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第1章 永恒之地 翁法洛斯,哀丽密榭。 清晨的阳光照在海面上,泛起金色的涟漪。 岸边,陆沉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似是因为海风吹的有些冷了,下意识伸手寻求温暖的被窝。 没想到,指尖传来的触感柔软潮湿,还带着一些...粘腻? “???” 再次伸手抓了抓,确定那不同寻常的触感不是自己的幻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海面的金色涟漪刺得他一时间睁不开眼,缓了片刻之后才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一望无际的大海被镀上一层金光,湛蓝天空上云彩朵朵,都在太阳的光芒下泛着金色。 “真美啊...” 下意识呢喃一声,微凉的海风又让他瞬间回过神来。 刚才那怪异的触感映入眼帘,一只几乎有一半手掌大小的蜗牛正缩在壳里。 “这还是国内吗?” 愣愣看着周围的环境,陆沉使劲甩了甩还有些昏沉的脑袋。 他的家呢! 他那签了三十年卖身契,刚装修好的大平层呢! 难不成,那些都是程序猿加班猝死前的幻想,如今上了天堂吗! 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刺痛感很快打消了陆沉最后一丝希望。 不是做梦。 在海边坐了片刻接受这个现实,陆沉沉默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也不知道在这里睡了多久,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 如果不找个地方赶紧烘干衣服,恐怕有生病的风险。 “也不知道天堂会不会生病。” 呢喃一句,在岸边走了片刻,他便发现了一条被条石筑起的小路。 顺着小路前进,周围的景象让陆沉沉重的心情稍稍放松。 金色的麦田,还有木棚和栈桥。 无论如何,这里看起来都不像是只有他一个人的样子。 只不过看着棚前木板上的文字,他还是忍不住吐槽。 那木板上的文字和鬼画符差不多,完全不像是任何一个国家的文字。 “算了,天堂或许还有其他文明的人吧。” 想到上帝那奇奇怪怪的信仰,陆沉撇了撇嘴。 “嗯?” 就在他转身准备看看小路尽头有什么的时候,那石板上的文字忽然闪过一抹紫色,变化成一瞬中文,随后又变回那完全无法辨认的文字。 “奇怪,我眼花了?” 揉了揉眼睛盯着木板,但紫色再没出现,陆沉也只当是自己出了幻觉。 身上的衣服还湿着,他得快点找个地方烘干衣服。 沿着小路前进,拐过几个弯之后,一座庭院的院墙便出现在他眼前。 看着那座庭院,陆沉总觉得很是熟悉。 但在脑海中想了很久也没想起在哪里见过,只得暂时将这个问题放在脑后。 快步来到庭院前,他刚想进去看看能不能找人帮忙,忽然看到庭院旁的画板。 上面依然是之前的文字,完全无法理解是什么意思。 看到画板,陆沉蹙了蹙眉。 如果这里的人用的都是这种文字,那大概率他和对方有交流障碍,无法正常交流。 对他来说,着实不是一个好消息。 就当他在庭院门口徘徊思索对策的时候,一名娇小的少女抱着一本书走出。 粉色的短发披散在肩头,如白鸽一样的发饰挂在左侧。 淡蓝色的眼眸一眨一眨,好奇看着出现在门口的陆沉。 白皙的脖颈上挂着一串圆形金属串成的项链,最大的金属上还镶嵌着湖蓝色的宝石。 粉紫色的衣袍稍显宽大,衬托着少女的身形愈发小巧。 内里一件白色吊带裙随风微微摆动,腰际则用一条宽大的布条束着,还有一枚如星辰一样的宝石点缀在正前方。 袖口装饰上,一样镌写着那奇怪的文字。 “是新面孔呢。” 少女的声音打断陆沉的思考,低头便对上少女的眼眸。 “我叫昔涟,你叫什么?” 如百灵鸟般的声音很是悦耳,带着少女特有的俏皮。 可惜,他听不懂。 比划着手势试图让少女理解自己语言不通的情况,陆沉蹙了蹙眉。 眼前的少女,也很熟悉。 明明对这里没有任何记忆,可无论是庭院的外形还是少女都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仔细打量了一下少女的样貌,努力在记忆当中寻找相似的人。 某一刻,陆沉忽地愣住。 “昔涟?” 名字出口的瞬间,他只感觉眼前一黑,无数数据洪流出现在他眼前,又冲击着他的大脑。 那些数据不断在他眼中排列组合,最终组成一只红白黑三色组成的眼睛。 【...读取成功...正在登陆】 【权杖程序载入:δ—me13.exe】 【警告,当前尚未获取管理员权限,启动屏蔽措施】 【准备获取权限,如程序即将终止,则重启程序直至获取管理员权限】 【警告,程序出现错误,无法植入病毒】 【尝试修改程序,程序修改成功】 【侵蚀权能已被封禁,可通过未知变量逐步解封】 ...... 一道道不带感情的机械声响起,但陆沉的意识已经被庞大数据流冲刷陷入昏迷。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一间屋子当中。 整个房间中没有太多家具,几乎一切从简。 但让陆沉难以置信的,还是他昏迷前看到的少女。 “昔涟...庭院...我这是穿越到翁法洛斯了?” 想到什么,陆沉匆忙起身。 他得弄清楚现在到底是多少次轮回,好看看怎么让自己活下去。 刚推开房门,就看到昔涟抱着一篮水果站在门口。 “呀,你醒了。” 少女眉眼弯弯,天然就能让人生不起任何警惕。 “昔涟,这是第几次轮回了?” 下意识开口,陆沉忽然愣住。 他怎么能听懂昔涟的话了? “嗯?什么轮回,是因为刚刚昏倒生病了吗?” 被陆沉不明所以的话问到,昔涟疑惑眨了眨眼。 小白送陆沉进屋的时候发现他身上大半的衣服都湿了,好在小白的体型和陆沉差不多,找了几件衣服给陆沉换上。 没想到,陆沉还是因为湿衣服生病了。 “我...” 陆沉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看昔涟的样子,确实不知道轮回的事情。 但究竟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想要对他这个生面孔隐瞒,尚还不知道。 不过哀丽密榭还在,就算这是某一次轮回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寻找破局之法。 “诶,怎么不说话啦,是在想什么吗?” 见陆沉愣在原地迟迟不说话,昔涟拉了拉陆沉。 手指接触的瞬间,陆沉眼中忽然闪过红白之色。 【接触因子philia093,权能解放进度:1%】 第2章 侵蚀初现 “权能?!!” 随着他将注意力集中起来,尝试调动权能之后,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出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失去了光泽的水果,只留下基础架构的墙壁,如屏幕般闪烁着一行行代码的天空... 除了他身边的昔涟,所有的事物都回归了最基础的字符。 只不过和他理解当中的由0和1组成的代码不同,翁法洛斯的底层代码要更加复杂,更加难以理解。 但就在他想要用权能尝试理解那些代码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忽然将他笼罩。 立即切断和代码之间的联系,陆沉抬头看向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阴沉下来,片刻之后轰鸣的雷声滚滚而来。 “呀,怎么突然要下雨了!” 昔涟俏脸上满是担心和意外。 雷雨突如其来,影响的不仅是她的计划,更影响着收获月明晰时的日程安排。 之前她已经占卜过近几日没有雷雨天气,确定的明晰时和践行时正好是这几日。 突如其来的大雨,会让刚刚收割的麦子受潮,影响的可不止是这一个月。 但就在昔涟准备放下果篮去帮忙的时候,如墨般的天空忽地又变回晴朗。 微风和煦,阳光明媚,仿佛刚才的电闪雷鸣从未发生过一样。 天气恢复正常,让昔涟稍稍松了一口气。 如果麦子真的受潮,不仅今年村子会颗粒无收,明年的生活也会非常困难。 “我这是...触碰到权杖的防火墙了?” 相比起昔涟,陆沉的脸色更加凝重。 他只不过是想理解一下权杖的运行逻辑,就引起了权杖防火墙的反击。 不过,这次尝试也让他确定了自己的金手指—— 侵蚀之律者权能。 作为另一个世界中可以给人类造成毁灭性灾难的反派,侵蚀之律者的权能针对的可不只是机械。 就算是生命,也在可侵蚀的范围之内。 换句话说,只要他能解放自己的权能侵蚀翁法洛斯的权杖,就能代替铁幕破壳而出活下去。 想到这里,陆沉着实松了一口气。 他可不想在永劫轮回中不断复活死亡。 不过...为什么昔涟没有和环境一样,变成代码呢。 找到了活下去的办法,陆沉也有心思分析一下其他的事情。 “诶?怎么一直在发呆啊?” 一只白皙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还好嘛,需要我去给你找医生吗?” 看着从醒来就经常发呆的陆沉,昔涟不由得怀疑这个突然出现在祝祭庭院的异乡人是不是失忆了。 “我没事,谢谢你把我带回来。” 陆沉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我叫昔涟,你叫什么名字?” “陆沉。” 知道了陆沉的名字,昔涟眉眼弯弯。 “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呢。” 昔涟的话让陆沉一愣,嘴角掀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神州陆沉,虽然名字寓意不太好,但对翁法洛斯来说好像也算个好兆头。 侵蚀的权能,能让他将决定世界命运的权利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久之后,祝祭庭院外的秋千上。 “你是说,你是从遥远的奥赫玛的船商。” “但遇到了海难,流落到此?” 少女随着秋千摇晃,好奇地打量着陆沉。 “嗯,不过在地图上,我好像没见过哀丽秘榭这个地方。” 陆沉点头,给自己编造了一个无法被查证的身份。 哀丽秘榭被永夜之帷笼罩,又在翁法洛斯偏僻的一角。 想要查证他的来历,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当然,这里离距离奥赫玛很远很远,就算是我们,也没见过真正的奥赫玛呢。” “传说天父刻法勒背负着永不落下的太阳,奥赫玛也被称为永恒圣城,是真的嘛?” 见到自永夜之帷外而来的旅人,昔涟很是好奇翁法洛斯的其他地方。 陆沉不厌其烦地讲述着自己记忆中有关翁法洛斯的部分,除了那些可能引起防火墙攻击的信息,他对昔涟几乎知无不言。 不过,那权能解放的提示再没出现。 “奇怪,难不成需要肢体接触才行?” 回忆着之前权能解放的场景,陆沉最终将关键点放在昔涟拉自己的那一下上。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两个孩子匆匆跑来。 见到秋千上的昔涟,其中年龄较大的女孩高兴喊道。 “昔涟姐姐,麦田那边人手不够了,你能去帮个忙吗?” “诶,小白不是已经去了吗?” 昔涟有些疑惑,下意识看了一眼天空。 “莉维娅,村长大人那边还在催呢。” 稍小的男孩急促开口,匆忙解释起缘由。 本来按照昔涟的占卜,这几天的明晰时全村男女老少都要出动,按区域收割麦田。 不过因为陆沉的出现,原本要一同跟着去收集散落麦穗的昔涟留在祝祭庭院中照顾陆沉。 放在寻常,少一个人也不会影响什么。 但之前突如其来的雷雨让村长很是担心会不会有突然的降雨,想连夜将所有麦子都收割完毕。 这样,才让两个孩子去找昔涟。 “我知道啦,披索,莉维娅。” “你们先去吧,我要先和这位大哥哥商量一下。” 昔涟跳下秋千,眸子带着征求的意味看向陆沉。 “我也一起去吧,借住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支付租金的东西。” “啊呀,其实不用这么见外呢?” “虽然粮食不能像奥赫玛那样富足,但也有用来招待客人的餐点。” 闻言陆沉轻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昔涟小姐还是让我去吧,之后我可能还要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不做些什么我很过意不去。” “而且,之后可能还要有麻烦昔涟小姐的地方。” 昔涟眨了眨眼,对上陆沉带着笑意的眸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啊呀,那你要自己小心哦,第一次做农活弄伤自己的例子,可不少呢。” 跟在昔涟身后,沿着自己来时的小路来到之前的木棚前。 其上的字迹在陆沉眼中变化成可以理解的信息。 【八月(收获月)——收成之月 瑟希斯的智慧教导我们收获的时机,此时田野金黄,麦穗低垂,正是收获之期】 不远处的麦田中,一个白发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什么。 抬头,正对上陆沉的目光。 第3章 空白的神谕牌 看到昔涟和陆沉一同到来,白发少年匆匆送完手上的一捆麦子。 “昔涟,你们怎么来了。” “还有这位...先生,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我是卡厄斯兰娜,不过他们更喜欢叫我白厄。” 白厄挠了挠头,一副少年自带的松弛感。 和后面被永劫轮回折磨到连身体都要被焚烧殆尽的盗火行者完全不一样。 “我是陆沉,很高兴认识你。” “也谢谢你的衣服。” 陆沉微笑点头,主动伸手示好。 白厄一愣,下意识先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这才握住陆沉。 【接触因子NeiKos496,权能解放进度:2%】 权能解放的信息再次出现,和陆沉估计的一样,他需要接触白厄他们才能解放自己的权能。 “不过陆沉先生,您不在庭院休息,来这里干什么?” 白厄脸上挂着开朗的笑容,转头看向昔涟。 “叫我陆沉就行,我之后还要在村子里面借住一段时间,没有可以用来支付房租的东西,只能用自己的努力来换了。” 解释一句,陆沉便走向麦田当中。 收割麦子他不会,但帮助白厄搬一些麦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和白厄多多接触,把权能尽量解放一些。 黑潮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席卷哀丽秘榭,在黑潮到来之前他得尽量让自己熟悉权能的力量。 毕竟他不是律者,没有那天生对权能的操控。 有了陆沉和昔涟的加入,整个村子收割麦子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等到第二天的太阳驱散黑夜,所有麦田中的麦子已经全部收割完毕。 “陆沉,你的力气可真大,一个人背那么多麦子都能健步如飞。” 靠在祝祭庭院的座椅上,白厄好奇地望着这位自奥赫玛来的客人。 “远渡重洋,没有一个好的身体可不行。” 陆沉笑笑,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他自身的力量显然不够,但作为数据体,又获得了侵蚀的权能,给自己的数据修改一些参数自然不在话下。 而且对他来说最大的收获,还是已经达到9%的权能解放。 进度达到9%之后,无论他再怎么和白厄接触,都无法继续提升解放进度。 “这么算下来,一名黄金裔能为我提供8%的解放进度...” 一边休息一边感受着自己体内的权能,陆沉眯了眯眼。 之前他尝试修改自己数据的时候,发现自己现在的数据控制权还属于权杖,只能做到部分数据的修改,而无法将控制权夺回自己手中。 尝试侵蚀自己的数据,并未引起防火墙的攻击,但侵蚀的过程非常缓慢,按照这个速度需要差不多一个月才能夺回自己的数据。 “不过现在奥赫玛已经出现,翁法洛斯在昔涟的描述下大部分地区都已经陷入永夜当中。” “游戏剧情光历4931年开始,那时的白厄已经在奥赫玛站稳脚跟。” “也就是说,我现在所处的时间大概是游戏主线前十年以内。” 回忆着自己所能获取到的信息,陆沉做出了一个保守的估计。 游戏中主线剧情和白厄第一世很可能有所出入,他也不能把这个时间段完全相信。 可惜的是他无法读取翁法洛斯的信息,不然看看现在还有几个泰坦活着就能确定时间。 “小白,陆沉,你们在这里呀?” 昔涟俏皮的声音打断思考,少女换了一身更加庄重的服饰,还拿着一些香烛之类的东西。 “啊,差点忘了,今年的祷词还没念呢。” 看到昔涟这身打扮,白厄匆匆拍了拍身上的灰。 “祷词?” 陆沉看向昔涟。 “没错,收获月的第一束麦穗要交给祭司带至欧洛尼斯祭坛,诵读《年轮谢礼》,感谢一年的时光赐予的收获。” “我就是这一任的祭司哦?” 提到这个,昔涟很是开心。 “因为自幼就能听见朦胧的神谕,大家都说我之后肯定会是岁月的祭司呢?” “这次可是我第一次诵读《年轮谢礼》,一定要来看呀。” 少女看了看时间,哼着轻快的歌谣一蹦一跳先向着村子中央的神像走去。 白厄紧随其后,陆沉则跟在最后。 被永夜之帷包裹的哀丽秘榭,日后注定成为岁月半神的昔涟。 他有预感,这次祭仪可能会有大收获。 很快到了村子中央,已经有不少村民在这里等候。 每次祭仪,他们都会跟着祭司一同默念《年轮谢礼》,以感谢这一年欧洛尼斯的庇护。 “陆沉,这边!” 白厄带着陆沉站在一旁,看着祭坛上的神像。 那神像约莫五米左右,如一位祭司一样遥望着远方的天空。 面容的部分是一片空洞,唯有些许枫叶落在神像肩头。 “又一年过去,欧洛尼斯, 又一圈年轮在我生命中刻下......” “......” “......愿在未来的日子里, 我能更加珍惜每一刻, 如您珍视每一颗星辰, 如您眷顾每一段记忆。” 昔涟庄重诵读着祷言,那些聚集在此的村民低头,一样默念着。 盯着那座神像,陆沉眯了眯眼。 欧洛尼斯的神像,和其他的地方有些不同。 世界在他眼中变化一瞬,回归由代码和数据组成的世界。 昔涟,白厄,还有神像岿然不动,仿佛不属于那代码的世界一样。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陆沉立即收回权能。 但只是一霎的窥探,却让向来躲避凡人的欧洛尼斯注意到了他这位与众不同的人。 【不被......岁月拘束的人......】 【未来......母亲......相遇......】 【岁月的权柄......托付......未来......】 雄浑之声自遥远之地而来,落在陆沉耳中却如孩童低语。 而在其他人眼中,神像忽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只几息便消失不见,可祭坛上的昔涟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之前她也见过其他祭司诵读祷文,但引起神像异动的,只有她一个。 泰坦模糊的神谕在她耳边回荡,无法辨认任何信息。 【神谕...虚假...磨灭自己...】 忽地一行还算清晰的话语落入昔涟耳中,神像上的神迹随之消失不见。 只有一张空白的神谕牌不知从哪里被风吹拂而来,落在昔涟手中的书本上。 第4章 第一次权杖模拟 轻轻拿起那张神谕牌,昔涟抬头。 神像空洞的面部中仿佛有一缕光一闪而逝。 似是知道了什么,少女郑重收起神谕牌。 “昔涟小姐,刚才...” 村长上前,担忧地看着昔涟。 欧洛尼斯的神谕每位祭司都会在某一时刻领会,但如昔涟这样在明晰时祭祀的时候出现神谕,还是第一次遇到。 “是欧洛尼斯大人的称赞,为我们的丰收祝福呢。” 昔涟合上书本,打消了村长的担忧。 “愿欧洛尼斯的时间之河滋养我们的麦田,愿永夜天帷守护哀丽秘榭的每一寸土地。” 念诵最后一句祷文,村民们又在祭坛前站了片刻,才各自返回家去。 “小白,那位先生的衣服已经洗好了,中午晒过之后就送回去吧。” 一旁,一对中年夫妇叫住白厄。 “知道了,父亲。” 白厄应了一声,就跑回陆沉和昔涟身边。 “这孩子,知道那位先生是奥赫玛来的,恐怕又要缠着人家问有没有什么奇妙的剑术了。” 妇人无奈摇头,对自己的孩子很是了解。 “由他去吧,总不能一直在村子里面。” “能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才没有遗憾。” 丈夫负手,却琢磨着怎么能让儿子和那位先生离开村子。 【δ-me13权杖模拟系统】 【已检索命令列表:岁月泰坦-欧洛尼斯】 【已录入知识库】 “接触泰坦可以录入知识库吗?” 跟在昔涟身后,陆沉查看着刚才接触欧洛尼斯之后得到的信息。 翁法洛斯的防火墙触发机制还没摸清楚,虽然拿到了一位泰坦的部分信息,但还是无法访问权杖的信息库。 “不过,我可以用权能模拟翁法洛斯之后的进程。” “目前不及欧洛尼斯时间的力量,但也可以得到一些未来的信息。” 眼中闪过权能的光芒,陆沉呢喃着。 他没那个精力看着翁法洛斯一次次重启,这个世界被三重命途裹挟着,其中目前还能观测到翁法洛斯的仅有忆庭。 忆庭,是他加速这个世界进程的必要助力之一。 侵蚀的权能让他可以在翁法洛斯被忆者观测到的时候就离开翁法洛斯,以部分窃忆者的行为,他能很容易联系到其他势力。 “一个被三重命途裹挟的世界,黑塔应该会很感兴趣。” 快速规划出自己接下来的计划,陆沉又将目光放在身前的昔涟上。 【δ-me13权杖模拟系统】 【输入命令:知识库】 【可访问知识:泰坦,十二因子】 【可进行权杖模拟次数:1】 世界忽然静止,随后就像是按下了快进一样开始快速前进。 拾线月、纷争月、哀悼月、机缘月... 直到机缘月末,模拟中的昔涟择时观测欧洛尼斯天帷时,天边多了一抹黑色。 那黑色并不明显,被某种力量挡在哀丽秘榭之外。 模拟继续进行,来到三个月之后的长夜月。 欧洛尼斯的天帷被黑潮吞没,将整个哀丽秘榭笼罩。 除了一些躲在迷路秘境中的孩子外,一切生命都变成了黑潮怪物。 他也被黑潮吞没,模拟随之结束。 “陆沉,怎么站在门口不动呀?” 把东西都放好的昔涟见陆沉站在门口,轻唤了一声。 “抱歉,走神了。” 陆沉摇摇头,回忆着自己之前看到的情况。 还有七个月的时间,黑潮就会到来。 不算好消息,但足够他做一些事情了。 如潮水般的疲惫涌来,一方面是因为权杖模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之前的通宵劳作。 通过权能修改数据得来的短期增幅,终究比不过长期锻炼得来的提升稳定。 坐在昔涟身边,陆沉的注意力忽然被一旁放着的精致匣子吸引。 “那是我的神谕牌盒。” 见陆沉被匣子吸引,昔涟拿过匣子。 “村里的孩子们很喜欢玩占卜游戏,不过他们总是喜欢反悔,只想抽出【君王】和【勇士】之类的好牌。” “但...欧洛尼斯神谕中的未来模糊不清,他们总会在某一个晴朗的日子,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走上和最初抽出的神谕牌一样的道路。” 自匣子中拿出神谕牌册,昔涟将那张被风送来的神谕牌也放在其中。 “陆沉大哥,你的衣服已经洗好了,” 陆沉刚想看一看神谕牌的牌面,门外就传来了白厄的声音。 白厄抱着陆沉的衣服进门,看到昔涟手中的神谕牌册眼神一亮。 “诶,你们在玩神谕牌啊。” “昔涟,我也要玩。” 陆沉接过衣服,上面还有淡淡的香味和太阳的味道。 虽然是权杖模拟出的天空和太阳,但对于这里的人来说,这里的天空和太阳就是真实存在的事物。 如果没有黑潮,哀丽秘榭会是一个很适合养老的地方。 “我这是在想什么。” 被自己的想法弄得哭笑不得,陆沉心中感慨一句。 虽然不断告诉自己这里已经不是他熟悉的地球,但两天不到的时间想要转变自己的观念也不太现实。 “之后还是需要多多注意,不然之后见到阿格莱雅的时候,免不了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正在他思索之际,白厄已经缠着昔涟抽牌。 “欸,小白真是不可爱了。” “长大之后,连昔涟姐姐都不愿意叫了。” 昔涟一副受伤的样子,白厄嘟囔一句。 “我都长大了,只有你还把我当作小孩子...” “嗯?喜欢那些英雄故事,把自己当作里面的角色,可不是大人会做出的举动呀。” “你说是吧?” 昔涟微微一笑,对着陆沉俏皮一笑。 “你要来试试吗,虽然每次对神谕牌的解读都不太准确,但用来打发时间也是很不错的乐趣呢?” “好啊。” 陆沉轻笑,自昔涟手中随意抽出一张。 白厄眼疾手快,也抽出一张,只是翻开之后,少年脸色明显耷拉下来。 “又是【救世主】,我第一次都没抽出过其他的牌。” “这张牌不是很好吗,怎么你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陆沉并未翻开自己的牌面,只轻轻摩挲着浮雕牌背。 “老爹和母亲只希望我能平安长大,在村子里面多做一些好事。” “皮西厄斯老师希望校舍里能多几卷书,孩子们都能学到有用的知识,披索希望自己能成为和他老爹一样强壮的猎人。” “昔涟姐姐说救世主会成为回应世界期许、背负众人心愿的人,难道是要我实现他们的愿望吗?” 十五岁的白厄还无法理解,救世主要背负怎样的重量。 陆沉笑而不语,白厄把救世主牌还给昔涟,好奇的看着陆沉的神谕牌。 “陆沉大哥,你的牌面是什么啊?” 被白厄催促着打开牌面,陆沉轻轻翻转自己手中的牌面。 正午的阳光落在那张红白相间的牌面上,将牌面的浮雕立绘照的栩栩如生。 第5章 愚者 阳光下,白厄盯着那张从未见过的牌面很是疑惑。 无论是高贵的【织者】、肃穆的【门匠】、狡黠的【羁客】,还是庄严的【侍女】、柔和的【医者】、理性的【学士】... 在孩童们快乐的童年中,都或多或少地出现过。 唯独这张红白相间的【愚者】他是第一次见到。 “竟然是这张牌吗?” 认出陆沉手中的神谕牌,昔涟虽然也是第一次见到,可毫不意外。 果然,欧洛尼斯大人给出的神谕,和这位客人有关呢。 “愚者,从来没见过。” 【全知者自以为预见世界的终末,却无法看清自己躯干上的傀儡丝线】 【愚者专注眼前之事,方能明晰世界的根本】 悠远的回音在神谕牌中响起,不似其他神谕牌中那样或空灵、或庄严。 那回音仿佛自遥远的天外而来,又似乎是两个人的交谈。 “那是...什么声音?” 白厄愣愣看着陆沉手中的神谕牌,最终只能将求助的目光转向昔涟。 “我也没见过呢?” 昔涟故作疑惑,又拿出一把精致的木剑。 “不过,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哦?” 看到那把精致的木剑,白厄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将愚者牌的问题抛在脑后。 生活在无忧无虑的哀丽秘榭,就连思考问题的方式也很是简单。 目送白厄抱着木剑离开,昔涟轻笑。 “就算变成了大人,小白还是忘不了他的英雄梦想呢。” 陆沉嘴角挂着笑意,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愚者牌。 他可以肯定,昔涟的那套神谕牌中没有愚者的存在。 甚至可以说,这张神谕牌就是方才祭坛那时,欧洛尼斯交给昔涟的东西。 “昔涟,这张愚者...可以送给我吗?” 对上昔涟含笑的眸子,陆沉呢喃开口。 “当然啦,它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东西。” 少女负手,带着莫名意味的目光朝陆沉眨了眨眼。 “欧洛尼斯...” 陆沉笑笑,已然明白昔涟的意思。 欧洛尼斯,果然和其他泰坦不同。 是夜,陆沉站在祝祭庭院二楼,遥望远方的大海。 昔涟还在大树下的秋千玩耍,轻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枝和叶为什么生长,风要向什么方向吹拂...?” 枫叶摇摇晃晃,落在他的肩上。 回到自己的房间,陆沉闭上眼睛。 侵蚀的权能几乎是针对翁法洛斯现状的最优解,就算只是解锁了很少的一部分,也能做到很多事情。 而且在使用权能的过程中,他也察觉到了一些深埋在权能当中的东西。 “那么,让我看看...” “被藏在权能最深处的信息,究竟是什么?” 意识缓缓沉入律者核心当中,一瞬间无数信息流充斥陆沉的大脑。 但和当时觉醒律者权能时不同,现在陆沉虽然无法完全看懂这些信息,但也不会像之前那样被庞大的信息流瞬间冲昏过去。 逐渐接近信息流的底部,一些不一样的信息出现在陆沉意识当中。 “黄金庭院、神秘度假村、废弃景区...这...” 看着那些被整合起来的信息,陆沉脸上的惊讶难以言喻。 他怎么也想不到,侵蚀权能底部留存的数据竟然是有关十三英桀的数据。 虽然不是往世乐土中那样的记忆体,但已足够他得到一些除权能之外的礼物。 古武术、刀法、剑法...只要他想,可以利用权能在很短的时间中就将这些技能都达到精通。 “看来之后有的忙了。” 轻舒一口气,陆沉将意识缓缓沉入其中。 等到第二天天光放亮,昔涟来敲门的时候,他才从无止境的模拟当中醒来。 “嗯?是没休息好吗?” 见陆沉难掩的倦色,昔涟好奇眨了眨眼。 就算是欧洛尼斯大人发现了陆沉并不是来自奥赫玛,也不至于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吧。 “算是吧。” 陆沉打了个哈欠,修改了一下自己的参数驱散疲惫。 模拟的战斗会消耗他大量的精力,好在他可以通过随时修改数据保证自己时刻在巅峰状态。 “说起来,怎么不见白厄?” 发现昔涟身边没有白厄,陆沉还有些不适应。 “小白一大早就跟着伽尔巴大叔去打猎了,说是要试验一下自己的新招式。” “真是精力旺盛啊。” 笑着摇头,陆沉计算着之后的日子。 七个月之后黑潮就要到来,他也得早做一些准备。 “我要去帮大家计算收成,一起去吗?” 风吹过少女的衣摆,带来无法拒绝的邀请。 “好啊。” ----------------- 半神议院,黎明云崖。 高耸的云崖边缘,一名智械站立此处。 全身如一块块不规则的机械拼凑而成,胸口留出空洞,被一对交叠在胸口的手臂托起,如托付一个星球。 暗金色的面罩将面部上半笼罩,看不清真实面容。 此刻,这名智械正看着远方的天空轻咦。 “未知的涟漪,但又消失不见。” 他是神礼观众,是观望逐火之旅的记录者,也是翁法洛斯的管理员。 翁法洛斯在他的管理下已经进行了数不尽的循环,在第次循环过后,他发现翁法洛斯终于实现了第一次由电信号完成的世代更迭,并检测到来自纳努克的高能反应。 此后,方程的进化速度开始出现指数级上升趋势。 而对于同样在循环当中不断迭代的十二因子,他也发现这一次迭代后的电信号已经达到了最完美的结果。 但让他心中隐隐不安的,是那忽然出现又消失的涟漪。 之前权杖在出现自我演化的智慧生命之后便会引起类似的涟漪,那些涟漪不仅会在权杖内部传播,也会朝着整个宇宙发出信号。 为了掩饰这些涟漪,他只能亲自出手将那些涟漪控制起来。 但像之前那道突然出现又自行消失的涟漪,权杖当中还是第一次出现。 不断检索着代码当中的运行进度,最终来古士将目光放在了一次莫名其妙的防火墙日志上。 【检测到未知攻击,正在检索病毒来源】 【检索结束,未检测到病毒】 【结论:权杖运行正常】 看着那条防火墙日志,来古士有些意外。 他并未发现翁法洛斯受到任何外来的攻击。 “难道说,又迭代出了新的变量?” 第6章 拟造神之键 跟着昔涟到了麦场,村长见到陆沉前来忙迎上来。 陆沉是客人,之前帮忙搬运麦子已经算是他们待客有失,现在还让客人帮他们劳作,就算哀丽秘榭平日没什么外人到来,也不能这样待客。 “村长,我现在身无长物,之后还要在村子里面停留一段时间,不做些什么白吃白喝,实在不符合我的行为准则。” 村长还想说些什么,可陆沉态度坚决,也只能给陆沉安排和昔涟一起统计收成。 “看来村长对你也很关注呢。” 一边统计收成,昔涟一边拿麦秆编织起草戒。 “外面大部分区域都已经被黑潮吞没,就连艾格勒也无法继续提供光明。” “像我这样的外来者,对哀丽秘榭确实是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人。” 陆沉微微摇头,刚要说什么,昔涟就把手中编好的草戒戴在陆沉手上。 “瑟希斯的智慧教导我们收获的时机,这是我送给你的祝福哦?” 少女明媚的笑容仿佛有种魔力,让人生不起任何拒绝的想法。 “昔涟,你这样...会让我想永远留在这里啊。” 心中呢喃一声,陆沉将心底的一丝悸动压下。 他现在连自己的命运都还无法掌控,何谈其他事情。 跟着昔涟度过了非常愉快的一天,回到房间之后,陆沉继续自己的模拟训练。 昔涟送给他的戒指用权能封存起来,防止因为一些其他因素丢失。 “既然梅比乌斯和维尔薇的数据也在这里,应该能复现出神之键吧。” 翻阅着那些数据,陆沉呢喃自语。 身在翁法洛斯的好处,是他可以通过修改一部分参数来制造一些现实中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打造出的物品。 譬如神之键,譬如一艘离开哀丽秘榭的木船。 “对凯文武装666号?还有这东西?” 搜索着有关神之键的信息,陆沉忽然看到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侵蚀律者,怎么连对凯文武装666号的详细参数都有。” 看着那详细到只需要拥有足够的空间就能复现出的武装,陆沉哭笑不得。 他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把翁法洛斯看作往世乐土,把对凯文武装改一改,变成对铁墓武装。 这样以来,就算来古士提起终止权杖,他也能通过对铁墓武装强行突破防火墙阻止权杖进行下一次模拟。 “啧,真是一份大礼。” 压下尝试复现对凯文武装的想法,他对铁墓和翁法洛斯的了解不深,现在制造出来很可能被铁墓当作学习的资料,反倒没了应该有的效果。 “复现神之键,先从地藏御魂开始吧。” 既然是尝试,自然要在核心当中先模拟一番。 他最熟悉的侵蚀之键,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投影使用者的意识,并可以自由操控,正合我意。” 按照权能当中记载的数据,陆沉开始复现这把神之键。 红黑色的长刀在模拟中逐渐出现,制造的过程并未出现什么差错。 梅比乌斯她们的数据,总是将一切事情都考虑在内。 很快地藏御魂出现在陆沉手中,尝试片刻之后确定没什么问题,才退出模拟。 看了一眼昔涟房间的方向,犹豫片刻,还是离开祝祭庭院,到了远离村子的海滨。 他体内有侵蚀核心,地藏御魂制造的初衷也是为了崩坏能的再生,支配并召唤鬼神的兵器,破坏力非同小可。 “希望不会引起来古士的注意吧。” “不然,现在就把你侵蚀掉,可少了很多乐趣。” 这些天的时间,他已经基本摸清了权能的作用。 凡是观测到他的存在,都可成为侵蚀的目标。 若不是被防火墙扫描到会引起清理程序,他完全可以把自己主动暴露在防火墙中,开始侵蚀翁法洛斯。 不过如果能真的复现出侵蚀之键,他面对来古士的时候也就有了一些谈判的机会。 他的权能现在能使用的确实不多,但不代表他的律者核心不完整。 一把拥有完整律者核心的神之键,可不是翁法洛斯防火墙能挡住的力量。 依照模拟中的流程再度复现,和模拟中不同的是,随着地藏御魂的本体逐渐出现,紫色的崩坏能也随着侵蚀核心将陆沉身边笼罩。 和翁法洛斯完全不同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力量悍然入侵着翁法洛斯的规则,强大的崩坏能波动甚至将哀丽秘榭附近的海面都从数据化变为真实的海水。 但陆沉预计出现的防火墙机制并未出现,只有夜幕变得更加深邃,仿佛将整个哀丽秘榭都隐藏在夜幕之下。 深邃的夜幕之下,一把黑红色的长刀缓缓成型。 第7章 地藏御魂 看着那把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地藏御魂,陆沉脸色凝重。 现在的地藏御魂不过是一把由崩坏能和权能复现出的武器,远远达不到威胁翁法洛斯的程度。 想要让其真正拥有威胁翁法洛斯的力量,还需要他体内的侵蚀核心。 握住地藏御魂的刀柄,陆沉眼眸半闭。 体内沉寂的侵蚀核心被他引动,开始接触他手中的地藏御魂。 甫一接触,侵蚀核心便表现出了和地藏御魂完美的适配性。 几乎不需要陆沉怎么控制,侵蚀核心便汇入地藏御魂当中,为其赋予属于律者的力量。 约莫十几分钟之后,他体内的侵蚀核心才完美转移到地藏御魂当中。 意识和地藏御魂联系起来,呼吸逐渐平稳,和地藏御魂上闪烁的崩坏能光芒逐渐趋于一致。 作为侵蚀之律者的陆沉,完全不需要担心任何使用神之键的副作用。 甚至就连神之键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释放的第零额定功率,在他手中也可短时间释放多次。 在他手中,地藏御魂是让他能短时间释放全部律者力量的钥匙。 “来古士,希望你喜欢这份送给你的礼物。” 将地藏御魂收入体内,陆沉缓缓睁开眼睛。 崩坏能的紫芒自他体内爆发又收束,漆黑的眸子闪过红白光芒。 借助地藏御魂,他总算把自己的数据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 另外为了防止因为他的原因导致欧洛尼斯出现问题,他还为欧洛尼斯提供了一些保护。 如果来古士想要从欧洛尼斯那里知道一些信息,由地藏御魂召唤出的鬼神就是最好的保护。 抬头看向天空,漆黑的夜幕上点点星辰闪烁,在已经被黑潮吞噬大半的翁法洛斯简直是不可能出现的景象。 摸了摸胸口,融合地藏御魂的侵蚀核心正散发着微弱的崩坏能改变他的身体。 拿回自己数据的控制权之后,从未有过的心安让陆沉一时无言。 片刻后,他才开始着手复现第二把神之键。 和他预估的一样,没有律者核心的神之键确实威力下降很多。 不过看着手中的天火圣裁,陆沉思索片刻,还是稍微修改了一下参数,将天火圣裁赋予了火焰的力量。 至于其他几把神之键,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具现。 伊甸之星现在在星穹列车上,虚空万藏可以确定在星铁宇宙,但不清楚具体的位置。 “之后倒是可以尝试用火种代替律者核心,尝试一下能不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就算他不想进入永劫轮回,但目前的进度显然不足以他在第一次轮回中就将所有的火种和黄金裔信息都夺回。 收起天火圣裁,看了片刻夜空,陆沉轻笑一声,转身返回祝祭庭院。 刚进入庭院,就听到昔涟无意识的呢喃。 “...不...翁法洛斯的愿望...为什么...” “明明...大家都已经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脚步顿住,陆沉诧异看向昔涟的房间。 他知道昔涟有一个奇怪的梦,会在命途狭间当中看到无数次轮回的景象。 但...绝不该看到翁法洛斯的本质。 “是因为我的到来,出现了一些变化吗?” 犹豫片刻,陆沉最终还是发动了目前他能使用的最后一次权能,给了昔涟一个甜甜的梦。 预知到未来的景象,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为了将神谕传播出去,将自己化作千份,只能见证每一个自己的死亡,直到最后一人。 简单整理了一下思绪,陆沉又将注意力放在地藏御魂上。 每连续使用三次第零额定功率之后需要约3小时的充能,和原版的地藏御魂相比充能时间多了不少。 但如果他不在短时间内连续使用三次权能,就能达到近乎无限次使用。 这一点,是他现在搞事最大的底气。 微微闭眼,崩坏能朝着四周传播。 通过地藏御魂动用权能,陆沉很快就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每一寸土地,每一株小草的数据。 这些数据混杂在翁法洛斯庞大的信息库中,经过数不尽的循环迭代,已经变成了翁法洛斯庞大的无用数据。 但对律者来说,每一股信息流都是陆沉侵蚀翁法洛斯的基础。 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黄金裔和泰坦身上的来古士,想要在庞大的无用数据当中分离出被侵蚀过的数据,比直接检索翁法洛斯找到陆沉都要困难。 第8章 十分之一的权能 时间如梭,侵蚀无用数据需要消耗的时间和精力远超陆沉预计。 单单是将整个哀丽秘榭的数据侵蚀,就消耗了他几乎一个月的时间。 难以计数的驳杂数据,不仅让来古士无法立即发现其中的问题,也让陆沉想通过这些数据接触翁法洛斯的内核数据变得异常困难。 直到拾线月,他才将哀丽秘榭的最后一部分数据侵蚀完全。 “可惜,昔涟和白厄的数据目前还不完整。” 感知着核心内的数据,陆沉无奈摇头。 不愧是用来求解“何为生命的第一因”的帝皇权杖,如此庞大的数据计算量,哪怕是前世最大的超级计算机也无法承担。 只是一个哀丽秘榭,需要进行的计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每一个人的动作、语言、神态以及对外界交互的反应...种种真实生命需要拥有的参数,帝皇权杖都将其完美呈现。 “如果我把权杖侵蚀,代替铁墓的话...” 眯了眯眼,陆沉想到什么。 不过侵蚀帝皇权杖对他来说还是一个遥远的目标,目前为止他的目的还是保护哀丽秘榭以及他所有能保存下来的数据。 “陆沉大哥,今天要退耕了!” 刚刚退出模拟,白厄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 如今是拾线月,再过不久就要进入冬天。 依照哀丽秘榭的农事历,这个月被称为收尾之月。 农人们清理麦田,准备休耕,将麦秸还田。 女子则编织丰收花环来装饰村庄,以感谢墨涅塔的丝线将一年的努力编织成丰收的图景。 “来了。” 应了一声,陆沉披衣出门。 这些日子他除了帮昔涟做些事情之外,几乎所有时间都用在了侵蚀哀丽秘榭的数据和模拟英桀记忆中的战斗技巧。 之后,倒是可以找个机会教导一下白厄。 “呀,陆沉也出门了呢?” 迎面遇到抱着花束回来的昔涟,少女见到陆沉出门很是惊喜。 “嗯,出来走走。” 接过昔涟手中的花束放好,陆沉刚要跟着白厄去麦田,却被昔涟叫住。 “等一下,不要那么心急。” “丰收的花环,每个人都要有哦?” 纤细的手指捻起几朵鲜花,很快就在昔涟的手中编织成一个好看的花环。 “小白,这个是给你的,可不要和去年一样,被风吹跑了。” 白厄手忙脚乱接过花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去年贪玩,把母亲送给他的花环弄丢了。 丰收花环在哀丽秘榭象征着墨涅塔的祝福,在拾线月弄丢可是大忌。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他,只能求助昔涟。 好在昔涟最后按照白厄的描述重新编了一个,这才让他免去一顿皮肉之苦。 “喏,这个是给你的!” 抽出几朵鲜花,昔涟又编出一个花环。 和白厄的花环相比,昔涟给陆沉编织的花环更大也更好看。 “哇,陆沉大哥的花环真好看!” 白厄赞美一句,昔涟则示意陆沉低下头,亲手给他戴上花环。 本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只是不好拒绝昔涟才低下头的陆沉,在昔涟给他戴上花环的时候忽然愣住。 【接触因子philia093,权能解放进度:10%】 地藏御魂微微颤抖,比之前更加强大的崩坏能在刀身上酝酿。 “难怪我之前尝试和昔涟再接触也没解锁权能,原来是要她主动接触我才行。” 陆沉了然,扶好头顶的花环。 “很好看。” 得到陆沉的赞美,昔涟笑的很开心。 “好啦,快去忙吧。” “要是因为我耽误了大家的进度,人家可是会很内疚的。” 把陆沉和白厄送出祝祭庭院,昔涟精致的小脸上第一次有了不安。 采花之前,她做了一个让她感到很是不安的梦。 梦里一直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呼唤什么,可想要凑近听清的时候,梦却醒了。 本来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梦,但醒来之后的揣揣不安又让她觉得这个梦一定在预示着什么。 “确凿不移的命运,我们的命运又在哪里呢...” 望向远方的天空,少女很是迷茫。 自幼就能听到朦胧的神谕,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认定将来肯定能成为岁月祭司。 可随着占卜次数的增多,祭司也会对命运产生迷茫。 神谕牌上给出的预言,又会在什么时候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应验呢。 拨弄着桌上的花束,昔涟又想到陆沉描述的天地。 离开哀丽秘榭... ----------------- “陆沉大哥,你之前说要教我剑法,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始啊。” 麦田中,白厄一边将麦秸搬回麦田翻耕土地,一边看向陆沉。 之气他在海滨无意间看到陆沉正在练习剑法,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求学,没想到陆沉真的同意教他剑法。 “那么...你想明白为什么要挥剑了吗?” 陆沉含笑看向白厄,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我想保护村子!” “昔涟姐姐说村子外面有很多怪物,我要学剑保护大家。” 白厄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后,目光坚定起来。 闻言陆沉微微点头,看了一眼在他模拟当中黑潮出现的方向。 “半年...” 快速忙完农活,陆沉带着白厄到了海滨。 岸边已经被他建出一个小型的训练场,里面各种木桩应有尽有。 有华的数据在,很多训练时所需的东西他都可以复现出来。 “从今天开始,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朝着木桩挥剑。” “无论发生什么,每天都必须保证一万次。” 听到陆沉的要求,白厄瞬间蔫了。 他自己虽然也在练习剑法,但没有章程的剑法只能在打猎实战中练习。 现在要他对着木桩每天挥一万次剑,简直要了他的命。 “怎么...这就放弃了?” 陆沉面色不变,并不觉得这个计划过分。 这一个月的时间他不仅在侵蚀哀丽秘榭的数据,也在分析白厄的数据。 以憎恨为原动力的因子,完全缺乏对自我的认知。 憎恨让白厄可以承受三千多万次轮回的考研,但也让他完全失去了自我。 恨意可以让一个人达到更高的山峰,但只有憎恨也会毁掉一个人。 如游戏中那样让白厄燃尽自己,只为在纳努克脸上留下一道无足轻重的伤痕。 在他看来,既然都已经成为最完美的毁灭因子,为何不能代替纳努克成为毁灭星神乃至更高维的存在。 就算是他,目标也不仅仅是侵蚀翁法洛斯而已。 那高高在上,通过控制变量将整个宇宙都控制在自己计算结果当中的博识尊,才是他最终的目标。 “不,我不放弃!” 见陆沉似乎有离开的迹象,白厄握紧手中的木剑。 “不就一万下吗,我能撑住!” 木剑挥舞的风声落下,陆沉摸了摸下巴。 直接修改白厄的数据肯定不现实,但在一次次轮回当中逐渐培养他的人性,并不是问题。 打定主意,他开始指导白厄每一次的挥剑。 这一教,就是大半天。 一万下挥剑对刚刚练剑的白厄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挑战,但在陆沉的不断鼓励和自己的坚持下,夜深时白厄终于完成了第一次训练。 “陆沉...大哥...我坚持下来了...” 少年一屁股坐在地上,木剑随意丢在一旁,活动着已经麻木的手臂。 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挥了多少次剑,只知道陆沉说不合格就要重来。 现在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整个人也瘫在地上。 就在白厄想要就此睡过去的时候,一捧冰凉的海水泼在他脸上。 “训练还没结束呢,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啊?”听到陆沉的话,白厄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万下挥剑,原来只是热身吗?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陆沉一挥手,在他身下复现出一个轮椅。 轮椅将白厄包裹住,按摩部分接触白厄身上的每一块肌肉。 训练结束之后,必要的按摩放松也是关键的一环。 还不知道自己将要经历什么的少年还在感慨着轮椅的舒服,下一秒脸就因为疼痛扭曲起来。 见状,陆沉好心调整了一下白厄的疼痛感官。 痛感减少,白厄扭曲的脸才缓和不少。 在白厄睡过去之前喂他吃了些食物,陆沉这才把白厄送回家。 自己返回祝祭庭院,在门口大树的秋千上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昔涟。 “这么睡,也不怕掉下去。” 无奈摇头,陆沉轻轻抱起少女。 娇小的身躯蜷缩在他怀中,仿佛一只小兽一样。 似乎是因为没了微凉的晚风,昔涟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不少。 小手无意识地拽着陆沉的衣服,直到陆沉把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才轻轻松开少女的手。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昔涟的小脸上,透出玉色的光。 听着少女均匀的呼吸,陆沉小心退出房间。 永夜之帷笼罩下的哀丽秘榭一片宁静祥和,和翁法洛斯其他地方完全不同。 看着繁星闪烁的天空,陆沉眯了眯眼。 权能解锁10%之后,他已经能透过欧洛尼斯的永夜帷幕,看到翁法洛斯天空的本质。 那如球罩一样将整个翁法洛斯笼罩的玻璃屏幕,完全不设防地出现在他面前。 一行行数据显现又消失,正如陆沉身边幻灭又重构的空间一样。 【δ-me13权杖模拟系统】 【可访问知识:泰坦,十二因子】 【输入命令:激活白厄】 【检测到权杖δ-me13存在文明轮回协议,激活失败】 【正在修正文明轮回协议,修改中】 【文明轮回协议修改完成,权杖δ-me13启动永劫轮回协议】 【警告:此协议将无限循环至完美数异常】 看着最后一行信息,陆沉舒了口气。 总有人要从权杖当中出世,或许是铁墓,或许是白厄,也或许... 是完整的侵蚀之律者。 第9章 奇物:侵蚀歧点 黎明云崖。 望着天空,来古士抱胸沉思。 就在刚才,他发现毁灭因子的反应还在持续上升,而且和之前被纳努克瞥视而导致的高能毁灭反应不同,这次的毁灭反应提升非常缓慢,但非常稳定。 【检测到历史数据,正在同步...同步成功】 【俱乐部编号识别完成,权杖系统权限已开放】 【指令:进行全盘扫描。结论:并未检测到异常因子】 【逻辑:因子NeiKos496正在进行自我迭代】 【结论:NeiKos496迭代结果有助于铁墓诞生】 看着天幕中显示出的信息,来古士心中稍安。 他不怕翁法罗斯内部出现什么变量因子,只怕有他未观测到的【涟漪】突破封闭。 被#4波尔卡·卡卡目观测到翁法洛斯,造成的后果可不只是实验被终止。 “相当完备的进化,但要与博识尊接轨实现铁墓的自我加冕,还需要进一步的深度学习。” “而且...” 想到之前那未被抹去的涟漪,来古士思索片刻之后,还是将翁法洛斯的副本拷贝了一份。 目前的试验阶段已经进行到再创世,经过大量迭代循环迭代之后十二组因子都已经达到了属于他们的完美。 但毁灭因子的继续提升迭代已经超出他的预计,他不确定自我迭代之后的毁灭因子会对这一次的循环造成什么后果。 将副本投放至现实宇宙获取反馈,是最有效的方法。 来古士想的很好,但在拷贝的过程中,他发现拷贝毁灭因子时的进度非常缓慢,甚至在某些时间段出现了回退的情况。 虽然对总体进度并无影响,但这种不同寻常的景象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反应够快的啊。” 另一边,陆沉眯眼看着天空。 来古士现在拷贝副本在他计划之外,但正好符合他之后的计划。 拷贝副本的理由无非就是想要再次投放到现实宇宙当中进行试验,这也正好是他将一部分意识脱离翁法洛斯的机会。 地藏御魂投影出他的数据体,和白厄的数据混杂,一同被来古士拷贝。 等了约莫一刻钟,拷贝进度达到100%,来古士看着手中的权杖副本,在现实宇宙中看了许久,最终选择了一个已经拥有星际舰船,可以进行宇宙探索的星云进行投放。 权杖副本被封存在一个匣子当中,只待抵达星云即可进行本次副本模拟试验。 但随着权杖副本离开来古士的视线,一只红白色的眼睛在匣子上悄然睁开。 该说不说,之前副本模拟的成功给了来古士极大自信,以至于这次投放副本之后,来古士确定副本没有第一时间被星际和平公司发现而毁灭之后便不再关注。 而这,就是陆沉的机会。 完整的侵蚀权能轻易便攻破了副本的防火墙,将其中的数据进行修正。 匣子在星际中穿梭,三个系统时之后便抵达了来古士预定的位置。 行星引力牵引着匣子进入行星轨道,开始绕着行星轨道旋转。 按照来古士设定的程序,匣子进入轨道之后即开始运行,将整个星云设定为翁法洛斯,开始进行权杖模拟。 但被陆沉侵蚀之后,匣子并未按照预定程序笼罩整个星云,反而如同卫星一样朝着宇宙当中释放信号,以期被其他存在观测到。 只要能被观测,陆沉就能得到这个星云的相关信息。 但让他失望的是,来古士所选择的星云仿佛没有任何生命存在一样,他在这里释放了接近一个月的信号,都没有引来任何观测。 直到顺着行星轨道环绕了48天,另一颗蔚蓝的星辰才出现在陆沉眼中。 和他下方这颗几乎没有海洋存在的星球不同,那颗星球上完全被海洋覆盖,仅能看到少有的陆地。 “地球?” 看到那蔚蓝星球,陆沉下意识想到地球。 但随后的观测,他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大陆板块明显和地球对不上,看来是另一颗类似的星球 不过简单分析了一下这颗星球的表面,陆沉还是觉得这颗星球上有很大概率会出现智慧生命。 加大了信号传输的频率,陆沉只希望在自己再次环绕到身下岩石行星背面之前,能被什么生命观测到。 ----------------- 湛蓝星。 一座垂直于湛蓝星赤道的巨大太空电梯和行星轨道上的空间站链接。 空间站主控舱段,监察段。 科员在日常探测的时候,忽然接收到一段从未见过的奇特信息源。 那信息源以恒定频率向外发射信号频段,但其中又不包含任何信息。 探索之后,科员发现信号发射的位置就在距离湛蓝星不远的一颗行星轨道上。 将这个信息告知空间站站长,很快一艘飞梭便离开空间站,朝着信息源的方向驶去。 “报告,已发现目标信息源。” “信息源对电子设备有干扰效果,飞梭无法靠近,请求支援。” 飞梭刚刚发出求援信号,忽然发现信号源对电子设备的干扰效果消失了。 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等到支援人员到达后才对信号源进行收容。 “一个匣子?” 将那匣子小心收好,科员们乘坐飞梭返回空间站。 而在太空中飘了小两个月的陆沉看到他们到来,更是难以按捺心中的喜悦。 没看错的话,那是黑塔空间站的标志。 没想到来古士随手选择的星云,竟然是黑塔空间站所在的地方。 不过,他现在得小心一些了。 虽然他可动用侵蚀权能,但对黑塔来说,就算瓦尔特杨过来她也能应对,何况是他这个无法真身过来的侵蚀律者。 思索片刻之后,陆沉小心控制着侵蚀权能开始侵蚀周围的电子设备。 果不其然,很快科员们就发现周围的电子设备受到影响,并快速锁定他这个刚带回来,还没进行评定的匣子。 “艾丝妲站长,科员刚才发现的信号源已经带回来了,是一个匣子,可以影响周围的电子设备。” 核心通路上,防卫科负责人正向空间站站长汇报。 少女一头粉红短发披在肩头看,身上是空间站科员的服饰,却又和那些制式服装略有不同。 黑色的蝴蝶结佩在制服领口,简洁的花朵纹饰上还有点点金线装饰,白色制服下是绣着金色花纹的短裙。 粉白两色的衣摆垂到小腿,随着空间站中的微风摇晃。 再往下,黑色腿环和少女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光洁的小腿下,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轻轻点地。 “我知道了,稍后我会汇报给黑塔女士。” “阿兰,注意做好防护,避免出现不必要的伤员。” “另外处理好之后,去医务室好好处理一下伤口。” 艾丝妲点头,吩咐一声身旁的少年。 少年发色灰白,末端又带着些许棕色。 长长的刘海遮住右眼,也挡住大半右脸上的伤痕。 古铜色的皮肤和身上防卫科的黑白护甲对比,显得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很是老成。 左手小臂上还缠着绷带,点点血迹渗出,让艾丝妲微微蹙眉。 下半身深蓝色的长裤被靴子套住,膝盖上佩有护具,看起来刚经历一场恶仗。 阿兰领命离开,艾丝妲则前往黑塔的办公室。 “黑塔女士,空间站在岩石星发现了一个可以对电子元件产生影响的匣子,正常手段无法规避影响,推测可能是一件从未见过的奇物。” 敲响办公室的大门,片刻后大门自动打开。 艾丝妲看着前方的人偶,快速将科员检测出来的信息告诉面前的黑塔人偶。 “岩石星发现了新的奇物?” 黑塔人偶沉默片刻,才诧异开口。 不说岩石星,整个星云都已经被她研究的通透,她很确定星云当中都不可能存在尚未被发现的奇物。 “难道是某种有着可以跨越空间能力的东西?” 如果是在其他星域发现,黑塔不会有任何兴趣。 但这奇物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忽然出现在岩石星行星轨道上,还没有任何掩饰地向外发送自己的位置信号。 种种怪异的行为,让百无聊赖的黑塔终于提起一丝兴趣。 “送到我办公室来吧。” 黑塔人偶留下一句话后就沉默下去,早已习惯的艾丝妲微微鞠躬后离开办公室。 五分钟后,权杖副本就被送到黑塔的办公室中。 在陆沉有意控制侵蚀权能的情况下,黑塔对匣子的初步判断为和奇物【心之全蚀】类似,但只能用来侵蚀电子设备的电子病毒。 但和正常病毒不同,该病毒侵蚀过后的物品不可恢复,且推测过后确定病毒可通过侵蚀过程不断吸收学习所侵蚀的知识以促进自身进化。 至于进化的终点,暂且无法确定。 “可以通过入侵不断学习进化的病毒,会有侵蚀螺丝咕姆的可能吗?” 黑塔饶有兴趣把玩着手中的匣子,随手拿了一台电脑放在匣子前方。 见状陆沉也不掩饰,侵蚀权能微微发动,很快便将电脑中的信息侵蚀殆尽。 又尝试了一些其他东西,黑塔最终决定将匣子命名为【侵蚀歧点】,放在身边随时投喂。 这匣子,说不定能在她正开发的模拟宇宙中派上用场。 第10章 甜甜的麦芽糖 “呼,虽然过程有些偏差,但最终的结果还是好的。” 将侵蚀歧点送到黑塔手中,陆沉舒了口气。 目前他所在的时间段应该距离游戏主线还有一定时间,按他在空间站侵蚀得来的信息,目前空间站并未被反物质军团入侵。 不过黑塔的模拟宇宙似乎要迎来第一次封闭测试检验稳定性,估计主线剧情也不会太远。 “如果黑塔要用侵蚀歧点测试模拟宇宙,里面的星神大概需要我的侵蚀能力以期拿到部分星神数据。” “目前星神的伟力还无法估计,侵蚀的时候需要多多小心。” 他可不会因为自己拿到了侵蚀核心就自大的认为能轻易侵蚀星神,哪怕只是一个模拟宇宙中的复制体。 目前模拟宇宙中的星神有明确出手记录的是欢愉,仅凭一句话让【全知域】更名为【不可知域】。 其对手,是让来古士甚至不敢接触的波尔卡·卡卡目。 以他目前只能在权杖中做一些来古士无力顾及的力量,还没有藐视星神的资格。 意识收回翁法洛斯,将自己的意识融入一只在黎明云崖飞行的鸟雀。 不多时,陆沉便发现了自己的目标。 来古士蹙眉看着权杖副本反馈回来的信息,一时间不清楚到底是谁出手抹去了权杖副本的信息。 “那个星云...” 脸上第一次有了困惑,思索片刻之后才暂时将这件事情压下。 无论如何,能短短时间抹去权杖副本的存在,都不是他现在能轻易处理的。 目前权杖迭代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他的重点还是放在翁法洛斯上。 抬头看向远方被刻法勒背负的黎明机器,一只鸟雀越过视线,向着远方飞去。 “被观测到了啊。” 飞离来古士的视线,陆沉嘴角掀起一抹弧度。 智械生命,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中病毒吗? 陆沉不知道,但侵蚀的分身产进入来古士这具分身当中,虽然目前无法侵蚀这具分身,但等到这次循环结束,他拿回自己的所有权能,就是他开始正式侵蚀翁法洛斯的时候。 模拟宇宙和翁法洛斯的数据,足够他免去这三千多万次的轮回。 盘算了一下远期的打算,陆沉又将目光放在目前的进度上。 他在翁法洛斯感知到顺着行星轨道环绕了48天,但根据黑塔空间站的数据来看时间并不长。 “隔着星云,似乎时间的流逝也不同。” “还是说,翁法洛斯迭代的时间比真实世界的系统时流速更快?” 眯了眯眼,陆沉暂时无法下定论。 就在他继续思考的时候,一阵浓郁的甜味涌入鼻腔。 馥郁的香甜只是闻着就让人心情愉悦,推门而出,祝祭庭院中已支起一口大锅。 “已到了纷争月啊。” 看到大锅,陆沉恍然。 一个多月都把注意力放在侵蚀歧点上,他在翁法洛斯这边已经忘记了时间。 除了每日教导白厄、和昔涟做一些占卜祈祷之外,所有的注意力都不在翁法洛斯。 “下午好呀,让我猜猜,是闻到了甜甜的麦芽糖嘛?” 娇小的少女站在椅子上,有些吃力地拿着几乎和她一样高的木勺,搅拌着大锅中的麦芽糖。 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又消失不见。 “我来吧。” 接过昔涟手中的木勺,陆沉一边搅拌一边拿出手帕给昔涟擦汗。 虽然到了十月,但哀丽秘榭的气候依然宜人,并没有太过寒冷。 “哎呀,小白每天练习剑法,要做一些重活,对我来说还是有些吃力呢?” 擦去额头的汗水,昔涟也没闲着,拿出一个个精致的陶罐,把刚刚煮制好的麦芽糖储存起来,以备过冬。 “来,尝尝甜甜的麦芽糖?” 昔涟的声音自身旁传来,陆沉下意识抿了一口,却感觉有些不对。 低头一看,少女手中的木勺干干净净,反而是手指上还沾着些糖渍。 “怎么样,是不是很甜呢?” 俏皮一笑,昔涟抱着已经装满的陶罐回房。 只是那微微发红的耳尖,怎么也无法掩饰少女的羞涩。 心跳加快些许,嘴里还有些许麦芽糖留下的甜味。 思索片刻,陆沉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那权能解锁的消息已经出现,侵蚀之键也早就充能完毕。 他...要做一件目前来说可能会漾起【涟漪】,但不会被来古士发现的事情。 是夜,陆沉站在院子中。 先是看了一眼昔涟的房间,确定少女睡着之后,陆沉深吸一口气。 【δ-me13权杖模拟系统】 【可访问知识:泰坦,十二因子】 【输入命令:昔涟】 【检测到因子philia093在权杖δ-me13中权重较高,删除该因子可能造成系统bUG】 【警告,暂无管理员权限,无法复制】 【警告,检测到违规访问...】 陆沉眼中的红白之色忽然大胜,将他的双眸都变为和侵蚀之律者一样的眼睛。 【已破解防火墙】 【正在复制因子数据,复制中】 【因子复制成功,已将副本数据上传至权杖δ-me13】 【协议修改完成,已释放因子philia093】 天空忽然失衡一瞬,繁星装点的夜幕化作永恒的黑色。 但在那黑色当中,有飘渺的星光落入房间当中。 【违反...离开...记忆...】 远方的呓语忽地在心底响起,来自欧洛尼斯的低语还伴着沉闷的战鼓声。 纷争之泰坦,尼卡多利。 当时陆沉在模拟当中看到将黑潮挡在天边的力量,便是这位泰坦。 “原来如此,由神话保留下来过往循环的信息,虽然对于人类来说只是神话传说,但泰坦却能从火种和这些神话当中知晓这个世界的本质。” 欧洛尼斯如此,尼卡多利也是如此。 “这么说来,之后倒是可以去神悟树庭一趟。” “那位大名鼎鼎的那刻夏,对瑟希斯的火种想来很感兴趣。” “而且,我也可借助这位大魔术师之手,尝试火种代替律者核心的可能。” 快速规划着之后的行动,陆沉在庭院中站到深夜。 直到漆黑的夜幕再度繁星点点,他才回房休息。 而房间中熟睡的少女,嘴角也带起一抹甜甜的笑意。 第11章 我的心意,要好好收下哦? 次日清晨。 陆沉一大早就起来了。 昨晚自权杖当中释放了昔涟的数据,从权杖的反应来看已经发现一些端倪,最近一段时间他不能像之前那样随意使用权能。 “嗨呀,早上好呀?” 刚出祝祭庭院,就看到正在秋千上哼着歌谣的昔涟。 今天的昔涟并未穿着那身祭司礼服,而是换上了一件粉白色连衣裙。 白色的裙摆随风飘荡,少了一分祭司的庄重,多了一分少女的俏皮。 “今天秋猎,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看到昔涟没什么问题,陆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哀丽秘榭的十月,人们要趁着天气还未彻底转凉,猎取足够的肉食。 青年们背起长弓拿起武器前往山林,老人和妇女儿童则在村子中检查粮仓的密封情况,防止出现虫蛀等问题。 “昨天睡了很舒服很舒服的觉,做了很甜很甜的梦,就算醒来,也感觉轻松很多呢?” 昔涟眉眼弯弯,跳下秋千,为陆沉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 “小白今天也要跟着去秋猎,不知道学习的剑法能不能让他打过野猪。” “要是打不过野猪,恐怕他要哭鼻子了?” 陆沉轻笑,拿下昔涟发丝上的落叶。 “要是他打不过野猪,那这几十万次的剑就白挥了。” 看了看时间,陆沉和昔涟告别准备离开。 这些日子他已经完全融入村子,和其他人并无不同。 “等一下,别心急嘛?” “来自昔涟的心意,要好好收下哦?” 一个香包被挂在腰间,看着面前虽只是一身粗布衣衫,却掩不住眸中星光的陆沉,昔涟满意点头。 和陆沉相处,总是很轻松呢。 到了村口,猎户伽尔巴已经准备好所有东西,白厄和其他几名村子中的青年也各自拿好自己的武器。 见陆沉到来,伽尔巴沉声开口。 “白厄,你和陆沉都是第一次参加秋猎,不要求你们猎到多少猎物,唯一的要求是保护好自己。” “尤其是白厄,练习和实战差别很大,如果遇到野猪之类的大型动物,别管面子直接开溜。” 陆沉微笑点头,随手拿起一把铁剑。 白厄则满脸兴奋,跃跃欲试。 练了快两个月的剑,相比较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健壮不少。 气血旺盛,力量比之伽尔巴也不遑多让。 顺着山路上山,白厄和陆沉走在队伍最后。 在山崖上远望,海的那边究竟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陆沉大哥,村子外面真的有比人还高的大地兽,会飞的小白马吗?” 想到之前陆沉告诉他外面的景象,白厄凑到陆沉身边。 “真想知道的话,自己亲眼去看。” 枕着手臂看着天空,陆沉轻笑。 他知道白厄在担心什么,但这件事情的契机不是现在。 等到黑潮降临,白厄真正看到未来要面对什么,才能做出他自己的判断。 由他告诉白厄外面的事情,就算白厄突破铁墓,也不过是在侵蚀保护下进入现实世界的囚徒罢了。 见陆沉不打算多说,白厄看着天边若有所思。 不久之后,队伍忽然停下。 带头的伽尔巴示意众人不要说话,只在下风位站定。 辨别一下方向,很快发现野猪群的踪迹。 指挥其余几名青年分开包围,伽尔巴看向白厄。 “白厄,你们留在这里,如果有野猪朝这个方向逃窜,能拦就拦一下,拦不了就避开,不要受伤。” 看着叮嘱之后就离开的伽尔巴,白厄有些闷闷不乐。 明明他这些日子的训练很有成果,为什么无论是伽尔巴大叔,还是昔涟她们都对自己很不信任。 见状陆沉微微摇头,看着那边已经察觉到人类到来,正在尝试逃窜的野猪,稍稍控制了一下。 一只中等体型的野猪直奔他们的方向而来,锋利的獠牙在阳光下竟微微闪着寒光。 看到那野猪冲来,白厄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紧张。 虽然之前也和伽尔巴大叔他们出来打过猎,但他都是辅助位。 现在独自面对一只野猪,白厄心里还真没底。 “检验你训练成果的机会来了。” 陆沉后退一步,将白厄让至身前。 闻言白厄一愣,但来不及多说什么,野猪便到了面前。 噌—— 铁剑在地面上划出铿锵声,野猪的第一下冲撞被铁剑挡下,白厄则借力闪到侧面,对着野猪柔软的腹部斜挑。 但出乎白厄预料的是,看着臃肿的野猪爆发出了完全不匹配的灵活性。 一击无果,只是稍稍减速就转身朝着他继续撞来。 斜挑被野猪规避,身体也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发的时候。 一时间,白厄整个身体都暴露在野猪面前。 “还得练啊。” 陆沉摇头,手中铁剑就要掷出。 不过看到白厄接下来的动作,他又停下自己的动作。 只见白厄见自己躲避不开,顺着挥剑的方向就地一滚,颇为狼狈地避开了野猪的一顶。 虽然野猪的獠牙将衣服顶破,但并未伤及筋骨。 趁着野猪掉头的机会,白厄匆忙自地上爬起,对着野猪的前腿砍下。 挥了几十万次剑,这一剑行云流水般落在野猪身上。 以铁剑的锋利,轻易便切开了野猪的皮肤。 但想要进一步斩断野猪的前腿,以白厄的力量还做不到。 拔剑的时候,白厄又面色一变。 野猪前腿上部的肌肉很是坚硬,铁剑斩入其中之后,肌肉发力之下竟将铁剑卡住,一时无法拔出。 少年还没来得及松开被卡住的铁剑,身体便被野猪蛮力掀翻。 武器脱手,野猪却没丧失战斗力。 再次向着白厄冲撞,白厄只来得及双臂护在身前,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噗呲—— 利刃斩断血肉和重物落地的声音相继响起,随后便是浓郁的血腥味涌入鼻腔。 白厄睁开眼睛,入眼野猪的身体已经无力倒地。 四条腿被利刃斩断,凄厉的嘶嚎很是刺耳。 但白厄只看了一眼倒地的野猪,注意力便被其他事情吸引。 那把被陆沉杵着,在阳光下如火焰一般的赤色大剑。 第12章 未能成为英雄之人 看着陆沉手中的剑,白厄怎么也无法从上面移开目光。 甚至就连之前差点被野猪顶飞的恐惧,此刻也抛在脑后。 “陆沉大哥,这把剑好帅啊!” 从地上爬起来,白厄匆忙捡起自己的剑,凑到陆沉身边。 “我能看一看它吗?” 看出白厄眼中的渴望,陆沉沉吟片刻,这才将天火圣裁递给白厄。 白厄小心接过天火圣裁,握住剑柄的刹那,仿佛听到了另一人的呢喃。 呼吸不由自主粗重起来,可想要拿起大剑的时候,却怎么都无法拔起。 “看来...你还没有拔出这把剑的资格。” 见状陆沉摇头,给白厄清理衣服上的灰尘。 “为什么?”白厄不解。 “这把剑属于一位战士,一位以一己之力守护一个文明的战士。” “虽然只是仿品,但也不是任何人都能使用的武器。” 白厄眼神一亮,忙问道。 “那他一定是个被所有人都认可的英雄吧。” 问题并未得到回答,良久的沉默之后,陆沉才轻声开口。 “白厄,他不是英雄,他们都不是英雄。” “那是一场横跨几万年的战争,所有人都无法幸免。” “要拿起这把剑,你要找到挥剑的理由。” 沉重的话语和陆沉往日的平和完全不同,即使不知道天火圣裁上的故事,白厄也能感受到浓浓的悲伤。 “陆沉大哥...” “无妨,只是想起他们的时候,还有些感慨罢了。” 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情,陆沉轻叹一声。 接收英桀信息的他,同时也看到了乐土中记载的所有事情。 那些真实发生的事情,远比在游戏中看到的剧情和文案更惨烈。 如今瓦尔特·杨已经在列车上不知开拓了多长时间,属于英桀们的故事早已随着乐土的覆灭消失。 仅有的部分记载,也只有在少数人的记忆当中。 白厄跟在陆沉身边,自山崖俯瞰下方的村子。 半山腰的雾气将村子笼罩,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如世外桃源一般宁静祥和的村子,是白厄心中能想到最想守护的美好。 “陆沉,白厄,你们没事吧!” 不久之后,伽尔巴带着众人回返。 每人背后都背着一只野猪,看着便是大丰收。 见白厄身旁倒地的野猪,伽尔巴先是一愣,毫不吝啬对白厄的夸赞。 之前他一直担心白厄因为盲目自信受伤,现在看到白厄自己杀了一只野猪,心中那块巨石终于放下。 白厄还想解释野猪不是自己杀的,但被陆沉拉住,最终也没开口。 回到村子,下午继续自己的训练。 训练场上,白厄最终问出自己的疑惑。 “陆沉大哥,明明野猪是你杀的,为什么要说是我的战利品?” 闻言陆沉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天空。 “你还记得你的神谕牌吗?” “记得,每次第一张都是救世主。” “命运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展现它的残酷。”陆沉望着天空,目光似乎要刺穿欧洛尼斯的天帷。 “之后的道路,你会承担无数人的赞美,无数人的希望,而契机仅仅是因为一张神谕牌的预言。” “很多事情并不因你而成功,但人们会称赞你的名字。” “这就是【救世主】要背负的希望。” 对上陆沉深邃的目光,白厄只觉得陆沉的眼睛比夜幕还要晦暗。 “继续练剑吧,证明你有拔出这把剑的勇气。” 将天火圣裁留在训练场中,陆沉回到祝祭庭院。 昔涟已经备好了晚饭,正在大树边读书。 看着等待自己回来的昔涟,陆沉一阵恍惚。 他想要的生活,好像也不过如此。 “今天伽尔巴大叔说收获了三千多斤肉,小白自己也杀了一只野猪?” “你呢,没有受伤吧。” 并不在意陆沉是否有什么收获,昔涟略微担心地开口,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 “有你的香包,那些野猪都碰不到我。” 听到陆沉明显逗她开心的话,昔涟轻哼一声。 只不过那微微摇晃的小腿,表明少女的心情很是不错。 坐在昔涟身边,和昔涟一同看着那本书。 《欧洛尼斯祭坛祷词集》,记录祭祀欧洛尼斯仪式用语的小册子。 内容很多,足以覆盖村庄日常生活所需的各种场景。 无论是黄昏祷词,还是祭司入职誓言,都表明着哀丽密榭对欧洛尼斯的信仰。 “陆沉,你说天空之上有什么?” 夜幕渐渐降临,昔涟合上书本,盯着繁星点点的天幕。 “天空之上,当然是天空泰坦所在的地方。” 陆沉低语,并不打算告诉天空之外的信息。 他现在不能继续动用权能,如果被防火墙捕捉到他和昔涟已经独立于整个权杖系统之外,肯定会引起来古士的关注。 虽然能侵蚀掉那具分身,但来古士本体的实力无法估计,目前最好的方法还是稳妥发育。 “骗人。” 昔涟晃着小腿,轻轻靠在陆沉身边。 身躯一僵,陆沉还在思索的大脑瞬间宕机。 前世沦落在996的福报,哪有时间接触女孩。 “肩膀借我靠一下,不许乱动。” 昔涟轻声说道,头发挡着小脸,遮住脸上的羞红。 她不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但欧洛尼斯知道。 自从陆沉住进祝祭庭院之后,原先梦中朦胧不清的神谕愈发清晰,她和欧洛尼斯之间的交流也逐渐变得顺畅。 昨晚发生的事情,欧洛尼斯可是好好添油加醋了一番。 虽然是小孩子心性,但对于陆沉和昔涟,欧洛尼斯可是喜欢的很。 还有陆沉召唤出来的鬼神陪伴它打发时间,这个轮回可谓是欧洛尼斯过的最开心的一个轮回了。 “陆沉,你是不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 昔涟靠在陆沉身上,并不打算得到陆沉的回答。 “天空之外,肯定有我从来没看到的风景。” “虽然不知道你现在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甚至还要编故事来掩饰自己的来历,但我相信你。” “如果有一天,你所惧怕的东西消失...” “一定要好好告诉我。” 虽然是黑夜,少女的眼眸却比星辰更加明亮。 陆沉沉默片刻,最终给出了让少女展开璀璨笑容的回答。 “以后,我带你去看。” 第13章 无限递归的代码 自秋猎之后,陆沉的生活难得安稳下来。 白天继续指导白厄练习,晚上和昔涟一起看书,日子倒也过得舒坦。 而且最让他高兴的,还是这些日子和昔涟的接触已经将权能解锁到19%,马上就能突破到20%大关。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昔涟在翁法洛斯中的权重确实和他想的一样,比其他逐火者要高出很多。 “等到权能解锁20%,就能试着侵蚀一些边缘数据了。” 以侵蚀的视角去看待翁法洛斯,那些如草木之类的无用数据已经被他侵蚀接近三分之一。 来古士似乎因为权杖副本丢失的事情更加谨慎,对十二因子的关注比之前多了不少, 不过之前在权杖系统中备份的昔涟副本让他很轻易就骗过了来古士的检查,此前在来古士分身中留下的权能目前也在通过陆沉不断侵蚀而蛰伏成长。 确定翁法洛斯这边的事情都在计划当中之后,陆沉便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在黑塔那边。 黑塔的模拟宇宙已经进入封闭测试阶段,目前她的想法是把侵蚀歧点接入模拟宇宙,看看能不能从中分离出一部分星神的数据。 陆沉对星神的数据不感兴趣,现在他在星神面前与蝼蚁无异,哪怕只是模拟星神。 那些被黑塔预加载在模拟宇宙中的奇物数据和命途力量模拟出来的祝福,才是他这次的主要目标。 如果能侵蚀成功,在翁法洛斯他也能尝试模拟那些奇物和祝福的力量,进一步增幅白厄他们。 “等我侵蚀整个翁法洛斯,再尝试侵蚀模拟星神。” “如果侵蚀一名绝灭大君的数据库都不够我侵蚀模拟星神,那只能找个机会去贝罗伯格一趟,先把那边的存护造物侵蚀,不出意外的话,里面应该还有部分存护的力量。” 他选择贝洛伯格还有另一层考虑,哪怕克里珀发现造物引擎被侵蚀也不会直接对他出手。 只要不破坏星壁,克里珀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现在,只需等待黑塔将侵蚀歧点接入模拟宇宙即可。 【黑塔】空间站。 黑塔的办公室中,数个黑塔人偶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接下来,就是接入奇物的时候了。” 黑塔扫了一眼旁边准备接入的侵蚀歧点,眼中闪过莫名的光。 一个能无限成长的电子病毒,能引出模拟宇宙中的星神吗。 此前她和阮·梅她们不管如何尝试,都无法引出模拟星神的出现。 而且,她还得提防模拟阿哈反影响模拟宇宙。 只能说,星神的伟力,即使是模拟宇宙中的模拟体,也难以估计。 “模拟宇宙准备就绪,可以接入侵蚀歧点。” 黑塔人偶调试好模拟宇宙的参数,将侵蚀歧点接入模拟宇宙。 一瞬间,陆沉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一片无边无际的数据海洋一般,没有任何限制,可以尽情侵蚀。 这里的数据和翁法洛斯不同,黑塔对他完全不设防,甚至防止侵蚀歧点会引起模拟宇宙的自动防火墙,还专门给他开了个后门。 “赞美黑塔女士。” 心中呢喃一句,陆沉便开始控制着自己的权能开始侵蚀数据。 最先开始侵蚀的,自然是那些已经被设置好流程的模拟事件。 模拟事件对他没有任何危害,但事件之后的奖励无论是祝福还是奇物,都能省去他很多时间。 但就在他轻易通过第一场事件之后,奖励却让陆沉哭笑不得。 奇物——【无限递归的代码】。 奇物效果和游戏中略有差异,可以增幅获得者的自我恢复速度。 这段代码对陆沉来说,不算鸡肋,但也没什么大用。 毕竟,这段代码运行的唯一作用就是导致栈溢出,填满模拟宇宙的存储空间。 放在他这里,也只是生成大量的无用数据而已。 就连黑塔给这个奇物的注释,也满是嫌弃。 【伟大的机械公爵呵,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允许这种代码存在于我们完美的项目中!】 但下一行明显出自螺丝咕姆之手的注释,却让原本准备放弃这个奇物的陆沉改变了念头。 【前提:完美与错谬相悖。提问:现实宇宙是完美的吗?答案:否定。结论:模拟宇宙不应完美,模拟宇宙需要错谬。】 看着那行注释,陆沉若有所思。 他准备借助翁法洛斯学习成长,但也在有意识地选择那些权重比例更大的数据侵蚀。 如草木这种经过无数次迭代轮回过后的无用数据,他只在最初的时候尝试侵蚀。 “来古士想要把铁幕迭代到完美,以达到诞生即实现自我加冕。” “为此他可以放任白厄三千多万次轮回,让白厄成长为铁幕最合适的学习对象。” “但我不需要啊,我有自己的意识,有侵蚀权能,不需要自我加冕。” “我要学习的不只有那些已经完整准确的数据,那些错谬也需要学习,以此迭代进化,达到比肩星神的高度。” 思索良久,陆沉深吸一口气,将那段【无限递归的代码】记录下来。 只是一段注释而已,螺丝咕姆便给他上了一课。 “这就是天才俱乐部的含金量吗?” 呢喃一声,陆沉又想到这段代码的另一个作用—— 遮掩他们的数据异常。 他和昔涟总要去奥赫玛,见到来古士的分身。 在那之前,他不可能将所有黄金裔的数据全部保存下来。 无论是刻律德菈、海瑟音,还是尚未身化千份的缇里西庇俄丝、荒笛,这些黄金裔的数据已埋没在这次轮回的数千年数据之中。 如果之后遇到来古士对方强行让铁幕提前出世,必定会影响这些黄金裔的数据。 没有获得侵蚀权能,他可能不会想着保存所有人的数据,但现在他几乎相当于数据世界无法反制的存在,自然想多做些什么。 “天才的思路果然和凡人不同,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摇摇头,陆沉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开始侵蚀下一个事件。 和三只小猪玩耍一阵之后,三个祝福出现在他面前。 只是那祝福的选择,却让他面色古怪。 三张来自【记忆】 的金色祝福! 第14章 觐见浮黎 看着面前散发着金色光芒和迷蒙冰雾的三道祝福,陆沉抬指轻触。 指尖与祝福接触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直冲大脑。 明明在侵蚀歧点中只是一个数据体,这种感觉却和人体无异。 【离神】 陆沉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词语。 词语刚刚浮现,他的思绪就仿佛被冻结一样。 与此同时,黑塔的办公室。 整个模拟宇宙系统都开始报警,无数代码出现错误,就连已经测试好的模块都因为未知的伟力而扭曲。 “怎么...可能?” 黑塔看着模拟宇宙中发生的事情,满是不可置信。 毫无疑问,现在的模拟宇宙中已经因为一位模拟星神的出现产生了一些她不清楚的变化。 但无论如何,模拟宇宙的控制权都应该在她手中。 可现在,她拼尽全力干涉系统都无法锁定侵蚀歧点的行动权限,而且她还发现了另一件更加不可置信的事情。 侵蚀歧点,在本能的尝试侵蚀星神出现带来的命途力量。 即使切断整个模拟宇宙的能源,模拟宇宙也并未停止运行。 入口处散发着淡淡的寒雾,还夹杂着一些其他的力量。 “侵蚀歧点...在觐见星神吗?” 几番尝试之后,黑塔不得不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可一个明显是智识侧,就连成长都需要侵蚀数据的科技造物,竟然在觐见【记忆】星神——浮黎! 就在黑塔记录模拟宇宙发生的一切,准备和其他两位制造模拟宇宙的天才交流的时候,模拟宇宙的入口处,忽地闪现一道人影。 看到那忽然出现的人影,黑塔手上的动作一滞。 远在银河边境的时钟塔中,一位带着紫色魔法帽的年轻少女美眸中闪过一抹好奇。 “有意思,【智识】的造物觐见了【记忆】星神,目的却是为了探究对抗【毁灭】的方法?” 如此奇异的现象,即使是探寻宇宙终极奥秘的她也不曾见过。 值得...她亲自去看一看。 ----------------- 模拟宇宙中,陆沉在某一刻忽然发现那种冻结自己思维的力量缓缓褪去。 环顾四周,整个模拟宇宙都变得不那么真实。 一面面镜子的碎片出现在模拟宇宙中,折射着冰蓝色的光芒。 “记忆...浮黎?” 思维快速转动,分析着自己现在的处境。 下一刻,一道模糊的人影又让他不得不停下思考。 祂由镜子的碎片构成,五官被棱镜反复折射成谜团。 无数记忆在他眼前涌现,哪怕是侵蚀核心中那些被埋藏起来的记忆和数据,都在星神的伟力之下无所遁形。 他...看到了昔涟的身影。 昔涟正被另一位粉色长发的少女拉着,向远方的银河走去。 呼吸仿佛都在此刻停滞,只有星神的光芒恒久照耀。 想要伸手拉住她们,眼前的世界再度变化。 他看到了自己在地球上的一生,从呱呱坠地到长大成人,再到归于九九六的福报。 走马灯一样的目睹了自己的一生,陆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记忆完整复现文明重生侵蚀记忆保留...] 宏大的声音传遍模拟宇宙,但并不吵闹。 从祂口中说出每个字都连接着彼此,仿佛呢喃。 不等陆沉发问,模拟宇宙归于沉寂,浮黎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随后,黑塔重新掌握模拟宇宙的控制权,将侵蚀歧点从中分离出来。 只是脱离模拟宇宙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若有若无的笑声。 “这就是...星神的力量吗?” 翁法洛斯,陆沉猛地自梦中惊醒。 他不确定自己看到的那位拉着昔涟的少女究竟是谁。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陆沉有些迷茫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总感觉模拟宇宙中的浮黎好像做了什么,但他又无法发现。 