文准将，亚当到目前还没收到任何加入K.c的邀请，他本人也不觉得凭现在的地位能够说动俱乐部内的任何一位大佬为他们的理想抱负添砖加瓦。 硬要说的话，眼前即将为亚当授勋的国防部常务次官托马斯·格林在某种程度上，反而与他的关系更“近”一些。 在侍者的引导下，上尉踏着镇定的步伐来到主席台右侧，正好就停在托马斯先生身边。 亚当对这个名字的概念，目前基本只来自于通过盖文的转述——准将没有就此人与查尔斯上将之间在当初那场高层会议中的矛盾多加赘述，反而把重点放在其一贯的处事风格上。 这位梳着背头、瘦高精干的绅士大概50岁上下，利落的两撇胡子严格对称的搁在薄薄的嘴唇上面，笑起来最多只牵动嘴部肌肉的三分之一…在底层人民眼里，可谓是各方面都符合大众刻板印象的老牌政客。 呵，这倒真没有冤枉托马斯先生。 自踏入政坛30年来，没赶上王国黄金时期的他却一直在保守党与工党的斗争中保持着自己的地位。 不论哪方得势，托马斯都能如变色龙一般适当迎合执政党的喜好，让自己在复杂的政治涡流中最大程度的获取利益。 诚然，这种墙头草的做派难免为人所不齿，但作为局中人之一，可千万别小看了这份能耐。 ——事实上，“变色龙”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首先，你本身必须具备一定的利用价值才有机会自己决定命运的走向——保守党和工党都不是善堂，谁也不会平白把已经到手的利益让渡给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而托马斯阁下不仅在社交、谈判、战略策划等方面的能力十分出众，同时家资也相当不菲，绝对算得上质量过硬的路灯挂件。 这些因素综合在一起才是他有资格加入牌桌的先决条件。 其二，则是必须具备敏锐的政治嗅觉。 立场变换的时机、尺度；事发前后的铺垫、善后；包括为了预防紧急情况提前留下的后手…这一切无一不考验着当事人对于时局的判断能力！ 在非此即彼的政治斗争中，走错一步就永世不得翻身的情况并不罕见，甚至很多人仅仅是因为运气不好，就在阴差阳错中葬送了自己的政治生命。 能在这种环境中一路坚持下来，托马斯依仗的可不光是灵活的道德底线…手腕、眼光都缺一不可。 Emmm 这方面，斯宾塞老爷子可谓是绝对的反面教材。 尽快他出身高贵、口才出众，办事能力也在早年得到了官方认可，但过于极端的日常作风还是让他在王国政坛上逐步落入孤立。 表面上看，上次大战中加里波利战役的惨痛失败直接导致了斯宾塞勋爵的失势，可反过来说，那次大规模登陆作战之所以落得大败亏输，未必就没有老爷子远近闻名的坏人缘的“功劳”。 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这么惨痛的例子放在自己面前，亚当自然不敢重蹈覆辙… 毕竟他可不是出生在布伦厄姆宫的天生贵族，万一在某些敏感问题上翻了车，上尉可没法儿指望修道院的迪特林德修女在大人物面前替他说情。 因此即使在心里亚当已经唾弃了托马斯这样的墙头草一万八千多遍，但客观上依然要对国防部常务次官兼发言人给予充分的尊重。 面对正向自己颔首微笑、主动示好的托马斯阁下，上尉先是微微躬身以比对方更低的角度庄重回礼，入列后又趁着演讲正式开始前的空档，与这位交友广泛的高级公务员攀谈起来。 这一刻，他不禁有了一些时空错位的荒谬感。 毕竟对方正在享受的权力人生，差不多正是他刚穿越那会儿定下的终极奋斗目标… “早就听说亚当上尉年轻有为，亲眼见到果然令人印象深刻。” “您过誉了。空降兵司令部一直到昨晚才通知，今天的仪式上会由您亲手颁发勋章…这着实让我受宠若惊。” 亚当目不斜视，只是再次微微弓腰。 激活戏精模式的亚当这次没有再装小孩儿博取同情——他很清楚在习惯了背叛与出卖的政客们眼里从来没有什么老人、小孩，更不可能对弱势群体给予什么优待。 在这种情况下，上尉可以凭借少年人的外表适当藏拙，但不可能真把自己演成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傻子。 那么做会让他彻底失去对等交流的平台，同时也是在侮辱大家的智商… 所幸人设这种东西反正也不占地方，亚当也愿意分不同场合给自己带上不同的面具。 “说来惭愧，我和其他战友刚离开战场多少还有一些后遗症，除了执行上级安排的任务之外竟然没有事先向您以及国防部的其他长官致意。” “哦，请不要在意，地联在半岛的工作完成的非常出色，好不容易回国休整是应该好好歇息。” 托马斯先生说这话的时候依然在笑，但眯起的双眼却默默藏起谁也看不透的深意。 按理来说，一个刚刚升职没多久的上尉根本没有资格与国防部的诸位大佬扯上关系，所以“主动致意”根本就是个伪命题。 然而具体到亚当·贝克身上，却又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具体讨论了。 ——毕竟目前来看，承载在上尉身上最重要的光环应该是新鲜出炉的“战争英雄”。 为了平息由对外绥靖政策引起的风波，维护来之不易的西大陆和平，内阁大臣们认定需要这样一个符号化的精神标杆，替内心惴惴不安的部分国民进行心理按摩。 也因如此，亚当·贝克论军衔虽然目前只是个不起眼的基层军官，但身上寄托的巨大潜在价值却足以与国内政坛的一流人物们搭上关系。 在此基础上，亚当刚才说的话似乎就变得格外耐人寻味了。 表面上看，他的说法似乎只是在利用职业军人的习惯，就地联在军事改革问题上与保守党之间的分歧抒发不满。是一种年轻人被组织制度压制，意气用事之下故意顶撞上司的示威。 但结合他说话时的表情神态，以及当下这个特殊的场合，托马斯却又隐约能从其中解读出其他意思… 所谓“执行上级安排”明面上好像是说授勋仪式流程的安排，但实际上也可以指半岛战事中发生的一系列变故。 ——亚当似乎是在暗示，有关新军改革的所有问题，都是地联与王国高层之间的理念冲突所致。而作为军事改革的实践者，上尉既没有什么自主权，也并不对保守派抱有任何偏见。 其实如果同为战争的亲历者，这样的谎言根本站不住脚。 但得益于半岛与王国隔海相望的空间阻隔，以及第一责任人盖文准将一直把大部分责任抗在自己肩上的缘故，丁塔格尔的各位高官对于亚当本人的态度其实所知不详。 …毕竟卡斯蒂利亚内战开始前，上尉虽然已于出战之中一鸣惊人，但到底还没有展现出超出时代的空战能力。 彼时的亚当·贝克对他们来说只是个用来分散公众注意力的工具人而已…背景调查结束后，谁又会真正关心工具的好恶与立场呢？ 而等到他正式踏足战场，发生在炮火中的事情，除了当事人自己之外，其他旁观者肯定是没法说清的… 这样的缺漏在客观上给了大家不同的解读空间——白厅高官们对于亚当的好奇其实并不比那些小报记者少。 于是利用这种信息差的错位，盖文和亚当其实早在回国之前就定好了计划，在解决国内矛盾的初期阶段他们需要保持这种若敌若友的微妙状态。 其实如果条件允许，直接玩儿一出无间道性价比还会更高。但问题是地联在半岛的战绩那么出众，现在一回国就硬说两位骨干代表上下不和，那未免也太离谱了一点（虽然事实上，亚当的确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对上司持对抗态度）。 而像现在这样的程度就刚刚好——人们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亲手发掘出的真相，托马斯·格林越是思索，就越容易陷入思维的怪圈，间接推动某人预先定好的计划。 当然，在萨森讷王国的地盘上，亚当和盖文的“小把戏”不可能一直瞒过国防部大佬的眼睛。 好在以引起地联换马的黄金储备事件为契机，他们本不需要欺骗各位老绅士太长时间就能达成目标。 … 以上所有复杂的思绪其实只在一瞬之间就已划过上尉的脑海。 等国防大臣恩斯吉普穿着黑色暗纹的正装先其他人一步来到麦克风前，他和托马斯阁下短暂的交流也不得不暂时告一段落。 同为国防部要员，作为大boss的恩斯吉普阁下比托马斯年纪更长，看起来也更和蔼一些。 如此出众的亲和力不仅为他争取了相当多的选票，也暗合了恩斯吉普在保守党内“老好人”的人设。 在处理党内冲突，甚至与工党之间的矛盾时，恩斯吉普阁下经常在事件收尾时以和事佬的身份登场，包括此前盖文被“放逐”的那次高层会议中，他也没有对任何一方正面给予过于激烈的评价，只是紧着保守派拉偏架罢了。 若是在和平时期，这样的行政策略自无不可… 但随着赫默阿帝国在西大陆扩展触角挑动第二次大战的野心愈发膨胀，眼下由他作为国防部的一号负责人似乎就有些不合时宜。 从长远来看，想要在危机到来前进行彻底的军事改革，乃至于提前遏制赫默阿肆意扩张的脚步，越早换掉这位国防部长对整个萨森讷王国的未来便越有利。 然而，亚当也不会因为恩斯吉普老好人的人设就对他产生丝毫轻视，误以为在国防部内推动改朝换代的方案能够轻松施行… 看看王国大臣们那一张张白发苍苍、满脸风霜的面容吧！ 这些在权力场浮沉了一辈子的老人不论出身何地、立场如何，至今仍一个个紧抓着手里的权柄不愿撒手。 亚当仿佛能看见他们干枯的肌肉与脆弱的骨节已经彻底与象征权威的手杖融为一体，愈是虚弱，就愈发难以分离… 想把这样的人拉下马，无异于扒皮抽筋、煎肉剥骨！怎么想都和“轻松”扯不上关系。 …正这么想着，恩斯吉普阁下的演讲已经正式开始。 他一手扶着那种被大家戏称为“小奶瓶”的电容麦克风，一手背在身后，以良好的风度、慈祥的微笑，向大众说起了反复斟酌的开场白。 “女士们，先生们，在授勋仪式正式开始之前，请原谅我这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子忍不住念叨两句。我发现今天到场接受王国荣誉的绅士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作为保卫王国海外权益的英雄，他们的名字和事迹近来时常见诸报端，这不禁让我想起某个儿时听闻的小故事…” 国防大臣稍作停顿，将视线由左向右扫过全场，神情也快速变得崇敬起来。 “我主复活后，他的使徒向群众宣讲：我们的主并不会死在那些卑鄙小人的阴谋诡计之下，一切都只是神伟大计划中的一步——我主必遭死亡的厄运，这些并不是因为他自己的罪过，而是为救赎我们而献身… 我想，以这个故事描述我现在的心情再合适不过了。 作为西大陆最正统虔诚的信徒，萨森讷友善的人民从来不期待战争。 以血洗血的厮杀让人厌恶，自20年前我主借你我之手将世界从即将灭亡的旋涡中拯救出来后，我们便只将野蛮残酷的厮杀作为万不得已的最后手段！ 因此我希望各位不要忘记，一切武力冲突都只是无计可施后的妥协，王国最终的目标是用和平的方式调解一切矛盾隐患。 因此，我们今天不仅是为维护半岛人民自由民主理想的战斗英雄们献礼，更由衷的期待自此刀兵入库、马放南山…” 第306章 穷X帝国主义 恩斯吉普的声音柔和沉稳，却又不失顿挫。 考虑到今天的这场演说面向主要面向普罗大众，所以国防大臣并没有使用任何艰深华丽的辞藻，反而以一个众所周知的宗教小故事引出了他想表达的话题。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非常高明的策略，既有效降低了大部分听众的理解门槛，又引经据典增强了自身论点的说服力。 其中种种细节的准确把握，从侧面将这位老人处事的谨慎周到体现的淋漓尽致。 然而如果站在亚当的角度看，这番精准切中萨森讷人畏战心理的讲演却在他和盖文准将及其他志在军事改革的进步人士有所行动，先为今后的政治斗争定下了相当负面的基调… ——恩斯吉普并非什么严守戒律的清教徒，他所引用的这则小故事，实际上是在为保守党的绥靖政策从宗教层面赋予正当性。 上帝死而复生的故事本身就有许多截然不同的解读方向，而恩斯吉普此时紧扼在手中的则是其中反对暴力的论调。 国防大臣企图将目前国际上因上次大战引发的各种经济、外交、社会认同、种族仇恨以及地缘政治矛盾简单粗暴的归纳为人性中的“原罪”，并以20年前惨痛的损失唤起广大群众对于战争的厌恶。 利用偷换概念的方式，在选民们心中构建起“积极备战=主动破坏和平”的等式，拉低全体国民对于战争的忍耐阈值，继而从根本上破坏掉军方任何提高军费的诉求。 换言之，保守派这是在向外界发出信号：干涉卡斯蒂利亚内战已经是当局政府对军事改革类议题最大程度的让步，他们绝不允许任何有心人以此为台阶，利用类似“香肠战术”的方法逐步摒弃对赫绥靖的外交战略，破坏来之不易的国际和平。 甚至更进一步分析，国防大臣之所以决定在今天授衔仪式开始前的演讲中选择如此破题，也可以看成对以亚当为代表的一批少壮派力量的警告。 ——掌握着绝对多数社会资源的老绅士们可以搭起舞台、送上鲜花，让一位出生底层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成为万人敬仰的偶像，但前提是，被崇拜的“英雄”必须安分守己，不对国内政局的稳定构成威胁。 …看得出来，大人们非常不愿意被自己一手抬举起来的傀儡反噬，为此甚至不惜撕掉表面上温情的假面。 然而作为跨界而来的穿越者，底层逻辑的差异却让作为当事人的亚当，因高官们给出的隐晦警告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反作用力。 他倒是没有“与人斗其乐无穷”的理想抱负，只是单纯从情感变化的角度捕捉到了某些常人难以洞察的细节。 试想，从最初的锡兰事件开始，丁塔格尔的大人物们还是第一次褪下“体面”的伪装，既不遵从程序正义从规则上进行简单粗暴的打压，也不乱洒糖衣炮弹随手丢出些好处收买人心。 相反，他们竟然开始用威胁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一方面固然可能导致上尉目前的处境逐渐险恶，但换个角度说，又何尝不意味着双方的力量对比发生了改变？保守派的权威已在无形中削弱？ ——亚当眼中的权力大概可以细分出三张不同的面孔。 他认为真正处在绝对优势的当权者，大多直接以“塑造常态”的方式对目标受众的意识形态施加影响。 就如同现在西大陆活跃的各大势力，无不将新生的苏盟联合视为洪水猛兽，继而在宣传、教育等诸多方面有意识的进行意识形态对立的塑造，让绝大多数本国人民抛弃阶级带来的天然立场，反而将最能代表他们权益的政党视为洪水猛兽。 这种无形的力量最是不易察觉，也最难以抵抗。正因如此，西方一直没能掀起工人运动的潮流。 相比之下，权力的第二张面孔就显得力量稍弱，它的权柄在于“限制选择”。 以亚当本人为例，刚刚从修道院恢复意识的他根本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 不论是进入空降兵学院，还是后来的一场场恶战，亚当只能在有限的选项中努力争取对自身发展相对有利的路线前进——如果他穿越之后直接生在某个大富之家，这会儿可能已经run到大西洋对岸做生意去了也说不定。 只可惜，现实没有如果… 而除了上述两者之外，执掌权力公器的有力人士还有一张寻常人最容易感受到的面孔，亦即“赢得冲突”。 A比b有钱，便可溢价购买心仪的物件。 c比d官大，就能动用行政指令打压同僚。 这种来自人类朴素利己心理的决策往往简单粗暴，基本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可言。 所以当某人抛出“你必须怎样怎样，否则怎样怎样”的话术时，基本也就意味着对方没有足够的能力，或不愿意花费巨大的代价在不经过目标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单方面解决问题！ 顺着这个思路，对于从社会底层起步的亚当上尉来说，能够被国防大臣、内阁要员当面“敲打”，而不是如同擦掉污渍一样信手“抹杀”，实在是对他最近这段时间的工作成绩所能给予的最大褒奖。 因此，在恩斯吉普阁下走向讲台，托马斯先生如计划中那样开始为亚当佩戴勋章时，少年和在场的两位老绅士都笑得格外自然。 丁塔格尔冬日难得的暖阳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万众瞩目下的几人镀上了一层神性的光辉。 托马斯细心地为上尉整理着领章，按在另一侧肩头的手掌微微用力。 “祝贺你亚当上尉，希望今后我们能在不同的岗位上为共同的理想而努力。” “感谢您与其他前辈的抬爱，为了王国的未来，我定不会让这份荣誉蒙尘。” 前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当这是双方达成默契的标志。 他还不知道某人早已下定决心，争取来年再给各位大人物带来点儿“惊喜”。 … 喧腾一时的授勋仪式至此落下帷幕，亚当随后便收到了来自威斯敏斯特军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作为升入将校的重要一步，能在那里入学基本意味着上尉正式踏入了帝国中层军官的行列。以他的年纪和目前的声望，只要顺利完成课业拿到少校军衔，今后即使一路混到退役大概也能拿到上校的职称保底。 很明显，这是由授勋仪式前后亚当识时务的表现得出的最直观的正面反馈。属于保守党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基本操作。 因此对于这种安排，亚当本人几乎没有产生任何心理波动。 相反，倒是第一次单独作为王室代表出席公开活动的女王陛下，在返回西敏宫后不由得与两位家庭教师讨论起有关这位少年英雄的话题。 “真意外，他看起来明明和我一边儿大，但看上去竟然那么…成熟。” 维多利亚酝酿了一下，反复斟酌之后最终选择了相对褒义的用词。 这既是出于王室礼仪的要求，也因为萨森讷国内对亚当上尉铺天盖地的舆论宣传早已在众人心里塑造了一个积极正面的人物形象。 以此为起点，女王的小脑袋自然会在回忆中不自觉地为上尉填上一层美颜滤镜，因此与诸位老绅士相处时“奸刁圆滑”（crafty）的小滑头形象，也就变成了“稳重成熟”（prudent）的光荣士官。 “亚当上尉的确是非常优秀的年轻人。除了勇猛果敢之外，尤其难得的是以他的年纪，已经有了从大局出发的卓越眼界，没有被杀戮带来的荣誉蒙蔽双眼。” 福克斯伯爵坐在女王对面。 他端起桌上的红茶抿了一口，嘴里说出的话相对较为克制。 而另一边，扶着窗台站在彩绘玻璃旁边的斯宾塞就直截了当的多。作为前任海军大臣，老爷子瞥了现任同行一眼，冷不丁的开口问道 “打过仗吗？福克斯阁下。” “...” 后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又或者斯宾塞先生本来就没打算按照一来一回的正常流程推进对话。 “在真正的战场上，子弹和伤口才是最好的老师——我倒宁愿相信是一次次战火的磨炼，造就了他现在的性格。” “一线指挥官不都是勇敢无畏的吗？怎么看都和老成持重搭不上边吧？” 女王疑惑地看向斯宾塞，后者则撇着嘴快速晃动脑袋，两边腮帮松垮的皮肤与赘肉也跟着左右摇摆起来。 “要是您以为战争中就只有将军才需要深思熟虑、推测敌情就大错特错了陛下！ 真正有战斗力的部队，其中的每个人都必须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在一线拼杀的战士们有时候固然要以自己的身体为踏板，掩护战友翻过敌人的铁丝网，但在敌我力量相近的情况下，绕过敌人防区又或者提前剪断铁网才是更加划算的选择。 而这些执行任务时的具体细节，是中高层指挥官无法在战前提前安排的，只能依靠计划执行者临场应变的决策。” “原来如此…这么说不光将领需要学习训练，士兵和基层指挥者也要进行锻炼咯？” “关键就在这里！陛下，我对王国如今的武备赶到深深地担忧，倘若将领和士兵把在各海外殖民地执行治安战的经验死板的嵌套在实力与我们对等的敌人身上，恐怕早晚要吃大亏！” “那…” 维多利亚还没来及开口，福克斯伯爵却罕见的主动插话进来。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看向斯宾塞勋爵的目光中多了些意味深长的感觉。 “关于部队战斗经验的积累和战斗技能的训练，国防部正在筹划一套相对成本最低的应对方案。” “哦？难道又要搞一场‘威光军演’吗？那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老爷子何许人也… 怼天怼地的老毛病在日常教学中都经常收敛不住，面对福克斯伯爵的眼神暗示，他不仅完全不作理会，甚至反手直接戳进人家的肺管！ 很明显，在斯宾塞勋爵看来，实战与训练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更何况以目前王国高层对于军事建设的着力程度，即使是演习也很难从实际情况出发且保证不出疏漏。 想靠这种“过家家”似的模式练出一支足以对抗赫默阿的劲旅，实在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么按照您的意思，是要王国主动挑起对外战争吗？目标是谁？也许我该提前声明，作为王国海军大臣我不可能同意在艾尔地区组织一场大型登陆战。” 言辞犀利的挖苦技能不止斯宾塞掌握。 真到了需要的时候，日常温文尔雅的福克斯伯爵也不遑多让！ 自前次大战之后，史无前例的人力物资损失让各国政府无不畏惧背上“战争贩子”的标签。福克斯伯爵这话不仅暗讽老爷子脱离实际，更有意拿前次战争中达达尼尔海峡的惨痛遭遇膈应当时在任的海军大臣。 这下好，斯宾塞哪儿受得了这种挑衅？ 他几乎是赶在福克斯伯爵话音刚落的瞬间，就立刻展开了反击。 两人随后唇枪舌剑，互有往来，一时间庄重气派的西敏宫差点儿变成战场前线。 “没有在炮火中吃过灰的人没有资格讨论战争。” “我们现在讨论的不光是军事，而是国家的大政方针问题。” “在维护国家安全面前，其他任何因素都应该靠边站。” “说得好，但您知道光是支援地联在松博特半岛的行动，这半年来议会追加了几次军费投资吗？现实情况是，全球性的经济危机并没有过去，而我们已经濒临破产。在虚无缥缈的战争到来之前，我们将首先在经济层面被击溃！” 这倒是实话… 前次大战消耗掉了萨森讷百余年来积累的财富，让一度号称日不落帝国的海上霸主从高离带（防河蟹）帝国主义一下滑落成穷x帝国主义。再加上经济危机的冲击，现在的萨森讷人民过得确实不算富裕。 “不会有人以为维持庞大的海外军队是不需要花费财政开支的吧？” “总好过战败后苟延残喘，变成讨好胜利者的赔款！” “我不明白，为什么您总是以各国领导者会不顾理性思维，开启新一轮毁灭世界的大战作为思考的前提。” “因为我们见过那些疯子！其中还有好些就在fxs国家的现任内阁里！” “好吧，我说服不了您——大家都知道，您总有自己的道理。” 这话里的潜台词基本等同于“啊对对对”…其中浓烈的敷衍意味立刻让斯宾塞勋爵火冒三丈！ 眼看着两人一言不合又要争吵起来，年幼的女王陛下不得不及时介入，肩负起她这个年纪本不该承担的重担。 第307章 两个世界 以小女王的年纪，对国家大政、外交环境之类的话题还缺少一些基础层面的知识储备。 作为王室成员，她固然比普通人家的孩子懂得更多，但过于高贵的身份背景也决定了维多利亚的视界相对受限。 可她毕竟是个聪明的姑娘，因此虽然在个人情感上更偏向福克斯伯爵，但陛下仍然没有忘记母后的嘱托，避免对时政类话题直接发表意见。 因此面对争执不下的两位家庭教师，她没有贸然充当仲裁者的角色，反而直接以皇家事务的借口打断了愈演愈烈的论辩。 “两位，母后此刻应该正在起居室休息，我不希望她被人打扰。” 维多利亚两手交叠按在裙摆上，并没有像普通孩子面对成年人争吵时那样小心翼翼地缩到一边。她的语气清脆且镇定，看向斯宾塞和福克斯的目光也没有丝毫闪躲。 “用过下午茶之后母后会检查我今天的课程，我想两位是不是应该把分歧留到议会解决？” “抱歉陛下。”福克斯伯爵微微弯腰，恭敬地行了一礼“恕臣失礼了。” 而另一边，斯宾塞勋爵撇了撇嘴，但也同样躬身示意——出身贵族家庭的他对于宫廷礼仪自然也不陌生，这套动作做的非常流畅。 只是要他挺着臃肿的肚腩像福克斯伯爵那样俯首帖耳多少还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抱歉陛下…但我现在既没有公职，更没有议员席位。” 老爷子嘴里嘟囔着，顺手扶正了眼镜。 “像我这样的‘闲人’平时连面见伯爵大人的机会都不多，也只能在您这里发发牢骚了。” “...” 小维多利亚确实天赋异禀，但和某内心住着成年人灵魂的伪少年相比总归还是因为缺少阅历导致脸皮厚度相对有限… 女王陛下显然没有料到斯宾塞勋爵会用这样的方式做出回应，措手不及之下只能尴尬地笑着，面露难色。 幸好，老爷子虽然成天怼天怼地，但也不是存心给自己的好学生找茬。 相反，他对自己这位新任弟子的学习进度非常满意，连带着日常相处时也更愿意收敛自己的坏脾气。 “当然，臣下不应该为了一己私欲耽误教导陛下的公务，请恕臣刚刚君前失仪之罪。” “啊…当然。我是说…没关系斯宾塞卿，我理解您对国事的担忧。” 小维多利亚愣了一下，接着很快找回了状态。 她重新端起女王的架势和两位老师交谈起来，西敏宫里的闹剧也因此暂时落下帷幕。 贵人们手搭着蕾丝桌垫，嘴里喝着甜得发腻的特供红茶，一切又恢复了贵族式的上流、体面。 此时负责侍奉王室日常起居的仆人适时地为他们送上一份果脯，温暖的壁炉将这份冬日里难得果香酝酿的更加诱人。 … 而在数公里外，丁塔格尔市郊的修道院又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再次回到出发点的亚当看着皑皑白雪中的教堂，一时间不由得感慨万千… 萨森讷王国作为独立于西大陆主体而存在的岛国，其自然气候从远古时期开始就一直不太理想。特别是对于那些挣扎在社会底层的普通市民而言，生活在纬度如此之高的国家最先要克服的就是秋冬季节的严寒！ 在日不落帝国鼎盛时期，剥削全球殖民地给三岛输血的萨森讷倒是一度有过全民奔小康的太平盛世。 但随着前次大战对殖民体系产生的动摇愈演愈烈，再加上这一波席卷全球的经济大危机，无依无靠的孤儿们显然不可能期待日常生活优渥到哪儿去… 犹记得亚当几年前进行魔力检测时曾灵活利用夸张的修辞手法，对史密斯主任袒露过对自己能否顺利越冬的担忧。从策略上看，这固然是亚当博取同情的手段，但如果换个角度看，也不能完全看做危言耸听。 对修道院里的孩子们来说，炭火暖炉之类的加热器材基本只能出现在梦里，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能捡些附近工厂用剩的碎煤渣补贴家用。 至于食物方面，有混着碎木屑的黑面包和热土豆果腹就已经算是好年景，真正经济拮据的时候迪特林德修女只能每天给大家分发一些奇形怪状的食物，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树根、树皮、野草或其他一切看起来能吃的东西。 假如如果某天运气爆棚，找到了某只松鼠或其他什么野生动物贮藏起来准备越冬的坚果，那么所有“缴获”的食物必须带回修道院由修女进行平均分配，私下贪墨的人将受到严厉的惩罚，甚至直接赶出修道院，自己在一片白茫茫的冰冷世界里求活… 可以想见，如此恶劣的生活环境之下，孤儿们的夭折率简直高得惊人！ 在寒冷、饥饿、疾病三方的夹击中，每年都会有至少三成的孩子撑不到冰雪消融的暖春——事实上，这还要感谢迪特林德修女对主的信仰足够虔诚，平日里不遗余力的为这些孤儿们筹集善款。 要是遇上某些托庇于宗教名下的犯罪分子，死亡比率还将进一步提高！ 从这个角度看，亚当无疑是幸运的。 而随着他加入空降兵部队，甚至一步步成为王国的战斗英雄，这里的情况改善了吗？ 很遗憾，答案并不如想象中美好… 虽说作为精锐的王国魔法师，上尉每一次执行任务都会消耗掉大量的丹氏晶体，如果将其换算成等值的货币，那简直可以看成名副其实的“烧钱”战法。 但具体到个人收入层面，亚当目前的工资也就是每月500普利特左右——这还是算上了各种津贴与荣誉勋章获得者额外补助之后的结果。 考虑到在前线着实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亚当就像当初在工厂打工赚零花时一样，每月拿出收入的一半委托军方寄给修道院。 按理来说有了这份额外收入，迪特林德修女与其他孩子的日子总该过的宽裕一些，可事实上饥寒交迫的窘况根本没有多少改善… “是有人骚扰您吗？” 身着军装的亚当试探性的开口，打听其中的因由。 “不…” 迪特林德修女摇了摇头，显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您不用担心，如果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不妨直接说出来，我会想办法解决。” 他倒没有打算仗着魔法师的破坏力当场报仇雪恨——端着达乌里步枪把混混们赶尽杀绝这样的情节固然爽快，但可能带来的后续影响却太过恶劣，以亚当的性格断然做不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事情。 但这并不意味着上尉对此就无计可施了。 以他今日的社会地位，相信只要和当地警局打个招呼很容易就能解决这种地痞闹事的问题。甚至如果亚当不怕麻烦，还可以在征得上级的同意之后向某些媒体杂质透露一些小道消息，利用正米字旗绅士们好面子的性格，引入公众监督的力量解决困局。 然而让人绝望的是，在这个故事里根本找不到一个具体的有名有姓的坏人…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迪特林德修女摇了摇头，这位慈母般的女士露出了一抹苦笑。 “这里地处偏僻，根本没有什么帮派份子会特意来这里打劫。只是当我们采购了一部分用来过冬的生活物资之后，更多迷途的羔羊也慕名而来，投向主的怀抱…” 说到这儿，修女直接十指交错拱在胸前，微闭双目虔诚祝祷起来。 “起初只是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再后来一些残疾的、失业的工人也来了这里…我不太懂，但大家都说这两年经济不景气，所以…” “是这样…那我明白了。” 亚当默然。 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他应该责备迪特林德修女不顾管理成本，肆意扩大救济规模吗？ 当然，作为主动捐献善款的出资方，他有权利在资金的具体使用方式上挑挑拣拣…但有过从更高视角纵览全局的经历之后，这些看似至关重要的嘱咐竟也变得寡淡且没有营养。 ——很明显，在这个时代，工薪阶层甚至中产阶级破产而引发的人道主义危机并不是个别现象。 随着萨森讷逐渐让出世界金融中心的地位，经济秩序的崩溃与重建势必带来难以想象的阵痛。 身居高位的食禄者可以凭借丰厚的家底度过劫难，甚至找准目标抄底接盘博取更大的蛋糕，但本就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普通人却不可能拥有抵抗风险的能力。 迪特林德的行为的确是盲目且愚蠢的。 但促使她做出这项决定的源动力却是由宗教信仰带来的善良，这让亚当一时间竟有些不忍心展开说教，毕竟他自己当初能够顺利活下来，也要感谢修女的善意——尽管这种做法确实很蠢。 “我理解您的好心，修女。” 亚当一边叹气，一边从军装口袋里拿出几张纸币递给迪特林德。 “但凡事总应量力而行，每个人的命运主都已经提前做好了安排。牧草有限，您不能为了多救助一些落难的羊羔，就把羊圈里的羊全都饿死。” “哦，小亚当，多谢你的好心…自那以后我就没有再继续收容其他难民，你已经帮助了我们很多，主会看见你的善行，这些钱你还是收回去吧。” “您能想通这一点我很欣慰，但除了限制人数我还必须提醒您，今后采购物资、分配食物时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 亚当没有接茬，反而沿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发散。 “低调言行只是最基本的要求，除此之外，您还应该注意每餐的供应量和资金的保管与使用方式：前者是为了避免饥饿过度失去理智的人过量进食，造成浪费；后者则是为了防止有人铤而走险。 至于今天这些钱…” 亚当没有把手收回口袋，反而拉起修女的手，坚持把纸笔塞给了对方。 “您不必为我担心，空降兵的伙食要比这里好得多，日常起居用度也都由后勤负责，短期内我并没有什么消费的需求，倒不如拿出来帮您渡过难关。 但我也必须和您提前说清楚，以我目前的财力，不可能继续扩大捐赠的规模，所以如果您不打算减少修道院目前的人数，恐怕还要另想办法渡过难关。” “我明白…我明白…谢谢你亚当，你真的长大了，愿上帝保佑你一切平安。”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冬天还远没有过去，您现在有什么具体的对策吗？” 习惯了被盖文准将一路安排的明明白白的生活日常之后，回到正常世界的亚当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盯着一脸茫然的德特林德修女瞧了好一会儿，眼见她几次想要开口，却最终沉默无言…直到确认对方的确拿不出任何压箱底的妙计之后，亚当才再次主动发声。 “这样吧，我留下的资金应该还能支撑一段时间，请您趁这段时间把修道院里14岁以上，人品过关、身体无残疾的住客的名单整理出来，也许我能想想办法。” “可是…” 看着眼前还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少年，迪特林德修女本能地有些迟疑。但很快，她便驱散了心头的不安，老老实实的点头答应下来。 而上尉这边，在完成了私人交际之后也很快返回了独立第1大队在丁塔格尔的临时驻地，重新恢复到往日的工作状态。 …是的，虽说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方案，但他没有急于着手解决修道院财政窘迫的问题。 因为在那之前，亚当必须首先搞定国防部就半岛作战的种种经历对他提出的理论整理工作。 比起专业不对口的经济整顿，这项任务更切合上尉钻研的领域，重要性也远不是拯救修道院这个支线剧情可比。 自回到国内以来，他已经通过书信或电话就论文的细节向史密斯主任和空鹫大队的亚尔林上尉（测试设备时认识的）做了咨询，同时整理了相当充足的参考文献。 从今日开始，亚当打算正式动笔，以两篇不同领域的文章为新时期的魔法空战画出框架！ 对照着草稿纸上提前做好的思维导图，上尉郑重其事的开始撰稿。 … 《能量机动理论与魔纹运用之思辨》 亚当·贝克空降兵司令部独立第1大队 摘要：作战理论的根基通常是放之四海皆准的自然科学体系，因此自然科学理论对创新战略战术有内在的逻辑力量和独辟蹊径的奇特“魔力”。为提高我军魔法师部队的实战能力，针对现代魔纹体系与传统空战规范之间的矛盾进行了研究。 关键词：能量机动新魔纹… 第308章 步步为营 站在萨森讷王国的角度看，参与半岛内战的初衷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积累实战经验（蹭兵种经验），增强空降兵部队的战斗力。 而于盖文和亚当他们来说，此行更是为了证明军事改革的必要性，为下一步更彻底的新军建设做好铺垫。 截止到目前，因告死鸦大队出色的战斗表现，这两项目标都在不同程度上得到了推进。 于是在度过了缺乏资源供给，更缺乏统一管控的野蛮生长时期后，各方面都迫切需要一份整理成文的指导性意见，作为下一步安排军事工作的依据。 鉴于此，作为新战法实际使用者和理论先驱的亚当上尉便理所应当的成为了这片论文的主笔者。 虽说与心怀国仇家恨，目前一切与实用优先的赫默阿方面相比，萨森讷的官僚习气决定了亚当这片论文在正式提交国防部之前还需经过层层审核修改后才有机会得见天日。 但科研类论文因其基本的逻辑要求，总归与“开局一支笔，过程全靠编”的娱乐新闻有所不同。 从实验数据、操作流程到最后的结论分析，其中可供第三方修饰润色的部分其实相当有限。 甚至限于科研结果的可重复性要求，文中提到的所有数据都基本无法更改… 这意味着作为这篇文章的主要撰稿人，亚当有能力、也有义务把握住王国新军建设的大致方向，而其他身份地位比他高得多的大人物，却只能在他框定的范围内进行选择、取舍。 …乍听之下，这似乎是件能够搅动风云的“大买卖”！ 仿佛上尉只需大笔一挥，所有萦绕在军事改革事件上的阴云就能一扫而空，继而带动王国全军在备战态度上完成180°大转弯！ 可实际上，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虽然军事改革的方向盘暂时被亚当·贝克握在手中，但真正决定车辆能否发动的车钥匙却仍被老绅士们牢牢藏在怀里！ 换句话说，即使上尉目前的确是萨森讷国内唯一熟悉新式作战的专家，可到底是否推进改革的最终决定权依然不由他左右。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亚当文中提到的改革举措过于激进，又或者实现他所描绘的目标需要消耗的资金成本太大，那么国防部完全有可能将目前刚刚打开的改革契机重新封闭，甚至做得更彻底一点，直接把所有具备改革倾向的军官全部冷藏… 诚然，在赫默阿行事愈发肆无忌惮，半岛内战还没尘埃落定的当下，这种自废武功的做法听起来着实有些荒唐，但综合国内外形势分析，亚当的担忧并非无迹可寻。 就像之前提到的，萨森讷王国目前正全民笼罩在前次大战带来的伤痛后遗症中，殖民体系的动摇又让他们本就纤弱的神经变得更加敏感… 这些人并非看不到大战将近的种种迹象，只是因为经历过一次惨痛的损失后下意识地选择逃避现实。 就像亚当前世某本腐国着名作家创作的奇幻冒险类的儿童文学——其中对于黑魔王东山再起前政客们的描述，简直与当下议会中某些*****的反应如出一辙！ 哪怕是在亚当上尉于前线与赫默阿人生死相搏的那段时间里，王国依然在外交层面积极撮合，企图与帝国签订一份用来限制双方空降兵部队规模的双边军事协定。 尽管我们都知道，在此之前赫默阿已先后打破了前次大战后对其陆军数量、海军数量及空军数量加以限制的协约规定，但萨森讷的高层们仍然相信…或者说，他们强迫所有人民相信，这份正在商谈的文约能够阻止战争再次爆发。 于是老套的剧情又一次上演… 人民党领衔的赫默阿帝国利用协约达成前的这段空档期大肆扩大军备，利用拖延战术为进一步恢复上次战败后凋敝不堪的军事建设争取时间。并且从其长期计划分析，完全看不出半点按期履约的迹象。 此消彼长之下，如果萨森讷因为在半岛取得的阶段性胜利志得意满乃至故步自封，那么几年后势必要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亚当不愿意成为那份被付出的“代价”。 因此在执笔写作时，他为了保证能够通过“甲方爸爸”的审核，在论文中提及的大部分观点都显得极为克制。 其实要是依着上尉自己的想法，他本打算直接从魔纹术式的基本分类上动刀！ 前段时间学习光学投影术式的时候他就明显的感觉到新旧魔纹之间的分歧。 那种一段代码中混杂了两种不同编程语言的感受让上尉本人在实战中异常别扭，只是考虑到目前毕竟只有光学投影术式这一个特例，这才没有劳烦工作繁忙的罗根·埃文斯博士继续深挖。 可随着高地研究所对新魔纹的研发愈发深入，这种割裂感已逐渐变得棘手起来。 特别是对他这种作战中同步维持的魔纹数量超出常人的个例而言，打到一半切换输入法的做法既提高了失误率，也造成了反应速度的延迟，显然不能满足高强度作战的需求。 因此亚当希望能将旧时代的术式重新整理，借助魔力指示器的帮助，以崭新的眼光解构那些传统魔纹，彻底改变原有的魔法师作战理论体系。 ——但这显然是一项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的大工程。 与此前公器私用研发达乌里步枪时的情况不同，想要实现上尉的计划，至少需要动用高地研究所六成以上的专家共同协作，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获得成效。 而考虑到实验过程中各种耗材的价格、新领域实验失败的风险以及史密斯主任本身肩负的各种科研任务，亚当自知这个想法恐怕很难获得上级的认可。 于是他果断从论文大纲中拿掉了这部分内容，转而着力于其他更容易实现的内容开始大书特书。 …经过大半年的磨砺，上尉在不同气候条件、不同敌我力量对比的情况下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 比起简单直观的火力强弱，亚当意识到飞行机动能力的高低往往在决定战争走向的过程中占据着更大的权重。 一般情况下，如果己方序列核心的性能明显优于敌军，那么在进入相对混乱的狗斗环节后自然有无数机会放大优势。 但如果双方动力背包的各项数据相近，那么各种灵活多变的空中机动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在过去的数十年中，人们对于空战的理解从最初的“几何路线”分析，逐渐向“能量机动”分析转变。 遵循“单位剩余功率（specific excess power，SEp）=（推力-阻力）*速度\/重量”的基本公式，大家一致认为在飞行包线里任何一点，SEp 较高的一方占优。 从实际应用层面看，这套理论放在战机格斗中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随着魔能装备的进步，以及飞行类魔纹术式的优化，现代魔法空战已经与传统的能量机动理论不相匹配。 “单项斥力发生术式”与依靠发动机及螺旋桨配合的战斗机完全不是一个体系的产物，死抱着空军的作战经典不放，其实大大限制了当代空降兵的能力边界。 基于这种认知，亚当总结了三条更适合现阶段王国魔法师的飞行准则： “一、优先以团队配合取代单对单决斗；” “二、优先以攻击性魔纹术式为导向（而非单位剩余功率）判断使用机动动作的时机；” “三、优先使用新式机动动作取代传统机动动作。” 以上三点只是总括式的提法。 在论文的主体部分，上尉还根据实际的实验训练数据，针对此三条准则逐一展开，进行深入探讨。 值得一提的是，亚当在论文中并没有像某些极端学者那样，为了拔高新理论的地位，偏执的否定现有理论的一切科学依据。 他在论述中指出：“现有的能量机动理论对于实战中战术运用的价值在于其提纲掣领的指导思路，空战本质上是非完全信息动态的微分博弈，单一变量的微小波动就有可能对整个体系造成巨大的影响。 因此，能量机动理论自发现之初就是一种近似理论，而非万能理论。它本质上是降阶过的数学模型，这些模型都只能确定一部分容许的最优轨迹。 笔者无意质疑这一理论的正确性，本文着重讨论的是几类不能套用这套传统模型的特殊战例。” …可别小看这段免责声明。 鉴于亚当现在的年纪，他发表的这片论文在学术性上本就不能和多年浸淫此道的大牛相提并论，且因为在针对崭新领域的研究中缺少足够的理论模型作为支撑，上尉在论证中大量使用了不同对照组多次重复试验的方式验证自己的猜想，而非通过理论推理，归纳出一套缜密严谨的新方法论。 这种经验性的结论往往容易引起学界的非议，更别说亚当在大多数人眼里根本就是个理论研究领域的外行人… 为了给军事改革的计划尽可能减少阻力，亚当只能一再放低姿态，确保高层拿这篇论文去找相关领域的权威咨询时，尽量别出什么幺蛾子。 当然，写论文不是写小说，上尉也不指望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能一蹴而就解决问题。 他按照在军校训练时养成的习惯按时赶到食堂，用餐的同时从其他战友手里借来了一份详述半岛战局的晚报特刊。 听过他威名的空降兵满脸激动的递过报纸，看那架势就差让上尉在饭盆上签下自己的大名。 出于礼貌，亚当只能又拿出一些时间与对方寒暄了几句，等到食堂里的骚动逐渐平息下来后，他这才忧心忡忡地拿起报纸，仔细阅读。 …理论上讲，换马之后的地联与独立第1大队已没有任何瓜葛。 伊丽莎白少尉、娜奥米少尉、布莱克中尉等人目前统属着各自的中队，重新回归到王国空降兵作战序列，但仍属盖文准将麾下。 而上尉本人因为即将赴威斯敏斯特军大学深造，组织关系被直接转到了学校。 但不论如何，离开前线后亚当失去了从情报部门了解卡斯蒂利亚各方内情的权限。 可自从回国以来，亚当其实一刻也没有放松过对半岛战局的了解。 通过报纸、杂志以及空降兵司令部内不时传出的某些只言片语，亚当从不同侧面描摹着卡斯蒂利亚的战况。 对外，他以自己毕竟在半岛奋战了半年为借口，替这种不同寻常的行为打掩护。 而实际上，亚当是在根据战况的变化判断赫默阿帝国是否已经对松博特地区施加更大的影响。 虽然理论上讲，萨森讷、凡赛和赫默阿对卡斯蒂利亚内战的投入都还维持在代理人战争的程度，但随着凡赛方面雷鸟自行火炮崭露头角，萨森讷在比斯开湾南部投入皇家海军，这场战争的规模已经超出了各方最初的预计。 面对预料之外的强力抵抗，内外交困的西西里人主动撤出战斗，等于是在外交博弈层面主动投子认输。而赫默阿人则从秃鹰军团受挫后一直保持沉默，迟迟不曾发表意见。 于是，彼此角力的西大陆政局也因此迎来了重要的转折点。 …某种程度上来说，赫默阿下一步的动作实际上就是帝国整体作战意志的体现。 如果他们像西西里一样退缩，那么萨森讷一直坚持的绥靖政策倒真有取得成效的可能；相反，如果帝国的铁蹄继续向前，那在亚当看来几乎可以等价于发出了一条“二次大战必将爆发”的信号。 而根据目前的国际形势，赫默阿铤而走险的概率明显更高… 亚当的结论主要基于两点依据。 其一 从半岛内战的走势看，盖文准将策动的那波冬季攻势可谓是耗尽了安那其联盟在北方积聚的最后一点儿家底，虽然帮助各自治区收回了大片领土，但短时间内也失去了对坎塔布里亚以西地区继续进兵的能力。 至于南方政府军组织的玛格立特防御圈… 在意识到佛朗哥绝不可能放下武器乖乖投降之后，当局正着手重新组织攻势，企图收复拉曼恰至穆尔西亚的敌占区领土。然而错过了雷鸟计划引起的大面积混乱，南方的叛军在这段缓冲期也已经凭借深沟高垒筑起了坚实的防线。 此前轻易放弃的塔霍尔河至莫塞利一线的阵地成为了政府军反攻的滥觞… 缺少重火力装备的政府军吃着地形惩罚连续发动了几次强攻、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但结果却都不甚理想。 无奈之下双方再次进入相持，原本风雨飘摇的佛朗哥政府此时摇身一变，竟然显得如此固若金汤，完全看不出吃枣药丸的架势。 其二 则是因为fxs主义者恶意操纵民族情感的特性决定了这个政党的生存规律。 ——这是个基于掠夺其他民族维系自身存续的畸形团体，从它出生的那一天起，它的生命就是建立在进攻上的，进攻一完结，它的生命也就完结了。 第309章 掮客 说得更具体一点，fxs主义者们并没有针对落后的生产关系做出深刻的变革。 面对生产资料社会化与资本主义私有化之间的矛盾，赫默阿给出的解决方案并不是通过内部发力，从根本上解决社会财富分配不公的问题，而是借助打压掠夺其他民族，以严酷的手段进行更残忍的剥削，从而打造独属于赫默阿人的“复兴”！ 在此过程中，帝国的这套手段已经在最近几年进行的愈发熟练——从以行政手段打压国内少数族裔，到后来直接暴力迫害强征财产，再到进一步向外扩张，利用萨、凡的绥靖政策吞并其他领土。 可以说赫默阿之所以能在其他西大陆主流国家都在全球性经济危机的大背景下逆势雄起，其原理正是寄托在这种不断掳掠的血腥循环之中。 截止到人民党领导的政府机关公开表示拒绝发布1732年财报之前，那些连续上马的军工、基建项目，早就不是其国内微薄的财政收入所能负担的。 可以说自从fxs主义者上台，国家财政就寄托在同时对国内外举债的危险金融操作之上！ 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帝国利用政府信用为空壳公司背书，再由这家企业发行本票偿还大型军工项目的报酬。 这种空手套白狼的骗局正常来说根本无法长久，一旦发生波动，势必会在挤兑中演变成难以想象的金融灾难。 然而对于赫默阿而言，近年来“锐意进取、积极抗争”的人民党政府却每每在肥皂泡即将戳破之前，及时利用一系列对赫有利的外交操作提振市场的信心！ 他们把从其他民族手中掠夺来的大量资源投入到上述那个毫无理性可言的金融计划中，结果不仅兑现了一部分当初许下的高利率承诺，甚至反过来撬动了规模更加庞大的资金加入到这场盛宴之中。 如此，这个罪恶的循环便开始依靠惯性正式运作起来！ 充足的财力给了赫默阿对外强势的底气！ 而随着帝国对外政策愈发强硬，武力威慑所需求的武器装备自然大大增加！ 然后军备需求的上涨又为军工企业提供了充足的订单，保证他们进一步扩大生产！ 生产的扩大又带动国内就业，提高了人民的生活水平。 有了钱的国民开始恢复正常消费，经济环境从而得到改善，同时更多的资金又通过刚刚提到的集资手段被投入到新一轮的武器制造之中… 这一连串的操作本质上是政府在对国民举债，以税收之外的方式额外榨取数量庞大的资金流。 这套玩儿法短时间内似乎看不出什么问题，甚至赫默阿人也能在虚假的经济繁荣中获得不少福利，比起上次大战刚结束时割地赔款那会儿不知强了多少。 但问题在于，帝国在这个过程中生产的不是粮食果蔬，更不是日化用品，而是杀生夺命的枪支弹药… 如果不能踏入战场，这些从流水线上源源不断生产出来的铁疙瘩根本毫无价值！一旦放进仓库，就不再创造任何收益！ 因此如果排除掉战争的选项，聪明人几乎一眼就能看出赫默阿这套经济体制的矛盾之处——他们不可能一直依靠生产“废铁”，拉动国内经济的增长。 如果不想在未来的某天全面“暴雷”，那么对人民党而言，就唯有不断对外输出冲突这一条路可走！ 更可怕的是，这种“战狂”式的政策恰好符合赫方当局的想法！他们通过煽动民族仇恨，把对外扩张的进攻欲望沁入到国际交往的方方面面，而松博特半岛的内战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缩影… 即使佛朗哥没有举起反旗，即使人民阵线联盟在执政初期没有出现任何决策失误，战争依然会在1732年准时爆发。 只是对战的主体或许会发生变化，以血洗血的战场可能会从半岛挪到其他与赫默阿帝国利益相关的地方。 想明白这一点，也就不难理解上尉为何对王国高层的妥协忍让的态度深恶痛绝了。 因为事到如今，指望赫默阿内部政局出现波动进而改头换面的可能早已无限趋近于0… 所有的国民已经被绑上了隆隆发动的战车，即使通过各种手段扶植其他式微的反对党上台，摆在他们面前的选择也只有两条而已：要么戳破泡沫，在经济总崩溃引起的巨大动荡中被人民撕成碎片；要么换汤不换药，顺着fxs主义者画出的路线继续前进。 在这种情况下，由谁执政早已没那么重要…在撞上南墙之前，赫默阿的狂奔永远也不会停止。 基于以上的判断，亚当·贝克和盖文·布朗一致认定帝国军一定会加大对半岛战事的投入。 上尉这些天高强度关注新闻报道，其实就是想看看卡斯蒂利亚当局究竟有没有把他们离开半岛前的警告放在心上，并及时调整好战略心态，争取在赫默阿全面发力后多争取一些时间… 可惜，从目前已知的新闻报道中分析，人民阵线联盟明显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大难临头。 ——这几日，萨森讷境内的报刊和卡斯蒂利亚本地的新闻媒体，都在大肆渲染政府军向南进攻的过程中取得了多么辉煌的战果。 一会儿谁谁谁歼灭了叛军一个团… 一会儿谁谁谁又击溃了佛朗哥亲自策划的反攻… 罗里吧嗦说了一堆，偏偏没提半句推进战线的话题。 这些完全不符合军事常识的消息引起了亚当对人民阵线的担忧。 他很清楚以政府军目前的整备状态，根本就不具备短时间内大量消灭叛军的能力——甚至退一步说，即使前线指挥官发挥超神，真为国际战争史连续贡献了几出以弱胜强的经典战例，那么政府军至少也该向南推进，将塔霍尔河至莫塞利的公路运输线重新纳入己方掌控之中。 如今两边原地对峙，恰恰说明政府军的攻势已经趋近极限，而佛朗哥叛军于雷鸟行动之后正一步步重新走出泥潭… 再加上盖文准将策划的冬季攻势在国防部某些官员的“英明指导”下，最终没能达成完全封锁卡斯蒂利亚西北方港口的既定目标…亚当觉得自己现在几乎可以预见到帝国军下一步的动向了。 他想起盖文当初在地图上画下的那条沿莫利斯山自西北向东南斜切的分割线。 如果帝国军内部真有谋略长远之士准确把握住人民阵线与安那其联盟之间的矛盾，那么在古根海姆港仍在国民军手中的情况下，登陆的帝国部队完全可以沿用地联冬季攻势的最初版本，在相似的路径上打通一条将政府军南北分割的通道！ 到那个时候，不论赫默阿人是选择向北拉网形成钳形攻势收割掉北方军的人头，又或者挥师南下四面合围首都玛格立特，当局的处境恐怕都不会太好。 讽刺的是值此危急存亡之际，胜负的天平随时可能发生反转，而离开前线的告死鸦已然无能为力… 亚当叹了口气，没有再为鞭长莫及的难题操劳，反而把注意力放在其他有希望挽救的方面。 具体来说，就是那引起安那其联盟与人民阵线内部割裂的那500吨黄金储备！ 正如上尉分析的那样，随着政府军大举反攻的计划受挫，包括首都玛格立特在内的各大重要城市都将处于危险之中。 如果赫默阿方面选择介入，帝国空降兵部队的存在将会让当局政府再次体会到朝不保夕的恐惧… 因此在亚当眼里，一旦帝国军顺利登陆半岛，人民阵线联盟势必会重启这项前次未能成型的黄金储备转移计划，避免首都突然陷落，国家财政进一步受害。 而对于萨森讷而言，坐视这500吨黄金被装上飞机送去苏盟联合显然不是什么最佳选择… 尽管从前年（1731年）开始，萨森讷已经在万不得已之下放弃了金本位制度，将普利特与黄金彻底脱钩，并主动贬值30%，保持本土商品在国际市场中的竞争力。 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儿，显然没有人能拒绝天上掉下来的大批硬通货！ ——与新大陆的某漂亮国不同，自29年开始的这场全球经济危机中，萨森讷并非是由于产能过剩诱使国内危机全面爆发。 由于殖民地体系日益崩坏，萨森讷的经济形势早在危机发生之前就长期处于停滞或缓慢发展阶段，剩余资本主要投资在国外，而非本地的金融市场。 因此风暴到来时，萨森讷国内由于没赶上战后经济复苏的东风，根本还没来及吹起足够大的经济泡沫，所以比起刚刚结束柯立芝繁荣的新大陆国家那种跳楼式的总崩溃，萨森讷这边最多只能算下楼梯时一脚踩空，不小心跌了一跤… 顺着台阶往下滚的过程中鼻青脸肿自然是少不了的，但到底不至于直接摔成肉酱。 也因如此，500吨黄金虽然不能帮助漂亮国逆天改命，但如果放到萨森讷手里，至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住国内经济加速下挫的颓势，提振市场信心，极大改善王国目前的财政状况。 毫无疑问，若能促成此事，不论保守党还是工党，不论当局还是反对派，任何经手这项工作的人都将赢得巨大的政治资本。 同时额外增加的财政预算也能反馈到军事改革的投入规模中，降低盖文准将背后操作的难度，使新军的建设早日踏上正轨。 于是亚当不得不抢先打好前战，通过适当的活动，最大限度的利用自己战争英雄的光环加成，在王国高层中争取到某几位特定要员的支持。并挑选合适的时机，争取说服他们加入这个转运黄金的具体计划。 当然，亚当自己可没这么大分量，与那些呼风唤雨的王国高层谈合作… 他手里的筹码绝大多数都是来自盖文在半岛征战期间留下的后手准备！ 毕竟以准将这种日常闲不住的工作狂性格，当了半年多地联一把手的他怎么可能完全没有思考退路？ 这些星星点点的火种虽然平日里并不起眼，但只要用对了地方一样能够创造奇迹。 只不过，要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承担这种牵线拉桥的政治掮客工作，这画风未免有些清奇过头… 其实以盖文的能力，他自己完全能够处理掉这些与大佬们拉关系的工作。 只可惜因为那次与国防部长当面呛声的经历，准将的名声早就在丁塔格尔的政坛沦落到无人敢近的程度。 毕竟任何一个理性思考的政治动物都不会冒着得罪恩斯吉普阁下的危险，私下里与盖文·布朗谈什么合作。 即使是与保守党水火不容的反对派，也几乎没人愿意在一个跟脚尚浅的中层军官身上投资——从地联换马的操作中就能看出，甚至连查尔斯将军对准将的态度也更接近于利用，而非开诚布公的平等合作。 在这种情况下，亚当与盖文准将之间不近不远的上下级关系，以及本身背负的英雄光环正好妥善解决了这方面的顾虑。 以他为中间人，任何一方都不会感到冒犯。 而且站在那些大人物的角度，这种来自地位上的巨大差距，更给了他们充分的谈判优势，方便在达成意向的过程中争取更多有利条件。 因此为了顾全大局，骨子里对政治斗争兴致缺缺的亚当也不得不赶鸭子上架，一头扎进丁塔格尔复杂的涡流之中。 而上尉第一个需要攻略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此前为他授勋的国防部发言人兼常务次官，托马斯阁下… 这位家资不菲的政坛变色龙目前是保守党领袖沃里克首相的“坚定”追随着，同时也是党内有关国际金融问题的重要咨询专家，现任财政大臣的好友。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如果能争取到托马斯阁下的支持，不啻于为转运黄金任务的正当性提供了最有力的官方认证！ 当然，为了达成这项终极目标，亚当不得不提前将自己的行动分成几步执行——光靠上次授勋仪式留下的好印象显然还不足以取信这位多疑的职业政客，他必须想办法拉近双方的距离。 