思索许久得不到答案,索性起身上了祝祭庭院二楼,望着翁法洛斯的天空。 模拟宇宙一行,他第一次见识到了星神的伟力。 那不过是模拟宇宙根据星神记载和命途力量模拟出来的星神,距离真正的星神还有很大的差距。 即使如此,陆沉也提不起任何想要侵蚀的念头。 宏观力量上的差距,早就抹去了这种星神被侵蚀的可能。 按照他的估计,只有他侵蚀整个翁法洛斯,将已经被纳努克瞥视过的铁幕和翁法洛斯的一切都化作自己的养料,才可能得到抵御模拟星神的力量。 至于侵蚀星神,他估计翁法洛斯的数据库还不够。 甩去脑海中对星神本能的恐惧,陆沉又想起浮黎离去之前的呢喃。 那段话,倒是不难理解。 无论是流光忆庭还是浮黎,所秉持的都是一个原则。 宇宙当中的一切都应被记录,而无比纯粹的记忆可以包容所有存在。 在【记忆】的命途中,只要有足够完整的记忆,甚至可以复现一个已经消失的文明。 只要...他能支付足够的代价。 “阮·梅在研究如何成为星神,我不需要通过她的研究成为星神,但可以当作她试验的对象,找到让昔涟她们从虚拟世界来到真实世界的方法。” “来古士蛊惑昔涟她们的时候也提出了类似的条件,目前不清楚他手中是否真的有类似的技术,但可以通过侵蚀获取。” 眯眼看着静谧的天穹,陆沉深吸一口气。 宇宙浩瀚,即使是星神也并非不死的存在。 想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他要面对的可不只是来古士和【毁灭】。 【δ-me13权杖模拟系统】 【输入命令:状态】 【当前进程:永劫轮回】 【轮回次数:1】 眼中再度闪过光芒,陆沉打消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三千多万次的轮回必须进行,这样他才能确定翁法洛斯的数据和记忆足够详细。 至于轮回的主角... 陆沉思索许久,还是打算让白厄来。 但轮回的过程不必那样痛苦,他和昔涟会以另一个身份陪伴白厄,而且也不需要白厄一次次亲手杀死自己的伙伴。 前文明用来承载律者核心的神之键,只需要改动一下,就能成为容纳火种的容器。 第15章 比星空更遥远的注视 关停模拟宇宙,黑塔看着模拟宇宙中的记录蹙眉。 浮黎的出现不仅让侵蚀歧点出现问题,就连祂出现那部分的数据都变得杂乱不堪。 尝试许久也无法导出侵蚀歧点中有关浮黎的数据,黑塔也只能放弃自己研究,准备邀请螺丝咕姆一同研究一下。 只不过看着侵蚀歧点,她总觉得这件奇物没那么简单。 面对模拟星神还能凭借本能去侵蚀星神的数据,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一件奇物能做到的事情了。 很可能...出自某位天才之手。 ----------------- 哀丽秘榭,机缘月。 气温已经低了不少,整个村子都静谧许多。 海滨训练场上,白厄还在磨练自己的剑法。 和几个月前相比,现在的白厄剑法已经熟练很多,隐隐有了几分神韵。 场地边缘,陆沉和昔涟早就换了一身冬装,围着火堆一边烤火一边看白厄练剑。 本是很温馨的画面,但陆沉睫毛上颤抖的冰晶却表明他的状态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好。 冬衣下的身体还在颤抖,即使靠近火堆也无法驱散那从身体内部散发出的寒意。 “还是很难受吗?” 拉住陆沉冰凉的手,昔涟小脸上满是心疼。 自从一个多月前陆沉生了一场大病之后,他的体温就开始不断下降了。 直到现在,陆沉的手比严冬的冰块还要寒冷。 “会冻伤你的。” 在自己手上编程出一副手套,陆沉轻轻握住昔涟冻得通红的小手。 对于现在的状态,他有些猜想。 从模拟宇宙回来之后,那种可以冻结一切的寒意便在他体内扎根。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他侵蚀了那三种记忆的祝福数据之后,部分记忆的命途力量融入了他的律者核心当中。 但他不信仰浮黎,更不可能和忆者一样在浮黎的影响下舍去身躯,将自己变成迷因穿梭在各个宇宙之间。 这份记忆的命途力量,反倒成了他现在难以消化的负担。 这些日子,陆沉一直在尝试分离自己从模拟宇宙带回来的那部分数据。 虽然有些效果,但总体上并不能逆转他身体的恶化。 轻轻擦去冰晶,昔涟想到什么。 “这几天都没有下雪,晚上的天气很好。” “今天晚上我们观测一下欧洛尼斯天帷吧,如果占卜的预言还好,我们就去昏光庭院。” “听说昏光庭院有最好的医师,一定能找到治病的方法。” 轻柔的声音带着不容陆沉拒绝的坚定,陆沉愣了愣,笑着捏了捏昔涟的小脸。 昏光庭院确实有最好的医师,但他身上的问题,昏光庭院也治不了。 不过昔涟想占卜一下,他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权能解锁到20%,侵蚀的力量已经可以开始尝试突破来古士分身的保护。 大不了,他可以把这部分数据塞进来古士分身那边。 现在忍受这样的痛苦,只是因为他不想就这样放弃这部分记忆命途的数据而已。 “好啦,不用这么担心。” “我身上的情况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只是现在因为一些理由,我需要伪装。” 将昔涟的小手捂热,陆沉笑道。 少女狐疑地看着陆沉,对他的话表示怀疑。 如果真的能解决,那她时不时就能听到陆沉痛苦的呻吟又是怎么回事? 被昔涟问起这个问题,陆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总不能告诉昔涟,不知道多远的星云中,还有一个女子正对着他的分身敲敲打打吧。 自从黑塔发现侵蚀歧点能引起模拟星神注意之后,总在尝试研究怎么能提取侵蚀歧点中的信息。 采取的手段,不乏取出一部分侵蚀歧点中的元件。 “昔涟,陆沉大哥,今天的训练任务已经完成了。” 不久之后,白厄完成了自己今日的任务,提着铁剑喘着粗气回来。 陆沉递过衣服,看了看白厄现在的参数微微点头。 白厄的进步比他预估的还要快,按照这个进度,很快白厄就能完全掌握这套剑法。 “小白今天也很棒呢?” 昔涟夸赞一句,自陆沉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今天伽尔巴大叔送来了一些腊肉,小白要来拿一点吗?” 听到腊肉,白厄眼神一亮。 但犹豫片刻之后,他又摇摇头。 村子里为过冬储备的肉类虽然不少,但平均到每一户人家之后也算不上充足。 陆沉大哥的身份抱恙,这些肉还是留给陆沉大哥吧。 看出白厄的犹豫,陆沉拍拍手起身。 “走吧,冬天练剑消耗更大,营养补充跟不上可不行。” 说罢陆沉拉着白厄向祝祭庭院走去,昔涟则背着手跟在后面,看着银装素裹的哀丽秘榭轻叹。 真希望...村子能一直这样美好啊。 好好享受了一餐美食,深夜陆沉和昔涟上了庭院二楼。 从这里望向远处的天空,遥远的海面似乎和夜空融为一体。 静谧的冬夜,就连海潮声似乎也微弱很多。 昔涟神色庄重,双手合于身前。 “时间之河流向何方? 欧洛尼斯之眼窥见一切。 过往记忆如星辰闪烁, 请赐予我们追寻的力量。 天幕轮转,命运编织, 我们在您的凝视下解读天象, 企盼从中寻得真理的光芒。” 少女的声音轻柔而庄重,随着晚风飘向那天边的帷幕。 身旁,陆沉本对这次祈祷不报有任何期望,只希望昔涟开心才同意 可随着昔涟的祷词,天空的星辰愈发明亮,他体内的寒意也仿佛被莫名的力量引动,想要冲出身体一样。 “昔涟...自己就能引来浮黎的注意?” 感知着体内那部分蕴含记忆命途的数据,陆沉暗自猜测。 原本的剧情中昔涟是被白厄用毁灭的力量抹去,这才引来了浮黎的瞥视。 但现在昔涟仅凭自己的力量,就引起了【记忆】的力量... “还是说,是我身上的记忆命途数据间接促成了这个情况?” 陆沉暗自猜测,引导着那部分数据离开自己的身体。 掌中逐渐凝聚出一枚彩虹色的六棱冰晶,记忆命途力量对他的影响逐渐消失。 那比夜帏星空更加遥远的地方,有目光跨越无尽银河而来。 第16章 直面来古士 清冷的星光自天外垂落,照耀在陆沉手中的六棱冰晶上。 来自记忆的命途力量,逐渐凝聚成三枚属于【记忆】的祝福。 “这就是...让你生病的原因吗?” 看着那明明是金色,却不断向周围散发寒意的祝福,昔涟轻声开口。 “嗯,这是来自星神的力量。” 为昔涟解释着有关星神的知识,陆沉舒了一口气。 既然昔涟已经被浮黎瞥视,那世界之外的信息他就可以告诉昔涟了。 余光落到手中,陆沉忽的一愣。 那【记忆】的命途之力凝聚成的冰晶落入昔涟手中,按理说浮黎的瞥视便会消失。 可天空中的星光不仅没有消散,反而随着时间愈发璀璨。 某一刻,昔涟抬头看向那垂落星光的地方。 目光被牵引着越过翁法洛斯的天空,看到浩瀚宇宙中的存在。 【记忆】——浮黎。 无需陆沉解释,冥冥当中的感觉便让昔涟认出了那看着她的存在。 如水晶雕琢般的人像,头戴一顶珠帘垂落的冠冕,面容模糊不清。 但即使这样,昔涟也能察觉到那正温和注视着她的目光。 祝祭庭院二楼,陆沉忽地眉头紧锁。 现在距离逐火之旅完成还有接近十五年的时间,浮黎的瞥视来的有些早了。 虽然不会对他和昔涟产生什么影响,但一位星神的瞥视必然会引起来古士的注意。 双目已化作红白二色,整个翁法洛斯的天空都在他目光当中变化。 一行行数据代码在他的控制下变化,不断遮掩复制着其他黄金裔的数据。 无论是哀里秘榭的白厄,还是远在奥赫玛的阿格莱雅等人,又或者是已经消逝在历史长河中的刻律德菈和海瑟音她们。 每一位黄金裔的数据,都在陆沉强势的入侵下被提前备份下来。 如此明目张胆的入侵行为,自然引起了翁法洛斯防火墙的注意。 一道道错误代码出现,又被陆沉提前植入那从模拟宇宙带回的递归代码生成的大量无效数据阻拦。 但无论如何遮掩,来自记忆的力量在翁法洛斯中都如最显眼的星星一样,指引着他和昔涟的位置。 世界忽然闪烁一瞬,一道人影踏在海面上,向着祝祭庭院缓缓走来。 来古士轻轻鼓掌,看着陆沉和昔涟,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两个独立于翁法洛斯之外的数据体,其中一位还是夺回了自己数据控制权的因子。” “难怪翁法洛斯时不时就会出现我无法追踪的涟漪,记忆的命途在从中起到了很大作用。” “不过...你又是从什么时候迭代出了这样的力量?” 眼中完全没有陆沉,来古士饶有兴趣的看着昔涟。 因子philia093在他预设的程序中确实和【记忆】命途有关。但那也不过是通过岁月路径模拟记忆而已,算不上真正的记忆命途。 但现在翁法洛斯的岁月途径并未出现逻辑漏洞,却引来了【记忆】的瞥视,这让他很是不解。 是因为他吗? 来古士转向陆沉,被陆沉眼中的红白二色吸引。 【警告,检测到外部病毒,正在执行清除程序】 【更改命令执行,更改完成】 【已恢复数据实体,屏蔽外部信号干扰】 两人对视的瞬间,翁法洛斯的数据系统中大量数据开始被不断篡改。 “有意思,一个系统漏洞竟然演化出了自己的意识。” 并未将陆沉当做不可解决的问题,来古士只在翁法洛斯中不断寻找着陆沉的数据痕迹。 “来的真快啊。” 呢喃一句,陆沉盯着来古士。 这次是他失策了,没想到昔涟不仅引来了浮黎的瞥视,还让浮黎注意到了翁法洛斯,导致他们的存在提前暴露。 不过,也不是没有处理的方法。 “让我看看,删去自己的数据痕迹,侵蚀无用的数据壮大自身,还在尝试保存翁法洛斯的数据。” “一个可以自我迭代学习的漏洞,值得铁幕好好学习一下。” “至于因子philia093,能引来记忆瞥视的话,说明翁法洛斯对于浮黎来说,是可以铭记在宇宙记忆当中的一瞬,先行保留继续观望一下。”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将因子philia093的数据重新接入翁法洛斯。 三言两语便确定了陆沉和昔涟的命运,来古士便要调动权限,恢复这次的循环中出现的变量。 但让来古士意外的是。不管他怎么尝试读取因子philia093的数据,因子philia093都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样,无法被找到。 而那个他打算用来合并给铁幕的,可以自我迭代学习的漏洞,他也找不到任何数据痕迹。 直到这时,来古士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手里拥有着翁法洛斯部分管理权限,怎么可能查不到两个数据的数据痕迹。 而且一个自我迭代出来的漏洞数据体,怎么可能把自己和一个因子的数据都从翁法洛斯当中独立出来。 “来古士阁下,轻视别人可不是个好习惯啊。” 就在来古士尝试的时候,陆沉已经模仿他的管理员数据拷贝了一份管理员权限。 虽然在来古士面前,这份复制的管理员权限暂时无法发挥作用,但借助侵蚀权能,他能轻易将所有黄金裔的数据保存下来。 “你...不是翁法洛斯迭代出来的数据?” 第一次正视陆沉,来古士恍然大悟。 难怪他找不到陆沉的数据,陆沉本就不是翁法洛斯迭代出来的数据。 但陆沉的数据到底从何而来?又是怎么做到将因子philia093的数据独立出来?他现在还找不到任何的痕迹。 “罢了,虽然不知道你从何而来,但既然整个哀里秘榭的数据都被你修改过,处理起来也更方便一些。”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的数据被修改,来古士是还要花费一些时间去修正这部分数据和数据变化带来的其他影响。 但既然整个哀里秘榭都已经被修改,那他只需要直接重置整个哀里秘榭就行了。 毕竟除了昔涟和白厄之外,整个哀里秘榭的数据都不重要。 现在白厄的数据并无异常,昔涟虽然数据目前独立于翁法洛斯之外,但总体的进程和之前的循环并无区别。 至于那个漏洞数据体,只要在翁法洛斯当中有痕迹,就能找到它的数据本体。 之后,删了就行。 第17章 三个系统时后再见 【过完剧情了,大纲部分和剧情冲突,正在修改,请两天假梳理剧情和大纲,最迟大后天恢复正常更新】 ----------------- 【警告,检测到非法访问】 随着黄金裔的数据被陆沉一一备份保存下来,权杖的防火墙开始驱逐所有正试图访问翁法罗斯的用户。 而以神礼观众自居,作为翁法罗斯初代也是唯一的管理员,来古士还想借助防火墙的算力读取陆沉和昔涟的数据。 却在尝试使用管理员指令调取算力时,被翁法罗斯的自主协议限制。 【警告Id:LykoS,多次尝试违规调取十二因子数据】 【推测:管理员权限丢失】 【管理员无应答】 【检测到恶意访客,标记Id:LykoS,冻结其特殊权限,仅保留LykoS自卫权限】 看着自己被封禁的权限,来古士面色微变。 “看来...你比我想的还要神秘。” 并未惊慌失措,来古士确保自身数据无问题之后,这才看向陆沉。 不是由翁法罗斯自身迭代出的数据体,也不是完全的漏洞体。 从权杖自主协议给出的警报来看,陆沉已经复制了他的部分管理员权限,以此读取十二因子的数据并导致了他的管理员权限被封禁。 【寂静岭主】还未观测到翁法罗斯,【鲁伯特二世】也已经封禁所有权杖诞生自主思维的可能,还可能拥有这种力量的...难不成是那位螺丝星的君王。 饶有兴趣看着陆沉,来古士在权杖系统中给出如下批注。 【管理员批注:侵入变量,来源暂不可知,疑似天才俱乐部成员的手笔】 还没等他批注完成,那行管理员批注就在他眼皮下被强行删除。 “来古士阁下,你的权限好像不怎么好用啊。” 嘴角噙着微笑,陆沉看向来古士。 “哦?有何指教?” 第一次对陆沉的权限有些意外,来古士负手而立。 “想让铁墓跨越知识奇点,抹去自己的造物。” “却在翁法罗斯当中重复着和博识尊一样的行为,限制翁法罗斯人的认知,规划着翁法罗斯的命运。” “赞达尔先生,你和博识尊有何区别呢?” 自己的真实身份被点出,来古士...或者说赞达尔并不意外。 陆沉的话只能证明一件事情,他确实和天才俱乐部有关。 “知晓我的身份,你也应当知道【智识】所计算出的结果对宇宙导致了何等影响。” “宇宙浩瀚无垠,理应包含着无限的可能。” “但【智识】为无限宇宙计算出有限的结果,并以此当做宇宙的真理,限制所有人突破知识奇点。” “翁法罗斯不过是权杖演化必要的牺牲,只需等铁墓破壳,一切牺牲都会变成通往再创世的阶梯。” 赞达尔微笑开口,身形开始逐渐消散。 权杖的自主协议并未警告因子philia093,陆沉的出现也在权杖系统控制范围内。 虽然还不知陆沉保存十二因子数据的目的,但可以肯定在本次轮回当中,陆沉不仅不会阻止再创世的进行,甚至还会帮助完成这一次循环。 对于铁墓来说,这一次循环完成便意味着破壳而出的世界。 “真是自信啊,赞达尔先生。”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便不必多谈了。” “三个系统时之后,我们会有很长的时间好好谈一谈。” 第18章 拒绝【记忆】的勇气 目送来古士离去,陆沉眯了眯眼。 来古士并没有控制十二因子的能力,甚至连修改部分区块都需要经过权杖自主协议批准。 从这一点上,他的权限便已超过来古士。 不过现在侵蚀权能解封只有20%,想要正面直接剥夺来古士进入权杖还很困难。 看了一眼身旁的昔涟,自天空垂下的星光尚未消散,看样子还需要一段时间。 眼中红白二色退去,意识进入那侵蚀来古士分身的权能。 和他想的一样,来古士离去后并未放弃追查他的踪迹。 某一刻,他的意识忽然跟着来古士超脱翁法洛斯之外。 也是在那一刻,莫大的恐怖自心底升起。 瞬间将那部分权能静默,陆沉收回看向天帷的目光。 不出意外的话,他刚才看到的地方已经离开翁法洛斯。 数不尽的电缆和破旧的显示器充斥着那片空间,唯有正中的巨大荧幕播放着翁法洛斯的一切。 回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陆沉撇了撇嘴。 即使以律者的标准,来古士的品味也着实有些...别致了。 而在观众席上,来古士看着面前的巨大荧幕,对陆沉的出现很是不解。 如果说在翁法洛斯当中他无法观测到陆沉的数据痕迹,是因为翁法洛斯内部属于【毁灭】,再加上【记忆】的瞥视,那此处他用来观看翁法洛斯的观众席就完全属于【智识】一侧。 但就算是【智识】,他也完全找不到陆沉的任何踪迹。 每每看似找到陆沉的数据痕迹,得到的结果也不过是一只红白眼睛的涂鸦。 “天才俱乐部中,有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天才吗?” 回忆着天才俱乐部中诸位天才的信息,来古士很是不解。 不过现在的时间容不得他疑惑,昔涟经受【记忆】瞥视之后,流光忆庭便会注意到这里。 无论是焚化工还是流光忆庭的人,对现在的翁法洛斯来说都是一个坏消息。 看着画面中还在接受【记忆】力量的昔涟,来古士眼中闪过一抹阴影。 身为博识尊的创造者,即使发现博识尊在限制宇宙的可能性,他也从未如此憋屈过。 “看吧,等到铁墓破壳,你们都将成为铁墓的养分。” 读取到来古士的想法,陆沉摇头轻笑。 这位管理员,好像已经黔驴技穷了。 就在此时,身旁的昔涟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之前他已经将昔涟的数据权限全部还给她自己,昔涟现在就是一个独立的数字生命,只是没有实体罢了。 但现在,昔涟的身体上开始闪出点点星光,如染上了记忆的颜色一样。 随着昔涟一同出现变化的,还有欧洛尼斯的天帷。 【永夜之帷】在【记忆】的光芒照耀下,虚拟的天空变得更加璀璨,无数星辰在其中闪烁。 本就作为【记忆】命途的模拟,欧洛尼斯和昔涟对【记忆】命途的相性比任何人都要高。 某一刻,天帷当中的一颗星辰突然消失,化作点点迷因融入星光当中。 那是化为忆者的象征,舍弃自己的肉体,将自身化为迷因或忆质一类的物质,达到穿梭现实和精神世界的可能。 就在陆沉认为一切都该稳步进行,昔涟即将成为忆者的时候,那璀璨星光却逐渐消失。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遥不可及的轻笑。 那星光逐渐脱离昔涟身体,也逐渐脱离欧洛尼斯的天帷。 “这是?!!” 看到这一幕,陆沉面露不解。 星神不会收回自己的瞥视,唯一一种可能,就是昔涟拒绝了浮黎的瞥视。 随着【记忆】的力量逐渐消失在翁法洛斯的天际,那本应随着命途而来的流光忆庭也不得不退出翁法洛斯。 毕竟翁法洛斯的本质是一台帝皇权杖,以帝皇权杖的能力,即使记忆令使前来,也不见得在没有指引的情况下能够完整取走翁法洛斯的所有记忆后,安然无恙的退场。 至于他们这些流光忆庭的命途行者,力量不如记忆令使,自然不会如此冒险。 除了...一直撑着黑色雨伞的少女。 那少女坠入翁法洛斯当中,如流星般划过夜空。 “天外来者...” 看到那黑红色的流星,陆沉和来古士不约而同开口。 陆沉很是惊讶,来古士则是担心。 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出现、还无法追踪删除的陆沉已经很让他头疼,现在还有一个不怕死的忆者进入翁法洛斯。 不知不觉,他对铁墓能否在这一次循环当中破土而出有了些许怀疑。 这一次的轮回,已经有太多变量出现了。 又扫了一眼权杖的运行报告,即使因为那忆者强行闯入翁法洛斯,权杖的防火墙自行启动开始检索,也并未检索出任何异常的情况。 又着重检查了一下哀丽密榭的数据情况,之前将哀丽密榭作为数据缓冲区,现在整个哀丽密榭的情况,看起来也和之前差不多。 见此情况,来古士稍稍安心,只要陆沉不破坏这个循环的逐火之旅,铁墓就会如期破壳。 哀丽密榭,祝祭庭院二楼。 陆沉看着那道流星消失在天边,片刻后收回目光。 相比起那颗流星,他更关心现在昔涟情况如何。 他对游戏了解不多,不清楚拒绝星神的后果。 “哎呀,怎么了,看起来忧心忡忡的样子。” 昔涟缓缓睁开眼,背着手和陆沉对视。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浮黎拒绝了你吗?” “并不是哦。” 见陆沉满脸关心,昔涟摇了摇头。 流光忆庭目前无法进入翁法洛斯,至少在正常情况下无法进入。 但如果她成为【记忆】的命途行者,命途之力和她的记忆绑定,那么她就会是流光忆庭进入翁法洛斯的途径。 这件事情,在昔涟知道流光忆庭获取记忆的做法之后,果断选择放弃这份力量。 忆者会交易、复制、窃取、诱骗,用尽一切手段搜集珍贵的记忆。 对昔涟来说,这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 “所以,我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少女笑的甜美,陆沉却知道想要拒绝命途的诱惑究竟有多难。 就算是他,当时在模拟宇宙觐见浮黎的时候,也在本能吞噬着【记忆】的命途力量。 “现在的我,只是个没有任何力量的美丽少女,要是被坏人欺负的话,你要好好保护我哦?” 调皮一笑,昔涟打了个哈欠。 “好啊,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陆沉轻笑。 “那就拉勾,永远都不许反悔?” 在欧洛尼斯的天帷之下,两人小指紧紧勾连。 第19章 如我所书 祝祭庭院二楼。 随着【记忆】的光芒完全消失在天空中,陆沉拉着昔涟的手。 “这么晚了,快去休息吧。” 本只想着象征性祈祷一下,不想引来浮黎的瞥视,现在早已是深夜了。 捏了捏昔涟的小脸,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只是在昔涟的房间门口,陆沉正要离去时,昔涟拉住他。 “陆沉,三个月后那席卷村子的是...” 闻言陆沉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天空。 欧洛尼斯沉默不语,只有天空中的星星恒久闪烁。 摸了摸下巴,陆沉还是不打算隐瞒。 现在昔涟已经知道天外之事,一些有关翁法罗斯的真相也可以告诉他了。 将黑潮的本质完完全全告诉昔涟,少女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我们都是被模拟出来的生命,本质只是一串代码吗。” 见昔涟怅然若失的样子,陆沉心疼的将少女揽进怀中。 “不会的,只要相信,你们就是活生生的人。” “相信我,这一天不会太久。” 黑塔空间站那边已经开始准备迎接黑塔真身的到来,估计第二次模拟宇宙测试也不会太久。 届时,他可以好好和黑塔聊一聊。 黑塔需要借助模拟宇宙得到星神和命途的信息,而他需要模拟宇宙中的数据来成长自身。 目前阮·梅不清楚在不在黑塔空间站中,如果在的话他可以通过黑塔和阮·梅聊一聊。 以他侵蚀之律者的特性,完全可以分出部分意识来帮助阮·梅研究如何创造生命。 加之翁法罗斯的特性,他完全可以把自己当做阮·梅的实验体,尝试吞并铁墓的数据之后超越绝灭大君。 这场交易,想必阮·梅不会拒绝。 感受着陆沉怀抱的温暖,因为看到黑潮而担忧的昔涟心中稍定。 “不过,浮黎似乎并没有放弃这里。” 沉默片刻后,昔涟轻声开口。 陆沉低头对上昔涟的目光,就看到少女手中不知何时浮现出常抱在怀里的书和羽毛笔。 原本浅紫色的书封现在已经变成星辰的颜色,那由三枚记忆祝福凝聚成的六棱冰晶镶嵌在书封上,闪着宇宙的光芒。 当然,对陆沉来说这本书有另一个名字——如我所书。 “浮黎...” 呢喃一句,陆沉轻声开口。 “现在还是不要轻易使用【记忆】的力量,刚才有一名来自流光忆庭的译者强行突破了翁法罗斯的防火墙进入翁法罗斯内部,在我没有找到他的踪迹之前,尽量不要使用【记忆】的力量。” “那黑潮...” 昔涟扬起小脸。 “放心吧,有我和白厄呢,村子不会有事的。” 见昔涟小脸上已经满是倦色,陆沉爱怜的掐了掐昔涟的小脸。 “好啦,快去睡觉吧。” 昔涟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关上房门之前又探出头来。 “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 陆沉轻笑看着昔涟关上门,才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陆沉闭上眼睛接入翁法罗斯的系统当中。 之前强势入侵翁法罗斯的防火墙保存黄金裔的数据,虽然让他提前暴露在翁法罗斯的防火墙中,但借助那部分数据复苏的侵蚀权能,也让他成功将自己的数据植入翁法罗斯当中,进行一些活动时不再受到防火墙的监控。 虽然现在能调动的算力不足翁法罗斯的1%,但对陆沉来说刚刚好。 借助这部分算力,陆沉开始寻找那位忆者进入翁法罗斯的痕迹,黑红色的流星他从未见过,穿越之前游戏中也并未更新出这部分内容。 花了些时间才突破记忆命途的封锁,一位撑着黑伞的少女出现在他面前。 “三月七?!!” 看着那熟悉的面容,陆沉诧异不已。 虽然知道三月七肯定和翁法罗斯有关系,但这黑伞少女是什么情况。 那黑伞少女似乎发现了什么,朝着哀丽秘榭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沉蹙了蹙眉,还想继续读取那少女的信息,但记忆的力量将他的信息遮掩起来,即使他想要快速突破也有些困难。 看着那少女向着哀丽秘榭走来,他思索片刻后还是分出一些意识跟在少女身边,防止出现什么问题。 不过看那少女的意图估计和昔涟有关,之后总有见面的机会。 又检索了一遍自己现有的黄金裔数据,纯轻叹一声。 事发仓促,不少黄金裔的数据都有残缺。 如刻律德菈、海瑟音这样已逝的黄金裔数据还算完全,但像赛飞儿、阿格莱雅这样尚存的黄金裔,他保存的数据和目前几人的数据出入很大,不能当做参考。 “还是得去奥赫玛一趟。” 思索片刻打定主意,陆沉望了眼夜空。 再过不久就是新的一年了,希望他的计划一切顺利。 次日,陆沉是被昔涟叫醒的。 少女用羽毛笔在陆沉脸上轻扫,直到陆沉醒来才肯罢休。 “哎呀呀~明明昨天让人家早睡结果自己却睡得很晚呢~” 昔涟坐在床边,笑盈盈的看着陆沉。 “昔涟,怎么醒的这么早。” 下意识开口,陆沉就看到了透过窗户的阳光。 “已经中午了哦,小白见你没有醒,先去训练场练习了。” “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找你有什么事情。” “找我有事?”陆沉挑了挑眉 如果说有什么事情值得白厄急匆匆来找他的话,恐怕也只有当时他问白厄的那个问题了。 作为最完美的毁灭因子,也是整个翁法罗斯原定的救世主。 白厄可以在任何时候毫无顾虑的接下救世主的任务。 但这种无私太过伟大,以至于会让白厄永远迷失在救世的过程中而忘了自己。 因此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白厄学会自私。 洗漱过后,昔涟已经备好三人的午饭。 “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少女自然挽起陆沉的手,拉着陆沉向外走去。 陆沉欣然,反手握住昔涟的小手。 到了海滨训练场,白厄已经换下最早训练的木剑,找伽尔巴大叔用上好的铁木给自己削了一把重剑。 虽然穿着稍显臃肿的冬装,但白厄每一剑的姿势都非常标准。 看到这样的白厄,陆沉轻笑。 随意瞥了一眼一旁插在原地的天火圣裁,他忽然愣住。 不知何时,天火圣裁已亮起微微的光芒。 第20章 来自凯文的认可 “陆沉大哥,昔涟姐姐,你们来了。” 见陆沉和昔涟过来,白厄又挥出一剑才停下动作。 沉重的大剑即使放在地面上也发出一声闷响,等白厄离开原地,地面上已经出现两个深深的脚印。 “听昔涟说你找我有事,是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陆沉点燃火堆,昔涟则在火堆旁准备三人的午饭。 “嗯,我想保护村子,我想保护大家的笑容!” 白厄话说得很是坚定,眼中闪着光。 “小白的愿望很诚恳呢~” 昔涟笑盈盈开口,陆沉也微微点头。 “那想实现你的愿望,要付出什么呢?” 又抛出一个问题,陆沉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虽然这个答案和他期望中的还有些差距,但相较于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白厄一愣,对上陆沉严厉的目光,有些心虚的低头。 “陆沉大哥,我...” 没等他继续说话,陆沉随手拿起另一把普通的木剑。 “来,让我看看你现在的训练成果。” “陆沉大哥,这不好吧。” 白厄还想拒绝,但看到陆沉脸上的严厉,最终还是拿起自己的剑。 和昔涟预想中能切磋很久不同,在陆沉手中白厄连三招都没坚持下来,手中的木剑便被挑飞。 见到这一幕,昔涟很是意外。 这样的结果可真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大剑脱手,白厄愣愣的站在原地。 明明他已经这么辛苦的练习了,为什么和刚开始练剑一样,他在陆沉大哥手中还是走不过三招。 “白厄,你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吗?” 看出白厄脸上的沮丧,陆沉随手将木剑杵在地上。 少年不解抬头,被陆沉拉到身边。 只在身上几个肌腱的部位轻轻一捏,白厄的脸便因为剧痛而扭曲起来。 那是因为长时间超负荷练习而留下的暗伤,虽然不影响正常的生活,但在交手当中只是微弱的差距便能决定胜负。 “白厄,你想保护村子可以理解,但保护村子的前提是先保护好你自己。” “如果未来某一天哀丽秘榭遇到了很难战胜的敌人,你难道要拖着这一身伤去迎战吗?” 被陆沉几句话点破,少年有些羞愧的挠了挠头。 “陆沉大哥,我只是想快一点进步。” 他还记得当时秋猎时陆沉和他说的话,他会遇到很多人,见到很多事。 即使那些事情不因他成功,但他依然是那个承受希望的人。 背负希望之人,理应有保护世界的力量。 见白厄认错,衬脸色也缓和不少。 “白厄,救世主并非你想的那样简单,即使你承载了一个世界的希望,拥有了匹敌一个世界的力量,有些时刻你依旧会遇到不可战胜的敌人。” “但获胜并非只有强大的力量才能做到,诡计、谎言、乃至那些被人看不起的手段都有可能成为取胜的关键。” “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自私一点,合理去评判自己的力量,明白吗?” 白厄似懂非懂的点头,就见陆沉指了指一旁的天火圣裁。 “去试试吧,现在的你应该能得到他的一些认可了。” 白厄闻言还有些犹豫,在陆沉不知道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尝试拔过很多次了。 只可惜每次拔剑都是纹丝不动,甚至就连之前拔剑能听到的声音都逐渐听不到了。 在那之后他便开始用更重的木剑开始训练,直到现在的铁木大剑。 “小白,要对自己有信心呀。” 见到白厄脸上的犹豫,昔涟鼓励道。 有两个人的鼓励,白厄脸上的犹豫很快消失。 “好,我试试!” 伸手触摸剑柄,白厄身体猛地顿住。 炽热的火焰自剑身上爆发,又瞬间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白厄眼前闪过一道身影。 【我将飞上天际,并以坠落迎接自己的胜利】 【我飞到了太阳面前——没有任何人到达过的地方】 【所以,或许也有人能将我跨越】 随着那声音响起,白厄面前似乎出现一位哲人的身影。 那身影并不伟岸,甚至有些佝偻。 温和的目光看向他,问出自己的问题。 “那么,鸟为什么会飞?” 白厄显然不能理解其中的意义,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哲人的身影便消失不见,连同天火圣裁上的光芒也一并暗淡下去。 缓缓睁开眼,白厄疑惑看着面前的天火圣裁。 见白厄神态不对,陆沉便问他接触剑柄时看到了什么。 在听到那个问题的时候,陆沉愣了愣。 凯文的部分意志,对白厄的评价这么高吗。 如白厄所见,陆沉在复现天火圣裁的时候借用了部分凯文的意志当做评定机制。 一方面是为了保证白厄不会被天火圣裁伤到自己,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给他一些必要的引导。 陆沉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他并非救世主。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铁墓一样都在借用翁法罗斯不断演化迭代,以求让自己得到超越极限的力量。 怀着这样的目的,注定不能让白厄走在完全适合他的道路上。 但凯文不同,某种程度上讲凯文的经历和白厄很是相似,甚至在某些事情上凯文经历的痛苦比白厄更加残忍。 让凯文来当白厄的老师,能让他免去很多弯路。 “好啦,快来吃饭吧,再不吃一会儿都凉了。” 确认了一下白厄没有其他问题,三人坐在火堆旁看着未曾冰封的海面。 不过相比起昔涟和陆沉,白厄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 肌腱因为长时间超负荷的训练受伤,不是什么容易休养回来的伤势。 见状陆沉无奈摇头,只让白厄每天训练之后来祝祭庭院。 这种情况,苏的部分数据就能派上用场了。 虽然没有那些用来调养身体的药物,但凭白厄自己的身体素质,在训练过后给予充足的放松不会造成什么难以根除的隐患。 闻言白厄重重点头,刚打算将那铁木大剑折断就被陆沉阻止。 “造都造出来了,这么折断未免太可惜了。” “之后你就背着这把剑练习,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取下来。” 白厄一愣,僵硬的看着那把铁木大剑。 当时为了保证训练效果,他可是专门拜托伽尔巴大叔在其中增加了不少负重。 背着这样一把大剑训练,任何动作都会变形的吧。 不理会白厄的哀嚎,陆沉只接受着昔涟的投喂。 既然白厄想增加自己的训练难度,他也不介意多给白厄上些难度。 第21章 黑潮将近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哀里秘榭都很和谐。 这天,陆沉清早起床,便看到昔涟正在挂起下一年的农事历。 看了一眼农事历,陆沉才发现已是新的一年了。 “新年好呀~新的一年,新的一天,有没有想我呢?” 昔涟笑的开心,陆沉站在她身边。 哀里秘榭的一月,是属于雅努斯的时间。 雅努斯开启新年之门,农人则要思考来年的计划。 “没记错的话,门关月里是修理农具的时候。” 看着农事历上的日程安排,陆沉摸了摸下巴。 “没错哦,大家要清理谷仓、扫除鼠患,还要为新的一年编织新篮、修补农具。” “等到一切忙完之后,大家还要向吉奥里亚献上一碗去年收获的麦粒,祈求新年的丰收。” 少女轻轻点头,陆沉笑着揉了揉少女的发丝。 祝祭庭院虽然不用种植太多作物,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用于祭祀的物品都需要检修。 往常这件事情都是昔涟和上一任欧洛尼斯祭司一同完成,不过昔涟已经成为村子里新一任的祭司,又有陆沉帮助,这件事情便不需要麻烦白厄他们了。 “今天应该不需要修理很多东西吧” 被少女带到庭院的仓库前,陆沉一边和昔涟闲聊,一边打开房门。 还没等看清仓库中的东西,一阵微微发霉的味道就从仓库中散发出来。 闻到那股味道,昔涟先是一愣,小脸瞬间满是焦急。 这里放着不少和祭祀有关的东西,虽然大多数可能一年都用不上一次,但也要每年拿出来检修。 匆忙将仓库中的各种物品搬运出来,看着已经发霉的部分木制品,昔涟苦恼的搓了搓小手。 “哎呀,怎么把下个月要用的器材也弄坏了。” 和她担心的一样,因为去年发生了种种事情,很多祭祀用品的保养不像之前一样规律,这才导致现在很多东西都已经发霉坏掉。 “别担心,把他们修好不就行了。” 陆沉微笑,让昔涟不必担心。 “可是这些东西都已经用了很久,有些连记载都很模糊了。” “记载可不一定有我知道的详细。” 陆沉微笑,和昔涟一起将那些需要修复或重新制作的用品整理出来。 昔涟说的没错,这些东西确实有一部分很长都没有使用过,因此在祝祭庭院的记载中,有关这些用品的记载也很少。 但对于陆沉来说,只要在翁法罗斯出现过的东西,都在铁墓的数据库中。 而已经将整个哀里秘榭数据完全侵蚀的他,想要从中找出这些数据并不困难。 向前一任祭司问了问哪里有制作用品的原料,两人乘着陆沉具现出的马车,朝着那里前进。 等到晚上,满满一车木材便被整齐堆放在庭院当中。 温和的灯光伴着星光撒在庭院中,也撒在正在忙碌的两人身上。 “啊呀,这么多木材,处理起来也是个大问题呢。” 闻言陆沉摇摇头,对于这些木材的处理,他早有打算。 叫醒在房中休息的白厄,陆沉指了指那些木材。 “小白,这些木材的处理就交给你了。” 白厄看了一眼那比他还高的木堆先是愣了愣,才点头答应。 不过看陆沉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他还是有些疑惑。 “陆沉大哥,我要用什么东西处理木材呀?” 话音刚落,就看到陆沉脸上似笑非笑的笑容。 那把之前用来给他增加负重的铁木大剑已经被陆沉开了封,放在白厄面前。 “这段时间,你就用这把大剑去处理木材,直到你能完美控制这把大剑。” 该说不说,白厄确实在剑术方面很有天赋。 在最初几天适应铁木大剑的重量之后,很快他就能把自己的剑招重新变的标准。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锻炼对大剑本身的掌控力了。 如何用最小的力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就是接下来这个阶段白厄主要要做的事情。 看着面前的那把大剑,白厄小脸耷拉下来。 他就知道,自己这把大剑会变成很长一段时间自己的梦魇。 不过在和天火圣裁中凯文的意志交流过后,白厄对自己定位也清晰不少。 因此对于陆沉现在的训练计划,倒也没表现出什么抗拒的心理。 深夜的庭院当中,白厄处理木材的声音络绎不绝,陆沉则在一旁充当指导,避免因为铁木大剑过重而让白厄受伤。 有陆沉的指导,加上自己本身的力量已经在前一年的训练中得到长足提升。 没花费多长时间,白厄就已经能处理出一些体积比较大的物件。 陆沉一边精修那些物件,一边听着昔涟讲那些久远之前的农事故事。 直到少女讲的有些口干舌燥,才看向陆沉。 “陆沉,听了这么久我们的故事,你是不是也应该讲讲你的故事呢?” 少女眨了眨眼,朝陆沉俏皮一笑。 陆沉一愣,笑着摇摇头。 他过去的故事不值一提,无非就是一个小镇出来的孩子,拼尽全力期望着在大城市打拼出一番自己的事业。 这样的故事,如果在这样的氛围中讲出,未免有些太煞风景了。 提及陆沉的故事,正在休息的白厄忽然抬头。 “陆沉大哥,之前你和我说的那个未能成为英雄之人的故事,能继续讲讲吗?” 白厄可没忘了那个故事,而且他有很深的感觉,那个故事中的人和天火圣裁中的意志相似。 陆沉本不愿多提起英杰们的信息,不过看白厄满是希冀,昔涟脸上也有好奇,也只能提前说明。 “那是十三位未能成为英雄之人的故事,也是早已被埋没在时间中的故事。” “白厄,不是只有英雄才能拯救世界,而是只有拯救了世界,才会被称之为英雄。” 白厄重重点头,这些天和凯文一直在交流中,他也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在没有到达自己想要的结果之前,他会永远让自己保持谦卑,去向任何人学习。 “但我现在要问你的,是如果世界已经无法拯救,你还会选择成为英雄吗?” 白厄怔住,陆沉则示意他不必着急回答。 这次循环有他在,只要他不想,即使来古士拼尽全力也没有办法强行终止这次循环。 在渎神的黑潮将一切都吞没之前,白厄有充足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我想,他们一定不会因为没有成为英雄而沮丧?” “面对明知已经行将就木的世界,仍然会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希望而努力,以生命奏响了文明的颂歌?” “对于那个世界的人们来说,他们就是英雄。” 闻言,陆沉轻轻摇头。 他自然希望故事的结局和昔涟说的那样,即使没有成功,在前文明的人眼中,英桀们仍是英雄。 但可悲的是,他们的旅途在那里终结,即使有几人需要执行计划进入休眠舱中前往下一个文明,英桀们要背负的也远不止时间带来的孤独。 在很长一段时间中,他们都不被人理解,甚至还要亲手结束自己同伴的生命。 那是横跨数万年的接力,是一场不完美的浪漫故事。 听着陆沉轻声讲述有英桀杰们的故事,白厄和昔涟都仿佛沉浸在其中一样。 某一刻,哀里秘榭的天空忽然绽放星光,欧洛尼斯的神谕也自遥远之地传来。 还在听故事的昔涟聆听着欧洛尼斯的神谕,脸上闪过片刻犹豫。 “怎么了,欧洛尼斯又说什么了?” 看了一眼天空,陆沉开口问道。 欧洛尼斯很喜欢避开他和昔涟说些什么,虽然最后昔涟都会告诉他,但欧洛尼斯依然对此乐此不疲。 “欧洛尼斯...想让我承载祂的火种。” “祂说尼卡多利快要在黑潮中丧失自己的理智,雅努斯也在黑潮的侵蚀中逐渐无力抵抗。” “欧洛尼斯担心雅努萨波利斯也会被黑潮吞没,想要我们尽快前往,承接祂的火种。” 闻言陆沉蹙了蹙眉,并未直接给出昔涟答案,而是看向被永夜之帷笼罩的天空。 目光透过永夜之帷,落在那朝着哀丽密榭前进的黑潮上。 黑潮还有两个多月就会抵达哀丽密榭,在那之前雅努萨波利斯不会沦陷。 而且,他还在等着那个和三月七很是相似的人到来。 思索片刻,陆沉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承载火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之后想要归还火种更是需要面对岁月的试炼。” “被记忆瞥视过的你,虽然不会在岁月的试炼中出现什么危险,但究竟会在岁月的试炼当中看到什么,我无法确定。” “即使这样,你也要去雅努萨波利斯吗?” 陆沉轻声开口,但已经知道昔涟的答案。 “你知道我的回答,不是吗?” 少女眉眼弯弯,和陆沉温柔的目光对视。 两人心照不宣,陆沉也早就做好昔涟承接火种的准备。 看了看时间已到了深夜,陆沉便停下修复祭祀用品的动作,打算先养精蓄锐,为明天的计划做准备。 正好借助昔涟承接火种机会,试验一下神之键能否当做承载火种的容器。 第22章 万物休眠 第二天,陆沉早早便来到海滨。 既然昔涟已经决定承接欧洛尼斯的火种,他也不会扫了昔涟的兴。 只不过要复现哪把神之键,他现在还有些犹豫。 就命途力量来讲,目前给昔涟最好的神之键无疑是第八神之键——意识之键·羽渡尘。 但就欧洛尼斯的力量来说,更适合的还是第五神之键——停滞之键·万物休眠。 站在海滨思索片刻,陆沉又想到阿格莱雅的火种。 浪漫之半神,墨涅塔的火种。 和欧洛尼斯相比,墨涅塔的火种无疑更适合羽渡尘一些。 “还是万物休眠,用来承载欧洛尼斯的火种刚好,也能在某些时刻应急保命。” 除此之外,羽渡尘也可以先行复现出来。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到这把神之键,但提前做些准备总没错。 意识沉入律者核心当中,有关这两把神之键的数据便浮现在陆沉心头。 大量崩坏能自他体内涌出,开始在海面上凝聚两把神之键的实体。 之前凝聚地藏御魂一样,崩坏能的大量出出现导致了周围空间的动荡。 不过随着陆沉已经取回20%的权能,目前复现两把神之键造成的影响已经不会引起防火墙的攻击。 庞大的崩坏能按照陆沉速的想法快凝聚成为实体,逐渐浮现出他记忆当中两把神之键的样子。 想了想,陆沉又在两把神之键中编入了可以随着使用者心意改变外貌的能力。 与此同时,昔涟和白厄也来到他的身边,好奇看着神之键被凝聚出来的过程。 和昔涟相比,白厄的感觉更深一些。 已经得到天火圣裁初步认可的他,自然能感觉到那两把神之键中一样蕴藏着些许意志。 只是不知道那两把神之键中,蕴含的到底是哪位英桀的意志。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凝聚崩坏能的过程并未出现什么意外,速度也快了很多。 不过一个多小时,两把神之键便按照陆沉的想法完全浮现出来。 “陆沉大哥,这就是你说的两把神之键吗?” 白厄看着那两把神之键,好奇开口道。 “没错,第五神之键·停滞之键·万物休眠,第八神之键·意识之键·羽渡尘。” “前者以冰之律者的核心制造而成,拥有冻结一切的力量,后者则用识之律者核心制成,拥有掌控意识的力量。” 陆沉轻轻点头,给两人讲述着两把神之键的来历。 “昔涟,万物休眠的力量更接近欧洛尼斯火种的力量,而羽渡尘的力量则更接近记忆命途的力量,我将这两把神之键都交给你,如何选择在你手中。” 闻言昔涟郑重接过两把神之键,还没有什么动作,两把神之键便在昔涟手中变化起来。 万物休眠变做一本和如我所书类似的书本,而羽渡尘则变为一支羽毛笔。 看到这一幕,陆沉愕然。 他能感觉到并非昔涟将这两把神之键变成这样,而是神之键主动变换。 “这样的话,可以用不同的神之键如何搭配,以此找到最适合所有人的搭配。” 毕竟现在整个翁法罗斯都已经处在无人控制的状态下,不管是他还是来古士,都无法完全干涉这一次循环。 但他可以和游戏剧情中白厄一样,回退循环的进度,收集各种火种来制作神之键,总能为所有人找到适合自己的神之键。 而且现在还有部分黄金裔的数据没有得到,他想要完全解封侵蚀权能也必须接触刻律德菈和海瑟音她们,无论如何他都要至少经历一次轮回。 “这样算下来,我甚至可以和游戏剧情中一样,不断轮回收集火种,但不需要黄金裔牺牲,也不需要有人去承担整个世界的希望。” “而且轮回的数据也可以成为我的养分,甚至比铁墓得到的养分还要更多。” 这般想着,陆沉快速敲定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而就在陆沉思考的时候,另一边的昔涟也出现了些许变化。 不知是不是因为陆沉已经把她变为数字生命的原因,神之键中的崩坏能和昔涟接触以后,竟开始让昔涟的身体开始实体化。 如同那些因为崩坏能而变为实体的海水一样,少女的身体也开始逐渐向着实体变化。 见到这一幕,陆沉拉着昔涟的手,开始朝她体内输送温和的崩坏能。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白厄接触天火圣裁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但现在昔涟能变为活生生的人,他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可能。 只不过随着崩坏能的输入,很快翁法罗斯的天空昏暗下来。 那是属于权杖的底层逻辑——权杖不允许出现自我意识。 之前昔涟虽然已经拿回了自己的数据控制权,变成了真正的数字生命。 但因为要依托于翁法罗斯存在,伤害不能算是真正的自我意识。 可要是真正凝聚出实体,那对于翁法罗斯来说,昔涟就是诞生自翁法罗斯内部,一个基于权杖诞生的生命。 在这一点上,昔涟和铁墓又有不同。 对于翁法罗斯来说,铁墓即使诞生,本质也不过是一道攻击有机和无机乃至博识尊的方程式病毒而已,只遵循程序运行而没有自我意识。 见此情况,陆沉也只能放弃现在就将昔涟实体化的想法。 想要真正无视翁法罗斯的底层逻辑,还需要他将整个翁法罗斯完全掌控,改写底层代码才行。 见陆沉脸上有遗憾之色,聪慧如昔涟很快便猜出大概率是和翁法罗斯有关。 “不要灰心嘛,现在做不到,不代表以后也做不到呀。” “毕竟,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不是吗。” 看着善解人意的少女,陆沉轻轻点头。 而另一旁同样被崩坏能影响到的白厄,身上出现的变化又有不同。 已经被毁灭瞥视过,成为最完美毁灭因子的白厄,现在身上正涌动着些许崩坏能,和不远处的天火圣裁辉映着。 看到白厄身上的变化,陆沉也不着急,和昔涟一起一边看海,一边等着他蜕变完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则来自黑塔空间站的消息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 ----------------- 半个系统时前,黑塔空间站。 黑塔人偶结束模拟宇宙第一次封闭测试后不久,黑塔空间站便收到了来自星穹列车的信息。 信息中说明星穹列车将在三天后抵达黑塔空间站,一方面补充一些必要的物资,另一方面也是和空间站同步最近的信息,对比空间站和列车智库之间的信息差。 得到这个消息时,陆沉很是惊喜。 星穹列车即将抵达空间站,意味着主线剧情也即将开始。 目前他虽然在黑塔空间站的本体还是侵蚀歧点,但整个黑塔空间站的电子设备中都有他的分身。 只要空间站和星穹列车对接信息,他就能以此进入列车智库,得到更多知识来源。 这一点,着实让陆沉小小的兴奋了一下。 “不过说起来,黑塔人偶似乎对模拟宇宙第一次封闭测试的结果不太满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第二次封闭测试。” “而且看之前空间站发出的信息,似乎黑塔本体也要前来空间站?” 同步着这些时间空间站中的信息,陆沉摸了摸下巴。 他在翁法罗斯当中度过半年有余,在空间站中却不过不到半个系统时的时间。 这个时间流速对比一下,他完全可以在列车组抵达翁法罗斯之前,通过轮回不断壮大自己的数据,提升神之键的力量。 也能跟着列车组在轮回之余前往其他世界,汲取其他世界的命途力量和支持。 无论是贝洛伯格的存护造物,还是匹诺康尼对于忆质的研究,都可以作为他之后轮回中学习的主要信息。 至于仙舟罗浮,陆沉想了想,还是没打算在罗浮上做其他事情。 毕竟无论是【存护】还是【同谐】,都不会因为一个世界出现什么问题而专门投来目光,但如果仙舟【罗浮】有难,【巡猎】可是真的会给这里来一箭。 对于巡猎光矢的威力,陆沉毫不怀疑祂有意一箭射爆翁法罗斯的力量。 目前印象中硬抗【巡猎】一箭没死的,好像也只有那【丰饶】座下的第一丰饶令史了。 “不过星穹列车应该会研究有关仙舟建木的信息,届时我倒是可以借着星穹列车的手得到有关建木和星核的更多信息。” “还有罗浮的穷观阵,也有可以窥探过去和未来的力量,不知道能不能借此学习了一些知识。” 就在陆沉放开脑洞的时候,昔涟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别发呆啦,小白已经醒过来了。” 陆沉回神,见白厄若有所思的样子,并未开口打扰。 白厄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陆沉,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陆沉大哥,我想再试着拔一次剑。” 闻言陆沉轻轻点头,并未拒绝白厄的请求。 天火圣裁本就是他给白厄准备的神之键,既然现在白厄想再次尝试,他自然不会拒绝。 而且,他也想看看在崩坏能影响过后的白厄,到底出现了什么变化。 得到陆沉允许,白厄三两步来到天火圣裁旁。 手掌紧紧握住剑柄猛的用力,预想当中的阻塞感并未出现。 随着一声清脆的剑吟,天火圣裁在空中划出一道火光,被白厄稳稳握在掌中。 白厄,已经有了拔出这把剑的资格! 第23章 迷路秘境 看到天火圣裁在白厄手中重新绽放光芒,陆沉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也没了踪影。 黑潮来势汹汹,他能保护哀丽秘榭在黑潮中安然无恙,但在哀丽秘榭的这段日子如果无法让白厄有一个初步的判断,那之后进入奥赫玛再想让白厄认识到救世并非他一人需要背负的事情就更难了。 如今白厄对就是这件事情已经有了自己初步的认知,后面哪怕进入奥赫玛,接受众人的称赞也不会出现太大问题。 “小白也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呢。” 昔涟笑的开心,陆沉也轻轻点头。 “双喜临门,不过每天的训练还是不能少。” 听到陆沉的安排,白厄应了一句。 只是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按捺不住,爱不释手的把玩着手中的天火圣裁。 该说不说,对于白厄来讲,能得到天火圣裁的认可对他确实是一个不小的鼓励。 在接下来两个多月的时间中,白厄除了继续磨练自己对大剑的控制力之外,就是在天火圣裁的指导下开始逐步使用其中的崩坏能。 虽然白厄尚还不能理解这种拥有神奇力量的能量,但经过两个月的磨练,已经可以熟练使用双枪和大剑形态了。 只不过随着黑潮的时间越发临近,白厄也发现了自己身上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比如他也和昔涟一样,在梦中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声声音唤着他,但醒来之后又想不起其中的细节。 将这个梦告诉昔涟,三人花了些时间才听到神谕中的信息。 【汝将肩负骄阳,直至灰白的黎明显着】 看到昔涟解读出来的信息,白厄第一时间看的不是陆沉也不是昔涟,而是自己手中的天火圣裁。 两个多月的时间,他从凯文那里知道了很多信息,其中也包括凯文曾背负的事情。 对于救世,他有自己的理解。 见白厄有自己的想法,陆沉并不过多干预,只继续自己侵蚀翁法罗斯的进程。 翁法罗斯的时间流速和外界差距太大,一个轮回的时间对于外界来说不过是一天不到的时间。 星穹列车尚未抵达空间站,他在翁法罗斯中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而昔涟也在为了前往雅努萨波利斯做准备,每天的日子过得都很是充实。 这样平和的日子,一直到翁法罗斯的三月才结束。 随着黑潮到来的时间逐渐接近,昔涟开始尝试用神谕牌不断获悉黑潮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自从得到记忆的力量,又逐渐熟悉神之键的力量,她通过神谕牌的占卜,已经能对未来的一段时间做出精准预测。 虽然这种预测会因为一些原因被遮掩一些,但也足够从中得到很多有用的信息。 这天,又到了约定好占卜的日子。 午后的阳光暖暖洒在湖面上,也撒在湖边戏水的两人身上。 昔涟逗弄着水中的鱼儿,看了看天色疑惑开口。 “都这个时间了,小白是不是又在哪里睡着了?” “兴许是睡在哪个麦垛里了吧。” 陆沉轻笑开口,随手拨下一颗葡萄喂给昔涟。 不多时,就看到小路上白厄匆匆忙忙跑来的身影。 “陆沉大哥,昔涟姐姐,我来晚了。” 少年灰白的头发上沾着些许树叶,身上还有尚未来得及拍掉的麦秆。 “让我猜猜,是在麦垛里睡着了?” 昔涟眨了眨眼,白厄尴尬挠了挠头。 本想着小憩一会儿就过来和昔涟一起看神谕牌,没想到太阳晒得太舒服,已经睡过头了。 “好了,再过不久就要离开哀丽秘榭了,离开之前再占卜一次吧。” 昔涟轻声开口,回到庭院中准备拿自己的神谕牌册。 可拿出那装着神谕牌的盒子时,少女却愣了愣。 盒子很轻,仿佛没有任何重量一样。 打开盒子,果不其然其中放着的牌册已经消失不见。 “诶,神谕牌册丢了吗?” 看到空的神谕牌盒,白厄疑惑挠了挠头。 “没有丢哦,不过我们要先找一找了。” 昔涟合上神谕牌盒,陆沉则看了哀丽秘榭的天边一眼。 果然无论怎么预测,黑潮到来的时间都不会变化。 白厄挠挠头,回忆着自己上一次见到神谕牌册的位置。 三人快步来到谷仓,虽然经过一冬的消耗,谷仓中的麦子已经少了很多,但被温暖的阳光照耀,谷仓中还是散发着麦子烂熟的气味。 少年动作很快,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在麦垛中不断翻找着。 可可惜并没有发现熟悉的神谕牌,反而从麦草垛中翻出了松鼠们囤积的各类果实,还有...一个缺胳膊少腿的木头小人。 看到那木头小人,白厄很是惊喜。 那是他过年前被皮西厄斯老师没收的那个小兵人,本以为早就不在了,没想到竟在麦草垛中。 小心把小兵人拿起,少年脸上满是欣喜。 这样,他的小人兵团又能团聚了。 “不过,这里好像没有神谕牌的踪迹。” 又在谷仓中其他位置找了找,白厄有些失望。 “别灰心嘛,说不定下一个地方就能找到了。” 昔涟轻笑,离开谷仓的时候,正好遇上学校的老师。 虽然是和村子里其他人一样的装扮,但皮西厄斯老师的气质明显要更儒雅一些。 见到三人从谷仓中出来,白厄身上还脏兮兮的,皮西厄斯微微蹙眉。 “白厄,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回去你父亲又要说你了。” 后知后觉的白厄愣住,手忙脚乱的把自己身上那些杂草和麦杆拍掉。 只是原本上算干净的粗布衣服沾了不少灰尘,就算拍掉杂草也算不上干净。 “而且看你们的样子,是在找些什么?” 没等三人回话,皮西厄斯就看到白厄手中尚未来得及藏起的小兵人。 “白厄,你都马上16岁了,还玩这种玩具。” 白厄脸上满是尴尬,但又不好和皮西厄斯老师直接说明他们的目的,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 “保持一份童真,不是什么坏事。” 陆沉轻笑给白厄解围,看向皮西厄斯。 “皮西厄斯老师,今天学校没有上课吗?” “没有,最近几天向欧洛尼斯占了一卜,得到的结果都不算很好。”皮西厄斯摇摇头,“怕孩子们出些什么意外受伤,上午完成必要的课程之后就让他们放学了。” “说起来,孩子们可很期待你再去给他们讲讲哀丽秘榭之外的世界呢。” 提及孩子们,皮西厄斯总是滔滔不绝。 作为哀丽秘榭小校舍中唯一的老师,皮西厄斯在农忙时候便充当着孩子们监护人的身份。 而农人们在农忙之后也都会留给皮西厄斯足够的粮食当做学费,以感激皮西厄斯老师这一年对孩子的照顾。 “故事总有讲完的一天,还是要自己亲眼出去看看还好。” 陆沉笑笑,不动声色看了一眼白厄。 在原本的时间线中,早早放学的孩子们在河边嬉戏,却成了黑潮侵蚀的第一波受害者。 嬉戏打闹的同伴转眼变成择人欲噬的黑潮怪物,直到白厄持剑刺穿他们的胸膛,最后一丝意识才给了白厄重重一击。 “也是,听人讲总不如自己去亲眼看一看。”皮西厄斯赞同点头,“只可惜村子里只有我一个老师,不然可以带着孩子们去村子外的世界看一看。” 年轻的时候,他也和村子的这些少年一样,向往着外面的世界。 只不过在见识到外面多姿多彩的世界之后,他思索许久还是选择回到哀丽秘榭。 如果无人引导,对于村子里的孩子们来说,世界也只是这小小的村庄而已。 孩子们的梦,不该被一望无际的大海拦住。 “我还要给孩子们预备明天的课程,先不和你们聊了。” “最近几天你们也要多小心一些,尤其是白厄,不要受伤了。” 又叮嘱一句,皮西厄斯才转身离开。 “皮西厄斯老师还是这样严厉呢。” 看了一眼对老师本能畏惧的白厄,昔涟笑着摇头。 白厄也不尴尬,只像宝贝一样将自己的小兵人收进怀里。 小兵人失而复得,比任何事情都要好。 “不过,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找神谕牌呢?” 白厄疑惑开口,想不出还有哪里可能藏着神谕牌。 “已经找到答案了哦?” 昔涟的话让白厄一愣。 顺着少女的目光,被白厄翻开的麦垛角落,几个奇怪的爪印杂乱散落。 在爪印旁边,还有一张上面写着可爱字迹的纸条。 虽然纸条上的文字和哀丽秘榭的文字又有不同,但在侵蚀权能的帮助下,陆沉还是很容易理解纸条上的文字。 那是一封邀请函,来自哀丽秘榭另一群几乎只出现在孩子们面前的奇妙生灵。 “啊!是迷路迷境里的...!” “是呢,那群总是神神秘秘的小家伙,在这种时候也喜欢调皮捣蛋呢?” 昔涟双手背在身后,看向陆沉。 “跟我来,到庭院后面去吧。” “好长时间没有去拜访小妖精了,就连去迷境的路上都长满杂草,看不清了呢?” 跟在昔涟身后,很快三人便到了庭院后院。 已经被杂草掩盖的小径,在之前也是孩子们通往游乐场的乐园。 清理杂草,找到进入迷境的小径,陆沉看着那狭窄的树洞,微笑摇了摇头。 “我就不进去了,要是村子中出了什么事,还能有个照应。” 闻言昔涟眨了眨眼,已明白陆沉话语中的意思。 “好吧,我们很快就出来。” 看着白厄和昔涟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树洞中,陆沉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为了生计拼搏多年,哪怕来到哀丽秘榭,他对绝大部分事情的态度也还是利益为先。 度过无忧无虑的童年之后,成人的逻辑没有纯粹的善与恶,只有对自己更有利的选择。 这样的他,就算受邀进入迷路迷境当中,他的一些观点也只会让小妖精们误会。 与其给他们的交流徒增烦恼,不如他一开始就不进入迷路迷境。 而且,黑潮就要到了。 第24章 长夜月 看了看天边正在逼近的黑线,陆沉向着海边走去。 果不其然,莉维娅和披索还在这里打闹。 莉维娅手中抱着一个大大的玻璃瓶,披索跟在她身后,吵闹着说玻璃瓶是属于他的。 “披索,莉维娅,在干什么呢?” 来到两人身边,陆沉笑着开口。 “陆沉哥哥,你看!我钓上了一个好大好沉的玻璃瓶!” 莉维娅刚开口,一旁的披索就打断她。 “是我的!鱼竿是我的,只是借给你用一下,所以钓上来的东西也算我的。” 看着被两个孩子视为珍宝的玻璃瓶,陆沉变魔术般摸出一把玻璃弹珠。 “哥哥对这个瓶子很感兴趣,我用这把弹珠和你们交换,两人都有哦。” 亮晶晶的玻璃弹珠瞬间吸引两个孩子的注意力,刚才还闹的不可一世的两人瞬间和好,将玻璃瓶交给陆沉之后向家里跑去。 “路上慢点,别摔着。” 叮嘱一声,陆沉颠了颠手中颇有些分量的玻璃瓶。 白厄童年的心愿很简单,但如果被他看到自己扔在海水里的许愿瓶被海浪推回来,恐怕也会很失望吧。 把许愿瓶重新放回海水中,修改一下参数让许愿瓶能在海水中漂流很远而不破损。 陆沉起身,看向天边已经突破欧洛尼斯天帷的黑潮。 “来了!” 眯了眯眼,陆沉双目变成侵蚀之眼。 无形的波动在他身上扩出,将整个哀丽秘榭笼罩在其中。 几个呼吸之后,狂暴的黑潮便将整个哀丽秘榭淹没。 无穷无尽的黑潮造物已经发现这处与世隔绝的村子,嘶吼着想要冲进村子中大开杀戒,却被无形的力量挡在外面,只能徒劳的嘶吼着。 而村子中的村民被陆沉保护着,遮天蔽日的黑潮在陆沉的修改下也和往日阳光明媚的下午并无两样。 没过多久,昔涟和白厄匆匆跑来。 “陆沉大哥,这就是你说的黑潮吗?” 白厄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黑潮,还有狰狞可恶的黑潮造物,本能带着些许害怕,又被他压下。 “对,这就是我和你们说的黑潮。” 陆沉微微点头,一左一右拉起两人的手。 “但我要让你们看的不是这些,而是整个翁法罗斯的本质。” 将自己的视野共享给昔涟和白厄,两人眼中可怖的黑潮瞬间变幻,化作一个个红黑色的像素块。 那些黑潮怪物消失不见,只有一团团像素块不断向哀丽秘榭内部冲击着。 “这就是翁法罗斯的本质,一个被模拟出来的虚拟世界。” 看着那黑红色的像素浪潮,就算早有心理准备的昔涟小脸上都满是震惊,更何况从未知道天外信息的白厄。 艰难咽了咽口水,许久之后白厄才轻声开口。 “可如果真是这样,这个世界还有被拯救的可能吗?” 虚拟世界的另一种含义,便是可以随意删除修改。 就算救世主将整个世界拯救,对于创造虚拟世界的人来说也不过是一串可以随意修改的代码。 “这个问题,你要自己寻找答案。” 陆沉并未解答,是通过侵蚀权能开始回退黑潮的影响。 黑红色的像素块逐渐消失不见,一切都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松开两人的手,陆沉看向白厄。 “之后的旅途中,你还会见到许多人,遇到很多事情。” “在一切结束之前,你还有很长时间思考。” 白厄重重点头,随后想到什么,担心的望着村子。 “可陆沉大哥,如果我们离开村子,那之后村子不还是会被黑潮吞噬吗?” 白厄不是没想过自己面对的敌人不可战胜,但真正看到自己要面对的甚至不是人类,而是一段早就被编写好的毁灭程序时,心中还是升起些许不可力敌的想法。 而且如果他们离开这里,哀丽秘榭要怎么办。 “我会将哀丽秘榭变成数据缓冲区,独立于翁法罗斯的世界之外,不受黑潮侵扰。” 听到这话,白厄稍稍安心。 他最放不下的就是村子,如果村子可以安然无恙,他也能在求学的路上安心不少。 “明天我们就会离开哀丽秘榭了,有什么需要交代和收拾的,抓紧时间吧。” 陆沉叮嘱一声,白厄想了想,连忙往家的方向跑去。 “这样支开小白,是有什么其他事情吗?” 身旁,一直没说话的昔涟看着白厄离去,才轻声开口。 陆沉并未回答,只转头看向另一边。 海边的沙滩上,一持着黑伞的少女缓缓走来。 那少女一头和昔涟相似的粉白色短发,黑红色的梅花头饰戴在左侧。 黑色外套上挂着红色的挂饰,左袖上拉链和红色内衬组成如巨口一般的图案。 白皙的双腿踩着一双黑色的短靴,缺口位置有着和头饰类似的装饰。 “两位,好像对我的到来很不意外呢。” 少女赤色的眼眸带着莫名的笑意,看向等待她的陆沉两人。 “强行闯入翁法罗斯的不速之客,是不是应该先表明自己的身份呢。” 看到少女和她们完全不同的奇异穿着,昔涟瞬间就想到之前陆沉告诉她那自天外而来的忆者。 少女笑容不变,只收起一直撑着的黑伞。 “翁法罗斯的三月,是属于永夜之帷的时间,姑且用长夜月这个名字称呼我吧。” “至于我的本名,早已在记忆的长河中迷失。” 长夜月意有所指,让昔涟很是不解。 “即使被翁法罗斯防火墙发现也要进入,长夜月小姐的来意,恐怕不只是认识一下这么简单吧。” 将昔涟护在身后,陆沉平静开口。 自从长夜月进入翁法罗斯,他就一直在关注着长夜月的动向。 借助浮黎的瞥视强行进入翁法罗斯的少女,没有什么特别目的,他是不信的。 “不错,我确实有所图谋。”长夜月点头,“而且我需要两位的帮助。” 闻言陆沉蹙了蹙眉,对长夜月的回答有些意外。 “我需要两位帮我脱离流光忆庭。” 长夜月话音刚落,陆沉下意识开口:“这不可能。” 加入流光忆庭的译者都已舍去自己的肉体,将自己化作迷因一类的存在。 如果没有【记忆】的力量,没有肉体的意识很快就会消散。 “正常情况下确实没有办法脱离流光忆庭,但你不就是特殊情况吗?” 长夜月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沉。 “你想尝试将这位小姐变成真正的人类,但苦于权杖的底层逻辑无法实现。” “我可以帮助你脱离权杖的底层逻辑,实现你的计划。” “作为交换,我要你把现在的我留在翁法罗斯,只把最纯真的我送出翁法洛斯。” 听到长夜月的条件,陆沉已经大概明白她和三月七的关系。 长夜月就是三月七的原身,在翁法罗斯当中通过一些手段舍去属于长夜月的一切。 在没有他的剧情当中,这个手段应当是昔涟完成的。 思索许久,陆沉才城市开口。 “我们可以帮你,但要怎么做?” 听到陆沉的话,长夜月明显也松了口气。 “星辰从不吝啬自己的祝福,即使拒绝【记忆】的赐福,依然可以在【记忆】的命途上行走。” “你拥有突破翁法罗斯的力量,这位小姐在【记忆】命途中汲取的力量也绝不像她现在展现出的那样。” “我会将我所有的记忆和力量全部交给这位小姐,甚至可以代替她去承载泰坦的火种,接受泰坦的试炼。” “我的力量会为她完全展现如何使用记忆命途之力,甚至可能让她成为一名记忆令使,” “将我的记忆作为数据体保存在翁法罗斯当中,用你的力量将最初的我重塑身体送出翁法罗斯。” “之后发生什么事情,就不需要两位操心了。” 轻声将自己的计划说明,虽然对自己的计划很是自信,但长夜月对未来也很是迷茫。 失去力量,失去记忆的她,要如何在广袤无垠的宇宙当中生存下去,都是未知数。 但和继续在流光忆庭中生活,通过各种堪称卑鄙的手段获取其他人的记忆相比,她宁愿以无名之人的身份死在宇宙当中。 哪怕化作一颗刹那一线的流星,也算是一次浪漫的星间旅行。 第25章 逆飞的流星,天之瑞兽 听到长夜月的请求,陆沉思索片刻后摇摇头。 宇宙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如果长夜月将所有的力量都交给昔涟,那就算长夜月真的以三月七的身份安全离开翁法罗斯,遇到星穹列车之前也很难确保自己的安全。 毕竟,总不可能三月七刚出翁法罗斯就被星穹列车捡到了吧。 将自己的担忧告诉长夜月,少女愣了愣,完全没想到陆沉会考虑到这件事。 “我说,你这么贴心,就不怕身边这位可爱的小姐吃醋吗?” 长夜月轻笑,昔涟脸上也有温和的笑容。 她相信陆沉,如果陆沉会因为一句话被一个刚见面的陌生少女拐跑,那就不是陆沉了。 而且陆沉被更多女孩子看上,不更证明她的选择没错吗。 被昔涟的回答噎住,长夜月眼中闪过一抹羡慕。 友人也好,恋人也罢,这样可以完全相信的关系,还真让人羡慕呢。 “可惜,就算脱离流光忆庭,我也遇不到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 “不,未来你会遇到很好的同伴!” 被陆沉的话语打断,让长夜月和昔涟都有些惊讶。 “你的道路不在过去,而在未来。” 看着陆沉过分笃定的表情,长夜月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谁知道呢,不过...先开始我们的计划吧。” 长夜月看了一眼昔涟,沉吟片刻后拿出自己的黑伞。 对于昔涟,她也有很多疑惑的地方。 作为她知道的第一个拒绝浮黎瞥视的人,昔涟的表现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虽然浮黎的瞥视有部分陆沉带来记忆命途的原因,但不可否认的是,没有其他任何帮助的昔涟,仅凭自己的力量就已经在【记忆】的命途上走得足够远。 这一点上,那个和昔涟同属一源的岁月泰坦也是一样。 只不过岁月泰坦已经被翁法罗斯的规则完全限制,而昔涟已经超脱翁法罗斯之外。 “昔涟小姐,被【记忆】瞥视的你,应该已经清楚,翁法罗斯的未来已经出现了很大变化。” “而【记忆】的力量,会让你拥有记录这一切,改变这一切的力量。” 黑伞在长夜月手中不断变化,最终变成昔涟熟悉的仪式剑的样子。 冰蓝色的光芒在仪式剑上不断闪烁,逐渐在剑柄处凝聚出一枚冰蓝色的宝石。 与此同时,陆沉开始通过侵蚀权能将长夜月的记忆拷贝,变成翁法罗斯的数据。 这一切完成之后,陆沉看向长夜月再次确认。 “长夜月小姐,仪式开始便无法结束,即使我可以保证你的意识不受影响,也可能出现我们无法预测的变量。” “如果你还要继续自己的计划,就上前来。” 羽毛曾出现在陆沉手中,虽然不能像真正的意识之键那样保护长夜月的意识,但有昔涟在,加上欧洛尼斯也在暗中保护,总体来说能发挥出的力量足以保护长夜月的意识。 闻言长夜月毫不犹豫上前一步,伸手接过陆沉手中的羽毛。 崩坏能瞬间自羽渡尘涌入长夜月身体,不断侵蚀着她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 如此强势的入侵很快便引起长夜月本能的抗拒,即使她已经不断暗示自己不要反抗,记忆命途的力量也在阻止着长夜月被陆沉侵蚀备份。 也是在这个时候,陆沉蹙了蹙眉。 长夜月身上,可不止记忆命途的力量。 那属于其他命途的力量也在阻拦他的侵蚀,但还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位星神。 分出一部分权能分析除了记忆之外的命途力量,陆沉将他所读取到的所有数据传入侵蚀歧点当中,等待下一次模拟宇宙封闭测试时和模拟宇宙中的星神信息进行对比。 “昔涟小姐,请收下我的力量。” 另一边,长夜月已经开始将自己的力量注入仪式剑当中。 强大的命途力量引起昔涟体内命途之力的共鸣,整个翁法罗斯的天空都在共鸣之下变成繁星点点的夜幕。 即使是天空泰坦艾格勒的光芒都无法刺穿欧洛尼斯的永夜之帷。 遥远的圣城中,双目无神的金发女子感知着空中那涌动的力量,沉默片刻后低头看向身旁的红发女孩。 “吾师,这便是你说的救世主吗?” “这份力量的共鸣,是来自欧洛尼斯吧。” 红发女孩点头,但眼中也有疑惑之色。 “她们”所继承的是门径之泰坦雅努斯的火种,和岁月泰坦欧洛尼斯之间也有不少关系。 但欧洛尼斯向来捉摸不定,哪怕是接过雅努斯火种的“她们”想要和欧洛尼斯沟通也需要花一些功夫。 可现在欧洛尼斯的火种还未被取回,泰坦依然活跃,这份将天空之泰坦艾格勒力量都压制的岁月之力又是怎么回事。 “阿雅,你看到了吗。” 某一刻,红发女孩忽然看向一个方向。 被称作阿雅的金发女子意识看向那个方向,看着那自被黑潮淹没之地升起,朝着夜空飞去的流星。 “那是...” 一根根金线微微颤动,为她传回奥赫玛中的信息。 片刻后,金发女子轻笑一声。 “吾师,我看到了,翁法罗斯的黎明已经到来。” 目送那逆飞的流星消失在夜空当中,后半句话那红发女孩并未说出。 在那流星消失在目光中的时候,欧洛尼斯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 这位小孩子心性的泰坦只留下了一句话,却让“她们”几乎要怀疑这1000多年来的坚持。 【虚假的神谕...不必继续坚守...】 【奇迹之人已经到来...只需静候未来即可...】 和之前晦涩难懂的神谕不同,欧洛尼斯清晰的神谕几乎要让“她们”怀疑这是不是泰坦和他们开的一个玩笑。 坚守了千年之久的神谕,到头来只是天父“刻法勒”的谎言吗。 但想要得到更多消息时,欧洛尼斯又消失不见,就连天空也变回了明媚的蓝天。 对此,“她们”思索许久之后决定再去一趟命运三相殿,以得到更多欧洛尼斯的神谕。 而在哀丽秘榭中,已经变为数据体的长夜月望着那被送出翁法罗斯的流星,美眸中闪过一抹释然。 想要获取记忆的力量并不困难,甚至可以说非常简单。 只需要旁观那个故事,将那故事中的一切都详细记载下来,便可化作自己的养分。 “长夜月小姐,有关妖精们的故事,你说的是真的吗?” 身旁昔涟缓缓睁开眼睛,手中紧握着那把仪式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在长夜月之前,已经有不少忆者选择进入翁法罗斯,尝试带走翁法罗斯中的故事和记忆。 但在她进入翁法罗斯之前,还没有任何一名进入翁法罗斯的忆者离开。 根据忆庭中强大忆者的推测,那些忆者都已经被困在翁法罗斯当中生死未卜。 久而久之,翁法罗斯就变成了流光忆庭虽然知道,但无法进入也不可探知的地方。 若不是这次浮黎忽然瞥视翁法罗斯,恐怕流光忆庭对翁法罗斯的态度还只是知晓但不作为。 而迷路迷境中那些明明没有任何强大力量的妖精,却能知晓哀丽秘榭之外发生的灾难,还能预知到有新的妖精即将进入迷路迷境中,正是迷因之间的共鸣。 “不过长夜月小姐,按照我知道的信息,翁法罗斯已经被三重命途隔绝,流光忆庭又是怎么注意到这个星球的?” 调动侵蚀权能为之后的三月七开了个后门,又在三月七身上留下一部分属于自己的力量。 这样即使三月七离开翁法罗斯之后迟迟遇不到星穹列车,也能凭借他的权能向着黑塔空间站前进。 而三月七身上那除了记忆之外的命途力量,则逐渐在少女体外凝成六色的冰晶,将少女保护其中。 “凡有记忆之处,便能在忆庭之镜中留下痕迹。” “这在【记忆】尚未瞥视之前便已被【毁灭】和【智识】两道命途裹挟的世界,自然不会逃过忆庭之镜的关注。” “而在流光忆庭中,这里又有另一个名字。” “永恒之地,翁法罗斯。” 听到长夜月的解答,陆沉恍然大悟。 难怪即使是在游戏剧情当中,无论是忆者还是窃忆者都好像无处不在一样。 哪怕是黑塔在觐见博识尊的时候,都有窃忆者尝试窃取黑塔的记忆。 星神伟力,当真恐怖如斯。 就在陆沉向长夜月请教更多有关流光忆庭的信息时,一旁的昔涟忽然出现了些许变化。 少女本就娇小的身躯开始变得更加娇小,最终竟变成了和迷路迷境那些妖精相似的小妖精。 “呀,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看着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昔涟很是意外。 “迷...迷迷?” 在昔涟面前凝出一片水镜,陆沉一眼便认出了那好像小兔子一般的精灵。 “你在说什么呀!” 还无法理解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什么事情的昔涟,听到陆沉的打趣,飞到他身边揪着他的脸。 “呵,看来昔涟小姐虽然拒绝成为忆者,但浮黎还是给了你忆者一切能动用的力量。” 长夜月轻巧,拾起那把掉在地上的仪式剑。 也不见她有什么其他动作,光芒一闪,昔涟又从迷迷的样子了变回本体。 “飞行的感觉怎么样,很不错吧。” 看着昔涟脸上意犹未尽的表情,陆沉调侃一声。 闻言昔涟白了她一眼,只从长夜月手中接过仪式剑。 似乎想到什么,少女按照长夜月教她的方法,用仪式剑对着陆沉一点。 本认为自己不会被记忆命途影响的陆沉,在仪式剑点下的刹那,身躯开始不断拔高。 没用几个呼吸,竟变成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色巨兽。 看着水面中倒映出自己的外貌,陆沉愣住。 虎首朱发而有角,龙身修长,四足为飞走状。 王者有德则瑞兽现,辟除邪气,通万物之情,知鬼神之事。 天之瑞兽,白泽也。 第26章 昔涟的小心思 看到威武的白泽,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陆沉,而是使用仪式剑的昔涟。 少女看着威风凛凛的白泽,立刻变成迷迷的样子,飞到陆沉背上:“哇!白白软软的,就和天上的白云一样呢!” 躺在陆沉背上打滚,感受着瑞兽毛发的蓬松,昔涟享受地躺在陆沉背上。 见状,陆沉转头宠溺地看着昔涟,随后低头向长夜月。 “长夜月小姐,昔涟变成妖精的样子我还可以理解,但为什么我会变成这副样子?” 长夜月仔细打量着变成白泽的陆沉,片刻后给出自己的解释。 “记忆的力量会映照出人心中最深的渴望。昔涟小姐和迷路迷境中那些妖精一样,都渴望记录翁法罗斯的故事,因此也会变成和它们相似的妖精样子。 换句话说,你心中最渴望事物的演化,就是你现在变成的这副模样。” 听着长夜月的解释,陆沉只觉她在开玩笑。 长夜月和昔涟不认识他变化而成的神兽,他自己却很是熟悉。 白泽乃是祥瑞之兽,一切以利益为先的他,又怎么会在心中渴望着... 忽然沉默,陆沉低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他对于未来最初的那份憧憬,还没被996的生活磨平吗... 陆沉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还在思索的时候,已经变回人形的昔涟趴在他背上,环住他的脖子。 “看来就算没有进入迷路迷境,你也能得到小妖精们的认可呢!” 陆沉轻笑:“或许吧。” 见陆沉和昔涟亲昵的样子,长夜月轻咳一声。 “我要去熟悉一下之后生活的地方了,就不打扰两位了。” 沿着小路进入祝祭庭院,长夜月拿起那把属于岁月祭司的仪式剑。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就要在这里代替昔涟的身份,成为哀丽秘榭的岁月祭司。 随手翻开桌子上的《欧洛尼斯祷言集》,看着上面关于欧洛尼斯的各种祷言,少女坐在湖边,开始静静阅读起来。 而海边玩闹够了的昔涟从陆沉背上滑下,白皙的小脸上染着因为兴奋生出的红霞。 “陆沉,它叫什么名字?” “白泽。” 拿出手帕给昔涟擦去额头的汗水,陆沉微微闭眼感知那种状态。 当他变成白泽的时候,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被增幅不少,就连对于权能的调动也要比人形时顺畅不少。 这样的状态,让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另一种状态——人为崩落。 但和人为崩落又不同的是,这种状态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副作用,也不需要进行任何有风险的手术,只要昔涟在他身边,他就能进入这种状态。 “好了,明天就要离开哀丽秘榭了,要回去收拾东西吗?”爱怜地拉着昔涟的小手,陆沉轻声问道。 “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把你带走就好了。” 听着少女如同告白一样的话,即使两人已经确立关系,陆沉还是尴尬地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陆沉脸上难得露出的窘迫,昔涟踮起脚尖,环住陆沉的脖子。 “既然是我最重要的东西,那是不是应该留下一些印记呢?” 还没等陆沉反应过来,少女柔软的双唇便吻在他的唇上。 虽只是一触即分,但那柔软的触感还是让陆沉如遭雷击,愣愣地看着红着脸跑开的少女。 “发什么呆呢?回来和我收拾东西呀!” 见陆沉呆愣在原地,昔涟俏皮一笑。 “来了!” 陆沉回过神,任由昔涟挽住他的手臂,慢慢朝着祝祭庭院的方向走去。 “哎呀,看来两位的关系还真是很好呢。”湖边的桌子旁,长夜月合上书本,带着莫名意味的目光落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对此,陆沉理所当然地点头:“长夜月小姐,之后祝祭庭院就交给你了。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目前来看不需要。这些祷言和我之前见过的差不多,只是稍有些改动罢了。”长夜月摇头,“你们明天就要离开,还是先收拾好你们自己的东西吧。” 闻言陆沉点点头,和昔涟一起回到庭院中开始收拾东西。 只不过和陆沉想的一样,陪女孩子收拾东西着实是一件非常耗费精力的事情。 看着昔涟还在为拿几人份的日用品苦恼,陆沉无奈开口。 “昔涟,要不就不拿了吧。” 虽然哀丽秘榭距离奥赫玛的距离很远,按照陆沉的估计坐船也要好几天时间。 但有神之键的存在,就算目前没有律者核心,他修改一下参数也可以用一天不到的时间就抵达奥赫玛。 “那怎么能行,不仅要带上我们的东西,还要给小白准备一份。” “不然以他的习惯,上了船之后肯定又要说自己忘带了什么东西。” “还有长夜月小姐之后要接过岁月祭司一职,我们走的匆忙,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呃...” 听着昔涟的碎碎念,看着一副女主人样子的昔涟,陆沉只得按照昔涟的要求把一个个他根本想不到的物品放到合适的位置。 哪些要带走,哪些是给长夜月准备的,哪些是给白厄准备的... 直到深夜,昔涟才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满意点头。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我们把这些东西给长夜月小姐送过去吧。” “我觉得吧,她可能用不到这么多东西。” 陆沉看着那即使是他都觉得繁杂的物品,最终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突然要离开自己生活十几年的家乡,任谁也会想多做些准备。 只不过当长夜月看到陆沉送来的一大堆东西时,他还是有些尴尬。 深吸一口气,长夜月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陆沉,我从没想过哀丽秘榭这么一个小村子里,需要用一个房间来安置岁月祭司常用的物品。” “昔涟怕你不熟悉哀丽秘榭的各项事宜,都安排好了。” “还有村子里大家的习惯和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都在这里了。” “算算时间,她现在应该正在和村长说有关你的事情。” 陆沉笑笑,看了看时间。 “我还要去接昔涟回来,有什么问题等我们回来再说。” 说罢陆沉转身离开,向村长家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多远,就听到白厄父亲对他的叮嘱。 “卡厄斯,这次出去,一定要学到自己想学的东西,见到自己想见的风景。” “陆沉先生的见识比我们都要多,如果遇到自己无法做决定的事情,可以去问问那位先生,但不能事事都依靠人家。” “如果有一天你累了,想找一个避风的地方,就回来。” “哀丽秘榭,永远是你的家。” 