从心理学的角度看，在双方地位悬殊的情况下，与其想着给托马斯提供什么便利，倒不如主动向他寻求帮助，反而更容易达成目标。 而眼下，上尉手头正好有个难题，需要这位“带资本家”鼎力相助。 第310章 开演！ 亚当没有忘记答应帮助迪特林德修女解决修道院资金问题的承诺。甚至他还打算以此为借口，合理合法的向盖文准将提前瞄准好的目标之一主动靠近！ ——之前提到过，国防部发言人托马斯阁下私下里也经营着一份相当可观的产业。以他的老练谨慎，自然不会忘记在商业经营方面为自己选好一只合适的白手套。 他在格林家旁系中挑选了一位可靠的年轻人接手相关业务，自己则躲在幕后暗中遥控着一切。 利用身居政府机关高位的便利，托马斯数十年如一日的凭借信息差四处投机，攫取了大量的财富。甚至随着他在党内的地位水涨船高，近来已经有能力搭上修改法案的顺风车从根源上解决格林家族商业模式单一的问题。 但随着托马斯的产业不断向外延伸触角，更高层次的权力倾轧也如诅咒一般开始对他的生意产生影响。 为了避免树大招风让自己的资产成为政敌攻击的对象，托马斯背后操纵的蜂鸟私募基金近来明显收敛了在金融市场并购转让的手笔，转而有意识地朝慈善事业发力布局。 这么做一来是为了巩固格林家在社会大众的名望，借助为扶贫捐赠站台的举措提高自己所在选区的支持率，二来也是方便他绕过市场监管，通过收割中产阶级韭菜的形式进一步聚敛财富，同时完成合理避税的操作。 而当他把“慈善募捐活动”彻底发展成了一门生意，有些事情自然就可以私下交易了。 … 1733年1月3日 在距离授勋仪式结束不到两天后，亚当通过私人渠道向常务次官托马斯阁下发出了会面申请。 有了之前初见时埋下的伏笔，托马斯果然没有拒绝上尉主动伸出的橄榄枝。 在前者组织的一次音乐沙龙活动中，年轻的亚当·贝克提前两天收到了某位会员的邀请，并于5日晚准时赴宴，抵达了常务次官在丁塔格尔市郊拥有的一处庄园。 由于场合特殊，上尉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身穿军装出席。 他拿出一个月收入为自己置办了一套西西里出品的手工西装，里面则是做工同样考究的萨森讷真丝马甲。 比起平时那些讲究实用性的装备，这套行头箍在身上不仅导致舒适性大打折扣，昂贵的售价更让上尉心里滴血… 好在根据现场得到的反馈来看，这般花销总算没有白费，穿衣风格的变化确实将他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那些“刺鼻”的硝烟味冲淡了不少。 在夜色的掩蔽下，游离于在诸多宾客之外的他比起大家印象里的战争英雄，更接近某位风度翩翩的权贵子弟。 当然，除了衣服裤子这些外部挂件之外，能有这样的效果还要感谢奥利弗空降兵学院及地联组织充足完善的后勤资源支持。 成为王国空降兵的这几年里，生活条件的改善让上尉早早摆脱了曾经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窘境。原本干枯瘦弱的身体，也在这个过程中愈发健壮起来。 以此为地基，亚当才不至于在这种私人社交场合露怯。甚至稍稍修饰之后，还能显出几分颇具少年感的英俊帅气。 平日里不经打理的枯黄短发今晚被收拾的整整齐齐、向后梳起。 蓝绿色的双眸晶莹透彻，仿佛浸着银河间流转不息的星光。 即使上尉一直站在避人耳目的角落，参加聚会的客人们还是借着聊天、取餐的间隙，以灵活的走位调整角度，不停向他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甚至如果不是限于身高和年龄，恐怕已经有人忍不住主动凑近搭话了。 ——这些男男女女当然不是单纯的见色起意。 实际上，其中动机不纯者只占了总数量中极少的一部分。 剩下大多数宾客之所以不断偷瞄，更多的还是出于对他身份的好奇。 毕竟丁塔格尔的上流社交圈子一直相对封闭，突然出现了一位陌生的“闯入者”，自然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 而作为众人关注的焦点，亚当自己并没有说破谜底的意思。 他很清楚从踏入庄园的那一刻起，对演技的考核就已经开始。 作为炙手可热的民族英雄，上尉造访托马斯阁下的行程根本不是秘密，但限于预设的立场，到底不能在大众面前表现的太过积极。 在这场角色扮演的“游戏”中，亚当承担的戏份是一位与上级领导貌合神离的基层军官。 他出身寒微但聪明好学，懂得因势利导在不同阶段攀附合适的目标完成阶级跃迁。 他个人能力出众但因为年纪的限制缺少政治斗争经验，好在行事不被传统的道德观念束缚，让他有资格成为诸多老狐狸眼中可以利用的理想目标。 总体来说，这个性格复杂的角色因其表里不一的人物特质并不容易诠释。幸好亚当作为该角色的“参考原型”，勉强可以算是本色出演…再加上事先已经和盖文准将私下对过戏，此刻对于表演力度的拿捏自然更多了几分把握。 ——换句话说，尴尬和窘迫也是演技的重要组成部分。 由于这场戏中的亚当上尉是个还没完全习惯在政坛上出卖灵魂的菜鸟，因此他固然愿意为了向上攀爬与不讨高层喜欢的老上级做出切割，但在这个过程中却难免表现的生涩稚嫩。 反映到现实层面，就具体表现为主观上低调克制的社交态度。 直到某个消息灵通之辈首先识破上尉的身份，亚当·贝克私下造访国防部常务次官府邸的消息才不胫而走。 而这个过程自然被宴会的主办者全数看在眼里…亚当上尉的表现非常符合他预先的期待。 几分钟后，托马斯阁下委托仆人将他带到庄园的某间书房，为他奉上红茶，告知他主人安排在这里等待会面。 而在一墙之隔的花园里，萨森讷上流社会的八卦能力得到了充分的体现，相信用不了多久，告死鸦与保守派大佬私下见面的小道消息就会满天乱飞… 站在戏中人的角度看，这肯定不算什么好事。毕竟亚当还没来及和国防部高层达成任何协议，却已提前闹出风波引起盖文准将的不快。 万一要是后续没能达成一致，今天的这次拜访等于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换个角度看，按照目前的剧情走向，上尉作为主动示弱的一方又理应提前让步妥协。 作为一个符合高层大佬们认知习惯的“聪明人”，他不仅不会因为纳投名状的安排感到愤怒，反而还要表现的更加谦卑。 于是上尉不急不躁的在房间里又等了将近10分钟，期间任凭仆人开门进来换了两次茶水，他也一直耐着性子没有催促。直到甜腻的红茶彻底凉透，这才终于等到姗姗来迟的托马斯阁下正式登场。 常务次官满面带笑告罪的话还没出口，亚当这边就抢先站起身来，向对方躬身致意。 “很高兴见到您托马斯阁下，请原谅我不请自来，突然登门。” “不必客气亚当上尉，我们上回说好的，随时欢迎你来做客。” 托马斯微微张开双臂，热情大方的表示欢迎。 从他嘴里说出的每个字都极尽真诚，仿佛一位慈祥的长辈对亚当给予最体贴的关心，完全看不出方才躲在暗处进行种种安排时暗藏的心眼。 “不知道你对今晚的演奏是否满意——如果上尉对音乐感兴趣，以后每周都欢迎您准时光临。” “感谢您的热情接待。我对您本人，以及其他宾客的艺术修养都大为敬佩，如果入学威斯敏斯特军大学后有空余时间，一定再来拜访。” 亚当一本正经地回应了对方的托词，但从过于积极的肢体语言中却分明带出了一丝丝急切。 这精湛的演技让托马斯愈发笃信自己才是掌握谈判主动权的一方，面对亚当的态度也更加收放自如。 他很享受这种掌控局势的快感，于是礼节性的寒暄之后，并没有立刻切入正题，反而绕过茶几施施然的坐到了上尉对面。 “我很乐意与像您这样杰出的王国青年代表加强交往，这让我觉得自己都变得年轻了。” “您过誉了...属下只是一名普通的王国魔法师而已。” 亚当在对方的示意下重新落座，但身体保持前倾，甚至在谈话中还有意侧向托马斯那边。 这一方面表现出他对上位者的尊重，另一方面更表现出有求于人的态度。 “事实上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我发现自己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如果可能的话，还希望您以后能不吝赐教。” “虽说我的确在国防部任职，但关于空降兵魔法师的专业问题却并非专长。” 托马斯故意摇了摇头，说这话的时候几乎不加掩饰的带上了一些揶揄、挑逗的意味。 “如果日常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你大可以和盖文准将商量——布朗先生同样是年轻一代的优秀军官，此前在松博特半岛的任务中你们不是配合的非常融洽吗？” “...” 托马斯这话可不光是阴阳怪气，实际上也是在对亚当进行敲打。 ——虽说托马斯自己就是着名的政坛变色龙，但这不代表他本人愿意和立场多变的人合作。 遵循同类相斥的原理，他这其实是在警告上尉，如果他这只刚上市的新股想改换门庭搭上保守派的东风，就必须与那些思想激进的改革派划清界限。 而亚当也及时get到了对方的潜台词，在需要表决心的重要关口，上尉没有半点含糊。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属下理想中的王国军官不该涉足政治层面的博弈，更不该企图把自己狭隘的想法强加在国家军事建设的大方略上——盖文准将确实是极有指挥才能的优秀将领，但他同样也是一柄危险的双刃剑，每每在不经意间刺伤自己的同僚。” 对上级表忠心和对爱人表白其实颇有些异曲同工的意思。 除了真心实意之外，还要讲究个方式方法。 特别是对托马斯这样的资深“海王”而言，简单粗暴的“我爱你”他们早就从各路舔狗那里听到麻木。不论千斤顶们再怎么声嘶力竭，其中蕴含的感情再怎么充沛，也很难赢得目标的信任。 这种情况下，实力雄厚的“追求者”往往直接选择适当展示自己的长处。只要开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其他琐碎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而像亚当这样本钱有限的穷哥们儿这时候就得讲究一点儿策略了。 考虑到这帮老米字旗贵族做事向来喜欢拿腔拿调，上尉起手就为自己卑鄙的二五仔投诚行为赋予一个能被大义认可的标签。 他果断以军人的职责入手，从根本上推翻中下层军官要求军事改革的正当性，也恰好摸到了保守派的痒处。这表示双方具备合作的基础，甚至也隐含着如果自己上位能比盖文准将做得更好的画外音！ 更重要的是，这种野心勃勃的表态不仅极具戏剧张力，也完全符合托马斯阁下的价值观。削平了常务次官接纳亚当·贝克这位新晋“舔狗”的心理门槛。 同时，通过暗示自己在工作中也曾被盖文准将这把双刃剑刺伤，上尉也是在变相替自己改换门庭的行为寻求道德上的立足点。 这种又当又立的作风充分拉近了双方的距离，进一步降低了沟通的成本。也使托马斯阁下能继续保持居高临下的态度继续推进谈话。 “话不能这么说，年轻人总是有自己的想法，不论对错他们都象征着未来进步的力量！我相信只要经过适当的引导，不论是您还是盖文准将都会成为空降兵部队的栋梁之材。” “您的胸襟真是广阔…是属下太过肤浅了。” 从对话的语境中，亚当自然能听出常务次官阁下不是真的否定他的说法，相反，他只是单纯在装x而已…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顺着托马斯的说法一本正经的为领导捧臭脚，同时也继续向下个话题推进。 “为了防止今后在工作中发生其他分歧，您看毕业后是不是可以把我的组织关系调回高地研究所——当时是盖文准将极力将我调动到地联的作战部队，如今我想也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哦，当然，这是合理的要求。” 托马斯先是表情轻松的点了点头，似乎肯定了亚当的说法。 但还不等上尉喜上眉梢，他便又补上了后半句转折。 “等个合适的时机吧，我会向空降兵司令部提出建议的。” …这种类似“回去等消息”的回复，基本等于是委婉拒绝了。 亚当表面上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但实际上并无多少心理波动。 ——经过半岛内战的洗礼，上尉现在王国英雄的人设已经做实。 把他从作战部队拿下来不仅可能面对大众媒体的压力，也不符合当值政府的宣传需要。 亚当开口之前就知道托马斯不可能因为草草几句谈话就应下这么大的工程，他之所以故意这么说其实是为了借助“门面效应”，保证接下来提出的小条件更容易被对方接受。 “有劳您费心了…除了工作上的事情，我听说您还和丁塔格尔的慈善组织颇有交往！不知道我是否有荣幸在这方面帮点儿小忙？” “哦~蜂鸟基金欢迎一切有志于帮助贫困家庭的朋友。” “真巧！我这里恰好知道几家亟待帮助的修道院与疗养所…” 第311章 黄金 “我记得布朗家似乎也出资组建过慈善募捐组织。” “是吗？这我倒是从来没听准将提起过。” 托马斯的问话指向明确，亚当的回答也非常直接。 以他现在立起的人设，托马斯当然不会相信上尉会在对自己顶头上司的家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跑来谈合作。 更何况对于熟知各种谈判技巧的托马斯来说，他几乎是在上尉开口的同时就洞察了少年的真实意图——比起之前提到的调岗申请，后面资助修道院的计划才是他此行的核心诉求。 这其中的缘由其实并不难猜。 毕竟关于亚当的出身，光是国内各大报刊就从各个角度曝光过好几轮，诸如《火星报》这种靠各种小道消息博取眼球的无良媒体，甚至连上尉当初兼职务工的仪表厂都查了个底朝天… 亚当这时候突然提出要为修道院募捐的话题，十之扒玖是要帮自己的老相识们改善一下生活。 如果往高尚的方面想，他这是良心未泯心系童年旧友，如今名闻天下自然要做出一些回馈。 如果往现实的方向想，那就是提前造势，趁发迹初期的新闻热度还没过去，进一步为自己捞取一个不忘初心、热心公益的好名声。 当然，不管亚当到底是出于何种考虑，对托马斯阁下而言其实都不重要。 从职业政客的角度考虑，这等于是上尉将自己的软肋主动交到了常务次官手中——以后不管是以中断资金援助，又或者曝光其中以权谋私的内幕交易为威胁，托马斯都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亚当对保守党、对他本人的忠诚。 同时通过这种小细节，也从侧面体现了亚当·贝克和盖文准将之间存在的龃龉，未来未尝不能作为挑动改革派内耗的关键底牌之一。 而比起如此众多的利好，托马斯阁下此时需要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一笔无关紧要的小钱而已… 有基金会的帮助，以及无数企图巴结他的new money，这笔钱甚至不必来自托马斯自己的口袋。这种情况下，精于计算的老绅士自然不会拒绝送到嘴边的好生意。 当然，为了防止落下口实，他并没有当场给出明确的答复。 利用一些习惯性的话术，恶补过政坛潜规则的亚当也明白了其中的暗示。达成共识的两人于是默契的转开了话题，聊天的气氛也比此前更加融洽，内容也愈发没有营养… 半小时后，亚当赶在12点前离开了格林家的庄园。 管家一直将他送到门口，直到上车前才将一张两指宽的字条递到了上尉手心。 亚当心领神会没有当场查看，直到车辆发动开出一段距离后他才借着路灯微弱的光芒，低头眯了一眼字条上的内容。 纸条上的字规整严谨，看得出是出自双倍行距设定的标准打字机。 ——邦德街（bond street）伊德瑞斯·格林 一个地名，一个人名。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多余的信息。 亚当拿着纸条正反查看，仔细确认自己没有遗漏其他线索，而后便又笑着将它撕成了碎片。 他将握着纸屑的右拳伸出车窗，五指打开的瞬间，丁塔格尔的夜风顿时把它们变成翩翩起舞的白色菜粉蝶。 他转头从车后座的玻璃窗向黑暗中看去，依稀还能瞥见上流人士们声色犬马、纸碎金迷的交际现场。 但上尉的眼里没有向往，也没有鄙夷，只是默默解开领口的风纪扣、抓乱了打理整齐的枯黄碎发，重新恢复到往日的模样。 比起往日站在干岸上指点江山时的清高，此刻身在棋局中的亚当已经没法儿随心所欲的发表意见，但即使迫于形势必须在污泥中打滚，他却丝毫没有感到迷茫。 强烈的使命感为上尉指明了方向。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并且很清楚这是必须有人完成的功业。 …说实话，这种感觉的确很容易上头。 他终于理解为什么盖文准将会拖着病体在半岛地区出谋划策、安排棋局。 对于殉道者来说，真正的奖赏从来不是勋章或赞誉——他们渴望的，其实是一柄刺穿胸膛的利剑。 当然，从理智的角度分析，他对这种类似自虐的苦行僧生活方式并无好感，萨森讷这个腐朽的帝国主义强权也不值得他将其视为第二故乡。 因此，亚当很快在这种割裂中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新的解释。 ——身处时代的风口浪尖，上尉的确感受到了追寻自我实现带来的昂扬感！但他所期望的目标毕竟与盖文·布朗那种纯粹的爱国者不同。 于亚当而言，现今付出的所有努力不过是拉拢魔鬼打倒另一个魔鬼的手段。 他自认对这个暴走时代负有的最大责任只在于尽快打倒反社会、反人类的fxs政权，同时尽量减少无辜者的伤亡——至于在这个过程中萨森讷王国是否能最大限度的获利，那实在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得益于此，针对这个坑害国会议员、国防部高官的大胆计划，他背负的心理压力其实比大多数知情者想象中还要小得多... “第一步已经完成…接下来应该找个机会，聊聊有关黄金的问题了。” … 隔着上千公里的海浪与波涛，在烽烟四起的松博特半岛，这里的夜晚可远不如丁塔格尔那般祥和安宁。 几个月前，小记者迭戈因为赫米斯奥格那边提出的任务要求，放弃了玛格立特相对优渥的环境，跟随亚当和地联的其他战友一起转移到了加泰罗尼亚地区首府哈米尔卡。 然而与随后就开始频繁参加作战任务的上尉不同，离开当局权力中心之后，迭戈作为新闻记者的日常工作一下子变得清闲起来。 …虽然换个角度说，这导致他必须在谍报任务方面投入更多的精力敷衍帝国驻半岛的情报机关，但那种注定见不得光的事情总不好明目张胆到处宣传。 再加上作为背景故事十分复杂的“假间谍”，他定期分享给赫默阿方面的消息都经过王国情报部门的严密筛选。 迭戈拿到这些或真或假的情报之后只需要熟读熟记，省去了其中各种惊心动魄、勾心斗角的刺探过程，这就导致小记者自从北调开始竟然莫名其妙地拥有了一大段空闲时间。 盖文准将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并且从一个多月前就开始利用本地关系网，为好不容易“轮休”的小记者主动增加工作负担。 这期间，准将用近乎“大预言术”的方式向迭戈详细描述了冬季攻势前后半岛局势可能发生的变化，不仅将自己在小记者心里的可靠程度提高了数个档次，还建立起了某种独立于王国情报关系网之外的私人友谊。 ——这事儿一度让亚当上尉有些吃瘪。 毕竟如果以重视结果导向的角度看，盖文准将只靠动动嘴皮子，就达到了他数次出生入死才获得的人际关系…而且这所谓的“大预言术”，其实相当一部分都是经过地联组织干涉才最终达成现在的结果。 偏偏考虑到接下来的任务需求，亚当上尉还没法儿在好友面前揭露上司的“丑恶嘴脸”！ …没错，在盖文、亚当先后离开松博特半岛之后，新一代的地联负责人芬·考克斯少将属于铁杆保守派支持者，不可能配合他们的小动作。 虽然在涉及黄金事件的具体处理中，身在王国政治中心的两人不是没有机会借助大势对少将进行遥控指挥在关键时刻火上浇油，然而在此之前，目前还在半岛作战的地联成员都不可能成为那颗点燃柴堆的火星。 为此，盖文准将才会在暗地里牵线搭桥，让迭戈和北方的安那其联盟建立了秘密联系。 按照官面上的说法，小记者接近卢书记等人的理由是为了响应影子少校库伦塔尔（赫米斯奥格组织）的号召，搜集有关无政府主义者的情报。 但实际上他们却是在王国情报部门的帮助下反向渗透人民阵线控制的中南部地区，甚至直接向首都玛格立特伸出触角，建立起为北方军服务的地下组织！ 对于一直极少参与谍报任务中的迭戈来说，这真是一次巨大的考验… 这意味着小记者不得不在原本已经足够复杂的特殊身份上再增添一副虚假的面具，甚至在正式揭开谜底之前，他连原本作为战友的王国情报部门也需一并小心防备！ 这种无时无刻不处于警觉状态的多面间谍生涯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一般人头皮发麻…但作为一名拥有高尚爱国情操和民族荣誉感的卡斯蒂利亚人，迭戈在与盖文深谈过两次后，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从长远来看，卡斯蒂利亚的内战已经沦为西大陆各军事团体圈定的一块儿试验场，战争的胜负走向不在一城一地之得失——人民阵线领导的当局政府也好，佛朗哥领导的反叛军也好，在更高层面的意识形态斗争分出胜负之前，松博特半岛将再难有希望恢复和平。” “您认为战争会持续下去？难道…真的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吗？” “你大可以相信苏盟联合对外输出革命时用得那套说辞。但在我看来，卡斯蒂利亚已经错过了唯一有可能快速结束内战的窗口…倘若冬季攻势能按原计划收复比斯开湾南部的所有港口，或许还有希望遏制住赫默阿方面继续增兵的野心，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接下来王国势必削减对地联的支持，接替我的新任长官也会缩小对半岛内战的干涉力度。” “…为什么？” “因为他们更愿意卡斯蒂利亚保持现在这种三方混乱的状态。” “萨森讷背叛了卡斯蒂利亚吗…” “客观上，我尽可以把责任推给临战拆台的人民阵线，又或者本身就更倾向于获得更多自治区的安那其联盟，他们和白厅里某些目光短浅的政客联合在一起，才最终导致了今天的结果——但排除掉这些托词，以一名王国军官的立场，我并不否认这项指控。 问题是，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 “赫默阿如狼似虎，苏盟联合远在天边，卡斯蒂利亚想要赢得民族独立，所能依靠的无非是萨森讷和凡赛二者之一。 我听亚当上尉提起过，你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凡赛的报社供职，甚至光靠从报纸上拼接起来的碎片信息就能推测出凡赛军事调动的相关情报…那么以你的了解，如果现在带着所有重要情报转投凡赛，能得到更好的结果嘛？” “所以我们根本没得选对吗…只能忍气吞声，继续和随时可能背叛祖国的盟友合作？” “理论上这就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当然，我这里还可以为你提供一条更困难的路…” …经过前期的种种铺垫，再综合盖文统领地联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威名，迭戈最终接受了准将提出的那个有些荒唐的提议。 而随着冬季攻势结束后当局与工团联盟之间的矛盾愈发尖锐，提前安插在当局腹地的地下组织终于等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 1733年元旦前后，人民阵线联盟由于南方攻势受挫造成的负面影响，财政开支、物资供给方面都开始出现困难。 为了减少前线物资压力，玛格立特政府在工团代表缺席的情况下强行通过法案，决定削减对北方各自治区的武器、粮食供给，且大幅增加了相关审核流程。这造成原本就底蕴不足的北方军在军事斗争和恢复生产的过程中遭遇了极大的困难！ 至同年1月4日，铁路线的物资运输几乎完全停滞，除去一直没有遭到大规模破坏的加泰罗尼亚地区，工团控制的其他自治区几乎都注定在今后半年中发生不同程度的饥荒！ 而除了物资方面的延宕，当局为了防止再次发生1730年那样的政府内部分裂，甚至开始针对国会、军队及各职能部门的在职人员进行大面积筛查清洗... 尽管到目前为止官方没有发布任何声明，表示此次筛查针对的目标是规模日益扩大的无政府主义者，但随着政审的标准愈发严格，越来越多的工团代表被隔离在联合政府的权力中心之外。 这种做法无疑引起了北方军的强烈不满，也进一步加剧了卡斯蒂利亚南北对立的趋势。于是，那些由小记者协助组建的地下组织也开始在南方政府控制的区域暗自活动起来... 而与此同时，在收到盖文准将从特殊渠道转达的信号之前，迭戈不得不忍受着道德戒律的拷问，继续与王国情报局的同僚们虚以为蛇。 这让迭戈飞速累积着心理压力，以至于最近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形销骨立… 而如此明显的形象变化落在曾与小记者一起执行过任务的女特工阿娜面前，无疑非常扎眼。 专业谍报人员的职业素养让她犹豫了很久，但最终还是出于对战友身体状况的关心，忍不住当面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老实说，你最近是不是染上什么违禁药品了？” “额…呵呵，要真是那样就好了。” 第312章 假面 作为一名在编的特勤人员，迭戈·阿里亚斯当然很清楚自己最近的变化。 由于双颊日渐消瘦，他的颧骨变得比原先更为突出，嘴角向下撇时可以清晰的看到整个下颌的轮廓；除此之外，他的脖子也显得比平时更加纤长，两肩侧下方能够轻易分辨出锁骨的凸起… 尽管在组织的要求下，他已经去当地医院进行过体检，但放在相处日久的同事们眼里，小记者这段时间突然暴瘦的变故依然令人担心。 “额…呵呵，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迭戈用左手撑住自己的下巴，好像不这么做就支撑不住头部的重量似的。 “应付戒断反应可比我现在的工作容易的多。” “所以…你不会真的为了纾解压力迷上某种植物提取物了吧？” 与正规军体系不同，情报局为了达成目的往往无所不用其极。 以阿娜这些年来的工作经验，利用成瘾类药品控制目标人物只能算是入门级别的手段，而在极端情况下，某些常年处在高压工作环境下的同事也会因为许多复杂的原因染上恶习。 酒精、dp、混乱放纵的私生活… 她见过许多优秀的特工被这些直击人类生理弱点的场外因素击倒，自然对这方面的变故表现的更加警惕。 ——毕竟直到托洛萨事件之前，小记者都只是个没有经过专业培训的二把刀。即使再怎么天赋异禀，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像成体系培养的间谍那样面面俱到。 “部门里对各种成瘾品产生依赖的人不少，但除了那些坐办公室的高层，一线情报员但凡出现这方面倾向，大多数都活不长。” “这算是劝诫吗？” “你也可以当成警告。” 阿娜左手按在桌上，右手则拂过自己腰间…迭戈很清楚，她随身携带的ppk手枪就放在那里。 “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你现在是地联情报局与赫米斯奥格之间最主要的通道。如果出现什么意外，很可能造成大家伪造情报的努力付诸东流…这是地联全体情报人员都不能容忍的。” 阿娜语气强硬，目光更是无比犀利。 如果是几个月前的迭戈遇到这种情况，此时多半已经慌了手脚。 但这段时间的工作已经让小记者的能力和眼界获得了长足的提高，对于拥有强烈救国情怀并具备相应方法论的有志之士来说，这种程度的威胁已经起不了任何效果… 更何况，以他对阿娜的了解，某武力值拉满的女特工说这番话时虽然语气严厉，实际上却并不见得有多少恶意。 ——两人以加西亚先生为纽带，从第一次合作开始就建立起较为紧密的联系。 再加上他们年龄相仿，工作内容又有所重叠，彼此之间的关系自然要比普通的搭档更密切一些。 所以面对阿娜的诘问，小记者并没有特别上心。 “好吧好吧，请组织放心，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了解，保证不会耽误本职工作。” 他苦笑着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架势，同时有气无力地开口辩解。 “我只是觉得有点疲劳罢了…应付库伦塔尔少校的任务并不容易，也不知道这种鬼鬼祟祟的事情要做到什么时候。” “是谁当时信心满满的说做记者和做间谍都一样？” 果然，阿娜很快收敛了气场。 她没好气的瞥了小记者一眼，同时收回抚在腰间的右手，顺势在迭戈身边坐下。 女特工的动作很轻，身上也没有任何气味，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几乎发现不了身边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情报工作本来就是长期工程，关于这一点，亚当上尉应该在你入伙前就提前告知过了。” “好吧，也许是我高估自己了。” “我们这行可没有后悔药。” “放心，我没打算反悔。” 迭戈把搁在右手上的下巴向左侧歪去，微微眯起了双眼。 “只是某些时候我也会疑惑，自己现在所做的工作到底能不能帮卡斯蒂利亚尽快恢复和平…” “地联协助北方军发动冬季攻势后国民军武装已经全面转入防御…相信半岛内战就快结束了。” 说这话时阿娜的语气相对平缓，听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但比起此前日常交流的寒暄还是少了一些平和自然。 …赫默阿方面对于半岛战事加大投入的打算虽然理论上仍属“机密”，但所谓的秘密也分不同等级。 在座的两位一个是王国情报局的重要专员，一个是直接对接赫米斯奥格负责的双面间谍，帝国一应物资、人员的调动安排对他们来说可谓单向透明。 面对这样的组合，任何保密措施都宛如形同虚设。 但也正因如此，在座的两人都很明白，人民阵线联盟领导的当局政府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戡平内乱，那么一时的攻防、胜负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等帝国做好再次出征的准备，去年秋天发生过的事情又将再次上演… 所以阿娜刚才的话明显只能发挥类似于“安慰剂”的效果，连她自己开口时都不由得多了几分克制——她心里清楚，对于卡斯蒂利亚的国民来说，这不是能拿来调侃的话题。 而这种微妙的情绪变化自然没有被迭戈遗漏，但此时身负秘密任务的小记者却没法儿开诚布公的点破其中关窍。 他不能大声质问… 更不能透露盖文准将暗中筹谋的秘密计划… 因为迭戈已经明白，在残酷的战争面前，任性和哭喊根本没有任何价值。唯有强者才能摁住命运的咽喉，把选择的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所以他强行遏制住对阿娜倾诉的欲望，任凭孤军奋战的孤独感将自己包围。 “希望如此吧。” 迭戈站起身，把毛制的工装帽扣回头顶，主动结束了谈话。 “希望如此…” 阿娜低声重复了一遍，没有阻拦小记者的意思。 但只能迭戈走出两步，她才好像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伸手抓住了迭戈风衣的下摆。 “？” “我记得你好像一直想要搞把配枪？” “是有这么回事儿。” “喏。” 阿娜松开手，然后微微弯腰撩起长裙，从脚踝后面的绑带上解下了一支崭新的ppk手枪。 几个月前，在驶向托洛萨的列车上，正是她亲口拒绝了小记者拿枪壮胆的提议。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她却主动为迭戈送去了装备。 “送你了。” “...不用向组织报备吗？” “情报归总的过程总是存在滞后，即使王国相关部门有许许多多的专业分析人员每天扑在半岛事务上，依然难免存在疏忽。” “所以…不被发现就不算违反纪律？” 迭戈故意开了个玩笑。 而阿娜也如小记者所想的那样回了他一个白眼。 “我的意思是，一心统筹全局的人难免会对细节有所疏漏，考虑到你目前不可替代的价值，提前加一道保险并不过分。” 女特工没有完全把话挑明，但迭戈还是明白了其中隐含的意思——国别的差异让双方站在不同的立场，阿娜是在试图告诉小记者：萨森讷不会放弃松博特半岛的盟友，或许只要再耐心等等，卡斯蒂利亚的战事还会出现转机。 但迭戈却只是默默接过了手枪，没再多说什么。 他把曾经梦寐以求的ppk揣进风衣内侧的暗袋，经过改造后只有500g出头的重量轻如鸿毛，实在无法与两千多万卡斯蒂利亚国民相提并论… 于是小记者一边摇手示意，一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安全屋。 初春的风雪还在门外肆虐，不多会儿就将一切痕迹彻底淹没。 … 一夜无话，亚当休息停当后才按照约定在第二天拜访了伊德瑞斯先生。 考虑到这次前往邦德街的行程属于公益合作性质，所以上尉虽然没有穿军装，但也不至于像昨晚那样盛装登场。 他带着一顶高尔夫帽，身上套了件粗花呢夹克。 因为帽檐遮住面孔的关系，大街上来往的人群大多只把他当成穿衣风格过于成熟的普通少年，从形式上规避了大批记者的围追堵截。 而为了贯彻低调的作风，亚当甚至没有乘军方的专车出行。 丁塔格尔完善的地铁路网将他带到了梅菲尔区附近，离开站台后只需步行几分钟就能抵达邦德街。 作为丁塔格尔的富人购物区之一，这里的街景又与白厅附近截然不同。 与大理石和罗马柱堆砌出的历史厚重感相比，虽然整片区域内也星罗棋布的装饰着不少雕塑和画像，但那多是一些更富现代感的艺术设计。 包括皇家美术研究院在内，各种特征鲜明的西大陆流行元素在这里汇聚，那些陶器、吊灯和大幅海报将整片街区渲染出独特的格调，哪怕是完全不懂行的门外汉，置身其中也能感受到艺术气息的熏陶。 只可惜，亚当并不是什么文艺青年… 他暗自在心里感慨：也许罗根·埃文斯博士会很喜欢这种调调。 但对于此刻心里装满了千头万绪的上尉而言，反而只觉得自己正漫步在一张饱和度过高的超现实主义油画中。 ——明明随时可能毁灭世界的战火就快在海峡另一边的大陆上燃起，但此地的贵人们却宛若身处与世隔绝的桃花源中，依旧可以为了不创造任何社会财富的“艺术追求”，浪费大把的金钱和时间。 与穷奢极欲的顶级权贵相比，这些人或许坏的没有那么彻底… 但这些被蒙蔽的大多数集合起来，却是一股比权贵们更巨大、也更积重难返的力量。 这让亚当愤怒、惋惜，同时又替盖文准将那样的爱国者感到那么一点点胃痛——好在自从回到丁塔格尔，他早就逐渐习惯了这种感受。 见怪不怪之下，自然不至于影响到处理公务时的情绪管理。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的同时，亚当的步履没有丝毫停歇。 很快，托马斯阁下幕后操盘的蜂鸟基金办事处已近在眼前。 整个店面的装修风格先锋潮流，舍弃了三岛传统的凸肚窗设计，转而使用了大片无边框的平整玻璃橱窗。 浅蓝色的展示柜里摆放着各种幼稚的炭笔画、涂鸦，以及某些字迹潦草的私人信件。 虽然一看就不是什么价格高昂的摆设，但经过房屋主人错落有致的精心排布，依然没有破坏整体建筑外观的设计感。 亚当仗着空降兵出众的视力远远打量了几眼，发现那都是蜂鸟基金开展慈善事业的过程中，从受帮助的社会弱势群体那里获得的感谢。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一幅笔锋稚嫩，但已经具备基础功底的中型油画。 画面中央，一位带着高筒礼帽、身着黑色燕尾服的英俊青年张开双臂，牵住了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子，似乎正在玩闹嬉戏。 画面左边的孩子手里握着一支名贵的手杖，模仿着击剑高手的动作与臆想中的敌人“战斗”；右边的孩子则干脆整个人赖在青年身上，目光紧盯着右上方飞过的蝴蝶。 泥点沾上了三人的袖口，草汁染花了绅士的裤腿，但处于画面中央的他却毫不在意，依然温柔地握住孩子们的小手，任凭他们继续玩耍。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张情感大于技巧的“名画”。 作为画面主体的三人中明明只有青年自己在笑，其余两个孩子都沉浸在游戏中不可自拔，但那种昂扬幸福的力量却准确传达给了每个在画作前驻足的路人，同时也在无形中，拉高了大家对于蜂鸟慈善基金会的好感。 而随着亚当推门而入，彬彬有礼的工作人员更是彻底打破了刻板印象中，对这些贵族创办的组织盛气凌人、店大欺客的固有偏见。 “您好，这位…先生，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亚当刚一进门，手里握着垫字板的少女便主动绕过靠墙边的小圆桌，热情的和上尉打了个招呼。 她穿着款式老旧，但打理干净的衣服。 整个过程中，除了因为身高和穿衣风格的冲突让她对客人的称呼产生了一瞬间的动摇之外，这个看上去最多18、9岁的女孩儿一直表现的非常得体。 更难得的是，亚当能感觉到这份大方热情并不掺杂任何“拿钱办事”的商业化敷衍。 当女孩儿问出“有什么能帮到您”这句话时，她是真的做好了随时伸出援手的准备… “谢谢，我提前约好今天要和格林先生见面——如果他暂时不在，我可以换个时间再来。” 第313章 意外插曲 “提前预约过？失礼了…不知道是否方便透露一下您的姓名？” “当然。” 亚当摘下帽子，面对女士微微颔首行礼。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是现役王国空降兵亚当·贝克，目前在新编101联队服役。” 他没有掏军官证，也没有拿出其他佐证自己身份的信物。 因为上尉很清楚，以近两年丁塔格尔各方媒体的宣传力度，以及他本人极具辨识度的年龄、外表，其他人想要冒充恐怕也不容易。 果然，衣着朴素的女接待员完全没有怀疑。 ——上尉的话让她打了个激灵！ 女孩儿先是吃惊地瞪大了双眼，花了将近一秒钟时间回神后，又马上浮现出兴奋、激动的神情。 “您是…您真的是亚当·贝克先生！？” “如假包换。（genuine）” “哦…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认得您！授勋仪式那天我远远瞧过一眼…我只是，只是，那个…哎呀！真没想到您会来这里！” “伊德瑞斯先生没有提前通知吗？” “他只说会有重要人物来访…没想到能见到传说中的王国英雄！” “保家卫国是军人应尽的责任，我只是恰好在魔法空战方面有所专长罢了——就像有的人擅长栽培农垦，有的人擅长科学研究，而您擅长油画一样，本质上大家只是分工不同而已，温斯莱特小姐。” “…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女接待员抬起写字板挡住了自己下半张脸，但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还是准确表达出了她此刻的惊讶之情。 “进门之前我留意到橱窗里的那幅人物画，简单传神的线条与温暖明快的色调都让人印象深刻——画框下面写着海伦娜·温斯莱特的签名，就和您手里垫字板上的名字一样。” 考虑到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大多对“体味”比较敏感，上尉因此刻意隐瞒了对方身上有一股天然树脂味道的重要线索，转而对那副笔触尚不成熟的油画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但从实际效果来看，这样体贴的做法，反倒加重了小姐姐的追星情节——在得到偶像的夸奖之后，温斯莱特狂热粉丝的状态比之前更加严重，丝毫没有切入正题的打算… “感谢您的夸奖，我画的其实也没那么好~伊德瑞斯先生资助我就读本地的美术学院，我还在磨炼自己的技巧。” “看得出您很有天赋。” “您实在太过奖了…很少有人像您这么细心！” “严谨、守时是王国军人一贯的素养。” 亚当在说到“守时”这个词时刻意放慢了语速，但温斯莱特小姐显然没有get到其中的潜台词。这让近段时间都在和人精交流的上尉突然有那么点儿不适应。 “说得真好！这就是您屡战屡胜的秘诀吗？” “...大概是影响因素之一吧，战场上敌我力量对比瞬息万变，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概括的。” “那您能仔细说说在松博特半岛的战斗故事吗？” “...” 与每天出现在报纸头版的明星近距离接触的经历让出身贫寒的温斯莱特小姐失去了一贯的平常心，她此刻脸涨得通红，混杂着敬佩和喜悦的情感让她面对亚当时既拘谨又兴奋。 继而放任羞涩与激动不断切换的复杂进程完全占据了她的“人体内存”，直接导致本来热情周到的温斯莱特小姐把接待客人的本职工作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样的展开让带着政治目的主动登门拜访的亚当上尉始料未及。 他正考虑要不要调整交流策略用更直白的方式提醒对方自己还有公务在身，不成想还不等他寻机开口，二楼走廊上突然传来一声彬彬有礼的问候。 “早上好亚当上尉，刚才我正处理一些手边的工作，很抱歉没有早点儿出来迎接。” 突然插入的问候打断了温斯莱特小姐宛如十万个为什么的聊天进程。 亚当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看去，只见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用左手摘下高筒礼帽，并顺势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把帽檐轻轻靠在右边的肩膀上。 男青年微闭着双眼，黑色的短发打理的一丝不苟。 他的面部轮廓与普通的萨森讷人相比较为柔和，略微扬起的嘴角更增添了与生俱来的亲和力，整体看来几乎与橱窗里那幅油画描绘的气质完全一致。 而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原本处于狂热状态的温斯莱特小姐也马上恢复了理智。 她先是怯生生的往后退了半步，不好意思的歪过头用余光向二楼看去… 很快，她想起身为接待员的职责，又把目光转回亚当这边，准备为他介绍突然出场的新人物。 “真是抱歉！让我为您介绍，这位就是蜂鸟慈善基金会的负责人伊德瑞斯·格林先生。” “久闻大名。” “能被您这样的战斗英雄关注，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大肯定。” 伊德瑞斯直起腰，同时把礼帽换到右手，微微侧身示意亚当到二楼详谈。 而上尉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向兀自害羞的温斯莱特小姐点头示意，随后一步一步踏着实木楼梯的台阶登上二层。 ——与装饰风格突出现代气息的一层相比，这边的内部装潢相对稳重。 伊德瑞斯先生主动为亚当打开了房门，两人在门口客套了一阵，随即前后脚走进了房间。 “再次欢迎您的到来，亚当上尉。” 黑发青年为他拉开办公桌前的客椅，但并没有一直等在椅背后面，反而始终保持着恰当的社交距离。 “您不必这么客气，相信托马斯阁下已经向您提起过，我今天到这儿来正是有求于人。” “蜂鸟基金能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伊德瑞斯依然保持着笑容，可嘴角扬起的幅度却比此前稍稍降低，唯一不变的就只有始终萦绕在眉宇间的那股让人舒适的善意。 …可千万别小看这份笑脸迎人的本事！ 面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这种既温柔亲切又不过分热情的尺度着实难以拿捏。往往只是一些细节的差异，就有可能给当事人带来截然不同的实际体验。 从这个角度看，托马斯阁下把慈善基金会托付给伊德瑞斯的确是一项明智之举。 毕竟不管背地里到底如何运营，在公众面前保持一个亲和力较强的形象绝对能够省掉基金会不少麻烦。 更何况，以此前亚当亲眼所见的情况看，伊德瑞斯先生所拥有的手段可不止待人接物礼貌得体这一条而已。 不论是玻璃橱窗里的展示柜又或者温斯莱特小姐这样的典型代表，这位来自格林家族的年轻人显然是把每一分钱都用在了刀刃上。 这也是为什么根据上尉前期调查的结果，蜂鸟慈善基金会远比其他背景相似的慈善组织名气更响，也更受到丁塔格尔底层人民的欢迎。 虽然在资本主导的国度，人民群众的眼睛从来都不曾雪亮…但这种广泛的民间好评至少足以从侧面证明年轻的伊德瑞斯先生确实天赋异禀。 “有关安娜依斯修道院的情况我已经提前做过了解，除了您本人每月私人提供的资助之外，迪特林德修女大概还能额外募集到100普利特左右的善款。凭这样的收入要养活近200名不同年龄的儿童的确捉襟见肘，更何况入冬以来，修道院还集中了不少其他流浪人员。” 伊德瑞斯一边侃侃而谈，一边拿出了相应的图表、文件。 亚当一目十行的扫过那些档案，其中包括了修道院各项支出的分析，另外就是所有成年人与儿童的平均日常花销。 虽然以后世的眼光看，蜂鸟基金会使用的算法并不十分严谨，但有这些数据兜底，与其他只会玩儿嘴皮子的同行相比，伊德瑞斯接下来的分析无疑更添了几分说服力。 “单纯从资金缺口考虑，要保证安娜依斯修道院的所有住民安全越多，至少每个月还需要额外投入1300普利特左右的资金。如果您愿意配合我们的慈善募捐活动，这笔善款想来不难筹集。” 话说到这儿，伊德瑞斯故意稍作停顿。 接着，他又把另一份企划案顺着桌面推到了亚当手边。 “当然，按照我们以往的工作经验，这种简单粗暴的捐款行为其实很难保证长期有效。由于缺少必要的生存技能和上升渠道，修道院的孤儿往往无法顺利融入社会生产，如此积贫积弱的情况便无法从根本上得到解决。 更别说目前修道院里还有数量相当的成年流浪者… 基金会的工作人员仔细调查过，除去其中极少数因为身体残疾或疾病无法正常务工的人员，还有不少是因为突然失业才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们除了自己一日三餐的需要之外，往往还承担着整个家庭的重担，以直接捐献善款的方式显然无法解决他们的困境。 所以，我们还提供了另一套方案…” 伊德瑞斯示意亚当翻开手边的文件，自己则继续从旁补充。 “按照计划，蜂鸟慈善基金会采用精准帮扶的标准，先将修道院里的所有住民分为三类： 其中因为年幼、残疾或患病无法独立生活的，由我们负责送往长期合作的福利医疗机构进行救治； 另一批身体状况良好，但尚不具备专业技能的未成年人则由基金会选调专门的志愿者进行授课，保证其中大多数都能在两到三个月后重新与社会接轨； 至于那些有能力从事生产，但由于失业问题暂时闲置的成年流浪者，我们会和资方统一协商，于本月内将他们安排到合适的岗位。 不知道这样的安排，您是否满意？” “当然，我甚至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安排的更好，但恐怕其中的花费…” “请您放心，由于大部分相关企业都与蜂鸟基金存在长期合作关系，后者的实际花销并不会比直接捐款贵多少。” 伊德瑞斯言之凿凿！ 排除了资金问题的困扰之后，他口中的新计划显然比原先简单粗暴的慈善捐款高出不止一筹。相信但凡是个智商正常的成年人，都会更倾向于这个分类细致、安排妥当的新选项。 然而对于了解过一些管理学常识的亚当上尉而言，却很容易就能看出被他用话术包装起来的猫腻。 如果把资助修道院的工作看成一项完整的企划，伊德瑞斯方才提到的“实际花销”显然只包含了直接用在帮扶对象身上的资金。 这部分花销实际上只代表了企划活动中的显性成本，显然不能以偏概全，与总体成本画上等号。 ——实际上，动用基金会私人关系“优惠使用”的各种公共服务也不会是免费的午餐。 不论是福利医院的收治、授课志愿者的管理又或者愿意接收失业工人的“好心企业”，这些看似顺理成章的门道也要花费大量的隐性成本。 这些利益交换或许不如市面上当场钱货两清的交易那么清晰可见，但它们却切实存在于计划实施的每个环节，一旦出错便会造成整个系统的瘫痪。 甚至如果想得再深入一些，同样是花费这么多钱财和精力，蜂鸟慈善基金会完全可以把用来帮助安娜依斯修道院的投入，放到其他可能盈利的商业运转之中。 而托马斯阁下既然授意伊德瑞斯向亚当开出如此丰厚的条件，自然意味着其中的机会成本全都转嫁到了上尉自己身上… 换言之，从最阴暗的角度考虑，这整套计划也是常务次官阁下把战争英雄与自身利益集团做深度绑定的步骤之一。 …好在亚当上尉和盖文准将这边也有自己的计划。 既然慈善捐助活动本来就是他们因势利导主动卖给对手的破绽，那么亚当对于放到自己嘴边的香饵自然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个人对这个完善的帮扶计划肯定没有任何意见，就是不知道其中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 “请您放心，主要工作都会交给专业人士完成，您可以随时介入，行使从旁监督的权力。当然，如果方便的话，蜂鸟基金也希望能借助您的号召力，进一步扩大丁塔格尔地区慈善事业的受众。” “义不容辞。” “啊，感谢您的合作。” 伊德瑞斯主动起身，向亚当伸出了右手。 上尉见状也立刻离开座椅，微笑着与对方握手致意。 友谊的桥梁至此搭建完成… 只是此刻不会有人料到，一个看似简单的慈善捐助活动竟会成为后续一切事件的开端，引发三方各自心怀叵测的博弈。 第314章 贝尔肯的消息 送走亚当上尉后，伊德瑞斯先生又重新埋首于其他基金会的日常工作之中。 但他并没能在舒适的办公室待上多久，很快，便又因为一些不能对证监会明言的理由，被迫放下手头的公务赶往顶塔格尔证券交易所。 “抱歉温斯莱特小姐，中午之前的预约请帮我全部延后——南区的福利院似乎出了点儿意外，我必须亲自走一趟。” 尽管事情紧急，但他路过一楼前台时依然用无懈可击的微笑与温斯莱特小姐打了招呼。 后者似乎还没完全从亲眼见到王国英雄的兴奋劲儿中恢复过来，被点名后愣了半秒，这才忙不迭的点头应下，接着立刻在垫字板上勾画记录调整原定的行程。 “我明白了伊德瑞斯先生，请您一路小心。” 伊德瑞斯用手捏住帽檐，微微低头示意感谢。 随后立刻从门口的衣帽架旁拿起手杖，独自一人离开了邦德街的店面。 步行数分钟后，伊德瑞斯在梅菲儿区东面的某条小巷中段乘上了托马斯阁下提前安排好的车辆，直奔萨森讷王国的经融中心而去。 一路上柔软的真皮座椅贴合着他的身体，服帖柔顺的同时却又不失基础的支撑感，让乘客不至于久坐疲劳。 这种实用与品味兼具的内设价值自然不菲，见微知着，可见托马斯阁下对生活品质的追求与格林家深厚的底蕴。 但伊德瑞斯并没有放任自己倒卧其中，反而从上车开始就一直扶着手杖保持正坐的姿势。 ——极致奢华的体验并非他的追求。 或者说他所求的远不是一部豪车、些许浮财那么简单。 这一点从他平时的出行习惯就可见一斑... 作为托马斯阁下在商业方面的代理人，他能调动的资金远超普通市民的想象，但为了维持蜂鸟慈善基金一贯营造的亲民形象，伊德瑞斯本人通常都是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在市内往返。 只有出现今天这样的意外情况时，他才会重新带入上流资本家的派头，做好准备与那些普通百姓连姓名都不知晓的大鳄们逐一过招。 是的，作为格林家族“低调敛财”策略的重要一环，蜂鸟基金需要处理的事务自然不可能只有捐款、义诊、义工这些日常活动而已。 除去掩人耳目、降低仇恨的慈善事业之外，伊德瑞斯还必须兼顾洗白托马斯阁下通过内部消息从金融市场上赚来的大笔不义之财，甚至还要在合理避税的同时防备来自同行的无情背刺。 如此高强度的工作让这位年纪轻轻的格林家族成员形成了与盖文准将相似的工作狂性格，但与后者相比，支撑他如此努力“创业”的源动力却并非是什么民族大义、家国情怀。 ——家庭环境、教育背景以及人生际遇的差异造就了两人截然不同的三观，在此基础上种种行为自然更加南辕北辙。 身为托马斯阁下的远亲，伊德瑞斯先生空有一身高贵的血统，但既然出生在封建贵族体系逐渐被扫进故纸堆的时代，他童年时代的经历就注定不会特别美好。 经过上次大战的消耗以及底层民众的觉醒，被动员起来起来的人们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享受到产业革命带来的红利，于是纷纷对封建落后的贵族统治阶级发起了反抗。 尽管相比苏盟联合那种直接一步到位的整法，萨森讷王国的环境对旧贵族阶级相对友好，但想仗着附庸制度成为中世纪那种执掌一方生杀大权的土皇帝，那也只能是白日做梦… 为了满足家族日常的开支，以及维持贵族最起码的体面，伊德瑞斯的父亲毅然响应号召，加入了那场席卷整片大陆的战争。 而他参军后的第一战，就是那场着名的“易普多战役”…结果自然不用多说。 与每个家道中落的王国贵族一样，伊德瑞斯的父亲殁于战火后，无力维持家业的孤儿寡母很快便迎来了破产。 他们被迫离开世代传承的古老庄园，与千千万万同样贫困的外乡人一样来到帝都丁塔格尔求活。 在这个过程中，早年接受过基础教育的伊德瑞斯成功抓住战后国内管理人才断档的机遇，通过适当展现个人价值，最终搭上了远亲托马斯阁下的大船。 这其中的故事足以另写一本传奇，但基于行文流畅的考虑，此处便不加赘述。 我们只需要知道，随着伊德瑞斯在几年前全面接手格林家商务投资方面的工作，这位年轻有为的贵族后裔与托马斯阁下之间的关系变得愈发稳固。 常务次官阁下授予这位远房亲信越来越多的权限，而伊德瑞斯一向很拎得清自己白手套的定位，从未恃宠而骄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在人际关系极为复杂的王国首都，这个外乡来的“土包子”扯着托马斯的虎皮一步步融进上流社交圈子，并最终成为丁塔格尔商界一颗无法忽视的新星。 然而，伊德瑞斯的理想其实远不止于此。 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他还缺少一个至关重要的机会… 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到来前，他会把所有小心思藏好，积蓄力量做好准备。 而如果这个机会始终不来，他也乐意化身舞台上拼命旋转的芭蕾舞演员，用100%的投入博取幕后boss的信任，并甘愿为此付出包括尊严在内的任何代价。 …抱着这样的心态，年轻的伊德瑞斯先生很快抵达了此行的终点。 作为曾经的世界金融中心，坐落在伊西斯河北岸白厅以东的丁塔格尔证券交易所曾为萨森讷的繁盛立下汗马功劳。 普通散户和大企业的股票交易员们在一个个金融奇迹到来时高举酒杯、齐声欢呼。他们沿着金伯利大街一路游行，高唱着“天佑女王”的凯歌彻夜庆祝… 那时的人们似乎觉得这样美好的日子永远不会结束。 然而随着战争带来的巨大破坏将曾经属于日不落帝国的权威逐渐送进坟墓，在世界性的经济危机到来后，这里的欢声笑语也逐渐被咒骂和怒吼替代。 血本无归的案例一再上演，唯有那些树大根深早就与王国融为一体的幕后庄家依然在暗中操纵摆弄，利用期货做空等手段，冒着巨大的风险继续追求收益。 这其中当然会牵涉到许多与世俗道德观相违背的操作，而伊德瑞斯却无权指摘——因为所代表的的“托马斯投资集团”也是这个利益团体的重要组成部分。 像他这样的vip自然不用和广大普通交易员一样在两尊青铜雕像的审视下，互相推搡着从前后两排共十六根罗马柱夹出的缝隙中挤进交易大厅。 利用设在西边的贵宾入口，他体面的绕过混乱的人流，直接进入了三层专门预留给大客户们交流的房间。 与暮气沉沉的国防部相比，聚集在这里大多都是与伊德瑞斯立场相似的权贵代理人，他们中大部分都在40岁上下，虽然不至于说是年迈，但总体上还是要比他年长一些。 因为年龄和经验的差距，当初伊德瑞斯刚刚加入其中时着实费了好一番功夫，但随着他逐渐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能力，大家似乎也都默认了这个总是满脸微笑，叫人看不清深浅的眯眯眼的存在。 他们中有几人向刚进门的伊德瑞斯先生投来友好的目光，更多的人则毫不介意的继续投入到未完的对话之中。 “原麻和棉花原料的市场情况短期内根本无法好转…” “受限于恶劣的气候，今年次大陆各种农作物都明显减产。” “是的是的，可我们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对不对？只要适当通过总督府施加一些压力…” “恐怕没这么简单——我对贝尔肯半岛的现状深感忧虑，罗斯泰德似乎对于王国总督府的治理相当抵制，甚至有人敢在当地报刊上公开表达不满。” “这是背叛！” “卑鄙小人！” “是的，绅士们，我也对此深感愤怒，可尽管如此，现实层面的问题总得得到妥善解决，否则就算通过地联保证了直布罗陀海峡的安全，地中海东部的辛努赛尔特运河又将成为影响海上贸易的重要节点。” “...还不是要花钱？也许除了罗斯泰德，我们应该在贝尔肯半岛寻找新的盟友。” “你准备向谁谏言？” “...” 伊德瑞斯缓步向前，在通过长桌的过程中已经听了个大概，并很快意识到困扰蜂鸟基金的症结所在。 托马斯阁下的生意虽然不涉及次大陆的各种农作物，但从格里琴地区进口的铝土矿却毫无疑问将影响到几家电线填料厂的日常生产。 