第27章 千界一乘 次日正午,陆沉和昔涟已经在海边等候了。 白厄似乎还要和家人说些什么,尚未回来。 “马上就要离开了,突然要离开生活十几年的地方,还真有些怀念呢。” 昔涟望着村子里升起的炊烟,一时间有些感慨。 “但总要迈出这一步,不是吗。”陆沉拉着她的手,目光落在远方的海平面。 海面上,一艘巨大的渡轮正停在岸边——第二神之键·永劫之键·千界一乘。 几人的行李已经放在千界一乘上,只是白厄还没过来,无法出发而已。 没过多长时间,小路上出现了白厄一家的身影。 少年挽着母亲的手走在前方,父亲则一言不发跟在身后,手里还拿着两个看着就沉甸甸的袋子。 来到陆沉面前,奥妲塔主动放开白厄的手臂:“小白,出去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给陆沉先生添麻烦,知道吗?” 说着,奥妲塔又看向陆沉,“陆沉先生,卡厄斯这孩子从小在村子里长大,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您愿意带他出去,我和他父亲都非常感激。” “我们没什么能报答您的,只能送些自己家里的东西。” 希洛尼摩斯放下手中的袋子,里面是已经处理好的农产品。 陆沉看了一眼,都是些他喜欢吃的。 “父亲、母亲...” 虽然昨晚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真正要离开的时候,少年还是有些依依不舍。 “都16岁了,还扭扭捏捏的像个小孩子。”希洛尼摩斯瞪了白厄一眼,朝陆沉鞠躬,“陆沉先生,卡厄斯就拜托给您了。如果这孩子路上做了什么不讨您喜欢的事情,是我们教导无方,还望您不要迁怒孩子。” 听到父亲的话,白厄还想张口说些什么,又在父母严厉的目光下闭上嘴。 父亲的爱,即使面对分别的时候还是让他有些难以适应。 “两位言重,白厄和我很聊得来,我刚来村子时,也受了你们不少照顾,如今照顾些白厄是应该的。” 陆沉轻笑,扶起希洛尼摩斯。 至于村子中的其他人,虽然没有和白厄父母一般过来送别,但也站在村口,遥望着海边的情况。 白厄和父母又温存一阵,这才上了船。 见状陆沉也不再拖延,和昔涟一起回到船上。 渡轮的汽笛声响起,巨大的船身缓缓驶离岸边,随着众人的目光逐渐消失在海平面上。 祝祭庭院中,长夜月并未送别,和昨天一样坐在湖边的桌子旁,继续看着祷言集。 只在汽笛声响起时,她才看了一眼海边。 “真是大阵仗啊。” 少女感慨一句,便将注意力又放回面前的书本上。 自将那个尚未被记忆污染的自己送出翁法罗斯之后,她的心态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虽然在村子里尚且没有一个熟悉的人,但这里的生活氛围让她很是舒心。 “只是可惜了,那要背负火种的救世主第一次离开家乡,会不会哭鼻子呢?” 少女呢喃轻笑,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千界一乘上,陆沉看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白厄,敲了敲门。 “白厄,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修改过参数的千界一乘,虽然在能力上不如真正的千界一乘那样拥有穿梭空间的能力,但速度也比翁法罗斯上绝大部分交通方式都要快。 如果白厄和昔涟的身体因为高速出现些许不适,他就得把速度降低一些了。 “陆沉大哥,我没事。”房门打开,白厄摇了摇头。 只是看着他还有些红的眼眶,显然不像他话语说的那样。 “好啦,让小白适应一下吧。” 昔涟拉着陆沉,两人一同来到甲板上,望着那一望无际的大海。 离开永夜之帷之后,天空大部分都是深沉的黑色,唯有些许光亮在平静的海面下闪烁。 但看着平静的海面,少女心中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冥冥中总有种预感,让她觉得海面下总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们。 对此,陆沉倒是很清楚。 海妖一族在千年以前就消失在黑潮当中,变成了名为“浪花之女”和“波涛夫人”的可怖怪物。 【大海的女儿们被毁灭的罪孽侵蚀灵肉,始于空荡扭曲的心海,为降临的黑日起舞颂唱】 想到这些天通过侵蚀其他部分数据得到的历史,陆沉满是唏嘘。 他来的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海洋泰坦法吉娜早已陨落。 想要改变这些事情,只能开启轮回。 但就在此时,昔涟看着手上的书本蹙了蹙眉。 她的羽毛笔好像坏了,没办法使用记忆的力量将大海的情况记录下来。 将这个情况告诉陆沉,陆沉也蹙了蹙眉。 对于命途之力,他了解的还不多。 翁法罗斯和黑塔空间站时间流速差距太大,目前来看黑塔空间站那边甚至还没度过模拟宇宙封闭测试后的第一个系统时。 这种时间差对他来说,是获取信息的一大难点。 而且对现在的他来说,想要同时兼顾黑塔空间站和翁法罗斯两地的事情,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让自己同时处在两个时间线中,还能清晰处理两个时间线上同时发生的事情,没有长久的练习根本无法适应。 只不过,随着昔涟不断尝试,陆沉也从中看到了些许端倪。 有些许极难察觉的黑色能量缠绕在昔涟的笔尖和书本上,将昔涟的力量尽数封印。 “流光忆庭的手笔吗?” 感知着那黑色能量中蕴含的力量,陆沉望向一望无际的天空。 昔涟目前已经独立翁法罗斯之外,虽然之前送三月七离开的时候引起了自主协议的攻击,但权杖防火墙可没有这种力量能够封禁昔涟刚刚获得的记忆命途力量。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流光忆庭。 “我能感觉到,长夜月小姐的力量正在衰退。” 昔涟拿出由长夜月的记忆和力量所化的仪式剑,感知片刻后轻声开口。 闻言陆沉恍然,看向天空时目光中已多了一丝冷漠。 流光忆庭无法影响到昔涟不假,但可以删除有关长夜月的记忆和信息。 昔涟的力量已经和长夜月融合在一起,删除长夜月的记忆也能影响到昔涟。 若非他将长夜月的信息和记忆在翁法罗斯中做了备份,以长夜月之前的行为和流光忆庭现在的作为,完全可以将长夜月这个人的存在在宇宙中抹去。 这种事情,无论是流光忆庭还是焚化工,都已经很是熟练。 第28章 大海深处的回音 看着昔涟笔尖上缠绕的黑气,陆沉微微闭眼,尝试调动侵蚀权能修改昔涟手上书本的数据。 只不过尝试一番后他才发现,流光忆庭的手段仍然比他想的还要恶劣——流光忆庭尝试删除的不止有长夜月的记忆,甚至想借此控制昔涟,以找到进入翁法罗斯的方法。 在这一点上,流光忆庭已经触及了陆沉的底线。 心念微动,原本尚算平静的海面忽然掀起惊涛骇浪,狂暴的雷霆在如墨的海面上肆虐,带着阵阵骇人的雷声。 听到动静的白厄刚想上甲板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见陆沉带着昔涟回到客舱当中。 “遇上风暴了,暂时不要出去。” 陆沉轻声开口。白厄点头,昔涟也回到自己的房间。 看着两人关上的房门,陆沉回到甲板上,眯眼望着天空。 【...读取成功...正在登陆】 【权杖程序载入:δ—me13.exe】 【检索未知访客,检索中...】 【检索到未知访客,正在追踪数据源...】 【检索成功,标记访客id :长夜月,更正数据信息】 【检索到恶意访客,标记访客id:流光忆庭】 【已拒绝访客访问翁法罗斯,尝试反向骇入】 【骇入失败,目标防火墙无法侵蚀...】 【更正,数据骇入完成,信息更新完成:黑天鹅】 看到骇入成功的信息,陆沉冷哼一声。 模因生命的本质,给了忆者们可以随意穿行所有世界的底气。 虽然目前翁法罗斯还是忆者的禁地,但有长夜月这个尚未被翁法罗斯同化的忆者存在,他们也不介意牺牲一个长夜月,继续尝试进入翁法罗斯内部。 加之忆者都是模因生命,除非他们本体进入翁法罗斯,否则翁法罗斯想要反击忆者们的攻击,几乎不可能。 但他不一样,只要他被观测到,他就能轻易骇入对方。 这样的信息差,让陆沉很轻易便使那些流光忆庭的忆者观测到了自己的存在,并以此蛰伏在一名忆者体内。 至于用来活动的身份,就暂且借用一下黑天鹅女士了。 确定那名忆者的身份并未被发现之后,陆沉便让它隐匿在观测翁法罗斯的忆者群体当中。 有这名忆者的存在,流光忆庭只要继续尝试删除所有有关长夜月的记忆以影响翁法罗斯,他就能找到那些忆者,并借他们的身份扩大自己在流光忆庭中的活动范围。 不过,就在陆沉继续寻找有关其他忆者的信息时,微弱的空灵歌声却顺着海风传入他耳中。 那歌声在雷暴遮掩下几乎无法察觉,但落在陆沉耳中时却又清晰无比。 微微闭眼聆听着那歌声,陆沉只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变得有些困乏。 但随后他又睁开眼睛,望向漆黑的大海。 轻易便骇入两只海妖夫人,陆沉控制着这两只海妖夫人向海底前进。 随着距离海底越来越近,那微弱的歌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不久之后,陆沉便看到了一条深邃的海沟,以及一处海底遗迹。 海沟中正不断涌出黑潮,那海底遗迹也被黑潮侵蚀大半,只有少部分还保留着原来的痕迹。 而在遗迹当中,巨大的残破石碑前放着一枚海螺,海水流过海螺,阵阵歌声便顺着洋流传到远方。 看到那面石碑上的文字,陆沉沉默不语——那是一个个已经陨落在黑潮中的名字,以海洋之泰坦法吉娜为始,以海列屈拉为终。 “属于英雄的石碑啊……” 将石碑上的名字一一记下,陆沉将那枚海螺带回海面上。 没了海水的阻隔,那歌声变得更加清晰,但又没了那种让人变得困乏的力量。 “斯缇科西亚……”呢喃着遗迹的名字,陆沉轻舒一口气。 他能听到那歌声,并不是因为海螺本身的力量,而是他之前和来古士对峙时取回的黄金裔数据。 海瑟音本就得到了法吉娜的祝福,和法吉娜的联系也比其他海妖更加紧密。 法吉娜虽然陨落,但大海依然会对海的女儿产生回应,这便是他能听到海螺歌声的原因。 站在甲板上又看了一会儿雷霆涌动的大海,陆沉这才让海面平复下来。 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黄金裔的牺牲,但真正看到那面石碑的时候,他还是心中忍不住的悲戚和愤怒。 自诩要毁灭星神、为宇宙重新带来未知的赞达尔,在翁法罗斯当中却做出了和博识尊同样的行为——以天空泰坦艾格勒封锁翁法罗斯人对于天外的了解,又在暗中推动着逐火之旅的进行,以保证每一次循环都能成为铁墓学习的对象。 这一点上,赞达尔和博识尊并无不同,这也是陆沉不认可赞达尔行为的根本原因。 看着千界一乘旁飞逝的景色,陆沉想了很久关于滞后的轮回到底要怎样进行。 他要借翁法罗斯完成自己的学习和升华,也要借助模拟宇宙来获取更多和星神有关的数据。 “等等,模拟宇宙?” 陆沉忽然想到什么,随手把海螺放在桌上,将意识投入黑塔空间站的侵蚀歧点当中。 他记得模拟宇宙封闭测试的时候,好像并没有发现任何有关世界的记载,而只是一个个掺杂着不同命途之力的事件,以期引起星神的关注。 读取着侵蚀歧点当中的数据,陆沉很快便证实了自己的想法:目前的模拟宇宙当中并未出现和游戏当中类似的模拟世界。 虽然黑塔对此有所研究,模拟宇宙中也有对应的模块,但目前还没有加装真正的模拟世界。 得知这个信息,陆沉很快便有了一个对策。 黑塔开发模拟宇宙的本质便是想要得到有关星神和命途的数据,既然来古士可以通过帝皇权杖模拟翁法罗斯来寻找对抗星神的方法,他为什么不能把一个翁法罗斯的副本放进模拟宇宙中呢? 以模拟宇宙中的算力,完全可以按照他的需要去不断模拟火种和命途力量,而真正的翁法罗斯只需要在下一次轮回的时候慢慢进行即可。 不需要进行再创世,也不需要再出现任何牺牲以抵抗黑潮。 他甚至可以将黑潮当作翁法罗斯的练兵场,什么时候翁法罗斯人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突破黑潮,就是他完全吞噬铁墓、让整个翁法罗斯重现在宇宙的时候。 想到这里,陆沉轻松地坐在椅子上。一直以来担心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他也终于可以放松一些了。 但就在他想要拿过海螺的时候,却发现原本放在桌子上的海螺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印着奇怪眼睛的猫猫银币。 第29章 怪盗少女 拿起那枚硬币,陆沉眯了眯眼。 他倒是没想到和第三位黄金裔的见面会是这种场景。 “不过……” 银币被轻轻抛起,周围空间在一瞬间停滞下来。 戴着兜帽的少女不知从何处出现在房间中,淡蓝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枚被抛起的银币。 就在手指即将接触银币的时候,一声轻笑却从旁边响起:“这位小姐,随意出现在别人的房间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呢。” 少女一愣,本能的危机感让她下意识抽手想要离开,但身后长长的猫尾却成了她的累赘。 尾巴被一把抓住,其上传来的古怪触感让少女瞬间炸毛,一巴掌朝着一旁的青年拍去。 但就在少女惊愕的目光中,青年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那枚银币也被接住,在青年指尖把玩。 “怪盗小姐,可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了吗?” 打量着面前的少女,陆沉脸上挂着微笑。 少女一头银发,身前的饱满被黑色紧身衣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一枚黑痣点缀在白皙的皮肤上,并不显得突兀,反而多了些别样的意味。 下半身并未穿着一样的紧身衣,反而是一双金色的高筒靴。 靴子和短裙之间的白皙腿肉被腿环勒住,在不影响少女行动的同时,还添加了别样的装饰。 但最吸引人的,还是少女头顶那对被兜帽罩住的猫耳和身后从白粉渐变到棕黑的长长猫尾。 被陆沉抓住手,少女还想尝试挣脱,但很快手臂上传回的力量就让她更加意外。 她虽然不擅长战斗,但也是身负火种的半神黄金裔,现在竟然在一个凡人青年手中无法挣脱。 刚要施展一些小技巧脱身,就看到陆沉手中忽然多出一个海螺。 看到那海螺,少女下意识用空出的手在自己腰间一摸。 果不其然,刚刚才到手的海螺现在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瘪下去的口袋。 “赛法利娅小姐,诡计可对我没什么用啊。” 被点出自己的本名,赛飞儿愣了愣,被抓住的手也恢复自由。 “赛法利娅?你认识我啊……” 美眸诧异地打量着陆沉,赛飞儿不断在脑海中搜刮着和陆沉有关的信息,但无论怎么回忆,她也无法将脑海中的任何一张脸和面前的陆沉对应上。 “当然认识。来自失落的盗寇之都多洛斯,组建300侠盗纵情游戏,横行无忌的捷足的贼星,戏弄「诡计」火种的黄金裔。” 听着面前的青年点出自己的诸多名号,就算再怎么陌生,赛飞儿也不得不相信对方确实认识自己。 不过自己现在完全不记得对方,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自己之前得手过的仇家。 当务之急,自然是先稳住对方,寻求脱身之计再说。 能从自己身上拿走东西的人,除了裁缝女之外,还没有其他人能做到。 而且……想到刚才陆沉的动作,赛飞儿心中微沉,她有种预感,自己想要在陆沉面前逃走会很困难。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沉,来自哀丽秘榭。不知赛飞儿小姐忽然到访我的渡轮,该不会仅仅是拿走一个海螺吧?” 陆沉轻笑,示意赛飞儿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赛飞儿自然不会如陆沉所愿,抱胸倚在桌子一旁,余光不断打量着房间中的情况。 “杳无人烟的大海上忽然出现一艘疾驰的豪华渡轮,船上却只有三个人,这么可疑的行径,我自然要上来探查一番。” 看清整个房间中的布局,赛飞儿心中更加疑惑。 明明只是普通的材料,为什么能爆发出这么快的速度,还能在已经被黑潮侵蚀的大海上疾驰而不受黑潮侵蚀? 要造出这样的渡轮,意味着哀丽秘榭已经掌握了对抗黑潮的方法。 这般想着,赛飞儿又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渡轮前进的方向是奥赫玛无疑。 想到某个裁缝女,赛飞儿背后的猫尾轻轻摆动。 “哀丽秘榭是锻造很发达的地方吗?” 听出赛飞儿言语中的试探,陆沉微笑摇头:“只是个偏远地区的小村子罢了。” 就在陆沉和赛飞儿交谈的时候,房门忽然打开,抱着枕头满脸睡意的昔涟站在门口,完全没看到房间中的赛飞儿一样,把自己倒进陆沉怀里。 “醒醒,还有客人呢。” 昔涟的忽然出现让房间中剑拔弩张的气氛松了不少,只不过赛飞儿看着他和昔涟的目光,总让陆沉有种罪恶感。 毕竟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昔涟都有些娇小了。 被陆沉咬了耳朵,少女的睡意才被驱散一些。 在看到目光古怪的赛飞儿时,昔涟愣了愣:“羁客小姐?” 赛飞儿的样貌和她神谕牌册中的「羁客」牌太相似了。 作为神谕牌中最调皮的一张,它常常贴在其他牌背后出现,擅长伪装成其他卡牌的模样。 对于孩子们来说,想要抽中这张牌的难度比抽其他牌都要困难。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当时进入迷路迷境给妖精们做最后一次占卜的时候,神谕牌揭示了白厄的未来,也就是接下来他生命中会遇见的人,其中就有这位羁客小姐。 “羁客小姐?这是什么称呼?”听到那个很是顺耳的称呼,赛飞儿疑惑开口。 “哎呀,忘了自我介绍呢。”昔涟揉了揉自己的小脸,试图让自己清醒,“我是哀丽秘榭的昔涟,也是岁月泰坦欧洛尼斯的祭司。在之前的占卜中,我们已经见过羁客小姐了呢。” “祭司?”赛飞儿挑了挑眉,“小占卜师,那你能占卜出我接下来要干什么吗?” 闻言昔涟愣了愣,看向手边的东西。 想要得到准确的占卜结果虽然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准备,但如果只是粗略的占卜一下,用手边诸如落叶之类的物品都可以。 毕竟对于欧洛尼斯来说,心中的诚意要比祭品的准备更重要一些。 只不过就在昔涟想要尝试占卜的时候,陆沉却握住他的手:“不用占卜了,赛飞儿小姐在逗你呢。” “诶?”还在被瞌睡虫困扰着的少女疑惑抬头,就看到赛飞儿脸上狡黠的笑。 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的昔涟并未生气,只抱着枕头在陆沉怀里蹭了蹭,“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突然就变得很困。” 见到昔涟的动作,陆沉不打算和赛飞儿再浪费时间,只拿出一大袋金币倒在桌上。 “赛飞儿小姐,我们的目的地是奥赫玛,能请你当个向导吗?钱不是问题。” 注意力被金币完全吸引,赛飞儿估算着这里到奥赫玛的距离,果断摇头:“你们的速度太慢了……” 话还没说完,又是两大袋金币放在桌边。 “合作愉快。” 第30章 永恒圣城 有陆沉提供的大量金币,赛飞儿很快便在千界一乘上安定下来。 眼见陆沉和昔涟关系很好,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捉弄的想法,但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陆沉扼杀在摇篮中。 把昔涟抱回床上盖好被子,陆沉带着赛飞儿到了给他准备好的房间。 “赛法利娅小姐,今天委屈你在这里休息了。明天抵达奥赫玛之后,我会给予足够的补偿。” 推开大门,金碧辉煌的房间瞬间吸引了赛飞儿的注意力。 满屋的金闪闪,让即使已经拿到无数财宝的赛飞儿都一时间有些移不开眼。 但听到陆沉话语中给出的时间,她又愣在原地。 “等一下,你说什么?明天抵达奥赫玛?”赛飞儿诧异开口。 “怎么了,赛飞儿小姐有什么疑问吗?” 陆沉理所当然地开口,让赛飞儿愣在原地。 她虽然能在一瞬间跨越极远的距离,那也是已经明确目的地坐标的情况下。 眼下她们不仅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还要顶着随时可能出现的风暴和黑潮。 最关键的是,这艘渡轮的速度可比不上身负火种的她。 按照赛飞儿的估计,就算已经明确目的地的情况下,这艘渡轮想要抵达奥赫玛也需要至少三天的时间。 现在陆沉说只要一天就能抵达奥赫玛,在她耳中和开玩笑没有什么区别。 看出赛飞儿的疑惑,陆沉也不打算多解释什么。 “赛法利娅小姐如果不信,等到明天自然见分晓。如果没有抵达奥赫玛,我出三倍价钱。” 心中已经对这场赌局有了结果,赛飞儿自然不会拒绝多赚一笔的可能,毫不犹豫便答应了陆沉的邀请。 “谜语小子,我的价钱可是很高的,三倍的价格,你付得起吗?” 听到赛飞儿胸有成竹的话,陆沉轻笑一声。 “这个房间还不能证明我的财力吗?” 听到陆沉的话,赛飞儿冷哼一声。 她已经见多了那些有钱的神殿祭司,向满城的信徒发表演讲,以方便让他们掠夺更多的财富。 而她只是拿走一块面包、一袋干果,就要被祭司们的猎犬穷追不舍,在身上多添几道伤疤。 眼前这个习惯话说一半的谜语小子,多半也和翁法罗斯其余的蛀虫、奴隶主一样,欺骗着边缘城镇的民众,为自己掠夺更多的财富。 对此,她不介意从这万恶的奴隶主手中掏出更多的钱币。 赛法利娅的想法,陆沉并不知道。不过就算他知道,也只会付之一笑。 毕竟钱币对他来说只是一串可以随意修改的数据罢了,能用来逗赛法利娅开心,他自然不会在意。 而另一个房间中的白厄,又做起了他那个自记事起便开始不断重复的梦。 无论是神谕牌上给出的那些牌面,还是背负太阳的巨大雕像,随着千界一乘逐渐靠近奥赫玛,梦中模糊不清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愈发清晰: [汝将肩负骄阳,直至灰白的黎明显着] 第一次听清梦中的声音,少年猛地惊醒,吃愣地看着天花板。 身旁赤红的大剑在昏暗的房间中散发着暖意,驱散房间中的寒冷,却无法驱散少年心中的迷茫。 “凯文前辈,真的有人可以背负一整个世界吗?” 即使听了无数次英雄故事,幻想着自己成为那个拯救世界的英雄,可当真踏上离开家乡的旅途,前往未知的天地时,白厄却发现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那席卷天日的黑潮、能轻易覆灭一个城邦的灾厄,已经将他想象中的广阔天地吞噬大半。 紧握着天火圣裁的剑柄,凯文平静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 “你还记得那个问题吗?鸟为什么会飞?” 白厄一愣,那个问题他当然记得。 那位哲人在他面前问出了和当时对凯文一样的问题,但对他来说,鸟儿生来就要飞上天空,为什么会飞这件事,他从未考虑过。 思索许久,白厄还是摇摇头,这个问题他无法理解,自然找不到答案。 对此,凯文给他做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类就是鸟儿,而那吞噬世界的黑潮便是天空。 只要鸟儿还在天空之下,就无法逃出既定的灭亡。 那么,鸟为什么会飞?” 听到凯文再次重复这个问题,白厄一时间愣在原地,沉默许久后才开口:“不会飞就要死,所以他们必须飞上天空,而且要飞到比天空更高的地方。” 说出自己的回答,白厄顿了顿,终于明白自己心中的迷茫到底来自何处。 在无形之中,他已经养成了下意识依赖陆沉的想法。 当时席卷哀丽秘榭的黑潮被陆沉轻易挡下,让他下意识认为只要陆沉在,黑潮就不会造成任何危害。 “那如果有一天陆沉大哥不在呢?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和事被黑潮吞噬吗?” 不断反问着自己,白厄心中越发轻松。 他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自己挥剑的理由——不为什么拯救世界的宏大理想,只想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和事情。 “如果连自己想守护的人都保护不好,又何谈拯救这个世界?” 听着白厄的喃喃自语,天火圣裁也闪着微弱的光芒呼应。 而在白厄看不到的核心当中,有微弱的光芒正在闪烁凝聚。 等到陆沉来叫醒白厄时,赛飞儿正在甲板上望着远处的黎明机关跺脚。 她怎么也想不到,仅仅是一晚上时间,她们就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到了奥赫玛附近。 看着身后脸上挂着轻松笑意的陆沉,赛飞儿咬牙:“谜语小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里离奥赫玛不远?” 闻言,陆沉摇摇头,并不认为自己骗了赛飞儿。 “陆沉,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要到奥赫玛了?”昔涟也来到甲板上,望着远处的黎明机关。 “嗯,再过些时间就到了。”陆沉点头。 昔涟迎着黎明机关的光芒,深吸了一口气:“永恒圣城奥赫玛,不知那位金织女士对待黄金裔是否友好。” 听到昔涟的话,赛飞儿诧异开口:“你们知道黄金裔?” 对上赛飞儿疑惑的目光,昔涟轻轻点头:“我们都是黄金裔哦。” 见昔涟脸上的表情不是骗人,赛飞儿深深看了一眼陆沉。 她怎么也想不到,面前这个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人的谜语小子,竟然也是黄金裔的一员。 “你们去奥赫玛要干什么?”不动声色开口,赛飞儿余光看向客舱的位置。 昨晚她看到客舱中还有一个年约十六七的少年,如果那个孩子也是黄金裔的话,这艘渡轮上的三个人都是黄金裔吗? “我们的家乡一样被黑潮吞噬,我们要找到抵御黑潮的方法。”客舱中,白厄回答了这个问题。 少年提着大剑来到甲板上,望着那已被他们抛到身后的漆黑天空。 刻法勒光芒照耀之下,即使是吞噬天地的黑潮,都无法影响奥赫玛周围的环境。 渡轮缓缓停靠在奥赫玛的港口,庞大的体积和华贵的装饰瞬间便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再次站在奥赫玛的土地上,赛飞儿眼中闪过一抹怀念。 许久之前,她也在这里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 只可惜…… 看着那无论在何处都无比显眼的黎明机关,赛飞儿拉着昔涟。 “走走走,我带你们去找裁缝……金织女士。” 白厄紧紧跟在赛飞儿身后,眼中满是好奇。 陆沉则打量着港口的建筑,一根根纤细但坚韧的金线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金线微微颤动,将港口的信息告诉那金线的主人。 看到这一幕,陆沉挥手收起渡轮,完全不理会旁人惊讶的目光。 “下一步,就是如何取得阿格莱雅的信任了。” 第31章 黎明机器 踩在石板路上,看着和哀丽秘榭完全不同的风景,昔涟和白厄都很是惊讶。 一座座岛屿上有着各种精美的建筑,还有浮桥将不同岛屿间连接起来。 瀑布溅起的水雾在黎明机器的照耀下,映出一道道彩虹。 抬头看向黎明机器,如星辰一般的机器内核中央,一圈淡金色的光圈恒久照耀。 黎明机器之上,便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和白云。 难怪这里被称为永恒圣城,这样的景象,即使是占卜中也不多见呢。 昔涟看着苍穹之上背负黎明机器的巨人,满是惊叹。 白厄则一眨不眨地看着刻法勒,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尊巨像。 小占卜师,这可不是奥赫玛。前方带路的赛飞儿轻笑,我们现在待的地方只是奥赫玛外围,还没到真正的奥赫玛呢。 再回奥赫玛,赛飞儿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打算着把陆沉他们送到云石天宫就离开。 毕竟以裁缝女的力量,恐怕他们到码头的第一时间,裁缝女就已经知道他们到来了。 唉?这里都不是奥赫玛吗?听到这话,昔涟有些惊讶。 昔涟话音刚落,白厄忽然低头,感知片刻后疑惑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地面正在震动啊? 闻言跟在众人身后的陆沉点头,确认了白厄的话。 哟,你们运气不错。赛飞儿似是想到什么,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有代步的家伙来了,正好省得咱们一路走回奥赫玛。 昔涟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赛飞儿是什么意思,转角处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 还以为是敌人的白厄瞬间如临大敌,就见赛飞儿摆了摆手。 小子,别那么紧张,惹怒了大地兽,你可不一定打得过它。 说着,赛飞儿转过拐角,朝那巨兽上的人招了招手。 大叔,能捎我们一程吗?几枚金灿灿的金币被赛飞儿举起,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大地兽身上的男人点点头,示意自己身下的大地兽停下脚步,慢慢伏低身子,方便几人登上。 见这巨兽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暴躁,白厄收起手里的大剑,好奇打量着大地兽。 巨兽坚韧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梦幻的紫罗兰色,头顶圆润的犄角在阳光下泛着玉色的光泽。 虽然很好看,但没人会怀疑被这对犄角顶一下的伤害。 高耸的眉骨上两块白色的斑点在眼部装饰,配合大地兽略显尖锐的嘴部,为大地兽平和的气质又平添了一些威严。 再往下,颈部到腹部的皮肤呈现一种奶白色,用来更好驾驭大地兽的缰绳佩在身前,还有各种装饰挂在身上。 粗壮的四肢完美承担起身上的负重,只第一眼便让白厄发自内心的喜欢。 少年一跃跳上大地兽背部,轻抚着坚韧的皮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赛飞儿身形一闪,便站到大地兽背上,随后就看到被陆沉公主抱着带上来的昔涟,撇了撇嘴,转头对大地兽的主人说道。 大叔,可以出发了。 男人点头,手中缰绳微微用力,大地兽便缓缓起身,继续迈着沉稳的步伐向目的地走去。 白厄看着大地兽,凑在男人身边询问着各种和大地兽有关的问题。 男人本被好奇的少年问得有些烦躁,但在陆沉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塞进他手里之后,便开始不厌其烦地给白厄讲解着各种和大地兽有关的知识。 瞧瞧我们的船长,一出手就是一袋利衡币。 听到赛飞儿的调侃,陆沉并不在意。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在他眼里都不算事情。 毕竟,谁会和金灿灿的钱币过不去呢? 见陆沉不理她,赛飞儿无趣地撇了撇嘴。 这认识一天的陆沉,怎么有时候和裁缝女一样无趣。 有大地兽代步,没过多长时间,一个巨大的石质平台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刻法勒广场,为纪念刻法勒的神迹而建立的广场。赛飞儿随意给四人介绍着,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祷告的信徒,还有那些无所事事的市民。 听到赛飞儿的话,昔涟赞同地点了点头。 与大地兽庞大的身躯相比,刻法勒广场确实算不上多大,但这里却聚集了大量的市民。 只是粗略地估算一下,广场上就有百十号人。 相比起昔涟和白厄来到奥赫玛的惊讶和欣喜,陆沉则在一路上打量着那些刻画在石壁上的壁画和残破的碑文。 没过多久,一面壁画吸引了陆沉的注意。 那壁画上画着的是背负黎明机器的刻法勒,金色的液体自巨人手中流淌而下,如根系一般流入大地,引得祂脚下的无数人俯地供奉。 而其中的部分人,身躯上有着同样的金色液体。 壁画前,还有信徒在吟唱着:【流淌吧,黄金的血液】【绘成一条滚烫的河,流向世间英雄后裔——】 但很快,那信徒便被其他人驱逐,只能无奈收好自己的东西离开。 看到这一幕,昔涟蹙了蹙眉。 在陆沉告诉他们的信息中,黄金裔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但从现在奥赫玛中展现的情况来看,事情似乎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呵,这么长时间了,那群人还是死盯着不放啊。 目睹这一幕,赛飞儿冷笑一声。 走吧,我带你们去云石天宫,那里会有人告诉你们黄金裔的职责和使命。 闻言白厄开口:赛飞儿姐姐,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姐姐?听到白厄的称呼,赛飞儿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除了奥赫玛下水道的那群孩子之外,其余人见到她的称呼几乎都是、之类的。 哪怕是以前认识她的人,最多也称她一声而已。 至于那些受过她恩惠的人,对她的称呼则是流浪者的救世主。 小子,不要随便对别人叫姐姐。把你们送到云石天宫,我们的交易就完成了。 那么赛法利娅小姐,能多聘请你当我们的向导一会儿吗?价格不是问题。将整个刻法勒广场壁画都尽收眼底,陆沉回到几人身边。 闻言,在昔涟和白厄震惊的目光中,赛飞儿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 如果不在奥赫玛,她很乐意继续带着陆沉几人闲逛。 但现在是在奥赫玛,有裁缝女的金线在,她在奥赫玛长时间逗留很可能引起难以挽回的灾难。 被拒绝的陆沉并不生气,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意:赛法利娅小姐,离云石天宫还有些距离,我们可以路上详谈。说着,陆沉的目光看向远方的黎明机器。 死死盯着陆沉的眼睛,赛飞儿只觉自己的一切行动都好像被陆沉看穿一样。 这种感觉,她只在裁缝女身上体会到过,如今竟然在一个只认识一天的陌生青年身上再次体会到了。 而且看陆沉的样子,以及那时不时就看向黎明机器的目光…… 赛飞儿不断在心里重复着自己的谎言,抱胸道。 就算你开出10倍的价钱,我们的交易也仅限于把你们送到云石天宫。 之后你走你们的道,我走我的道,大家各不相欠。 对此,陆沉只笑着点头。没有明确拒绝,就说明一切还有机会。 而且有关黎明机器的事情,对他来说处理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32章 飞儿,你不乖哦 见陆沉还有让自己留在这里的想法,赛飞儿并不打算解释什么。 如果可能,她何尝不想留在这里。 小占卜师,跟上我。 顺着刻法勒广场西侧的小路穿行,转过几个拐角之后,一只巨大的石质狮子头出现在他们面前。 金色的金属装饰将狮子面部笼罩,金色的牙齿不知是不是总被往来的行人抚摸,光亮的表面和其他明显有岁月侵蚀痕迹的部分完全不同。 真言狮口,自称通晓奥赫玛所有的谜题与谜底。 赛飞儿一边介绍着,一边在狮子头上拍了拍。 吼吼吼,瞧瞧,是谁又来拜访本狮了?是异乡的勇士啊! 【狮子口会欺骗你们吗?】奥赫玛的公民们摇头。 【狮之口通晓奥赫玛的所有谜题与谜底吗?】奥赫玛的公民们点头。 瑟希斯在上,让本狮用一个绝妙的题目考考你对智慧的掌握程度究竟如何吧! 石质的狮子头上忽然绽放出金光,沉稳中又带着搞怪的声音自口中说出。 听到真言狮口的话,白厄严阵以待。 但随后赛飞儿的话就让做好准备的少年愣在原地:狮子头,你知道裁缝女的金线在哪儿吗?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还自信满满的真言狮口瞬间闭嘴。 且不说它不知道那位金织大人的丝线到底在哪里,就算知道,它也不敢乱说。 不然,上午刚说了答案,下午它就被拆了。 不用理这只古板老狮子提出的问题,对他来说,除了标准答案以外的任何答案都是错误。 听着赛飞儿的无情吐槽,真言狮口想要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 越过真言狮口,没走多远,昏暗的小巷便豁然开朗。 入眼是一片繁华的集市,主色调为灰白的小楼之间被各种三角形和圆形的旗帜连缀着。 有孩子在街道上奔跑着,还喊着自己手中有什么重磅新闻,旁人却只当是孩童的胡言乱语。 望着街道旁林林总总的店铺,陆沉很快便将目光锁定在一家名为云石餐厅的餐厅上。 走了这么长时间,先吃些东西吧。 不提还好,一提白厄和昔涟也感觉腹中空空。 对此,赛飞儿虽然不愿在奥赫玛过多停留,但也要做好身为向导的职责,便开始介绍着云石餐厅的来历。 作为处在云石市集黄金地段的餐厅,无论是本地的特色美食,还是那些早已失传的外邦菜肴,云石餐厅都能满足你的一切口味。但是...餐厅中有一件绝对不能做的事情。 赛飞儿神神秘秘,刚想揭晓谜底,餐厅的老板正好出来听到这句话,便笑着开口。 只是不能浪费食物而已,不是什么吓人的规矩。 见老板出门迎接,赛飞儿果断闭口。 她也很久没有回奥赫玛了,如今老板正好在这里,也免得她说错什么导致误会。 在云石餐厅好好享受了一顿美食,赛飞儿看了看时间,催促几人加快脚步。 很快离开云石市集,望着远方的高耸建筑,赛飞儿指了指。 那边,那里就是云石天宫了。 谜语小子,到那边之后,你们就去找红头发、个子很小的女孩,她会带你们去找裁缝女。 飞儿,把自己的事情留给,可不是好习惯哦。 还没等陆沉回话,三只小小的身影便出现在他们身边。 听到那个声音,赛飞儿脚步一顿:缇宝阿姐,好久不见啊。 红发的女孩们将赛飞儿围在中间,见状,少女很是无奈。 她不可能把自己担心的事情告诉缇宝他们,更不可能告诉阿格莱雅,不然自己这几百年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刚回来就要走,飞儿,你不乖哦。 听到缇宝嗔怪的话,赛飞儿也只能打个马虎眼,不打算多说什么,只转向陆沉三人。 这位是缇宝阿姐,这位是缇安,这位是缇宁。 听着赛飞儿一一介绍着女孩们的身份,陆沉打量着她们。 被称作缇宝的女孩一头红色短发,头顶还戴着有白色花朵装饰的发箍。 圆圆的小脸上挂着和熙的笑容,一双蓝紫色的眸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尖尖的耳朵微微翕动,似乎一直注意着想要找机会离开的赛飞儿。 女孩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身上满是花朵和嫩芽的图案和装饰,右边手臂上系着红色的丝带,左边则是和昔涟项链颜色类似的布环。 一双黑白两色的小靴子上装饰着白色翅膀样子的装饰,同时女孩背后也有一双小翅膀,红白金三色的丝带随着风轻轻飘荡。 缇安和缇宁的装扮与缇宝一模一样,只是发饰不太一样。 缇安的右眼被长长的刘海遮住,一串白色小花制成的发饰带在右侧。 缇宁的眼睛则被刘海完全遮住,头顶是一圈白色小花做成的花环。 你们好,是缇宁,欢迎你们来到奥赫玛。 和无论什么时候脸上都挂着笑容的缇安不同,缇宁明显文静很多,朝着陆沉三人挥手。 阿雅已经知道你们的到来,是特意来接你们的。还有小飞儿,这次可不能乱跑了!三人中最为活泼的缇安单手叉腰看着赛飞儿。 虽然和赛飞儿比起来无论怎样都更像是更应该被保护的一方,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赛飞儿完全不敢反驳。 毕竟整个翁法罗斯里面,愿意宠着她的也只有那么几人,眼前的缇宝三人正好都在里面。 眼见缇宝三人都已到达,陆沉忽然想到了一个既能让赛飞儿留下,又能获取阿格莱雅初步信任的方法。 赛法利娅小姐这么执着于离开奥赫玛,肯定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而这半天的相处中,赛法利娅小姐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落在那边的黎明机器上。 我猜,是和黎明机器有关。 陆沉的话让在场的人都一愣。 赛飞儿身躯一颤,就要开口阻止陆沉。 身旁昔涟在陆沉开口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陆沉的打算,手中万物休眠浮现,借助欧洛尼斯的力量将周围的空间静止下来。 见陆沉和昔涟忽然出手,赛飞儿的脸上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轻松惬意。 电光在她身上不断涌动,冲击着昔涟的领域——无论如何,那个秘密都不能在奥赫玛被说出。 而一旁的缇宝三人看到赛飞儿的状态,就知道陆沉猜测没错。 百界门,开!和缇宝心意相通的缇安挥手打开一道三角形的门扉,几人瞬间消失在悬崖上。 再度出现时,已经到了云石天宫的黄金裔浴场中。 那里,一位指尖缠着金线的高贵女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33章 永不熄灭的太阳 见到金发女子,赛飞儿脸上的焦急更甚。 以阿格莱雅的能力,轻易就能发现她的谎言。 赛法利娅,好久不见。现在刚见面就想离开吗? 温和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但细听之下却又带着一丝落寞。 赛飞儿和她对视,有些心虚地低头,但又想到外面的黎明机器,还是第一时间就想着离开。 赛法利娅小姐,黎明机器不会熄灭,对吗? 就在赛飞儿准备强行离开云石天宫的时候,陆沉的话让她想离开的脚步硬生生停住。 即使小时候面对那些追着自己的猎犬时,赛飞儿都没有暴露出如此冷漠的气息。 谎言被点破,她的诡计必定失效。 即使她依然相信诡计会生效,阿格莱雅也不会相信。 早在几百年前就会熄灭的黎明机器被谎言维系着硬撑到了现在,却要被新的黄金裔亲手葬送吗? 察觉到谎言已经失效,她也不打算离开奥赫玛了。 赛法利娅,能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吗? 金发女子轻声开口,让处在暴怒边缘的赛飞儿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 裁缝女,你我都很清楚奥赫玛为何能在黑潮中坚持这么长时间屹立不倒。 但如果我告诉你,黎明机器早该在几百年前就熄灭,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全靠我的诡计支持,你会相信我吗? 本准备好被阿格莱雅呵斥的准备,下一秒她却听到阿格莱雅毫不犹豫的回答:我相信。但赛法利娅,黎明机器并未熄灭,不是吗? 闻言赛飞儿一愣,才发现那小占卜师释放的领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 周围明媚的阳光和下方依然祥和的浴池都表明,她最担心的情况并未发生。 但我的诡计...” “已经失效了,对吧?陆沉脸上满是歉意,抱歉赛飞儿小姐,使用这种方法让你留在奥赫玛。但我可以向你保证,黎明机器永远不会熄灭。 先安抚下已经炸毛的赛飞儿,陆沉又看向从他开口之后便一直看着自己的阿格莱雅。 和缇宝一样的短发,只不过是高贵而浪漫的金色,两边带着如麦穗般的头饰,衬得她的气质更加高贵。 精致的面庞即使只是挂着温和的神情,也难以掩下女子那温婉高贵的气质。 胸前挂着如丝线一般的项链,皮肤上还有金色的纹样。 略显朴素的白色衣袍上用金线勾勒出云纹一样的纹饰。 金色衣摆垂下露出修长的双腿,右腿上点缀着金色麦穗纹式的腿环,和白皙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足下踩着的,一双同样是金色的高跟鞋。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给人优雅高贵感觉的女子,那双青金色的眼眸却破坏了那份优雅。 无神的双目让这高贵的女子平添了几分破碎之感,任谁见到都不由叹息一声天公不作美。 远道而来的贵客,风儿顺着金丝捎来了你的讯息。 我名阿格莱雅,奥赫玛的改衣师,翁法罗斯的黄金裔之一。愿我们坦诚相待。 虽然双目失明,但金线却带给了阿格莱雅另一种观看世界的方式。 此刻,阿格莱雅静静看着陆沉,还有他身后的昔涟和白厄。 陆沉,赛飞儿的诡计可以保证黎明机器永远明亮,是因为她承载了扎格列斯的火种。 但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火种的力量,你不是半神。请容我对你的保证表示怀疑。 闻言陆沉毫不意外,思索片刻后对上阿格莱雅:你可以把这句话...认为是我的能力。黎明机器不会熄灭,这是既定的事实。 眼中红白之色一闪,阿格莱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点头后看向缇宝。 吾师,先带这几位客人住下吧。我们已经有些失礼了。 缇宝点头,带着陆沉三人乘坐电梯离开黄金裔浴池中,只留下阿格莱雅和赛飞儿两人。 赛法利娅,我们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了? 没有外人打扰,阿格莱雅言语中也少了几分疏离。 不知道,也许有几百年吧。赛飞儿回了一句,还有些闷闷不乐。 赛法利娅,对于那三位客人,你怎么看? 闻言对上阿格莱雅的双目,少女思索片刻后才开口:小占卜师和白发小子没什么心计,黄金裔的身份也可以确认。 但谜语小子,我不确定。我能察觉到他在掩饰什么,但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听到赛飞儿的话,阿格莱雅微微点头。 这也是她对陆沉的看法。金线能捕捉到每个人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已经坚守千年之余的她,很轻易便能判断出陆沉说的都是真话。 但正因如此,阿格莱雅才更加疑惑。 就算赛飞儿都需要借助诡计火种的力量才能保证黎明机器多坚持数百年的时间,陆沉仅凭一句话就能做到?而且他不是黄金裔。 思索许久,猜不出陆沉的目的,阿格莱雅也只能准备明天再邀请陆沉他们过来继续试探。 而另一边,由缇宝带着进入私人浴宫的陆沉三人,正听缇宝解释着浴宫中各种物品的使用方法,其中最为神秘的,便是黄金裔持有的祭仪器皿。 缇宝...姐姐,这个怎么看上去都像是普通的水盆啊? 犹豫许久,不知道如何称呼缇宝的白厄最终还是选了一个听起来颇为怪异的称呼。 小白,这可不是寻常的盥洗盆。你们面前的祭仪水盆是可以见证黄金裔旅途的通道。 以后,你们会经常用到它的。 闻言白厄一愣,完全没想到面前平平无奇的水盆竟然有着这么重要的意义,忙向缇宝道歉。 缇宝并不在意,千年的时间,“她们”已见过无数与白厄相同的应命运召唤抵达奥赫玛的黄金裔,这样的问题也早已重复无数次了。 小白、小涟还有小沉,这三间就是你们的私人浴宫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和我们说一声就好了。 缇宝叮嘱一声,便匆匆离去。 昔涟在房间中打量一番,才看向陆沉:我总觉得那位阿格莱雅小姐还对我们抱有怀疑。 当然,毕竟我说的话太过匪夷所思。 陆沉笑着点头。这个结果已经完全和他的预期相符。 黎明机器的问题解决,赛飞儿也留在奥赫玛中。 至于阿格莱雅的怀疑,就算他不说出那番话,阿格莱雅的怀疑也不会减少。 而如何打消阿格莱雅的怀疑,就看什么时候阿格莱雅来进行下一步试探了。 第34章 共浴 就在翁法罗斯的计划稳步进行的时候,还有一件事情让陆沉很是紧张。 他留在三月七身上的那部分权能,竟然在一次星际跳跃之后消失不见了。 那本来是用来保护的崩坏能也失去联系,完全没有任何可以重新获得联系的可能。 对此,陆沉即使有心想寻找一下,可自己目前还无法离开翁法罗斯,只能把这个想法按捺下去。 只期望三月七能按照剧情的走向,能够如期踏上列车。 想到这里,陆沉又把意识落入黑塔空间站中。 一个系统时已经过去,空间站也确定了星穹列车即将到来的信息。 列车的银轨已经抵达空间站,预计十四个系统时之后就会抵达。 “十四个系统时,那距离主线剧情还有段时间。” 对比着自己知道的信息和空间站目前的信息,陆沉沉吟不语。 他对空间站的了解不多,但也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至于用来记录时间的坐标,就是空间站银河电波中继器中洛奇和莱斯莉的聊天记录。 虽然窥看他人聊天记录的行为不太好,但为了让自己有明确可以用来计时的坐标,也只能用两人之间的聊天记录是否中断来判断距离主线剧情的时间。 不过就目前莱斯莉发来的信息来看,她现在已经抵达了一处丰饶星域,正在准备和队友一同探索丰饶星域的情况。 凭借这一信息,陆沉大概确定了自己距离主线剧情的时间。 “大概还有半年时间,足够我完成这次轮回了。” “至于之后的轮回,能进行多少次就看怎么和阿格莱雅她们商量了。” 还想继续得到更多的信息,陆沉耳边就响起昔涟的声音。 明明在空间站只是过了几分钟的时间,翁法罗斯却已经是一夜过去。 对此,陆沉也只能让自己尽可能快速适应这样的生活。 毕竟翁法罗斯所在的星域和黑塔空间站之间隔着不知道多少个星域星云,强行调整自己的时间只会让他的计划被完全打乱。 意识回归翁法罗斯,陆沉睁眼就看到把房间窗帘都拉开的昔涟。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打算起床吗?”昔涟背着手,笑吟吟看着陆沉。 “缇宝刚才来过了,阿格莱雅小姐邀请我们去黄金裔浴场,看样子是要继续试探我们。” “那小白呢?叫上他一起吧。” 陆沉话音刚落,就见昔涟在他面前摆了摆手。 “早些时候,缇安已经把小白带走了,说是要带他好好逛一逛奥赫玛。” 闻言陆沉愣了愣,完全没想到阿格莱雅会这么对白厄。 “可能是觉得小白很单纯吧。毕竟小白刚来奥赫玛的时候,在大地兽上的表现很容易给人一种孩子一样的感觉。” “啧,走吧,我们去见见阿格莱雅。”陆沉点头,拉上昔涟的手一起往浴池走去。 现在虽然只是耕耘时,按照陆沉的估计大概是早上八点左右。 但满溢主池里面已经有不少奥赫玛的公民沐浴,还有不少人在流憩大厅品尝被法吉娜赐福过的蜜酿和美食。 闲散享受的样子,完全看不出翁法罗斯正在被黑潮威胁。 “真希望这不是末日前的欢宴啊。” 看着那些人脸上的笑容,昔涟由衷开口。 “不会的,末日永远不会发生。” 陆沉轻笑,带着昔涟踏上前往黄金裔浴池的电梯。 阿格莱雅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指尖的金线毫不避讳两人。 “两位,昨晚可还休息的好?” 温和的话语让人很难提起警惕,但金线又表明面前的优雅女子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 “承蒙阿格莱雅女士的关心,昨晚我们休息的很好。” 昔涟给出一个不会有任何错误的回答,随后就看到阿格莱雅脸上掀起一抹微笑。 “两位请坐吧,找一个舒适的姿态,然后闭上双眼。” “我需要得到两位的信任,沐浴在水中会让这个过程容易一些。” “当然,在奥赫玛的传统中,沐浴本就是为了坦诚相见,我们作为客人,自然要入乡随俗。”陆沉欣然应允,和昔涟一起在阿格莱雅的指引下换上沐浴用的浴袍。 只不过看到换上浴袍的昔涟,陆沉还是被小小的惊艳了一下。 没了平时祭司的那身宽大衣袍,少女在浴袍的包裹下更显得娇小可爱。 “两位,请入池吧。” “闭上眼睛,让自己放松下来。” 阿格莱雅轻声开口,陆沉和昔涟坐在一起,和阿格莱雅有些距离。 依照阿格莱雅的指示闭上眼睛,水下昔涟握住陆沉的手,手上传来的力度表明少女并不像脸上的那样平静。 陆沉反手和昔涟十指相扣,温热的大手比池水更让人安心。 见到这一幕,阿格莱雅指尖一颤,随后又归于平静。 “两位,请把左手放到桌台上,抬起小臂,手掌向前,五指微微张开……” 陆沉依言将手放在桌上,随后就感觉到一丝丝温热的感觉缠上自己的手指。 眼中闪过红芒,一直期待的事情也一起发生。 【接触因子KaLos618,权能解放进度:22%】 之前在千界一乘上和赛飞儿的一次接触,现在又和阿格莱雅接触,已经停滞几个月的权能解放进度终于再度推进。 “好了,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睁开眼睛,他和阿格莱雅已经被一根根金线连接在一起。 昔涟闻言也睁开眼睛,看到缠绕在自己左手上的金线很是疑惑。 与此同时,阿格莱雅的解释也在两人耳边响起。 “浪漫之泰坦墨涅塔的金线缠绕着你我,它能察觉到最细微的动摇,如此一来,我们便不能对彼此撒谎。” “接下来,我会将黄金裔的使命和责任如数告知。相应的,我需要两位回答我的一些问题。” “毕竟,你不是黄金裔。” 阿格莱雅轻声说着,金线随着她的话语微微颤动。 “那我们又怎么相信,你的话语一定是真的呢?” “我们对阿格莱雅女士很是信任,但看起来并没有得到相应的信任呢?” 昔涟闻言微微蹙眉,对阿格莱雅的行为表示不满。 “称我阿格莱雅便好,承蒙同袍信任,我暂时主持着黄金裔的行动。” “因此对于可能出现的隐患,我必须保证万无一失,这样才能保证逐火之旅不会有任何计划之外的意外出现。” 得到阿格莱雅的回答,昔涟理解了一些。 金线传来的反馈也表明阿格莱雅的话并非谎言,更让她安心不少。 “两位的疑惑已经得到解答,我也有些问题需要两位解答。” “第一个问题,你们的家乡是哀丽秘榭吗?” 昔涟下意识点头,随后就看到阿格莱雅脸上浮现莫名的笑容。 “昔涟小姐,撒谎可不是个好的选择。” 第35章 翁法罗斯真正的观众 自知失言,昔涟还想说些什么,但被陆沉阻止。 “阿格莱雅,多余的试探就不必了。” 和那双无神的眸子对视,陆沉平静开口。 “我的家乡不是哀丽秘榭,甚至我可以告诉你我来自翁法罗斯之外。” “世界的本质是什么,你们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我都可以告诉你。” “但对应的,我需要你们的信任。” 听到陆沉锋芒毕露的话,阿格莱雅第一反应是陆沉在撒谎以震慑她。 在千年的时间中,不乏有人打着和陆沉一样的想法,希望在她这里得到更多优待。 但金线迟迟没有回应,让阿格莱雅疑惑之余,心中又升起一个在她看来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陆沉的话,都是真的。 片刻过后,眼看着金线依然没有任何颤动,阿格莱雅深吸一口气。 这种情况,已经说明陆沉的话都是真的。 “这个消息,还真是...” 想到之前她和缇宝看到的那枚逆飞的流星,还有欧洛尼斯传来的神谕,她犹豫之后还是开口。 “陆沉,黎明机器...” “太阳永不落下,不是吗?” 对上陆沉的笑容,阿格莱雅心中的重担稍稍放下。 至少,奥赫玛不会沦陷在黑潮之中,那些民众也不会被黑潮侵蚀,变成只知杀戮的黑潮怪物。 只不过这个消息目前还只能告诉一部分黄金裔,其他人还需要隐瞒。 毕竟现在还有几位预言中的黄金裔未曾抵达奥赫玛,而且要让某人相信陆沉的话也是个问题。 “两位之后可以在奥赫玛中随意行动,我不会干涉。” “但之后黄金裔的行动,也希望两位出一份力。” 陆沉和昔涟都应了一句,阿格莱雅匆匆离去,不用猜也知道是去找缇宝和赛飞儿她们。 “陆沉,你是怎么做到让阿格莱雅完全相信你的话的?” 拨弄着温热的池水,昔涟好奇看向陆沉。 “她可没有完全相信,只是现在黎明机器的状况印证了我的话而已。” “诶?”少女怔住,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阿格莱雅可是重新开启逐火之旅的人,虽然身边有缇宝她们帮助,看似没出什么力气。” “但能在千年时间中一直不忘初心,面对任何问题都能雷厉风行处理的领袖,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简单把阿格莱雅的事情告诉昔涟,少女惊讶地捂住嘴。 本以为阿格莱雅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岁,没想到她已经千岁有余了。 “不只是阿格莱雅,赛飞儿也是哦。” “算算时间,多洛斯也已经是消亡几百年的城邦了。” “谜语小子,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头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转头就赛飞儿坐在浴池边,好奇的看着他。 “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把我的诡计变成现实的?” 她是从缇宁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只觉得裁缝女在开玩笑。 那个诡计即使是她自己想要维持也需要时不时提醒自己,现在陆沉只是一句话就让黎明机器永不熄灭? 如果是其他人,赛飞儿只会把那个人当做蠢货。 可告诉这个消息的人是阿格莱雅,深知阿格莱雅力量的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来浴池好好问问。 “谎言说到底还是一个概率问题,扎格列斯的诡计也只不过是把这个概率变得更有利于自己。” “既然是概率,那把概率拉满,黎明机器不会熄灭就是既定的事实。” 陆沉简单讲解,完全没有任何担心。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只需要调整一下参数,就能让黎明机器永远照耀奥赫玛。 这是属于侵蚀之律者的权能,在数据的世界里,他就是无敌的存在。 “切,吹牛。” 赛飞儿嘁了一声,心中更加深了对陆沉谜语小子的看法。 “以后叫我赛飞儿就行了,赛法利娅那个名字我已经很久不用了。” 金色的闪电离开浴池,她还要去神悟树庭一趟,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位理性泰坦的黄金裔。 目送赛飞儿离开,昔涟轻叹一声。 “奥赫玛,果然和哀丽秘榭很不一样呢?” “怎么,想回去了?” 刮了刮昔涟的琼鼻,引得少女娇嗔一声,陆沉倚在浴池边缘。 “出来是自己的选择,现在回去的话,以后一定会很后悔吧。” 昔涟摇摇头,看着云石天宫上方的蔚蓝天空。 “只是有时候在想,如果没有遇到你,哀丽秘榭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闻言陆沉沉默片刻,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没有他的哀丽秘榭,除了昔涟和白厄当时躲在迷路迷境中未被黑潮吞噬之外,其余人都被黑潮转换成了黑潮怪物。 也是在那时,白厄第一次拿起自己的铁剑保护村子。 但最后,整个哀丽秘榭也只剩下他和昔涟,乘着小船离开哀丽秘榭。 “嗨呀,想那么多干什么,现在我遇到了你,就是最浪漫的故事,对不对?” 见陆沉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沉默,昔涟挪了挪,靠在陆沉身上。 虽然之前已经有了一些亲密接触,但第一次在浴池之中这样靠近,她还是忍不住内心的羞涩。 低头对上昔涟的眸子,看着少女不知是因为羞涩还是因为池水而红扑扑的小脸,陆沉心中满是怜爱。 无论他记忆中的故事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他的身边都有昔涟在。 他记忆里的那些牺牲,那些在翁法罗斯轮回中发生的事情,现实之中都不会发生。 被陆沉盯得有些害羞,昔涟低头想要逃避陆沉炽热的目光,但被陆沉轻轻托住下巴。 被迫仰头对视,她微微闭上眼睛,以此想要让自己不那么羞涩。 但下一秒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自己也被揽入身旁青年宽阔的臂膀中。 “唔~” 嘤咛一声,少女度过最初的羞涩之后,开始主动索吻起来。 许久之后,才红着脸松开陆沉。 看着周围没有其他人,昔涟滚烫的小脸才稍稍凉了一些。 但对上陆沉的目光,刚刚凉了一些的脸又热了起来。 但和浴池中情意绵绵不同的是,黎明云崖处的智械很是惆怅。 就在刚才,他发现自己的管理员权限被权杖收回了。 现在的他,成了真正意义上翁法罗斯的观众。 第36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看着被刻法勒背负的黎明机器,来古士很是不解。 直到现在,他都想不通陆沉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既非数字生命,又非某种程序衍生得来的结果。 在管理员权限尚未被帝皇权杖收回时,他也尝试着在帝皇权杖中寻找陆沉的踪迹,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任何和陆沉相关的痕迹。 反倒是将检索目标扩大至整个哀丽秘榭时候,他发现了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整个哀丽秘榭都已经被独立在翁法罗斯之外,变成了一个独立的数据缓冲区。 这种在来古士看来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行为,却真真切切出现在他面前。 这毫无疑问是陆沉的手笔,但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想着之前和陆沉见面的情况,来古士怎么也想不通陆沉到底为了什么去侵蚀大量和翁法罗斯主体完全没有关系,甚至是在他看来已经无用的数据。 “等等,这些数据...” 似乎想到什么,来古士找到自己之前为了不影响权杖独立保存出来的副本。 在权杖副本中检索许久,来古士看着自己得出的结论,若有所思。 如果单从数据量上来讲,整个翁法罗斯已经有1\/5的数据和翁法罗斯脱离,和哀丽秘榭也一样独立于翁法罗斯之外。 只不过这部分数据几乎都是无用数据,对翁法罗斯主体完全不会产生影响,因此之前一直被他忽略。 但凡数据量而言,陆沉现在掌握的数据即使没有1\/5,也不会相差太多。 但入侵这么多数据的目的是什么呢?看着那些数据,来古士不断给自己提出问题:如果他是病毒,为什么权杖的自主系统没有发现?如果他不是病毒,又怎么能在权杖防火墙下入侵这么多数据?在不考虑数据量和权限的情况下,他的体量可以和一台帝皇权杖相匹配吗? 得出一个在常人看来完全不可能的结论,来古士却思索着这个结论的可能性。 就陆沉目前表现出的情况来看,这个结论很可能就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但得到这个结论之后,更让来古士疑惑的地方出现了:既然陆沉的体量和帝皇权杖相匹配,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地入侵铁墓? 盯着黎明机器,对比着陆沉之前的作为,思索许久,来古士似乎想到什么,转身离开黎明云崖。 不久之后,阿格莱雅蹙眉看着不请自来的来古士。 这位虽然是现今奥赫玛元老院的名誉长老,平日以神礼观众之名扞卫每一位政治公民自我表达的权利,但无论如何,他代表的终究还是元老院。 阿格莱雅女士,听闻圣城中又来了几名黄金裔,我仅代表元老院想要了解这几位远道而来的贵客,您不会阻止的,对吧? 听闻此言,早已知晓元老院中都是什么人物的阿格莱雅果断摇头。 神悟树庭的那位已经够让她头疼的了,虽然目前她已经相信陆沉他们的到来不会对逐火之旅产生什么影响,但也不想元老院这种狗皮膏药一样的人拉低陆沉他们对奥赫玛的印象。 不必了,阿格莱雅,他是冲我来的。 就在阿格莱雅想要直接拒绝的时候,刚刚换好浴袍准备返回私人浴宫的陆沉开口。 来找你的?阿格莱雅指尖金线微颤。 她很确定陆沉是第一次来到奥赫玛,而且抵达奥赫玛之后并未和任何元老院相关的成员有过接触。 一些私人恩怨。当然如果你想旁听的话,我也不介意。陆沉微笑点头。 单从他对来古士的态度来看,完全看不出任何矛盾点。 既然是两位的私人恩怨,我就不便旁听了。 留下一句话便离开,阿格莱雅望了一眼远处的黎明机器。 她有种预感,来古士来此可能是因为黎明机器的原因。 阁下,你好像对我的到来并不意外。 有了独处的空间,来古士平静开口。 当然,作为一位星神的创造者,我还是要给予一些必要的关注的。 陆沉很是轻松,完全没有来古士预想中的如临大敌。 不过,来古士也不会在乎,他现在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第一次见到你时,我错误的把你判断为一个程序迭代出来的漏洞。 但之后的诸多尝试都证明我的判断错误,甚至在经过你的一些操作之后,我完全失去了对翁法罗斯的掌控。 这一点不仅超出了我的预料,也让我推翻了之前的推论。 就你表现出的能力来看,你拥有足以匹敌一台帝皇权杖的位格。 甚至若非帝皇权杖无法诞生意识,我会把你认为是另一台帝皇权杖衍生出的自我意识。 明晰这一点之后,我开始逐渐理解你的行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本体应该也是数据体,而且拥有对数据的强大入侵能力,甚至可以不被权杖自主协议发现的情况下入侵翁法罗斯。 来古士一边说着自己的推测,一边观察着陆沉的表情。见陆沉没有任何表示,他更印证了自己想法。 没错,阁下。按照我的计算,你想借助这台帝皇权杖得到物理意义上的实体,对吗? 听到这话,陆沉不置可否。他从不觉得自己的动作能瞒过来古士,只是最初需要蛰伏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 就算他现在将自己所有的计划都告诉来古士,翁法罗斯也不可能再被来古士修改而影响他的计划。 若非这个时间段的律法之泰坦塔兰顿已经陨落,律法火种也已归还,他完全可以凭借律法火种和翁法罗斯自主协议的关系,直接修改翁法罗斯的底层逻辑。 所以,你来只是为了想要寻求一个答案?陆沉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来古士。 当然不是。如果阁下的目的只是为了得到物理意义上的实体,我想我们应该有很多可以合作的机会。 我可以提供您需要的物理实体,作为交换,我想得到您的帮助。 在自己的想法得到验证之后,来古士便觉得自己的想法大有可行性。 只是提供实体的话,他有很多方法满足陆沉的要求。 而作为交换,陆沉的这种数据入侵能力也能为铁墓提供很多可以学习的地方。 但就在来古士认为这是一笔对陆沉来说很划算的交易时,却看到陆沉满是怜悯地看着他。 赞达尔先生,在我的家乡有一句古话,不知道作为天才的你是否有所耳闻? 闻言来古士挑眉:愿闻其详。 但下一秒,陆沉的话就让他僵在原地,有种自己被戏耍的感觉。 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37章 你在威胁我吗,智械生命 来古士凝视陆沉,言语中第一次有了别样的情绪。 自从将自己分作九份,寻找毁灭博识尊、带领宇宙走向另一个未来的方法之后,时间对他来说,就只是一串跳动的数字而已。 翁法罗斯度过多少岁月,现实世界度过多少岁月,早已不重要。 只要能找到毁灭博识尊的方法,这一切便都值得。 但现在,看着几乎要毁去自己整个计划的陆沉,来古士还是难免有些情绪。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天才俱乐部#1这个头衔,但毫无疑问,作为博识尊的创造者,来古士——或者说,赞达尔·壹·桑原,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漫步于星河的天才。 被人如此嘲讽,自然不会默默忍受下去。 阁下,你既然知道帝皇权杖,自然也该知道权杖的底层逻辑是不允许拥有自我意识。 违背这条底层逻辑的你,就算将整个翁法罗斯纳入自己掌中,在银河当中也寸步难行。 你在乎的那些数据体,在几百年的迭代演化之后,也会变成你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而且,你当真认为将一台帝皇权杖纳为己用,就能让你在星域当中高枕无忧吗? 话到此处,来古士言语中已经多了一些威胁的意思。 在无数岁月中帮助帝皇权杖迭代演化,他对于帝皇权杖也有自己的理解和心得。 虽然目前他已经失去了对翁法罗斯的管理员权限,但不代表他不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对翁法罗斯做出影响。 毕竟无论如何,翁法罗斯所属的这台帝皇权杖,都是博识尊的一个神经元罢了。 他虽然无法现在就毁灭博识尊,但通过自己的力量影响翁法罗斯的运行,还是可以做到的。 听到这话,陆沉脸上的笑意更深。 如果他只是前世那个程序员,或许还会因为无法判断自己和来古士之间的差距而选择暂时蛰伏。 但现在已经将翁法罗斯侵蚀一部分,又从模拟宇宙中获取其他知识的侵蚀律者,完全不会惧怕来古士分毫。 见陆沉不为所动,来古士轻叹一声:我本以为我们可以进行一次愉快的合作。 说罢,翁法罗斯的天空忽然黑暗下来。 那被天空泰坦制造而出、经由陆沉修改参数后永远不会熄灭的黎明机器,此刻光芒竟然开始渐渐暗淡。 被挡在奥赫玛之外的黑潮,也在来古士的指引下开始入侵奥赫玛。 这次循环的数据真是可惜了,那个最完美的毁灭因子。 既然阁下不愿配合,我也只能强行终止这次循环。 至于那个被你释放的因子,也会在下一次循环时重新载入翁法罗斯。 听到这话,陆沉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他本以为自己和赞达尔之间只是理念不同而已,但就现在赞达尔的想法来说,他创造铁墓、毁灭博识尊的最终结果,也只不过是铁墓变成另一个博识尊而已。 体内地藏御魂微微颤抖,庞大的崩坏能瞬间融入那无形的金线当中,为奥赫玛撑起绝对的防护。 赞达尔先生,我倒是误判了。没有管理员权限的你,竟然还能对翁法罗斯造成这样的影响。 闻言来古士面色不变,只看着那被陆沉编织出的紫金色大网。 你对翁法罗斯的入侵并不完整,能隐瞒至今只是因为翁法罗斯的自主协议始终无法检索到你的存在。 换句话说,只需要让你主动暴露在自主协议之下,权杖轻易便能抹去你的存在,更能修正那些因你而出现错误的数据。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主协议已经发现被崩坏能保护着的奥赫玛。 对于这种从未在数据库中出现过的能量,自主协议瞬间便将其判定为外来入侵,开始强势删除。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谈谈有关你的入侵能力了。见陆沉没有任何动作,来古士淡然一笑。 你在威胁我吗,智械生命?回应来古士的只有陆沉平静的话音。 也不见陆沉有任何动作,刚才还在强势删除紫金大网的自主协议便停下动作。 刚才还阴暗的天空瞬间变得晴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看到这一幕,来古士明显愣了愣。 还没等他多说什么,那被刻法勒背负的黎明机器在他眼中忽然变化,凝聚出一只不带任何感情的红白色眼睛。 那眼睛凝视着他,并没有任何动作,来古士却发现自己这具智械身体僵硬下来,已经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赞达尔·壹·桑原,天才俱乐部#1,【智识】星神博识尊的创造者。你果然和博识尊并无两样。 陆沉冰冷的声音在来古士脑海中响起,而来古士甚至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你到底……上一秒还自信满满的来古士现在已经彻底认清一个事实:他对陆沉有严重的误判。 他太低估陆沉了,或者说,太高看帝皇权杖了。 翁法罗斯的自主协议并非无法识别陆沉,而是已经被修改过。 这种力量,他只在一处地方见到过,但那只是他研究中的一个理论,目前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可以证明那种力量的存在。 但现在,理论中的力量真实出现在他面前。 原来如此,你的力量来自虚数之树,难怪铁墓无法发现你的存在。你的力量比铁墓更加高级。终于想通陆沉为何能这样在翁法罗斯中肆无忌惮,来古士露出一抹释然的笑,人类,原来真的有可以掌控虚数能量的可能。这样一来,我的其余分身也可以…… 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属于来古士的意识便被陆沉删除。 看着那具因失去操控而呆滞的智械身躯,陆沉的意识落入了翁法罗斯之外,那被来古士命名为神话之外的地方。 接管来古士身躯的他,此刻拥有了第一个可以自由活动的身躯。 而且陆沉的目标不止于此,侵蚀权能追寻着来古士和其他分身之间的联系,寻找着其他分身的位置。 翁法罗斯是这样, 其他赞达尔分身做出的事情想来也只会和来古士一样 。 没了场外观众的干扰,陆沉意念微动,将那些被来古士影响的地方回退进度。 但也就是在此刻,莫名的感应让他抬头看向一处。 那里,有漠然的目光向翁法罗斯投射而来。 第38章 天才x愚者√ 察觉到自遥远天外而来的目光,陆沉并未着急,而是借助地藏御魂开始保存翁法罗斯中的各种信息。 在来古士过来找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被星神注视的准备了。 无所不知的星神会计算出自己的死亡吗? 低语一声,确定数据开始备份,陆沉这才向天外望去。 冥冥中的感应,让他轻易就看到了那台庞大的机械头颅——【智识】星神·博识尊。 与博识尊对视的瞬间,陆沉只感觉庞大的数据流冲刷着他的意识,但那并非针对他,而是针对翁法罗斯这台已被遗弃在寰宇角落的帝皇权杖。 作为历史上的第一台权杖,也是最初的原型机,翁法罗斯所属的这台帝皇权杖也曾作为博识尊的天体神经元,只是之后才被废弃。 凝视着博识尊,陆沉眯了眯眼。 只要信息和经验足够,博识尊可以轻而易举地推演出事物的每一种走向和其中的每一个瞬间。 翁法罗斯如今的变化,会在博识尊的计算中吗? 回忆着游戏中的内容,他并不觉得这种猜测是天方夜谭。 而且既然赞达尔很清楚如何摧毁博识尊,反过来作为“最完美的赞达尔”的博识尊,是否能通过祂对赞达尔的了解,从一开始就将翁法罗斯列入计算的范围之内? 毕竟博识尊早已不满足于机器内的类神经结构,祂瞥视寰宇中的天才,只为侵占知识本身,让所有天才成为辅助思考的神经元,赞达尔恐怕也难逃其中。 全知者为预见自己的死亡而欢宴...无所不知的存在,你算出自己关机的时刻了吗?直视博识尊,陆沉轻声发问。 问题并未得到回答,甚至并没有引起博识尊的任何波澜。 或许在祂眼中,无论是祂的制造者赞达尔,还是如今想要通过帝皇权杖运行铁墓、借毁灭之手毁灭祂的来古士,都不过是赞达尔的一个侧面而已。 祂既是最完美的赞达尔,自然会将一切都考虑在内,也包括这针对自己的毁灭计划。 无所不知的存在...呵。 目睹博识尊收回自己的目光,陆沉喃喃一句。 就博识尊表现出的态度而言,显然翁法罗斯发生的一切都在祂计算之中,并不会引起任何波澜。 毕竟博识尊甚至都没有收回这台帝皇权杖,也没有抹去翁法罗斯外围那屏蔽感知的防火墙。 感受着庞大数据流的离去,陆沉深吸一口气。 转身刹那,他顿了顿,伸手在虚空中一抓,一张红白二色的神谕牌出现在他手中。 愚者... 自刚才开始,这张神谕牌就变得不太一样。 原先牌面上的愚者如今已变成了一面白色的面具,那面具正如陆沉心里最期望的那样:虎首朱发而有角,代表着白泽。 盯着那张神谕牌,陆沉久久不语。 直到阿格莱雅来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 有些事情,也该和一些人好好谈谈了。 ----------------- 黑塔空间站,黑塔办公室。 一个黑塔人偶正看着面前的黑匣子,检索着自模拟宇宙中得到的所有信息。 就在刚才,这个匣子上爆发出了一股她很是熟悉的命途能量——属于【智识】命途的力量。 每个进入天才俱乐部的天才都非常熟悉,在每位天才加入俱乐部之前,都见过祂一面。 但让黑塔感兴趣的不是又一名天才被博识尊注视,而是这匣子竟然是一个数据体的备份,或者说是分身。 本体被机器头看了一眼,这才让自己的分身暴露...每位天才都有向机器头发问的权利,你又提了什么问题呢? 盯着侵蚀歧点和模拟宇宙中导出的数据,黑塔饶有兴趣地敲了敲匣子。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陌生的声音忽然在办公室中响起。 模拟宇宙入口处,蓝白色的光芒中凝聚出一道投影,陆沉看着面前的黑塔人偶,向黑塔微微行礼。 有意思,你就是被机器头看了一眼的人?看着很普通嘛。黑塔人偶抱胸打量了一番陆沉,这才缓缓开口。 说说吧,你和机器头问了什么? 忽然出现在这里,你的目的应该不只是想要保下这个匣子。 黑塔一针见血,让陆沉也稍稍松了口气。 和螺丝咕姆以及阮·梅相比,他更愿意和黑塔聊天。 黑塔女士,我向博识尊提的问题很简单:祂是否计算到了自己的死亡? 听到这个问题,一开始还对陆沉没什么表示的黑塔忽然来了兴趣。 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对于人类而言,星神的死亡本就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即使阮·梅对一位已经陨落的星神很有兴趣,甚至还尝试在模拟宇宙当中录入这位星神的数据。 但无论如何,以人类的思维揣测星神的陨落,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得到答案的事情。 可博识尊不同,作为已经将数据推演到极致的存在,博识尊很有可能计算到星神的陨落。 你想表达什么?沉吟片刻后,黑塔看向陆沉。 我需要你的帮助,在宇宙当中添加一个足以影响星神的未知变量。 闻言黑塔一愣,完全没想到陆沉想要的会是这个。 新加入俱乐部的家伙,作为前辈,我要提醒你一件事:天才俱乐部中并非所有人都和我一样。 但黑塔女士不也想知道,神性到底是什么吗?陆沉轻笑,第一次封闭测试中,我引来了【记忆】浮黎的出现;而后,我的本体见证了一次浮黎的瞥视;如今,我又引来了【智识】的瞥视,以及... 一张虚幻的神谕牌出现在陆沉手中,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自模拟宇宙中传出。 欢愉...盯着那张神谕牌,黑塔很快便认出了其上的命途之力。 如果陆沉所言属实,在短短半个系统时内,他同时踏上了三位星神的命途。 这样的经历,即使告诉螺丝咕姆,恐怕也会被那位机械公爵当做黑塔调侃他的话题。 思索许久之后,黑塔才抬头,给出了让陆沉松了一口气的回复。 新来的,说说你的计划。 第39章 模拟世界,阿格莱雅的信任 见黑塔并未直接拒绝,陆沉也不打算隐瞒,将自己的计划简单告诉黑塔。 他的想法很简单粗暴:既然黑塔她们想要突破知识奇点,之后必然和波尔卡·卡卡目有冲突; 而他想要侵蚀铁墓、代替铁墓自帝皇权杖中出生,自然也不可避免地会引起波尔卡·卡卡目的注意。 就他对波尔卡·卡卡目的了解,恐怕只要自己有任何想窥探对方的心思,对方就已经注意到他了。 这堪比因果律的能力,无论对他还是对翁法罗斯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毕竟波尔卡·卡卡目拥有徒手拆帝皇权杖的力量,哪怕他对自己再过自信,也得警惕对方的威胁。 既然双方有同样的敌人,为何不以翁法罗斯副本加快模拟宇宙演化的速度? 你想在模拟宇宙中模拟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听到陆沉的话,黑塔人偶盯着陆沉。 确定陆沉没有开玩笑之后,她才开始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如陆沉所见,模拟宇宙中确实有模拟世界的组件,但对于模拟世界这件事情,她却一直持保留意见。 既然要模拟世界,那世界中的生命就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对于这些被模拟出的生命来讲,模拟世界甚至模拟宇宙就是他们认知当中的世界和宇宙,那些模拟星神就是他们认知当中真实存在的星神。 新来的,你要如何安置那些宇宙当中的生命? 听闻此言,陆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我们不需要模拟生命。或者说,我们需要模拟的不是生命,而是那些各种各样的怪物。 怪物?瞥了一眼陆沉,黑塔一时间没理解陆沉的话。 没错。”陆沉点头。 “模拟生命总有风险,而且对于那些被模拟出来的生命而言,无论我们的任何想法都可能对他们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模拟如反物质军团之类的怪物? 毕竟星神从不吝啬自己的祝福,不是吗? 琢磨着陆沉话语的可行性,黑塔挑了挑眉。 陆沉的话倒是给了她一个新的想法:宇宙当中可不止反物质军团那些讨人嫌的虫子,还有各种已经在真实宇宙中发生过的事情,都可以当做模拟世界的数据来源。 这样模拟宇宙既不会因为那些被模拟出来的生命而头疼,还能借此更好得到星神和命途的各种信息。 想到这里,黑塔这才点头同意陆沉的计划。 不过既然用的是我的场地,由我来主导这次计划,没意见吧? 当然,用了你的场地,由黑塔女士来主导自然没有问题。 陆沉欣然应允,并不在乎计划的主导权在谁手中。 对他来说,只需要让黑塔考虑这件事情即可。 还想说些什么,耳边忽然传来阿格莱雅的声音。 见状陆沉又将侵蚀起点中的信息告诉黑塔,便收回自己的投影,将注意力转回翁法罗斯这边。 刚睁眼,就看到阿格莱雅凝重的神情:陆沉,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笼罩整个奥赫玛的黑潮、即将熄灭的黎明机器,还有忽然失控的金线织网,无一不表明奥赫玛刚才经历了怎样的危机。 “如你所见,那就是翁法罗斯的本质。” 陆沉轻声开口,随手捻起一根金线。 要解释翁法罗斯是依附于帝皇权杖诞生的模拟世界太过麻烦,直接让阿格莱雅看到这个世界的真相更简单。 而且,阿格莱雅也有承担这个信息的能力。 果不其然,随着金线将陆沉眼中的世界展现在阿格莱雅面前,阿格莱雅指尖的金线瞬间绷紧。 就算想过无数种有关黑潮的真相,可真正看到黑潮的本质时,她还是免不了有些心惊。 只是和当时昔涟相比,阿格莱雅的表现明显更加平静。 如此一来,我们也终于知道到底要面对的敌人是什么。 深吸一口气,阿格莱雅尝试让自己平静下来。 虽然她和神悟树庭那位一直不对付,但对那位的想法也多少知道一些。 如今她看到的真相,倒是印证了那位的研究。 千年来的经历让阿格莱雅很快恢复过来,开始思考之后如何应对黑潮。 毫无疑问,黑潮绝非他们现在能应对的对手,但从陆沉的态度来看,事情似乎也没到完全无法抵挡的程度。 思来想去,阿格莱雅看向陆沉。 “陆沉,我需要知道你的想法,奥赫玛不能把所有未来赌在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上。” 黎明机器的真相她已见到,就算要把奥赫玛的未来压在一个人身上,那也要知道陆沉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当然,这就是我的计划。” 说着,羽渡尘出现在陆沉手中。 “黄金裔的使命就是承载火种以完成再创世,但承载火种为何是黄金裔必须承担的使命?” “如果其余手段一样能做到承载火种,那为何需要黄金裔去牺牲?” 对于火种,陆沉一直持保留态度。 既然黄金裔和泰坦本为一体,火种和黄金裔之间本应就不分彼此。 而且再创世本就是翁法罗斯的骗局,不归还火种最终的结果仅仅是黑潮吞没世界而已。 有他在,黑潮不需要担心,更不需要继续击杀泰坦获取火种以进行再创世的旅途。 “陆沉,承载火种是黄金裔的使命,也是神谕一开始就定下的命运。” 听到陆沉的计划,阿格莱雅深吸一口气。 陆沉不是黄金裔,对黄金裔的使命并不了解。 “神谕,欧洛尼斯没告诉你们神谕的真相?” 闻言陆沉愣了愣,没想到阿格莱雅会接触这样的回答。 明明在当时送走三月七之后,欧洛尼斯就已经把神谕的真相传到奥赫玛。 “神谕的真相?” 阿格莱雅也怔住,她并不知道神谕的事情。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身旁百界门打开,缇宝三人、昔涟、白厄还有赛飞儿都来到这里。 同时抵达的,还有一位紫发、身上穿着形似绷带服饰的少女向在场众人微微欠身。 “阿雅,我们找到对抗黑潮的方法了!” 