在利用国防部官员的职能了解到近一段时间无法利用外交途径解决贝尔肯半岛的危机之后，常务次官阁下才会寄希望于伊德瑞斯这边利用金融方面的操作提前为自己名下的财产进行紧急避险。 从优先级上看，这边的事务显然要比帮亚当搞定一个修道院的慈善捐助计划重要的多。 但显然没有人能预料到，有关格里琴地区乃至整个贝尔肯半岛的事务，很快将以一种极其意外的方式与上尉产生关联。 … 稍早一些时候，在丁塔格尔的更东部，一艘从格里琴王国出发的军机经南大陆中转后，最终降落在丁塔格尔机场。 之所以没有把降落地点选在西部的曼威斯山空军基地，又或者南边的首都防空卫戍基地，是因为这架来自遥远国度的铁鸟运送的并非是什么绝密设备、武装力量。 随机抵达的14位军官早在出发前就解除了所有武器，此行来到萨森讷王国，明面上最主要的理由是为了交流双方在魔能空降兵部队建设中的先进理念，提高现役部队的作战能力，并为实现贝尔肯半岛的长久稳定和平共同努力。 至于实际上他们还有什么其他目标，现阶段只怕谁也说不清。 当然，就算对方来意不明，可格里琴王国派出军官团的行为毕竟受到了双方政府的认可，算是正式访问，因此除去外交部的官员之外，空降兵司令部这边也派出了专人到场迎接。 考虑到格里琴代表此行还带着“交流空降兵理论”的任务，军方干脆“废物利用”，把实际上受到排挤暂时闲置的盖文准将派来担当此任。 巧合的是对于国防部的这项安排，双方当事人其实都没什么意见。 站在格里琴军方的角度，盖文·布朗毕竟是刚刚经历过松博特半岛战火洗礼的重要将领。他领导的地联空降兵部队在卡斯蒂利亚内战中发挥了极其重要的战略作用，甚至一度改变了整个战局的走向，为当局解除危机力挽狂澜。 这样的人才堪称当代魔能空降兵实战理论的权威专家，其一流的指挥水准一定能让各位代表受益匪浅。 而以盖文准将自己的角度看，此次会面也能在极大程度上满足他对贝尔肯半岛的好奇。 毕竟萨森讷王国目前的体制决定了它只能通过汲取各殖民地养分的方式勉强求活。 考虑到本土与次大陆之间的航路安全，有识之士们对贝尔肯半岛的现状表现出极大程度的关注。 而作为军人，盖文·布朗的目光自然还是放在国家军事力量与当地过往战例上。 ——在最近的20年里，这块处于三大洲交汇的战略要地已然经历了四次大规模冲突！ 早在那场波及全人类的第一次大战之前，贝尔肯半岛诸国就曾为了反抗东罗马帝国的统治，进行过两场惨烈的独立战争。 而在一次大战结束后，格里琴王国又因为领土问题与新生的星月民主共和国爆发了冲突。并最终在国王布朗二世的带领下，打赢了这场艰苦卓绝的对外战争，宣誓了格里琴王国在半岛地区维护国家统一的决心。 就这样，自1723年后，贝尔肯半岛似乎迎来了短暂的和平… 但如果你肯凑近一些，主动剥开笼罩在奥朗托海上空的迷雾，就不难发现这片古老的土地至今仍是人们口中那个凶险万分的西大陆火药桶… 第315章 阿里克谢·杜卡斯基 1月的丁塔格尔依旧严寒彻骨，但为了表示对格里琴代表的尊重，盖文准将和其他被派遣来迎宾的主要负责人员还是早早抵达机场，在飞机预定降落的跑道附近等候。 早10时20分许，自南大陆中转的客机顺利抵达丁塔格尔国际机场。 预先准备好的仪仗队鸣响15声礼炮，并列出整齐的队列对来宾致以最诚挚的欢迎。 待到舷梯准备完毕，紧闭的舱门终于打开。 首先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的，是负责此行一应行政接洽事宜的格里琴王国外交部副部长扬尼斯·马夫罗斯阁下。 伴随着军乐团奏响的迎宾曲，这位身材矮胖且有点儿谢顶的中年官员顿时在油光水滑的大圆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亲切地向萨方欢迎人员挥手致意，然后一路挨着扶手走下了舷梯。 而在他身后，10余名身着制服的格里琴军官也纷纷现身。 由于自布朗一世以来，萨森讷与格里琴王国的关系就较为融洽，两国空军、空降兵部队时有交往。因此如果单纯从军服的设计思路看，来访军官的行头与王国军人基本大同小异。 单排扣蓝灰色上衣搭配同色军裤，白色衬衫外加一条黑色领带…除去这些空军常规配置之外，军官独有的黑色大檐帽遮住了他们的头发，黑色马海毛帽圈则增添了整体的设计感。 至于正前方的帽徽，则还是按照传统由金色丝线刺成鹰头与王冠组合的图案。 盖文准将还注意到他们上衣袖口的袖条与宝石形装饰，这些配件与军帽上刺绣的橡树叶装饰都是高级军官的象征。 …有这么一身利落的行头加持，格里琴军官团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显然要比先前略显油腻的外交部副部长强得多。 特别是压轴出场的杜卡斯基上校。 这位身材高大、轮廓硬朗的中年军官鼻高唇薄，相对扁平的颧骨、颚骨则中和了一部分由身高加成带来的压迫感。因此总体看上去虽不见得有多俊朗，但莫名符合神话中古格里琴文明的英雄人物形象。 让人不由得为他侧目。 又何况即使排除长相方面的加分，对于熟知各国战史的内行而言，光是阿里克谢·杜卡斯基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人为之侧目！ ——身为先后参加过两次贝尔肯战争的老将，平民出身的杜卡斯基上校几乎是一步一个脚印，凭借自身过硬的军事素养成为了维护格里琴民族独立的传奇人物。 早年跟随父母迁居萨森讷的他从军校毕业后，曾在奥利弗空降兵学院接受过为期一年的短暂培训。 作为同期学员中各项综合成绩数一数二的尖子生，杜卡斯基完全有机会继续深造，在彼时还处于世界之巅的萨森讷王国进步发展。 然而出生于“西方文明摇篮”的他始终怀揣着对乡土的依恋以及强烈的民族自豪感。 在第一次贝尔肯战争爆发前夕，年轻的阿里克谢甚至等不到毕业，就在父母的帮助下离开丁塔格尔回到了令他魂牵梦萦的故乡梭伦，继而进入格里琴陆军，以上尉的军衔成为费萨莉亚军团某步兵师的军官。 起初，军方高层对这位初出茅庐的年轻军校生并无多少关注。 可随着阿里克谢在军事领域的才能逐渐显现，由他领衔的部队很快便在一次次对抗东罗马帝国的战斗中脱颖而出！ 考虑到总体实力的差距，阿里克谢深知摆平车马的正面决战于格里琴王国不利。因此他最大限度的活用魔法师部队的牵制能力，每每集中优势力量在敌正面战线防御薄弱处快速撕开缺口，并勇敢地率领部下在敌后10至20公里的范围内进行袭扰作战。 凭借超人的智慧与胆魄，阿里克谢数次成功瓦解了东罗马帝国的攻势，并最终帮助贝尔肯同盟奇迹般的夺取了胜利。 凭借在战场上的优异表现，这位被战友们称为“当代米太亚德”的年轻人很快得到了高层的赏识，并在数年后的第二次贝尔肯战争中以少校军衔继续参战。 而这一次，杜卡斯基也没有让祖国失望。 他组建了规模更大的突击队在战场上不断穿插，歼灭大批敌军有生力量，并且凭借显赫的功绩与行之有效的空降兵改革建议被破格提拔为上校，正式进入了军方高层。 此后限于格里琴王国空降兵部队的总体规模，阿里克谢的军衔未能再次晋升。 然而自国防委员会将其选入国防参谋部，并委任他作为空降兵训练司令部副参谋长之后，杜卡斯基上校便成为格里琴魔能部队的重要决策成员。 也因如此，阿里克谢在此次派来萨森讷交流的代表团中的地位还要远高于他本身的军衔。 关于这一点，专程前来组织欢迎仪式的王国外交部官员自然一清二楚。 所以在与马夫罗斯副部长亲切交流之后，王国官员还特别向站在同僚间的杜卡斯基问好致意，并在合影环节将他安排在格里琴一方的次席，正好与王国方面的盖文准将对应。 这些常人不会在意的小细节看似无关紧要，但在充斥着各种固定话术的外事交往场合却是体现诚意的不二法门——甚至由于一旦牵涉到实际层面的利益分配，大家基本上没法儿继续维持“文明人”的伪装，因此在某些情况下，这些礼节性的仪式也可以说是唯一体现诚意的通道… 站在外交部的立场，他们当然希望每一次谈判都能达成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互利共赢局面，但在绝大多数现实情况下，命运往往会对参与会谈的双方施以层层包裹的无形枷锁。 当恃强凌弱遇上阴谋算计，当工业革命带来的生产力飞跃导致马太效应在全世界范围内大行其道，这个时代的外交家们只能在一场场残酷的零和博弈中小心权衡，避免自己的国家一败涂地。 于是，在相对平等的外交场合，各种“废话文学”逐渐成为了外事人员的必修课。 在参与谈判的任何一方暴露真实目的之前，所谓的国事交流通常都是没有任何营养，但也不会造成任何恶果的空谈。 政客们在这个过程中按照不同比例谨慎地掺入一些试探的话题，然后双方各自开始漫长的防守反击… 相比之下，军人之间的交往虽然也必须服从于政治结构的框架不得随意越界，但自战场厮杀中养成的习惯，总归让他们的对话比前者简洁明快一些。 “幸会！盖文准将，我在格里琴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 “哪里，上校您才是空降兵领域的前辈，自我入伍以来不少同僚都被您的事迹所激励。” “言重了，萨森讷在前次大战中也涌现了许多优秀的魔法师，我们都是为了维护民族独立而战，都是在当时的条件下做了应该做的事而已。” 说到这儿，阿里克谢故意挪动脚步凑近了一些。 “时代总是不断进步的，躺在功劳簿上不思进取的人终将被时代抛弃——通过发生在松博特半岛的战斗，整个西大陆都见识到您天才般的指挥艺术与萨森讷魔法师强悍的战力，代表团此来正是希望能像您这样优秀的军人虚心请教，尽早跟上新时代的步伐。” “您太谦虚了，作为贝尔肯半岛最优秀的魔能空降部队，谁也不敢小觑格里琴王国的实力。再说萨森讷与贵国彼此之间的国情不同，我们的经验只能作为参考，未必就是最适合格里琴的发展方向。” 盖文准将不介意分享经验。 因为作为新军建设的主导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萨森讷空降兵的强大并非仅仅寄托于某些新战术、新打法之上——如果没有充足的工业产能作为基础，没有先进的科研水平提供养料，没有成熟可靠的空降兵培养体系持续供血，所有华丽的指挥策略都只能是宛如镜花水月般的幻境。 因此就算盖文愿意开诚布公、倾囊相授，杜卡斯基上校代表的格里琴王国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达到与亚当率领的独立第1大队相似的实战水平。 但这么简单的道理深谙魔法空战之道的阿里克谢又怎会不知？ 他故意把话题引向这边，实际上也有自己的考虑。 “我非常同意您的观点，水土不服的问题在现代武器技术发展的过程中屡见不鲜，的确应该引起我们双方的注意。但以我个人的观点看，今天摆在格里琴王国面前的国际形势正逼迫着我们不得不竭尽全力武装自己，为随时可能发生的战争做好准备——因此，格里琴需要一个窗口，亲眼见证我们与国际先进水平到底还有多少差距。” 杜卡斯基上校一边解释，一边避开镜头抬起右手，隐蔽的做了一个拢起五指指尖上下摇晃的动作。 盖文见状立刻会意。 “哦…您的高瞻远瞩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他微微牵起嘴角露出一个只可意会的笑容，同时在心里默默提高了对杜卡斯基上校的评价。 阿里克谢方才言语中的暗示已经非常明确，甚至直接点出了格里琴王国必须为将来可能发生的战争提前做好准备。 但问题是在局势错综复杂的贝尔肯半岛，到底谁会成为他们的对手？ 从民族构成与宗教信仰的角度看，自脱离东罗马帝国的掌控重获自由，整个半岛的所有主权国家之间几乎都存在摩擦。甚至在一次大战落幕后，格里琴还与星月民主共和国之间爆发过一场大规模冲突。 两国人民在那之后积累了大量的不满，如果世界局势有变，似乎格里琴王国势必要与新生的星月民主共和国再次爆发战争。 但身为带领格里琴空降兵完成以弱胜强奇迹的当事人，杜卡斯基上校却摒弃了感情用事的人类本能，用更具发展观的眼光看待整个贝尔肯半岛的问题。 ——他没有紧盯着东边的“宿敌”不放，反而将注意力放在了fxs政府掌权后野心日益膨胀的西西里王国。 “过奖了，我只是基于现实进行合理的猜测，说不上什么目光长远… 从国际关系上看，星月共和国和赫默阿同样作为前次大战的失败者，确实存在某种意义上的同病相怜，但如果帝国真的要为战争挑选盟友，西西里王国不论海上实力又或意识形态方面都与现在的赫默阿更加契合。” 说到这儿，杜卡斯基上校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继续开口。 “更重要的是，苏盟联合向来对安纳托利亚半岛有所觊觎，如果帝国挑选星月作为盟友，继而对贝尔肯联盟的主权国家提出领土要求，那么就等于必须在格弗卡斯地区直面苏盟联合的军事力量。我想即使某人真的自比西大陆征服者，也不愿意在战争初期就树立起如此强敌吧？” 阿里克谢的话到此为止，因为对于聪明人而言后续的部分已经不需要再浪费口舌说明。 自先后从锡兰、凡赛收回部分领土之后，帝国一方面积极干预半岛内战，另一方面已经开始把注意力放在东南方与其同文同种的哈尔施塔特共和国身上。 从第三方的视角看，一旦人民党促成赫哈合并，继续向西大陆东部扩展势力几乎就是帝国的不二之选。 在这种情况下，同为fxs政权的西西里人能够选择的扩张目标就十分有限了。 众所周知，在接连经历了阿比西尼亚与松博特半岛的“惨烈战斗”之后，西西里在对外战争方面的信心已经消耗殆尽… 从地图上看，他们主动向西扩张挑衅凡赛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0，而北面的哈尔施塔特又即将成为赫默阿的地盘。 如此看来，似乎也只有向东进攻隔海相望的格里琴，还算是比较合乎逻辑的计划。 那么格里琴军方有能力抵御西西里的威胁，保护自己的国家吗？ 这个问题其实根本没什么意义… 因为一旦西西里人控制不住自己复兴罗马的野心对贝尔肯半岛动武，身处地中海东部战略要地的格里琴就等于被动加入了国际反fxs阵营… 如果他们抵抗不住西西里人的进攻，固然必须割地赔款、丧权辱国。 可即使他们赢了，接下来也大概率要面对赫默阿帝国的威胁！ 这种“打了小的，惹来老的”套路对广大文学爱好者来说并不稀奇，但放在血淋淋的国际争端中，却意味着无尽的风暴与血泪… 为此，身为空降兵训练司令部的副参谋长，杜卡斯基上校必须对帝国军事力量有个最起码的概念，才能预先制定适当的战术，甚至向高层提出更具体的军事建设计划。 而说到对西西里、赫默阿空降兵的了解，除了他们自己，这世界上还有谁能比刚刚得胜而归的前地联空降兵更加专业呢？ 第316章 怪老头攻坚战 杜卡斯基上校的意向非常明确。 面对潜在危机的处理方式也比较符合常规思维逻辑与一般理性。 但作为格里琴派出的外交使节，在走完既定流程之前，盖文准将也不可能单独安排他与亚当或其他前地联作战人员见面。 …虽然萨森讷在米思尔地区的殖民政权已随着民族独立运动的兴起而变得愈发脆弱，为了维系王国在远东地区的利益，萨森讷确实需要在贝尔肯地区建立起一条更坚韧的纽带。 但这种涉及到国家方针大政的重要决策，显然不是盖文这样遭到排挤的年轻准将能够一言而决的。 更别说以他的性格，在没有充分调查取证之前，绝不会凭个人好恶定下明确的立场。因此，自然没有在外事交往中白白送上好处的道理。 当然，这也算是阿里克谢在出行前就已经考虑到的诸多困难之一。 除去作战经验丰富的名将，这些年的磨砺也让杜卡斯基上校在政治交流层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他已经准备好了用作交易的筹码，只是目前还不到出手的时候而已。 … 机场的接待活动隆重热烈，但持续时间并不算长。 在简要回答了几名记者的提问之后，萨森讷方面很快将格里琴代表送到使馆，并约定集中休整后于明日正式开始会谈。 格里琴大使馆位于丁塔格尔中心区域以西，伊西斯河上游。 把代表们安置在这里，正好避过工业区刺鼻的烟雾，可以放宽心思尽情欣赏王朝古都的兴盛繁荣。 而在丁塔格尔东南部，远离市区喧嚣的郊外，与伊德瑞斯先生分别后的亚当却连午餐都来不及享用，就直奔查特维尔庄园而来。 比起昨晚造访过的宴会大厅，这座被夹在“蚂蚁庄园”与“七橡树镇”之间的建筑远称不上华丽宏伟，但近百亩的占地面积还是体现出传统贵族的阔绰气派。 尤其是在亚当提前获悉此地的主人是因为家道中落无法负担“正常”大小的庄园别墅才“勉为其难”买下此地时，他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怨怼。 作为安分守己的青年军官，他倒不至于赌咒发誓似的和周围人发愿：“彼可取而代之”。 只是每每想到当自己和同僚在前线冒着枪林弹雨与敌人以命相搏时，某些食禄者却可以每天住在这样的大宅院里抱怨“生活艰难”，怎能不叫壮士扼腕，英雄气短… 当然，类似这样的念头也就是在亚当心里转过一遭，很快便在现实的压迫下抛到脑后。 他知道以目前的外部坏境而言，如果萨森讷国内发生社会动荡，只会进一步削弱国际反fxs组织的力量，因此主要精力还是必须放在遏制赫默阿进一步对外扩张上。 更何况上尉今天下午预定拜访的这位怪老头，在那些硕鼠米虫之中还算是相对“进步”的那一撮人。 ——尽管毫无商业才能的斯宾塞勋爵的确是凭借祖上余荫才能享受今天这种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早年为争取西米德兰工业区选票而进行社会调查，以及随军参战一度被敌人俘虏的经历还是让这个出身顶级贵族家庭的老顽固多了几分对底层人民的同情。 而在达达尼尔战役后，被当作罪魁祸首承担战败责任的斯宾塞勋爵几乎失去了保守党内部的所有支持，在此情况下，来自底层的支持反倒成为了他在公众面前保持音量的重要支点。 也是趁着这个机会，盖文准将才能利用父辈与斯宾塞家族建立的良好私人联系，进行一波雪中送炭的政治投资，也间接让亚当上尉有了亲自登门，拜访政界前辈的机会。 借此良机，他打算按照早先和盖文准将商量好的计划，请求斯宾塞勋爵利用人脉找到一些金融领域的权威人物，为从卡斯蒂利亚转运黄金的事宜摇旗呐喊！ 有一说一，对于政坛失意的斯宾塞勋爵而言，此时暗中推波为盖文等人的计划站台并非没有风险…所以亚当临行时也做好了吃闭门羹的打算。 好在克莱门汀夫人最终还是热情的接待了过于年轻的战斗英雄。 她甚至还专门嘱咐佣人，为亚当准备了布丁、泡芙、松饼、以及甜到发腻的红茶与各式各样的坚果。 “我翻遍了新闻媒体的报道，最后只在《火星报》上查到一些关于您口味偏好的报道，但我丈夫昨晚提醒说他们的编辑总喜欢夸夸其谈，笔下看不到一句实话，所以只好多预备几样，就当是以防万一。” “您太客气了夫人，我向来不怎么挑食，也吃惯了前线作战的应急口粮。这样的招待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亚当顶着“致死量”轻轻抿了一口几乎快要凝固的全糖红茶，同时面不改色的说着瞎话。 从心理层面而言，上尉充分尊重西大陆老牌殖民帝国全名嗜甜的习惯，但要他这个上辈子吃惯了煎饺、锅贴、豆腐脑的穿越者改变饮食风格，那亚当也只能敬谢不敏。 但在眼下这种场合，上尉也明白自己必须维持基本的社交礼仪。 因此放下茶杯之后亚当还是象征性的抓起几颗杏仁放在茶碟边缘，并且搜肠刮肚寻找合适的词汇，赞美主人家烹饪的茶点到底如何美味，得到如此礼遇的自己又是如何心怀感恩。 “我无意贬低入伍前一直照顾我日常生活的迪特林德修女，但自记事以来我的确还从没有享用过种类如此众多的精致茶点，克莱门汀夫人，您的亲切与热情简直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别这么说~如果连保家卫国的战斗英雄都不能接受人民的供养，这个国家还有什么人有资格优哉游哉的享受下午茶的时光呢？” “您实在太过誉了，是王国给了我改变命运的机会，作为军人自当忠实履行自己的职责。” “我丈夫常说‘action speaks louder than words’（行动胜过言语）。在他看来，您比某些只懂得坐议空谈的议员强得多。” 克莱门汀夫人的确不是胡编乱造。 这两句话的确都出自斯宾塞先生之口，只是勋爵本人并未把它们连在一起… 特别是拿亚当与议员对比的后一句话，克莱门汀夫人在转述时贴心的删掉了“至少”这个副词…倘若不然，句中表达的中心思想就完全不同了。 上尉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内情。 但素来谨慎的性格还是让他在这波商业互吹中稳住了情绪，不至于得意忘形起来。 “感谢斯宾塞勋爵给予我如此高的评价——我很清楚自己的斤两，自然不可能与各位议员阁下相提并论，但为了萨森讷王国能在可预知的未来继续保持稳定，我今天的确有些事情不得不向斯宾塞勋爵请教。” 公务在身，亚当不敢沉溺于客套的寒暄。 他早先就从盖文准将那里打听好了门路，得知老爷子每天用完午餐之后都会午休一段时间…为了配合他的怪癖，亚当特意调整了自己登门拜访的时机，没成想一提到这个话题，克莱门汀夫人还是略有几分迟疑。 “当然…前几天盖文先生就已经打过招呼，我丈夫也特意调整了给女王陛下准备的课业，做好准备今天与您见面…” “噢，请您不必为难，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我可以换个时间再登门拜访。” “不不，只是他中午刚和主治医生闹了些不愉快——我本来打算等他心情好转一些再为您引荐。” 说到此处，克莱门汀夫人也不由得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 “真抱歉，我丈夫有时候也会有这种好像小孩儿的一面。” “我能理解，听盖文准将说，斯宾塞勋爵一向不屑于隐瞒自己的观点！与那些口是心非的人相比，这绝对算是优点——而且我相信基于维护王国对外安全的相同目标，我们一定会相处的非常愉快。” 拍马屁这事儿其实也算是个技术活儿。 只有提前抓住用户痛点，才能因地制宜、事半功倍。 通过与克莱门汀夫人的交流，亚当从对方三句不离自家丈夫的习惯推测出斯宾塞夫妻俩深厚的情谊。因此面对克莱门汀夫人百般回护的话术，亚当轻松读出了其中对两人会面后引发冲突的担忧。 于是上尉立刻顺势转变口风，进一步放低姿态的同时也借力打力吹了老爷子一波。 如此一来效果简直立竿见影！ “既然您这么说…好吧，请跟我来。” “感谢您的理解。” 仗着极富欺骗性的年龄与外表，亚当用“真诚”的表态让克莱门汀夫人彻底打消了最后一点儿疑虑。 她领着亚当一路走上二楼，并在得到怪老头的许可后推开了卧室的房门。 ——斯宾塞勋爵其实早就结束了午休。 深色的窗帘被男仆用绑绳束好，而他本人则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站在窗边凝望着闲置的机械打字设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房间里的烟味很重，被他捏在右手的雪茄已经烧掉半截。 亚当注意到百合花纹样的墙纸边缘已经在焦油的“熏陶”下略微发黄，但堆满各种大部头的木质书架却仍打理的干净整洁。 “您好勋爵阁下，初次见面，我是…” “别说这些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是谁。” “当然，当然…今天前来拜访，是有些事情需要向您当面请教…” “我没什么好说的——一个没人理的糟老头子不值得炙手可热的战斗英雄亲自登门拜访！” 怪老头侧对着门口，藏在镜片后面的双眼一直盯着打字机，压根儿没有回头与上尉对视的意思。 门口的克莱门汀夫人故意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一听这话，干脆保持着大门虚掩的状态，站在门外轻轻咳嗽，提醒自家老公在初次见面的客人面前注意风度和仪态。 可惜勋爵大人牛脾气上来谁的面子也不给！ 他撇着嘴横了亚当一眼，又开始嘟嘟囔囔地进行人身攻击。 “你比我想象中更矮，告死鸦上尉。” “承蒙夸奖，这的确是我至今为止击落31名敌军魔法师的依仗之一。” “...” 自抵达查特维尔庄园以来以来，这还是亚当第一次使用如此强硬的语气与此间的主人对话。 ——倒不是怪老头一再得寸进尺触碰到了亚当的底线。 虽然他平时的确很介意他人拿自己的身材做文章，但为了那个庞大而周密的计划，亚当自然不可能因为几句恶言恶语就突然翻脸。 事实上，支撑亚当一转风格的前提，是他在此前的对话中已经大概摸清了斯宾塞勋爵的心理状态。 这位大腹便便的老派政治家并非除了开口怼人就不会好好说话，只是与上尉最近交往的那些大人物不同，斯宾塞先生对亚当的了解除去各种杂志报刊连篇累牍的夸张报道之外，就只剩下盖文准将平日在书信中浅尝辄止透露的一点点情报。 这种信息传播过程中的失真难免让他对年幼的亚当产生先入为主的偏见，继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发酵，最终变成如今这个状态… 更何况，对于这个本就脾气暴躁的怪老头而言，连盖文准将在他面前都属于晚辈！ 现在晚辈再派自己的下属与他见面，商讨有关黄金运输计划的具体事宜，也难怪斯宾塞勋爵会在巨大的落差感中产生不满。 既然如此，要是亚当还表现的逆来顺受、唯唯诺诺，那无疑是更坐实了斯宾塞老爷子对他的主观判断。 所以，上尉果断换掉了彬彬有礼、惹人喜爱的文弱少年伪装，直接一转攻势，言语之间开始和勋爵大人针锋相对起来！ 只不过，怼人也要讲究方法策略。 瞬间化身“mother fxxker侠”来一波祖安输出的确过瘾，但那等于当场掀桌，于解决问题毫无益处。 而亚当现在需要的是彰显自己的能力和价值，证明自己具备和对方交流的格局。 因此必须减少单纯的情感宣泄，说出的每句话都必须有的放矢。 “你是在向我吹嘘自己的战绩？” “我只是处于礼貌，附和您的观点。” “呵…牙尖嘴利。” 斯宾塞先生转过身，气呼呼的把雪茄在窗台上压灭，同时双手下意识的撑在了腰间。 “醒醒吧上尉！战争史上出现过无数的王牌空降兵、飞行员，但战争的走向从来不由他们决定！拉斯·黑格！小毛奇！亨利·菲利普·贝当！你听说过哪位出色的战略家还是个小毛孩儿？” “既然说到战争，您可知战火已经快要从松博特半岛延烧到西大陆内陆了吗？” 面对斯宾塞勋爵咄咄逼人的气势，亚当丝毫没有退避。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 “独立第1大队在半岛作战期间击溃了成倍于我方建制的敌军，而其中只有极少的一部分属于发动反叛的国民军武装。 我不敢说是自己领导的部队扭转了卡斯蒂利亚内战的局势，但至少我和我的部下都在此期间负过伤、流过血。 我知道弹片卡在肌肉骨骼之间的感觉，也了解人民阵线与安那其同盟之间貌合神离的肮脏蠢事，甚至曾和赫米斯奥格的谍报人员暗中角力…而与此同时，您正因为阑尾手术导致的竞选失败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不肯视事。 所以有关战争的胜负，我想国防部的勋章应该比您的评论更有参考价值。” 亚当微微躬身，但锐利的目光却一直没有与老爷子错开。 少年仿佛是在用各种微表情提醒勋爵大人：弯腰只是礼节，行动才是态度。 第317章 大幕拉开！ 到亚当穿越以前，人类鉴别出的生活在地球上的生物大概有170万种。不同的生存环境让它们拥有了各种各样独特的生态，很难说其中哪一种进化的更为高级——这主要取决于你使用怎样的标准进行评判。 由钢筋混凝土与信息网络构建起的人类文明固然丰富多彩... 但至少在脱离母星的束缚进入太空殖民时代之前，人类没有资格抱着傲慢的态度审视那些与我们共度了数百万年进化历程，一路相爱相杀的“老朋友”。 不过除去这些哲学层面的思考，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 亚当一直相信：比起某些会在生命周期的特殊阶段进行“完全变态发育”的昆虫，人类才是更加善变的生物。 …别误会，他这话里并非单含贬义，其中也包括穷则变、变则通的经世之道。 就拿上尉自己举例，如果他还是几年前那个刚刚离开修道院略显稚嫩的幼年心机boy，他是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硬顶一位掌握大量政治资源，且在军界、商界都拥有潜在人脉的王国贵族的。 但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残酷斗争、生死抉择之后，他不仅逐渐具备了据理力争的资本和底气，甚至还在盖文准将的引导下逐渐拓展格局，学会跳出孤立的事件从全局考量博弈中的每个细节。 伦理上说，斯宾塞勋爵的确是前辈、长辈，值得尊重迁就。 但以政治地位而论，老爷子和盖文准将一个是曾经在军事策略上犯下大错，继而辞职下野失去议员席位的失败者；另一个则是因军事改革倾向受到打压，暂时被束之高阁的在役军官。 抛开过往的履历，这两人到底谁的政治前景更为乐观其实很难定论该馆。 甚至如果算上布朗家金钱开路收获的潜在盟友，以及亚当这个炙手可热的活体宣传板，勋爵大人在合作中的权重或许还要继续下调... 讲的再直白点，从眼下这个时间节点考虑，盖文·布朗和詹姆斯·斯宾塞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是单方面的讨好谄媚——本质上，他们应该是双向选择的政治同盟。 因此，作为盖文准将的代言人，亚当虽然没有在勋爵大人勉强肆意妄为的资格，但反过来说也不能放任对方倚老卖老，将整个同盟的规划一手包办。 ...妥协这种事情向来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亚当不得不把握初见的机会，定下一个良好的基调。 不然要是让这个本就暴脾气的怪老头养成了一不顺心就给盟友甩脸色的坏习惯，那么在将来面临某些重要决策时，盖文和亚当这边就会非常被动。 所以就算是为今后双方健康长久的同盟关系考虑，亚当也不可能在此时胆怯退让。 再者说，斯宾塞老爷子即使平时难免有些死要面子活受罪，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并不是那种会被情绪左右理性判断的人。 他很清楚自己与眼前的少年不存在任何利益冲突，也明白亚当主动上门不可能只是为了找个机会大吵一架。 再加上布朗家族的确在屡次竞选中为他提供了不少政治献金，将来想要实现勋爵大人的政治理想着实离不开盖文准将的支援… 因此在两人维持了数秒无声对视的状态之后，斯宾塞先生终于放弃了与亚当继续辩论的打算，极不情愿的踱步坐回了床边。 ——为了配合他的个人癖好，床头一侧被加装了可推拉的木质托盘，用来摆放酒水和菜品，方便斯宾塞勋爵在床上用餐。 老爷子此刻正把胖胖的胳膊搭在托盘的支架旁，但原本放在托盘上的酒杯早在他起床后不久就被负责打扫的仆人连通其他点心一起清出了房间。 于是斯宾塞瞄了眼虚掩着的房门，扯开嗓子大声嚷嚷 “我需要一杯威士忌！” “只有红茶和咖啡~” 克莱门汀夫人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偷听的行为。她快活的应了一声，随即关上房门，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二楼。 不多久，负责送餐的男仆便再次敲响了房门。 在得到斯宾塞先生的首肯后，他把茶杯、茶壶以及几碟亚当先前选中的坚果放上了托盘，接着又凭借高超的职业素养，如空气般快速退出了房间。 期间他与房间里两个大活人唯一的交互，就只是被亚当主动打断了添茶的动作，并在几个简短的眼神交流中放任后者接过了茶壶。 ——上尉机敏地把身形落在勋爵大人余光的扫描范围之内，直到男仆离开房间后，才恭敬地为老爷子斟好了茶水。 “加糖还是加奶？” “再优秀的园丁也代替不了管家，如果没有把握，一开始就别从专家手里揽活儿。You should stick to your strengths（你们应该扬长避短）” 面对主动服软的亚当，斯宾塞勋爵也收起了几分方才的刻薄。 但他话里的机锋却比方才单纯宣泄情绪时更加深沉，也更符合一位老派政治家的风范。 好在两世为人的亚当也不白给，立刻准确捕捉了对方话中的隐喻。 很明显，关于把那500吨黄金设法弄回国内的计划盖文准将事先已经和斯宾塞先生通过气，只是那时还没有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 老爷子这是在提醒亚当，不论地联在前一阶段的军事行动中于松博特半岛取得怎样辉煌的胜利，都不宜“跨行”插手国际外交方面的事务。 因为一旦离开自己熟悉的主场，在外交部缺少根基的他们很容易在其他领域受到敌对势力的拿捏。 而面对斯宾塞勋爵拐弯抹角的质疑，上尉不仅没有错过任何有效信息，还在短时间内给出了恰当的回应。 他先向装着浓茶的茶杯里倒入了小半杯牛奶，接着又用糖匙舀起两勺砂糖搅拌均匀。 “可惜不是每位管家都像您府上这样称职，况且行动之前我也曾打听过主人家的喜好，不会盲目蛮干。” “你们有什么依据？人的口味可不是一成不变，或许我今天就不想加糖。” “口味或许会有变化，但饥饿却是更直接的情感——哪怕我们烹调不出山珍海味，但只要能填饱肚子，我相信没人会在饥寒交迫时拒绝送到嘴边的大餐。” “主家可没饥不择食到这个地步。” 斯宾塞嗅了嗅鼻子，顺手把茶杯推远了一些。 而站在一旁的亚当全程旁观，直到老爷子撒手之后，才把茶杯旋过半圈，让带把手的那一面正对勋爵大人的方向。 “所以我们才需要借助您的力量。” “我不会利用王室教师的身份做这方面暗示。” “您误会了——沃里克首相执政的根基在于经济改革，但随着大萧条到来，政府的多项改革举措都因为缺乏资金陷入僵局，只要合理引导…” 亚当拉长了尾音，又继续道 “《教育法案》、《工厂法案》、《住房法案》…保守党的内阁大臣们一定不希望政府因为无法兑现选举时的承诺而遭到民间广泛质疑，而首相被人又向来宣称自己是‘联合主义’，到万不得已时难免要向党内动刀，这样才好提高姿态，继而对某些阻挠经济改革的两党成员各大五十大板。” 上尉摊开双手，故意摆出一副苦恼的表情 “即使最终只会牺牲几个表现最突出的倒霉蛋，但直到这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落下为止，相信不少人都将整日惶惶不安。试想，如果此时让他们意识到有机会发一笔横财，填平经济改革留下的账单，相信上下两院会有不少人支持我们的。” “就算如此，你们还缺少一个分量足够的旗手。” 说到这儿，斯宾塞勋爵不由得撇了撇嘴。 “可别指望我能帮上什么忙…该死的阑尾炎！” 有关老爷子上次参选期间因为阑尾炎发作被迫入院接受手术治疗，并最终输掉选战的事情亚当早有耳闻。 一想到大腹便便的勋爵大人住院期间每天闷闷不乐的窝在床上，“躺看”竞争对手到处拉票的样子，上尉几乎快要乐出声来！ 好在，他及时调整情绪，以强大的自控能力绷紧了面部肌肉，这才没有发生临时笑场的惨案。 “请您放心，随着时局的变化，我相信您的主张总会得到大众认可——至于这一次，盖文准将也已经找到合适的代表人选…您认为国防部发言人暨常务次官托马斯·格林怎么样？” “格林家的人？” “托马斯阁下的行事风格素来偏向实用主义，只要条件合适，他一定愿意帮忙。” “…我倒好奇盖文·布朗能给政府要员开出什么无法拒绝的条件。” “只要用心去找，总归会有办法——比如推他成为国防部长如何？” “...你们认真的？” “千真万确。” 自回到丁塔格尔以来，这还是亚当第一次向别人透露早先与盖文准将定下的计划。 对于一位遭到排挤的空降兵准将以及一位被当做宣传材料的上尉而言，这样的想法未免有些大言不惭。 然而从亚当嘴里吐出的每个单词都异常镇定，仿佛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一般。 “民主政治的游戏规则说穿了就是党同伐异，以众击寡。只要保证自己始终与大多数人成为盟友，就能立于不败之地。深谙此道的政客们习惯了沿着这条线索分析政坛上的一切变故，继而顺藤摸瓜通过锁定最大得利者的方式抓出幕后推手。 然而我和盖文准将都是军人，是得到查尔斯将军的支持才在半岛内战中建功立业，所以名义上并没有和保守派深度绑定——我们没有动机也没有能力参与保守党内的权力斗争，因此大人物们也不会对局外人提起防备。” “你们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盖文到底知不知道这种级别的政治阴谋蕴藏着多大的风险！？” 斯宾塞老爷子的声音再次大了起来。但与之前相比，这次的责备中却明显带着几分关切。 亚当这边自然也分的清好赖，于是他轻笑摇头，复又侃侃而谈。 “请您放心，我们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也许这个计划的确没有十足把握，但为了保证军事改革能够顺利推行下去，我们必须抓住卡斯蒂利亚内战的窗口期做出改变…哪怕需要为此冒险。 更何况比起扭转软弱妥协的绥靖政策，全面遏制赫默阿帝国无度扩张的最终目标，这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度阶段而已。 变色龙终归不是可靠的政治盟友，我们真正期待的是您重新复出的那一天。” “...” 亚当上尉的解说直接把斯宾塞勋爵的后路堵死… ——人家摆明了自己担风险替他铺路，怪老头就算再怎么喜怒无常，也不好当场拒绝。 事实上，盖文准将也是看穿了这一点，才与亚当合谋主动对他摊牌。 为了实现外交层面的政治抱负，斯宾塞老爷子的确也不愿意继续蹉跎岁月。 区区一个王室教师的职位根本不够勋爵大人一展宏图！ 詹姆斯希望百年后的人们提起“斯宾塞”家族时先想到的是他这个糟老头子，而非祖上那位战功赫赫的马尔巴罗公爵！ 所以他自然不能放过眼前咸鱼翻身的机会。 “老年人总是追求稳妥，我近年来通常不会在没有把握的事情上下注。” “不论如何，我充分理解您的选择。” “所以你们到底需要我做什么？事先说好，我不会冒险站到台前。” 问出这话，事情就等于成了一半。 亚当点了点头，露出了由衷的微笑。 “我们会想办法说服托马斯阁下支持这项提案，但为了预备好后路，他不可能答应首倡转移黄金的计划。” “托马斯有自己的派系，不至于连个傀儡都找不出来。” “您说的没错，但鉴于这些人的分量还不够引起足够的关注，所以在图穷匕见之前还需要舆论的加持——听说您和许多金融界权威私交甚笃，其中不乏枢密院及财政部的在职顾问，如果由这些专家牵头，再借助媒体宣传造势，想必一定能让提案掀起更大的波澜。” “好吧…这倒不难。” 斯宾塞老爷子扶正了自己的眼镜，同时接过亚当亲手斟好的红茶，小口小口的品尝起来。 他从头到尾都没问过这些转运黄金的计划到底是不是真的能够提振萨森讷日益恶化的经济状况——在政治的世界，为了实现或伟大或卑劣的目的，科学只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而已。 第318章 办法 “只要您能请动足够分量的学界权威，媒体方面的问题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多亏过往半年卡斯蒂利亚内战的磨炼，这方面的操作我们已经比较熟悉。” “不要亲自与那些记者接洽——这些无冕之王向来没什么底线，他们不是能保守秘密的人。” “当然，盖文准将会安排身份绝对可靠的专人与新闻界的朋友会面…再者说500吨黄金的去向本身就已经是足够吸人眼球的话题，只要适当放出一些风声，后续只需等待其自行发酵即可。” 自上次大战导致大量资本外流以来，为了保护出口贸易提高国内工业生产规模，萨森讷不得不于1731年9月下旬放弃了金本位制度。但这并不意味着各国有关黄金储备的拉锯战就至此告一段落。 作为现阶段世界公认的一般等价物，黄金储备仍是各个国家经济保障的关键，对稳定国有经济、保持币值稳定都有十分积极的作用。 更重要的是在国际形势趋于紧张的当下，黄金作为战略储备体系的主体还扮演着“战争基金”的角色，其流动性可以作为国家抵御风险的砝码，以便在各种极端情况下抵押兑换急缺的物资。 ——说的再简单点，对于普罗大众而言，稳定的黄金储备约等于稳定的货币体系、稳定的物价环境、稳定的生活必需品供给。 因此在这个经济危机频发的年代，就算抛开千百年来黄金作为贵金属的象征意义不谈，绝大多数普通市民也能很直白的了解到国家黄金储备的增减将直接影响到他们的日常生活。 卡斯蒂利亚那500吨黄金原本与萨森讷没有半毛钱瓜葛，就算登上报纸也只能当做远在天边的奇诡传说。 但如果这时候突然有人跳出来说：这笔庞大的宝藏原本应该运往萨森讷三岛，却被人中途截胡运往苏盟联合！ 那相关新闻的话题性自然会立刻攀升好几个台阶。 毕竟对媒体来说，大众关注的新闻爆点就是他们追逐的目标，更是报刊杂志销量的保证！ 作为暗中谋划的小团体，亚当他们需要做的只是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后续各种脑洞大开的阴谋论自会有专业人士为他们补全设定。 至于这个猜想是否符合逻辑，是否遵循国际外交惯例，那实在是最无关紧要的事情… ——流言从不止于智者，而是止于强权。 只有能够随意控制发声渠道和音量大小的人才能根绝流言的传播，而当值政府显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限制住了萨森讷的手脚，倘若他们真打算把国会变成自己的一言堂，那以三岛地区及其殖民地的体量，怕不是还要先赫默阿一步成为fxs主义阵营的领头羊…又或者干脆乘上老大哥对外输出革命的东风，爆发一场轰轰烈烈的工人解放运动！ 因此对于操纵舆论这档子事儿，亚当并无多少心理压力。 然而关于这一点，已经和各路牛鬼蛇神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斯宾塞勋爵却还有不同的看法。 “你们这些自大的小兔崽子（spoiled brats）…记住！永远不要在战略上轻视对手！” 老爷子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一边摇晃着脑袋，一边指着亚当上尉大肆批判 “现任国防大臣布里斯托尔是只异常狡猾的老狐狸，他能以调停人的定位避过数次洗牌危机始终在政府内担任要职，依仗的就是谨慎细致的性格以及对风吹草动的灵敏嗅觉！你们想要瞒天过海，就必须做得更加隐蔽！” “盖文准将再三保证过相关人员的可靠性，他们对布朗家…” “绝对忠诚？” 老爷子语带嘲讽的撇了撇嘴，他眼见亚当似乎还有些不服气的样子，又继续开口道 “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有个与之匹配的价位，所谓的忠实可靠，无非是价码没有谈拢而已——我听说你早上刚刚拜访过蜂鸟基金的负责人伊德瑞斯？” “...是的。” 勋爵大人突然的提问让上尉的呼吸节奏产生了少许波动。 他倒不是因为被老爷子一口道破行踪而感到惊讶…毕竟作为曾经的保守党风云人物，斯宾塞有自己独特的情报渠道实在不足为奇。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勋爵大人此刻提及伊德瑞斯先生的用意。 实话实说，在正式接触其人之前，亚当对于这个来自格林家族旁系的“杰出青年”并无多少关注。 与掀翻国防部长这样的肉戏相比，一个被当做安全隔离装置的工具人似乎只能当做舞台上可有可无的活动布景，只要结实耐用，不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就算完美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 似乎除此之外，根本不值得深入追究其背后更深层次的内情。 可其实在正式造访了位于邦德街的基金会总部之后，亚当的想法就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没有更直接的论据佐证自己的观点，但根据种种迹象分析，他对作为托马斯阁下专用白手套存在的伊德瑞斯先生还是产生了几分兴趣。 …早在整个计划开始前，盖文准将已经利用自己在国内常年经营的私人情报网络收集了一大批有关格林家族的消息，但由于时间紧任务重，除去最要害的托马斯阁下本人，针对其他格林家族成员的调查难免会有所疏漏。 而通过所有这些情报建立起的人物模型中，唯有伊德瑞斯的人物形象与实际所见的真实面貌几乎相差无几！ 难道盖文上校的情报网偏偏就对伊德瑞斯效果拔群？ 开玩笑，这怎么可能… 在情报来源相对片面，接触层次相对有限的情况下，这种与大众期待分毫不差的表现明显是很不正常的事情。 推己及人，同样深谙伪装之道的亚当，很容易由此联想到自己用来应付上司领导的完美假面。 而老爷子这会儿又突然没头没尾的提到这个名字，自然让上尉愈发看不透伊德瑞斯先生的深浅。 所以亚当决定闭上嘴巴，老老实实当个听众。 他用求知的目光看向勋爵大人，后者也没有再卖关子，直接给出了答案。 “这位年轻的格林先生可没那么简单，除去托马斯的产业之外，他手下还有另一笔相当不菲的资金流在维持运转——圈子里大部分人都把它看做伊德瑞斯私人下注的‘老鼠仓’，但实际上不论盈亏，这个账户都会定期向另一家精密零件厂注资。” “那厂家背后的主人是…” 老爷子冷笑了两声，并没有把话挑明。 但根据上下文，亚当已经完全领会了勋爵大人的暗示，并暗自为这其中的信息量吃惊！ 明面上看，托马斯阁下与布里斯托尔阁下同为保守党内的重要代表。不论政治主张还是施政策略都彼此相近。 但从他们的资历以及在国防部担任的具体职务上看，兼任常务次官及发言人的的托马斯又隐隐与国防大臣存在竞争关系。 盖文和亚当的计划正是从这个角度切入，继而通过在国防部内进行利益再分配的操作推进军事改革的实行。 然而如果斯宾塞老爷子提供的情报准确，那么伊德瑞斯的存在无疑打乱了他们前进的步调。 ——天知道！托马斯阁下的白手套竟然私下与国防大臣布里斯托尔保持联系！ 如此一来，整个局面顿时变得更加诡异… 对亚当他们来说，最好的情况莫过于伊德瑞斯先生只是单纯因为在物质享受方面有着超出常人的执念，因此才铤而走险，为了些身外之物不惜出卖同宗同源的长辈，以某种回馈换来布里斯托尔的资金支援。 这种情况下，他们的计划只需在某些细节进行微调，避过伊德瑞斯的耳目防止其通风报信，再不然直接花钱买嘴，用布朗家积攒起来的钞能力获取这位慈善商人的支持即可。 …但万一伊德瑞斯从一开始就是布里斯托尔阁下专门为了监视托马斯才特别布置的暗子，事情就开始复杂起来了。 那意味着伊德瑞斯很可能会在他们扳倒国防部长的过程中主动介入调查！ 鉴于他特殊的身份，“倒布”操作中所有经托马斯阁下处理的事宜都有可能中途露馅儿，继而暴露他们的真实意图。 但反过来说，如果直接揭穿伊德瑞斯的内奸身份，又不免打草惊蛇，引起布里斯托尔的警觉，同样可能导致整个行动付诸东流。 如此进退两难之际，亚当能够想到的比较妥善的处理方案，就只有私下先与托马斯达成共识，在事成之前以冷处理的方式隔断伊德瑞斯可能获悉内情的通道，使其背后的正主短期内处于麻痹大意的状态，同时用抢时间的方式加快“倒布”进程。 但临时变更计划本就可能造成不必要的风险，又何况伊德瑞斯经营多年，若非直接连根拔起，而只靠几道“防火墙”临时区隔，恐怕很难保证不出纰漏。 但其实这些都还不算问题的关键… 因为以上种种猜测甚至还不是最糟糕的走向！ 要知道“倒布”行动能够生效的前提，是常务次官与国防大臣之间存在政治地位上的矛盾。 可如果托马斯的御用白手套同时也为布里斯托尔打理产业，并且这件事客观上已经得到双方金主的默许，那么也就意味着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实质上不可调和的冲突… 或者更进一步，他们表面上的“貌合神离”其实只是两位大佬日常演技的一部分，是用来诓骗政敌与自我保护的一种手段。 倘若如此，盖文与亚当的处境就非常险恶了！ 他们所做的那些小动作，不仅不能达到预想中挑起争端的目的，甚至反而全程被人当做舞台上的小丑蒙在鼓里… 所不同的是，马戏团里的小丑舍弃尊严、博君一笑，尚能换取些许小费养家糊口，而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失败者的下场往往没这么“体面”。 …好在，作为不幸中的万幸，有关“倒布”的计划目前还只存在于理论架构阶段。 不管是亚当上尉还是盖文准将，都没有向斯宾塞勋爵以外的人透露过半点儿意向。 这意味着他们还有机会将一切带回正轨。 “多谢您的提醒，我们会根据实际情况作进一步确认，在得到准确反馈之前，不会进一步推进现有的计划。” 片刻沉吟之后，亚当面对突发状况时给出的反应还算老练沉稳。 但老爷子对此却并不满意。 他用食指反复敲打着托盘，以至于茶杯里沏好的茶水都因为震动泛起层层涟漪。 “我不懂，你们为什么非要执着于托马斯·格林？有那么多国会议员可供选择，既然明知道原定计划可能存在风险，就应该及时转换目标找更合适的合作伙伴。” 不得不说，斯宾塞老爷子的思路的确非常清晰。 面对这种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的特殊事件，及早抽身另寻目标才是综合收益较高的明智之举。 然而在现实因素的限制下，盖文与亚当的小团伙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您的担忧不无道理，但问题是时间并不站在我们这边——调离一线之后，盖文准将对卡斯蒂利亚的影响力正在快速衰弱，想要顺利运出那500吨黄金我们就必须及早发动计划。否则一旦赫默阿帝国全面介入，我们还会遇到更多不可预知的麻烦。” “...” “不论如何，今天能够得到您的帮助我个人十分感激。有关伊德瑞斯的底细…我会尽快想办法查明。” “如果是最坏的结果呢？” “请您放心，到目前为止您还没有实际参与任何事项，我们也不会为了脱身主动拉您入局。再说我们也不是没有预备应对突发事件的备用方案，如果当真是那样…我们会尝试把他们一起掀翻。” 说这话的时候，亚当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气。 毕竟这个所谓的备用方案远不如原本计划来的完善，其中很多细节只能依靠随机应变进行处理。 没了借力打力的空间，对于缺少政治靠山的两人而言，这种在刀尖上起舞的行为简直比在战场空域主动关闭防弹术式更加刺激… 然而就在亚当准备告别斯宾塞勋爵，尽早回到基地，伺机与盖文准将商量对策的之时，胖乎乎的老爷子却突然再次开口。 “或许…还有个办法。” 第319章 圣狐 所谓“最后的办法”，其实往往不是什么好办法… 但为了避免在政治斗争的旋涡中血本无归，斯宾塞勋爵还是极不情愿的向亚当推荐了一个名字——现任海军大臣，伊恩·林德利·福克斯伯爵。 作为保守党目前至关重要的中坚力量，福克斯伯爵在当今政坛的地位可谓首屈一指。 他与正在实行经济改革的沃里克首相互为表里，支撑着萨森讷权力中枢的正常运转，而且随着近来由他担任掌玺大臣的传闻甚嚣尘上，丁塔格尔的贵人们已经在背地里将他称作沃里克首相的“大副”，是整合上下两院的重要枢纽人物。 单纯从政治地位上看，福克斯伯爵反而要比目前跻身内阁的布里斯托尔更加重要。 再加上他现年仅仅45岁的年纪，以及与王室之间良好的私交… 如果保守党能够继续在国会中维持优势地位，他甚至有希望在下下届大选中竞争首相的职位。 所以仅从挑选盟友和长期投资的方向考虑，福克斯伯爵绝对是众多国会议员中最值得投资的“绩优股”！ 虽然他目前的身价正处于相对高位，此时“买进”恐怕必须花费大量资金，但其上升趋势仍被广大政界人士看好，具备充足的“升值”空间。 如果能够争取到他的帮助，国防部的种种麻烦自能迎刃而解。 …只可惜，作为首相大人的左右手，他在对外事务方面的立场也属于坚定的绥靖派。 在王室教师的工作中，伯爵大人每每和老爷子意见相佐，两人时常会因为观点的分歧在御前发生争吵。 对于志在推行军事改革，加大军费投入的亚当等人来说，福克斯伯爵应该算是潜在的对手，怎么想都很难争取其支持。 但既然老爷子坚定的将他称之为“最后的办法”，那就证明伯爵大人和国防部高官之间或许还有他们不知道的隐情… “福克斯伯爵和国防大臣有什么私人恩怨吗？” “不，严格来说，伊恩和他们平时走得很近。” 老爷子的回答听起来自相矛盾，但亚当却从其中嗅出了不寻常的气味。 有了伊德瑞斯事件留下的前车之鉴，上尉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被迫压榨出自己在zzdz中的所有天赋。 他开始根据目前的种种线索串联台面上已经确定的信息，并很快意识到看似和睦的保守党团体其实也存在隐晦的内部分歧。 且比起托马斯与布里斯托尔在晋升路径上的冲突，福克斯伯爵与这些年龄更长、资历更深的老牌政客之间存在的矛盾还要更加尖锐！ ——自光荣革命之后，资产阶级与新贵族推翻旧有的统治秩序，获得了治理国家的绝大部分权力。王室及旧贵族成员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与削弱，虽然在君主立宪制的框架下仍旧享有相当大的社会特权，但经过这场不流血的斗争终归不复往日荣光。 这种对旧贵族权力的削弱首先体现在上下两院的具体职能上… 由于萨森讷的法律体系遵循判例法的规则，连宪法这样的根本大法都不存在具体的文书，因此由终身贵族、王室后裔、新奉贵族、上诉法院法官及教会重要人物组成的上院，与直接由选民选出的代表组成的下院在职权范围上存在相当多的重合。 因此大多数情况下，上院的角色更像是整个国家的顾问、参谋，负责对相关提案给出修改意见或进行科学性认证。而下院则更接近人们想象中的立法机构，实质上掌握绝大部分权力。 一旦上下两院的意见发生分歧，上议院可以行使搁置否决权，审查下议院通过的法案，但不论如何也只能将议案推迟一年后生效（经济议案只能推迟一个月）。 相较而言，下院的权力则要大得多。套用凡赛人做出的评价：“除了把男人变成女人，他们在法律上什么都能做。” 因此在普通人眼里高不可攀的贵族身份，在政治游戏的领域有时候反而会成为影响某人进步的身份标签。 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某些不成文的惯例开始被逐渐建立起来。 比如各党派会派代表拥有上院席位，又比如政府各主要智能部门对任用贵族的数量存在隐性限制… 在判例法的框架内，人们遵循着这些规则行事，默契的维护着权力的平衡。 而年轻有为的福克斯伯爵就不得不面临一项非常尴尬的难题… ——过于迅速的上位经历让他在年仅45岁的情况下就已经担当政府内重要的职务，如果还想更进一步，可供挑选的位置就变得相当有限。 再加上福克斯伯爵贵族的身份，他的选择面又在无形中进一步收窄。 说得更具体一点，通过晋升掌玺大臣的方式成为上院领袖并非眼下最有利于福克斯个人发展的上升通道。 如果可能的话，他当然更希望能够掌握实权。 可包括布里斯托尔这样资历深厚的前辈在内，目前各部门的贵族领导已经达到饱和，福克斯即使再怎么受首相沃里克看重，也很难突破惯例进一步扩大贵族在职能部门中的话语权。 因此，伯爵大人客观上是具备配合“倒布”行动的动机的。 而且比起不靠谱的私人恩怨，这种政治诉求的矛盾往往不具备调和的空间，只要把他忽悠上船就能成为现阶段最靠谱的盟友。 “贵族之间的斗争啊…哦，失礼了。” 亚当呢喃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为难、几分不屑。 不过上尉很快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的老人家也是一位根正苗黑的传统贵族，于是不得不立刻表示歉意… 好在斯宾塞勋爵眼下完全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他浑浊的双眸被粗框眼镜遮住，松垮的皮肤软趴趴地挂在两颊，但整个人身上却洋溢着浓厚的战斗意志——比起赋闲在家的安心当富家翁的那些日子，此时的他反倒好像年轻了不少。 “要小心谨慎，也要果断大胆…要注意拿捏分寸，但该偏激的时候也绝不能放手…” 老爷子低声念叨着，声音越来越小…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抚摸着托盘，缺少油脂的苍老肌肤与木板反复摩擦，发出几不可闻的杂音，好像大型猫科动物的“咕噜”。 亚当看着面前的老人，恍惚间仿佛见到了一头毛发稀疏、齿爪脱落的暮年雄狮。 在常人无法洞察的纬度，整个丁塔格尔的诡谲阴云都随着他指尖的挪移微微颤动… 整个房间自此彻底安静。 但斯宾塞勋爵眼中的光芒却逐渐驱散了层层迷雾，某种不知名的力量于无形中盛放开来！ … 萨森讷的风雨正在酝酿。 而在远隔重洋的另一边，松博特半岛的战火却正燃到炽烈之处。 政府军在南方的攻势一再受挫，长久的消耗加剧了内部分裂的趋势。 托派分子、保守派、妥协派、中立派…各种各样的思想与主义在玛格立特一次次上演激烈的交锋，而最终换来的却只是无形的内耗以及对整个集体肉眼可见的削弱。 人民阵线中的有识之士意识到了这种倾向蕴藏的风险，但无力扭转大势的他们最终只能将矛盾转移到北方的安那其联盟身上，立起一个新的标靶，弥合内部产生的裂缝。 于是，卡斯蒂利亚当局与北部各自治区之间的冲突逐渐常态化，政府军指挥的武装力量随即出现分裂，地联与国际纵队搏命厮杀换来的大好形势自此彻底葬送。 而同一时间，赫默阿已将部分物资、装备通过空运的方式运抵松博特半岛！ 