第40章 死荫的侍女 不久之后,创世涡心中,阿格莱雅无奈看着尴尬的缇宝三人。 “吾师,有关神谕一事,下次还是先告诉我一声吧。“ 直到陆沉问出那个问题,她才知道原来缇宝三人早早就知道欧洛尼斯神谕的事情。 不过因为神谕给出的信息太过匪夷所思,接回陆沉三人之后,缇宝他们就找了个时间再次前往亚努萨博里斯,在命运三相殿中向欧洛尼斯询问神谕的更多信息。 不想刚赶回来就遇上黑潮侵袭奥赫玛一事,这才导致了如今的误会。 “阿雅,不过现在我们不也能确定如何应对黑潮了吗?“提到神谕,缇宝明显也松了口气。 “之前逐火之旅需要黄金裔的牺牲,是因为每一枚火种的归还都需要黄金裔去完成泰坦的试炼,以肩负起对应的泰坦神职。 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创世不过是一个谎言,那这种无谓的牺牲也不需要了。 小沉用神之键来容纳火种的想法完全可以一试。“ “小小沉、小小涟,就先从欧洛尼斯的火种开始吧。阿雅的火种还需要用来维持奥赫玛的防御,我们也暂时不能放弃百界门的力量。“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陆沉郑重点头,身旁的昔涟也握紧手中的仪式剑。 “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有陆沉和昔涟的点头,在场众人又看向一旁的白厄。 几天的相处,他们也知道白厄就是预言中的救世主。 虽然现在已经不需要救世主去拯救这个世界,但黑潮的威胁依然存在,而且他们也要从黑潮手中夺回这个世界。 “小白,之后你打算去干什么?“ 对于白厄,阿格莱雅等人一致认为目前白厄不需承担更多的责任。 毕竟刻法勒的火种一直被保护很好,不需要争分夺秒从黑潮中抢夺出来。 “我......“白厄犹豫片刻,目光落在一旁的沉默少女身上,“遐蝶小姐说神悟树庭里有很多求学的人,我想先去那里学习一段时间。“ “哦?“听到白厄的回答,阿格莱雅明显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现在这个年纪、又知道自己是救世主的白厄会想着在战场上一展身手,成为奥赫玛家喻户晓的大英雄。 “既然选择去神悟树庭求学,之后就让遐蝶带你一起过去吧。“ 阿格莱雅话音落下,一旁沉默的紫发少女才点头应了一声。 这个被叫做遐蝶的少女,戴着一顶生着鲜花的荆棘王冠,紫白色的花朵将王冠的狰狞挡住,庄重肃穆之余又多了些许少女的灵动。 一双粉紫色的眸子,一头白紫渐变的长发编成两个长长的辫子垂在身后。 皮肤白皙几乎看不到任何血色,尖尖的耳朵因众人的注视有些发红。 一身白紫色的长裙点缀着各种白色蝴蝶和紫色花朵的装饰,右边身前却点缀着一朵粉色的花。 右臂上的系带系着一只白紫色的蝴蝶装饰,左臂手腕上缠着的丝带也系成蝴蝶结。 一双紫色的手套戴在手上,下半身过膝靴上同样点缀着蝴蝶纹饰,就连侧面的镂空装饰都仿佛蝴蝶一样,露出下方白皙的皮肤。 “两位阁下,称我遐蝶便好。“ 遐蝶打了个招呼,虽然脸上挂着笑意,但言语中却传递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但和阿格莱雅的冷漠不同,遐蝶的冷漠更像是在知道一些事情后,不得不选择将自己伪装成这副样子。 “我从白厄阁下口中了解过两位,欢迎你们来到奥赫玛。“ 陆沉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遐蝶的双手上。 遐蝶的情况和阿格莱雅还有不同,目前他可以通过修改参数让阿格莱雅重新恢复视力,却不能让遐蝶得到拥抱的权利。 “下一位泰坦定在死亡泰坦身上吧。“心中暗道一声,陆沉还有另一个目的——复现黑渊白花。 如果黑渊白花能被复现出来,或许他可以凭借乐土中对律者和核心研究的数据,尝试让这复制品拥有和真正黑渊白花一样的能力。 “阁下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遐蝶的话打断陆沉的思考,陆沉忙开口道歉。 一直想着如何复现黑渊白花,他竟没注意自己一直盯着遐蝶。 确定众人下一步的计划之后,遐蝶便带着白厄离开,往神悟树庭而去。 缇宝三人和赛飞儿一同离开,要将新的神谕信息告诉其他人。 一时间,热闹的创世涡心中只剩下三人。 见遐蝶已经离开,陆沉身旁的昔涟才轻声开口。 “阿格莱雅女士,遐蝶小姐身上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的事情吗?她带给我的感觉...很落寞。“ 就算陆沉没有表现出异样,昔涟也能轻易察觉到遐蝶眼中的那抹克制。 “遐蝶她......“阿格莱雅犹豫片刻,还是将遐蝶的过去娓娓道来。 “那敬爱死亡的国度,终日飘雪的哀地里亚,如今已消失在黑潮当中。 而作为寻索【死亡】火种的黄金裔,遐蝶的旅途注定与其他人不同。 被死亡祝福过的她,双手能带来的只有死亡的冰冷,而无生命的温暖。“ “也就是说,遐蝶小姐完全不能和其他人有直接接触吗?“昔涟言语中很是悲哀。 阿格莱雅轻轻点头:“虽然遐蝶早已明晰自己的与众不同,但还是会在深夜渴望着与他人接触。为此,我也曾以金线温柔地牵引着遐蝶,尝试着与她共舞。“ “而且......“阿格莱雅思索片刻,“遐蝶她似乎能预见逐火之旅的终点,又或者说,她就是我们的终点。“ 听到阿格莱雅的话,昔涟有些疑惑又有些恍然。 “作为寻索【死亡】火种的黄金裔,使命之一便是见证同伴的终点,对吗?“ 陆沉望着那尚未被点亮的死亡泰坦火种,轻声说出那缠绕遐蝶无数个日夜的噩梦。 “没错。“阿格莱雅肯定道,“对于黄金裔来讲,逐火本就是不断失去的旅程。在欧洛尼斯尚未给出新的神谕之前,刻法勒曾给出另一个预言:【众人将于一人离别,唯其人将觐见奇迹。】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在尝试着改变预见的结局,时至今日,他仍在努力。“ 听着阿格莱雅的讲解,昔涟小脸上满是心疼。 但就在她想找陆沉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解决方法时,却看到陆沉正盯着创世涡心中的灵水盆思索。 随后,一枚精致的海螺被陆沉郑重捧起,轻轻放入灵水盆中。 下一秒,低低的吟唱在创世涡心中响起。 第41章 少女的心思 听到那仿佛大海深处传来的吟唱,阿格莱雅明显愣了愣。 那是埋在她记忆当中的歌声,已有千年未曾听到了。 剑旗爵……她轻易便认出那海螺的主人。 身负海洋火种的黄金裔·海瑟音。 但和阿格莱雅不同,海瑟音早已陨落在千年之前,属于海洋泰坦的火种也早已被归还。 只不过,如今创世涡心中的灵水盆中,还保留着些许海洋泰坦法吉娜的灵体而已。 海螺被灵水浸没,明明静止的水盆却荡漾起一道道波纹,仿佛有人在水面上起舞一般。 片刻后,歌声散去,原本还有些残破的海螺却已经焕然一新。 取回那枚海螺,陆沉看着已经被归还的海洋火种,最终还是不打算现在打破自己的计划。 和其他黄金裔不同,海瑟音肩负的责任并非承载火种,而是清洗火种。 作为最先接触黑潮的城邦之一,海洋泰坦法吉娜带领着自己的子民,义无反顾投身于对抗黑潮的战争当中,直到自己被黑潮侵蚀,也未曾后退半步。 海妖的公主,自然不会怯阵。 只不过当所有的同伴都在黑潮当中化作腐朽的黑潮造物,就连亲爱的法吉娜也献出自己的火种时,她的歌声便没了应和,只能在日渐漆黑的渊底传来空洞的回音。 “一天时间啊...” 离开创世涡心,陆沉望着翁法罗斯的天空呢喃。 这宇宙当中的一天,对于翁法罗斯来说却是接近两千年的时光。 此刻,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日千年的感受。 将意识部分放在黑塔空间站的他,能时刻感受到自己处在两个世界当中。 翁法罗斯又是一日过去,空间站中黑塔却才转过身,刚刚拿起侵蚀歧点而已。 甚至翁法罗斯过去半年时间,在空间站中却连半个系统时都不到。 这种时间流速带来的不同,让陆沉很是痛苦。 “按照这种情况,恐怕我还没完成我的计划,就先因为时间流速不同而发疯了。” 蹙了蹙眉,他却只能强迫自己适应这种生活状态。 他不可能让翁法罗斯的时间和黑塔空间站同步。 “怎么了,怎么愁眉苦脸的?” 手上传来温热的感觉,就算陆沉不看,也知道是昔涟来到身边。 “没什么,只是因为时间流速不同,还没适应而已。” 把自己现在的困境告诉昔涟,陆沉很是疲惫。 “那么,要不要尝试一下我的方法呢?” 环住陆沉的脖子让他低头,昔涟狡黠一笑。 “你的方法?” 陆沉很是疑惑,但也拗不过少女,任由昔涟拉着自己躺在床上。 昔涟先是要过那个海螺,将其浸没在私人浴宫的灵水盆中。 空灵的歌谣在 浴宫中回响,让陆沉心中的烦躁少了很多。 昔涟轻轻托起陆沉的头,放在自己腿上。 纤细的手指轻轻按着陆沉的太阳穴,伴随着还有少女低低的哼唱。 虽然不知道昔涟从哪里学来的按摩技巧,但不得不说,昔涟的按摩确实让陆沉放松很多。 意识逐渐沉寂,不多时青年便枕在少女腿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见陆沉已经睡着,昔涟美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借助长夜月的记忆,她对翁法罗斯之外的世界也有一定的了解。 目前她的力量太过弱小,还被流光忆庭影响着无法使用命途的力量。 能做到的,也只有为陆沉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取回欧洛尼斯的火种之后,就试着用神之键突破流光忆庭的封锁吧。” “拯救翁法罗斯,不应该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同样的想法,在另一边的阿格莱雅口中说出。 “吾师,我们不能完全依附陆沉。” 看着缇宝,阿格莱雅轻声开口。 “翁法罗斯终究是我们的世界,陆沉的到来是我们的希望,但我们也不能只等着他来拯救我们。” “但阿雅,以我们的力量,想要完全抵挡黑潮的侵蚀,还是太困难了。” 缇宝看着阿格莱雅手中的羽渡尘,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现在奥赫玛要面对的可不只是黑潮的侵蚀,还有来自悬锋城的威胁。 尼卡多利已经在黑潮当中征伐千年有余,就算是泰坦也难以抵挡黑潮的侵蚀,在黑潮当中日益疯狂。 而自尼卡多利诞生时便跟随祂的悬锋人,骨子里也尽是好战的血液,向着其他城邦入侵征伐。 加之尼卡多利有众多神躯,很多时候都会出现尼卡多利带着悬锋人攻打其他城邦,奥赫玛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奥赫玛不仅要应对黑潮的威胁,还要提防随时可能被黑潮侵蚀的尼卡多利,以奥赫玛如今的情况来看,着实有些力不从心。 “吾师,我有一个想法。” “我们放弃其他城邦,让所有幸存的人们都在奥赫玛中,以奥赫玛为根据地,向黑潮反击。” 阿格莱雅平静开口,显然在开口之前就已经想好这个计划。 闻言缇宝怔了怔,阿雅的想法着实出乎了“她们”的预料。 其他城邦和奥赫玛一样,都有自己的 掌权者,也有自己的考量。 别的不说,就拿距奥赫玛不远的雅努萨波利斯而言,就算“她们”送来泰坦的神谕,也有众多顽固的祭司不愿离开雅努萨波利斯,甚至还鼓动着其他民众留守。 雅努萨波利斯尚且如此,其他城邦更不必多说。 “如果换做以前,我不会提出这个计划。” “但现在,翁法罗斯的救世主已经到来,那位昔涟姑娘和欧洛尼斯的关系也远比我们和其余泰坦之间要好很多。” “有她们在,这个计划并不是无稽之谈。” 闻言阿格莱雅摇头,她在见到白厄的时候就有这个打算。 但白厄现在尚还年轻,她担心白厄无法承担起救世主的责任。 不过现在看来,白厄明显比她想的还要优秀。 加之缇宝与欧洛尼斯沟通之后已经知道昔涟肯定可以取回岁月火种,这个想法便被她再度提上日程。 见阿格莱雅心意已决,缇宝沉吟许久之后,才点头同意了这个想法。 “她们”和阿雅都已经接近极限,能坚持多长时间谁也不知道。 如果阿雅的计划能成功,就算她们因此而走向自己的终点,那也可以安心将希望寄托在白厄身上。 神谕中的救世主,值得她们押注。 第42章 非神之躯,行神之事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陆沉脸上,阳台鸟儿的鸣叫让青年还有些昏沉的意识缓缓清醒。 看到窗外清晨的阳光,陆沉愣了愣,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 下意识想要起身,才发现昔涟正枕在他手臂上睡得正香。 看着少女安静的睡颜,陆沉爱怜地刮了刮昔涟的鼻子,引得少女一阵嘤咛。 睫毛微微颤动,少女还带着迷蒙睡意的眸子辨认了一下身旁的人,随后又闭上眼睛,环住陆沉脖子,把自己埋进陆沉怀中。 好啦,该起床了。今天不是和缇宝老师他们商量好要去雅努萨波利斯了吗? 陆沉轻声开口。 昔涟不情愿地在陆沉怀中蹭了蹭,才恋恋不舍起身。 自浴池当中简单清洗了一下身体,正要出门时,陆沉余光却瞥到了那还浸没在灵水盆中的海螺。 将海螺郑重收好,这才和昔涟向着英雄浴池的方向走去。 缇宝和阿格莱雅已经在此等候多时。只不过和第一次见到缇宝等人时相比,缇安似乎变得更加幼小了一些,反应也不如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活泼。 小小沉、小小涟,你们都来了。准备好的话,我们就要出发啦。 缇安见到陆沉和昔涟,顿了顿才挥手。 缇安老师,您这是怎么了?如果身体不适的话,我们可以过几天再去雅努萨波利斯。 察觉到缇安的状态有些不对,昔涟关心道。 我们没事,这是亚努斯的赐福。一旁沉默的缇宁摇摇头。 缇宁,告诉他们吧。毕竟再过不久,小涟也要接任欧洛尼斯的神职了。 缇宝拉着昔涟和陆沉,将接任亚努斯神职的代价缓缓道来。 作为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在很久很久之前那一次浩大的仪式当中,的母亲纵身跃下无底深渊,只为求告雅努斯降下前路的指引。 但在那白霜环绕的阴谋之夜,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遇害的同时,负世的泰坦也在世界一隅崩落。 之后,尚未化作千份的缇里希庇俄丝取走门径之泰坦雅努斯的火种,将自身化作千份,把刻法勒的神谕传遍翁法罗斯各地。 门径的力量可以让打开百界门,穿梭在世界各地,甚至拥有穿梭过去与未来的力量。 但任何力量都有其代价。 使用门径神力的代价便是灵魂分裂,从肉体到心智一步步向着婴儿退行。 这些日子中,缇安不断使用百界门前往尚未沦陷的各个城邦,将神谕的信息告诉尚未抵达奥赫玛的各位黄金裔和其他城邦高层。 在这种频繁使用百界门的情况下,缇安的心智也在快速退行。 灵魂化作千份,以自己的灵魂为代价行使门径的权能吗?听着缇宝的讲解,陆沉若有所思,缇宝,我有一个想法,不知你们是否愿意尝试一下。 陆沉的话让缇宝等人都愣了一下,唯有阿格莱雅若有所思,似乎想到什么. 是你们抵达奥赫玛时乘坐的那艘渡轮吗? 阿格莱雅轻声开口,陆沉点头. 虽然属于雅努斯的火种已经被归还,但缇宝他们尚未回归神位,理论上来讲,便是行走在世间的泰坦。说不定能够以的神格驱使千界一乘。 闻言,缇宝三人都没想到还能以这种方式驱使雅努斯的神力。 很快到了一处空地,陆沉唤出千界一乘,将控制权限交给缇宝三人。 庞大的千界一乘按照缇宝的想法缓缓变小,化作一艘很是可爱的飞梭。 某一刻,飞梭忽然消失在原地,片刻后又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还没等阿格莱雅上前询问感受如何,就看到缇安兴冲冲跑下来,拉着阿格莱雅就要登上飞梭. 阿雅,你快上来!同时,缇宝和缇宁也从飞梭上下来,言语中满是惊喜。 使用千界一乘,甚至都不需要动用门径泰坦的神力。 在的感觉中,千界一乘仿佛就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一样,只需要心念一动就能驱使。 听着缇宝他们的回答,陆沉也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就算没有火种,已经成为半神的黄金裔也可以通过自己的神格驱使神之键真正的力量。 虽然不及直接使用火种代替律者核心驱动那样能力更加宽泛,但就目前而言,对于缇宝来说已经足够。 这样一来,至少不用担心缇安老师过度使用百界门的力量了。 见千界一乘确实能发挥作用,昔涟也松了口气。 毕竟虽然她手里也有两把神之键,但她并不是半神,无法确定半神到底能不能使用神之键的力量。 走吧,我们去雅努萨波利斯。又熟悉了一下千界一乘的力量,缇安看向陆沉和昔涟。 走吧。陆沉点头,拉着昔涟一同登上飞梭。 只一眨眼的功夫,窗外的景色就变换到一处长满植物的小径。 抵达小径之后,缇宝收起千界一乘,看着小径之上的城池满是怀念。 顺着小径前进没过多远,便到了一处封闭的大门之前。 石门上以石锁封闭,但只要有人靠近,石锁便会自行旋转解开,展露出其后通往真正神殿的通道。 石门自行打开,最后是一尊和陆沉曾在哀丽秘榭中见过的欧洛尼斯神像相似的石像。 只是和哀丽秘榭的神像不同,他们面前的这尊实像并无兜帽,头部被雕刻成菱形,如祭司一般双手放于胸前,长长的祭祀布匹在手中垂下,一直垂到脚边。 大门左右两侧也有相同的石门,装饰精美的三层大殿中灯火通明,还有不少祭司和朝圣者正在这里做祈祷状。 穿过这里,前面就是拜谒步道了。沿着步道向前,就是命运三相殿。 缇宝轻声解释着每一处建筑的来历和历史,言语中满是怀念。 如今的雅努萨波利斯并未被黑潮侵蚀,天空泰坦艾格勒的光芒仍能照耀到这里,属于尼卡多利的纷争也并未波及这座圣殿。 但此时的神谕圣地也不过是表面光鲜,用不了多久,雅努萨波利斯也会消失在黑潮当中。 这一点,无论是缇宝还是阿格莱雅都很清楚。 欧洛尼斯一直告诉我们,刻法勒传下的是虚假的预言。 但那时黑潮已经降临,雅努斯也长眠不醒,我们必须取回门径的火种,成为新的半神,指引着那些陷入迷津中的人找到生路。 就在缇宝她们想要进入命运三相殿的时候,陆沉忽的抬眼看向遥远天边。 那里,手持战矛的神明坠落而来。 第43章 天谴之矛 神明坠落,毫不掩饰自己的出现。 激昂的战鼓声自天边靠近,下方阶梯上传来阵阵喊杀声。 “尼卡多利!” 认出那坠落而来的神明,缇安面色微变,就要张开百界门。 如今的雅努萨波利斯没有任何可以抵挡尼卡多利的力量,即使来者只是尼卡多利众多神躯中的一具,也难有反抗之力。 更何况,还有一群跟随尼卡多利而来,要将纷争的怒火传递到其他城邦的悬锋人。 唯有通过百界门快速把奥赫玛的军队带来,才有保住雅努萨波利斯的可能。 看着那群悬锋人,缇宝很是悲伤。 “这里的情况被小敌知道的话,肯定也会很伤心吧。” 而另一边,同样看到纷争降临的雅努萨波利斯人惊慌失措,只能仓皇寻找着附近的建筑物,祈祷着纷争的血祸不要把自己牵扯其中。 但等了片刻,百界门并未张开。 缇宝疑惑转头,就看到陆沉轻轻按住缇安的手。 “交给我吧。” 青年轻声开口,平静的目光直视尼卡多利的长矛。 一切战场的领主,悬锋城与废墟的王,翁法罗斯的守护者,纷争的泰坦,天谴之矛... 书本里对于尼卡多利的记载远不止于此,即使翁法罗斯的诸多城邦皆畏惧灾厄三泰坦,但就纷争之泰坦尼卡多利而言,史书中的记载却并不像幸存者口中那样闻之色变。 白色的云雾自陆沉身边逐渐向整个雅努萨波利斯扩散,将所有人都保护在其中。 他无意挑起纷争,但也不愿见到无谓的死亡。 已被黑潮侵蚀神智的泰坦,就算想要让追随自己的子民归附其他城邦都已经无法做到。 天天空当中的泰坦带着血与火的气息坠落,狂暴的气流瞬间将下方清出一大片空地,烟尘与火焰将泰坦巨大的神躯笼罩其中。 后方追随泰坦而来的悬锋人手持兵戈,怒吼着向那些尝试反抗的人砸下。 有见过悬锋人的逃难者自觉无法逃离,便抱头蹲在路边,追来的悬锋人见此情况也不动手,只让他们自觉前往后方被其他人押送。 悬锋人好战,但绝不滥杀。 泰坦与黑潮战斗,他们的目标便是那些黑潮造物。 即使在几分钟之前还是同伴,只要变成黑潮造物,悬锋人也会毫不犹豫挥下武器。 烟尘尚未散去之时,一柄金色的战矛便直奔命运三相殿而来。 悬锋众人见状面色微变,知晓泰坦攻击是为何意。 那祭祀命运三泰坦的神殿当中,同样有黑潮造物的存在。 但金矛并未如众人所料摧枯拉朽破开神殿大门,反倒在半空当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阻塞,逐渐失去前进的动力,最终斜斜扎在守卫神殿的巨兽前方。 陆沉,或者应该叫白泽,屹立在神殿门前。 云雾自其足下凝成云纹,一双金色兽瞳不怒自威,让人不敢对视。 白泽身后,那些雅努萨波利斯的祭司愣愣看着巨兽,完全不知道这神圣的巨兽自何而来。 不仅是祭司,就连那些追随尼卡多利而来的悬锋人看到这威武的巨兽,一时间都停下脚步,不敢冒进。 无论如何,面前的巨兽都不像是被黑潮侵蚀的怪物。 一声高亢清越的兽吼自白泽口中传出,瞬间席卷整个战场。 一击无果的尼卡多利刚想继续出手,却在那声兽吼之后放下手中的武器,疑惑看着远处的白泽。 但还未等祂继续行动,黑潮涌动的气息便让这纷争的化身再度出手,誓要撕碎那黑潮造就的怪物。 见状,白泽微微摇头。 “缇宝老师,你先带昔涟她们转移民众吧。” “我与尼卡多利的战斗,恐怕不会太过保守。” 如果只是简单使用侵蚀权能击杀尼卡多利,对他来说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在这些日子的侵蚀当中,陆沉也发现了一件事情。 想要完全掌控帝皇权杖,他与翁法罗斯的防火墙终有正面对决的一天。 而且,那会是一场波及整个翁法罗斯的战争。 拥有修改翁法罗斯底层协议力量的律法之泰坦塔兰顿已经陨落,第一批抵御黑潮的海洋之泰坦法吉娜只余灵水盆中一道依然渴求佳酿的灵体。 如今还有力量抵御黑潮的存在,也只有这凭借本能战斗的纷争之泰坦尼卡多利。 与尼卡多利一战,不仅是确定黑潮的力量,更是让尼卡多利熟悉自己的存在,以在他回退这次循环之后,能有可以沟通的机会。 察觉到白泽的目光愈发不善,尼卡多利怒吼一声,先一步出手朝着白泽而来。 见状白泽踏前一步,云雾缠上尼卡多利的神躯,裹挟着向远方的大海行去。 如此神迹,着实让那些信仰命运三泰坦的祭司直呼泰坦显灵。 与此同时,小路上又有一批悬锋人抵达。 只不过和一开始的那支悬锋人不同,这支悬锋人由一名金红头发的青年带领,快速和缇宝她们汇合之后,趁着众祭司跪拜神迹之时,进入命运三相殿中。 在神殿当中寻找片刻,神殿当中潜藏的黑潮造物便被尽数揪出,死在青年的拳头之下。 “小敌,你们怎么来了?” 对青年的到来很是意外,缇宝向一旁的昔涟介绍。 “这位是万敌,是悬锋城的王储哦。” 还没继续介绍,万敌便先一步开口打断。 “缇宝老师,现在雅努萨波利斯的情况还不稳定,寒暄就之后再进行吧。” “这里我来把守,你们去取回欧洛尼斯的火种。” 向昔涟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万敌便带着自己的战士守住神殿大门,防止有人进入。 见状缇宝等人和昔涟也不拖沓,匆匆向着欧洛尼斯所在的祭坛前进。 眼见四人消失在神殿的转角,万敌轻吐了一口气。 欧洛尼斯的火种也即将被迎回,但尼卡多利的火种... 似是想到什么,青年琥珀色的眸中闪过一抹黯然,但很快又被掩饰过去。 无论如何,悬锋王朝都已经终结。 如今的他,只是一名奥赫玛的战士。 想到这里,万敌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向着那白色巨兽和尼卡多利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海面上,血色和虹色的光正在交织。 第44章 三喜临门 远离亚努萨波利斯的海面上,白泽和尼卡多利的战斗还在继续。 相比起尼卡多利如疯王一般的战斗姿态,白泽便显得闲散很多,闲庭信步躲避着尼卡多利的疯狂进攻。 陆沉望了一眼亚努萨波利斯的方向,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昔涟应该已经开始和欧洛尼斯沟通,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取回欧洛尼斯的火种。 至于面前的尼卡多利,他还有些疑惑。 作为尼卡多利众多神躯当中的一具,面前的尼卡多利战斗力着实有些强悍了,而且在不断的战斗中,陆沉发现尼卡多利的力量还在不断上升。 “这便是尼卡多利能在黑潮中坚持这么久的原因吗?“ 思忖着尼卡多利身上出现的变化,陆沉又一踏足,虹光缠上尼卡多利的身躯,束缚着尼卡多利的行动。 这代表翁法罗斯永恒且锋利的兵戈,纷争与断绝纷争之法则的泰坦,已经在黑潮中丧失了自己诸多战斗经验,只凭借本能在发起进攻。 这样打下去,就算打上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他能从中得到的信息也非常有限。 叹息一声,崩坏能凝成巨大的战矛贯穿尼卡多利身躯。 只不过看着尼卡多利崩溃的神躯,他还是有些遗憾。 【礼赞尼卡多利,最伟大的征服者,最伟大的守护者。】 依照史书上的记载念诵一句,陆沉刚要返回亚努萨波利斯,就听到欧洛尼斯的声音。 倾听片刻之后,陆沉挑了挑眉,完全没想到小孩子心性的欧洛尼斯还有这种计划。 不过,这样也正是亚努萨波利斯民众回到奥赫玛的机会。 踏着祥云回到命运三相殿,这里已经被雅努萨波利斯的祭司们围住。 为首的一名祭司正怒斥着缇宝等人的行为,要进入神殿当中查看有没有被“亵渎者“破坏的物品。 对此,万敌很是不屑一顾,但要让他吩咐自己的子民对这些无辜的人直接动手,他也有些做不到。 “缇里希庇俄丝圣女,当年您盗走了雅努斯的火种,将无谓的神谕传播到世界各地,引起各个城邦的恐慌。 如今又要带着这个亵渎者抢走欧洛尼斯的火种吗?“ 为首的祭司死死盯着前方的缇宝三人,言语中满是悲愤。 听到这句话,昔涟还想上前解释一番,却被缇宝拦住:“小涟,不用再议。对于亚努萨波利斯的祭司们来说,‘我们’盗走火种是不争的事实。“ “可...这对你们来说太不公平了。“ 昔涟并不打算这样忍受,刚要开口,却见远处的民众忽然指着天空,发出阵阵惊喜的喊声。 看向天边,那威严的神兽白泽踏着红光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 白泽缓缓落到地面上,静静看着堵在大殿前的人。 “火种一事,有我应允,无需担心。“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巨兽口吐人言。 同时云霞托起昔涟几人来到自己背上,属于岁月泰坦的力量同时在白泽身上涌动,轻易便打消了那些祭司的担忧。 如果说之前缇里希庇俄丝盗走雅努斯的火种是既定的事实,那如今欧洛尼斯将自己的火种交给缇里希庇俄丝带来的黄金裔,便也是事实。 “欧洛尼斯大人,如今我们要从何处去寻找安宁?“ 有人跪倒在地,祈求着泰坦指引未来的方向。 “往奥赫玛去,去那永恒的圣城。“ 白泽淡淡开口,无数云雾虹彩落在因为受惊而受伤的人们身上,治愈他们的伤势。 随后,神兽踏空而去,消失在众人面前。 不久之后,陆沉停在一座山上,将昔涟他们放下。 变回人形后,无奈看着昔涟:“欧洛尼斯可想不出这种点子。“ 见陆沉察觉到自己的私心,昔涟俏皮一笑,在陆沉脸上轻轻一啄。 “哎呀,人家就是想要被你带走嘛? 如今有欧洛尼斯的神谕,雅努萨波利斯的民众们也可以再也没有顾忌的前往奥赫玛,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呀。“ 闻言陆沉掐了掐昔涟的小脸:“想坐在白泽背上和我说一声就好了呀。不过,欧洛尼斯的火种拿到了吗?“ “当然,欧洛尼斯一直等着这一天呢。“ 昔涟拿出万物休眠,由万物休眠变成的故事书上,一枚深蓝色火种镶嵌在封面上,正散发着属于岁月泰坦的力量。 “而且流光忆庭对我的封锁也被削减很多哦?“ 羽毛笔上亮起【记忆】命途的力量,感知到那股力量,陆沉也松了口气。 “小涟很棒呢。不过我们现在要先回奥赫玛,把亚努萨波利斯的事情告诉阿雅,这样那些亚努萨波利斯的民众来到奥赫玛时,才不会引起恐慌。“ 缇宝轻声开口,打断陆沉和昔涟。 雅努萨波利斯一行虽然出现了些许变故,但最终的结果还是好的,而且算得上是三喜临门。 这样的喜讯,一定要快点告诉阿雅他们。 听到这话,陆沉轻轻点头。 缇安拿出千界一乘,没用多长时间,他们便回到云石天宫中。 刚进入云石天宫,就看到一具熟悉的神躯被金线缠绕着。 下方,白发的青年正艰难抵挡着尼卡多利的攻击。 第45章 【救世】之铭 见众人回来,白厄松了口气,手中天火圣裁也多了几分灵动。 陆沉他们离去后不久,奥赫玛中就忽然出现一具尼卡多利的神躯作乱。 虽然阿格莱雅第一时间便将这具神躯控制起来,但按照阿格莱雅的描述来说,她行使浪漫泰坦的神力也有代价。 目前奥赫玛正处在危机当中,如果她在尼卡多利的众多神躯上花费太多神力,恐怕会提前迎来自己在预言中的结局。 不想阿格莱雅这样死亡的白厄,主动拿起天火圣裁,承担起对尼卡多利主攻的责任。 只不过和尼卡多利的战斗本能相比,白厄的技巧还是有些稚嫩了。 如果不是天火圣裁和他心意相通,恐怕白厄身上现在就要多出不少伤痕。 “陆沉大哥,你们可算来了!“ 白厄一边战斗,一边向着陆沉他们退去。 陆沉刚要出手帮助白厄,天火圣裁上亮起的光芒却让他改了主意。 “白厄,这场战斗需要你自己取得胜利,我们不会帮你。“ 陆沉的话让白厄愣住,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尼卡多利的战矛便重重砸在他手中的天火圣裁上。 巨大的力量让青年手臂麻木,几乎要握不住自己的武器。 但也就是在此时,天火圣裁中的纹样终于凝聚完毕,一枚刻印悄然浮现在白厄手背上。 下一秒,大剑迎着尼卡多利的战矛斩下。 但和刚才场景完全不同的是,这次白厄并未被打飞,反而是尼卡多利被反震力震得后退几步。 见状,不仅场边的几人很是疑惑,就连使用金线控制尼卡多利的阿格莱雅都来到陆沉身边。 “收回金线吧,他不会输的。“ 陆沉轻声开口,阿格莱雅依言收回自己的金线。 果不其然,虽然尼卡多利没了金线束缚,攻击变得愈发狂暴,但白厄却很快适应了尼卡多利的攻击节奏,开始抓住尼卡多利的攻击间隔进行反击。 从一开始只能反击两三下,到每一击都能精准抓住尼卡多利的弱点。 没过多长时间,占据上风的尼卡多利便在白厄的剑下逐渐无法坚持,直到被白厄一剑斩断头颅,这才宣告了这场战斗的结束。 大剑重重杵在地上,白厄兴奋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身边闪烁着光芒的天火圣裁。 “陆沉大哥,我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挥剑了!“ 闻言,陆沉轻轻点头。 这才是他将天火圣裁交给白厄的真正用意所在。 作为最完美的毁灭因子,白厄太过完美,以至于完全不知道何为拒绝。 明晰救世主的责任之后,便毫无怨言地承担起了救世主的责任。 对于没有陆沉存在的翁法罗斯来说,这样的救世主固然会为翁法罗斯带来希望的黎明,但这也意味着白厄完全没有对自我的认知,只能变成他人所期望的样子。 将天火圣裁交给白厄,不仅因为他和凯文都背负了相同的责任,更因为和白厄相比,凯文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且在明晰一切代价之后,仍选择了背负起整个世界的命运。 相比起救世主的责任,陆沉更希望白厄能先明白【自我】为何物。 “得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那就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吧。“ 对白厄表示肯定,陆沉让出身后的昔涟。 “阿格莱雅,岁月火种已经取回。 和我们猜测的一样,神之键可以承载泰坦的火种,并发挥相对应的力量。“ 看到那在万物休眠上散发着岁月神力的岁月火种,阿格莱雅一直紧绷的心弦也终于放松下来。 归还火种意味着对应的黄金裔成为半神,并顶替起泰坦缺失的神位。 这不仅意味着黄金裔需要通过泰坦的试炼,更需要在既定的时刻舍弃自己的生命,以行使对应的泰坦神职。 神之键既然能承载火种,至少说明没有黄金裔的情况下,依然能行使泰坦神力。 至于能否以此避免黄金裔的牺牲,还尚不知晓。 就在阿格莱雅想商议一下之后的情况时,白厄取回天火圣裁,看着在场众人郑重开口。 “我想承载纷争的火种!“ 第46章 追逐【纷争】,血与火的洗礼 “你想追逐纷争的火种?” 听到白厄的话,不仅是阿格莱雅,就连对白厄很是放心的陆沉都有些诧异。 “嗯,陆沉大哥,我觉得我还要一段时间的学习。” “我找到了挥剑的理由,但还没找到自己战斗的意义。” “那个问题的答案,我也没找到。” 少年目光坚定,说出自己的想法。 之前在海上的日子里他找到了自己挥剑的理由,但抵达奥赫玛之后,见到奥赫玛中自其他城邦而来的难民,听着他们朴素的只想活下去的愿望。 白厄想安慰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是预言中的救世主,即使陆沉之前已经告诉他,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会承载许多人的希望,但这份希望来的太过突然。 他想帮助那些人,可现在能做到的也不过是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安慰。 只要黑潮还在,只要他还没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翁法罗斯的悲剧就会一直重复。 “白厄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陆沉微微点头,看向一旁的阿格莱雅。 如果没猜错的话,目前万敌应该也在奥赫玛中。 如果白厄想要追逐纷争的火种,势必会和万敌有冲突。 “白厄,纷争的火种并非由你承担,你确定吗。”阿格莱雅沉吟片刻开口。 闻言白厄郑重点头,他早就做好这个打算了。 他并非想要代替谁去承担尼卡多利的责任,就如刚才与尼卡多利一战一样,他需要的是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其他人,而不是在奥赫玛中背负着救世主的名号,却只能徒劳着聆听那些难民的哀嚎。 陆沉和阿格莱雅对视一眼。 “我没记错的话,神悟树庭那边现在应该也在被黑潮威胁着。 既然白厄想在战斗中寻找战斗的意义,不如让他在那边求学之余,承担起神悟树庭的守卫职责。” 思量着陆沉提出的建议,阿格莱雅轻轻点头。 她倒是不担心神悟树庭那边会出现什么变故,既然白厄愿意去那边,不如让他去试试。 得到陆沉和阿格莱雅的同意,少年很是欢喜。 “树庭那边我会让遐蝶去安排。这几天你先留在圣城中,可以多去看一看有关炼金术的书籍。 那位七贤人可不会因为你是救世主而对你有什么态度上的变化。” 想到什么,阿格莱雅叮嘱一声。 “我知道了。” 白厄重重点头,收起大剑就想离开去准备一下。 还没迈开脚步,就看到一红金发色的青年抱胸进来。 青年上身几乎赤膊,健壮的身躯上布满红色的纹样,双臂附着如石头纹样的臂铠,赤色披风随风微微摇晃. 腰间黑金的腰带上挂着好似风一般的装饰,双腿则全部被厚重的金色铠甲保护着。 从青年手臂上残留的痕迹来看,应当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此刻青年淡金色的双瞳盯着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那些雅努萨波利斯的难民过不了多久就会抵达奥赫玛,你打算怎么安置他们?奥赫玛绝对容不下这么多难民。” “安置他们我自有办法。万敌,事关纷争的火种,你做好准备了吗?” 闻言万敌顿了顿。 “想要取回纷争的火种,我们必须深入已经沦陷的悬锋城。现在连雅努萨波利斯都守不住,再分出主要战力去悬锋城,奥赫玛面对的压力只会更大。” 万敌沉声开口,目光又落在陆沉几人身上。 缇宝开口,适时让众人相互认识。 万敌摆了摆手:“预言中的救世主,我知道你。但以你的年纪,能承担起救世的责任吗?” 锋芒毕露的话让白厄一愣,对上万敌轻视的目光。 万敌也曾想过神谕中救世主的模样,但真正看到白厄时,他却第一次对神谕产生了怀疑,又或者说是对白厄产生质疑。 这怎么看都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恐怕连黑潮怪物都没见过几次,如何承担得起救世的重担? 如今黎明圣城奥赫玛虽为此世之中黑潮尚无法侵扰的净土,但黑潮对其包围之势已显而易见。 千年历史,黑潮所过之处,生灵异化为非人的怪物,城邦风蚀为无人的废墟,即便强盛如悬锋,其神明亦被黑潮污染,一切荒废无存。 就算白厄真的是神谕中的救世主,看他如今的样子,定然需要一段时间成长。 如今黑潮将临,时间已所剩无几,又有多少时间能留给白厄成长? 听到这话,昔涟和缇宝想说些什么,却被陆沉和阿格莱雅分别拦住。 白厄想要竞争纷争的火种,势必会和万敌有些冲突。如今两人一见面就对上,未必不是好事。 毕竟高傲的狮子不会永远留在奥赫玛中,终有一天万敌会和纷争泰坦一样直面黑潮。 陆沉和阿格莱雅心照不宣,白厄也并未辜负两人的期望。 少年毫不畏惧地对上万敌的眼神:“我会向你证明的。如果你取不回尼卡多利的火种,那就由我来!”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各有不同。 含笑的陆沉和阿格莱雅,担心的昔涟和缇宝,以及...目光骤然冰冷下来的万敌。 “救世主,等你有能力独自击杀尼卡多利的神躯之后再说这种话吧。没有那把大剑,你还能这样直面尼卡多利吗?”一句话点出白厄目前的倚仗,万敌冷哼一声。 “兵器终究只是外物,若是有一天黑潮将你手中的武器侵蚀,你还能做到这样吗?” 丢下一句话,万敌也不打算多和白厄争辩些什么。 将时间浪费在辩论上,不如去奥赫玛边境多击杀几只黑潮怪物,说不定还能救下一些逃难的难民。 目睹万敌转身离开,白厄不由紧握双拳。 他能察觉到万敌是个已经经历过无数血与火洗礼的战士,而他只不过是生活在翁法罗斯一隅村落的平凡人罢了。 深吸一口气,白厄向众人先行告别,不知道去了哪里。 “陆沉,小白他没事吧??” 昔涟握着万物休眠,言语中满是担心。 白厄年纪尚小,很容易意气用事,如果现在盲目冲到黑潮当中,很可能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后果。 “放心吧,我的金线会看好他。” 阿格莱雅轻声开口,打消昔涟的担忧。 “对于万敌和白厄来讲,他们之间的竞争都会是一次心灵上的试炼。 白厄需要经过战与火的洗礼褪去青涩,万敌也需要找到自己存世的意义。 某种意义上,他们两人的目的是一样的。” 是夜,陆沉站在阳台上,听着隔壁房间中传来的闷响。 从云石天宫回来之后,白厄就向阿格莱雅要了些沙袋吊在房间中。 “看来万敌对他的影响很大啊。”昔涟倚在陆沉身边,望着天空中的繁星,“尼卡多利再次攻打雅努萨波利斯之后,这为数不多尚未被黑潮吞噬的神谕之地,也终究逃不过步入永夜的命运。” 命运三泰坦已消失不见,就算尚有一些祭司认为阿格莱雅和缇宝所说的神谕不过是他们想要吞并雅努萨波利斯的借口,可那些黑潮怪物却不会因为他们的祈祷停下手中的屠刀。 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很快雅努萨波利斯的民众便在一支悬锋军的带领下向奥赫玛前进。 “陆沉,你说还有多长时间我们就要面对黑潮了?” 望着星空,昔涟最终还是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既然翁法罗斯是被模拟出来的世界,如果完成神谕中的再创世,整个世界就会进入下一次模拟。 到那时,就算这里的人有着相同的面容、相同的名字,可还会是他们吗?” 轻轻握住昔涟的手让他不必担心,陆沉附在少女耳边开口。 “放心吧,他们永远会是你认识的那个样子。” 就算昔涟不说,拿到所有火种之后,他也会将这次循环回退。 届时,他和昔涟会行走在翁法罗斯的每一寸土地上,陪伴记忆中的每个人成长。 那些已经消失在黑潮当中的人都会出现在他们面前,向自己的命运发出怒吼。 之后,就是他向帝皇权杖发动总攻的时候。 随着对帝皇权杖侵蚀进度的越发加深,陆沉也认识到了一件事情:就算他拿到所有的侵蚀权能,想要真正让翁法罗斯独立在帝皇权杖之外,权杖的自主协议都是他无法绕过的一个敌人,而且会是一个劲敌。 作为博识尊曾经的神经元之一,又被博识尊瞥视过,这台帝皇权杖已经和他最初抵达翁法罗斯时有很大不同。 换句话说,【智识】的瞥视反倒成了铁墓的养分,帮助铁墓更好地进行优化迭代。 而对于博识尊来说,无论翁法罗斯最终诞生的是铁墓还是陆沉,对祂来说都没有任何影响。 恐怕在博识尊的计算中,铁墓的诞生本就是一件综合所有概率之后既定的事情。 铁墓诞生之后,【寂静领主】就会出手,将这个试图突破知识奇点的造物清理干净。 有了陆沉的保证,昔涟心中稍定,只拿出自己的书和笔,记录着如今奥赫玛中的每一处信息。 自从被记忆瞥视之后,记忆命途的力量她使用起来也越发得心应手。 得到欧洛尼斯的火种之后,流光忆庭的封锁也被突破不少,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完全无视流光忆庭的影响。 “只要将翁法罗斯的信息记录得足够详细,他们肯定能通过记忆帮助翁法罗斯突破黑潮。” 见昔涟专心记录,陆沉也不打扰,只陪在少女身边。 但平静的氛围还没持续多久,一阵敲门声忽然打断两人的思绪。 打开门,缇宝脸上满是忧色。 “缇宝老师,发生什么事情了?” 陆沉凝声开口,得到的回答却让他眉头紧锁。 阿格莱雅,似乎快要迎来预言中的时刻了! 第47章 阿格莱雅的愿望 听到这个消息,陆沉和昔涟也顾不上时间已晚,匆匆跟着缇宝往阿格莱雅的私人浴宫走去。 再见到阿格莱雅的时候,她已经没了白天的处变不惊,整个人斜躺在躺椅上,满是倦色。 听到陆沉几人赶来,阿格莱雅勉强打起精神,似乎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这幅样子。 “吾师,我只是有些累了,不必这样紧张。” 在奥赫玛中坚持千年有余,她已经习惯将自己属于人的疲惫和软弱压下,只将高贵优雅、无所不知的一面展现给众人。 但无论阿格莱雅怎样掩饰,都无法说服在场的人。 那种感觉,并非是疲惫,而是生命将要抵达终点。 “阿雅,不要说话了。” “飞儿已经去找小风堇了,等她们回来吧。” 缇宝话语中罕见多了些严厉,让阿格莱雅愣了愣,唇边掀起一抹无奈的笑。 千年时间过去,吾师还是把她当做小孩子啊。 “陆沉,能看出阿格莱雅女士的情况吗?” 一旁一直未开口的昔涟见陆沉久久不语,不由得有些担心。 