在见识过王国空降兵的正确示范之后，重装上阵的秃鹰兵团进一步优化了各兵种比例、调整了战术打法…最重要的是，利用这段间隙帝国空降兵的魔能装备也经历了一次全面升级。 特克斯科会战中独立第1大队损失的装备有一部分被敌人缴获，通过逆向破解，在魔能研究上同样独树一帜的赫默阿科研机构很快拿出了改进型的序列核心。 这意味着地联空降兵通过trent8拉开的机动性能差异已然不复存在，还在半岛地区坚持作战的科尔森上尉能够依仗的底牌正在逐渐减少。 而一旦失去空优，曾经一夜之间就将国民军三大主力击溃的北方部队，也将彻底失去势如破竹的“魔力”。 迭戈每天通过战情报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但更坏的消息却又从赫米斯奥格那边接踵而至… 1月21日前后，首批抵达半岛的帝国军将正式开始动作。 这场被命名为“突破与冲击”的特殊行动没有着力于巴斯克、拉里奥哈这些边境区域，反而把矛头直接指向北方军核心所在的哈米尔卡地区！ 很明显，赫默阿人打算像可恨的告死鸦学习，以超大范围的敌后穿插直接制敌要害！企图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一劳永逸的解决安那其联盟的问题。 影子少校担心迭戈作为重要的情报来源在此次大规模空袭中遭遇不测，因此才特意提前示警，希望他能在战斗打响之前设法离开前线… 收到相关消息之后，小记者强自按下内心的惊骇，貌似平静的送别了帝国情报专员。 接着他立刻用提前约定好的方式，把这份重要情报转交给了萨森讷军情局！并特意提醒同事们对这条情报提起重视，尽快通过其他途径核验其真伪。 从个人情感的角度，迭戈宁愿这只是赫米斯奥格为了甄别他的身份而进行的一次试探，但经历了那么多大风大浪之后，冷静下来的小记者用理智剖析其中的因果关系，还是更倾向于这的确就是帝国军重新介入内战的前兆。 再进一步延伸到盖文准将离开半岛前对他做得那些交代，迭戈的心情随之坠入谷底… 魔能科技的研究与应用已经成为现代战争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面对强大的赫默阿，他的祖国根本没有能力打上一场对等的战争。 从帝国方面下定决心要在半岛展示权威的那一刻起，卡斯蒂利亚的命运其实就已经注定… 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可能保存有生力量，等到国际局势发生剧变，才能重新收复故土！ 秉持着这样的信念，迭戈眼中原本渐渐熄灭的火种又从余烬中复燃！ 他从临时住处的抽屉里拿出阿娜送给他的那只ppk手枪，动作机械的擦拭着每一个部件——他用这种方式对抗内心复杂的情感波动，直到半分钟后才用最大的决心将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夹。 小记者在对着镜子仔细调整自己的呼吸和表情，脑中不断模拟着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种种变故。直到确认一切准备完毕，迭戈终于把手枪别进后腰的枪袋，孤身走进初春的寒风之中。 他在平时惯常整理新闻稿的小馆子点了一份海鲜烩饭，选在正对鞋匠铺面的位置坐下。接着便如往日一样，一边在稿纸上写写画画，一边与逐渐熟络起来的店老板交谈。 本地居民对这位年纪轻轻却见识深长的新闻工作者很有好感，没多少功夫便针对无政府主义者与当局之间的矛盾冲突大肆发表个人观点，说得唾沫横飞起来。 而在一街之隔的鞋匠铺里，懒洋洋的老板却收起了改锥、皮料，捅灭了墙边的暖炉，默默挂出打烊的招牌，从后门离开了店铺。 …迭戈用余光注意到了这一切，但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继续在店里与本地男人们交谈了一阵，直到捡碎煤球的孩子们摇着背篓上的铃铛从门外路过，小记者才三两下扒拉完盘中的烩饭，收起手边的稿件与老板作别。 接着，迭戈又在距离此地两条街远的小巷里做了简单却有效的伪装。 他拿出预先准备好的两撇假胡须贴好，然后微微弯下腰身，反穿风衣扮演佝偻伛偻的样子。同时原本提在手里的公文包也在这个过程中被他利用机关更换了皮面，继而整个拥在怀里，做出吃力为难的神态。 一番装扮之后，小记者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轮廓，倘若没有见到整个变装过程，根本不可能把眼前的老人与迭戈联系在一起。 ——事实证明，加西亚先生看人的眼光的确很准。短短几个月时间，迭戈已经从完全的外行人变成了业务能力相当突出的专业间谍。 只是没人料到，mR.d完成训练后的首次欺骗行动竟然要以王国情报局为对手… 第320章 驯服魔鬼 春日将至，但卡斯蒂利亚的天空仍然难扫阴霾。 小记者很清楚，萨森讷军情局如今虽然更亲近安那其联盟，但双方之间想要完全做到情报互通，却仍然缺少合作的基础。 更别说盖文准将临走前策划的黄金转运计划甚至没有得到萨森讷官方的授权，指望一群效力于国家暴力机关的特工冒着引起外交冲突的风险，集体转行为卡斯蒂利亚人民干私活儿，那自然是痴心妄想。 因此，作为计划中的关键一环，小记者必须设法与卢卡斯书记取得联络，进而在更宽松的环境里以更主动的方式加入到转运计划的筹备之中。 但这里却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 比起两人在玛格立特那会儿的身份，现在的卢书记已经因为当局与工团的分裂拥有了相当大的实际权限——整个北方军投入无政府主义者的怀抱后，等于间接受到工团代表的领导！ 而在所有代表中威望最高的卢卡斯甚至足以凭借个人发表的观点，影响到松博特北方数个自治区接下来的整体战略规划。 以小记者多面间谍的特殊身份，军情局的高层自然不可能再派遣他与卢书记轻易接触… 而为了以最小的代价解决这个矛盾，迭戈只能兵行险着，组织起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 《前进报》的工作室里，编辑们还在为了今天晚报的新闻调整排版，但负责现场统筹的主编莱昂纳多却由于一位突然造访的线人不得不暂时离开编辑部。 对于正处在内战状态的卡斯蒂利亚新闻工作者来说，这种事情显然并不稀奇… 除了直接通过官方渠道能从战地记者手里获取第一手资讯的大型报社，其余绝大部分民间报刊都只能各凭手段搜集素材，花钱买情报的事情更是屡见不鲜。 这其中某些“消息灵通人士”的身份往往比较敏感，为了保证与报社的私下交易不至于影响到本职工作，《前进报》的编辑部甚至专门在二楼设置了一间进出隐蔽的接待室，方便他们与报社的编辑接头。 因此在行业潜规则的庇护下没有人会打听进出此地的线人的身份，莱昂纳多中途离开的行动也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当然，在这里工作的绝大多数员工并不清楚，除去报社每周提供的工资之外莱昂纳多先生还领着另一份薪水。 “有关‘突破与冲击’的行动计划总部已经知晓，现阶段你的安全至关重要，到底有什么事非要突然见面？” 关上房门，落下百叶窗。莱昂纳多顿时换了副面孔，看向迭戈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责备。 而后者并没有多说什么，摘下工装帽之后小记者顺势靠在墙边的高脚凳上，不紧不慢的从随身携带的提包里拿出了两份薄薄的文件。 这一下莱昂纳多也不好再指责些什么。 他凑近两步拿起被回形针夹好的信纸，端详片刻后发觉上面记录的只是一些不相干的日常琐事——莱昂纳多马上反应过来，他从房间自带的盥洗室里接了一盆清水，然后小心翼翼的把信纸泡了进去。 很快，由明矾水写就的暗码开始从纸页上浮现出来，淡蓝色的字迹虽然不算特别清晰，但经过仔细辨认，莱昂纳多很快得到了一串看似没有意义的字符。 他把这些字符重新誊抄在手边的记事本上，这才回头看向迭戈。 “这次用的是哪一套密码？” “《加泰罗尼亚旅行指南》” 小记者一边答话，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本小册子。 莱昂纳多顺手接过，很快完成了破译的工作。 文件的内容很简单，主要是指派身在哈米尔卡的小记者在离开前向组织提供几个熟悉几个区域形势且具备走私门道的地头蛇，供赫米斯奥格运输一批重要设备。 考虑到迭戈拥有凡赛与萨森讷之间多面间谍的特殊身份，这并不是一项强制性任务。 库伦塔尔少校仍希望他以保护自己为第一要务，并利用职务的便利在赫默阿发动二次攻势前尽量刺探凡赛及萨森讷两国接下来的部署。 但站在萨森讷军情局的角度，这条讯息中隐含的信息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按照“突破与冲击”的行动规划，帝国空降兵部队将在21日前后对哈米尔卡展开全面空袭，届时除了布置在北方军总部周围的部队将受到打击外，城市内部的秩序也必将遭遇重创。 但偏偏赫米斯奥格却希望赶在这个时间点到来前往哈米尔卡运送一部分“重要设备”，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实在让人费解… 于是莱昂纳多把翻译好的信件交给小记者，希望能从当事人这里得到更多信息。 “那边希望你能帮忙运输一些设备。” “是武器吗？” “...” 迭戈接过译文，几乎想也不想就直接脱口问道。 这样的反应让莱昂纳多不禁生出几分疑惑，但随即，主编在脑中回顾了一下最近从南线战场综合而来的消息后，马上理清了小记者的思路。 ——由于对塔霍尔河至莫塞利一线的推进状况深感不满，政府军方面曾一度将珍贵的本地空降兵部队投入到对坚固地面防御设施的攻击当中。 此举本意是赶在秃鹰军团正式加入战斗之前，把握眼下难得的空窗期，最大限度的凭借空中优势取得战果。 然而让当局始料未及的是，上次提到过的新武器“维特”火箭炮已经更早一步装备到国民军前线的作战部队之中。 比起传统的防空武器，这种新式装备在对抗魔法师的过程中展现出更高的效率，缺乏相应思想准备的卡斯蒂利亚空降兵在几次突击敌方阵地的过程中遭遇了自特克斯科以来最惨重的伤亡！ 据官方内部的数据，约莫半只大队的魔法师在当日的作战中不幸牺牲，另有7人由于伤势较重不得不加急送往后方医疗条件更好的医院接受治疗。 …从这个角度考虑，既然帝国方面甚至可以大方的把“维特”火箭炮交给佛朗哥的部队使用，那么自然不能排除在即将开始的哈米尔卡行动中投入这种刚刚取得实战成效的新装备。 “照目前的情况，我们不能排除这方面的可能。” 莱昂纳多紧皱着眉头，下意识地用握住笔盖的左手敲打着桌面。 “当务之急还是应该把这项情报转给总部，希望上头综合其他渠道收集的线索能得出更准确的结论。” “好…不过在那之前，是不是有必要把消息转给安那其联盟那边的代表。” 小记者麻木的点了点头，用毫无波动的语气给出自己的建议，整体表现得异常乖巧。 “毕竟按照此次空袭的规模，如果北方军不提前做好准备恐怕会遭受相当沉重的打击。” “关于这一点我们还要等上级的具体指示——无政府主义者的组织结构太过松散，一旦情报泄露，我们整条特勤战线，甚至包括你本人在内，都将面临暴露身份的风险。” 莱昂纳多第一时间并没有附和小记者的观点。 比起身怀各种理想抱负投身谍报事业的迭戈，主编先生只是一位把间谍任务当成日常工作的普通打工人。 他对空袭可能制造的伤亡并没有多少同理心，相比之下，莱昂纳多更关注自己的人身安全及未来发展。 而作为合作了一段时间的同事，小记者显然也摸清了主编先生的心思。 于是他没有因为自己提出的建议被驳回而气恼，反而表面上继续维持着那种半死不活的倦怠态度，向对方反问道 “可是我们自己总要提前安排撤离吧？工团那边因为之前冬季攻势的合作，多少知道一些军情局的组织成员，一旦短时间内出现大规模的人员调动，就算我们不说对方也势必会询问内情…那到头来还不是一样？” 话说到这儿，迭戈似乎终于提起了几分精神。 他把靠在墙壁上的身体扳正了一些，用有些担忧的语气继续补充。 “难道我们要一直在哈米尔卡待到空袭开始？更别说现在帝国军似乎还要主动掺沙子进来…天知道会不会有人成为暗杀目标！” “...不，当然不。只不过上头总要研究一下，不可能说走就走…” 莱昂纳多摆了摆手。 被迭戈这么一提醒，他自己也有烦躁起来。 作为军事情报局的老人，他比小记者更清楚上头那群官僚平时都是什么作风… 那些坐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的老爷们哪里会体量一线情报人员的疾苦？如果真的有需要，上头肯定不会介意让他们这些见不得光的特殊群体留在哈米尔卡冒一冒险！ 但这些话自然不能对迭戈明说。 毕竟小记者虽然加入了情报局，但限于国别和立场，mR.d现阶段还只能算是编外人物，如果把这些组织内部的阴暗面一股脑的倾诉出来，万一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导致他当场反水，那莱昂纳多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再者说… 按照个人在组织内部的重要程度排名，万一小记者了解内情之后主动向上级申请调离，那几乎铁定会直接占掉一个转移名额——别看他现在好像是小记者的领导，但如果事情真如此发展，那主编先生自己调离的难度绝对会在无形中上升几个百分点，甚至撤离的批次也会按顺序延后。 故此，莱昂纳多打算暂时采用拖延敷衍的方式先糊弄过去，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向迭戈另行通知。 但让他意外的是，小记者却并不打算给他兜圈子的机会。 “别开玩笑！我们都很清楚帝国空降兵刚刚升级过装备不是吗？继续留在哈米尔卡风险太高了…不行，我申请马上和工团代表取得联系，先把有关空袭的情报送过去，之后立刻离开这里！” 小记者抓起帽子扣在自己头上，作势就要离开。 ——他在这场戏中投入的感情相当充足，连上衣的扣子都故意保持敞开状态，假胡子和其他特效化妆的部件更完全没有修饰。这样慌不择路的情状，完美演绎出那种“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的心理状态。 可莱昂纳多见状哪敢放他就这么离开？ 他急切之间也顾不得什么礼貌，干脆一把捏住了小记者的胳膊。 “该死！你冷静点！没人想死在这里，但我们总得按照规矩办事！” “呵，赫默阿魔法师会跟袭击目标讲规矩吗？还是维特火箭弹会跟你讲规矩！？我是在战场上死过一次的人了！才不会上你们的当！” “我不是那个意思！淦（fxxk）！我是说咱们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保证自己的安全也不能留下把柄！” 迭戈挣扎地非常用力，莱昂纳多一方面要把人先控制住，一方面又不能弄出太大动静，因而体格占优的他用尽浑身解数才终于暂时压制住小记者。 可虽然暂时动弹不得，迭戈嘴里却一口也没有休息。 “时间不等人！等你想出完美的计划，炸弹恐怕已经落到头上了！再说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自己先找机会溜掉？” “我们是专业人士…” “别废话！要不这样，既然你不愿意背锅，那就干脆把责任推到我头上——你就跟上级汇报，说是我不遵守组织条例私下和卢卡斯书记接触并透露了相关信息，组织为了避免无意义的损失，只好顺势离开哈米尔卡就是了！” “...你不怕受处分？” “大不了就回去继续当记者——不过我觉得上头肯定舍不得已经打入到赫米斯奥格内部的钉子…反正结果最差也不过是罚点儿工资罢了，总比待在这里等死强！” “...” 对于小记者的看法，莱昂纳多心中暗暗表示不屑… 军情局可从来不是什么温和有礼、依法办事的民间企业，一旦做出这种公然违抗命令的行为，组织内部向来不吝于送当事人一场通往监狱的单程票——更有甚者，如果情节特别严重，又或者可能对组织安全造成风险，那直接送颗花生米也不是什么新闻。 但迭戈的说法的确给他提了个醒。 如果真的按照小记者的办法实施行动，那即使最后有人倒霉也和主编先生自己无关，从利己主义的角度考虑，任他放手一搏似乎也不算什么坏事儿。 一念及此，莱昂纳多手头的力气不由得放松了几分。 趁着这个空档，迭戈一鼓作气挣脱了束缚，接着直接摔门而去离开了报馆。 编辑部里的普通工作人员听见动静好奇地瞧了两眼，但也没谁堵上前去问个究竟。 而那些与莱昂纳多身份相同的潜伏者们则出于谨慎，稍晚了几分钟才找机会混到主编身旁，另找了个僻静所在询问其中的内情。 经过这几分钟的沉淀，此时的莱昂纳多早已拿定了主意。 他皱着眉头，用颇为懊丧的语气和同事小声抱怨起mR.d的独断专行。 “上头也真是的…净招揽一些狂热的爱国者给我惹麻烦！” “怎么回事？” “刚收到赫米斯奥格那边的情报，帝国魔法师最近就要对哈米尔卡发动大规模空袭——我这边刚把消息送回总部，d就直接跑过来说要把这事儿通知给工团领袖。” “啊？这简直是胡闹，你没拦着他？” “他的身份特殊，我不敢用强…刚刚已经让其他同事找机会把他截住，希望别生出什么是非。” “要我去帮忙吗？” “不…人多手杂，反而容易出纰漏。我已经让阿娜那边接手了，他们毕竟多次合作，各方面都比较熟悉。” “嗯，这样也好…” … 报社里的谈话还在持续，而小记者这边已经离开情报局据点所在的小巷，继续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此时的他早已整理好了着装，白皙干净的脸上更瞧不出半分怒气。 ——传递紧急情报的说法只不过是个幌子，那封交给莱昂纳多的信件其实根本出自迭戈自己之手！ 他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不惜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选择在今天到报馆汇报工作，正是为了演出一场愤怒暴走的小型情景剧，借着与上级闹掰的假象，获得主编先生的暗中纵容… 只有这样，他才能合理合法的与早就和盖文准将合谋的卢卡斯书记碰头，继而为转移黄金的计划再增添几分胜算。 这一役中，迭戈准确拿捏了莱昂纳多的心态，并刻意露出情绪化的破绽引诱对方上钩，可谓每一步都踏在了小记者提前准备好的台阶上。 这种表现与半年前那个只能凭借随机应变的天赋信口胡诌的初学者相比，已经是非常高段位的技巧。但在做完这一切后，迭戈本人却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事实上，在经过加西亚先生中弹受伤的事件之后，他早已明白了“冲动是魔鬼”的道理。 然而对于这位充满力量的“魔鬼”，小记者并没有一味的敬而远之…相反，他选择活学活用，终于在合适的时机找到了驯服魔鬼的办法！ 更有甚者，他对这出戏剧中用到的每个道具都做了精心的安排——包括那份假情报在内，也能发挥它无可替代的作用！ 第321章 暗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魔法火药与告死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2章 共进晚餐 迭戈与卢书记会面的消息虽然隐秘，但在军情局经营良久的哈米尔卡，总归不可能瞒过所有人的耳目。 为了替小记者打掩护，安那其联盟这边通过私下渠道放出的消息是：为了确保萨森讷的合作诚意，所以暂时请d先生留在工团作为双方沟通的桥梁。北方军司令部承诺会保证王国情报人员的安全，希望双方能尽最大努力保护哈米尔卡不受敌对武装的侵害。 ...可想而知，当这个消息传回军情局总部时，部门内负责半岛事务的高层自然大发雷霆。 这其中既包含了对mR.d鲁莽行事的不满，也有对安那其联盟私自扣押重要情报专员的愤慨！ 尤其是目前正负责总览地联一应事务的芬·考克斯少将，更一度向国防部提交报告，希望萨森讷通过外交途径向北方工团施压，用更严厉的态度解决此次事件。 按照他的说法：“王国不应该容忍在松博特半岛亲手培养的盟友以这种要挟的形式向地联索求援助，如果在这个问题上让步，就等于变相鼓励王国海外的利益代言人们今后使用类似的方式对抗萨森讷的意志，继而树立起一个非常恶劣的榜样。” 很快，少将的私人信件与军情局的正式报告被紧急抄送给了国防部参谋长委员会，并提请外交部对卡斯蒂利亚专员共同讨论。 然而在一番商议之后，白厅的大人物们最终只象征性的通过内部渠道表达了将持续关注此事的意图，同时嘱咐各一线负责人提高警惕、随时跟进，保证每一位特勤人员的生命安全...除此之外，根本没有提及任何实际的反制措施。 更奇葩的是，在得到如此敷衍的反馈之后，不论是考克斯少将还是军情局在半岛的下属机构竟然都出奇的平静。 大家就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按部就班的推进着原先安排好的计划，除了增派几个倒霉的一线情报人员体现自己没有放弃小记者之外，完全没有采取任何其他措施的迹象。 这倒不是习惯了仗势欺人的三岛绅士们突然转性变成了佛系带善人，被人骑脸输出还能安之若素。 究其根本，主要还是经过半年多的征战之后，萨森讷方面认为自己已经完成了参战前预定的战略目标，没有精力也没有动力再计较这种无关痛痒的局部得失。 从整体上看，梅利利亚易手、萨属直布罗陀辐射范围扩大，海峡航道重归安稳； 冬季攻势落幕以来，安那其联盟为回报王国部队的大量投入也利用抵押贷款的方式，以本地资源的开采开发权一次性换购了大批物资，让国内经济压力阶段性缓解，有权有势的路灯挂件们赚的盆满钵满； 与此同时，由地联赢得的巨大军事声望和力量投射也开始在外交谈判中发挥作用！ 萨森讷驻国联的代表在最近几次与赫默阿代表的秘密会议中已经取得突破性进展：原则上，帝国已经同意在战后维持并尊重地中海沿岸目前的力量平衡，不再纵容作为盟友的西西里随意扩张势力范围；并承诺保持佛朗哥政府的自主立场，放弃在松博特半岛建立傀儡政权。 以此为前提，王国短期内继续增派部队在半岛燃烧军费已经看不到任何额外收益，于是高层对地联组织的期望也悄然从赢得战争变成了尽量维持现状... 更进一步说，尽管亚当、盖文等人在半岛内战的第一阶段取得了辉煌的成果，但以沃里克首相为核心的政府高层还是将削减财政开支，恢复国民经济作为现阶段主要目标。 ——他们对帝国方面在半岛地区卷土重来的可能性心知肚明，但只要赫默阿没有胆量直接对萨、凡属地动手，卡斯蒂利亚的安危并不在王国的战略规划之中。 因此，哈米尔卡的存亡安危根本无关痛痒，更遑论一个情报专员的死活。 只要握有直布罗陀两岸的重要据点进而扼住地中海西部出口，他们就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持对卡斯蒂利亚内战局势的威慑，区别只在于工团联盟的日子可能会过得更拮据一些而已... 至于所谓“树立一个极坏的榜样”，那更是仅限于内部书面辞令的无稽之谈。 首先，按照已经论证过的逻辑，地联逐步撤编的决心不会因为一个外籍间谍而动摇，压根儿谈不上什么妥协。 再者，有关mR.d的情报本就属于机密，王国军情局和安那其联盟都只能将其作为暗中斡旋的筹码，而将事件公开化对双方皆无增益，自然更扯不到什么公众影响了。 只能说这种在战争中与敌人单方面媾和的行为无疑是对盟友的背叛，可惜不论人民阵线还是安那其联盟，他们的声量都不足以引起国际社会的注意。 … 迫于形势，小记者与卢书记那边已经开始正式运作有关转运黄金的计划。 而在萨森讷本土，告别了斯宾塞老爷子的亚当也没有闲着… 带着从勋爵大人这里得到的新情报，他火速赶回驻地准备寻机和盖文准将针对托马斯与布里斯托尔的私人关系进行重新谋划。 然而由于明面上伪装的人设，两人现阶段不能表现得太过亲密。 因此，当上尉得知盖文正在处理有关格里琴代表团的相关事务之后，倒也没有通过特殊途径强行制造碰头的机会。 他明白在微妙的zzdz中，有耐心、沉得住气也是相当重要的个人素养，一有风吹倒动就盲目出动反倒成了惊弓之鸟，平白露出破绽。 于是亚当并没有像格林上尉仔细说明内情，按照正常流程留下口讯之后便打算回到自己宿舍继续整理论文。 反倒是格林那边一反常态，似乎总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对此，亚当起初还有些意外，但略一咂摸还是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虽说裘德·保罗·格林上尉曾在松博特半岛与地联的同僚们并肩作战，但他最初来到卡斯蒂利亚却是出于查尔斯上将的私人安排。 换言之，尽管这位镀金的公子哥在工作中表现优异，平时相处中也完全没有传统贵族那种目空一切的傲慢气场，但在这场改革派与保守派之间的博弈中天然立场上就属于“敌对”阵营。 …更何况他毕竟也是“格林”家族的一员。 即使与托马斯阁下属于不同分支，但以盖文准将的谨慎也不可能再让他参与到任何具体的事务之中。 于是，与还在地联工作时相比，格林上尉和曾经的战友之间难免要多出一层壁障。 这样的变化无关信任，更多的还是出于避嫌的考虑…但不论如何，格林上尉的确在事实上受到了大家的疏远，长此以往甚至可以看成一种无言的冷暴力。 从这个角度看，盖文准将安排他暂时远离权力争斗的中心，未尝不是对格林上尉的一种保护。 而且以亚当对老上司的了解，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位同事就会在各方协调下将调离目前的岗位，由查尔斯上将安排到国防部参谋处任职。 ——从规划个人职业生涯的角度看，这简直是最安全的升迁路径，属于普通军官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理想待遇。 只是在经历了与盖文准将的合作之后，本就怀有进步思想的格林上尉究竟愿不愿意接受这份命运的馈赠恐怕还很难说… “亚当上尉…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很抱歉格林上尉，命运从来没有如果——没有人能帮你做决定，我们只能对自己的命运负责。” “我…不想当‘逃兵’。” “没有人有权利把你当成逃兵！你也在松博特半岛勇敢的战斗过，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事实。听着裘德，如果你是因为别人的评价而苦恼，我劝你大可不必杞人忧天，但如果你是在与自己为敌，那我能给你的建议就只有一条——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亚当从对方的闪烁的目光中看到了犹豫，他也很清楚对方心中的纠结。 作为军人，多少都会对曾经服役的部队怀有一份特殊的留恋，又何况是地联这样充满传奇性质的特殊队伍。 当普世价值认可的利益与个人纯主观的情感认知发生冲突，格林上尉理所当然会产生动摇…在这个特殊时期，外界给予的任何刺激都有可能对他今后的人生产生无可估量的影响，但亚当却不愿意主动成为那个改变一切的变量。 ——fxs主义者主张抓住这种心灵脆弱的漏洞煽动极端情绪，从而操纵人心达到邪恶的目的。而自前世继承而来的理念则不允许亚当与恶魔同流合污…他可以提供帮助、给予鼓励，但不会带有目的性的将对方往有利于自身的方向牵引。 就像盖文准将在特克斯科战役后所做的那样：他分享的人生经验是综合自身阅历自认为最正确的理论，而非对自己最有利的理论… 这细微的差别足以区分善恶的界限。 亚当始终相信真理本身就具备令人折服的力量，那种内在逻辑自洽带来的强大源动力会给人明辨是非的判断力、一往无前的魄力以及创造奇迹的勇气！ 正因如此，世界才会在吐故纳新的循环中不断向前，而真正有理想的人也会在这个过程中变成更好的自己。 而对于这样的回答，格林上尉也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天哪亚当，我从没想过竟然会从比自己年幼的后辈那里听到这种人生道理。” “抱歉，但…是你主动找我解惑的。” “…是啊是啊，你说的没错。” 格林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好像这样能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从科学的角度看，亚当不觉得这种操作有什么意义，但经过这番折腾，对方的目光确实比此前清明了几分。 “可能是因为我最近总觉得你和盖文准将越来越像了。” “你这是在恭维我吗？” 亚当故意撇了撇嘴。 “不不不，我只是实话实说。” 裘德这次终于笑得轻松了一些，他拍了拍亚当的肩膀，继续开口 “我认为按现在这个趋势，你可能在25岁出头就能升到将官。” “我认为按过去这段时间的战争烈度，25岁前不被追认为将官就好。” “哦！你应该自信点儿，大名鼎鼎的‘告死鸦’上尉现在可是整个西大陆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魔法师，连赫默阿的‘响尾蛇’都是你的手下败将！” “在魔能科技飞速发展的阶段，我认为短期内进行这种排名毫无意义——格林上尉，你该多读点相关科研文献，适当拓宽一下自己的认知边界…说不定你现在的迷惘也能在书籍中找到答案。” “你小子！我虽然是从大学肄业参军，但总比你这个全靠自学的强吧！” “话不能这么说。” 亚当摆了摆手，然后故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 “虽然我平时不穿白大褂，但怎么说也是高地研究所在职研究员，你怎么能质疑我的专业素养？” “哈哈哈哈！好吧好吧！算你赢了。” 在亚当有意识的引导下，几句插科打诨的话说完，连日来心情阴郁的格林上尉总算得到了些许宽慰，他好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而见目的达到，亚当也没有继续在准将的办公室门口浪费时间。 他告别了格林，接着直接返回宿舍继续进行论文撰写工作。 很快，学术向的研究模糊了时间的流速。 等宿舍的大门被伊丽莎白少尉再次敲响，墙上的挂钟竟然已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傍晚6点。 “叩叩。” “请进。” “报告！亚当上尉，差不多是晚餐时间了。” “东西放旁边就行，我这里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亚当没有抬头，只是按照平时的惯例把桌上的文稿稍作收拾，空出一块摆放餐盘的区域。 按照以往的流程，伊丽莎白接下来就应该把总部小灶准备的餐盒放好，顺便在旁边摆上一杯用来替代汤品的饮料。 但奇怪的是，少尉这次却迟迟没有动作。 “这个…恐怕不行。” 亚当一愣，这才发现今天的伊丽莎白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来。 “出什么事儿了？” “是这样上尉，刚刚接到消息…” 伊丽莎白的表情变得非常古怪，像是舌头和嘴唇突然失去了配合的默契，几次开口都没能继续说下去。直到亚当打算开口追问时，她才又吐出了几个单次。 “白厅那边…” 她还是没能一口气把话说完，但这一次，亚当也打消了说话的意图… 作为国防部最高决策机构的所在地，王国对外军事战略的评估中心，上尉实在想不通能和自己扯上什么直接关系。 而由这份未知带来的种种猜想，很快让他聪明的小脑袋一秒过载！ 好在经过两次停顿之后，伊丽莎白少尉终于调整好了心态，赶在亚当大脑宕机之前公布了正确答案。 “是这样，查尔斯上将希望与您共进晚餐…” 第323章 好人有好报 这不是亚当第一次来到白厅。 锡兰战役结束后被授予空骑大十字勋章的亚当曾经受邀来到此地接受授勋与记者采访。但即使如此，上尉对王国权力中心的认知仍然是片面而局限的。 尤其是在现阶段，尚且摸不清查尔斯上将邀请自己共进晚餐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的情况下，这种独力面对大型强权组织的焦虑和不安更时时折磨着亚当的神经。 如芒在背、忐忑不安的情绪不断侵袭… 尽管表面上，上尉依然伪装的很好，但这种感受还是在他跟随侍者进入小宴会厅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金红配色的帷幔配上各种奢华精致的吊顶装饰让原本占地面积超过70平米的房间充满了倒错的压迫感。那种墙壁和天花板一同向你压来的感受让人呼吸困难、小腿打颤，以至于生出立刻逃离此地的想法。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亚当不得不把目光投向了墙壁悬挂的那张巨幅油画，以此缓解内心的不安。 …仿佛鲜血般耀眼的夕阳模糊了海天的边界，随着粼粼波光折射出一千个世界的残影。而在画面主体中间偏左一些的位置，吐着浓烟的深色蒸汽船则拖曳着如幽灵般硕大的灰白色船体，航向未知的终点。 以上尉极度匮乏的艺术鉴赏能力，只能隐约分辨出这幅杰作大概是出自特纳之手的《退役的铁梅雷尔号战舰》，除此之外就很难再补充任何更详细的背景介绍。 好在同为军人，查尔斯上将想来大概更看重亚当的专业技能，艺术方面的造诣并不属于主要考察指标。 因此坐在长桌左手边的将军虽然注意到亚当瞥向油画的动作，但并没有选择由此切入话题。 他手里拿着刀叉，用眼神制止了亚当举手敬礼的动作，接着指了指长桌对面被侍者预先拉开半个空位的靠背餐椅，微微抬高下巴示意上尉落座。 亚当见状自然不敢争辩。 他不顾长官的暗示，依然老老实实地按照条例向长官行礼问好表示尊敬，随后才遵照查尔斯的安排在指定的位置坐下，象征这场只有两人列席的晚宴正式开始。 训练有素的侍从们身穿优雅的黑色燕尾服，熟练的为亚当系好餐巾，摆上前菜。 接着没过多久，预先准备好的主食就被送到了上尉面前。 ——点缀着罗勒叶、番茄和牛肉酱的通心粉已经凉透，从颜色和味道判断大概不会好吃到哪里去。 上尉发动自己的想象力，以萨森讷人在饮食文化和烹饪技能方面的技能点为蓝本对菜品的口感进行了一波颅内模拟，立刻感觉胃部一阵抽搐。 其实这么多年适应下来，他对大部分“本地名菜”已经有了较强的抵抗能力，甚至近来对于某些直接油炸、烘烤以简单方法保持食物原本滋味的料理方式也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但按照他个人总结的经验，萨森讷厨师的“原罪”不在于手艺不精，而在于“人菜想法多”！因此往往烹饪手法越是花里胡哨，最终成品的味道就越是一言难尽…眼前这盘西西里风味通心粉明显就是支持这一理论的有力论据。 上尉本意是发动技能“十动然拒”。 然而眼看对面查尔斯上将餐盘里看上去也是和他差不多的东西，自己作为属下实在没有挑三拣四的立场... “贵官应该还没有用过晚餐吧？不用在意，我们边吃边聊。” “是，失礼了...” 到目前为止，亚当仍然摸不清对方的意图，出于个人性格的影响，他还是更倾向于不要在形式不明朗的情况下做出任何带有挑衅性质的刺头行为。 …再者说反正当初在修道院饿肚子的时候更糟糕的东西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只是后来加入空降兵组织之后才被丰富的后勤供给逐渐养刁了胃口，所以一旦调整好心理预期，上尉竟然觉得面条的口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就这样，亚当在沉默中以极端克制的态度消化掉近三分之一的食物，然后才用餐巾抹掉嘴边的污渍，主动开口与上将交谈起来… “感谢您今天的邀请，这让我想起了几个月前在半岛战事中缴获西西里军补给的趣事。当时格林上尉还开玩笑说比起前线的罐头，丁塔格尔厨师烹饪的通心粉反而更加正宗，没想到属下这么快就有机会实际体验一下。” 其实按照社交礼仪，这种时候上尉应该等待作为上位者的查尔斯主动挑起话题比较合适，但他选择切入的角度颇为巧妙，因此给人留下的感官并不十分突兀。 亚当很清楚当初就是查尔斯上将一手安排了格林上尉进入地联组织镀金的编制调度，他特意在对话中提到格林，一来是为了拉近彼此的距离，二来也是想借此试探查尔斯将军今天突然邀自己赴宴是否与早些时候他和格林上尉的那场谈话有关。 然而查尔斯将军却并没有如预料中的方向展开话题。 他放下餐具，目光却偏向了那副巨大的油画。 “上尉，你认为‘政治’的含义是什么。” “…是指政府、政党等治理国家的行为？” 突然的提问让亚当整个人都有点儿懵，他按照本能给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但随后又觉得不太靠谱。 “当然这还牵涉到哲学层面的概念，对群体行为和个人行为的界定区分也影响到普世观念对政治的定义，不知道您具体想问的是哪个方面…” 将军没有正面回应亚当的反问，也没有针对他最先给出的答案评判对错。略作停顿之后，查尔斯又扔出了另一个问题。 “上尉，你知道为什么会有军人不能干政的规则吗？” “...” 这一次，亚当迅速陷入了沉默。 比起前一个问题，查尔斯这次的提问明显更具备攻击性！ 亚当不确定这是在对他最近私自接触托马斯、斯宾塞等人的行为暗中敲打，还是直指站在他背后的盖文准将。 而这种指向不明的提问向来最难回答：切入的太深容易不打自招，避重就轻又显得傲慢敷衍，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实在很难把握。 无奈之下，上尉只能就事论事尽量做无害化处理。 “军人作为国家暴力机关的组成部分，天生就应该服从民选政府的指示，何况军事指挥方面要求的知识、技能与治理国家完全不同，从管理学的角度看，禁止军人干政是效率最高的做法。” 上尉的回复没有细化到某个独立个体，但这种形同背书的答案显然不是查尔斯期待的反应，因此将军中途打断了亚当的话。 “所谓的政治，本质上是对社会总体利益的重新分配：不同的主张对应不同的团体，各方代言人也为此唇枪舌剑、争论不休，而掌握暴力的军队系统一旦加入这场游戏，绝对的武力就会破坏整个环境的平衡。” 将军放下刀叉，保持着双手握拳、手心朝上的姿势把两支胳膊并拢放在胸前。 “看到了吗？我们是被无形锁链层层包裹的野兽，是现代文明社会弃如敝履却又不得不依靠的‘野蛮团体’…但要我说，这也不算坏事。” 查尔斯口风一转，又用极端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 “封建附庸制的农耕文明可没有能力维持如此庞大的军备消耗，dc统治的军政府又势必带来腐败无法长久，相比之下，为王国效命的军人既能受到社会的普遍尊重，又有基本的生活保障——在我看来，这正是我们这个国家制度优越性的体现。” “...” 将军口中的这套理论亚当不置可否。 且不提在经历过上次大战后普通的王国军人是否得到全体民众的尊重，单纯从经济收益的角度看，军官们自然可以享受着各种优厚的补贴高枕无忧，但对于总体数量更为庞大的士兵与士官而言，每个月仅可维生的工资还经常受到各方面的削减！ 由此看来，这种存在严重内部剥削的制度怎么看都和“优越”扯不上关系。 当然…上尉暂时没有“敢叫日月换新天”的能力和野心，因此以上这些心理活动并非今天讨论的要点，他耐心地保持着沉默，等待查尔斯做进一步说明。 而在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之后，上将也终于逐渐把对话引向更现实的层面。 “我也年轻过，也曾对现行的军事制度、军需投入感到不满，但在年岁增长中我逐渐明白，一切资源的分配都不应该脱离现实的框架凭空设想——军人可以用顾问的身份表达自己的理念，甚至也可以在复杂的博弈中寻觅自己的盟友，但这其中尺度的把握尤为重要…一旦过界，就是灭顶之灾。” “感谢忠告…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很明显，作为国防部中最经常和布里斯托尔唱反调的“改革派”，查尔斯将军并不如大众想象中那么“进步”。他平日里的大部分主张，甚至包括对盖文准将的重用背后也存在更隐晦的动机推手。 换言之，军事改革对查尔斯上将而言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具体改不改、怎样改，并不是他最关心的目标。 本质上，他仍属于既得利益集团的一员，在保证自己地位的前提下尽量维持稳定才最符合他个人的利益取向。 …其实关于这一点，从国防部把盖文·布朗从地联负责人的位置上拿掉时就可见一斑，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真正让亚当感到意外的，是将军接下来说的话。 “上尉，出于善意，我必须提醒你，到目前为止你的立场并没有与盖文准将完全绑定——只要你愿意，大可不必继续依照从战场上残留下的行为习惯，继续为其他人卖命。” “感谢您的提醒，作为军人我们都是在为王国效力尽忠。不论是否身在战场，下官都很难反抗来自上级的约束。” “我说过了，凭你现在的功绩，从威斯敏斯特军大学毕业后完全可以自己选择出路。” 查尔斯上将的话说得云淡风轻。但从某种层面上看，这已经相当于给亚当提出了保障晋升路线的承诺。 …考虑到上尉从军大学毕业后势必将成为校官，那么最有利的情况下，他甚至有机会直接在国防部参谋机关任职！ 这种一步登天进入决策层的好事足以让任何一个年轻军官心驰神往，但对于已经有了明确目标的亚当而言，他的反应却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平静。 “您过誉了，我还是更愿意和战友们共同进退。再者说，尝到甜头之后，新闻界的朋友们恐怕也不愿意我整天缩在指挥部吧。” 亚当委婉的回绝了将军释放的善意。 当然为了给大人物留面子，他故意东拉西扯提前找好了借口——不愿意上尉待在后方的当然不只是所谓的新闻记者。随着西大陆时局逐渐恶化，老绅士们不可能放着“告死鸦”这么方便高效的工具人不用。 所以亚当的话其实是在暗示将军，与其到那个时候再因为编制的问题扯皮，倒不如继续让他待在已经熟悉的部队里，反而更有利于保持战力。 …老实说，这个理由算不上充分，但对于亚当的表态，查尔斯上将也没有过多干涉。 他意味深长的盯着上尉的看了几秒，随后又把目光移回了那副描绘夕阳与波光的油画上。 “时代总是不断向前发展，即使是曾经立下汗马功劳的桨帆战舰，也总有被汽轮淘汰的时候…参谋部不可能在相关议题上无脑站边改革，但在闹出乱子之前，军方毕竟也没有阻止你们的理由。” 将军的话说到最后竟然透出了几分唏嘘… 事实上，作为国防参谋总长，查尔斯上将虽然不像一线军官那样有自己直属部队的支持，但利用其超卓的身份，他对亚当、盖文私下活动的行为并非无能为力——因此这种不做干涉的表态，实际上也可以看做对军改事业的另类支援。 而亚当这样的聪明人，自然一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差别。 于是他不仅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整个人也立刻起立，向查尔斯上将敬礼致意。 “感谢您的理解！” “不必言谢，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忙——和你说这些，只是因为你们没有企图把裘德拉进泥潭而已。” 将军摆了摆手，示意亚当重新入座，然后才又幽幽开口。 “对于你们的做法，我只有一句忠告：既然要在别人的主场开战，就要充分了解对手的情报——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如何盘算，但找上伊德瑞斯·格林或许并不是什么妙招。” 第324章 试探 比起托马斯、布里斯托尔等人，身为军人的查尔斯上将在王国政坛上的跟脚远不如前者牢固。 然而作为国防参谋总长，地联在半岛行动中一应编制调动、战损补员、物资供给都需经过他的首肯才能顺利进行。因此亚当和盖文准将精心策划的这出“双簧”纵然能够暂时糊弄住其他文职高官，却没法儿骗过将军的双眼。 出于同样的理由，多掌握了一条关键信息的查尔斯虽然并不知悉整个“倒布”计划的全貌，但通过亚当和盖文或明或暗的配合，多少也能猜到一些他们的盘算。 按照惯例参谋总长不可能上位国防大臣，“倒布”的计划于查尔斯毫无益处。所以将军才会正面表态，拒绝给亚当提供任何直接帮助。 对于这样的结果上尉其实完全可以接受。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将军竟然突然提到了伊德瑞斯先生... 算上斯宾塞勋爵的忠告，这已经是亚当短时间内第三次听到这个名字。 除去蜂鸟慈善基金的员工似乎对这位年轻的老板只是单纯的抱有崇敬之情外，其他所有人都在通过各种渠道警告亚当，托马斯阁下选中的这位“白手套”先生不是个简单人物。 “这位年轻的格林很明显继承了前辈长袖善舞的特点，自跻身丁塔格尔上流圈层之后不仅很快进入角色将蜂鸟基金会打理的仅仅有条，甚至短时间内就联合了数家投资人开始在情况复杂的海外进行投机生意。 贝尔肯半岛的紧张局势制造了伤亡和混乱，但也制造了商机，能源、大宗商品、子弹和绷带——伊德瑞斯不仅有足够的眼光把握住了机会，还撬动了足够多的资金一起下场，最终彻底把持住当地的市场秩序。” 说到这儿，将军又瞟了亚当一眼。 “从中分到好处的远不止托马斯、布里斯托尔两家…你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吗？” “大概明白了…能透露一下具体还有谁牵扯在内吗？” 对于这个问题，查尔斯将军没有给出答案，只是重新拿起了刀叉。 亚当见状也颇为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反而沉默下来开始消化隐藏在这一桩桩国际贸易背后的暗流真相。 首先，在国家级别的大型国际贸易中，普通个体资本的力量其实通常相对有限。哪怕是有名的财阀、贵族，往往也只是趁着国家行为的东风，利用信息差和政策漏洞为自己谋取私利。 但联系上下文，查尔斯将军刚刚的提到的国际贸易行为明显没有这么简单... 以目前的状况看，伊德瑞斯先生具备的能量已经远远超过“代理人”或“傀儡”的范畴，他甚至能够作为中间商说合多家财团并力合作，以更大的规模进行海外贸易投资！ 这意味着此前猜想中有关托马斯与布里斯托尔之间的私人联系或许还是预测的太保守了一些。 ——白厅的某些高官可能已经在暗中以经济利益为纽带形成了庞大的攻守同盟！这其中牵涉到的相关得利者甚至有可能远不止于国防部以内，其他政府要害部门也有可能存在隶属这一同盟的组织成员！ 虽然目前还不能确定这一同盟的具体规模有多大，成员之间利益绑定的程度有多高，但一想到“倒布”行动有可能引发如此严重的政治反弹，亚当心里就不由得一阵发堵。 这种潜在敌对群体越发扩大的感觉非常糟糕，万幸，自从与盖文准将合谋的那天起，上尉就已经做好了面对困难的心理准备。 压倒性不利的局面没有让他退缩，反而促使亚当在脑海中反复审视此间的前因后果，努力寻找任何可能得破局之策。 ...很快，经过发散性思维的洗礼之后，上尉的注意力又重新放回了有关一面之缘的伊德瑞斯先生身上。 ——假设这个大部分信息都处于未知状态的大型同盟真的存在，那么以查尔斯将军的说法，暗中掌握着具体投资权限的伊德瑞斯似乎应该是整个资本集团的核心人物。 但按照现实存在的客观规律考虑，这实在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人们常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具体到利益同盟性质的组织当然也是一样。以伊德瑞斯先生的资历，即使背后有托马斯一系暗中撑腰，其政治地位也与这个至关重要的“纽带”并不匹配。 就算这个年轻人真的天赋异禀无可替代，至少以国防大臣布里斯托尔为首的相关政治力量也该在他身边安排专人做出相应的牵制，降低整个经济同盟的不确定性。 可不论是斯宾塞勋爵还是查尔斯上将，都没有提及这方面的消息… 不合理的疑点还不止于此，托马斯阁下本身对伊德瑞斯先生的态度也让亚当感到迷惑。 如果伊德瑞斯·格林的确具备如此重要的价值，上尉不觉得常务次官阁下还会以对待普通下属的态度对待这位远亲。 这与上位者保持威信的需求无关，因为如果伊德瑞斯真的掌控着如此庞大的经济资源，不论托马斯本人是否愿意，都必须承认前者在政治层面的影响力。双方之间的关系也将很自然的从单方面利用过渡到互惠互利的合作伙伴。 至于什么“赘婿噬主”、“养雕啄眼”之类单纯凭主观情感驱动的报复性行为更是无稽之谈…对于外号变色龙的托马斯阁下而言，没道理为了一时意气放弃唾手可得的政治资源。 ——退一步说，哪怕他真有翻脸的意思也应该赶在伊德瑞斯成事之前动手，把潜在威胁掐灭在萌芽阶段，而不是拖到尾大不掉才想着动手解决。 换言之，在上尉当晚造访托马斯庄园的时候，常务次官阁下无论如何也不该对涉及蜂鸟基金会的事情表现得如此冷淡，只凭一张字条就用近乎吩咐仆人的态度解决问题… 易地而处，亚当甚至觉得如果把自己摆在对方的立场，那么为求保险，他甚至不会考虑让一位刚刚投诚的军方上尉与自己手下最重要的“钱袋子”见面。 但现实情况却和理论推演得出的结论恰恰相反… 亚当暂时无法确定这是因为自己的理论体系出了问题，还是因为伊德瑞斯本身的定位与各位大佬们想象中的角色存在出入，但至少他个人对伊德瑞斯先生的好奇被拔高到了极点。 以他近一段时间逐渐培养出的政治嗅觉，上尉却敏锐的意识到这位格林家族的旁系成员或许会成为解决难题的关键。 他在丁塔格尔政坛中扮演的复杂角色让这场“倒布”运动有了更多可操作的维度，根据亚当一行下一步对他采取的态度，整个推动军事改革的计划或将走向完全不同的结局。 …抱着这样的念头，上尉告别查尔斯将军离开白厅之后极度迫切地希望能与这位引起各方关注的神奇人物再见一面。 但尴尬的是，由于接待格里琴代表团的工作比计划中更加复杂，所以作为幕后决策者的盖文准将始终抽不出身来与亚当交换情报，制定下一步的战略方针。 亚当在撰写学术论文的工作中耽搁了整整两天也没能等来转机，反而从布朗家的私人渠道收到了来自小记者的联络… 半岛局势的急速恶化让迭戈与卢书记被迫提前行动，决定采用非常手段把那500吨黄金搞到手！ 目前他们定好的行动日期大概是在22日以后——小记者和卢卡斯都一致认为只有先行瓦解掉赫默阿军突袭哈米尔卡的行动计划，才能给玛格立特方面以充足的信心使用北方铁路线向比斯开湾运输物资。 而亚当接到这条消息的时间已经是萨森讷当地1月12日凌晨… 考虑到至少也得赶在小记者他们得手之前制造起舆论攻势，留给丁塔格尔这边运作的时间已经相当有限。 无奈之下，亚当只好基于目前的局势自作主张一回！ 他翻出那套价值不菲的行头，按照此前和蜂鸟慈善基金会约定好的时间以特别来宾的身份出席当晚举办的慈善募捐晚宴，同时决心以此为契机，试探伊德瑞斯先生的底细。 在此过程中，他或许免不了要在一定程度上暴露手中的底牌，但为了避免耽搁大事，亚当也只好放手一搏。 …当晚6点，亚当搭乘蜂鸟基金会提供的马车赶到“三角帆”俱乐部赴宴。 与上尉预想中满目富丽堂皇、人人西装革履的场面不同，伊德瑞斯策划的这次晚宴更接近同好联欢性质的小型私人聚会。 除去受邀出席的一些商界友人之外，年轻的格林先生还特意从安娜依斯修道院请来了迪特林德修女和几位8、9岁上下的孤儿。 他们被安排在宴会厅中间偏左的长桌入席，同桌的客人基本都是基金会的工作人员与一些长年从事慈善事业的“真·爱心志愿者”，其中不少人同样出身寒微，且经过培训后具备专业的带娃技能。 如此一来，孩子们怕生拘谨的情绪得到了最大程度的缓解，在充满好奇心的童真作祟下，一个个穿着新马甲、新裙子与新认识的好心人们快速熟络起来。 等到亚当抵达现场时，就连迪特林德修女也开始与周围的人分享起日常维护修道院的经历。 修女虽然没有什么讲故事的天赋，但好在那些或诙谐或悲哀的情节都是修道院每天真实面对的生活。 因此一番笑中带泪的叙述之后，还是引起了不少贵妇人情感上的共鸣，甚至有人以手掩面，小声啜泣起来… 亚当不确定她们这是真情流露，还是演技爆发，更不知道这样的反应会不会让待会儿的募捐仪式更成功一些。 他现在已经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举办这场宴会伊德瑞斯身上，无暇再去思考周边其他人的情感。 “晚上好，伊德瑞斯先生。” “晚上好亚当上尉，很高兴您能莅临今天的晚宴。” 与初次见面时相比，伊德瑞斯虽然换了身更适合出席正式场合的燕尾服，但眉宇间那份温润优雅的笑意却始终没有改变。 或许对他而言，这张颇具亲和力的假面早已生根发芽与血肉黏合在一起，因此即使对眼前之人没有任何图谋，却也习惯性地把自己调整到无懈可击的完美状态。 亚当没能从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获得任何有效信息，于是在互相结束了礼节性的寒暄之后，反倒是伊德瑞斯洞察了亚当继续深谈的暗示，于是便主动走在前面，顺势引导上尉来到了相对冷清的二楼廊门之外。 在他们身后，墨绿色的天鹅绒帘幕在靠近底端的位置用金色的丝线扎好，半遮半掩的挡住了大部分室内投来的视线，严丝合缝的木地板则把隔绝了脚下杯盘交错的热闹动静，为当事人争取到了一小块用以交流思考的空间。 感觉各方面条件都还算合适的亚当刚准备设法了解一些伊德瑞斯身上不为人知的隐秘，不曾想反倒是脸上依旧挂着微笑的格林先生主动开启了话题。 “或许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已经向您提过，晚宴正式开始前还需要您进行一个简单的演讲。” “是的，我早些时候已经做好准备。” “您上次在授勋仪式上的发言让人印象深刻，相信这一次也一定不会让与会来宾失望。” “关于这一点，我只能保证尽己所能。” “这就足够了。” 伊德瑞斯微微点头，开口补充道：“丁塔格尔的绅士们向来最是无法拒绝纯真可爱的孩子，再配上您现身说法的实际经历，今晚的募捐一定能大获成功。从今往后，修道院出身的孩子们也能拥有更光明的未来。” “说到未来…伊德瑞斯先生，按照我们约定好的慈善资助计划，蜂鸟基金会承诺会给大部分适龄的孤儿安排就业培训？” “是的，除了蜂鸟基金会雇佣的老师，我们还会委托专门的第三方机构进行培训和实习——这也是为了保证他们离开修道院后都能保证基本的生计。” “原来如此，您想得真是周到。” 亚当顺着话茬夸了两句没有营养的废话，随后立刻一转开始了今晚言语中的第一轮试探。 “我听说贵司与一些从事大宗商品业务的集团交往密切，他们是否也在就业培训的计划中出了份力？” “某些曾经捐助过我们的慈善企业的确也会提供一些工作岗位，但考虑到远洋水手或相对应的管理岗都需要相当的专业技能作为支撑，所以一般来说我们不会做这方面的安排。” 亚当话中的重点显然不在所谓的就业培训，只是借这个由头，旁敲侧击地询问对方在海外投资方面的特殊关系网。 但伊德瑞斯这边却来了手顺水推舟、就事论事，完全不理会上尉的暗示，给出了一个看似严谨，实则驴唇不对马嘴的答案。 但今日之事，亚当早就下定决心… 因此先手受挫之后，上尉不仅没有放弃，反而继续深挖起来。 第325章 寓言 “我早年曾听修女说起过一个寓言故事： 一个落魄的贵族庶子凭借自己指挥作战的才能得到了领主的赏识，随着他带来的胜利越来越多，领主也逐渐给予庶子更大的指挥权限。可是某一天，奸佞的弄臣在领主耳边造谣生事，诬陷逐渐扩大权力的庶子即将犯上作乱，于是多疑的领主便开始怀疑起庶子的忠诚...” 亚当在这里稍作停顿，他靠着二楼栏杆的扶手，用余光打量着处在光暗交界处的伊德瑞斯先生，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庶子感觉到了危险，为了表示自己的忠诚他奉还了领主此前赠与他的奖赏，只专注于自己权责内的事务。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无法轻易抹除，领主对他的戒备依然与日俱增。无奈之下，庶子只能放弃了一切土地和财产，最终在国内其他有过合作的领主的见证下成为了类似雇佣兵的存在。 他继续为领主以及领主的亲信们打理着部队，在危险的战场上冲锋陷阵，但他的所有功绩注定只能掩埋在黑暗中，没有人会知道他的姓名，领主更不会对他报以任何信赖。” 上尉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明眼人都很清楚，这个指向异常明确的故事当然并非出自修女之口。 实际上这就是亚当综合各个途径获取的情报，自己重新编排后粗略还原出的有关伊德瑞斯与其背后利益同盟的剧情梗概。 老实说，直到当下，上尉仍然不清楚自己的猜测与事实真相究竟有几分相似，又有几分不同——伊德瑞斯的假面维持的完美无缺，根本无法从中读出任何情绪波动，自然更无法验证以上这些猜测的真伪。 但关于半岛的事务已然箭在弦上，亚当就算对此事没有十足把握，也只能稳住心态继续耐心的与对方交涉。 “伊德瑞斯先生，关于这个故事，你有什么看法？” “我对文学并没有什么研究，但如果从普世价值的角度考虑，这个故事对心智还不成熟的儿童来说，或许过于残酷了。” “听您的意思，您是认为庶子这个人物的悲剧内核在于对领主的愚忠咯？” “我毕竟是第一次从您这里听到这则寓言，如果有什么疏漏的地方还希望您能为我解惑。” “您过谦了...我起初也与您抱有同样的想法，但后来越是回味就越是觉得其中似乎还有什么蹊跷。” 亚当用手撑着栏杆，重新站直了身体。 “从家道中落的落魄子弟到后来能为各大领主指挥作战的出色将领，故事的主人公毫无疑问拥有着极为出色的战略眼光，既然如此，他为什么没有预见到随着自己身上的功勋愈发显赫，终有一天会引来领主的猜忌呢？” “您的说法很有意思，我确实没料到故事还能有这样的走向。”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点猜想——或许这位能力出众的庶子从一开始就为后续一切变故做好了计划，甚至包括邀请其他领主入局也是他计划的其中一步” 亚当没有理会对方装傻充愣的行为，继续步步紧逼。 “他清晰的认识到自己一个毫无根基的落魄户即使能力再怎么出众也注定无法在大贵族们的博弈中占到便宜，与其顶着各种明枪暗箭勉强上位尝试摆脱领主的控制，倒不如主动走入大人物们设好的圈套，再凭自己的手腕以相对温和的方式实现软着陆... 如此一来，他虽然失去了恢复祖上荣光的机会，但与起步时相比，庶子其实已经完成了阶级跃迁，完成了绝大部分普通人一辈子也无法完成的功业…您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您的思路让人大开眼界！这的确是我未曾设想的解读方式，从这个角度看整个寓言的确更具深度，也更富含人生哲理。” 伊德瑞斯先生的笑容中更添了几分赞叹。 他一边回应上尉的问题，一边不动声色的绕到更靠近楼梯的那边，状似无心的往楼下瞥了一眼。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把这个小故事引用到稍后的演讲中。” ...亚当自然听得出来这是伊德瑞斯先生企图中止谈话的委婉说法。 但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又怎么可能容许对方轻易脱身？ 因此上尉果断没有理会对方的暗示，继续加重筹码，循着之前的思路开口。 “聪明人对自己的能力边界有着充分清醒的认知，因此行动前往往审时度势、权衡利害，如若没有充分的把握，他们宁愿继续等待也不会轻易出手…伊德瑞斯先生你认为庶子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是否满意？” “故事人物的想法我们又怎么可能知道？不过按照上尉您刚刚的说法，既然他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标，想来应该没什么不满吧。” 伊德瑞斯先生一边回话，一边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您看我们是不是稍后再谈？” “就让大家再等等吧，不差这么一会儿。” 亚当又靠近了两步，因年龄限制而略显矮小的身材在身后投出长长的影子，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与体格不相匹配的气场。 “聪明人懂得延时满足，懂得示弱忍耐，但不论怎么退让妥协源于人类天性的好恶总不会轻易改变——迫于形势，庶子或许愿意在暂时在领主面前委曲求全，但我相信越是能力突出的人就越不愿意听凭他人摆布。所以我更倾向于那个庶子其实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话说到这个份上，伊德瑞斯先生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变化。 但他的动作不变，敷衍的回应不变，唯独目光中多了些许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情感变化——其中包含了意外发现同类的惊奇，但更多的却是更深沉的戒备。 “亚当上尉，参加今晚慈善晚宴的客人多是热心公益的好人，让他们久等似乎不太礼貌吧？”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等待将在未来几天内极大改变萨森讷王国的命运，我想当事人不会介意的。” 亚当双手背在身后，不知不觉中已经将站姿切换成军中训话时跨立的动作。 “又或者他们和您一样也在等一个改变现状的机会。” “哪有什么机会呢？” 伊德瑞斯的回答这次省略了主语！ 这种相对模糊的表意总算让步步小心的亚当看到了一丝机会！但他也明白，以对方的谨慎，这个微妙的窗口不会敞开太久。 于是上尉压下内心的激动，决定更进一步阐明自己的观点。 “机会总是青睐有准备的人——地联在半岛活跃的半年时间里可没有单纯沉溺于厮杀，白白浪费光阴。” “卡斯蒂利亚的风雨离萨森讷太远，大多数人并不关心海峡对面的世界。” 伊德瑞斯先生双眼微微眯起，同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这种不置可否的态度是在暗示亚当，地联的功绩或许可以引起军方的关注，但对他这样的商人而言还不够份量。 对此，上尉并不意外，只是继续补充道。 “当然，战争和政治目前对大部分人来说只是饭后的谈资——相较而言，还是真金白银更能打动人心…尤其是整整500吨黄金。” “哦，真是有趣，我可从来不知道您原来还有这方面的资源？” 亚当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怀疑，甚至还有几分揶揄…但既然伊德瑞斯没有主动中断对话，就说明到目前为止，年轻的格林先生也没有完全否定这500吨黄金的真实性。 他这样略带激将性质的回话，实际上是想从上尉嘴里套出更多更准确的情报。 于是亚当并没有急于透露小记者和卢sj那边的行动细节，反而和对方之前一样，采用了相对模糊的应对方式。 “世界很大，谁又能事事关心？伊德瑞斯先生，在您看不到的地方，很多事情依然在按照既定的规则发展…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保证您会有机会亲眼见到这座璀璨的金山。” “我无意诋毁您的信誉，但是上尉，与未来对赌的期货生意是要讲究凭证的——空口白话可不能等价于改变命运的机会。” 伊德瑞斯正视着亚当，一言一行仍旧风度翩翩。 “就像您知道的，商人的工作就是与不确定性作斗争：我们不是赌徒，每一项投资都要建立在科学的情报分析之上。” 作为画饼界的专家，伊德瑞斯自然对相关传x类技能拥有相当高的抗性。 他立刻抓住了亚当言语中的重点，并进一步确认了这笔数目庞大的财产目前还不在上尉——或者说还不在其背后势力的控制之中。 这让伊德瑞斯重新按下方才升起的种种念头，并下意识地开始从逻辑上分析亚当话中的真伪。 然而深谙谈判艺术的上尉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几乎是在格林先生话音刚落之时就立刻接过了话头。 “虽说商场如战场，但有些事情毕竟与真正的战争还是存在区别。并非是我故作神秘不肯以诚相待，实际上有选择的情报交换对我们双方都是一种保护…我想以您的经历应该不难明白。” 作为王国贵族的商业代理人，见不得光的交易伊德瑞斯自然不会陌生。 甚至因为天生享有来自国防部的信息渠道，由他联络起的整个投资团体在过去的数年中也没少全世界各地发国难财。 所以话说到这个份上，伊德瑞斯已经几乎确认这500吨黄金与内战中的卡斯蒂利亚当局有关。 再进一步讲，地联正式介入半岛战事之前人民阵线联盟似乎还传出过要将部分黄金储备转移到苏盟联合的消息，两者相结合，年轻的格林先生对于此中的种种变故更是已经有了最基本的概念。 伊德瑞斯虽然还不确定亚当他们会用什么手段把这批黄金运回国内，但鉴于上尉的确曾在半岛地区担当要职，似乎这档子事儿也不能看做无稽之谈。 那么假设转运黄金的安排真能奏效，这件事又能否作为他摆脱现有困境的机会呢？ ——答案无疑是肯定的。 虽然萨森讷官方已经宣布普利特与黄金脱钩，但这些年来国有黄金储备外流的趋势仍然没能完全逆转。 现如今，王国可调度的黄金总量也只在1500吨上下，突然多出三分之一的库存怎们看都是影响深远的大事！ 而也只有这种体量的大事，才足以撬动托马斯阁下这种在国内政坛上根深蒂固的高官！ …诚如亚当方才所言，在伊德瑞斯的内心深处的确一直等待着脱离桎梏的机会！ 以他的出身背景，只有依靠这样天然成型的大势，才有机会借力打力完成对托马斯阁下的反杀。格林先生为此默默准备了近10年的时间，但这样的机会却直到今天才第一次出现在伊德瑞斯面前。 尽管这个机会看起来不算特别靠谱，尽管合作的对象缺少互信的基础，但他依然为此犹豫起来。 ——在烛光的映照下，格林先生的神色仿佛随着烛影一同摇曳。 完美无瑕的伪装自此露出破绽，并且迅速随着蹙眉、眨眼、抿起嘴唇等动作彻底破裂碎开。 不寻常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时间，直到伊德瑞斯深吸了一口气，楼下的嘈杂之声才重新向两人涌来。 “抱歉。” 格林先生绷着脸，从他嘴里说出的每个单词都比此前更加用力...奇妙的是这个状态的他反而更接近活生生的人，而非某个一成不变的泥偶土象。 可惜随着他的发言，亚当的心情却逐渐凝重起来。 “我握有的资本无法承担计划失败的风险——关于那500吨黄金的事情，我会原原本本的告知托马斯阁下…当然，按照共同进退的约定，这则情报也会转交给投资团体中其他幕后老板。” 谈判破裂，试探失败… 尽管亚当还没有提及任何有关“倒布”计划的内情，可一旦黄金的消息在王国高层扩散，他和盖文准将就有很大概率失去以此为契机谋篇布局的能力。 从结果上来说，扶植可靠盟友执掌国防部，进而推动军事改革的计划也将彻底流产。 然而面对如此严峻的后果，亚当经过最初短暂的失望后，却并没有放任自己沉溺其中——他的目光变得比此前更加凌厉，经过战火淬炼的坚定意志支撑着他开始考虑弥补损失的方案。 他再次看向伊德瑞斯，言语间没有半点恼羞成怒的愤恨，但一字一句却充斥着让人背脊发凉的冷酷决绝。 “是吗？那可真令人遗憾。” 上尉举起右手向伊德瑞斯敬了一礼，这混合着军旅煞气的动作令人胆寒。 伊德瑞斯觉得自己思绪因此凝固了半拍…但幸好，他最终还是赶在亚当错身而过的瞬间伸手拉住了上尉的臂弯。 “抱歉，哦，应该说‘再次抱歉’才对。急切之间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测试您的诚意和能力…如果可能的话，请忘掉鄙人之前的表态。” 伊德瑞斯稍作停顿，一方面是在平复自己的心绪，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亚当那边留出适应情绪变化的时间。 “——如您所言，庶子果然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么难得的机会。” 第326章 逐渐明朗 以绝对理性分析，亚当口中的那500吨“期货黄金”现阶段算不上十分理想的投资目标。 伊德瑞斯先生背靠托马斯阁下，且与国防部内的其他高官也颇有往来。利用这些现成的情报网，“庶子”自然也对赫默阿人近段时间的动向有所耳闻。 在松博特半岛即将迎来变故的前提下，转运黄金的计划不仅涉及人民阵线和安那其联盟的矛盾，同时也不得不面对域外大国的强势干涉。 选择在此时下场不仅意味着投资人必须承担随时强平、爆仓的风险，甚至还有可能破坏掉他一直以来小心维护的良好商业信誉。 然而即使存在如此众多的客观不利条件，伊德瑞斯依然选择了跟进。 ...做出如此判断的依据当然不只是对亚当上尉的信任。 对于在残酷商战中沉浮多年的伊德瑞斯而言，与刚见过两面的陌生人谈“信任”未免太奢侈了一点。 他之所以果断下注，更多还是由于内部环境的变化正让伊德瑞斯先生逐渐失去守株待兔的资格...他明白如果再不想办法改变现状，之后的处境还会更加艰难。 比起随波逐流听凭摆布，伊德瑞斯更愿意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因此与其在可预见的将来失去把握机会的能力，倒不如乘上亚当上尉带来的这阵东风，充分利用那些暂时还能够被他调动的筹码。 ...有趣的是，在这个念头成型的瞬间，谈判双方的立场便立刻出现了反转。 在亚当上尉保持着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态度小心推敲了一晚上之后，现在终于轮到伊德瑞斯先生揣摩对方的心思并主动释放善意。 “我知道短时间内无法打消您的顾虑，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偏偏接手的项目又如此重要，在缺少互信基础的情况下很容易造成事倍功半的问题...这样吧，为了回馈您的诚意，我这里也有一些有趣的消息希望能与您分享。” “...” 被拉住胳膊的上尉刚刚经历了主观情感的大起大落，要说这时候对伊德瑞斯先生没有埋怨那肯定是骗人的。但他没有放任自己被情绪左右，反而快速收敛气场调整好心态，用实际行动示意伊德瑞斯先生继续。 “不久前，托马斯阁下曾委托我处理一笔来自格里琴地区的大宗商品贸易... 虽然‘橄榄叶’投资集团通常活跃于期货市场，对现货市场的干涉相对有限，但为了控制原料成本，格林家族名下的几家电线填料厂都要依靠格里琴提供的铝土矿维持日常生产，所以我们一直以来都与对方保持着比较良好的长期合作关系，但由于贝尔肯半岛近来的变化，我们的进口生意还是受到了影响。” “‘橄榄叶’投资集团？” 亚当捕捉到了其中陌生的新名词，果断开口提问。 “只是个私下的称呼，代指由托马斯、布里斯托尔阁下为核心，国防部其他常任官员为骨干成员的联合投资集团。” “这么说国防部的行政官员实际上已经组成了政治同盟？” “也不尽然。” 伊德瑞斯微微摇头 “这个组织的诞生最初单纯只是因为形成规模效应后更方便进行市场操作罢了...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团结，我根本没办法维持到现在，更不会出现这次内部分裂的危机了。” “原来如此，请继续。” 亚当没有追问伊德瑞斯过去这些年到底如何在这个小团体中保全自身。 按照对方言语中的逻辑，明显是把重点放在后续的分裂危机之上了。 “西大陆局势整体趋于紧张，罗斯泰德总督府的统治也出现了危机。地中海东岸的动荡影响了贝尔肯各地的航运，我们的生意自然也不能幸免——通常情况下，橄榄叶联盟完全可以通过当地有力人士的帮助向各地方势力施压，维护现有的贸易路线。但这次组织内部的意见却出现了分歧...” 说到这儿，伊德瑞斯先生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凝重之色。 “部分成员担忧过于强硬的意见表达会造成西西里方面对贝尔肯半岛的过激反应——在现阶段已经确保了直布罗陀海峡的安全之后，某些人显然不愿意在地中海东岸引起新的纷争。” ...表面上看，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但如果带入橄榄叶同盟现今的政治态势，就很容易发觉其中的矛盾之处。 “就算意见存在分歧，国防大臣加上常务次官，这样的阵容还不能掌握联盟内部的话语权？” “问题就在这里...布里斯托尔阁下与托马斯阁下之间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由于我的远房堂叔很清楚以自己的政治威望暂时还不足够担当国防大臣的职务，所以在没有外力压迫的情况下他们当然可以合作共赢。” “那么这次的外力来自哪里？” 亚当直指问题要害，而为了表示诚意，伊德瑞斯先生也没有隐瞒。 “往根源上追溯，这种变化的源动力明显来自于新任首相执政以来为推进经济改革做出的权力再分配。 自称“联合主义者”的沃里克首相在用人及决策方面明显更偏向实用，立场相对模糊的托马斯与布里斯托尔虽然能力不差，但面对改革造成的矛盾及阻力，他们和稀泥的态度显然不受首相大人的待见...正巧，首相在国防部里还有其他盟友。” “这就难怪了。” 结合此前斯宾塞老爷子给出的建议，亚当马上意识到伊德瑞斯先生此处暗示的就是最近火速上位的福克斯伯爵。 同时，通过汇总各方提供的线索，上尉终于对国防部各派系的斗争状况有了相对清晰的认知。 ——现任国防大臣布里斯托尔与常务次官托马斯以及其他保守派官员私下组成了搭政治便车赚黑钱的小团体，形式上掌握着国防部的话语权。 但在“橄榄叶”内部，各主要带头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如外人想象中那么紧密，尤其是当相对强势的沃里克首相上台之后，新入局的海军大臣福克斯彻底搅乱了原本的平衡。 排除军方派系的干扰，这些行政官僚内部想必已经进行过一场普通人看不见的较量，而到目前为止，似乎还是福克斯伯爵占据了上风。 而按照权力游戏中赢家通吃的潜规则，失败方输掉的自然不可能只是目前被放上台面的筹码那么简单...综合之前提到过的传统贵族在政府内任职席位的潜在上限，托马斯与布里斯托尔其实都是伯爵大人进一步升迁的绊脚石。 “首相大人这是准备在国防部搞一次大换血？” “不，沃里克首相的高明之处正在于此。 他没有把国防大臣和常务次官同时当做敌人，而是主动摊牌，对两人摆明自己的政治诉求…至于具体如何匹配这些要求，完全交给他们自己决定。” “原来如此…” 这是标准的囚徒困境。 面对沃里克开出的“无理要求”，明面上看只要托马斯与布里斯托尔齐心合力共同分担，未尝没有与首相对抗的资本。但由于双方在保守党内地位的差距，国防部的小团体即使报团取暖也没有必胜的信心。 在顽抗到底也未必能保证全身而退的情况下，道德底线相对灵活的政客们难免要生出其他心思...双方都明白，只要其中自己出卖队友提前与首相私下达成协议，那么就能在最大程度上保护所在阵营的政治利益不受侵害。 至此，游戏的性质彻底改变了。 盟友之间的反目只在眨眼之间！ 伊德瑞斯先生明白，也许现阶段商业层面似有若无的阻力体现的还不明显，但隐藏在种种苗头背后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却终归难有调和的余地。 进一步看，由于托马斯与布里斯托尔职位上的高下差距，年轻的格林很清楚自家远房堂叔在竞争中处于相对不利的位置。 他虽然很希望托马斯阁下倒台从而帮助自己摆脱受制于人的状态，但前提是必须要在常务次官彻底失势之前与对方实现脱钩...不然作为失败者的党徒，他又凭什么独善其身，甚至东山再起？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想您完全不需要怀疑我的诚意。 我们的目标虽然并不完全一致，但同样承受不起失败的代价。只要各司其职、各尽其力，我们完全可以成为彼此最可靠的盟友。” “也许吧。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两个问题想向您请教。”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say all i know and without reserve)” “如果只是布里斯托尔与托马斯之间的博弈，为什么不趁机投靠国防大臣？” “很简单，因为权力是不能被分享的，所以我不信任沃里克首相给出的承诺——或许布里斯托尔阁下能在短期内暂时保全自己，但长远来看，福克斯伯爵不可能容许国防部内有其他势力能与自己分庭抗礼。” “那为什么不投靠最后的赢家呢？” “不管是沃里克首相还是福克斯伯爵，他们的控制欲比起我的堂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已经厌倦了寄人篱下的日子，如果有机会我更愿意跳出这个圈子。” 听到这儿，亚当本能的皱起了眉头。 “恕我直言，我不相信以您的性格会甘愿做一个普通人。” “不，您误会了亚当上尉，我只是不愿意再替别人打工卖命而已——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大有其他发挥才华的地方。” 说到这儿，伊德瑞斯先生又重新恢复了满脸微笑的模样。只是与初见时相比，他的眉目间更多了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 人与人的际遇不可同日而语。 就在慈善晚宴进行的同时，远在松博特半岛的小记者却不得不冒着初春的严寒以及随时可能被王国情报局发现的风险，再次与赫米斯奥格派来的帝国间谍接头。 事实证明，迭戈此前放出的假消息发挥了作用！ 在他同时向两边通风报信的骚操作之下，王国军情局晚了一步没能拦截到赫默阿运往哈米尔卡的新式装备，但帝国这边还是在敌方情报组织突如其来的搜查之中暴露了部分据点，损失了大量宝贵的情报人员。 影子少校库伦塔尔对此事大为恼火，下令彻查一切可能导致情报泄露的途径！ 遗憾的是，由于往哈米尔卡运送武器继而策划市内暴动的计划从头到尾都没有通知过小记者，导致帝国情报部门完全没有对迭戈产生过怀疑…在一开始就排除掉唯一正确的答案的情况下，赫米斯奥格四处抓内鬼的调查行动越是深入就越是陷入自我怀疑的怪圈。 最终在经过三轮惨无人道的内部筛查之后，库伦塔尔少校得出结论——内鬼不在松博特半岛，一定是赫默阿国内的情报机关出了问题！ 为此，少校郑重其事的提醒上级主管部门“内鬼的级别可能超出想象，为了确保秃鹰军团在半岛地区即将开始的第二轮攻势顺利进行，后续作战情报将直接通过绝密途径向指定负责人汇报，从根本上杜绝敌特渗透的可能。” 不知内情的上级主管部门认可了库伦塔尔的说法，在组织内部开启了规模更大的自查自纠行动，同时高度赞扬了驻卡斯蒂利亚情报机关高效迅速的应急对策能力，有效保护了新装备的安全。 得到嘉奖的库伦塔尔少校松了口气，多少排解了一些因加泰罗尼亚境内情报人员受损而产生的懊恼之情。 但身为替正面战场提供情报支援的特务机关，该完成的任务还是要老老实实做完。 秃鹰军团那边在收到报告以后已经明确表示没有更改行动日期的计划，针对哈米尔卡的空袭将在21日准时发动。 因此赫米斯奥格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确定除去新装备运输的情报之外北方军到底有没有掌握帝国空降兵发起攻击的具体时间。 他马上想到了不久前再立新功的菲尔比先生——自从对方主动登门寻求合作以来，前前后后已经提供了许多有关半岛战事及地联组织的重要情报。 虽然特克斯科战役前针对“告死鸦”的刺杀最终没能奏效，但小记者的专业素养还是得到了组织内部的统一认可。 鉴于此次情报泄露事件原本就是菲尔比先生最先发出示警，库伦塔尔少校立刻派出专人向小记者转达谢意，并给出了下一步的任务目标… 第327章 织网（求订阅月票打赏！求一切！） 由于名义上小记者此时应该还处于被工团联盟控制的状态，除了以往惯常的保密需求之外，还要额外提防王国军情局的耳目，因而此次与赫米斯奥格相关人员接头的地点被安排的格外隐秘。 遵循迭戈本人的意见，他们没有冒险在哈米尔卡城内活动，而是选择了南边原本连接库赞矿坑的废弃货运火车站当做交换情报的场所。 从地形上看，此处与南方国民军控制的巴利阿里被一连串的丘陵阻隔，又不属于沟通南北交通的必经之路，再加上地势偏僻、人迹罕至，的确不失为哈米尔卡周边相对安全的地点。 在提前征得同意的前提下，帝国方面派来的专员对此并无异议。 站在他们的视角，近来哈米尔卡打击间谍活动的力度的确远超以往，行事谨慎的菲尔比先生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临时改换接头场所实属人之常情。 何况作为最先发觉情报泄露问题的“吹哨人”，菲尔比先生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对加泰罗尼亚本地情报系统的渗透卓有成效。因此比起不了解哈米尔卡实际情况的外派专员，小记者显然在这些方面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于是新来的帝国特工在迭戈的巧妙安排下于废弃车站附近兜了好几个圈子，直到小记者这边通过卢sj派来协助他工作的两位帮手，反复确认对方没有被军情局跟踪之后，才最终将他引向其中一间曾经用来储备物资的大型仓库，正式与自己会面。 ——比起之前不慎在言谈中泄露重要情报的菜鸟，赫米斯奥格这回派来和迭戈见面的老哥明显是个经验丰富的实干派。 尽管已经在寒风中来回溜达了半个多小时，连嘴唇都冻得略微泛出浅浅的青紫色，但等到两人见面时，这位面相凶恶、身形高大的中年人却依然表现的非常淡定，没有把任何情绪化的因素带入到工作之中。 这让迭戈多少有些失望... 他本想着如果帝国派来的联络员仍是之前那种口不择言的水货，那就试着通过拖延战术使其失去冷静思考的能力，继而方便自己套取更多情报。 但现在看，想要得手恐怕还得多费一番手脚。 “很抱歉我迟到了一会儿，今天的列车路上延误了。” “没关系，反正他们从没准时过。” 对完了口令，两人这才算是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小记者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先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只手掌大小的不锈钢酒壶交到对方手里，然而才示意后者跟上自己的脚步。 “久闻大名菲尔比先生。” “辛苦了，最近哈米尔卡市内越来越危险，不得不小心行事。” “理解。” “跟我来吧，这里四处漏风不是说话的地方。” 通过废弃仓库的底下排水设施，小记者领着帝国特工一路穿行，最终来到了车站西南角原本供守夜人休憩的暖房。 虽然锅炉和热水管道早已停用，但相对密闭的环境还是让这里的体感温度比之前的库房温和了不少。 小记者放下大衣的立领，示意对方在小方桌的另一面坐下。 “上头这次派你来又有什么新指示？” “影子少校委托我向您转达谢意，若不是您及时示警，送往加泰罗尼亚境内的新式武装恐怕将损失惨重。” “没什么，这本是我分内的工作——只是如果下次还有类似的任务，希望你们能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老实说，对于没能顺利劫走帝国军的武器装备这件事儿小记者心里还是略有遗憾。但考虑到这则情报本身就是出于自己的猜测，向帝国通风报信的做法也进一步巩固了潜伏行动的成功率，迭戈总算调整好心态，继续与赫米斯奥格派来的专员虚与委蛇。 “如果这次你们能在问题暴露之前早点儿联系我，或许可以更早发现端倪，把总体损失控制的更小。” “好的，关于这一点我会向上级转告您的想法。” 面对迭戈提出的“合理要求”，面相凶恶的中年特工展现出了自己从业经验丰富的优势。 由于接下来还要仰仗菲尔比先生继续在敌方阵营获取情报，因此帝国特工并没有把话说死，只是明里暗里，都以自己职权不够为借口进行搪塞，暂时把锅甩给上级单位以保证眼下的交流能够顺利进行。 而为了避免暴露身份，当小记者发觉对方无意透露更多消息之后也就暂时熄了反向渗透的想法，重新把话题拉回有关此次会面的本职工作中来。 “我也只是提个建议，只要帝国军方不在意这种特勤行动可能带来的风险，上级最终如何决定我都没有意见...好了，客套的话题先放一边，你这次大老远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当面宣读总部的嘉奖令吧？” “如您所想，由于暗中运输武器在城内引发暴动策应空袭的计划失败，少校现在非常关心哈米尔卡目前的布防情况——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要确认北方军联合地联剧情局搜捕间谍的行动究竟是一起由巧合引起的孤例，又或者敌人已经对秃鹰军团即将发动空袭的计划了如指掌。” 战略情报的泄露给帝国间谍机关敲响了警钟。 在无法锁定泄密源头的情况下，他们担心后续影响进一步扩大，所以才试图两面开弓，同时从外部和内部确认北方军掌握的情报到底有多详细。 …只可惜，他们找错了人。 小记者仔细思考着回话的策略，然后精心挑选了最容易引起赫米斯奥格内部焦虑的方式作答。 “嗯，其实我也有这方面的担心。” 迭戈故意摆出沉思的表情。 “往哈米尔卡运输武器的计划与秃鹰军团的空袭具有高度关联性，假设北方军真的全面掌握了我们的行动计划，那么对方获取情报的来源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半岛情报局内部...” “库伦塔尔少校已经进行过三轮严厉的排查，但除了某些消极怠工、业务水平低下的渣滓之外，目前还没有找到值得怀疑的目标。至于国内...” 说到这儿，中年人半路掐住了话头，没有继续解说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对于泄露情报的当事人而言，这句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已经足够令迭戈安心。 于是小记者见好就收，一边识趣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理解对方的难处，一边自觉转开了话题。 “以我个人的观点，我们还是应该做好最坏的准备——自上次重创国民军的冬季攻势告一段落后，工团联盟还是首次进行大规模的武装力量调度，我认为有理由怀疑对方正在进行，甚至已经做好了应对帝国魔法师大规模空袭的准备工作。” “那关于北方军防空力量的具体配置，您这里有什么头绪吗？” “这很难说...目前只知道森美特墓园附近因为靠近地联空降兵的驻地，因此很早就开始了暗堡及地下工事的建设，在此轮动员中聚集了相当数量的防空火力。” “市内其他设施呢？” “北方军指挥部肯定会有重兵防守，至于其他部署目前还不清楚。” 说到这儿，小记者还特别补了一句，丢出预先准备好的香饵 “考虑到空袭行动即将开始，最近几天我会按照之前的计划寻机从哈米尔卡转移，如果你们打算增派其他人手接替调查工作，请务必小心地联军情局设下的陷阱——我看他们最近频繁出动，似乎是在筹划什么重要行动。” “重要行动？”中年人一愣，然后马上追问：“到底是什么重要行动？” “目前还不清楚，只知道最近一直有人放出假消息，说是王国情报部门即将从阿米尔卡撤防...看这阵仗，仿佛是在钓什么大鱼。” 小记者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凝重，严肃中也隐隐透出几分对自身安危的担忧。 很明显，与几个月前只会板着脸装高深的菜鸟期相比，他对话术技巧的掌握以及细微情绪的拿捏都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到如今，已经能在对话中很自然地给对手挖好致命的陷阱。 得益于既往的工作经历，迭戈已经对情报战的游戏规则有了相对完善的认知。 在真实的战争中，情报机关日常所做的工作是对各个渠道汇总信息的甄别和判断；而作为对策，敌对情报部门也会趁机进行情报欺骗或意向误导，以达到自己的目的。此间双方来回博弈的过程就是当前时代情报战的主体。 有趣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大多数外行人都忽略了一个前提，即：以上所有这些操作其实都是以真实情报必然外泄作为前提而进行的。 ——凡有接触，必留痕迹。 迭戈很清楚，对于同样专精于情报调查的间谍集团而言，王国军情局撤出哈米尔卡这么大的事情，不论怎么掩饰都注定不可能瞒住帝国军太久。 所以与其等到赫米斯奥格主动出击察觉到哈米尔卡内部情报战线的空虚，继而加大渗透力度，派出更多的特工给他捣乱，倒不如趁着此前搜捕走私装备的余威，利用反向操作给影子少校留下一个错误的第一印象。 这样一来后续工作中库伦塔尔少校得到任何军情局撤出哈米尔卡的消息是，将有极大可能下意识的将其归入到敌方情报误导的操作之中，从而错过在情报领域接管加泰首府的最佳时机！ 当然，光靠这一招还不足以彻底带偏帝国情报部门的判断。随着谈话的继续深入，小记者还准备好了后续一连串的详细安排。 顺着他此前对话中刻意留下的线索，今次与他接头的帝国特工果然提出了迭戈特意送到对方嘴边的要求。 “菲尔比先生，您刚才提到的情报对帝国而言非常重要，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消息。” “这很难...王国军情局的组织相当严密，离开前的一两天里我很难取得什么突破。” “很抱歉，上级的意思是，希望您能继续留在哈米尔卡，为秃鹰军团的军事行动铺平道路。” “...你什么意思？” 小记者心中一喜，但表面上却故意阴沉着脸，刻意控制全身肌肉让自己整个人看起来都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 他故意压低了声线追问道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我理解您的不满，但现实情况的变化让我们别无选择。” 中年人一边说话一边把手伸进风衣内侧的口袋，好像在掏什么东西。小记者见状眼皮一跳，同样下意识地把手摸向后腰的枪袋！ “别紧张，只是肩章和委任书而已——赫米斯奥格已通过内部渠道授予您上尉军衔，以嘉奖您在半岛内战中尉帝国做出的突出贡献。” “呵…我可是日常在萨森讷人的心脏区域活动，带着这玩意儿是怕我死得不够快？” “那么，肩章和文书就由组织暂管。” 中年人点了点头，似乎对这样的回答毫不意外。 他把东西重新收好，又顺着迭戈自己刚才说过的话继续劝诱：“诚如您方才所言，我们希望您能继续活跃在敌人的心脏，为秃鹰军团扫清一切障碍。” “说得轻松，空袭开始时如何保证我个人的安全？” “理论上秃鹰军团不会对平民居住区发动攻击。” “够了，我不想听这些废话…” 迭戈深吸了口气，用手捂住自己的额头，轻轻按压着两侧的太阳穴。 令人不安的沉默持续了半晌，觉得情绪已经酝酿的差不多的小记者才终于自己打破了僵局。 “我需要一笔钱。” “多少。” “最少5万普利特。” 由于地联这一纽带的存在，萨森讷的官方货币目前比起卡斯蒂利亚政府发行的本币更保值，也更有购买力。 而以亚当这种精锐空降兵的工资作为参照，迭戈开出的条件着实不是个小数目。 “恕我直言，您的要求似乎太过火了。” “啧，你以为我是在要安家费？” 迭戈轻嗤了一声，目光中闪过些许不耐。 “自从我开始工作以来，库伦塔尔少校从没给我派来一个帮手！除了偶尔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借用一下凡赛安全总局的人，大部分的事物都需要我亲自过问，现在情势如此恶劣，如果不找些帮手你指望我用什么办法给你们搞情报？” “您要收买敌方情报人员？” “万物都有价格，区别只在于你出不出得起——更何况我也没打算直接收买萨瑟嫩特工，那样不仅危险，性价比也太低。” “那您是要…” “大规模的军事力量调动意味着必将牵涉到大批基层军官，北方军的部队基本都是从农场里直接拉起来的，这些乡巴佬一辈子也没见过几个钱，极易收买，而只要笼络住他们…” 小记者放下捂脸的右手，在身前做了个握掌成拳的动作，刚刚隐含懊恼的眼神也重新坚定起来——至此他的情绪转变历程终于称得上相对圆满，不至于留下明显的破绽。 “我可不想冒着随时被炸上天的风险去敏感地区实地考察，但只要控制住几个关键节点，就能在哈米尔卡上空迅速织成一张大网…到那个时候，北方军的部署情况自然唾手可得。” “好吧，我会立即向上级汇报，8小时内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要快！我们分秒必争。” 任务分配完毕，小记者立刻从另一个出口把帝国派来的情报专员送出了废弃车站。灰蒙蒙的大地上，中年人的背影快速远去，最终消失在树木与怪石掩蔽的丘陵地带。 他要在最短时间内带着菲尔比先生的计划赶回存放发报机的秘密设施，与总部取得联络，询问相关意见。如果有必要，间谍先生还得负责筹措资金，找机会把那笔钱安全送到前者手中。 只是他显然没有想到，“网”这种东西，一般还是对飞在天上的目标比较有效… 第328章 织网（2）月底最后一天，求一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魔法火药与告死鸦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9章 正义 大戏开幕，织网的人和网中的人各自落座。 但究竟谁会成为谁的梦魇，至今还未有定数。 而就在迭戈那边正准备对西大陆最具野心的军事集团行骗的同时，与伊德瑞斯先生达成初步协议的亚当正通过复盘先前的谈话梳理目前的事态。 …不得不说，常年与盖文准将搭伙的经历让上尉在无形中形成了一种对上级的依赖。 诚然，这话放在喜欢根据战局因地制宜临场修改战术的亚当身上似乎有点儿古怪，但事实上，正是那种不论做什么总会有人兜底的潜在默契为上尉增添了在关键时刻下判断的信心。 然而这次的情况却完全不同。 虽然整个“倒布”行动的计划最早是他与盖文准将一同拟定的，但在实际执行的计划中，越来越多事先未能尽料的变故已经将他们原本的方案折腾的面目全非。 亚当自觉每个关键节点都做出了最符合理性认知与风险管理的判断，但在盖文准将忙于外交联络事务无暇分心他顾的情况下，他心里还是难免多了几分忐忑。 ——亚当觉得自己现在就像父母出远门后被单独留下的孩子。 就算看家期间没搞什么破坏，可如果父母出差结束前一晚突然接到电话，被通知明天父母会和班主任一起到家进行家访，难免还是会坐不安席、食不甘味。 这种复合式的焦虑往往伴随着毫无益处的自我怀疑，让人总想做些事情找补一下之前的“失误”。 前世一路从象牙塔里爬出来的亚当很清楚，这种看似亡羊补牢实则画蛇添足的自我安慰根本毫无意义，但所谓的“知见障”就是这样一种东西... 有时候，很多道理你都明白，但真正事到临头时却还是拗不过本能的挑唆。 亚当维持着自我拉扯的状态在宿舍里擦了一晚上的达乌里步枪，他反复拆卸检查每一个配件的状态，用机械重复的动作让自己暂时脱离对当下时局的担忧。 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他终于见到盖文准将时，几乎已经换上了和后者同款色号的苍白皮肤... “我现在多少有点儿理解您为什么宁愿在办公室干熬，也不愿意去疗养院修养了。” 低垂的眼角掩不住布满血丝的双眼，亚当心中有千万句台词想说，但一声叹息后他最终还是挑选了看似毫无意义的这一句。 而在他对面，刚刚解下斗篷的盖文准将仍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看来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这儿没什么好消息。” “也许吧...我不能肯定。” “有关伊德瑞斯的事情吗？” “额...”亚当噎了一口气，瞳孔迅速放大“你早就知道？” “昨晚刚刚知道。” 盖文坐回自己平时的工位，十指交错搁在桌面上，平静地向亚当点了点头。 “我想大概就是在你们慈善晚宴的进行途中。” “这么说蜂鸟基金会有你预先安排的线人？” “不，是伊德瑞斯安排的人自己找上我的。” “啧...他还真是神通广大。” 亚当皱着眉，稍稍平复心绪后，又继续追问道：“你觉得伊德瑞斯可以信任吗？” “他给出的理由非常符合逻辑，但是” “但是？” “人在极端情况下往往不靠逻辑行事。” “这么说你不相信他。” 亚当加快了一些语速，努力抑制词尾带出的微弱颤音。 如果昨晚伊德瑞斯先生是在演戏，那么有关那500吨黄金的事情此时在国防部内应该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上尉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故而才会为此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是的，不过这没什么要紧。” “我没明白您的意思？” “上尉，在zzdz中信任是最危险也最昂贵的东西，为了防止发生极端情况，即使再怎么亲密无间的盟友也要留下最基本的反制措施…但反过来说，如果仅仅是为了合作，倒也不必非得歃血为盟。” 盖文准将把身体挺得笔直，澄澈的冰蓝色瞳孔中映出亚当似懂非懂的脸。 “即使立场存在分歧，只要确保我们彼此一道繁荣、一同毁灭，就存在合作的基础——伊德瑞斯到底是追求自由的解脱者又或者是托马斯阁下放出的香饵，这些都无所谓。只要他愿意交出‘诚意’，计划就值得修改，合作就可以继续。” “那么...他把什么交给你了？” “你想知道？” “我不想。”亚当恶狠狠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几乎是从牙缝里憋出了那几个字“但我必须知道。” “一些在贝尔肯地区投资的法律文书，以及他以往工作中搜集到的有关托马斯、布里斯托尔阁下的隐秘。” “...伊德瑞斯原本是想靠这些东西搬倒自家堂叔？” “不，这些东西最多只能用来补刀。除非常务次官阁下已经失势，否则光靠这些东西内务部根本不会受理。” “那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 “不要光是提问，上尉，仔细想想，再仔细想想。” “...” 盖文准将的提醒让亚当沉默了片刻，他意识到失踪多日的靠山突然回归后自己下意识的失去了一部分独立自考的习惯。 意识到问题所在的上尉强迫自己稳住情绪，并很快从刚刚的交流中抽丝剥茧，寻到了正确的答案。 ——伊德瑞斯把这些东西交给盖文准将本就不是打算以此搬倒托马斯，而单纯只是起到类似投名状的效果而已。 一旦盖文准将的计划失败，这些黑历史的曝光虽然不至于让“橄榄叶”投资集团伤筋动骨，但在现有平衡注定被打破的前提下，却已经足够让幕后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们记恨上伊德瑞斯这颗棋子。 到那个时候，他的下场不会比亚当与盖文强到哪里去... 而如果“倒布”计划顺利进行，橄榄叶联盟最重要的核心人物将彻底失去原本的政治影响力，到那个时候，盖文准将手中的黑料自然也不可能成为威胁伊德瑞斯先生的筹码。如此，也算是达成了后者摆脱束缚，恢复自由身的愿望。 而想通了此间的前因后果，亚当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直到此刻，他才敢确认本次计划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临场应对功亏一篑——一个新的、更大的临时联盟至此已经正式开始运转。 “抱歉长官，我刚刚失态了...” “年轻人犯错误，上帝都会原谅的。” 亚当很想回怼一句自己是无神论者。但碍于眼下的局势，这话也只能暂时按在心里。 “还是落实一下计划的其他细节吧。如果我们的目标需要扩大到托马斯阁下，你想好要扶谁上位了吗？” “军方的人理论是不能接任国防大臣的职位，排除托马斯阁下、布里斯托尔阁下以及查尔斯将军后，目前剩下的选择应该就是福克斯伯爵了。” 亚当闻言点了点头。 “事实上，我之前征询过斯宾塞勋爵的意见，他也是这么个意见，而且这也正好符合政府内部贵族任职的传统...” 上尉把此前斯宾塞老爷子分析的那套贵族内斗理论复述了一遍。同时也综合自己这段日子在丁塔格尔多方交往的见闻，侧面补充了一些看法。 “总体来说，福克斯伯爵与国防部现任国防大臣之间存在矛盾应该不假，毕竟斯宾塞勋爵和他同为女王的私人教师，有些事情肯定比我们更容易发现端倪。但布里斯托尔与托马斯之间是否真的如伊德瑞斯先生所说的那样相互戕害，目前似乎还不好说。” 亚当毕竟不是常年混迹在萨森讷顶层社交圈的老油条，回国之后的这段日子他虽然接触了不少政坛要员，但距离融入这个集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因此，上尉在战场上料敌在先的敏锐嗅觉没能在政治领域得到继承，仅凭有限的几次会面，实在无法判断伊德瑞斯昨晚的说法是真是假。 相比之下，从担任国防部参谋一职开始就长年打交道的盖文准将面对这些出乎预料的情报时则要显得成熟老练的多。 他没有急于在情势明朗之前下判断，而是基于已经确定的情况给出最优解。 “考虑到卡斯蒂利亚那边的状况，舆论造势的安排不能再拖——我已经联系了一些媒体发表相关社论，你今天也去见一见托马斯阁下，透露一部分针对国防大臣的设计。” “是不是太急了一点，万一…” “时间紧迫，容不得我们犹豫。再者说你这次与常务次官见面正好也可以借机试探伊德瑞斯先生的说法是否属实。” 这是实话，亚当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上级的意愿…他只是对具体的执行流程还有些怀疑。 “可是具体怎么操作？总不能直截了当的问他有没有兴趣扳倒顶头上司吧？” “当然不能这么直白——蜂鸟基金最近不是在格里琴地区有一批大宗货物遇到麻烦吗？你就以这个角度切入吧。” “...您是说通过帮助格林家搞定海外贸易的问题，借此测试橄榄叶联盟的内部生态？” 这其中的道理其实并不复杂。 既然橄榄叶联盟在贝尔肯半岛遇到了危机，那么如果他们真的齐头并进精诚团结，那么托马斯阁下即使考虑到风险管理的因素优先解套自己名下的产业，等到一切安定后自然也不会忘记拉兄弟们一把。 但如果事情真像伊德瑞斯先生说得那样，在沃里克首相的隐性施压下，托马斯与布里斯托尔已经到了貌合神离，恨不得背后捅刀的地步，那么做完这笔铝土矿的生意之后，常务次官肯定不会忘记关紧“希望之门”封死队友的退路，甚至顺手在上面钉上十七八根封条… “问题是，您真有办法解决贝尔肯的麻烦？” 橄榄叶联盟的生意不是个小项目。 连伊德瑞斯这个浸淫此道多年的金融专家一时半会儿都拿不出办法，实在很难想象盖文准将能有什么主意。 …难不成是要学某不愿透露姓名的cIA，在当地策划一起军事政变？ “现阶段，我确实没这个能力。” “那您还…” “如果不去银行兑现，空头支票和真支票也没什么区别。我们需要的只是测试托马斯阁下的反应，具体结果不重要。” “...” 眼看盖文准将把虚张声势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亚当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但还不等他发表什么不同意见，盖文那边却又给自己毫无节操的欺诈行为打了个补丁。 “当然，考虑到对方也有可能等到落袋为安之后才肯做出进一步反应，我这里也会提前着手做好安排——正好格里琴派出的代表对新时代空降兵的作战方式很感兴趣，以此为筹码双方应该可以互取所需。” “…您这是标准的以权谋私。” “关于选择结果正义还是程序正义的争论历来是哲学思辨的重要组成部分，但从实用的角度看，大可不必如此复杂。我一直认为这两者是可以通过量化进行比较衡量取舍的。 假设一个反社会分子掌握了一种无色无味且无法被常规手段检出的毒药，时间一到就会通过特殊装置散播到整个丁塔格尔的给水系统中。 警方在事态无可挽回之前抓到了他，你觉得可以通过严刑拷打的方式逼问他投毒装置的位置吗？或者更进一步说，可以通过拷问他的亲人获知相关信息吗？” 盖文准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隔着一层过滤掉所有情绪干扰的壁障观察着世界。 这让原本就透出几分病容的他与现实世界愈发疏离。 “说到底，判定‘正义’的标准原本就来自道德与法律，而这两者在不同环境下是可以发生改变的——因此没有必要执着于手段或者结果，我只是坚信从社会公益的角度出发，由此所获之利高于破坏规则造成的负面影响而已。” “好吧…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而已，单就眼下的情况而言，我对您的做法并无异议。” “原谅我小题大做，但有的事情我认为还是提前知会你一声比较好。上尉，这关系到我们是否能有较为稳定的长期合作关系。” “...” 第330章 动如雷霆 亚当不研究哲学，但至少认可道德与法律都具有时效性的基本观点。 在人类历史发展的不同阶段，因认知水平、生产力差异、社会结构变化等因素造就了截然不同的规范与规则，当这些公序良俗通过实践得到更广泛的认可，使其受众群体在对应时代不断扩大，最终才形成了道德戒律的雏形。 因此，脱离具体的时代背景对彼时主流的道德观大加抨击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就像眼下自诩文明的现代人不可能认同原始族群流放老弱的习惯，但考虑到当时的人类部落缺乏充足粮食供给只能依靠狩猎维持日常所需的现实情况，这其实就是一道要么抱团饿死、要么断尾求生的残酷单选题。 因此对于盖文准将那套通过一定标准将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进行量化，进而适当取舍以达成最优解的理论，亚当是能够理解并认同的。 只是这就带来了另一个问题…上尉不能肯定，自家上司判断“值与不值”的标准是否与自己相同。 从最近半年相处的经历来看，盖文准将的确如史密斯主任所言，是个几乎没有私欲的纯粹爱国者。 为了遏制帝国扩张势力范围的企图，他能一手策划王国干涉半岛战事的新方略，并成功利用地联这个第三方组织击溃了赫默阿和西西里第一阶段的侵袭。 这的确体现了超越时代的战略眼光和军事才能，但换个角度看，所有在这场战争中英勇牺牲的战友也成为了盖文准将达成伟大目标的“祭品”… 从宏观叙事的角度看，为了打垮西大陆fxs主义者，这或许的确是必要的代价。 但作为历史的亲历者，亚当不得不考虑，如果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为被牺牲、放弃的对象，彼时的他会不会因今日的决断而后悔。 可惜…这是个注定没有答案的问题。 至少在真正的考验到来之前，连亚当都无法预测彼时的自己会怀着怎样的心情。因此他避开了准将的澄澈的目光，说着些毫无营养的托词离开了房间。 而后者也给予了上尉充分的尊重和理解，没有利用准将的职权强逼属下表态。 两人默契的将这个问题暂时搁置，继续为了眼下更紧要的事情劳神奔波。 … 1月14日，周五 经过各方紧锣密鼓的布置，以及整整两天的前期准备，丁塔格尔的某些媒体终于开始为从半岛转运黄金的计划摇唇鼓舌、积极造势！ 这其中，《火星报》这样被大众冠以“谣言制造机”之称的大众媒体当先发声。 他们声称得到了有心人提供的种种线索，并对卡斯蒂利亚准备运往国外的500吨黄金储备进行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离谱分析。 这些极富创造力的八卦新闻撰稿人没有搬出老一套的旧黄历单纯从意识形态竞争的角度平铺直叙，反而抓住转运计划曾被中途取消的逸闻编造了各种各样不符合逻辑的谍战大戏！ 其中不仅囊括了凡赛女间谍和赫默阿特工之间的爱恨情仇，甚至还颇为狗血的设计了一位战地记者的角色，并为他量身定做了一场横跨卡斯蒂利亚、西西里、萨森讷三国的史诗三角恋！ 有报道称，这位名叫安东·索里亚诺的年轻记者不仅与卡斯蒂利亚财政部长的女儿交往过密，同时还与西西里大使的女助理保持着‘非凡’的关系。 相关人士还透露，这三位见识尚浅的年轻人虽然并没有明确的政治主张，但却因为一场私奔未遂的意外泄露了黄金转运计划的重要情报，并因此引来了西西里军残酷的搜捕追踪。 以为女助理向上级告密的小记者伤心欲绝，在地联发动进攻前的某个风雨之夜借藏在圣经里的书信向曾经的爱人告别，却不想后者受到来信后为了自证清白，竟然从王宫的城墙上一跃而下，打算以死明志！ 再后来女助理大难不死，但是不幸失去了记忆，心系恋人的小记者偷偷赶到医院探望，却通过守卫的闲聊得知真正的泄密者其实是财政部长的小女儿——后者与姐姐一样暗恋着小记者，因为不想失去憧憬的对象，才用这种方式阻断私奔的计划，企图把小记者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接着小记者找到财政部姐妹当面对质，一番宣泄后成功shui服了两人，决定一起营救还躺在医院的女助理。 偏偏这个时候，部长本人又为了躲避战火提前一天带着女儿们一同赶往北部的哈米尔卡避难，途中小女儿不幸与家人走散，只能独自在兵荒马乱的前线求活。恶劣的命运之神也让四人再度分离。 …类似这样的报道虽然毫无逻辑可言，各种细节更经不起仔细推敲，却充分满足了广大三岛人民看戏吃瓜的需求。 订阅《火星报》的读者原本就是冲着各种新奇有趣的怪谈和三版女郎去的，现在突然这么个国际大瓜摆到他们面前，大家自然津津有味的开启了追读模式。 而借由大家积极讨论“小记者到底算不算渣男”“小女儿是不是绿茶婊”的制造的话题，关于卡斯蒂利亚500吨黄金储备的严肃向分析也随后加入舆论战场！ 1月15日 《伊西斯报》刊登了有关卡斯蒂利亚黄金储备转移计划可能对国际金融市场造成相关影响的社论。 比起《火星报》的野路子，作为严肃向媒体的《伊西斯报》从客观层面出发，援引了多位行业专家的评价，深入剖析了这批黄金的价值。 业内人士称：黄金储备作为经济保障的重要一环，在一国的经济中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对稳定国有经济，保持币值稳定有重要的积极作用。 通过此类一般等价物，国家才能构建合理的资产组合，实现储备多元化。同时在国际形势日益复杂的当下，只有拥有充足的黄金储备才能应对外汇管制，保证资产流动性。 除此之外，黄金储备还有利于提高国家支付能力，提高国家的资信度。其作为各国实力的标志，为世界各国尤其是发达国家重视。 ...比起《火星报》刊载的各种小道消息，这些来自枢密院顾问团的专业意见显然更受中产精英阶层的认可。 甚至从心理学的角度看，这种经过理性思考后产生的认同远比一时兴起的谣言更加深入人心，也更容易转化为能够切实执行的方针国策。 其实到了这一步，民间已经逐步产生了“争取这笔巨大财富”的念头，但为了确保舆论被引导向亚当等人期待的方向，盖文准将还为这套连击准备了最后一击。 1月16日。 借着此前造起的巨大声势，《卫报》刊登了一篇名为《国际争端与民生建设——萨森讷人失掉自信了吗？》的评论员文章，一时间彻底引爆了萨森讷国内的舆论。 作为国内立场明显偏左的权威媒体，《卫报》向来以激进的改革派面貌示人——虽然实际上，他们仍是受到资本掌控的新闻喉舌，但这并不影响《卫报》在某些激进分子眼中的重要地位。 而这一次，随着他们主动抛出“为什么王国不能争取将这500吨黄金转入萨森讷”的论点，立刻便如火上浇油一般在丁塔格尔掀起了一阵辩论的狂潮。 文章指出：自收复失地运动以来松博特半岛就一直是西方世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此次由fxs主义野心家从旁捣鬼引发的卡斯蒂利亚内战，本地民主政府更是得到了王国方面的有力干涉才终于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但在萨森讷为此投入了巨大经济、人力成本的前提下，如今却要坐视人民阵线领衔的当局政府将大笔财产转移到北方的苏盟联合，这实在是不可原谅的背叛！ 众所周知，在经济危机席卷全球的困难时期，萨森讷同样面临着沉重的财政压力。 如果能在这个关键节点获得这批至关重要的外部投资，那么不论是从拉动国际贸易还是提振资本信心方面看，都将对政府正在推行的经济改革计划起到积极正面的作用！国会完全可以由此推出更多有利于扩大就业的法案，直接快速的提高工厂工人及手工业者的收入水平！ …此论一出，各方势力顿时一片哗然。 如果说之前的种种报道还只能当做隔靴搔痒，那么《卫报》上刊登的这篇报道简直堪称图穷匕见！ 由舆论倒逼改革的现象在执行泛代议制的政府内部并不罕见，尤其是此次舆论发酵如此迅速、如此猛烈的情况下，议员们很快嗅到了其中不寻常的意味。 尽管大部分人现阶段仍持谨慎态度对相关话题三缄其口，但其实他们都已经意识到一场笼罩丁塔格尔的风暴已经渡过伊西斯河口，正在白厅广场上空酝酿成型... 现在只等某人炸响第一声惊雷，这场蓄谋已久的政治斗争就将彻底敲锣开演。 连日来，行走在国会大厅的议员们屏气凝神看向空旷的舞台，所有人都知道——大的就要来了！ … 而另一边，盖文准将联合伊德瑞斯先生执行的试探计划也在有条不紊的推进当中。 凭借身为外交代表的便利，准将在15号就和杜卡斯基上校达成了默契。 上校利用自己在格里琴长年积攒的影响力成功帮助蜂鸟基金会解决了一部分铝土矿运输的问题——就在同一天，这条刚刚拯救了格林家产业的灰色航线就受到了当地组织的制裁被迫中断。 官方给出的回应是港口相关负责人受到了民间企业举报，被迫停职接受调查... 但运输铝土矿的货船早已出港，托马斯阁下也成功从不利态势中脱身，反倒是橄榄叶联盟的其他成员“后知后觉”错过良机，继续保持套牢的状态。 根据伊德瑞斯这个内应的说法，此事导致了格林家在联盟内部的信誉大跌，甚至一度险些与布里斯托尔阁下发生直接冲突！ 至此，盖文准将终于做出决断。 他嘱意亚当与托马斯阁下取得联络，正式提出搬倒布里斯托尔的计划！并提议后者发动所在派系的议员，在下院定期会议中发表演讲，发布关于转运半岛黄金的提案，逼迫作为保守派干将，同时也是国防部领袖的布里斯托尔阁下主动站边发表反对言论。 “以沃里克首相为代表的保守党正在大幅削减地联的相关开支。 很明显，内阁不愿意继续在松博特地区扩大投入，更别说与人民阵线直接爆发冲突，争夺那500吨黄金。大势如此，布里斯托尔作为国防大臣在此轮舆论中首当其冲，容不得他摇摆不定。” “道理没错，但谁也不能保证对方不会采用拖延战术吧？” 熟练掌握废话文学从来都是政坛大佬们的必修课，同是千年的老狐狸，托马斯自然了解潜在对手的本事，因此对于亚当所在小团体给出的提议，他一开始并不感冒。 好在上尉有备而来，很快拿出了其他筹码。 “我理解您的顾虑，但请您放心，这一次我们还争取到了其他场外支援——比起兼任常务次官的职务，福克斯伯爵还是对一步到位就职国防大臣更感兴趣，他会配合我们的行动假意与布里斯托尔阁下联合，煽动对方主动出面站台的。” “哦？盖文准将还有这样的本事？真是让人意外。” 托马斯的语气中隐含戏谑，显然还没有完全相信亚当的说法。 而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上尉自然也没什么可继续隐瞒的——他接下来详细说明了利用半岛工团联盟夺取黄金的计划，表示完全不需要王国军事、情报力量介入依然会有十足把握将这批黄金纳入掌中。 “直到运送黄金的货轮驶入伊西斯河之前，您都不必亲自登场。我们只是希望借铲除布里斯托尔的计划得到您和首相大人领导的改革团体的信任，为即将开始的军事改革铺平道路。” “呵呵，看来盖文准将还真是一心为公啊。” “让您见笑了…我想这其中，当然也有他挽救自己政治前途的考虑。” “这是人之常情，不过想必上尉你也在其中发挥了不少作用吧？” 对于这个问题，亚当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只是单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任对方自由发挥想象。 而托马斯也随即会意，把重点重新放回这起政治阴谋之中。 ——通过合纵连横让自己成为多数派的把戏并不新鲜，外号变色龙的常务次官阁下对于这场游戏的规则更是烂熟于心。 他敏锐的意识到如果亚当、盖文所在的小团体真的已经团结到福克斯伯爵，那么不论他今天如何选择，今后在国防部内部都将涌现出一股至关重要的新力量。 与这样的新生力量对抗不是聪明人的做法，因此托马斯很快同意做出让步，承诺调动派系力量撺掇某位年轻议员发表转运黄金提案的计划。 当然，在目前这个阶段，他会提供的帮助也就仅此而已。 除非布里斯托尔真的公开下场，而那500吨黄金也成功运抵萨森讷，否则他不会把自己至于与国防大臣当面打擂台的险境之中。 而对于亚当而言，这就已经足够。 ... 就在上尉离开驻地与托马斯阁下共商大事的同时，盖文准将也轻装简从，亲赴福克斯伯爵府上进行秘密会谈... 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只知道17号一早，国防部内风云突变！ 第331章 可爱亚当，在线授课（1） 很明显，盖文准将与福克斯伯爵会面时使用的说辞与亚当向托马斯阁下提供的计划完全不同。 他们最终定下了怎样的设计目前外人还无从知晓。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福克斯伯爵的确在当晚的谈话结束后于次日找上了布里斯托尔，释放了错误的信号，并间接促使后者在17日针对近来甚嚣尘上的黄金转运问题公开发表了个人意见… 面对记者采访，国防大臣明确表示不会采用干涉他国内政的方式获取不正当利益，同时也保证当值政府有充足的信心与能力推行经济改革战略，改善国计民生。 这样的表态既摆明了立场，也表达了对内阁经济政策的尊重，使用了比较经典的老油条词库，任谁来也挑不出什么漏洞。 然而早先受过“高人指点”的无冕之王们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布里斯托尔阁下。他们怀着今天一定要搞个大新闻的心思纷纷对国防大臣发难。 “沃里克首相主导的《工厂法案》及《住房法案》目前都趋于停滞，据****会透露，谈判的重点分歧在于政府开支和财政投入，请问您作为内阁会议正式成员对此有何看法？” “我和其他同僚坚决拥护沃里克首相制定的改革政策，财政部及其他有关专家顾问也在积极协商，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相信不久后一定能给选民们拿出一个让所有人满意的方案。” “国防部为了松博特半岛的内战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您不认为卡斯蒂利亚当局应当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一些回馈吗？” “我们对地联组织的投入得到了国会及内阁会议的一致认可，且支援半岛民选政府的根本目的也是为了维护西大陆整体国际环境的安全，避免战争进一步扩大化——我们相信，只有和平稳定的国际政治气候，才能促进国民经济早日复苏。” “我是否可以理解成您支持首相大人前日提出的有关缩减国防部财政投入的新预算案？” “我承认经济改革的重要价值，也愿意与各部委共同协商并承担新财年的节流计划，但同时也不得不再次强调国防军事建设对萨森讷国家安全的重要价值——在过去十年内，我们在相关领域的投入已经连续第七次低于其他同体量的主流军事体。” 捕风捉影的提问让布里斯托尔有些厌烦，虽然几十年的从政履历让他早已习惯了新闻媒体的狂轰滥炸，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近年来他也时常对这种采访者挖坑，受访者避雷的游戏感到厌倦疲惫、无以为继。 为了防止在接受公众采访的过程中一时不慎留下把柄，国防大臣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水，同时竖起右手食指向在场的记者朋友们示意。 “抱歉，值此多事之秋，我还有其他公务需要处理…今天最后一个问题。” “您不认为从卡斯蒂利亚转运的那500吨黄金正可在金融层面极大缓解当局的压力吗？” “我再重申一遍，我本人及国防部全体同仁都愿意基于国联制定的国际外交体系与各主权国家进行友好交流，即使卡斯蒂利亚目前正处于内战状态，我们也不会改变对当局政府友好开放的态度，更不用说利用不正当手段干涉他国内政… 额… 我的意思是，有关转运黄金储备的问题我们会充分尊重卡斯蒂利亚人民自己的意见，不会利用特殊手段横加干涉。” 心理学上存在一个有趣的概念，即：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而布里斯托尔阁下就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完美诠释了这一定律的科学性。 兴许是平时唱高调唱顺了嘴… 在明知道萨森讷王国这百年多来没少在世界各地兴风作浪的情况下，国防大臣早已习惯了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发言方式。 可今时不同往日！ 在冬季攻势行动后，萨森讷于半岛的立足点已经明显从人民阵线领导的当局政府转移到北部各自治区组成的安那其联盟身上。 所以有关半岛政府内部分裂的问题，此前外交部一直是以“尊重卡斯蒂利亚本国人民选择”作为借口，在公众面前施行拖延战术… 事实上，这样模糊的表态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引起民粹横行的北方工团联盟的不满——后者一度要求王国有关部门摆明立场，支持他们通过武装行动争取自身合法权益的选择。 只是当值内阁认为这样的举措有可能提高卡斯蒂利亚当局发生二次分裂的风险，这才一直予以敷衍… 可布里斯托尔刚才接受采访时说了什么？ 他竟然直接承认了人民阵线领导的当值政府的合法性！并明确表示“不会利用不正当手段干涉他国内政”！ 作为负责半岛战事的直属部门最高领导，这样的表态无疑把国防大臣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尽管布里斯托尔在发言进行到一半时就自知失言，并发挥临场应变能力进行了紧急补救，但政治敏感度拉满的新闻从业者们却还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重点。 眨眼之间，原本死气沉沉的发布会现场立刻人声鼎沸！ “请问您这是在公开支持人民阵线政府的合法性吗？” “请问您对人民阵线联盟与苏盟联合之间紧密的合作关系有什么看法？” “国防部是否在考虑全面撤出北方军控制区的时间？” “您对地联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有什么建议？” …俗话说得好，当雪崩到来时，每一片雪花都勇闯天涯！ 其实在场的大多数人都知道布里斯托尔阁下只是一时不慎说溜了嘴。 类似这样的口误普通人一生中恐怕会经历无数次，但当类似的失误发生在国防大臣身上，发生在面向公众的新闻发布会中，其中蕴藏的新闻价值就完全不同了。 为了劲爆耸动的标题，为了引起社会关注，为了不可多得的大新闻，没人在乎他的本意… 如此混乱的现场秩序让发布会不得不暂时中止，布里斯托尔自己送上的神助攻也让盖文准将的后手准备失去了发挥作用的余地。 但此时的国防大臣显然还不清楚，致命的阴谋这才刚刚展开，与今后他需要面临的考验相比，今天的失误最多只能算是开胃小菜而已。 … 比起闹成一团的国防部，位于帝都南侧的丁塔格尔防空卫戍基地则完全是另一派光景。 由于私下里与盖文准将达成了见不得光的“肮脏”交易，自格里琴远道而来的杜卡斯基上校总算得以摆脱无穷无尽的日常照会，来到皇家空鹫大队的驻地，一睹王国空降兵的真容。 鉴于此次访问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军演或展览，在不对普通民众开放参观的前提下，格里琴代表团着实看到了不少平时难得一见的“机密”。 包括新式的动力背包、新式的魔能装备，甚至新式的空降兵训练方案。 作为王国在贝尔肯半岛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卫戍基地负责人丹尼尔上校在老同事盖文准将的默许下向杜卡斯基上校进行了相当详尽的说明。 …只不过，单纯的武器装备展示显然并不能满足阿里克谢的求知欲。 随行的代表团成员中虽然也有魔能技术方面的专家，但按照萨森讷人这种给看不给拆的参观法儿，顶多也就只能吸收个技术灵感，想要做到1:1复刻无异于天方夜谭。 再者说虽然按照丹尼尔给出的相关性能数据，这批魔能武装的确要比格里琴军中使用的装备先进，但站在杜卡斯基上校的角度，他可没法儿肯定这些东西究竟是否真如盖文准将所言，属于地联参加半岛作战时使用的战时同款。 换言之，就算与他同行的专家都是某兔同款的人肉扫描仪，只用瞄一眼回去就能捣鼓出个“青春版”下位替代，也不能保证格里琴的空降兵部队就能在短时间内达到独立第1大队那样的作战水平。 …好在杜卡斯基上校的主要目标从来都没有放在技术转移上。 他很清楚除非贝尔肯半岛的局势发生根本性变化，否则萨森讷方面完全没有理由在格里琴王国身上加大投资。 特别是在大名鼎鼎的告死鸦上尉在松博特示范过利用单独出动的魔法师大队击破整编地面师级单位的情况下，空降兵的战略价值更是大大上升！促成这类技术转移需要付出的代价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格里琴目前付不起这种代价，祖国也没有交给他做这种判断的权限，因此阿里克谢此行的重点其实还是落在白嫖军种经验上。 ——魔能科技学不走，但现代化的空降兵作战理念却是可以通过耳濡目染偷师借鉴的。 尽管因为装备性能的差异格里琴魔法师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学以致用，但杜卡斯基坚信只有直观了解自身与世界先进水平的差异，才能为即将到来的下一场战争做好准备。 “感谢您的介绍丹尼尔上校，贵军的装备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过奖了，其实我一直认为比起先进的武器，士兵本身的战术素养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左眼顶着一条狰狞伤疤的丹尼尔上校今天没有抽烟，说这话的时候言语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敬意——以他的年纪，正好完整见证了阿里克谢·杜卡斯基那开挂般的崛起之路，作为盟友和同行，丹尼尔话里话外多少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意思。 但杜卡斯基上校目前显然没有心思追忆往昔峥嵘岁月… “是的，您说的很有道理。出其不意的战术安排往往能够有效弥补战力的差距，而参战士兵过硬的战术素养则是落实上级指挥的关键。我和盖文准将也多次谈起过这方面的话题，听说贵军最近涌现的优秀年轻军官中就有不少军事技能与作战思想同样先进的佼佼者！” 年轻军官…佼佼者… 综合以上这些关键词，杜卡斯基上校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同为军人，老丹尼尔也能理解对方的急切，于是他直接把目光投向站在另一边的盖文准将，示意老同事自己解决问题。 ——关键时刻，盖文·布朗没有推辞。 他与杜卡斯基上校之间的交易并不是一锤子买卖，考虑到今后在军事改革方面还有更大的合作空间，准将自然不能食言。 他快走两步来到近前，同时拿起桌上的制式韦伯左轮兀自摆弄起来。 “杜卡斯基上校，我听说贵国这次前来参与交流的军官团中有不少都是现役将领。” “没错准将阁下，格里琴军方希望能通过这样的军事交流拓宽现役军官的视野，提高他们的实战水平，毕竟光靠训练可没办法成为真正的精英。” 盖文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直接把韦伯左轮递到了杜卡斯基手里。 “我同意您的看法，但我想光用嘴巴和耳朵恐怕没法儿体会实战的气氛…恕我冒昧，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实际体验一下王国空降兵的空战水平呢？” “您的意思是…” 杜卡斯基一愣，随即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 而站在他身边的盖文准将则再次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 “战士的归宿注定在战场，作为盟友我们不可能真刀真枪来一场厮杀，但我想如果改用训练弹，其实完全可以组织一场小规模模拟战演习。” 盖文煞有其事的打量了一下格里琴军官团的队伍，接着又把视线移回丹尼尔上校身上。 “就以中队规模进行对抗如何？” 老丹尼尔耸了耸肩。 “你说了算。” 于是盖文又看向杜卡斯基。 后者仿佛害怕准将临时改变主意似的，迫不及待的答应下来！ “当然！能有这样的机会我很荣幸！只是装备方面…” “格里琴空降兵平时使用的应该是与王国同款的trent系列序列核心，如果将此次模拟训练的项目限定为低空狗斗，我想以贵军的战术素养，只要稍作适应就能正常使用搭载最新型trent7型序列核心的新式动力背包。” 说到这儿，盖文准将稍作停顿，又再次补充道：“当然，如果诸位更倾向于旧式装备，卫戍基地的仓库里应该也有数量充足的训练机…” “不必了！我想没有人会愿意错过亲身体验最新科技结晶的机会。” 阿里克谢笑着摇了摇头，他背后同行的军官们也大多两眼发亮！其中一位少校军衔的年轻人甚至忍不住主动出列，向盖文准将打了个敬礼。 他不顾外交礼仪开口追问，只为确定那个最让格里琴军官团关心的信息… “请恕我失礼准将阁下，请问，那位亚当·贝克上尉会参与今天的对练吗？” 少校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还是因他口中提出的疑问向盖文准将聚集！ 而后者用余光看向那位排众而出的年轻人，冰蓝色的瞳孔中没有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 ——几秒种后，他终于吐出了那三个单词。 “如你所愿。（as you wish）” 第332章 可爱亚当 在线授课（2）加更to红色精英兵 刚刚离开战场一个月的亚当其实并不急于重温空战的“乐趣”。 但相比处理政坛上那些让他厌恶的蝇营狗苟，空降兵的日常训练任务此时反而看起来更亲切一些... 因此对于盖文准将仓促提出的加班要求，打工人亚当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消极怠工的情绪。 事实上，他比格里琴代表团更早一步到达丁塔格尔防空卫戍基地，与皇家空鹫大队的同僚们打过招呼之后，便立即领取了一套基地内的备用装备开始调试。 之所以不使用上尉本人用惯的那套设备，除了有科技保密方面的考虑之外，也是为了能让今次的模拟对战训练不至于陷入一边倒的尴尬境地——这是盖文准将与丹尼尔上校的一致看法，而亚当自己也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毕竟与当时初次踏上战场的小菜鸟相比，如今的“告死鸦”早已是西大陆魔法师团体内家喻户晓的最强王牌。 那一连串亮瞎狗眼的传奇战绩将亚当在同僚眼中的形象无限拔高，在客观条件相对公平的情况下，连上级决策机关也很难想象有什么人能在与上尉正面对抗的过程中占到便宜... 也因如此，在明知己方存在强力外援的前提下，同样将在此次训练中担任陪练任务的空鹫大队队员们根本没有半分紧张怯场，甚至还有一搭没一搭的互相开起了玩笑。 曾与亚当有过一面之缘的亚尔林上尉更是主动凑到正在调试装备的亚当身旁，两人很快热络的交流起来。 “真不可思议！上次在训练场的经历到明明还历历在目，没想到一眨眼你竟然已经是万众瞩目的战斗英雄了！” “别人这么说也就算了，您可是看过我第一次来到丁塔格尔参加训练时的糗样的，就别拿什么‘英雄’的名号挖苦我了。” 亚当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还记得那时候您传授了我不少实用的空中机动技巧，要按这么说您可就是英雄的老师了。” “那可不？我这可算是沾光了。” “…您还真不客气。” 亚当白了亚尔林一眼，身边的战士们也跟着开始起哄。 “哈哈！这个好！这个好！上尉，下次聚会你又有的吹了！” “这怎么能是吹牛？我确实给咱们的战斗英雄传授了不少经验！再说了，你们当时难道没看到亚当上尉找我要签名？” “哈哈~你是不是后悔当初没想着拍照留念？” 115中队的战士们闻言立刻哄笑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插科打诨，直到亚尔林上尉拿出长官的派头才把吃瓜群众们强行压了下去。 “看得出来您和战友们的关系很亲近。” “见笑了，这帮兔崽子多少也有点儿人来疯。” 亚尔林尴尬的咧了咧嘴，随后又凑到亚当耳边小声嘀咕起来：“说起来我给你的签名你还留着？” “当然。”亚当点头，露出了一个坏笑“回头我找人裱起来？” “那倒不用...我是想说等会你能不能也还一个给我？” “您确定要我的签名？提前声明，我字写得不算好看。” “那有什么关系？贵在真实嘛！” “啧，要是让丹尼尔上校知道自己手下的皇家空降兵上尉竟然这么没皮没脸，你猜他会怎么想？”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亚当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立刻比出一个“ok”的手势。 亚尔林上尉见状立刻眉开眼笑的搂住小亚当的肩膀，顺道搓乱了他枯黄的短发。 前者刚准备抱怨两句，却见亚尔林已经走到准备出战的115中队中间，用力拍了两下手引起众人的注意。 曾长时间率领独立第1大队行动的亚当很清楚这代表部队长官准备开始训话，因此他立刻收起了卡在嗓子眼儿的一口老槽，立刻用最快速度整理好装备与115中队的其他队员们进入队列。 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上尉洪亮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各位，按照上级的指示，今天我们模拟战的对手是来自格里琴王国的军官代表团。我不想在训练开始前给各位增添什么心理压力...但如果有谁想在战斗中发扬一下绅士风度，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全力以赴！有胜无败！” “很好！就是这个气势！管他是不是上个时代的传奇，今日以后，皇家空鹫大队光荣的履历上将因各位的活跃写下新的篇章！” 亚尔林上尉拉下面罩，与其他所有中队成员一样遮住了坚定自信的面孔。 “出发！” ... 双方都是经验丰富的魔法师团体，对于模拟空战自然不会感到陌生。 但由于今次引入了新型号的trent7序列核心，所以按照预先计划好的流程，以阿里克谢为首的格里琴代表团会在正式对战开始前进行两轮适应性训练。 得益于布朗二世国王与萨森讷的亲密合作关系，格里琴魔法师用惯的动力背包系统与新型机可谓一脉相承。 再加上参加此次代表团的军官们本就是从全国选拔的精英，专业素养和学习能力都超过普通魔法师一筹。 因此在专业人士的帮助下，他们很快完成了对各自机体的初步调试。开始利用试飞的机会尝试进行一些高难度空战机动动作。 在这个过程中，新机型优异的性能很快征服了来自贝尔肯半岛的客人！包括杜卡斯基上校在内，所有人都在休息期间对新动力背包赞不绝口。 “萨森讷王国的魔能研发能力果然名不虚传，这绝对是划时代的发明！足以为传统魔能空战领域掀起一场革命！” “您过奖了，目前西大陆各主流国家的魔能科技水平都处在跨越式前进的特殊节点，不想在未来的战斗中因为科技劣势被动挨打，就只能加紧脚步努力向未知的领域前进。” 面对阿里克谢的吹捧，盖文准将表现的相对克制。 他一边指挥后勤人员抓紧时间按照代表团军官们的要求进行参数调整，一边有条不紊的开始安排皇家空鹫大队进入现场。 “杜卡斯基上校，代表团准备好第二轮试飞了吗？” “当然！不过为了给之后的模拟战留下充足的魔力储备，我想第二次试飞就限定在10分钟内完成吧。” “可以，您请便。” “感谢您的理解！” 阿里克谢与盖文准将轻轻握手，目光却已经移向远处的皇家空鹫大队。 杜卡斯基上校虽然不清楚今次参与训练的115大队是什么来头，但既然准将亲口允诺大名鼎鼎的“告死鸦”上尉也会参加对战，他自然也和其他同僚一样下意识地开始在人群中找寻那个常常出现在报纸头条上的身影。 尽管隔着飞行面罩根本分不清面目，枯黄的发色在萨森讷境内也并不罕见，但凭借亚当上尉残念的身高，格里琴的军官们还是很快锁定了那个缀在队伍末尾的特殊目标！ ——由于体格的限制，挂满各种辅助装置的飞行服穿在亚当身上难免有些臃肿突兀，特别是和周遭高大挺拔的空鹫大队成员相比，上尉简直像个还没长开的童子军。 然而此时此刻，却没有人会对他产生轻视之心… 只要想到正是眼前这位少年，一手在松博特半岛的大战中给赫默阿与西西里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怖阴影，甚至一度扭转了国民军与政府军之间的实力对比，一股非常的煞气便从背后散乱的影子中弥漫扩张开来。 74次作战任务… 31个魔能单位击坠数… 3次关键战役… 亚当·贝克用冷冰冰的数字和敌人炽热的鲜血浇灌起荣誉的勋章！ 面对这位注定会被记入世界军事史的少年，面对活着的传奇，格里琴代表团的军官们自锁定亚当上尉的那一刻起就再难移开自己的视线… 可作为当事人，甫一登场就成为万众焦点的亚当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略显宽大的衣袖被他在袖口处束住，两侧保温材料蓬起的部分仿佛收拢的羽翼，在逆光的方向描摹出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身影。 他静静地站在远处，却没有人知道面罩下的战斗英雄此刻究竟是何表情。 “不愧是屡立奇功的精锐…果然不同凡响。” 同为各自祖国的英雄，杜卡斯基上校发自内心的称赞了两句，这才勉强把注意力放回盖文准将这边。 “除了亚当上尉之外，其他参与模拟战的也是参与过半岛作战的地联士兵吗？” “不，他们是隶属皇家空鹫大队的第115中队——同样是王国最出色的精锐。” 话说到这儿，盖文准将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他伸手拦住了正准备开始第二轮试飞的阿里克谢，接着刚才的话茬继续开口 “杜卡斯基上校，考虑到贵部接触新设备的时间有限，从刚刚的飞行状况看似乎还存在不少装备使用的误区。 我提议这第二轮试飞可以先让皇家空鹫大队陪同你们进行低烈度追逐，这样做一来方便各位通过接近实战的状态加速磨合，二来也能让更多潜藏的错误操作习惯及早暴露出来，方便快速矫正、解决问题。” “…这合适吗？” “没关系，亚当上尉正是这方面的专家，第一轮追逐就先让他先留在地面观摩，相信一定事半功倍。” “客随主便。您安排的如此周到，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拒绝。” 两边的军事主官快速达成共识，剩下的事情自然顺理成章。 更何况双方参加训练的都是专业素养极高的职业军人，因此从接到命令到各自分出13人从起飞区先后升空，前后也不过几十秒时间。 ——按照预先商量好的流程，次轮试飞由亚尔林上尉率领的115中队当先升空。等双方所有人员到达指定空域后，王国空降兵就要从被追击的位置开始空中格斗！ 当然，考虑到刚上手没多久的格里琴代表团还没完全熟悉新装备的性能，这轮模拟战斗中，双方原则上不采用任何集体战术，单纯以单人机动的形式展开追与逃的博弈。 且参与训练的双方都在事前换装了威力削弱的训练弹，因此突击术式、轰炸术式将被同时禁用，双反只能通过狙击术式分出胜负。 …从拟真实战的角度看，额外增加的这些限制条件将大大改变参战魔法师关键时刻的选择倾向，进而使训练与战场上的实际情况出现偏差。 但这样的规则一来保障了士兵的人身安全，二来也拉近了格里琴军官团与空鹫大队的水平差距，客观上使双方在空战追逐方面真正具备了公平较量的基础条件，所以倒也算合理。 “注意！做机动动作时限高不要突破3000米，我们的客人短时间内无法适应超高空作战的恶劣环境。比赛的胜负还是要交给技术来决定！” “明白！长官！” “很好！” 亚尔林一边破开疾风向前加速，一边估算着身后杜卡斯基等人与己方部队的距离。 待到双方正式进入接战区域后，上尉及时赶在第一发训练弹出膛前在无线通讯中下达了作战指令！ “engage！全员散开！自由开火！” “是！” 皇家空鹫大队所属的115中队虽然不像亚当亲手调教的17中队那样刚刚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但他们原本就是从全国空降兵部队中挑选出的精英骨干力量。 抛开极端情况下的临场应变，单论执行力和单兵素养，亚尔林上尉麾下的这12名战士绝对足以代表王国魔法师部队的顶尖水平！ 亚当站在起飞平台外侧，利用望远术式往交战区看去，只见115中队几乎是在格里琴军官团开火的同一时间立刻打散了起飞后维持的密集阵型。 包括指挥官亚尔林本人在内，处于不利位置的13人乱中有序，以4上、4下，其余队员水平展开的方式最大限度的利用前进空域制造脱身的良机。 更难得的是，鉴于不能使用团体战术的限制，115中队从战斗开始的那一瞬间起就没想过继续保持4人小队的最小作战单元。 不论是朝哪个方向出动，相邻两人选择的飞行路径都截然不同… 偏偏这些纵横交错的航线又都安排的错落有致，以至于阵型分散的瞬间竟然完全没有出现彼此挡路的问题。 ——从地面视角看，115中队宛如一朵突然绽开的烟花，只一个照面就体现出了极为高超的技战术水平！ …然而作为他们的对手，格里琴军官团的表现同样不容小觑。 经过半个小时的简单摸索，以阿里克谢为首的军官团已基本掌握了trent7型序列核心加速、制动性能优异的特点。 面对115中队快速展开的绝活儿，还处在适应阶段的杜卡斯基上校没有盲目选择简单粗暴的“人盯人”打法，而是利用连续两次突击分割，以优势兵力打破战斗空域的局部平衡！ 直到王国空降兵在亚尔林上尉的指挥下被迫调整力量分布后，他才在中队内部进行逐级分割，让格里琴的军官们各自找到了追逐的目标… 严格来说，这手战术牵制算是踩在规则边缘进行了一次取巧。 但格里琴军人面对意外状况时举重若轻的处理方式还是让旁观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尤其是站在亚当这种实战派的角度，更是对杜卡斯基上校化繁为简的指挥风格大为赞赏。 第333章 可爱亚当 在线授课（3） 只有刚刚入行的菜鸟才会沉迷于高难度空战机动，错把花里胡哨的攻防动作视为狗斗高手的代名词。 而事实上，越是复杂的机动动作适用范围越是狭隘，能量损失越是严重！ 从功能上来说，这些动作有可能在某个特殊时间点帮助当事人补全丝血反杀的最后一块拼图进而创造奇迹，但如果少了前面99％的的基本功加持，“奇迹”根本找不到大放异彩的舞台。 所以在一秒钟就能决定生死的战场上，经验老道的魔法师们往往还是更倾向于使用简单直接的动作决定战斗的胜负。 能用普通转向解决的问题就别用急转向，能用防御桶滚规避就别用眼镜蛇。 越是到了亚当这种水平的王牌选手，越是懂得在战斗中做减法的重要性。 个人团体，盖莫如是。 优秀的指挥官们大多认同这样一个观点：在由多重参数共同影响的复杂空战体系中，唯有尽可能减少变量才能在最大程度上规避意外。 因此当上尉注意到阿里克谢指挥的格里琴军官团以相对简单的战术轻松破解了空鹫大队的华丽操作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惊艳和赞叹，继而很自然地对这位远道而来的异国上校产生了几分志同道合的亲近感。 然而就在亚当全神贯注于双方下一阶段的追逐战时，盖文准将却不知何时踱步到他身边，不急不缓的打破了沉默。 “上尉，你觉得格里琴空降兵的水平如何？” “报告长官，目前看来他们的作战经验非常丰富，对新装备的适应速度也超出普通魔法师一筹，如果排除超高空作战的不确定因素，总体算是非常优秀的空中作战团体。” 观战到一半被人中途打断的感觉很不爽，但亚当不是小孩子，不会因为这种类似电视机被换台的操作和上级闹出矛盾。 只是他一时间还有些摸不准自家boss问话的意图，所以只能根据自己实际观察得出的结论回复个大概。 而对于这种过于模糊的答复，盖文准将显然并不满意。 “大而化之的场面话就不必说了——你认为如果拿他们与我军的空降兵部队做对比，在装备性能、训练程度相似的情况下，双方谁能占到上风？” “...不确定因素太多，属下暂时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亚当放下望远镜，瞧了盖文一眼，又继续补充道 “但主观上我认为两国在空降兵领域的人才储备存在不可弥补的巨大差距，从统计学角度考虑，我们完全可以组建出皇家空鹫大队这样的精锐部队，而格里琴方面是不具备这种条件的。所以属下认为这个问题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好吧，那我换个方式提问：你觉得今天的模拟战，115中队能够轻松取胜吗？” “这个嘛...亚尔林上尉的部队在新装备的使用熟练度上明显占据优势，但格里琴军官团也凭借丰富的作战经验弥补了一部分差距，再加上模拟战限制了部分术式与团体战术的使用，双方的差距由此变得更加微小。 综上所述，属下认为空鹫大队虽然获胜的希望依然很大，但过程不会特别轻松。” 说到这儿，亚当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天空，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正处于追逐状态中的双方人员，通过实际的战况进一步佐证自己的观点。 “115中队处于优势，但在10分钟内恐怕很难结束战斗。” “嗯...看来我们的想法大致相同。” 盖文说这话时同样也在看天，但他思考的重点显然没有放在眼前的这一轮空战中。 他的目光略显空洞，沉默了好半晌才再次开口。 “上尉，如果下一轮模拟战我要求你在3分钟内结束战斗，你有多少把握？” “...您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有，还是没有。” “请恕属下直言，这只是一次军事交流而已，您为什么非要下手这么狠？” 亚当心里简直有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 他现在简直怀疑丁塔格尔防空卫戍基地是不是和他八字犯冲，要不然怎么每次来这儿上司都想搞个大新闻！？ “这是国防部的意思？还是您和对方有什么私人恩怨？格里琴与我们应该不存在国际竞争关系，作为盟友，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外交风度...” “这完全是两码事。” 盖文准将摇了摇头 “贝尔肯半岛的局势正逐渐失控，格里琴代表团此次访问丁塔格尔实际上本身也有向萨森讷示好，寻求进一步合作的意味。从今往后，双方将在政治、经济、军事建设等多方面加强联系，彼此往来只会更加密切。” “那您还这么不留情面...” 隔着飞行面罩，亚当听得更加迷糊…他一边压低声音，一边有些心虚的向起飞平台另一侧的格里琴代表团投去探寻的目光。 好在后者的注意力目前正全部集中在天上，没有注意到亚当和盖文之间的谈话。 “万一造成什么外交事故，恐怕不好收场。” “你多虑了上尉。格里琴代表团旨在学习先进魔能作战经验、完善现有战术体系，以杜卡斯基上校此行的目标而言，如果你不尽力，他们反而才会失望。” “话是这么说...” ——但这种可能得罪人、担风险的事儿为什么要我来？ 面罩下的上尉微微噘嘴，很理智的没有把后半句补完。他果断转换了话题，开始往这种行为的源动力发起追溯。 “可以透露一下您坚持这么做的真实原因吗，长官？” “很简单，因为这也是军事改革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 盖文准将原本大可以用“服从命令是天职”的那套话术敷衍亚当，但他没有这么做，反而郑重其事的开始解释其中的因果关系。 “从卡斯蒂利亚运来的黄金算是帮当局政府堵上了一部分经济改革的窟窿，并以此换取推行改革的启动资金。 但改革注定是一项耗时长久、收益回报缓慢的系统工程，期间需要源源不断的投入新资本...为了避免资金链断裂前功尽弃，开源节流是我们接下来必须面临的问题。” 对于曾经在高地研究所供职的亚当来说，盖文准将的话不难理解。 毕竟丹氏晶体这种东西虽然平时对空降兵而言只是消耗品，但并不意味其造价低廉... 实际上，除了魔法师人数稀少及使用过程中存在较高的危险性之外，丹氏晶体高昂的成本也是横亘在新能源与工业大生产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 ——科学家掌握了点石成金的原理，但没人会真的用这种方法大批量制造黄金。 换言之，如果没有充足的资金投入，新式动力背包甚至没法儿顺利扩大生产… 更别说如果要把全体王国空降兵武装到地联魔法师那种程度，需要的可不光是动力背包而已。 除了丹晶，魔力指示器、调压服及其他耗材与人工的花费恐怕同样不菲！ 哪怕王国空降兵在大规模换装的过程中一切顺利，新装备的采购订单依然会达到一个足以让财政大臣当场暴毙的数目… 而截止到这里，可还没算上后续科研保障方面追加的投资... 先前亚当脑子里一直想的都是怎么通过利益交换，得到国防部和国会的支持，推行军事改革。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即使联合福克斯伯爵成功扳倒了布里斯托尔与托马斯，得到了政府拨款，这笔投资的具体数额到底能否满足改革的需要也还在未定之天。 为了避免军事改革计划半途而废，他们这些职业军人恐怕不得不想着法儿的到处搞钱！ “直说吧...您认为我们现在的缺口究竟有多大？” “按照近几年的趋势，政府在军费方面的投入不超过总预算的8％，其中海军占用的部分最多、空军次之、陆军再次。而空降兵部队因为人数的限制，在这8％中的占比还不到一成。 按照这个比例推算，国会即使通过军改的议案，首批投入的资金恐怕也仅能满足不到三分之一的新装备列装花费。” “那二期、三期呢？” “很不幸，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几年时间里，我们与白厅掌权者的关系只会随着绥靖政策的深入愈发恶劣。而在所有幻象破灭之前，政府给予的投入只会越来越少。” “呵...也就是说穿过地狱之后又将迎来新的地狱吗？” 尔虞我诈互相背叛的zzdz让人厌恶，可即使出卖良知、违背道德突破了层层考验，残酷的现实还是要给你当头一棒！ 一想到这儿，上尉多少有些英雄气短... 可站在他身边的盖文准将却一如既往充满着战斗精神。 “大部分人穷极一生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又何况我们正在做的是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这条荆棘之路注定没有坦途，我们只能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盖文稍作停顿，又继续道 “上尉，你在松博特半岛的表现很好，而现在就从快速击溃格里琴军官团开始再次发挥特长吧。” “...” 话说到这儿，亚当已经不需要长官再做更详细的说明。 抓住了“缺钱”这项主要矛盾之后，包括先前盖文准将无偿分享新动力背包在内的一些列怪异举动都得到了合理解释。 ——作为贝尔肯半岛的主要军事力量，在前几次战争中接连取胜的格里琴王国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区域大国。但亲近萨森讷的天然立场却让当权者感受到了来自fxs野心家的觊觎。 基于维护统治与保障国土完整的基本需要，他们在国家安全方面投入的决心开始逐年上升。而凭借丰富的矿产与便利的海上贸易路径，格里琴也积攒了充足的财富，足够他们在国际交往中肆意撒币。 对于正顶着西大陆最强魔法师团体的荣誉，同时又在为资金问题发愁的军改小团体而言，这简直就是最理想的军购客户！ 只要能让来访的军官团亲身体验到新武器、新装备的压倒性优势，相信识货的杜卡斯基上校一定会生出“打不过就加入”的念头。 到那个时候，盖文准将只要打着帮政府减少财政负担的名头稍稍运作，顺便上下打点给足回扣，相信很容易就能拉拢一批政府官员，顺利促成皆大欢喜的局面。 而作为这一切“开源”计划的前提，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让出钱的甲方充分感受一下搭载了新型号序列核心的魔能武装究竟能发挥出多么恐怖的威力。 经历过前世各种消费陷阱的收割，亚当上尉深知这其中的门道。若没有一个拥有充足说服力的榜样，客户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走上“充钱变强”的道路？ 因此亚当一会儿下手时不仅要黑、要狠，甚至还得把逼装在前面！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放心，用不了三分钟。” 他伸手调整了一下面罩的角度，再看向天空中追逐拼斗的两拨人时已经是与方才完全不同的眼神。 … 几分钟后，第二轮试飞结束，115中队与格里琴军官团先后重返地面。 第334章 可爱亚当 在线授课（完） 如亚当上尉和盖文准将所料，短短十分钟的时间显然不够空鹫大队与格里琴军官团分出胜负。 依托出发时的有利位置，以阿里克谢为首的军官们借助丰富的战斗经验稳住了局势。 在与飞行能力更出色的亚尔林等人周旋中，格里琴一方虽然付出了一定的损伤，但总体上两边仍处于胜负难分的相持态势。 正因如此，当两拨人先后回到地面摘下飞行面罩后，各自的神色可谓大相径庭… 军官团那边，包括被训练弹击穿防弹术式的四人在内，大部分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这其中既有对trent7序列核心优异性能的见猎心喜，更包含了能与王国精锐势均力敌的骄傲！ 毕竟对于格里琴这种体量较小的国家而言，能与西大陆一流军事强国在空降兵作战领域周旋已经是对他们国防建设的最大肯定。 而相比之下，115中队这边则一个个绷着脸，仿佛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似的，纷纷避开丹尼尔上校的眼睛… 尽管从战损比来看他们在10分钟的缠斗中以“牺牲”2人的代价解决了一倍的敌人，似乎还算可以接受。 但作为通过层层挑选组建起来的精锐部队，皇家空鹫大队面对首次接触新装备的格里琴魔法师显然不该只打出这样的战绩。 尤其是作为中队长的亚尔林上尉，此时更是在为训练开始前轻敌冒进的心态追悔莫及！ 从纸面能力而言，115中队在个人能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但由于他在刚刚的训练中太执着于利用连续机动在短时间内逆转不利态势继而结束战斗，使得整个团队都处在一种心浮气躁的状态。 结果一番乱战之后，空鹫大队不仅没能毕其功于一役，反而被经验老道的格里琴军官们抓住了不少破绽，并最终演变成各自减员、僵持不下的局面… 毫无疑问，从战略层面上来看，他这个军事主官必须为行动的失败承担主要责任。 但眼下当着格里琴代表们的面，丹尼尔上校也没有多做训斥。趁着后勤人员帮助双方拆卸装备，更换单晶储备的空档，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全程观战的亚当上尉身上。 而在得到盖文准将的首肯之后，亚当也当仁不让开始了第一阶段的表演。 “初次见面，下官是原地中海反fxs联盟所属，独立第1大队队长亚当·贝克。 为深化此次军事技术交流成果，促进两军魔能空降兵事业全面发展，应对新时代的挑战，下官应盖文准将及格里琴代表团的要求全程观摩了刚才的模拟战训练，并负责为诸位提供一些个人见解。 在此次训练中，双方都表现出了优秀的单兵作战素养，达到了现阶段西大陆一流水平，但同时我们也注意到，由于对装备性能了解的还不够透彻，因此双方在实战演练中均未能完全发挥出trent7型序列核心及其他新配件的预期效果。 基于这样的客观情况，本人整理了以下三点注意事项，希望各位能在之后的模拟对战中做出改进。” 隔着飞行面罩，亚当稚嫩的嗓音多了几分沙哑和威严。 他快走两步来到准备室外提前准备好的战术黑板对面，接着垫起脚尖用粉笔在中间偏上部留下了三行板书。 “首先，是飞行习惯的改变。 新时代空降兵因装备性能的提升已经逐步摆脱了原有的空战体系桎梏，能量机动理论虽然仍有其可取之处，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参战人员应优先考虑以飞行类魔纹的实际效果为导向，大胆突破约定俗成的狗斗习惯，展现出与旧时代不同的风貌。” 考虑到篇幅问题，亚当用尽量简洁的方式陈述自己的观点。 但省掉了举例说明的部分后，站在他对面的格里琴军官团成员们大都听得云里雾里，一时间均未能理解上尉发言中的真意。 …不过这种反应倒也在亚当的意料之中。 他没有留出时间供对方提问，反而自顾自的继续向下推进。 “其次，是各项新装备的功能配合。 从改良的抗荷飞行服、到魔力指示器，再到新型序列核心。提供给诸位使用的新装备浓缩了萨森讷科研人员多年奋斗的心血结晶。而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战争中，投入应用的魔能装备还会越来越多。因此，如何将这些功能复杂的设备与空中作战有机结合，将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提供给格里琴代表团的魔力指示器当然不可能是地联使用的那种形似鳃裂的最新版本。 在阉割掉大部分组件后，只留下了最基础的魔力波定向侦测功能——既不能确定波形，也无法确定距离。除了性能更稳定之外，基本就是个只具备技术展示价值的“丐版”… 再加上高地研究所还在针对这方面的科技不断迭代，因此完全不必担心技术泄露的问题。 “最后我要提醒各位的，是有关作战空域的分配。 在过往空降兵对空降兵或空降兵对战斗机的作战行动中，由于双方的攻击手段均较为单一，杀伤能力相对有限，因此绝大部分场合魔法师为了保证火力优势，使用的袭击队形都较为密集，只有面对大规模防空弹幕时才会选择主动散开。 然而随着魔纹术式的推陈出新，过于密集的阵型很有可能因火力误判，导致发生不必要的伤亡。因此不论是为了团队配合还是援护队友，我希望各位都能充分利用作战空域，不要轻易扎堆。” 林林总总分析了一大堆，面罩后面的亚当看着格里琴军官们或沉思、或怀疑的神态，心中暗自拿捏着火候。 他保持着跨立的姿势故意沉默了片刻，直到杜卡斯基上校正打算开口提问的瞬间，才故意突然转身向盖文准将打了个敬礼。 “报告长官，理论分析的部分至此结束。接下来我想还是通过实战进行印证比较直接。” 纵然隔着面罩看不清面目，但两人半年多来搭伙工作的经验还是培养出了充足的默契。 根据上尉的语气，盖文准将敏锐的捕捉到其中刻意撩拨的意味，于是便顺水推舟将话题引向了亚当期待的方向。 “辛苦了，上尉。但我希望你能在实战环节中充分考虑友军军官缺乏新式作战经验的实际情况，将你刚才所提到的战斗要点分批分次、清晰明确地展示出来——要注意教学的方式方法，不要过分打击友军的学习积极性。” “是！长官！” 盖文准将的话说得一本正经，完全看不出此前私下里指示亚当把人往死里整的老阴比做派。 但也正因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傲慢，方才在训练中表现优异的格里琴军官们顿时生起了好强争胜的念头！ …诚然，他们不是没有听说过“告死鸦”的赫赫凶名！ 但与皇家空鹫大队交手的经历，却也为格里琴的军官们剥去了一部分笼罩在王国空降兵身上的神秘光环。 于这些经历战阵的精锐而言，既然能在装备使用尚不熟练的情况下与115中队打得有来有回，那么又经过一轮经验积累之后，自然产生了一些与传奇人物争胜的念头。 更别说此后又经过亚当和盖文一唱一和的激将… 这种来自军人本能的求胜信念自然达到了定点！ 而这种态度的转变也立刻影响到了，整备室外的气氛。在场的人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感受到那种微妙的变化——与初见时的尊敬、好奇相比，军官团成员此刻看向亚当上尉的目光已经多少带上了一些跃跃欲试的意味！ 而在一众恨不得立刻升空再战一轮的格里琴军官中，唯独阿里克谢神色愈发凝重起来。 早年被战友们称为“当代米太亚德”的杜卡斯基上校拥有着与生俱来的卓越眼光，他不仅擅长在战场上看透敌军的意图，多年的内务管理经验也给了他洞察人心的能力。 通过这些天与盖文准将的相处，他亲身体会了这位年轻王国将官谨慎严谨的行事风格。而此前的私下交易，则更让阿里克谢切实感受到盖文准将寻求合作的诚意。 杜卡斯基很清楚，像盖文这样的人不会为了图一时意气无的放矢… 因此在明知115中队面对格里琴军官团无法轻松取胜的情况下，对方敢夸下如此海口，更从侧面体现出他对“告死鸦”上尉的绝对信任！ 而这，也让阿里克谢警觉起来——在以往的战斗中，他是亲眼见识过那种领导力超群，甫一加入团队就能带来极大加成的天才人物的。 这种人物存在，将极大改变整个团队的战力，达到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 所以在第三次试飞开始前，上校没有再给战意高昂的队友们打鸡血，反而利用自己在军中的威信，提醒大家保持警惕、提高戒备。 “听着！我们一定要摆正心态。 对手是萨森讷军中王牌中的王牌，各种新式装备更比我们运用的更加熟练。如果有谁现在还憋着抓住机会一波冲锋直接结束战斗的念头，我劝他还是早点儿绝了这份心思！” 杜卡斯基上校的目光逐个扫过参与训练的队员，其中果然有几个年轻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别忘了，我们此行的正在于尽可能了解魔能空战方面格里琴与西大陆领先水平的差距，以及通过这些短板和不足找出适合我军的发展路线，所以别为了一时意气失了分寸，平白浪费掉如此宝贵的实机体验机会——值得我们关注的从来不只是输赢。” “是…” “明白了，上校。” “好，那就抓紧恢复魔力，准备下一轮战斗吧。” 纠正完战友们的心态，杜卡斯基这才舒了口气。 他再次看向似乎正在与115中队布置战术的亚当·贝克，却见后者似乎还要先他一步结束训话，此时已经抱着自己的武器仔细检查起来。 …很显然，在替换掉一名115中队的成员后，亚当并没有如阿里克谢想象中那样，为即将到来的第三轮模拟战在理论方面做太多准备工作。 这种出乎预料的发展让上校有了些不妙的预感。 但随着休息时间结束，第三回合模拟战正式开启，汇集到起飞平台的双方空降兵已经没有深入思考的机会。 …发令枪响后，115中队与格里琴军官团次第升空。 这一次，双方几乎是齐头并进，直到接近海拔1000米左右的空域才以顺时针盘旋的方式拉开距离。 ——与前两次试飞不同，这一回双方总算要以比较公平的方式开始战斗。并且具体的作战模式，也从单打独斗的个人较量变成了团队之间的协力配合。 按常理而言，这种讲究默契与战术的整体战，对于经验丰富的格里琴军官团来说反而比之前更加有利，各部军官们也自信可以通过互相援助，在短时间内把握对手的作战思路。 可事实上，就在双方结束绕飞状态的瞬间，突然变阵的115中队立刻给格里琴方面制造了意外！ 从阿列克谢的视角看，位于西南方向的王国空降兵以告死鸦为箭头，在结束绕行的瞬间突然改变了阵型。 原本锋矢状的密集队列由两翼向外扩散，很快拉伸成簸箕状“U”形队列。 而那个一头金色短发的小巧身影则恰好出现在“U”字两端的顶点中间，变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突出部。 这样的阵型变化别说格里琴军官团，哪怕是在地面观战的丹尼尔上校等人也看得一头雾水。 … “那小子准备做什么？” 嘴里没叼烟的老丹尼尔砸了咂嘴，忍不住放下手里的单筒望远镜看向身旁的盖文准将。 而后者却完全没有正面回答的意思，只是透过镜片仔细注视着空中发生的一切。 “亚当上尉显然有自己的想法…别急，看着就是了。” “...” 老丹尼尔一愕，但当着外人的面儿总归也没有继续与同事拌嘴。 他气呼呼地把注意力放回天空，却立刻再次惊诧出声！ “等等…他又要干嘛！？” … 事实上，展开阵型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当空间进一步拉开后，暂时脱离队友的亚当虽然失去了团队的掩护，但相应的可动范围也得到扩展。 他向身后位于U形底部的亚尔林上尉打了个手势，接着立刻降高提速，以向双方绕行的圆心底部快速内切！ 如此一来，虽然从俯视角看亚当只是突然减小了转弯半径，似乎与整体队列的行进方向偏差不大。但由于高度升降的变化，他实际上正快速脱离队列！ 站在格里琴军官团的立场，这样的航路选择简直莫名其妙… 所有人都很清楚，即使加速内切缩短了双方的水平距离，但垂直距离的不断扩大等于是平白放弃了高度优势。 亚当上尉这样做即使能够短暂使自己处在尾部有利位置，却不得不面临敌方居高临下的集体射击！ 第335章 分钟 高度优势在传统能量导向型空战中有多重要？ 想要搞清楚这一点，首先必须弄明白构成能量战的基本要素以及魔法师与战斗机之间的个体差异。 对于运动状态随时高速变化的空战而言，运动性能的差异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战斗的胜负走向。 因此不论魔法师还是战斗机飞行员，一旦进入战斗状态，通常倾向于使用能量损耗较小的机动动作完成对敌杀伤。 在此前提下，居高临下意味着可以随时将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实现更迅捷的加速、转移，更轻松的获取射击窗口。 所以对于高度的争夺，往往在开战的同时就已开始。 尤其是对于推重比较低的螺旋桨战机而言，处在相对高位就意味着你能轻松洞察敌机的走向，继而通过bZ战术获得较长的连射时间，即使第一轮俯冲没能结束战斗，俯冲过程中积累的速度依然能保证自己处于能量优势； 而处在低位的战机选择面就要狭窄的多... 如果以防御机动规避射击，那势必将额外损失运动能量，在速度上无法与敌机抗衡的情况下，很容易被俯冲的敌机重新利用速度换高度的手段再次攀到高位。 但如果勉强“抬头”还击，却又很容易因为气动结构的限制进入失速状态，到时候不用对手开枪，自己就得在螺旋中落个机毁人亡。 而魔法师的特性虽然保证了他们在大部分情况下不用担心推重比和失速的问题，但更广阔的射界与更丰富的攻击手段，也使得占据高空的魔能空降兵往往能给予低位的对手更强的压制力！ 先前亚当上尉在半岛内战中就多次利用新型动力背包的性能优势从云层上方对敌人展开突然袭击，效果拔群、屡试不爽。 现在他突然加速内切自行放弃高度优势，自然也已经做好了被敌人火力压制的准备。 ——湛蓝的天空中，金发的幼小身影从彼此环绕盘旋的绕飞中突然挣脱出来，仿佛跃出海面的剑鱼，带着决绝的气势从水平方向上朝格里琴军官团逼近！ 他的动作极为迅捷，以至于短短几秒内就将内切的航线调整到几乎与阿里克谢等人重合的位置。 杜卡斯基上校虽然心中仍存疑惑，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容不得他再有片刻迟疑。 他一面留心观察115中队主力下一步的动向，一面正式下达开火指令，准备先把攻击重点放在处于他们正下方的“告死鸦”身上。 “1小队注意警戒敌主力动作，其余人员分散展开，瞄准下方接近目标自由开火！” “咔哒！咔哒！” 整齐划一的拉栓声代替了回复的口令，格里琴军官团的成员们不愧是久经考验的精锐之师，即使以极限速度维持着盘旋绕飞状态，射向亚当的子弹仍然保持着相当的精准度。 枪口喷出的火蛇拉出一片密集的弹幕，自远处看仿佛一条条高天垂下的鱼线，从各个方向锁定了告死鸦前进路线上的所有闪避路线。 即使明知枪膛中装填的都是不具备完整杀伤力的训练弹，这样的场面依然让每一位感同身受的观众头皮发麻。 但... 作为当事人，正逐渐从俯冲调整为爬升状态的亚当却丝毫不曾为之动容。 ——在特克斯科与帝国魔法师交战的经历让他确认trent7型序列核心完全具备这种短时间内快降快升的运动能力，这让亚当对各种突发状况有了基本的心理准备，因此才敢直接把功率推到理论极限，肆意压榨着动力背包的性能！ 面对从头顶降下的如春雷般爆裂的弹流，亚当快速调整飞行路线，宛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关键时刻，他既没有选择赌命式的万岁冲锋凭防弹术式硬抗炮火，也没有暂时放弃爬升的意图再次俯冲加速以大幅度的水平移动规避攻击。 在格里琴军官们的注视下，上尉仿佛真变成了在大海中劈波斩浪的游鱼，以连续三次近似直角转弯的诡异变向，在丝毫不见减速的情况下于空中划出一道令人触目惊心的闪电状轨迹！ 这违反物理学定律的机动动作无法归入任何一种已知的空战规范之中... 但偏偏亚当完成的如此流畅熟练，仿佛天空中存在一条看不见的轨道，不断修正着他的行进路线，牵引着他沿着正确的方向一路上行。 而面对这样超乎想象的展开，格里琴军官们的预判自然完全失去了意义... 他们射出的子弹纷纷因这诡异的折线路径丢失了目标，从上尉鬓边耳畔划过后，直坠地面，再也看不到动静。 等他们回过神来，对方已将距离进一步缩短，并正式进入了有效射击距离！ “什么东西！？” “该死！这飞的也太快了！” “这怎么瞄啊...” “小心！” 意料之外的状况引发了意料之中的混乱。 而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亚当趁着对手组织混乱的瞬间却已举起了手中的步枪。 由于是模拟训练，他没有最大限度的发挥达乌里无限制注入魔力的特点，仅仅维持着常规功率扣动了扳机。然而在“定向魔力诱导”术式的辅助下，不详的鸦鸣声还是顷刻间在格里琴魔法师的耳廓中炸响... “嘎！嘎！” 嘶哑的回音对于首次接触这种异象的军官们来说多少有些陌生，但当越来越多的突触神经元接收到快速传播的电信号，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怪声背后的含义！ “全员规避！” 杜卡斯基上校大声疾呼，但终归还是慢了一步！ 飞在高处的格里琴军官们可没本事像亚当那样做出违反常理的闪电机动，因此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位于队列末尾的魔法师就立刻中弹，撑起的防弹术式上荡开一圈圈令人不安的波纹。 出于本能，中弹后的格里琴军官立刻转向，企图以防御桶滚脱离原本的航向，只是告死的乌鸦既然已经开口鸣唱，又怎么可能容许猎物轻易逃过致命的猎捕？ 依据长年作战积累的经验，亚当尽情发挥着旋转后拉枪机的优势，赶在对方闪避前再次扣动了扳机！ 因此从第三方的角度看，拖后的格里琴军官简直就像自己主动迎向了告死鸦画出的射击线，最终因为连续两次正面中弹导致防弹术式彻底崩裂开来... ——按照模拟战的标准，护盾破裂就意味着“阵亡”。 如今距离第三轮训练正式开始还不到20秒，茫然无措的格里琴魔法师蔫楞楞的看着动力背包内设定的安全装置生效缓缓下降高度，继而目送队友和亚当次第经过他身旁，向更高处的天空飞去... 直到此刻，已经脱离战团的他才意识到上尉刚才在黑板前归纳总结的那些重点并非空洞无用的套话，并在亲身体验后将新型飞行机动的作用了解到了骨子里！ 只可惜，与他这样已经脱离苦海的幸运儿不同，军官团的其他成员还在为背后步步逼近的死神胆战心惊，根本没有余裕回顾亚当上尉的谆谆教导... 只是，在被咬尾的情况下一味向上拔高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trent7型序列核心的性能尚有余裕，但随着飞行高度接近传统空降兵的极限，杜卡斯基上校清醒的意识到如果再不改变策略，格里琴军官团将不得不在陌生的超高空作战领域与相关经验丰富的告死鸦角逐胜负！ 到那个时候，恐怕不光是拿对方诡异的机动路线毫无办法，更有可能连己方统一进退的阵型都无法继续维持。 作战经验丰富的上校自然不可能让局面按部就班的恶化下去。 眼见密集射击无法收获成效，阿里克谢随即决定改变战术！ 他打算让手头的三支小队全面展开，以更广阔的射击角度对抗亚当那种飘忽不定的奇葩走位，改齐射为散射封锁告死鸦的闪避轨迹。 可还不等开口下令，先前负责监视115中队主力的1小队却抢先提出了警报。 “注意，2、3小队向两翼散开，分段射击延误敌…” “报告！敌军主力改变航向！” “！？” 突来的变故让人措手不及。 杜卡斯基回头看去，这才发现早已切换成U字阵型的115中队恰在格里琴军官团企图改变战术的前一刻，以不惜暂时损失飞行速度的方式完成了变线内切！ 若是通常情况下，这种双方绕飞过程中唐突降速的做法无疑是极大的破绽，不仅无法顺利接近目标，甚至还有可能被顺势绕背咬尾。 然而此时亚当上尉冲阵在前，极大程度上破坏了军官团的整体结构！ 此时若是分心应付115中队主力的猛扑，恐怖的鸦鸣势必将再次响起； 但如果按照原计划围剿亚当，逼近的主力部队又不会让军官团轻易过关。 左右为难的不利状况下，疲于应对的格里琴魔法师顿时陷入支绌。杜卡斯基心中甚至不由得暗自感慨：敌人对于时机的把握竟然如此精准！ 可事实上，经验丰富的老将完全想错了方向… 亚当上尉轻易不愿弄险。 哪怕看似无谋的单人突击，事实上也有千锤百炼积攒下的绝对自信作为后盾。 既然如此，他又怎么会只凭临场反应，就赌博式的命令115中队减速转向，盲目拉近距离？ 所以实际上，根本不是亚当“预判”了军官团的动向，命令战友抢先出击。 而是丐版魔力指示器的读数变化，让上尉在敌人尝试改变阵型的瞬间读懂了格里琴指挥官的意图，这才将计就计做出对应安排。 ——这正是亚当之前提到的各项新装备的配合！ 即使是丐版，只要使用者能够熟练掌握诀窍，魔力指示器的引入依然可以极大改变战局的走向。如果单纯把它当成一种用来补足侦查术式功能空白的超视距侦察设备，那真是对这项新发明最大的浪费。 上尉用实际行动给格里琴魔法师上了生动的一课，其中余味还留待他们此后细细品味… 但现在模拟战还未结束，作为指挥官，杜卡斯基可不会轻易束手就擒。 “全员集中！全员集中！” 阿里克谢在通讯器中大声疾呼，将原本展开一半的队形重新集中。 他很清楚，在全面陷入被动的情况下，军官团一旦被115中队正面突入完成切割，个体战力的差距将被无限扩大，如若放任自流，等待他们的只能是被逐个击破的命运。 与其如此，倒不如仿效告死鸦此前的示范，在全体抱团的情况下牺牲高度换取速度，争取摆脱眼前的危难。 紧要关头，这样的决断与其说是鲁莽，更应称赞果断。 只是心中不详的念头突然闪过，全员动身的瞬间，上校莫名想起了亚当开战前的告诫。 可惜… 此时醒悟已经太晚！ 缀在敌人身后的告死鸦倏忽减速，但手中的步枪却已将准星放在了向下俯冲的军官团之间。 “…got you！” “嘎！！” 一声戏谑的轻叹之后，怪异的鸦鸣再次响起。 但比起此前连续两声短促的怪叫，这次的鸣音更加高亢绵长。 逃亡中的格里琴军官们绷紧神经向后回望，却只看到极速掠过的弹头扯出一条红黑色的暗流，自人群之间迅速穿梭。 按照弹道推测，这发子弹根本碰不到他们中任何一人。可就在格里琴魔法师们松了口气的瞬间，即将通过团队中心的弹头却突然发生异变！ ——受到魔力的影响，丹氏晶体将某种从未见过的魔纹效果成倍扩大。但又并非是常见的爆发性力量，直接将弹头撑碎爆开。 相反，杜卡斯基上校甚至敏锐地捕捉到弹头表面随着魔力的流转向内坍缩，很快就如脱了水的海胆，变成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皱缩类球体。 接着… 一股几乎无可抵抗的吸引力立刻由那颗破碎的弹头向外扩散！ 单项斥力发生术式完全无法与这股强大的牵引力抗衡。杜卡斯基上校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一块特殊的磁铁，刹那间便快速滑向无法自拔的深渊。 飞在他身边的其他同僚也是一样，由于事先完全没有对这样的变化做好心理准备，平衡被破坏后，大家顿时四仰八叉地朝同一个点倒去。 而处于队列边缘，距离引力发生点稍远的军官则要稍稍体面一些。虽然最终依然免不了和其他人撞在一起，但好歹有时间自主选择一个相对斯文的体态，不至于表演一波现实意义上的“热脸贴上冷屁股”。 … 只不过从模拟战的角度看，这些细枝末节都已经无关紧要。 看着眼前挤成一团的“肉球”，亚当果断打出战术手势，示意115中队停止进攻。 上尉主动放弃了给予“致命一击”的机会，反而顺势低头看了眼绑带上的飞行表——距离训练开始，时间刚好过去了1分钟。 第336章 琴酒 雪莉 伏特加 自从魔力指示器被引入科研领域之后，越来越多的新类型魔纹经高地研究所之手得到完善。 这其中伊丽莎白少尉的“光学迷彩术式”与布莱克中尉的“冷冻术式”都算是其中比较成功的产品，而一向在魔纹研究方面走在前列的亚当自然也没有偷懒。 ——自与勃兰特上校生死相搏的交手之后，上尉就一直对那种专门对抗空降兵的魔力敏感型近炸弹头很感兴趣。 他认为这种特殊的引爆方式潜力无穷！ 应用范围不该只局限于狙击术式…或者说，如果能够克服技术壁垒，将其与威力更大的轰炸术式相结合，则可极大弥补后者无法灵活应用于空战的缺陷，改变现有的魔能空战体系。 只是作为指挥官，身在前线时亚当根本没时间针对这方面的课题做深入研究，因此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能将这个很有搞头的想法搁置，把主要精力集中在应对眼前的战事上。 直到独立第1大队离开卡斯蒂利亚重回故土，开始撰写相关论文的亚当终于有机会重新整理此前留下的研究资料，并就相关问题通过内部途径咨询了史密斯主任。 后者不仅肯定了他的想法，更承诺会在相关领域分拨人手，尝试攻克技术难关。 只可惜在缺少实机演示的情况下，单凭理论设想显然无法完全发挥魔力指示器的功效。 在亚当忙于策划政治阴谋的这段时间里，高地研究所对魔力敏感型近战引信的研发进行的并不顺利，甚至一度陷入了僵局。 然而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顺着亚当提供的思路，科学家们却意外找出了另一种解决轰炸术式应用场合的办法。 参考飞行魔纹中“定向牵引术式”的作用机理，研究员们觉得既然无法让丹晶子弹自动感应飞行路径周边的魔力源继而自发爆炸，那为什么不直接把敌人拉进射击弹道，让他们主动撞上即将引爆的炸弹呢？ ——以此为依据，“引力信标”术式应运而生！ 科研家们用魔改后的定向牵引术式为基础，经过数次试验终于找到了一种能够快捷释放、同时适用多种引爆方式的特殊魔纹。 该术式能够将射出的弹头作为标记核心，牵引周围半径25米内的所有目标向中心集中！ 虽然本身不具备切实的杀伤力，引力持续作用的时间也不算长，但作为先手“强控”，却足以为后续的攻击创造充足的准备时间！ 至少以亚当本人的实际体验来看，能将对手拉在信标周围2到3秒已经足够从根本上决定战斗的走向。 于是当盖文准将提出要他短时间内结束今次的模拟战训练时，上尉立刻围绕“引力信标”术式做出了完善的战术规划。 有心算无心之下，格里琴军官团果然落入了他预先设好的陷阱。 …当然，作为成熟的军人，兵不厌诈的道理在场的诸位都心知肚明。 意外中招引发团灭的格里琴军人没有谁痛骂亚当不讲武德，甚至反而对告死鸦的威名愈加敬畏。 而当这份敬畏在时间的推移中慢慢转变为对萨森讷魔能科技发展水平的崇拜与笃信，亚当今次的任务才算是彻底完成。 这其中，杜卡斯基上校思路转变的最快。 在回到整备室后，他甚至来不及换下装备，就马上凑到近前准备与传说中的告死鸦上尉详细拆解方才战斗的经过！ 他眼中带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好酒贪杯的酒鬼遇上了琼浆佳酿，又好像饕口馋舌的吃货碰到了玉盘珍馐。 那种急不可耐的态度几乎让年幼的亚当同志汗毛倒竖！幸好在他退避三舍之前，一直默默旁观的盖文准将及时选择了介入。 在洞察了对方心中的热忱急迫之后，准将阁下果断叫停了今天的交流。 “连续进行了三轮模拟训练，相信各位代表一定深感疲惫。考虑到下午还有其他行程需要进行，请各位按照实现约定的顺序依次解除武装，稍后会有专人带给为休息用餐。” 盖文上前一步，挡在亚当和阿里克谢中间，隐隐充当了隔离带的作用。 “另外我必须提醒各位，丁塔格尔防空卫戍基地内的一切设施、装备及理论研究成果，目前都属于我军内部机密。 秉持着友好合作的传统，我们愿意以开放坦诚的态度与贵方交流，但如果因此发生任何情报泄露事件，国防部会保留通过外交途径追究责任的权力。” “...当然，我们充分理解并尊重贵国的合理要求。” 被中途打断了谈兴的杜卡斯基上校并不气馁。 他只是旋即收敛了那副见猎心喜的狂热模样，举止谈吐转瞬恢复寻常——站在准将身后的亚当这才醒过味儿来，暗自感慨能为一国使臣的人才果然都不简单。 阿里克谢方才的做派其实也属演技。 他故意摆出过分热情的耿直态度，实际是想利用这样的人设模糊外交事务与私人交流的边界，渴望多了解一些有关新式空战的具体要点…甚至如果有机会，他也不介意学习一点儿新魔纹的技术难关。 只是此番盘算还未落到实处就被盖文半路截胡，因此前者只能转换词锋，老老实实重新回到讲究利益交换的国际交往中来。 不过虽然白嫖的意图被识破，但杜卡斯基一行倒也没有吃亏。 考虑到今天上午格里琴代表团已经白嫖了不少体验项目，因此尽管阿里克谢从字里行间听出了盖文准将的搪塞推诿之意，但他也没有表达任何不满。 而眼见双方即将从军事交流转入到外交谈判的领域，作为卫戍基地负责人的丹尼尔上校也适时插话进来，示意格里琴代表团的其他成员随自己暂往基地的军官活动室休息。 至于亚尔林上尉的115中队则同步转移，恢复到日常训练和巡逻之中。 ——眨眼之间，华丽的盛宴倏忽散场。 随着格里琴代表团的接待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大忙人亚当不得不一边感慨生活处处有陷阱，一边马不停蹄地赶回市内等待舆论攻势进一步发酵，防备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 对于这笔军购的大买卖，上尉这边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剩下的问题只能交给盖文准将自己挂心。 反倒是小记者迭戈那里，还需亚当时时关注，确保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将那500吨黄金合理合法的收入囊中… 两天后，国防大臣布里斯托尔的讲话经过多方媒体的转载报道已经在萨森讷国内引起广泛的争论。 一部分人始终紧抓他对安那其联盟与人民阵线的不当表态，持续炒作军方对半岛战事的内部消息，甚至公开嘲笑布里斯托尔年事已高，竟然在这么重要的事件上发生疏忽； 但更多的人还是把关注重点放在了转运黄金的问题上。 关于这一点，白厅要员们的意见还未趋于统一，但排除音量大小带来的信息误差，赞同国防大臣采取不干涉态度的议员仍属多数。 而且这些人也已经开始向舆论战场发力，接连公开发表了几篇驳斥“转运论”的文章。 着名新闻品论家道格拉斯·布特指出：尊重主权国家相关权益，向来是西大陆各国的共识。萨森讷不应为了一时小利，放弃多年来在金融市场上积攒的良好国际信誉。值此危难之际，王国更应该尊重卡斯蒂利亚人民自己的选择，而非恃强凌弱，侵夺他国合法财产。 文章作者还多次引用布里斯托尔阁下当日接受采访时的发言，隐隐将其视作反抗独裁思想的意见领袖。 而这一切，都意味着盖文与亚当联手布置的计划正按照既定流程顺利推进！ 19日夜。 上尉特意通过布朗家族的秘密途径向远在松博特半岛的迭戈发去了密电，详细说明了眼下的局势，并为此次计划正式定下了死线——1月24日之前，那500吨黄金一定要处在安那其联盟的掌控之中！ … 哈米尔卡，工团联盟安全屋。 收到电报的小记者按照提前约定的暗号将二次加密的电文顺利解码。 而除去这份刚刚翻译完成的来电，他的办公桌上还放着十来份被木板隔开的文档。 这些文档用专门的长尾夹收拢整齐，并且每一沓文稿的最上方都贴着对应的姓名、职务与密码代号。 其中左上角顶头的那份用凡赛语写着“达米安·普约尔——505团后勤——雪莉酒”，而后面几份也按照同样的格式记录了每个人的关键信息。 …毫无疑问，这些文档正是迭戈近些天努力创作的劳动成果。 依靠克拉拉小姐提供的人物简介，小记者几乎把大部分邻里乡亲改头换面，“发展”成为自己笔下庞大谍报网络的一部分！ 他不止为每个人补充了详细真实的背景设定，甚至连口头禅、日常嗜好、行文习惯这些常人容易忽略的细节都一并做了整理归纳。 为求真实，迭戈还利用自身职权给每位虚拟特工安排了密码代号，再以这些假人的口吻定期汇报消息，与赫米斯奥格取得联络。 于是在库伦塔尔少校眼里，哈米尔卡的情报获取效率堪称惊人！ … 1月15日，“雪莉”发现奎尔公园采购的面包比平时多了一倍，故推测此地的驻军人数上升； 1月16日，于加泰兵工厂担任2号车间主任的“琴酒”接到上级通知，要求他们加紧生产一批点303口径的弹药，疑似萨森讷方面对本地城防部队武装了一批制式枪械； 1月17日，在本地报社工作的“伏特加”收到当地政府机关的警告，禁止他们报道任何有关丰特戈萨至哈米尔卡铁路的运输状况； … 凡此种种，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情报不一而足。单独拎出其中的任意一条，似乎都看不出什么门道… 但经过小记者的精心编排，当全部线索汇总到库伦塔尔少校的办公室里，一条若隐若现的逻辑链条便逐渐清晰起来！ 亦即：北方军已经提前洞察了秃鹰军团空袭后方重要城市的战略意图，并已经着手调配部队，做重点防御。 再考虑到驻扎在郊外的地联空降兵与北方军情报共享的前提，此时帝国魔法师再要勉强按原计划攻击哈米尔卡，其中的风险未免太高… 故此，影子少校一面要求菲尔比先生继续针对相关问题落实情报工作，另一方面也与负责秃鹰军团的具体军事部署的弗里德里希·施穆勒少将取得联系，请求他们在行动前仔细斟酌，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而迭戈呢？ 在得到上级的肯定之后，顿时更加积极的投入到编织情报网的工作当中。 除去一期投入的5万普利特启动资金，他还向赫米斯奥格申请了三台微型发报机，以及各种特制药剂。 名义上，这些帝国财产都被勤勤恳恳的一线特工用于刺探工团联盟的内部消息。 而实际上，这些难得一见的好东西转手就被卢sj笑纳，用以组建安那其联盟自己的情报网络。 这还不算完！ 当迭戈接到亚当上尉传来的指令，确定了拦截黄金的最终期限后，这张无比真实的虚假情报网才要真正发挥它的价值！ “克拉拉小姐，我想今天的采访只能暂时延期了。” “怎么，您的书写完了？” “不，其实这才刚刚开了个头。” 在将萨森讷传来的信息扔进暖炉后不久，迭戈等来了近几天已经相当熟稔的工团小代表。 他开门见山的向后者表达了歉意，而后又继续说道：“因为你之前提供的风土人情很有价值，相关报道已经被凡赛国内的几家报社相中。但考虑到眼下时局动荡，关于究竟要在哪家媒体上发表我还要与卢卡斯sj好好商量。” “…这还有什么讲究吗？” “当然，不同的报刊，订阅的受众也大不相同，可以说选择在什么刊物上发文，就决定了哪些人能够看见咱们的文章… 况且报社也不是非营利性质的福利机构，背后往往都有对应的资本支持，所以万一被某些亲近赫默阿帝国的媒体拿到了文稿，后续还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 “吓！这么复杂呢？” 克拉拉揉了揉脑瓜，顺手把铅笔夹进耳朵和帽檐之间的缝隙——这些天迭戈一面整理资料，一面也辅导她进行基础的读写训练。 小姑娘很聪明，短短几天就已经能正确书写自己的姓名。说起话来也变得比以往更有礼貌。 “那我明天再来吧，您先忙正事要紧。” “事实上，我正想麻烦你联系一下卢卡斯sj。我这里还有一些亟待处理的手尾，一时间恐怕走不开。” “没问题，不就是带个口信嘛，这活儿我擅长！” 克拉拉拍了拍胸脯。 “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 “唔…你就说编辑部要求24日前截稿。” 第337章 生活作风问题 有关劫黄金的计划克拉拉小姐自然不清楚内情。 但这些天相处下来，她对小记者的印象早已从“陌生的远方来客”渐渐转变成“靠谱的文艺青年”。 基础好感的提升让克拉拉对迭戈的嘱托多了几分重视，长年跟在卢卡斯sj身边耳濡目染的经历更让她比普通小孩儿更早明白正事不容耽搁的道理。 于是告别迭戈之后，克拉拉立刻赶往工团代表们平时集会的“大主教堂”，打算和相熟的长辈打听卢卡斯的去向，并寻机转达小记者的口信。 … 比起首都玛格立特的各种宗教地标，这座同样驰名西大陆的哥特式建筑虽然少不了各种细长的束柱作为点缀，但也融入了圆顶、十字平面等新风格，总体来看更接近普通人能够接受的审美，不至于因为过度强调艺术性而显得古怪、夸张。 当然，随着无政府主义者实际掌控了北方各大自治区的行政权，这些极端革命者眼中的“封建糟粕”也不得不接受工团联盟的改造。 他们不仅砸掉了大部分圣象与彩绘玻璃，甚至还将整个建筑从内到外都插上了象征安拿起联盟的红黑色旗帜，并赶走了神父与修女，正式将此地征用为召开代表团扩大会议的临时据点。 在宗教氛围浓郁的松博特半岛，此事一度引起了相当大的非议，但由于工团联盟的主体成员都是支持极端左翼思想的底层劳工，这些民众长久以来受到的宗教迫害并不比来自资本家的迫害少，因此当局最终还是顶着压力将那些杂音强制镇压下来。 不过，对于某些代表提议要在本地广泛开展类似“踩圣象”的活动以揪出反对者的主张，卢sj还是明确表示了反对。 ——他清晰的认识到，以卡斯蒂利亚革命前的氛围，对宗教信仰抱有好感的远不止是那些高高在上对人民施以剥削压迫的食禄阶级。大批同样生活在苦难中的底层劳工也同样习惯于由虚幻的宗教偶像寻求慰藉... 虽然从长远来看，工团联盟的成员迟早都要摒弃掉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以更坚定的信念投入到新社会的建设之中，但以残酷的外部环境来看，如果选择此时动手，安那其联盟内部恐怕将会出现不必要的动荡。 卢卡斯明白极端左翼无限可分的道理。 所以为了避免工团联盟与当局政府一样走向分裂，卢sj才会在冬季攻势成功实施、北方军接连收复失地的情况下，主张采取相对温和的方式处理自治区人民内部矛盾，避免组织动荡产生的分裂倾向影响到抗击国民军的内战大局。 ...然而这样顾大体的决策虽然维护了工团联盟的稳定，但换个角度看也在其他领域留下了隐患。 相对怀柔的政策给顽固分子留下了生存的空间。 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接连四次企图在举行会议期间使用极端手段冲击教堂，干扰正常的会议进程！ 于是为了防止某些潜伏的宗教狂热者伺机发动报复，每当扩大会议召开前，工团都会派专人在教堂附近巡逻放哨，防止有人蓄意迫害参会的工团代表。 这些安保人员中绝大部分都是本地工团组织起的半职业武装力量，他们平时从事工业生产，战时也会参加军事训练，甚至直接走上战场。 但考虑到最近哈米尔卡本地兵工厂任务繁重、人力缺口奇大，劳工们白天根本抽不出空闲，所以偶尔也会指派“青年团”、“少年队”这类由青少年儿童组成的队伍分担巡逻任务。 正巧，克拉拉赶到大主教堂时，负责守卫西面钟楼入口的就是青年团的成员。 他们四五个人个个拄着比自己人还高的步枪守卫在铁门外边，入口两侧还放着挂满铁丝网的栅栏和拒马。 其中身材最“高大”的一只“小黑猴子”带着卡其色的船帽站在正中，模仿自己曾经见过的卫兵的动作，勉强抱着枪杆来回巡逻。 无奈他这小胳膊小腿显然承受不住制式步枪的重量，几乎每走几步就要换个肩膀分摊压力...忙活了一阵儿反而把自己弄得满身大汗。 好在同为熊孩子克拉拉本人倒也不见得有多爱干净。 因此小姑娘虽然在入口前被人一把拽住，但最初并没有特别在意。 她先摇晃了两下胳膊尝试挣脱，未果之后才撅着小嘴与对方抱怨起来。 “拦着我干嘛？我有急事。” “你是什么人？怎么一句话不说就往里面硬闯！” “我要找人！” “站住！口令！” “什么口令？” 克拉拉的回答让小黑猴子警觉起来！ 他先是整个人向后跳出两步拉开距离，接着用右手将枪提起、拇指贴至腰胯，然后以右脚为轴身体右转左脚前踏一步，使整个身体重心向前，同时右手虎口及四指发力将枪杆前推，左手接握护木，做出标准的刺杀准备动作。 …看得出来，这小鬼头多半接受过入门级别的军事技能训练，若不是年纪太小力量不足，导致整个身体略微摇晃，光靠这几下把式也足够威慑外人。 然而对于曾在玛格立特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克拉拉而言，各支部队整军备战的场面她已见得多了，甚至还因为某些意外和传说中的地联空降兵长官“谈笑风生”！ 相较之下，青年团这帮人的水平实在入了不了她的法眼。 只见克拉拉用手推开枪尖的刺刀，颇有些嫌弃地一瞥。 “拿这玩意儿离我远点儿！枪都端不稳，别到时候误伤友军！” “你撒开！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笨！不是说了嘛，我是友军啊！” “你骗人！我从来都没见过你，而且友军怎么可能不知道口令？” “废话，你知道哈米尔卡有多大？城里城外有多少营地，多少机关？你没见过的友军多了去了，难道人人都知道教堂区的通关口令？” “…可是，可是你…” “可是什么？你知道我是来找谁吗？你知道我是从机关总部来的吗？你知道国民军正在调整部署准备下一轮进攻吗？” “啊！？敌人要进攻哈米尔卡？” 小黑猴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枪比刚才攥得更紧。 “迟早会的，不把他们彻底驱逐出去，佛朗哥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那…就是暂时不会？” “呵，一没有证据二没有情报，你又‘知道了’？万一他们今天不来、明天不来，后天来了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知道…” “既然你不知道，还敢大模大样的在门口拦我？万一因为你的阻拦耽误了哈米尔卡的城防布置，这责任谁担得起？” “...” 克拉拉连珠炮式的抢白，把小黑猴子说得一头雾水。 经过去年那起针对亚当上尉的绑票事件，小姑娘已经深刻认识到一味蛮干往往不是解决问题的合理途径，再加上最近几天和小记者相处中增长的见识，现在的她对付几个同年龄的少年民兵早已不需要动刀动枪。 依靠混淆视听的把戏以及气势上的压制，本不占理的克拉拉已经成功把对方唬住。 而等她进一步扯出卢sj的虎皮，小黑猴与他那些同龄的小战友更是被忽悠的云里雾里，彻底不敢反驳… “你还认识卢卡斯sj呢？” “那当然，卢卡斯大哥还在玛格立特那会儿我就是他的助手了！” “真的呀…那你今天来也是找卢卡斯sj的吧？” 小黑猴子这会儿已经彻底把枪放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身后的教堂钟楼一眼 “他才刚到不久呢，这会儿恐怕正在主持会议…你现在进去不太方便。” “没关系，我就在门廊等他。” “可你不是说有急事吗？” “当然是急事，可卢卡斯大哥召集这么多代表开会讨论的肯定也是有要紧事，我总不好半途冲进去，干扰工团的议事流程吧？” 说到这儿，克拉拉语气更加嫌弃了。 “咱们可是有制度的！” “好吧，你说的都对…” 小黑猴子摸了摸鼻子，心里暗道：刚才也不知道是谁无视口令还要硬闯关卡，现在竟然又回头跟他们讲起“制度”来了… 当然，考虑到现在的主动权已经完全被克拉拉掌握，这样的想法小黑猴可万不敢说出口。 “那你找卢卡斯sj到底有什么事儿啊？里面的会还不知道要开到什么时候，要不然你干脆把话留给我，到时候替你转达就是了。” “让你转达？” 卡拉拉上校扫了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小黑猴两眼，顿时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你做事太冲动了，万一曲解了我的意思，又或者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岂不是要耽误大事？” “你少看不起人！不就是带个话嘛，这能有什么难度？” 限于年龄，青年团能够担纲的工作本就有限，各工团成员们平时不放心把大事托付给他们，遂只能经常使唤孩子们看个家、带个话，也算是为革命事业尽一份力。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帮人带话这活儿的确与小黑猴专业对口，可算是他们的老本行。 但具体到眼下这种情况，克拉拉毕竟是第一次与他们照面，为防小记者委托她的任务出现意外，她还是更倾向于由自己亲自与卢卡斯大哥见面。 但克拉拉心里其实也知道面前的小黑猴没什么恶意，要是直说不放心他们的工作能力，那未免有些伤人… 正好前几天小记者和她聊过有关新闻学的某些常识，克拉拉只得学以致用，先拿出这些自己也不太清楚含义的知识点忽悠临时代班的教堂门卫。 “咳咳，这你就不懂了吧？信息传播的过程中总会产生偏差的…什么？哎呀，我不是说你记性不好，而是因为很多客观因素与主观因素的限制，导致我们转述信息时无法做到100%的保真。” 克拉拉正了正帽子，把铅笔从耳朵上取下捏在手里，学着小记者当时教导她的样子，在虚空黑板上各种比划。 “比方说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亚楠巷的贝默思化工厂需要一批9%浓度的乙醇4%浓度的Naoh溶液，最迟明天上午送到’。你能顺利把这个消息转告给卢卡斯大哥吗？” “当然！唔...什么醇…什么什么溶液…送到摩斯化工厂？” 小黑猴憋红了脸，想起自己先前的夸口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克拉拉也没有嘲笑他的意思，反而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开口道：“这就是科学认知水平引起的误差，本质上和记忆力并没有直接关系。” 小姑娘故作姿态的叹了口气。 “再比如，我告诉你‘明天来自凡赛的Sophie marceau女士将于早上9点于办公室等待会面’，你能顺利转达吗？” “有位女士明早九点会在办公室等他！” “为什么把名字省略掉呢？” “...” “你看，这就是语言文化带来的偏差——诸如此类可能引起误会的因素还有无数种，所以不是我不信任你的能力，只是由我自己转达更有利于减少系统风险。” “…” 小黑猴没有回话，只是那张黑灿灿的小脸突然变得比方才更红。 反倒是他身后那几位此前没有搭话的小伙伴儿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聚集到了克拉拉身边，纷纷对其投去崇拜的目光。 “姐姐你好厉害啊！” “你懂得真多！” “怪不得能做卢卡斯sj的助手…” 事实证明，糖衣炮弹果然是比严刑拷打更厉害的手段… 面对同龄人发自内心的吹捧，毕竟还只是个孩子的克拉拉小姐笑得格外“腼腆”。 她先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制住了满脸乱跑的眉毛，接着又忘了自己手里还捏着铅笔，下意识地去搔弄自己的脸颊…直到铅灰色的笔印沾上鬓角，克拉拉才终于回过神来。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懂——这几天偶尔和菲尔比先生探讨一些学术上的问题，让我受益良多！” “菲尔比先生是谁？” “哎呀，就是托我传话的一位作家，他很有学问，最近还在跟凡赛的报社投稿呢！” “等等…你是说住在格拉西亚大道的那个带着金丝眼镜的‘菲尔比’？” 沉默了半晌的小黑猴突然插进话来，并且再一次拽住了克拉拉的衣袖。 后者不明所以的歪过头看他，却见小黑猴紧锁眉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就是他啊…有什么不对吗？” “我妈妈曾经给他送过饭…那个，总之妈妈和我说，他不像个好人！” “？？？” 由于生理和心理因素的双重影响，女孩儿在性别认知方面总是比男孩儿更早。 因此克拉拉小姐一听这话，脑子里顿时蹦出了无数的问号！ 她回想起小记者能言善道的性格以及80分以上的外表，内心逐渐动摇起来…难道菲尔比先生真有什么生活作风问题？ 第338章 “误会” “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 克拉拉小时候就听人提起过，那些从事文艺创作的读书人经常打着取材的名号乱搞男女关系！ 在玛格立特，不少热情好客的卡斯蒂利亚女郎就上了这些能言善道的百灵鸟的恶当！最终只落个人财两空，被人始乱终弃的下场。 作为从小受到革命思想熏陶的新时代女性，克拉拉小姐年纪虽小，但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却已经树立起比较明确的是非观念。 因此如果真的确认菲尔比先生私生活混乱、行为不检，那她一定要尽早向卢卡斯大哥汇报，绝不能把重要的宣传工作交给这种人负责！ 然而正当克拉拉把大半心思都放在“小记者见色起意，勾引有夫之妇”这个方向上时，小黑猴子此后的说法却大大出乎了小姑娘的预料... “妈妈说，他好像在和赫默阿帝国的人私下联系！” “啊？” 克拉拉一愣，然后本能地追问道 “你妈妈怎么知道他和帝国人有瓜葛？” “妈妈在工团开办的报社帮忙排版印刷，认识好多其他国家的字呢！她亲眼看到那家伙把好几封赫默阿使馆寄来的书信偷偷藏在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有些还盖着安达卢西亚的邮戳呢！” 自战争前线不断向玛格立特挺进，各国使馆也纷纷从原首都向外转移。 赫默阿方面由于在内战中公开站在佛朗哥将军一边，相关外交机构自然也在形式进一步恶化后再次从托洛萨转移了阵地。 如今的赫默阿大使馆已经向南迁到国民军控制的安达卢西亚地区，两地的民间信息交流渠道也因此几乎完全断绝。 在这种情况下，小记者还能收到来自敌占区的信件自然显得十分突兀，也难怪因为一些意外引起本地工团成员的怀疑。 克拉拉小姐闻言皱着眉头仔细思索...但其他围拢在教堂门口的小鬼头们却显然不懂情报保密的重要性。 大家一听这话立刻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很快顺着朴素单纯的思路把一个没有直接证据的猜测办成了“铁案”。 “呀！那他真是坏人咯？” “反正妈妈觉得他不是什么正经人！” “安娜亚婶婶是好人，她的话一定不会错。” “可他为什么要和帝国人联系...那个作家不会是间谍吧？” “对！他一定是间谍！他骗了工团代表，骗了卢卡斯sj！” “我们一起去揭发他！” “揭发他！” 孩子们越说越是上头，很快群情激奋起来。 若是以往，克拉拉大概也会毫不犹豫的给小记者打上潜在威胁的标签，但经过此前在亚当上尉手下吃到的教训，小姑娘已渐渐学会从不同角度辩证看待眼前的问题。 不顾后果的莽夫行动往往存在明显的逻辑漏洞...就像她曾经天真的以为绑架了地联军官就能支援安那其联盟的革命事业，但事实上，反而差点儿给卢卡斯大哥惹出天大的麻烦！ 因此在做出实际行动之前，小姑娘决定先根据已有信息全面复盘有关“菲尔比通敌”事件的行为逻辑。 首先，且不谈那些所谓的信件到底是真是假，克拉拉至少可以确认的确是卢卡斯大哥本人把那位菲尔比先生安排在机关所属的安全屋暂住。 如果小记者真的暗中通敌，甚至哪怕仅仅是有这方面的嫌疑，卢sj怎么会轻易把他带进工团联盟的核心地盘，甚至主动放任小姑娘自己与对方单独交流呢？ 再者说，即使菲尔比先生真和安达卢西亚的帝国势力有什么关联，也不应该一棍子打死，直接划入到敌对阵营。 随着跟在卢卡斯大哥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克拉拉也慢慢认识到国际斗争中的复杂性。 她逐渐明白想要带领工团联盟在松博特半岛继续抗争并取得最后的胜利，光靠各种暴力活动远远不足以成事。 除去加强内部建设之外，也需要尽可能获取各方面势力的支持与援助才有机会与强大的敌人抗衡。 为此，就连身为总sj的卢卡斯大哥也不得不与萨森讷王国、凡赛共和国甚至当局政府虚与委蛇，那具体到其他人身上，类似的情况恐怕也不稀奇... 甚至也许整起事件本身就是某项秘密计划的组成部分，菲尔比先生除了作家的工作之外，还兼顾着双面间谍的任务？ ...额，这可能有点儿太离谱了。 想到这儿，克拉拉暗自摇了摇头，把某些过于天马行空的想法暂时搁在一边。 但不论她的猜测究竟有几分靠谱，既然客观上无法排除这样的可能性，她就不能让眼前的这帮青年团成员肆意妄为，把“菲尔比先生可能通敌”这样的情报传的人尽皆知。 眼看小黑猴和他的小伙伴已经准备把这项“重要情况”上报给主管内务安全及敌特渗透的比拉诺瓦局长，克拉拉立刻出面把众人拦下，阻止了他们私自闯入会场的企图。 “做什么？不是说会议还在进行中吗，你们难道想强闯会场？” “我们有重要的事要汇报！” “汇报菲尔比先生是赫默阿派来的间谍？” 克拉拉用夸张的语气反问了一句，而后不做停顿，立刻又自己接上了话茬。 “别胡说了，你们现在根本什么证据都没有，怎么能仅凭猜想就随便诬陷别人？” “那些信不就是证据吗？” 小黑猴子不服气的顶了克拉拉一句，随后直接挺起了胸脯。 “只要先把人抓住，一定能审出背后的阴谋！” “呵…可笑！难道你以为就凭几封安达卢西亚寄来的书信就足够给人定罪？ “为什么不够？” “废话！按这个标准，外交部一般的公务员都得被当场逮捕！” 克拉拉地话表面上说得坚定决绝，但背地里其实并没有那么理直气壮… 私人信件和政府交往毕竟存在着显而易见的差别，小姑娘刚才的解释暗中偷换了概念，一旦被对方抓住痛脚，恐怕很难自圆其说。 因此，趁着小黑猴等人迟疑的空档，克拉拉果断揭过了这个话题。 “退一万步，就算菲尔比真的是敌人派来的特务，我们也不能这么大张旗鼓的在会场上闹腾起来！” “...这又是为什么？” “笨蛋！打草惊蛇的道理你们难道不明白？ 我们都只是小孩子，万一比拉诺瓦局长没有采纳这套说辞，那今天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得满城皆知。如果我是那个间谍，发现自己的身份意外暴露，肯定会借机逃跑，到时候就再也抓不住他了！” “额…你也是间谍？” “笨蛋！蠢货！我是说‘如果’！你连什么叫假设都不明白吗！？” 克拉拉攥起粉拳赏了小黑猴两个板栗，剩下的孩子见状顿时气势一泄，瞬间萎顿下去。 而眼见场面暂时得到控制，小姑娘也暗自松了口气… 但她知道事情走到这一步还远没有终结，若拿不出个让人信服的章程，这些小鬼头就算能够忍耐一时，今后还是很有可能引发变故。 “这样…你们有谁认识负责后勤的街坊吗？就是偶尔帮参加会议的代表们打杂帮忙的那种。” “莫娜阿姨负责暖房的事情…你问这个干什么？” “带我去找她就是了，哪儿那么多问题！” “...” 先前在孩子们面前显摆“学识”的行为埋下了意想不到的伏笔…对于克拉拉的主张，不论是小黑猴还是其他站岗的孩子一时间竟然都没想起反驳。 克拉拉跟着领路人从教堂的庭院绕到对面靠东侧的钟楼，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莫娜阿姨。 小姑娘脱下帽子，顿时从此前的暴力大姐头无缝切换成了讨人喜欢的可爱少女。 三两句话忽悠完，就在小黑猴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借来了一套打扫卫生时常穿的围裙和套袖。 接着，克拉拉端起热水壶自告奋勇的承担起了送水的重任——她轻轻推开会议室的东南面的侧门，走进了由礼拜堂改造而来的议事大厅。 原本留给牧师们讲经布道的讲台变成了各位代表畅抒己见的主席台，悬挂在立柱与墙壁间的圣像也全部被各种条幅、标语代替。 主席台正后方斜插着六面旗帜。 除了象征半岛安那其联盟的红黑旗之外，还有北方五大自治区各自配色图案不同的区旗，远远看去难免晃得人眼烦。 当然，克拉拉无意关注这些室内装潢的细节。 她双手拎着水壶，滴溜溜的大眼睛却在到处寻找卢sj的身影。 只是正在台上做演讲的中年人恰好说道激昂处，全场的代表都随着他的号召不断举拳叫好，这给克拉拉的寻人工作增添了巨大的负担… “我们不能总指望依靠国外援助解决困难！从一无所有到现在一呼百应，我们正走在时代浪潮的前列，正为了旷古未有的事业而奋斗！” “Yo te apoyo！Yo te apoyo！” “各位代表！各位同志！北方军已经取得辉煌的胜利，我们用自己的双手兑换了30年‘革命委员会’许下的承诺！” “?Viva!?Viva!” “我们有了自己的武装力量，有了自己的党派和政府，腐朽的帝国主义势力还企图把我们扼杀在摇篮之中，但他们做不到，永远也做不到！他们应该在人民的怒吼中颤抖——因为安那其母亲的光辉很快就会如太阳一样，普照整片大地！” “?Viva!?Viva!” 台上的人每次挥手，礼堂中的代表们便兴奋的做出回应。 甚至有人激动的跳到凳子上，挥舞起自己的外套，搞得口袋里的烟卷散的到处都是… 克拉拉刚走进会议厅时还担心有人质疑自己的身份，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完全是在杞人忧天——与其担心身份暴露，她现在更害怕不小心撞翻水壶，引发一起大面积烫伤事故。 好在早年在街头厮混的经历赋予了她灵活的身手，一番波折之后，她很快在靠前的第一排长凳中间找到了卢卡斯sj的身影。 …卢卡斯安静的坐在原位，既没有挥拳，也没有鼓掌，整个人平静的与热闹的会场格格不入。 与他相识多年的克拉拉甚至能从卢卡斯严肃的面容中读出几分忧虑，恍惚间竟然有些犹豫该不该把有关小记者的情况如实上报。 然而对他人目光及其敏感的卢sj却提前察觉到了小姑娘的视线。 他转头看向卡拉拉，又打量了一眼她手里的水壶，随后很自然地打开自己面前茶杯，将剩下的茶会一饮而尽，给了小姑娘一个靠近的借口。 到了这一步，克拉拉明白再做迟疑已经完全没有意义。 于是她凑到近前，动作麻利的为卢卡斯续水，但还不等开口说起正事儿，卢sj却主动开口，按下了克拉拉几乎快要出口的话茬。 “马上就快到中途休会时间，麻烦莫娜多准备一些开水放到东门出口，有不少代表要用。” “额…好，一定把话带到。” 克拉拉很聪明，瞬间就明白了卢卡斯的暗示。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反而匆匆离去绕回礼拜厅东面的侧门等候。 不多会儿，房间里熙熙攘攘的声音变得更加吵闹，不少工团代表三五成群的走出大门，吐沫横飞的讨论着刚才话题。卢sj也混在他们中间，很快与克拉拉在钟楼外碰头。 “菲尔比先生叫你来的？” “是。他让我带话，说是书稿开头部分已经初步成型，要你回去商量投稿出版的细节…他还说编辑部要求24日前截稿。” “嗯，我知道了。开完会我就马上回去和他商量。还有其他事吗？” “还有就是…有人怀疑菲尔比先生是赫默阿派来的间谍…” 在卢卡斯面前，克拉拉完全不敢装腔作势。她先老老实实转述了小记者的留言，很快又说起小黑猴子他们的事情。 她把几个孩子之间的对话全部告知了卢sj，包括小黑猴妈妈看到的信件，也包括自己的想法与因此落实下来的行动。 而整个过程中，卢卡斯sj并未表现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甚至连“蹙眉”、“颔首”这样的细节都完全没有。 直到克拉拉的描述告一段落，卢sj才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顺势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 “你做的很好克拉拉，看来人民阵线的地牢的确是最好的导师——你比以前进步多了。” “...你就别取笑我了，卢卡斯大哥。” 克拉拉下意识地想去摸头上的帽檐，但很快意识到为了变装，之前已经把帽子留在了暖房，只好尴尬的挠了挠头。 “那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办？” “先带我去见见那些孩子吧，必须尽早解开‘误会’才行。” “好！咱们走！” 克拉拉带着卢sj匆匆离开。 而在钟楼的另一侧，刚刚在主席台上演讲的中年人也将这一切全部看在眼里。 第339章 抉择 信仰“阶级即压迫”的无政府主义者向来不愿意服从成文的制度。 松博特半岛的工团联盟虽然融入了部分红色思想，看上去比其他同行先进一些，但因其组织结构过于扁平，还是经常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掉链子… 多年来，卢卡斯sj早就习惯了给工团运动擦屁股的重任，他过人的威信也有相当一部分正是由此而来。 因此，当克拉拉把卢sj带到那几个熊孩子面前，这场极其危险的闹剧立刻在他熟练的现场操作下得到了控制。 … “我很感激你们所有人对革命事业的支持，也很高兴你们能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投入到保卫哈米尔卡的斗争中来——我们为之奋斗的事业注定不可能靠一两代人完成，想要消灭世界上所有的压迫，需要更多像你们这样的后来者努力奋斗。” 卢卡斯拍了拍小黑猴儿的脑瓜，后者立刻羞涩的扭捏挪步，就差藏到暖房的莫娜阿姨背后。 但卢sj今天专程过来毕竟不只是为了发表演讲… 眼见气氛合适，他立刻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但作为‘同志’，我必须提醒你们这些年轻人，比起具体的方式方法，判断敌友的眼界有时更加重要。我们可以抱有合理的怀疑，但不要轻易给对方贴上标签。” 卢卡斯稍作停顿，和蔼的语气逐渐转为严肃。 虽然没有太多的肢体动作，但北方工团总sj的气魄却开始在无形中显露出来。 于是莫娜阿姨下意识的按住小黑猴的肩膀，熊孩子们也纷纷从此前得见偶像的亢奋中清醒过来，默默缩起脖子，仿若一群听话的鹌鹑。 “你们要知道，工团联盟的敌人从来不只是国民军武装。我们正在和实力比我们强得多的对手战斗，为此不得不借助一切愿意亲近我们的力量 ——你们大概都听过地联空降兵的故事，听说过告死鸦上尉的英雄传说，但我必须强调的是，在这场事关存亡的总体战中还有许许多多除地联以外的境外力量参与进来！” 卢卡斯放慢了语速，确保孩子们消化言语中提到的那些名词。 “我们的敌人来自西大陆各地——而朋友亦然。 哪怕是背后阴谋发动战争的罪魁祸首，赫默阿帝国境内同样也有同情、支持我们的朋友存在！ 战争打响后最初几个月的经历已经证明，封闭国门，不分好坏、利弊，彻底断绝对外交流的方式无法拯救危亡，所以我们必须在坚定原则的同时敞开胸怀，把真正的朋友请进来，与工团联盟一同对抗疯狂残忍的对手！” “您…您是说，菲尔比先生是我们的朋友？” “不止是他，在现如今的加泰罗尼亚，还有更多的国际友人支援我们的战斗——可令我担忧的是，近些天我已经收到连续好几起工团成员与他们私下冲突的投诉…” 卢卡斯摇了摇头，声音渐低。 而孩子们也很自然地垂下脑袋，随着他的话语反省自己的过错。 “对不起卢卡斯sj…是我们太冲动了。” “不必如此，你们毕竟还在成长的过程中，如果这次事件能发挥一点儿警示作用，帮助各位在将来更好的完善自己，那么倒也算值得。” 说到这儿，卢sj终于再次露出了笑容。 他把克拉拉推到众人面前，欣慰的补充道 “就像这个小姐姐，她在玛格立特闯过的祸可能比你们更加严重——但好在克拉拉及时吸取了教训，所以现在反而走到了你们前面。” “...” 小姑娘抬头看了卢卡斯大哥一眼，什么都没说。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像克拉拉姐姐那样…” “很简单，只要养成做事之前多思考的好习惯，随着时间的积累，你们一定也能像她一样——也许就从今天的守门任务做起？” 鼓励——安抚——指出错误——树立榜样 对待涉世未深的孩子，卢卡斯的态度不仅温和，而且很讲究方法。 就像之前去玛格立特的禁闭室捞克拉拉那回一样，他一方面用最直接的方式安抚了那些幼小的心灵，同时也平衡了背后更沉重的保密要求，以巧妙的切入点化解了当事人的疑惑，又不至于把其中的奥秘透露给存不住话的小孩子知晓。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卢sj还有意省去了其中黑暗沉重的部分，保证世界观还不成熟的未成年人不至于小小年纪就对人性失去希望。 然而孩子总有长大的一天。 这世界上的事也远不如卢sj口中描绘的那么简单。 终有一天他们会明白，有些矛盾几乎没法儿调节。 …就在他们前脚刚刚送走小黑猴等人之后，方才在教堂里发表演讲的中年人终于从钟楼的阴影中现出身形。他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 克拉拉认识对方，莫娜阿姨领着孩子离开前也向他打了声招呼。 “你好，比拉诺瓦局长。” “你好。” 比拉诺瓦点头答话，但从他的声音里完全听不出任何感情波动。与此前演讲时激情澎湃的状态相比，前后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菲尔比出事了？” 他看向卢卡斯sj。 “不，只是一些谣言和意外。” “你现在要去见他？” “没错，但那是出于其他原因。” 站在克拉拉侧后方的卢sj，隐晦的往小姑娘身上瞥了一眼，比拉诺瓦立刻会意。他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但眉目间的不满谁都看得明白。 “之后的会议由谁主持？” “为防意外，我提前和委员会做好了预案——正好也让尼克积累一下工作经验。” 尼克是卢sj从玛格丽特带来的同志，当时莱纳德机械零件厂发生厂工冲突事件时，就是他代替卢卡斯到场处理。 按理说，安排他主持会议也算合理，但比拉诺瓦闻言却微微一愣，隐约表现出几分不满。 …年幼的克拉拉疑惑地看着比拉诺瓦，还不理解什么叫央地矛盾。 好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局长同志终究没有把隐藏的情绪爆发出来。 “我会转告其他代表。” 比拉诺瓦的回话略显僵硬，但至少在行动上尊重了委员会的决议。他直接转身离开，没有公开忤逆卢sj的意见。 而卢卡斯则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也带着克拉拉离开了大主教堂。 …很快，二人在安全屋见到了正在整理虚拟情报网的小记者。 在暂时禀退小姑娘之后，两人立刻就那500吨黄金的问题深入交换了意见… “我以为你会更晚些过来。” 小记者收拾了一下桌面，给卢sj腾出一块儿放胳膊的地方。 “出了点儿意外。有位青年团成员的母亲在送餐时偶然看见你这里有来自安达卢西亚的信件，因此在小范围内引起了一些风波。” 小记者手上的动作一停。 “…那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包括那个孩子本人和他的母亲在内，所有信息源目前已经得到控制，暂时不会进一步扩大。” “确定吗？” “我会派人私下调查的。” 小记者点了点头，但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 他如今所做的工作宛如是在三个鸡蛋上起舞，稍有差池都有可能造成无法想象的恶劣后果，所以尽管理论上赫米斯奥格短时间内不会再往哈米尔卡境内派遣其他情报人员，但迭戈依然需要警惕任何潜在的泄密路径。 此前他先入为主的把工团联盟的安全屋与萨森讷军情局的相关设施进行类比，难免放松了戒备，但以目前的状况看，工团联盟的内部结构或许比他预想中更加漏洞百出… “我看干脆进一步减少这里与外界的联系吧——饮食和日常用品以后都可以委托克拉拉小姐送来，如无必要我也不会轻易离开房间。” “…抱歉，但似乎眼下也只有如此了。” “没什么，现今本身就是困难时期，我们应该互相体谅对方的难处…嗯，还是先说正事吧。” 迭戈原本有大把机会可以远离战争，去萨森讷或凡赛境内避难，之所以留在卡斯蒂利亚，本身就是存了共赴国难、拯救危亡的心思。 因此关于外在的饮食起居之类的物质享受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为了保密，他不介意在哈米尔卡过的困难一些。 “王国那边已经传来消息，要求我们在24日前把黄金弄到手。 换言之，玛格立特方面最晚也要在22日前启动北运黄金的计划，我们才有机会赶上最后期限…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根据线人提供的情报，由于南线战事不利，人民阵线已经下定决心将黄金储备转移到苏盟联合境内。但由于担心北方铁路的安全状况，具体运输路线仍未敲定。” 卢sj轻轻叩响桌面。 “大型运输机的想法最先被否决，但鉴于西西里人撤出半岛后发生了相当严重的内部混乱，这似乎给了人民阵线改走地中海航线的底气。 他们大概指望通过贝尔肯半岛的铁路完成后半程的运输计划。” “...” 对此，小记者与卢sj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发表具体的想法。 因为这条路线根本没有评价的必要！ 且不提西西里海军可能在运输过程中制造的困难，哪怕真能顺利在贝尔肯半岛上岸，自南向北的这段路明显也不太平… 但远在哈米尔卡的他们毕竟无法脑控当局，进而改变玛格立特的决策。甚至在双方已经产生信任裂痕的情况下，北方军如果太过积极地干涉黄金运输任务，反而会招来人民阵线的怀疑，进一步加大拦路打劫的难度。 因此，他们只能回过头来在提高北方铁路安全性的相关事宜上下功夫，设法提高北线航运在当局决策层心中的权重。 “时间紧迫，我认为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更应该坚决避免秃鹰军团空袭哈米尔卡的行动成型——21号到24号不过短短三天，即使真能保证市内铁路线在空袭中大体安全，但只要袭击切实发生过，难免还是会动摇人民阵线的使用北方港口的决心。” 小记者声音清澈，思路也格外清晰。 “我们不能把行动的成败赌在当局对战争形式的判断上。因此不仅哈米尔卡不能受袭，我们甚至不能让秃鹰军团产生敌后长距离作战的意图，而要把敌人的火力吸引在远离加泰罗尼亚的前线地区！” “可是部队早先已经接到命令向哈米尔卡及巴利阿里边境集中，前线根本抽调不出充足的人手组织防空…” 迭戈所说的道理卢卡斯当然明白。 但现实战争不是即时战略游戏，具体军事力量的部署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远不是一张“回城卷轴”，又或者一个“群体转送”就能解决问题的。 不论是阵地构建还是物资储备，对于受限于战力，只能结硬寨、打呆仗的北方军而言，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完成调头。 “更何况即使不考虑我军现实情况的限制，帝国人那边也不会按照我们的步调行动——如果他们已经认定了哈米尔卡的战略价值，即使再怎么做表情，也很难动摇秃鹰军团的战斗决心。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要是提前把武装力量调离，反而是给对手提供了便利。” 小记者的想法是从战略层面进行思考，而卢sj的意见则是综合了现实情况进行了折中…你没法儿在事情发生前弄清楚二者到底谁对谁错，只能说他们各自的出发点不同。 然而时间的洪流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纠结放缓脚步。 在座的两人都很明白，不论再怎么为难，必须早日下定决心。 就在这事关萨森讷与卡斯蒂利亚两国前途命运的十字路口，迭戈酝酿良久，突然提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卢卡斯sj，容我冒昧的问一句，在你看来我们向萨森讷转运黄金的计划如果成功，到底能为半岛内战带来多大的变化？我们是否有可能借此契机反败为胜，彻底击败赫默阿远道而来的侵略者？” “不，就算获得王国的资源支持，我们也赢不了。” 这是卢卡斯第一次明确表达自己对战争走向的看法。 他默默攥紧了拳头。 “就盖文上校离开前透露的信息看，赫默阿帝国需要的不仅仅是新武器的训练场，更是为了借松博特半岛的战事恢复自己在上次大战后失去的存在感与话语权。因此除非他们完全达成目的，否则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但即使如此，王国的支持对我们同样重要。” 卢sj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然后才又缓缓开口 “全面失败不可避免，但这不代表我们无法继续坚持斗争！ 关于这一点，我认同盖文上校的判断：只要赫默阿帝国的野心不止于此，整个西大陆迟早会再挑起一场席卷世界的大战！对如今的卡斯蒂利亚而言，只有坚持到那个时候，事情才会存在转机…” “好吧，如果您已做好了这样的觉悟，那我这里或许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第340章 成功的代价 以菲尔比先生的身份… 唔，好吧。 或许应该说以迭戈·阿里亚斯的身份，有些话其实并不适合由他来讲。 虽然迭戈的确是土生土长的卡斯蒂利亚人，但不论是明面上曾在《卫报》上发表文章的战地记者身份，又或者暗地里与多方联系的多面间谍，加码在迭戈身上的要素实在多得过分，以至于几乎掩盖了他作为一名普通公民的天然立场。 经过数番人性的考验，小记者很清楚有些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谏言如果出自于他，难免要引起同胞的猜忌与怀疑。 因此在与卢卡斯sj的合作中，他始终把自己放在相对较低的位置上，除了配合工团联盟的工作，极少自作主张发表意见。 但如今形势逼迫，眼看绸缪许久的计划随时可能落空，小记者终于在以数次言语试探之后，将心中的计划向卢sj和盘托出。 “卢卡斯sj，如果您心中所想真的与方才的分析相同，那么我想咱们大可以换个思路解决防空力量不足的难题。” 小记者板正了身体，双拳握紧抵在膝盖上，仿佛在和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斗争。 “我知道作为工团子弟组建的武装力量，北方军成立的初衷就是为了保护各民族自治区的存续，但鉴于目前双方的力量对比过于悬殊，我想是否可以主动放弃一些不利于防守的地区？ 例如北线突出的巴斯克及拉里奥哈… 如果我们通过情报操作让赫米斯奥格捕捉到从此两地撤出主力部队的消息，我想帝国间谍机关将很有可能劝动秃鹰兵团，把既定的攻击目标从哈米尔卡改回西北部前线。” “...” 迭戈的话说得很慢，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送进卢sj的耳廓。 但一向才思敏捷的后者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迭戈的目光一瞬凌厉！很快，又重新归于死寂… 迭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但这并没有让他退却。 “我的意思是，既然寸步不让、针锋相对的防御策略注定失败，那么主动放弃部分领土总比被敌人击溃后被动撤退要强——半年前国民军发起攻击时我曾身处前线，‘加泰罗尼亚民族解放阵线’的惨败至今仍然历历在目，我想您也不愿意看到类似的失败再次发生在北方军身上吧？” “菲尔比先生，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我已经准备好接受斥责了。但在那之前，请容我把话讲完。” 话说到这儿，小记者反而放松了几分。 他终于松开了紧握的双拳，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说不出是颓丧还是解脱。 “说句诛心之论，既然您已经认定卡斯蒂利亚无法凭自己的力量驱逐赫默阿帝国与其扶植的国民军武装，难道还会觉得北方军有机会扼守目前的势力范围与敌人长期相持？ 武器装备的代差已经彻底改变了旧时代的战争规范。 西西里半吊子的装甲集群，地联具备压倒性优势的魔能空降部队，凡赛人在梅利利亚首次投入实战的雷鸟自行火炮…平心而论，您认为以北方军目前的实力，有可能应对装备类似武器的帝国部队吗？” “坚持抵抗与赢得胜利是两回事，你说的这些我相信大部分还保持着独立思考能力的指挥官都心知肚明，但即使如此，我们也不能将胜利的果实拱手相让。” 迭戈前倾身体。 卢sj的回答让小记者有些急眼。 “但这又有什么好处呢？难道就为了些许国际声誉，就要为了一场必败的战役牺牲成千上万人的生命？” “不，你想差了菲尔比先生。” 卢卡斯摇了摇头。 这一次，轮到他逐字逐句的阐明观点。 “我和人民阵线的那些政客不同。 我不在乎所谓的国际影响力。 可正因为我们的实力弱小，缺少回旋的余地，因此每一块阵地都至关重要。又何况，恐惧与懦弱向来是传染性最强的病毒…” 卢sj微微垂低脑袋，语气中更添了几分无奈。 “如果我们现在退却，坐看同袍的故乡被敌人蹂躏，那谁又能保证同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纳瓦拉、阿拉贡甚至加泰罗尼亚？ 如果妥协投降成为战线上的日常，又怎么能指望这些刚刚成军缺少专业训练的动员兵于尸山血海中保持长期作战的勇气呢？” “好吧…我承认您的顾虑也有道理，但如果不趁这个短暂的窗口进行战略欺骗，继续维持目前的部署将很难促使玛格立特当局放弃从地中海东出的选择。” 小记者抬起右肘撑在桌上，以手指末端揉搓着自己的额头。 “您难道真想碰一碰运气？” “不，我只是反对从西北前线撤出主力部队而已…” “？…！” 卢sj的回答看似废话，让小记者本能的产生了巨大的疑惑。 但聪明如他，很快明白了卢卡斯的意思。 于是，比此前更沉重的负罪感立刻压上了他的肩膀… 是啊，卢卡斯不是赌徒，因此维持现状的做法从不在他的选项之中。但为了更宏观、也更微妙的士气人心，他又不能命令前线部队不战而退，放弃本该守护的故乡。 所以作为北方军的精神领袖，卢sj只能做出最残酷的选择。 ——残酷的战争中没有人可以幸免于直击灵魂的拷问。 几年前，彼时的盖文上校一手安排了亚当的命运，让他在地狱的烈火中经受磨炼，于一次次不合理的艰苦作战中成为王国的英雄； 数个月前，亚当也在特克斯科防御战前“重蹈覆辙”，半是无意、半是有心的将小记者迭戈推进了火坑，甚至以身为饵，促成月牙湾地区的反登陆防线； 而现在，面对选择的人变成了迭戈与卢卡斯… 在不论走哪条路都有可能彻底葬送国家命运的情况下，他们正要以“大局”为名，把数千名勇敢的战士推向绝地。 每每想到这些人也有兄弟姐妹、父母子女，每每想到他们拿起武器时对上级无条件的信任，小记者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然而迷茫与混乱中，一双坚实的大手却结结实实的按住了他的肩膀。 以此为信标，迭戈挣扎着醒过神来，正对上卢卡斯决绝的目光。 … 当夜，哈米尔卡境内预先织成的虚假情报网终于正式投入使用。 经过近一周的铺垫，赫米斯奥格已经认定在北方军的心脏地区，正有十多名被收买的本地线人为帝国兢兢业业地传递着情报。 而作为这张大网的重要链接点，菲尔比先生也终于有所行动。 22时11分，安达卢西亚的使馆收到第一封电报。 电文由“琴酒”发出，表示哈米尔卡接收了一批来源不明的地面防空炮及延时空爆炸药。 装备的数量及规模与此前相比极为庞大，目测超过团级建制的武装标准。 …在近来各种旁敲侧击，不断升级的情报中，这条直接标明武器装备运输路线的情报格外扎眼。 影子少校库伦塔尔不能立即确认这条情报的真实性，因此立刻回电北部前线的特派专员，请他与菲尔比先生取得联络，确认相关消息的真伪。 次日，特派专员传回讯息，菲尔比先生已经亲自投入调查。 至午后14时21分，第二份署名“Fh”（佛朗西斯·菲尔比）的电文再次传来。 比起“琴酒”那种主观感情充沛、技巧不足的报告，亲自出马的菲尔比尽显高段位间谍风范。 他在电文中明确提到，确有一批qF3.7英寸（94毫米口径）防空炮及配套弹药昨晚运抵哈米尔卡。 虽然具体装备的数量还在调查之中，但考虑到这种武器多半来源于萨森讷王国的海上支援，菲尔比先生高度怀疑这是北方军把原本用于装备前线主力部队的物料优先提供给哈米尔卡方向使用。 于是，在经过连续两轮诱导后，赫米斯奥格驻半岛的情报机关终于对这条线索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兴趣。 一方面，大批量的防空阵地将会成为空降兵远程作战的巨大负担；另一方面，如此大规模的军械调动势必影响到北方军全局的力量调配。 对于专司情报工作的赫米斯奥格而言，以上两点无论哪一条都值得他们投入精力。 见事如此，库伦塔尔少校果断指示，要求菲尔比及哈米尔卡所有情报人员留意相关信息，务必弄清楚这批防空炮的来源与具体部署。 只是他不知道… 这层层递进看似是由总部机关一手安排的间谍活动，其实只是某人下钩前精心打窝，依次埋设的伏笔。期间双方的所有联络，以及所谓的刺探，多半只是小记者一人出演的独角戏！ 直到20日上午10时，最后一封来自“雪莉”的电报送到。其中明确表示在负责运输防空炮的部队中发现了大量本该在巴斯克服役的士兵，库伦塔尔少校终于如获至宝！并进一步向国民军前线作战部队确认相关消息。 而就在前一天，北方军司令部“正好”安排西北前线的部队更换防区，于是巴斯克至拉里奥哈一线真的在次日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而这也彻底坐实了赫米斯奥格的猜测，并最终导致他们不顾惯例，在秃鹰军团行动开始前的最后时刻，向弗里德里希·施穆勒少将递送了紧急通告！ 信文中，影子少校言之凿凿并拿出了大量照片及通讯证据，只为说服施穆勒敌人正不惜抽调前线骨干部队及相关武器装备，全力加固哈米尔卡的防卫。如若此时选择长距离进攻，势必落入敌人的圈套，付出不必要的损失。 与其如此，倒不如利用北方军仓促调兵露出的空门，配合前线地面作战力量，乘势收复国民军在冬季攻势中丢失的重要港口设施。 …远在哈米尔卡的小记者与卢sj当然不清楚赫默阿军队内部的这些复杂博弈。 他们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也只能交给天命。 20日夜至21日凌晨的这段时光因此变得尤其漫长，在各种复杂心绪的纠缠中，他们终于在黎明到来前收到了来自西北前线的消息。 ——赫默阿空降兵于巴斯克现身，目前正全速南下，摧毁沿线的地面据点及重武器装备！ …至此，迭戈及卢卡斯联合设下的圈套终于成功了一半。 但作为当事人，他们却完全没有关起门来开怀大笑的心思。 卢sj被紧急召回总司令部，商讨作战计划，安排反击计划；小记者则继续忙着与赫米斯奥格联络，扫清事件的手尾。 他们都知道，真正的磨难这才刚刚开始。 … 至23日凌晨，这场宣告着秃鹰军团强势回归的突袭作战终于告一段落。 北方刚刚解放没多久的巴斯克及拉里奥哈地区几乎全土沦丧… 工团联盟领导的北方军武装在冬季攻势后遭遇了自重编以来最严重的损失。 据统计，约有4600多名英勇的安那其战士在此次空地配合突袭的行动中丧生，另有2000人以上的部队溃散至阿拉贡境内。 除此之外，后续支援到场的地联空降兵同样遭受了损失。 面对数量占据优势的敌人，科尔森上尉所部阵亡7人，上尉本人负伤，而先前始终只闻其名、不见其实的帝国“维特”火箭炮也在此战中正式登场。 ——据参战魔法师报告，秃鹰军团在行动中投入了一种特殊的地面作战单位。 与先前想象中那种固定炮位的防空设施不同，赫默阿人使用的是比雷鸟自行火炮更灵便，使用场合也更多样的人形单兵作战武器！ 操作者将自己置于厚重的装甲之中，以类似魔法师“防弹术式”的防御手段规避了绝大部分地面轻火力的攻击。 同时，机甲双臂上装备的自动火器与肩上的“维特”火箭炮，却能同时针对空地目标同时造成巨大威胁！ 若非科尔森部装备了魔力指示器，让他们在敌人有所行动前洞察了这些地面人形机甲的异常，恐怕初次遭遇面临的损失还将更加惨重！ …当然，除去这些噩耗，暗地里一连串的安排也终于引动了玛格立特当局的心思。 在确认赫默阿人的进攻方向之后，他们总归还是把那500吨黄金拉上了北去的列车，于23日下午正式驶向北部的特克斯科港口。 预先安排好的情报人员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送往哈米尔卡… 这一刻，不论迭戈还是卢卡斯，无不激动的双眼通红——那是为所有牺牲者流出的血流！ 第341章 黄金大劫案 黄金上路的消息一经传出，铁路沿线等候已久的专业“劫匪”们就立刻进入了战备状态。 考虑到事后必须留下妥协的台阶以及甩锅的借口，北方军自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动用作战部队于铁路线设卡动手硬抢。 当然… 反过来说，以工团联盟松散的组织结构形式，制定太过复杂的计划也不现实… 因此仗着熟悉地理情况的优势，卢sj和小记者最终选择了一套更注重事前准备，而实际操作并不复杂的抢劫流程。 早在一个多月前，卢卡斯就刻意从战场上收拢了一批赫默阿人提供给国民军的武器装备，并将这些武器交给忠诚可靠的心腹部队使用。 与此同时，根据加泰罗尼亚境内的铁路线分布，他们还专门抽调人手，在转入特克斯科前的某处岔道上提前改建了一座原本用来储存大宗商品的特殊仓库。 …按照计划，他们会在列车驶向特克斯科的行程中，安排装备了赫默阿武器的游击队制造混乱，迫使运输队伍转入预先设计好的铁道岔路。 之后于东南方组织“空袭”，进一步阻断运输大队原地调头的想法。 此时，埋伏在车队里的向导将会提议暂时把黄金运进车站旁的仓库，保证这批重要物资的安全。接着小记者再利用仓库里的机关，从暗道将这批黄金运走，以最快速度将其装船出海，送至萨森讷境内！ 有一说一，这套“连环计”的手法算不上高明，但好处在于除去最后动手搬运黄金的行动组人员，绝大多数参与者（包括游击队与改造仓库的工人在内）在事发前都不需要了解内部机密，只要各自完成分内的工作就好。 这样的安排最大程度上规避了工团联盟在特务行动中人多口杂的弱势, 为计划的顺利进行铺平了道路。 但就像送餐的中年妇女偶然瞥见小记者私人信件一样, 即使事前安排的再怎么周密，行动正式开始的当天, “抢劫”现场却还是早早发生了意外状况… 安那其联盟自由散漫缺乏纪律的问题于关键时刻再次暴露！ 负责截断去路的游击队曲解了上级的命令，自作主张将伏击阵地向南推进，进而过早暴露了自身位置。 这导致押运黄金的政府军军官看穿了他们的火力配置，没有按照预先的猜想拐入岔路, 反而打算依托列车原地待援, 等到前路扫清后继续前进。 倘若事情如此发展，一旦玛格立特方面派出空中力量巡视战场，北方军精心安排的大戏就得胎死腹中！ 万幸，随车转移的向导临机应变, 谎称这支赫械游击队疑似装备了前些日子在北部前线大显神威的单兵机甲, 才终于说动政府军军官重新开动列车，向工团联盟准备好的方向拐去。 然而这一举措也随之产生了对应的副作用… 列车上的政府军利用电台与玛格立特取得了紧急联络，并要求卡斯蒂利亚本地空降兵火速救援, 保证车辆及黄金的安全。 而以魔法师部队的行动速度，不仅留给他们执行后续行动的时间将大大缩短，预先安排伪装空袭的战机恐怕也无法大张旗鼓的参与到骗局之中… 在失去空袭压力的情况下，随车向导实在想不到什么办法，再说动押运部队将黄金转入仓库。于是，整个行动再次陷入了困境。 … 如果黄金不先放进仓库，光凭小记者身边这些只携带了轻武器的普通劳工，根本不具备动手硬抢的能力。 更要命的是, 向导先前的情急之举已经引起了军官的怀疑, 倘若此时再随意进言，恐怕免不了弄巧成拙, 导致整个行动计划提前暴露。 值此进退两难之时, 负责现场指挥的迭戈果断否决了其他工团人员自暴自弃、硬莽一波的意见。 他把所有人在暗道里集中起来，举行了一次临时会议, 借以统一纷乱的思路。 “冷静点, 都冷静点。” 小记者摸着黑依次拍打着劳工们的胳膊和肩膀, 示意大家向自己集中。 “现在车辆已经到达, 但迟迟没有搬运货物的迹象。考虑到我方虚张声势的攻击无法长久，继续拖延下去情况只会更加不利。” “那不如跟他们拼…” “不能拼, 我们缺少武器装备，更缺少足够的兵力。盲目出击胜算寥寥。” 小记者强势打断了其他行动组成员的发言, 但语气依然沉着冷静，听不出太多操切之意。 这小小的细节在危难关头安抚了大家浮躁的心思，在几乎快要乱成一团的行动组内部树立了一根可以依靠的主心骨。 “那我们到底怎么办？” “时间宝贵，来不及重新分配任务。因此我个人的意见是：与其临时改变计划，不如设法抹消造成意外的因素，让整个行动重新回到正轨。” “说得容易…具体怎么操作？那些复杂押运的政府军既然不愿意下车，我们难道还能把人骗出来？” “没错，这正是我的打算。” 小记者郑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在其他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 挑出两个还算精明的组员主动凑到了暗道入口旁边。 “听着，我没有时间给你们做专业培训… 但从此刻开始请你们务必谨记, 你们俩的身份是凡赛对外安全局派来卡斯蒂利亚执行医疗物资转运计划的专员，你们需要对接的是正在南方作战的国际纵队第15旅。 而我则是你们的上级，贾科莫·卡萨诺瓦上尉…记不住名字没关系, 你们‘平时’更习惯称呼我唐璜先生。” “...那个有名的歌剧？” “对，但请别打断我的话。” 小记者身处左手掐住对方的肩膀，制住了对方继续追问的企图, 空出的右手则随便在坑道墙壁上擦了两把，然后将脏兮兮的灰尘抹满了两人头脸。 “我们三人两天前从北部的比利牛斯山小路入境，却意外遭到了国民军游击队的拦截。为求自保丢掉了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随身物品，更换了当地民众的服装，并最终来到此地——凡赛对外安全局预先准备的临时据点之一。” 迭戈继续嘱咐，同时摸出随身携带的刀片，在自己和另外两人衣服的手肘关节处割开几道破口。 ——他下刀极快，又很有分寸，除了破坏衣物布料之外，还在皮肤表层拉出一些淡淡的血印，粗看之下足以以假乱真。 “别动，这是必要的伪装… 需要你们记住的背景设定大概就这么多，如果出去之后再碰上什么其他问题, 你们就用‘保密条例’推诿, 或者直接推到我身上，由我向对方解释…记住了吗？” “这…好吧, 我们尽力而为。” 赶鸭子上架的两名劳工代表咬了咬牙, 勉强应承下来，但很快，他们又生出了其他疑问。 “对了！我俩的代号呢？总不能用真名吧？” “用你们邻居的名字，外形差异和自己越大越好。” “成…” 事出紧急，小记者虽然也不情愿带上两个外行人直入虎穴，但眼下着实拿不出其他更靠谱的办法。 凭借这半年多以来从事间谍活动积攒的经验，他在脑中反复模拟着一切可能发生的状况，同时还分出一半精力与两位劳工代表重新对了遍剧本。 大约两三分钟后，迭戈先通过观察孔确认外面的状况，接着才从暗道中打开了连接仓库的暗门。 他把从阿娜那里得到的ppk手枪提前塞进货架的缝隙，然后冲着铁台狠狠撞破了自己的鼻子。 随行的两人蔫愣愣地看着小记者用温热的鲜血糊了自己一脸，神思不属的跟在他身后往仓库大门走去。 有一说一，这幅短时间内接收过量信息导致大脑短暂过载的表情，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切合了小记者安在他们身上的背景设定，弥补了几分演技的不足… 可惜小记者本人却不能指望这样蒙混过关。 ——推开沉重的铁门，首先出现在迭戈面前的就是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透过火车车窗的缝隙，迭戈依稀还能看见钢盔下那一双双充满敌意的眼睛！ 然而面对随时可能把自己打成筛子的密集火力，小记者一手捏着鼻子，一手高高举起，人性本能的恐惧还未来及流露至皮肉，就被他重新压制在心底。 “别开枪！真该死…都把枪口挪开点儿，小心走火！你们领头的在哪里？” 因为捏住鼻子产生的特殊共鸣，迭戈的嗓音听上去和此前完全不同。 而且那种紧张中夹杂着些许傲慢的语调也给予了士兵们极大的疑惑，一时间竟然没有谁敢扣动扳机。 这样的反应，让小记者愈发得寸进尺。 他虽然没有继续靠近车厢，但喊话的声音却比先前更加不耐。 “你们还在等什么？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你们到底谁是领头的？” “别过来！别乱动！举起手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车厢里传来士兵的喊话，但随行的军官还是没有现身。 小记者对此并不意外，他松开捏住鼻子的左手，双臂举过头顶示意自己完全无害。 “我是凡赛对外安全局的卡萨诺瓦上尉，正在执行特殊任务——我要求行使外交豁免权，请你们的长官答话并保护我的人身安全！” “你有什么证据？” “废话！我能有什么证据？我tm昨晚差点儿死在游击队手里！” 迭戈向前走了两步，但仍然保持着标准的凡赛军礼。 “你们总不见得要我把衣服脱光才愿意放我上车？我身上没带手雷——你们赶紧派个人下来搜身，然后咱们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别动！别动！” “砰砰！” 两三点枪火在他脚边炸响，受惊的小记者向后高高跃起，好悬没有摔倒在地… 车上车下的对峙状态险些升级！ “merde!我不动！不动！我说了小心走火！” 迭戈叫得比之前更大声了。 而在他坚持不懈的抗议声中，列车的舱门终于打开… 大约一个班的士兵鱼贯而出，控制住周遭设施，确认好视野盲区之后，很快把迭戈按倒在地。 …如小记者自己所言，大头兵们没从他身上搜出任何致命武器，于是草草做了捆绑之后，便将他压上了列车。在车厢里，迭戈终于见到了政府军复杂押运黄金的穆涅萨上尉。 后者大约30岁上下，脸上的神色看上去比小记者更加紧张。 “你是凡赛的间谍？” “准确的说我是外务官员，拥有外交豁免权。” 迭戈撇了撇嘴，没有第一时间给出正经的答案。 直到穆涅萨掏出手枪顶在他的脑门上，小记者才匆匆改口。 “d'accord， d'accord，我的确正在执行特殊任务，但我保证对当局政府并无恶意——想想梅利利亚的雷鸟行动！我没必要骗人…” “卡萨诺瓦先生！请你搞清楚自己的立场，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穆涅萨上尉没有把枪挪开，他近距离冲着迭戈大吼，几乎快要把口水喷到小记者的眉毛上。 “你还要我说什么？dGSE有自己的纪律，我们每个人都是有保密义务的，难道非要我回去吃处分不成！？” “总好过现在马上吃枪子儿！” 穆涅萨拉枪上膛。 而迭戈也配合着对方的威胁，适时展露出前倨后恭的情感变化历程。 “该死…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先把枪拿开，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我说了，我是凡赛对外安全局的贾科莫·卡萨诺瓦上尉，是受上级委托来卡斯蒂利亚确定医疗物资运输路线的…” 按照此前编好的剧本，迭戈用颤抖的嗓音将那个故事娓娓道来。 他完全入戏，尽职尽责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没有半分逾越之处，更没有提到一句有关黄金的话题。 在他编造的故事里，自己和两位同事昨晚遇到了游击队的埋伏，甚至还在队伍中发现了赫默阿人刚刚投入实战的恐怖人型兵器！ 要不是他们机智勇敢，及时处理掉了身上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恐怕早就死在那帮丧心病狂的极端分子手里。 临了，小记者还补充道 “上尉！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儿——昨晚我同事恰好窃听了他们的计划，这些人正打算东西对进在工团联盟背后发起一次扫荡！你们的目标太大，迟早会暴露在敌人的视野里！” 第342章 退半步的动作 1月25日凌晨。 亚当竖起立领拉低帽檐，顶着伊西斯河面刺骨的寒风，矗立在河流南岸的码头定视着远处海天相接的边际线。 而伊德瑞斯先生就在上尉身旁，通过随身携带的银质怀表反复确认时间… 他们背后是丁塔格尔诸多地标之一的高耸塔桥，面前则是大约29公里的宽阔河口。 横切主岛的长河于此地汇入北海，自维多利亚时代以来，各式各样的货船便昼夜不息的来往穿行，几乎成为“日不落帝国”最直观的缩影。 这些远比他们年长的船坞作为无声的见证者，亲历了萨森讷的兴衰荣辱、得失成败…而今天，丁塔格尔私下串联的小团体也将在这些沉默看客的注视下迎接自己亲手书写的未来。 “现在几点？” “4点32分。” “他们晚点了…难道路上出了意外？” “不，远洋货轮向来不可能那么准时，极端情况下延误几个月也是常事。” 伊德瑞斯对着亚当笑了笑，看上去还算乐观。 但亚当却没有说笑的心思。 “我们可没有几个月能用来耽搁。” “只是举个例子罢了…从比斯开湾北上的航道已经相当成熟，只要皇家海军还能保持足够的威慑力，就没有什么风浪能够拦住自由贸易的货船。” “...” 纵然昨晚已经接到了卡斯蒂利亚方面传来的电报，但对亚当来说，如此重大的事项总要亲眼见证才能放下心来。 而通过看时间的频率以及其他言谈举止中流露出的细节，上尉其实也看得出与他同行的伊德瑞斯先生远不如面上表现的那么淡然… 因此他没有在“自由贸易”的问题上抬杠，而是把视线重新放回河面，同时心照不宣的转移了话题。 “我从截止到目前为止的军旅生涯中学到了一件事——意外总比计划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货轮真的遭遇海难，接下来要如何收场？” “当然想过。” 伊德瑞斯依然在笑，但这回却比此前那些商业假笑更多了几分真诚。 他把怀表收回内衬的西装口袋，同时从另一边的风衣外兜里掏出了几张船票。 “我只是个商人，不论是托马斯阁下又或是布里斯托尔阁下，戏弄白厅权贵的后果我这个升斗小民都承担不起…所以如果有意外, 我已经准备好搭乘其他班次的客轮立刻离开。” 伊德瑞斯甚至一边说一边把船票递到亚当面前。 “我不清楚您有没有备用计划, 但好在这里准备的船票够多，只要咱们不选择同一班次, 我不介意在力所能及的范畴内提供一点儿帮助。” “呵…多谢你的好意，但我想没有哪艘船能快的过首都卫戍区的魔能空降兵。” 亚当嫌弃的瞥了对方一眼。 “再说如果行动失败，福克斯伯爵还等着我们给他背黑锅，你觉得他会放咱们安全离境？” “说的也是。” 伊德瑞斯点头, 随后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船票全部撕碎, 张开手掌任由残片被冰冷的河风全部带走。飘飞的纸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宛如白冷杉的落叶很快消失在层层远去的波涛之间。 亚当下意识的顺着浪花朝远处望去，初升的朝阳恰好在河海相接处泛起粼粼霞光… 乱反射状态的光影晃的他一阵眩晕，以至于上尉不得不暂时关闭望远术式, 微微眯起双眼。 这微妙的偏差让他错失了货轮“跃出”海平面的决定性瞬间, 但好在悠长的汽笛鸣响随后就向码头区驻足良久的两人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即使是经手过无数次相关货物运输任务的伊德瑞斯先生也必须承认，过往从未有一刻如此时这般，因见到那面飘扬的橄榄叶旗帜鼓舞欢欣！ … 让我们把时间向前回调30多个小时。 在小记者利用自己半年来积累的情报常识成功忽悠住负责运输黄金的军官后, 穆涅萨上尉终于默认了“卡萨诺瓦”先生出身凡赛对外安全局的来历。 但倘若仅此而已，小记者可没法儿说动对方发动手下士兵卸车。 他事先没法儿和车上的向导取得联络，自然也不可能知晓后者已经拿所谓赫默阿军的新兵器当过一次挡箭牌… 所以当他说到国民军游击队打算“东西对进”利用新兵器打击北方军后方区域时，很快引起了穆涅萨上尉的怀疑。 “你说游击队会从哪个方向来？” “按照我们昨晚窃听到的消息，他们会同时从东西两边推进！” “呵…那帝国人到底给了他们多少维特火箭炮？” 穆涅萨再次把枪顶上了小记者的脑门！ 而且这一次，连带着随车的向导也跟着一起遭殃——神经紧绷的大头兵们在得到长官的眼神暗示之后，立刻把他按倒在小记者身边，甚至直接用厚底的皮靴踩住脖子, 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到底说不说实话！？我们之前在岔道处也遇到所谓帝国新式武器的袭击！你见过谁家游击队有这么多重火力！？” “该死！我发誓刚刚说的都是实情！” 看着被人踩在脚下的向导, 迭戈眨眼之间就厘清了其中的因果逻辑。 于是他先是赌咒发誓拖延时间。 稍作调整之后，又在极短时间内给自己刚才编成的故事打好了补丁。 “听着, 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到底是在是么位置遇敌, 但以dGSE掌握的情报分析，活跃在工团联盟后方的国民军游击队能有这样的火力武装根本不足为奇！” 迭戈扯着嗓子大喊。 刚刚止住的鼻血又因为气血上涌滴滴哒哒的落在他的前襟上, 晕出一片暗红色的印记。 “你搞错了因果关系穆诺萨上尉！若非提前察觉到这批散兵游勇的异常, 你认为共和国为什么会派我们偷渡越过比利牛斯山, 去往加泰罗尼亚境内保障运输道路的安全？” “...” “想想吧！如果不是摄于这些新式武器, 我们这些情报人员为什么要冒着风险进入愈演愈烈的半岛战场？只要梅利利亚总督区不受波及，你真觉得凡赛官方在乎人民阵线联盟与佛朗哥政府谁输谁赢？” 迭戈故意把话说得难听而又直白, 果然成功引动了穆萨诺上尉的怒气…并将他的注意力从此前言辞中的矛盾点引开。 “...你们这些人渣！” “就当我是人渣好了！但如果你不想被炸成真正的渣滓，就应该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那些穿着人形机甲的怪物真的很快就要来了！” “狗屎！这条铁道线根本是条死路！难道原路返回再被岔路口的敌人埋伏吗！？” “那就放弃车辆徒步转移！” 话说到这儿, 小记者已经确认对方暂时认可了自己的说辞。 但他并没有就此停止表演，反而比之前闹腾的更加激烈。 “在那些新武器面前，这列火车只能变成你们的铁棺材！想活命就赶紧弃车！” “...不行！不能弃车！” “为什么不行！？” 小记者明知故问。 “哪儿那么多废话！不行就是不行！” “你们难不成是成心求死？” “别tm废话！” “那至少放我走吧，我不想给你们陪葬…” “懦夫！你们自己引起的麻烦，现在竟然还想一走了之！？” 穆萨诺气极反笑，他朝压着小记者的两名士兵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把人按紧。 “在我们安全之前，你今天哪儿都别想去！” “该死！我有外交豁免权！你们这是公然践踏国际法！” “去tm的国际法！西西里人和赫默阿人公然入侵卡斯蒂利亚，国联怎么不管！？” “那是你们的内战…” “你再说一句试试！？” “好吧好吧, 算我求你！那至少让我回仓库里呆着总行了吧？我还有两个同事都在里面——货运列车的目标实在太大，一会儿万一敌人赶到, 待在车厢里注定只能等死…” 双方一路争吵。 直到此时，凡赛间谍卡萨诺瓦先生才彻底示弱叹气。 他仿佛是在此前的交锋中打光了所有底牌，满脸是血的狼狈之态中更多了几分心神俱疲的味道… 他的双臂和后颈同时被人卡着, 只能勉强歪着头，以极别扭古怪的姿势向穆萨诺上尉恳告，可怜巴巴的目光中竟然充斥着不加掩饰的哀求之意。 而面对这番作态, 穆萨诺上尉也如迭戈预料中那样，满脸厌恶的皱起了眉头。 作为数次走上战场的军人，上尉自不会对软弱无能之辈生起半点儿好感。 但就像小记者期待的那样，自己的要求成功引起了对方的逆反心理！ 在极端高压状况下，穆萨诺下意识地拒绝了凡赛间谍独自避难的要求，但随后免不了认真考虑自己和手下人的安全问题。 他意识到如果情况真像小记者描述的那般恶劣，继续龟缩在车厢里死守待援的危险系数的确太高了一些… 别说从玛格立特方面收到求救信号到正式派出魔能空降兵救援至少也得几个小时功夫，哪怕高机动性的空降兵部队真的及时赶到救场，面对赫默阿军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的新兵器也未必能讨得了便宜。 然而飞在天上的魔法师见识不妙大可以从高空撤离重新组织力量，但他们这些步兵可没有与子弹赛跑的本领。 如今铁道两头都有敌人把手，列车的机动价值无限趋近于零… 在这种情况下死守着车辆不放的确并非上策。 倒不如就按照凡赛人的说法, 暂时卸车，把车上的黄金就近封入仓库, 然后再被空车开走避人耳目。 如此一来就算游击队摧毁了车辆，至少也不至于马上锁定他们的行踪, 把运输小队就地消灭！ 想到这儿, 穆诺萨上尉不由得暗自点头肯定自己的计划。完全没有察觉到小记者从中作梗, 预先埋伏的陷阱… 他先派出一个班的战士把躲在仓库里的另外两名凡赛间谍抓了出来，同时里里外外勘察了一遍地形。 根据手下士兵的报告，这座仓库密封性与安全性俱佳，作为临时物资储存点绰绰有余，只可惜墙体上没有预留天然的射击孔，不太适合作为连队级作战单位凭高视下当成布置防线的据点。 而在得到这样的反馈之后，穆萨诺上尉没有多做犹豫，立刻下达了进一步的指令。 “传令兵！” “长官！” “1班2班3班用最快速度把车上的东西转移到仓库！其他人立刻就近寻找其他掩体建立防线——注意！所有人全程注意隐蔽，阵线构成以避免接敌为最高优先级！” “是！长官！” 传令兵飞也似地跑向列车后段，次节车厢里顿时只剩下几个凡赛间谍以及看守他们的通讯班士兵。 穆萨诺上尉恶狠狠地瞪了小记者一眼，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的人马上要在这里布防，闲杂人等禁止在此地逗留！” 他指了指小记者本人，然后又看向另外两名临时伪装成谍报人员的工团代表。 “你们俩立刻启动列车继续向东，直到铁道尽头才能停车转移…至于你们的上司就暂时留在我这里，我们会负责把他送到玛格立特，在当局宣布处理意见之前，我们保护他的安全！” “...非得这样做吗？真有这个需要吗？” 穆萨诺上尉没有回答。 但从他的眼神中，小记者明显看出了“要死一起死”的决心… 两位工团代表缺少应对这种意外情况的经验，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想起了迭戈行动前的嘱咐，很自然地把目光汇集到了小记者身上。 而后者虽然知道一旦转移黄金的计划开始，身陷运输队伍中的自己将面临重重险关，但比起中途变卦功亏一篑，迭戈愿意承担其中的风险。 因此演技一直在线的小记者刻意装出咬牙切齿的纠结模样，但最终还是冷着脸同意下来。 …这样的表现也恰好引起了穆萨诺上尉的误解，让他以为两人很在意自家上司的安危，故对于自己的安排更加放心。 于是伴随着汩汩升起的浓烟，卸下黄金的空列车继续向前… 迭戈站在临时月台上看着逐渐飘散的白雾，恍惚间想起了自己首次执行任务时在托洛萨车站与阿娜登车远去的往事。 所不同的是，今次他的任务并没有至此完结。 而就在迭戈仔细思索着脱身之策时，一柄手枪突然顶住了他的后腰。 这熟悉的姿势让小记者倏忽一愣，随后隐蔽地低头看去，果然有了意料之外的发现。 ——顶在他腰上的并非任何产自政府军的制式武器，而是一把经过特殊改装的ppK手枪！ … 借着烟雾的掩护，迭戈露出由衷得笑容，同时微微向后依靠。 而身后的人则颇为嫌弃的伸手前推，主动与小记者拉开了半步距离。 第343章 我的婚礼 前有小记者和卢sj通力配合，后有阿娜关键时刻出手相助。 负责运输黄金的穆萨诺上尉纵使再怎么小心谨慎，也难免一时不察落入圈套… 而当那500吨有色贵金属于加泰北部装船出海，并最终安全抵达萨森讷境内，亚当与盖文筹谋已久的政治阴谋也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国防大臣布里斯托尔阁下先前面对媒体记者的失言，本已让他沦为丁塔格尔居民喜闻乐见的饭后谈资，但鉴于政客们早已将自己的脸皮修炼的刀枪不入，光凭这种程度的议论还无法实质性动摇布里斯托尔的地位。 然而，随着半岛安那其联盟正式发表声明，已将那500吨黄金尽数运抵王国首都，有关前几日那段公开声明的反噬才终于图穷匕见！ …诚然，在绝大多数国民尤对上次大战心有余悸，总体厌战度普遍偏高的情况下，以“尊重他国主权”为名，行“对外绥靖”之实的国防外交战略的确更容易获得选民的支持。 但可别忘了，随着全球性经济危机的不断恶化，近几十年一直在走下坡路的萨森讷联合王国，也使得其底层人民饱受饥饿与贫穷的困扰。 在对外输出影响力可能引发战争的前提下，他们自然不愿意为了别人的黄金冒险… 但如果人家自己把财富送到门口，先前被舆论煽动起来的民众也不会容许当局把吃进肚子的好处重新吐出来！ 人类这种生物的劣根性大抵如此，仅凭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撼动。 然而只要引导得力，这股出于本能的怨气也能变成克敌制胜的利刃！ 现在的情况是： 工团联盟希望通过转移卡斯蒂利亚现存黄金储备至萨森讷的举措，换取王国方面进一步的战略倾斜。 而王国人民看到了以此振兴经济的希望，也愿意政府在对外态度上松口，换取就业、医疗、教育等基础民生问题的改善。 作为人人称羡的“民主政府”, 白厅的老绅士们眼见大势所趋, 自然也乐得顺水推舟，收下这笔天降横财。 但船大难掉头的道理此时也开始显现… 朝令夕改的做法会大大消耗政府的公信力, 而堪称180°转弯的外交政策变更也不符合保守党在值内阁的愿景。 因此，最划算的做法自然是竖起一根万人唾弃的标靶，将大众的愤怒转移到某个具体的个人身上，从而弃卒保车帮政府脱身。 考虑到此次事件规模和影响, 首相沃里克遍观各位内阁要员, 数来数去似乎也就布里斯托尔阁下大小尺寸都堪堪合适，再辅以福克斯伯爵与托马斯阁下推波助澜，各行政机构顿时一反懒散怠惰的常态，异常高效的运转起来！ ——短短数日功夫, 布里斯托尔在丁塔格尔的政治势力在各方挤压下被迅速扫灭。 不论国防部内部还是其他各部委, 乃至于绝大多数国会议员，大家仿佛在一夜之间达成了某种共识，纷纷作势赶布里斯托尔下台。 到1月28日, 甚至连担任摄政的鲍斯太后都在上院议员集会的私人场合表明态度，赞成沃里克首相领导的内阁放某些“劳苦功高的前辈”提前退休，让那些为王国事业奋斗一生的老绅士有个相对体面的收场。 如此一来，布里斯托尔阁下已经实际上失掉了全部外援… 他于29日象征性的再次发表了讲话，但相关内容却几乎没能见诸报端——现在全国的舆论都在翘首期盼着他下台的新闻，根本没人关心这位“愚蠢”的内阁大员如何自辩。 …于是在1月的最后一天，前任国防大臣正式卸任。 两天后，福克斯伯爵收到沃里克首相的亲自任命, 递补成为新任国防长官。 出于人望和风度的考虑, 他没有在公开发言中批驳前任大臣的种种行径。但关于民众最关心的黄金问题，福克斯还是给出了明确清晰的表态。 “我们必须清醒的认识到, 作为负责任的西方大国, 萨森讷对于那些已经发生及正在发生的人权侵害事件一贯持有鲜明的态度。我们愿意替沉默的受迫害者发声，并提供任何力所能及的帮助…” 虽然一样是套话官话, 但福克斯伯爵的发言却表明了当值政府对半岛安那其联盟的态度。 有了这一层口头保证, 民众终于在宣泄愤怒之余得到了必要的安抚, 500吨黄金的交割事宜也在此期间开始具体洽谈。 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 新合约中包括但不限于医疗物资、移民政策及军事装备的采购订单。 得了便宜的萨森讷甚至同意协助进行外交斡旋，将距离卡斯蒂利亚更近的凡赛共和国拉入合作, 以更便捷的方式为工团联盟提供支援。 而在以上所有这些支援项目内，自然也包括各类魔能装备的租借使用权限。 …至此, 亚当上尉和盖文准将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 除了伊德瑞斯先生预先留好的后手还需等待时机发作，准备将托马斯阁下与他的老上级一并送走之外，亚当他们希望达成的目标均已得到积极落实。 没了外部压力，上尉和准将碰面时也终于不再需要每次都搞得像特务碰头似的鬼鬼祟祟。 当然，人言可畏的道理两人俱皆心领神会，因此也不至于大白天找个俱乐部庆祝政敌“好死”… 他们只是回到了平时的相处模式，以与地联时代相似的态度定期见面交流，及时处理疑难。 “老实说，虽然最初的计划遭遇了几番波折, 但能这么快把国防大臣拖下马着实让我意外。” 抛开修道院出身的背景，到今天为止, 亚当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下级军官而已。 在普通人眼中他是王国的战斗英雄，但对在权谋的世界里，他和盖文准将仍如路边的草芥, 不值一提。 然而由他们发起的计划不仅真的扳倒了位高权重的布里斯托尔，甚至整个进程如此快捷…这多少让当事人产生了一些不真实的感觉。 “现在就算某人告诉我下一步准备操纵首相大选我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亚当瞥了盖文准将一眼，用调侃的语气问出了让他有些担忧的话题… 而后者仍如往日那样淡定的坐在办公桌后面, 一边处理公文一边回应上尉的提问。 “只有地位相当的玩家才有资格用抽丝剥茧的方式日复一日削弱对手，最终在耐力的比拼中取得全胜；而以小博大向来只能出奇制胜，要么不动声色，要么一击致命。迁延日久反而会给对手留下反制的机会。 所以不是我们的计划太快，而是只有如此才能达到效果。” 盖文准将把手边的文件翻过一页，又继续道 “当然，这种简单粗暴的阴谋手段也存在其局限。 比如伊德瑞斯先生那样的意外，又比如托马斯与布里斯托尔之间复杂的立场纠缠…当然，更重要的是，这种只针对某个特定人物的阴谋往往无法将盘根错杂的政敌势力连根拔起。 假设敌人眼见事不可为暂时退让隐蔽下来，那么接下来双方的立场就会反转——发动的阴谋的人被置于阳光之下，束缚住手脚, 被算计的人却转入阴影，随时准备卷土重来。” “...布里斯托尔还能卷土重来？” “不, 我只是举个例子。” 盖文微微摇头。 “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 福克斯伯爵会在政治层面对前任残留的班底赶尽杀绝，因此即使布里斯托尔阁下寻求报复，第一目标也应该是伯爵大人，暂时轮不到我们操心。” “好吧，您说的都对…” 准将一如既往把正话反话都说了一遍。 亚当也只能耸肩摊手，学着元芳的语气赞叹一声“大人高见”，不过… “但您好像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亚当的问话虽然语带调侃，但有关斯宾塞老爷子的问题上尉其实早就做过深入的考虑。 实话实说，从性格到履历，勋爵大人都不是能和沃里克首相分庭抗礼的对手，甚至就算把年龄因素考虑在内，老爷子在一干年近古稀的政坛常青树中或许还能勉强算是年富力强，但比起福克斯这样的后起之秀则完全不占便宜。 换言之，勋爵大人几乎已经走到了自己政治生涯的尽头，盖文准将不论在他身上追加多少投资，也很难按照常规流程步步晋升。 然而在如今战云密布的国际大环境下，斯宾塞老爷子却有另一项旁人无可比拟的优势。 ——他是名副其实的保守党元老，但同时，也是党内少数自始至终反对绥靖政策的人物。 这样的立场让他在和平时期到处碰壁，被大家视为不计后果的战争狂，遭到众多议员的广泛排挤…毕竟即使是在野党，绝大多数人也只是抱着和当值政府唱反调的心思持续找茬，至于当真主张对外强硬的有如凤毛麟角… 可一旦事情有变，西大陆战火重燃，斯宾塞先生就将成为两党之间重要的平衡点。 这个怪老头或许不是最天赋才情的那一个，不是最受公众看好的那一个…但极有可能成为不信任投票后唯一资历足够，又能被两党共同接纳的那一个。 到那时，布郎家族倾注在斯宾塞勋爵身上的投资自能全部兑现。 王国空降兵的事业也将自此突破传统官僚的层层限制，尽一切可能强大自身的力量。 …可亚当担心之处就在于此！ 根据以上论述，盖文准将期待的逻辑链条可以看成“战争开启——政府换届——斯宾塞上台——空降兵发展”的简化模式。 那么作为达成这一串反应链的“扳机”，上尉自然也不由得开始担心自家上司会不会为了攻敌不备，刻意加速大战来临的脚步！ 若是放在以往，亚当只会觉得这样的想法太过荒唐——怎么会有人为了和平主动发起战争？ 但经过此轮zzdz的洗礼，他可谓是亲身体验到了在阴谋旋涡中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游戏规则。再加上盖文准将先前也有过关键时刻“便宜操作”的前科，自然容不得亚当不为此提高警惕… 可面对自家部下或明显或隐晦的质疑，准将阁下依然保持着一贯的风格，完全不以为意。 “安心吧上尉，现在还不是时候——甚至连斯宾塞叔叔自己也没有准备好。” “这句话的意思我可以理解成：一旦时机合适，您不会吝于先发制人吗？” 亚当鼓足勇气，继续追问了一句。 他本以为盖文可能会选择敷衍，没想到对方却直接给出了非常清晰的答案。 “不，我不会因为一己私欲让祖国背上主动发起战争的历史责任——但如果有机会将恶魔扼杀在摇篮里，我也不介意主动露出破绽。” “...” “怎么，很难接受吗？” “不…只是觉得‘不愧是您’。” “这话我就当是夸奖了。” 盖文抬起头来，看向亚当所在的方向。 “上尉，长远的战略眼光固然重要，但你也没必要为太过遥远的事情发愁——如果把世界比作一个数学模型，其中的随机变量是如此的广泛，不论你怎么努力补充参数，其结果通常总是离散而混沌的。 换言之，你说担心的事情或许明天就会发生，又或许很快就会受到其他变量的影响，于有生之年永远消失。如果被这样的不确定性牵扯了太多精力，你只会连眼下本该妥善处理的工作都一并荒废掉。” “...多谢指教，属下会注意的。” 事到如今，亚当几乎快要习惯这种亦步亦趋、时时指教的合作模式。甚至由于过往种种特殊的经历，面对盖文的说教，他并没有特别抵触的情绪。 但有趣的是也正因如此，一向机敏的亚当这次竟然没有听出自家上司言谈中潜藏的铺垫。 就在他满脑子都还停留在西大陆变局与国内两党斗争问题的时候，盖文准将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目瞪口呆！ “我只是提供一些个人建议，到底如何规划未来还要看你自己的打算…对了，说到规划，2月14号那天记得空出时间来。” “有什么重要会议吗？” “不，是私人集会。” 盖文又将手边的文件翻过一页，用一种仿佛事不关己的态度说道 “记得带上独立第1大队的军官，参加婚礼。” “是！额...等等，谁的婚礼？” “我的婚礼。” “...” “！！！！！！！！！” 第344章 特殊的新娘（1） 盖文准将要结婚了… 盖文准将要结婚了！ 盖文准将…要结婚了？ 短短几秒之内，亚当从点头应是的麻木，再到眼皮张大瞳孔紧缩的震惊，最后这些情绪则全都归于难以理解的疑惑之中。 …倒不是他质疑自家上司的身体状况到底能不能顺利完成维系物种存续的神圣仪式。只是按照亚当对盖文的了解，他怎么看也不像那种会在繁忙的日常工作中抽空谈恋爱的人。 反正上尉完全想象不出盖文准将是怎么前脚刚和福克斯伯爵、阿里克谢上校这样的人精打完交道，转头就马上和某位女士花前月下、你侬我侬的。 ——除非某人这两天都是左手拿枪，右手握笔，嘴里叼着玫瑰向佳人诉说衷肠…否则就是时间管理大师亲自到场，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那么，如果双方不是自由恋爱，新娘的身份就成了非常重要的问题。 “冒昧的问一下…新娘是？” “莉莉·福克斯小姐。” 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准将阁下完全没有身为准新郎的羞赧，甚至连手头处理公文的节奏都没有变化。 “哪个福克斯？” “就是你想的那个。” “原来如此，福克斯伯爵的亲戚啊…” 亚当没来由的松了口气，总算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很明显，在借助福克斯伯爵的力量铲除掉国防部内原先的政治力量之后，走马上任的新任国防大臣已然树立起无可置疑的权威。 作为总管一切国家暴力机关的统帅部门，伊恩·林德利·福克斯伯爵将会成为他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顶头上司。 盖文和亚当组成的这个小团体今后要是想在空降兵改革中过得滋润一些，势必需要拉拢这位实权派的政府大员。 于是，人类最古老的联盟形式便顺理成章的在20世纪初再次上演。 ——毕竟还有什么社会关系比成为“家人”更加可靠呢？ 为了达成暂时的利益同盟，盖文准将甚至不惜把自己作为政治联姻的筹码。 只是这种自我牺牲的行为一方面固然让人心生敬佩，另一方面却又对这段名存实亡的感情深感惋惜… “我不是质疑您的选择，只不过…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两世为人的亚当不是恋爱脑上头的纯情少男。 纵观史册，他早已见惯了为达成各种目的而促成的政治婚姻。 然而对曾经只是个普通社畜的某人而言，当类似的事情真真切切的从书本走进现实, 上尉还是忍不住以寻常人的价值观带入到自家上司身上。 尤其是站在深度参与到整起斗争中的第三方的角度, 亚当更是产生了一种眼看着两位大好青年掉进坑里的负罪感… “那什么…迪特林德修女以前教导我们，结婚是一辈子的事, 如果缺少爱情的浇灌，婚姻只会成为枷锁和坟墓。为了将来考虑，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修女竟然会教这些吗？” “...也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抱歉迪特林德修女！ 亚当在心底给养育了自己几个月的好心修女道了个歉。 而盖文那边已经接着刚才的话茬继续下去。 “上尉，老实说你的反应着实有些出人预料。” “只是出于好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话不像是出自一个10多岁的少年之口, 反倒让我想起了过世已久的远房姨母。” “呵…是！嘛！” 什么叫不识好歹？ 这简直就是好心当陈驴肝肺！ 亚当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但也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纠缠。 其实他自己也没对说服盖文准将抱任何希望，刚才的话抒发主观情感的意味明显大于实际作用… 毕竟且不说以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一般上尉才是被说服的那个。即使这回亚当真的人品爆发roll了个说服大成功，改变了准将的想法, 福克斯伯爵那边恐怕也不好交代。 现实毕竟不是小说。 血淋淋的生活中鲜有“退婚豪门”接“莫欺少年穷”的主角二连击。 如果因为这么荒唐的理由和福克斯家族闹出冲突, 亚当简直不敢想象今后几年他们会在日常工作中遭到怎样非人的虐待！ 从这个角度看，或许盖文准将牺牲一下色相反而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通了这一节，亚当终于得以把思路重新拧回正轨。 他拿眼重新打量了一边准将的办公桌, 试图找一找有没有喜帖之类的东西。 “话说婚礼安排在14号举行是不是太仓促了一点？ 如果我没记错，像福克斯家这样的豪门望族怎么也应该先安排一场订婚晚宴吧？这前后加起来还不到半个月时间，会不会太寒酸了？” “这是福克斯伯爵询问过莉莉小姐后提出的意见——当然，我已经委托家里的管事准备好两套方案，包括礼服和场地以及全套的宴会清单，以备不时之需。” “…周到。” 亚当闻言又是一窒。 相处的日子长了，他差点儿忘记布朗家虽然不是“生而不群”的传统贵族，但从盖文准将的父辈开始, 也算是丁塔格尔首屈一指的带资本家。 比起他这种吃饭都成问题的穷苦大众, “盖文少爷”的终身大事，自然没有任何存在任何资金方面的问题。 “那这么说婚礼当天我们就是单纯作为观礼嘉宾到场咯？” “恐怕不行。” “...？” 亚当突然有了点儿不好的预感。 “您不会是准备找我当伴郎（best man）吧…先说好, 我可是个孩子！年纪不合适啊！” “当然不会。 只是莉莉·福克斯小姐听说了你英勇作战的新闻后, 主动提出希望你能作为特别来宾参加我们的婚礼。到时候在婚礼进行的某些特殊环节，可能需要你配合。” “具体什么工作？” “大概就是交换戒指, 抛鲜花之类的任务。” “花童（Ring bearer）！？” 两世为人, 现年不到14周岁的伪正太顿时汗毛乍起！ 而盖文准将只是淡淡一笑, 接着又重新埋首于案牍之间——很明显, 在这个问题上，他完全没有尊重亚当主观意愿的意思。 … 离开上司的办公室。 上尉一路哭丧着脸回到自己在空降兵总部的临时办公区域。 他本打算借助学术论文方面的工作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但这一尝试很快就宣告破产——这世界上有一种尴尬，叫做光想想都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回到书桌前的亚当完全没法儿把精力集中在学术问题上。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穿着小西装、打着红领结, 脸上堆满假笑的样子，甚至耳边已经出现礼炮和加勒多尼亚风笛演奏的幻听… 而为了缓解这种ptSd的症状，上尉思之再三，最终抱着“我不痛快那大家都别想痛快”的缺德理念，做了个十分不当人的决定。 他利用军方渠道以特别召集的名义中断了娜奥米中尉以及布莱克上尉的假期，准备等他们火速返回配属地后分享这个“好消息”！ 当然，从理性上看，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自爆行为不是特别划算…但为了合情合理的找人分担自己的痛苦，上尉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 原独立第1大队的指挥官们在空降兵总部的军官休息室碰面。 但让亚当意外的是，不仅娜奥米与布莱克准时到岗, 甚至连伊丽莎白、马丁以及歌迪亚（布莱克的副官）都悉数出现，直接凑齐了14号当天赴宴的完整阵容。 而更让上尉措手不及的还在后面！ 尽管他本人也是刚从盖文准将那里得到有关婚礼的消息，但伊丽莎白等人却似乎还要先他一步提前知晓了内情！ 以至于当上尉说起要为14号的婚礼提前准备时, 在座的诸位竟然没有一个表示惊讶，反而直接切换到了热烈讨论的环节。 “我觉得既然准将邀请我们赴宴，一定是害怕男方亲友太少, 气势上被对方压制！不如我们直接穿作战服去吧？” 大聪明娜奥米第一个叫嚷起来！ 她甚至说着说着突然摆出一个持枪射击的动作，仿佛是想用实际行动增添说服力… “得了吧…你怎么不直接套上动力背包飞去现场。” “可以吗！？” 娜奥米似乎完全没有听出马丁言语中的调侃，飞速转头，把那张精致的面孔往亚当这边怼了过来。 “不可以！娜奥米中尉，我必须提醒你，之前授勋仪式的账我可还记着呢，你最好安分点！” “啊！记性这么好呐…” “...” “好吧好吧，那动力背包还是算了，就作战飞行服好了…咱们突出一个帅气！” “你这是自己跟自己商量着办了？给我老老实实穿礼服去！” 亚当狠狠瞪了她一眼，几乎忍不住动用物理手段让这傻妞长长记性！ 好在伊丽莎白一如既往的发挥着小棉袄的作用，及时把后者拖到旁边，用自己的身体筑起了防波堤… “先不说这个。上尉，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去真的合适吗？” 副官主动挡在亚当和娜奥米中间, 努力转移话题。 “福克斯家族是很有名的贵族吧？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名流到场，我们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你多虑了伊丽莎白中尉…正是因为到场的宾客足够多，所以再来几个也不会特别扎眼。对了，比起这个, 我反而更好奇你们到底是从哪儿得到盖文准将集结成婚的消息？” “是布莱克上尉通知大家的。” 一直站在人群侧后方的歌迪亚少尉突然插话。 这位外形上偏向中性化的女兵和布莱克一样，都是后期补充进地联作战单位的人员，因此即使是在私人集会上，她回答问题的语气也较为严肃，立刻与先前热烈的氛围形成了对比。 “伊丽莎白中尉、娜奥米中尉和马丁少尉大概是在半小时前获知的消息，我和布莱克上尉则更早一些。” “好吧…那你又是从哪里搞到的情报？” 亚当点点头，把目光转向老牛仔。 “当然是从朋友那里。” 今天的布莱克难得没有攥着口琴，但披在军服外面的那件撞钉夹克还是渲染出浓郁的西部风情… “我以前的好朋友和福克斯家有些关系，他们早些时候也收到了婚礼的邀请。” “朋友？” 亚当疑惑地瞧了布莱克上尉两眼。 他在记忆中搜索着后者的档案，完全不记得有关于贵族背景的记载。 但鉴于布莱克曾经在上次大战末期参与过战斗的夸张履历，亚当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你是说…战友？” 作为世界大战的幸存者，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士有不少都在战后得到了提拔和重用。而作为战友，这些人与老牛仔之间日常联系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众所周知，二十年时间足够一名野心勃勃的传令兵成为掌握最高权力的国家元首。 因此就算布莱克上尉的老相识里有目前在职的高级将领，亚当也不会觉得稀奇… 当然，从这个角度看，他在独立第1大队服役着实算是屈才…若非布莱克自己的精神状态有些问题，不可能20多年下来还在一线负责作战。 “差不多吧，总之就是一些老朋友——我们平时其实很少联系。” “那这回倒正好有时间好好聊聊…” 亚当的答复意有所指。 受到盖文准将耳濡目染的影响，即使过了这么久，亚当也一直没忘记“斯坦利俱乐部”和“Kc俱乐部”的问题。 如果布莱克中尉有这方面的人脉，那么或许能够以他为桥梁，为亚当接下来的长期工作提供一块合适的敲门砖。 只可惜，“云游诗人”的脑回路终归和正常人极少共同之处… 布莱克上尉仿佛完全没有听懂亚当的暗示，全然没有往这方面继续深入的意思。 众人又七嘴八舌的聊了一会儿后，话题的中心又回到了婚礼的两位主角身上。 …这其中，盖文准将作为地联负责人大伙儿都比较熟悉。 相较之下，那位素未谋面的莉莉小姐自然引起了诸位的兴趣。 “对方可是福克斯家族的大小姐唉…我们平常根本见不到吧？” “也不好说，旧贵族的谱系一向庞大，如果是远亲或许平时也和正常人差不多。” “是远亲吗？” “我也不知道…” 伊丽莎白看向布莱克上尉，后者也不卖关子，很痛快的为大家解开了难题。 “听说是现任福克斯伯爵的外甥女，应该关系还算亲近。” “您见过她本人吗？” “没有，但好像她小时候生过一场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