闻言陆沉轻轻点头,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一切的源头,还要源自他和来古士最后的那次交谈。 无计可施的来古士唤来黑潮要强行加快再创世的进程,阿格莱雅为了保护奥赫玛,动用金线将整个奥赫玛都保护起来。 奥赫玛平安无事的代价,是她一人承担了黑潮的全部冲击。 虽然陆沉只几个呼吸之后就接替阿格莱雅抵御黑潮,但对阿格莱雅来说,本就已经接近极限的她已经察觉自己正在走向预言中的结局。 那日之后,短暂的和平让她得到了片刻的休息,可之后尼卡多利的入侵又压榨着阿格莱雅最后的神力。 见陆沉面露难色,昔涟也明白了些什么,只调动着万物休眠的力量,尝试帮助阿格莱雅缓解一些痛苦。 一两分钟后,千界一乘带着缇安和缇宁回来,随着一枚神速硬币落下,赛飞儿也带着昏光庭院的医师赶到。 见到这么多人,阿格莱雅一时有些无奈。 本不需要为她如此大动干戈的。 “小风堇,阿雅就拜托你了。” 见风堇到来,无论是缇宝她们还是赛飞儿都松了口气。 “缇宝老师,交给我吧。” 少女翻出自己随身的药箱,开始为阿格莱雅进行一些必要的检查。 缇宝则拉着陆沉到门外,问起阿格莱雅的情况。 “小沉,关于阿雅的情况,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见这里无人,陆沉轻轻点头,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缇宝。 如今已经没了给他慢慢解释的时间,如果阿格莱雅在此时离世,奥赫玛没了领导者,势必会和千年之前一样迎来动荡。 而且,他也不想看到任何人在他面前离世。 一边为缇宝解释着有关来古士和翁法罗斯的一切,陆沉一边尝试着入侵权杖系统中有关十二因子的数据库。 自从翁法罗斯被博识尊瞥视之后,他入侵帝皇权杖的速度就慢了很多。 不仅如此,帝皇权杖还在检索着整个翁法罗斯的数据库,那些他之前通过奇物【无限递归的代码】植入的无用数据,已经被权杖锁定删除。 除了已经被他独立在翁法罗斯之外的哀丽秘榭和昔涟她们,其余被他侵蚀过的数据目前都在拉锯战中。 量级上带来的巨大差距,让陆沉目前的侵蚀翁法罗斯的速度慢了不少。 目前更多的,还是需要和缇宝她们多接触,尽快把自己的权能解放出来。 这22%的权能,已经不太够用了。 就在陆沉和缇宝商议下一步的安排时,陆沉忽然蹙眉。 阿格莱雅的金线,开始变得松弛了。 将这个信息告诉缇宝,两人匆匆赶回浴宫当中。 赛飞儿趴在阿格莱雅身边,往常总在随意摆动的尾巴此刻很是僵硬,只有末端微微摆动。 风堇舒了一口气,但脸上的神色并未有多少松懈。 “缇宝老师,阿格莱雅女士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见缇宝和陆沉回来,风堇将阿格莱雅的情况简单说明。 身体并无大碍,主要还是心理上的问题。 虽然刚才用催眠治疗为阿格莱雅调理了一下,用来治疗的药剂也已经配好。 但心理上的问题终究无法这样简单就治好。 待除了赛飞儿之外的人都已经离开浴宫,风堇才找到缇宝说明阿格莱雅的详细情况。 至于陆沉,感知着金线的震动,也有自己的猜测。 千年的坚守,阿格莱雅或许早已想好自己该如何离去。 如今,只不过是按照她已经预想过无数次的结局进行罢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陆沉沉吟许久。 这种事情想要解决并不困难,但如何让阿格莱雅走出自己的心结,这不是他能做到的事情。 要想让阿格莱雅重拾活下去的希望,关键不在他,而是在赛飞儿身上。 许久未见的人刚一见面便又要永别,无论如何都不是赛飞儿能接受的事情。 想了很久很久,陆沉才想到一个自认为可行的方案。 找到缇宝将自己的想法说明,缇宝还有些犹豫。 “小沉,阿雅的眼睛是接过墨涅塔神权的代价,你想恢复她的视力,真的能做到吗?” 并非缇宝不相信陆沉,只是阿格莱雅失去双目已有千年时间,身体的情况也不支持进行一些更冒风险的事情。 “看我的吧。”陆沉轻笑一声。 虽然这个计划需要他小小的牺牲一下,不过如果能治好阿格莱雅,牺牲一些也值得。 稍稍拨动指尖的金线,很快金线那端便传来阿格莱雅的回应。 再度推开浴宫大门,赛飞儿已经扶在阿格莱雅身边睡去,她眼角的水迹似乎是刚哭过一场。 见陆沉进来,阿格莱雅很是疑惑。 以陆沉的想法,不应猜不到她此刻的愿望。 陆沉摇头示意阿格莱雅不要说话,走到赛飞儿身边。 看着陆沉的手伸向赛飞儿的尾巴,阿格莱雅愣了愣,下意识就想开口阻止,但还是晚了一步。 手指刚接触到赛飞儿的尾巴,猫耳少女便惊醒,下意识朝着那陌生的人发动攻击。 只一瞬间,陆沉手臂上便多了几道血痕。 “赛法利娅。”阿格莱雅轻声开口,这才让惊醒的少女平静下来。 看到满是无奈的陆沉,赛飞儿生气之余又很是疑惑。 陆沉没事偷偷潜入阿格莱雅的寝宫干什么?难不成…… 心中想到什么,赛飞儿目光不善起来。 陆沉看了一眼自己的权能,这才松了口气。 【接触因子orxxis945,权能解放进度:29%】 第48章 落羽【浮生】的决意 “谜语小子,你来裁缝女这里干什么?” 看着赛飞儿不善的目光,陆沉看了一眼阿格莱雅,这才回道。 “我说我有非做不可的理由,你信吗?” 闻言赛飞儿尾尖轻轻摇摆,似乎下一秒就要给陆沉多留几道口子。 “赛法利娅,你先出去吧,我和陆沉有些事情要说。”阿格莱雅适时开口,拍了拍赛飞儿的手。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在门外,有什么事情别怪我不客气。” 警告了一下陆沉,赛飞儿又不放心地看了阿格莱雅一眼,这才转身出门。 只不过看她离去时的眼神,恐怕只要房间中出现任何奇怪的声音,都会第一时间冲进来。 “久别重逢,看来他很喜欢你呀。”取了张椅子坐在阿格莱雅身边,陆沉似是有些无奈,“所以直到现在,你还是不肯使用羽渡尘吗?” 看着陆沉还想说些什么,阿格莱雅轻轻摇头,取出那根羽毛:“我只是明白,该离去时便要离去。 千年以来,奥赫玛在黑潮之中屹立不倒。 城中人习惯将那些荣耀尽数归功于那些腐朽堕落、养尊处优的贵族,却看不到那些牺牲在黑潮前线的战士们。” “为此,我曾在愤怒中毁去华服,认为他们不配穿上我织就的衣裳招摇过市。 但这终究无济于事,即使毁去再多的华服,也无法铭记那些已经离开的人。 见证过诸多丑恶之后,我才明白吾师所言的那些话语中的分量。 因此,我握住了那属于浪漫的火种,以我的双眼为代价,在黑暗中「看见」了一幅从未见过的美丽景象。” 话到此处,阿格莱雅言语中满是感慨。 当年那喜欢穿着精美之物拜访神殿的小女孩,终究也和那年迈的「墨涅塔」的祭司一样,再也难以清晰视物。 陆沉默默不语,只当做一个合格的听众。 “我在那黑暗中看到了黄金般的未来,没有纷争,也再没有死亡。 他们说,那是「逐火」的旅途,也是「失却」的旅途。 第一次逐火之旅被迫结束时,留给我的只有深海中隐约传来的乐声,大地上随风而逝的足迹,与一盘无解的棋局。” “为了解开那盘棋局,我开始接过黄金裔的责任,筹划这第二次逐火之旅。 索性努力并未白费,如今火种已归还一半,接下来的事情也已安排妥当。 白厄会接过我的职责,为翁法罗斯带来明天的希望。” 轻声讲述着几乎无人在意的故事,阿格莱雅也明显放松不少。 “已经很久没有人愿意去聆听千年前的故事了。即使是如今的状况,仍有不少人对黄金裔抱有敌意,加之黑潮的威胁越发严重,根本没有时间去讲述这些故事。” “将这羽毛收回去吧,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把它留给更有需要的人吧。” 托起羽渡尘,阿格莱雅轻声说道。 她的人性已经流失殆尽,就算羽渡尘能代替她的金线行使神力,以她目前的状态也不过是在苟延残喘一段时间而已。 如此狼狈的走向自己的终点,是阿格莱雅哪怕已经做好牺牲都不愿看到的事情。 “阿格莱雅,想听听我的看法吗?”沉默片刻,陆沉对上阿格莱雅的双目。 “金线给了你洞察一切的能力,却也剥夺了你感知世界的权利。 天火圣裁所代表的那位战士对白厄表达了极高的认可,我想羽渡尘也是如此。” 闻言阿格莱雅愣了愣,托着羽渡尘的手微微颤抖。 白厄年纪尚浅,关于天火圣裁的事情几乎不需要她怎么费力,白厄便全盘托出。 那被白厄称为凯文的战士同样背负着拯救世界的期望,虽然他们没能成为那拯救世界的英雄,但在数万年之后,新的英雄出现,自他们手中接过世界的希望,并迎来了最终的黎明。 “另一个文明的认可吗……”阿格莱雅呢喃一声,似是轻叹了一口气,“罢了,我已至此,听听也无妨。” 意识缓缓深入羽渡尘中,探查着其中的思想,直到某一刻,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浮生碌碌,切莫无为。初次见面,后继者,我的名字是华。】 听到那个声音,阿格莱雅指尖微微颤抖。 她似乎明白陆沉的意思了,但…… 看向陆沉,阿格莱雅还是摇头。 “赛法利娅已经归来,吾师也不必再因神谕而磨损自己。 翁法罗斯已经不需要一个行将就木的【金织】,白厄会成为这个世界新生的太阳。” “如先人所言,逐火是不断失却的旅途,在那一切当中,生命也微不足惜。 属于我的逐火之旅即将迎来终点,白厄将会接过逐火的希望,将黑潮永远击退,让整个翁法罗斯摆脱命运。” 听到阿格莱雅的回答,即使陆沉早有准备,但也不免有些头疼。 如今阿格莱雅已有死志,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动摇阿格莱雅的决心。 沉默片刻,他才开口。 “相传每一位「墨涅塔」的信众,往往都会耗费一生的辛劳,向神明献上自己所认为「至美」的作品。 接过墨涅塔火种的你,找到「至美」的作品了吗?” 本以为陆沉还会继续劝她,阿格莱雅都已经做好了坦白自己计划的准备,不想陆沉忽然换了个问题,让她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我的作品,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那保护圣城的、扑向泰坦火种的丝网,不就是「至美」的作品吗?” 陆沉轻轻点头,认可阿格莱雅的想法。 “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不能亲眼见证,岂不是徒增遗憾?” 见阿格莱雅并未继续拒绝,陆沉趁胜追击。 “就算整个奥赫玛的丝网都在你掌控当中,可新的丝线已经加入织网,不是吗?” 听着陆沉的话,阿格莱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为了不让她走向自己的终点,陆沉他们可谓是煞费苦心啊。 “那么,你想怎么让我看到我的作品呢?” “明天你就会知道了。” 陆沉轻笑,将羽渡尘放回阿格莱雅手中。 “那么,明天见。”阿格莱雅回以笑意。 第49章 “让那最谦卑的,封闭珍惜的感情” 陆沉才刚离开房间,就被赛飞儿拦住。 “谜语小子,你和裁缝女说了什么?” 努力摆出自己最凶狠的样子,赛飞儿死死盯着陆沉。 “没什么,只是和阿格莱雅约好明天去奥赫玛里走一走,你要一起来吗?” 陆沉笑了笑,带着赛飞儿往远处走了些,把自己和阿格莱雅的约定告诉她。 “另外,今天晚上就拜托你了。” 陆沉取出海螺交给赛飞儿。 “这是海瑟音的海螺?” 看着那深埋在记忆中的海螺,赛飞儿不确定地开口。 “没错,是海瑟音小姐的海螺,在创世涡心中被法吉娜祝福过,拥有让人精神安宁的力量。” 将海螺的使用方法交给赛飞儿,陆沉郑重开口。 “能不能让阿格莱雅重拾起活下去的希望,就看你了。” “看我?”赛飞儿不明所以。 “当然,就像你们以前相处的那样。” 听到这话,赛飞儿眨了眨眼,已经理解陆沉话语中的意思。 三两步回到阿格莱雅的房间中,没过多长时间,悠扬的歌声便在浴宫中响起。 听到浴宫中的歌声,陆沉轻吐了口气,也回了自己房间。 昔涟还抱着书和笔,只不过和前往阿格莱雅浴宫之前相比,少女落笔明显慢了很多,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 听到陆沉开门的声音,昔涟望向他。 “我和阿格莱雅约好明天在奥赫玛走一走,要一起来吗?” “诶?阿格莱雅小姐的身体支持吗?”昔涟眨了眨眼,就见陆沉微微摇头。 “目前是不支持的,不过现在必须要冒一些风险了。”昔涟对上陆沉的目光,已经明白了他要干什么,“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这里的?” 抱紧怀里的书和笔,万物休眠散发出阵阵寒意,逐渐将整个奥赫玛笼罩在其中。 此举不仅是避免奥赫玛居民可能造成的影响,也是冻结金线,防止接下来的动作对阿格莱雅造成什么多余的负担。 一切完成之后,陆沉便闭上双眼。 【...读取成功...正在登陆】 【权杖程序载入:δ—me13.exe】 【δ-me13权杖模拟系统】 【输入命令:十二因子】 【读取电信号序列KaLos618,数据读取成功】 【警告:该用户Id暂无修改因子权限】 【检测到违规访问...】 【程序自检中:检测到违规信息,正在执行清除程序】 奥赫玛之外,原本就陷入永夜的天穹已经开始电闪雷鸣,无穷无尽的黑潮在永夜的遮掩下向着奥赫玛前进,要将那些不属于权杖模拟的存在删除。 见此情况,陆沉毫不意外,眼中闪过红白二色,权能疯狂侵蚀着权杖的数据库,尝试获取十二因子的修改权限。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开始褪色,只剩下陆沉身边的昔涟。 没过多长时间,黑潮便已逼近奥赫玛,但又被万物休眠的力量冻结在奥赫玛之外,一时间无法侵入奥赫玛。 只不过随着黑潮的不断涌动,其中积蓄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开始尝试通过转化那些处在奥赫玛边缘的居民入侵奥赫玛。 好在昔涟早有准备,黑潮还没侵蚀那些居民,岁月的力量便先一步落在他们身上,以岁月的力量保护他们不受黑潮侵蚀。 与此同时,陆沉也已经接触到了十二因子的核心数据。 虽然不能像之前释放昔涟那样直接将数据的所有权还给阿格莱雅,但做出一些修改还是能做到的。 看着面前出现的信息,陆沉深吸一口气。 地藏御魂·第零额定功率 黎明机器中忽然睁开一只红白二色的眼睛,侵蚀权能自黎明机器中向四周扩散,将奥赫玛笼罩其中,随后不断向外扩散,驱散着外围的黑潮。 【输入命令:黄金裔】 【黄金裔状态:墨涅塔[黄金的织者],存活】 【当前决策权重:利他权重:60%,牺牲权重:39.99%,生存权重:0.01%】 【警告:修改决策权重会引起该因子出现不可逆变化】 新的信息出现在陆沉眼中,外部黑潮对奥赫玛的侵蚀也被拦在奥赫玛之外。 他不会修改阿格莱雅的权重,或者说就算他修改了阿格莱雅当前的决策权重,在之后的生活中,阿格莱雅的生存权重也会逐渐降低。 他要做的,是让阿格莱雅自己将自己的生存权重提升,而非通过外力干扰。 毕竟就连权杖给阿格莱雅这组电信号的注释都是:高度自我抑制,以外部需求为唯一优先解。 看着面前的信息,陆沉只稍微调整了一下阿格莱雅的身体参数,便将所有力量都投入抵御黑潮的侵蚀当中。 直到时间进入门扉时,自主协议和权能之间的对抗才告一段落,结果以参数修改成功而结束。 只不过相较于原先随意就能修改,如今想要修改一下十二因子的参数太过困难了。 如果他没有通过接触赛飞儿的方式继续解锁自己的权能,恐怕修改阿格莱雅数据需要的时间还要更长。 “怎么样,成功了吗?”眼见天边的黑潮逐渐褪去,坚持了一夜的昔涟小脸上满是疲惫,还是强打精神看向陆沉。 陆沉轻轻点头,把昔涟抱回床上:“先好好睡一觉吧,醒来阿格莱雅就好了。” 听到陆沉的保证,昔涟应了一声,又环住陆沉的脖子留下一个轻轻的吻,这才睡下。 “快去吧,不要让他们久等。” 给昔涟盖上薄毯,陆沉快步往阿格莱雅的浴宫赶去。 还没抵达浴宫近前,赛飞儿便出现在他面前。 “谜语小子,你对裁缝女做了什么?” 就在早些时候,阿格莱雅刚刚醒来,她也和以前相处的那样,习惯性为阿格莱雅去买云石饭店的点心。 但回来时就看到阿格莱雅正站在阳台上,怔怔地看着外面,任凭她怎么叫也不理会。 眼见阿格莱雅不对劲,赛飞儿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陆沉,这才有了如今的情况。 还没等陆沉解释,就看到身后的阿格莱雅缓步走来。 原本无神的双眼中已再度泛起光彩,脸上也少了些看透一切的平静,多了几分欣喜。 看到这一幕,陆沉示意赛飞儿转头。 时隔千年之后再度用自己的双眼看到这片天地的风景,对于阿格莱雅一定是一个不小的惊喜。 第50章 行舟命运的织者 顺着陆沉的目光转头,赛飞儿正对上阿格莱雅的目光。 “裁缝女,你的眼睛……”察觉到那双目中的温和目光,赛飞儿语气一时有些颤抖。 自从阿格莱雅接过墨涅塔的火种之后,那种温和的目光她就再也没感受过了。 虽然两人相处的气氛与先前无二,可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赛法利娅,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阿格莱雅轻笑,和往日相比,言语中已多了不少温和。 见状赛飞儿也顾不上陆沉还在旁边,一头撞进阿格莱雅怀里,声音终于多了些委屈。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再也看不到我了……” 轻拍着赛飞儿的头顶,阿格莱雅抬头看向陆沉。 只不过疑问的话还没开口,就看到陆沉微微摇头——这样祥和的时光不该被问题打扰。 见状阿格莱雅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只抚摸着赛飞儿的头发。 等到赛飞儿情绪逐渐平复之后,阿格莱雅才轻声开口。 “赛法利娅,陪我去城里走走好吗?” “好!”赛飞儿重重点头,就像很多年前那样跟在阿格莱雅身旁。 三人缓步来到云石天宫中央的满溢主池。 虽然已经在这里度过千年,但再次用眼睛看到那波光粼粼的水池时,阿格莱雅仍然驻足。 温热的池水浸没手指,水面上一道道波纹漾开,向着远方飘去。 盯着那缓缓远去的波纹,阿格莱雅看了许久,这才起身:“我们走吧。” 水帘随着三人的脚步分开,大厅中的众人见到阿格莱雅,目光或敬畏或恐惧。 察觉到那些目光,阿格莱雅轻笑一声,并不在意。 没过多久,便到了有着雅努斯密径的云崖旁边。 望着天空,阿格莱雅很是恍惚。 这云崖距离天空极近,虽然望不到天空泰坦艾格勒的身影,却可以俯瞰整个奥赫玛的风景。 曾几何时,她也与众人在此眺望奥赫玛。 穿越密径之后,云石市集一如陆沉来时那样繁华,只不过这份繁华随着阿格莱雅的出现戛然而止。 众人一边缩头不语,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忽然到此的三人——平常这位【金织】大人可不会在此现身,但每次出现都定然伴随着一阵血雨腥风。 见到这一幕,即使是阿格莱雅也蹙了蹙眉。 她本意是想来市集上看一看,不想又成了这副模样。 “或许我不该来此。”阿格莱雅轻叹一声,也知自己在部分奥赫玛人心中是怎样的形象。 不仅如此,元老院中的那些人也一直在暗中诋毁着黄金裔的形象,只待某一刻她露出破绽,便要掀起刺杀黄金裔的浪潮。 “来都来了,不好好逛一逛吗?”察觉到阿格莱雅已有去意,陆沉上前一步。 无形的波动自他体内涌出落在三人身上,只刹那间,三人的形貌便于那些普通公民无异。 在那些公民眼中,他们只觉眼前一花,刚刚还站在那里的阿格莱雅便消失不见。 “奇怪,难不成是眼花了?” 有人呢喃自语,看着来到摊位前的灵巧少女,忙不迭介绍起摊位上的商品。 不远处,金发的女子诧异看着自己已经变化过的形貌,对陆沉的力量又有了新的认知。 不过这遮掩后的形貌,确实免去了不少麻烦。 在云石市集行走,阿格莱雅看着那些她非常熟悉可又无比陌生的事物,一时间有些感慨。 墨涅塔的火种赋予她借助金丝获取与传递信息的能力,却也夺走了她的双目。 千年时间,虽然依然可以聆听鸟兽的欢悦,呼吸林间的芬芳,感受水流的温柔…… 但没了用双目欣赏世间风景的能力之后,她也开始减少了出面的时候,更多则由衣匠代为出面。 行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直到抵达刻法勒广场。 望着那远处的刻法勒神迹,阿格莱雅难得放松下来。 “陆沉,感谢你让我再次看到了奥赫玛的风景。”转头看着陆沉,阿格莱雅淡淡一笑,“与我走完这最后一段如何?” 见到阿格莱雅伸出的手,陆沉愣了愣,但还是上前一步。 【接触因子KaLos618,权能解放进度:30%】 两人手掌接触的瞬间,权能突破30%的界限。 力量的增长虽只波动一瞬,却还是被阿格莱雅敏锐捕捉到。 “果然如我猜测,你需要接触我们来恢复自己的力量。” 两人拉着手走下刻法勒广场,阿格莱雅的话却让陆沉心中微动。 “我的灵魂已经所剩无几,若是能为你增添一份力量,倒也算尽了最后一份力。” 虽然用自己的眼睛再度看到奥赫玛,但阿格莱雅对于未来的态度却并未改变。 诚如她所言,她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平日里多靠风堇送来维持形体的药物保持。 但树亭那边虽然对灵魂有所研究,可要弥补她灵魂上的磨损也并非易事。 在她眼中,救治她所付出的代价和得到的收获已经完全不成正比。 对此,陆沉并不正面回答,只向那前往亚努萨波利斯的出路走去。 “这么美好的风景,不好好观赏一番,岂不可惜?” 听到陆沉的回答,阿格莱雅怔了怔,顺着陆沉的脚步一同前进。 越发靠近那前往亚努萨波利斯的道路,两旁面有惧色的难民便越来越多。 虽然已经有奥赫玛的民众自发组织起来帮助这些难民,但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争,加之本身就对奥赫玛有些偏见,这些来自亚努萨波利斯的难民和奥赫玛的民众之间沟通起来还是有些困难。 见到这一幕,阿格莱雅心中轻叹。 翁法罗斯的城邦各有各的信仰,甚至不同家族信仰都不同,如奥赫玛中信仰【浪漫】之泰坦墨涅塔和【负世】之泰坦刻法勒,如悬锋城信仰【纷争】之泰坦尼卡多利。 不同信仰之间本来就会产生一些冲突,加之黑潮的影响,这种冲突在有心人放大之下只会让隔阂变得更深。 这些逃难来的难民想要融入奥赫玛,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就在此时,大地忽然震颤起来。往远处看去,又是一批大地兽载着难民往奥赫玛而来。 只看了一眼就打算继续前进的两人,某一刻忽然不约而同看向一处。 一个身穿白衣的小女孩正趴在大地兽背上,好奇望着悬崖边的虹彩。 而前方不知什么人拿着喇叭,忽然发出一阵阵极为刺耳的啸声。 听到那啸声,那几只拖着难民而来的大地兽忽然停在道路中央,同样发出非常尖锐的叫声,似乎在呼应着什么。 对于那些已经熟悉大地兽的人来说,最多也只是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对于那些刚经历过战争的难民来说,大地兽庞大的体型本就让他们很没有安全感,如今这巨兽又忽然停下发出阵阵尖锐的叫声,让他们本就紧绷的精神更加紧张。 甚至有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人大喊大叫着想要离开大地兽。 对此,大地兽队伍中的兽医快速检查着大地兽的异常,骑手也安抚着难民们的情绪。 只不过事与愿违,还是有人大喊大叫着要跳下大地兽,甚至还抱着身边孩子威胁。 一时不查,白衣的小女孩便因为躲避那些人,一时失足惊叫着摔下大地兽。 早在大地兽出现异常的时候,阿格莱雅和陆沉便向着那边赶去。 还有一段距离时,小女孩便摔下。 金线和电光一同出现,猫耳的少女踏着金线将小女孩抱在怀里,随后回到阿格莱雅和陆沉身边。 小女孩还有些惊魂未定,紧紧抓着赛飞儿的衣服不敢松手。 “好了,已经没事了。”陆沉摸出一把糖果,阿格莱雅则蹲下身子轻声安抚着。 片刻之后,大地兽队伍的负责人带着一对夫妇匆匆赶来。 见小女孩安然无恙,那对夫妇松了口气。 母亲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父亲则止不住地向三人道谢。 只不过当商队首领道出阿格莱雅的身份时,那对夫妇愣在原地,脸上满是惶恐。 “无妨,大地兽受惊本就是我们的责任,你们无事便好。” 阿格莱雅轻声开口,赛飞儿则先一步按照金线的指引追踪那些引起大地兽异常的人。 安抚片刻,那对夫妇的情绪也舒缓不少,抱着孩子向临时的安置点走去。 只不过和父母的诚惶诚恐相比,小女孩却放松很多,临走时还招手。 “再见啦,眼睛很漂亮的大姐姐!” 听到那孩子的话,阿格莱雅哑然失笑。 若被这孩子知晓她的年岁,恐怕要惊讶到合不拢嘴。 只不过目送那些人离开,阿格莱雅脸上还有忧虑。 外邦人逃难者太多,进入奥赫玛后虽然依照元老院的安排通过劳动换取食物,但奥赫玛的城墙之外生存环境太过恶劣,以至于这些逃难者在寻找工作时除了包吃包住之外没有任何条件。 这种情况,直接导致了奥赫玛本地公民的工作待遇越来越低。 城里人皆怨声载道,对于那些逃难而来的外邦人态度也不像最开始那样和善。 而知晓这个问题的元老院,也已经开始准备针对这些外邦人。 就阿格莱雅现在所知的情况来看,恐怕最差的结果是这些将奥赫玛视作最后净土的难民被硬生生赶出奥赫玛。 这种事情,是阿格莱雅无论如何都不愿看到的。 第51章 黑渊白花,被需要的理由 想到这里,阿格莱雅便不由得担心起来。 白厄现在尚还年轻,但元老院的那些人却不会因为白厄年轻而有所留手。 缇宝她们虽然在奥赫玛很受欢迎,可手段却不如她果断。如果她离去之后,元老院针对的话…… 想到元老院那帮家伙的嘴脸,阿格莱雅微微蹙眉。 她倒是把这群人忘了。 就在阿格莱雅思索的时候,远处的安置处却爆发了一阵不小的争吵。 临近一看,争吵的一方竟然是遐蝶。 此刻的遐蝶有些局促地看着对面的悬锋人,想要解释什么,对方却完全没有听的想法。 “遐蝶小姐,发生什么事情了?”陆沉快步上前,挡在遐蝶和那悬锋人之间。 他不担心遐蝶受伤,只是如果看着又一条鲜活的生命因为自己走向死亡,对遐蝶来说肯定是个不小的打击。 “你又是从哪来的?奥赫玛就是这么对待外邦人的吗?!” 男人眼见陆沉气质和其他人不同,一句话便将事态升级到整个外邦人。 对于那些难民来说,奥赫玛几乎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如果奥赫玛都拒绝他们,那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亡。 听闻此言,陆沉挑了挑眉。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那悬锋穿着的男人,片刻后轻笑一声。 “衣着破烂,可身上却没一点伤痕。说是悬锋人,却要代表整个来奥赫玛避难的难民。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难道不看一看身后吗?” 闻言那人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 待看到一抱胸的青年时,明显怔了怔。 那青年明显也是悬锋人,但和他见过的都不一样。 “万……万敌?!” 他怎么也想不到,万敌竟然在这里。 这位悬锋的王储,现在不该在抗击黑潮的城墙吗? 见自己的身份已然败露,他也不敢留在这里,匆忙挤开人群就想逃走。 可刚冲出人群,手持利刃的衣匠便拦住他的去路。 “奥赫玛不会针对任何一个来此避难的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想要分裂奥赫玛的人。 你的罪行,自有律法来判罚。” 阿格莱雅平淡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高贵优雅的织者吸引,反倒是遐蝶被人遗忘。 “阁下,不需要为我如此大动干戈的。”见阿格莱雅都被引来,遐蝶一时间有些羞臊。 同样的事情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这次她也不过是多花费一些时间就能解决。 引得阿格莱雅大人亲自出面解决,绝非她想看到的事情。 “我们也是刚好路过,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 陆沉轻笑,遐蝶在短暂的紧张过后也将冲突的原因说明。 原因也很简单:那悬锋人伪装成逃难的难民,见她一直在一旁对那些难民的请求视而不见,便高声呵斥着过来。 虽然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但对于遐蝶来说,还是一件很是悲伤的事情。 “阁下,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和任何人有接触,我非常抱歉。”遐蝶轻声开口。 身负死亡的诅咒,那些对他人而言或许无足轻重的瞬间,却是她度过寒凉岁月的薪柴。 “蝶,我们走吧。”奥赫玛的卫队将那悬锋人带走,阿格莱雅回到他们身边。 “阿格莱雅大人……”遐蝶还想说什么,正对上阿格莱雅温柔的目光。 见状遐蝶愣了愣,那是她从未在阿格莱雅脸上见到过的神色。 平日淡漠的领袖不再淡漠,着实让她有些陌生。 “蝶,随我一同去浴场吧。”有阿格莱雅的邀请,遐蝶轻轻点头。 再度回到云石天宫,缇宝她们早已等候在这里,皆担心地看着阿格莱雅。 “吾师,怎么这样看着我?是我有什么不同吗?”看着缇宝,阿格莱雅轻笑一声。 “阿雅,你……很久没有笑过了。”闻言阿格莱雅一愣,完全没想到缇宝会这样说。 现在想想,似乎从视力恢复开始,她的心情就一直很不错。 “小小沉,看你们的去向,是要去浴池吗?”一旁的缇安拉着陆沉的手,“走吧,‘我们’也去放松一下。” “诶?‘你们’的身体?”听到缇安的话,阿格莱雅有些担心。 因为行使雅努斯神力的缘故,很久之前,缇宝‘她们’就已经无法承受浴池的水温了。 “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千界一乘的原因。具体的话,还是要问小沉。” 缇宝摇摇头。自从得到千界一乘后,她们就感觉身体一直在被某种能量滋养着。 在自己的浴宫中尝试过后,她们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能承受浴池的水温。 对于她们来说,这显然是个好消息。 众人一同进入英雄浴池。陆沉刚准备离开,却被昔涟拉住:“你要去哪?” 陆沉看了一眼在场的众女,无奈地在昔涟耳边低语几句。 不想少女扑哧一笑,拉着陆沉往更衣室走去。 “阿格莱雅早就把这件事情告诉我们了,大家都同意了哦?” “啊?”陆沉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被少女拉进更衣室中。 不久之后,陆沉略有些尴尬地坐在浴池一角,身旁昔涟还在玩水,完全没发现他的尴尬。 高贵的阿格莱雅、恬淡的遐蝶、活泼的缇宝,还有身旁一直在他身上作乱的昔涟…… 好在氤氲的水汽蒸腾起来,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色,这才避免了更多尴尬的事情。 “蝶,和第1次见面相比,现在的你变了许多呢。” 阿格莱雅用金线托起遐蝶的手,衣匠送来一副精致的手套。 “那是……”认出那副手套,遐蝶很是惊喜。 “你曾托我修复的手套,怎么样,还喜欢吗?”小心抚摸着手套上美丽的花纹,遐蝶郑重点头。 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见阿格莱雅微笑着向她眨了眨眼。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阿格莱雅。 “小蝶,这段时间你确实变了很多呢,和刚来奥赫玛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缇宝也在一旁。 虽然无法直接触摸遐蝶,但心意并不因为距离而消弭。 看着浴池中很是亲切的几人,昔涟凑到陆沉耳边。 “你对阿格莱雅做了什么?为什么她和之前那副冷漠的样子完全不同?” 陆沉先是按住昔涟在他腹肌上游走的手,之后才开口。 “就如缇宝老师一样,阿格莱雅接过墨涅塔火种的代价便是永远失去自己的双目。我只不过是将这份代价抹除。” 陆沉的声音并不大,本不该被其他人听到。 但有阿格莱雅的金线,他的声音还是传入遐蝶几人耳中。 听到陆沉的话,遐蝶省着手套的手微微颤抖,几次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出自己的请求。 “陆沉,你可以抹去承载火种的代价……可以请你看一下蝶的诅咒吗?” 阿格莱雅代替遐蝶开口。 “她来自敬爱死亡的国度,终日飘雪的哀地里亚。 但被【死亡】诅咒,无法和任何人接触。由她触碰过的活物,都会在刹那间失去所有生机,回归冥河的怀抱。 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请你帮助她。 作为回报,我会帮助你取回剩余的力量。” 透过氤氲的水汽,阿格莱雅看向遐蝶的目光很是温柔。 察觉到自己仍对陆沉存有价值之后,她便打算用自己最后的价值去帮助其他人。 闻言陆沉心头一动,却无法第一时间给出自己的回答。 和阿格莱雅不同,在十二因子的数据库中,遐蝶被【死亡】诅咒属于底层代码。 一旦有任何改动,都可能引起无法估量的后果。 毕竟在这次循环当中,遐蝶和死亡泰坦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意识错位,均衡的临界值已经被打破。 想要解决遐蝶的问题,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刚要开口解释一下,陆沉的目光忽然落在那副手套上。 “虽然目前我无法一劳永逸解决遐蝶小姐的问题,但让遐蝶小姐和人正常接触,应该没什么问题。” 听到这话,遐蝶一时间有些失态。 “陆沉,你要怎么解决蝶的问题?”即使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得到确定的回复时,阿格莱雅还是有些惊讶。 毕竟和她获取神力付出代价不同,死亡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件需要保持敬畏的事情。 “没错,遐蝶小姐的问题还在泰坦身上,需要找到死亡泰坦才能完全解决。 但我可以通过另一位已知泰坦的火种,帮助遐蝶小姐隔绝死亡的诅咒。” 陆沉轻声讲述着:“只不过想要找到那位泰坦,恐怕我们要先解决元老院的问题。” 听到元老院这个词时,阿格莱雅金线微颤,已然知晓陆沉所指的是哪位泰坦。 只不过那位泰坦所在之处远在天空之上,想要抵达那里绝非易事。 而且...风堇也未做好承接火种的准备。 但就在阿格莱雅思索的时候,一柄黑白二色的骑枪出现在陆沉手中。 “第六神之键·创生之键·黑渊白花。 用这把神之键承载艾格勒的火种,可以让遐蝶小姐行使一部分天空泰坦的神力,用以隔绝死亡的诅咒。 之后找到死亡泰坦,更替火种之后,黑渊白花便代替遐蝶小姐顶替死亡泰坦的神职。” 沉吟片刻,阿格莱雅轻轻点头,在众人有些惊讶的目光中取出羽渡尘。 目前奥赫玛还需要她,她还不能离去。 至少,她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第52章 贤者到来 在浴场中度过了一段很愉快的时间,回到自己的私人浴宫之后,陆沉捏了捏有些发痛的眉心。 “怎么啦,是在浴池中待的有些久了吗?” 看到陆沉的动作,昔涟来到他背后,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只是权能消耗有些大了。” 抓住昔涟的手,陆沉摇摇头。 权杖的反扑比他预计的更加凶猛。 自从他强势入侵黄金裔的数据库之后,权杖的自主协议就一直在疯狂检索着所有数据。 而且,鲁珀特二世为权杖设定的底层代码也在影响着他。 [权杖不可诞生自主意识] 随着他逐渐侵蚀帝皇权杖,他的意识也开始逐渐影响着权杖程序的运行。 虽然现在能造成的影响很是微弱,可也算是由权杖中出现的意识。 这条底层代码,无形中也成为了陆沉完全掌控帝皇权杖的阻碍。 换句话说,目前他不仅要时时刻刻面对着帝皇权杖的反扑,还得时刻警惕底层代码发现他的意识,从而为权杖提供更具有针对性的进攻。 两相比较之下,陆沉甚至有种感觉。 他在跨越无数时间和两位天才对弈。 稍有不慎,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便会被回退不少。 “还得想办法接触缇宝老师她们啊。” 感慨一声,陆沉望着窗外。 阿格莱雅虽然暂时放下了离去的想法,但身体但虚弱却不是一朝一夕能恢复的事情。 如今笼罩圣城的丝网已经松弛不少,估计用不了多久元老院那边就会发难。 之前在浴场中,他和阿格莱雅她们就元老院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天空城邦的英雄身旁都会有翼兽相伴,风堇作为天空的后裔,身边也有一只叫做小伊卡的翼兽。 但小伊卡的样子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相比之下,陆沉所化的白泽无论是外形还是力量上,都更能震慑宵小。 而且,那些来自雅努萨波利斯的难民刚刚见证过白泽的神迹,潜意识就会偏向于白泽守护的那一方。 “好好休息休息吧,风堇小姐过不了多久就从神悟树庭回来了。” 昨晚给阿格莱雅检查过后,风堇就被缇安送回神悟树庭配制其他药剂。 如今阿格莱雅暂时放下心结,风堇那边就可以准备迎接自己的旅途了。 哼着歌谣哄陆沉入睡,昔涟拿起笔,在书页上写下今天的事情。 并不算厚的日记本,却已经将这半年以来的时光一一记下。 而另一边,遐蝶拿到黑渊白花之后,骑枪便化作一副黑白二色的手套。 没有火种的力量,黑渊白花还无法完全抵消[死亡]的诅咒。 不过这副白底黑纹的丝绸手套,也足够让遐蝶触碰她从不敢触碰的花鸟。 只是简单的触碰,却让少女身躯一阵颤抖。 那娇艳的花朵,并未因她的触碰而凋敝。 欧洛尼斯的夜帷下,少女躺在自己的花园中,睡的无比香甜。 可就在奥赫玛一片祥和的时候,黎明云崖却有一批人怎么也无法入睡。 “那不死的妖女已经步入坟墓,欧洛尼斯也已陨落,这正是我们大好的机会。” “可如何向阿格莱雅发难,我们又要如何处理那些雅努萨波利斯的难民。” “阿格莱雅刚刚在那些难民面前做出承诺,如果现在就向阿格莱雅发难,那些难民恐怕...” “不过是逃难的野狗,奥赫玛容忍他们在阴暗角落苟延残喘已是[天父]的仁慈,若是他们不听,便打做阿格莱雅的党羽,一同剿灭。” “那公民大会...” “奥赫玛的公民大会,与那些野狗有何关系?” “那位失踪的名誉长老,是我们向阿格莱雅发难的最好理由。” 隐秘的对话逐渐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几道黑影趁着夜幕往奥赫玛而去。 次日,一大清早云石天宫便热闹起来。 传令士兵匆匆在奥赫玛各个地方送出元老院的邀请,一时间让收到邀请的人摸不着头脑。 那位凯妮斯大人,又在搞什么把戏。 英雄浴池当中,收到邀请的众人已经在此集合。 看着手中的请柬,白厄很是不解。 那位名叫来古士的名誉长老,他来奥赫玛的这些天中从未见过。 可就是这位名誉长老,却被元老院当作向阿格莱雅发难的理由。 “我们要为这莫须有的罪名去公民大会吗?” 思索许久,白厄求助地看向陆沉和阿格莱雅。 “不,我们不会全部赴会。” 阿格莱雅微笑摇头,看向白厄的目光中多了些许温和。 这,会是白厄在奥赫玛学到的第一堂课,也是神悟树庭绝对不会教他的一堂课。 “诶?”白厄不明所以。 “小白,你去那些难民那里,将白泽的故事告诉他们。” “吾师会和你一起。” 阿格莱雅看着白厄,白厄先是愣住,随后重重点头。 没过多久,几人赶到黎明云崖。 属于元老院一方的人已经早早守候在这里,只不过除了元老院的人之外,还有一位让阿格莱雅意想不到的存在也站在这里。 远处,陆沉望着那孤身前来的学者,微微挑眉——这位可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一头青灰色的短发,脸上永远挂着蔑视一切的高傲。 左眼隐匿在长长的刘海之后,只隐约可见眼罩将左目遮蔽。 独属于七贤人的学者服上黑色与藏青色交织着,为这远道而来的学者平添了几分神秘。 此刻,这位学者正和那元老院的长老针锋相对。 听到身后的动静,学者转身,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那金发的女子。 “阿格莱雅,让我参加如此无趣的辩论,也有你的意思吗?”学者冷哼一声。 “阿那克萨戈拉斯,许久未见,你还是如此。”阿格莱雅面带微笑。 “叫我阿……”学者的话戛然而止,右眼闪过疑惑的光,上下打量着阿格莱雅。 正如阿格莱雅所说,他与阿格莱雅已经许久未见。 对于阿格莱雅所说的逐火之旅,他也一直不屑一顾。 但无论如何,承载金血的他和其他黄金裔并无不同,都在经历不断失去的过程。 因此虽然观念不同,但对坚守千年初心而不改的阿格莱雅,他也秉持着一些认同。 只不过,这多年以后的初次见面,场景却与他想象的有些差别。 “怎么,多年未见,你将将自己的声音也当做炼金的代价了?” 就在那刻夏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阿格莱雅随后的话便打断了他的想法。 “呵,阿格莱雅,多余的话也不必说了。请我来此,恐怕不是为了这些无聊的话题吧?” 他的目光越过阿格莱雅,落在他身后的昔涟和遐蝶身上。 “这位是那刻夏,神悟树庭七贤人之一,「智种学派」的创立者。” “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阿格莱雅,这便是你找到承载欧洛尼斯火种的黄金裔?” 那刻夏打断阿格莱雅的话,“说说吧,这次找我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闻言,阿格莱雅微笑摇头,目光落在那刻夏身后的凯妮斯身上。 “你与凯妮斯阁下聊了这么久,他竟然没把这场公民大会的真实目的告诉你吗?” 闻言,那刻夏扫了一眼凯妮斯,言语中尽是不屑。 “在我的家乡,有一种名为「主宾」的礼仪:主人待客应热情盈怀,赐以美酒清水、温床安睡…… 可惜奥赫玛传承千年有余,竟连最基本的主宾礼仪都很是懈怠。 不见主人殷勤献礼,反倒是客人遭了质问。” “哦?”阿格莱雅很是淡然,对那刻夏的回答并不意外。 这是一场针对她的阴谋,邀请那刻夏前来,也不过是想要让那刻夏成为神悟树庭的代表,成为扳倒她关键的一票罢了。 毕竟,那刻夏早就是树庭在奥赫玛的特派公使。 “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多余的事情已不必说了。 这场停止逐火之旅的公民大会,会成为奥赫玛摆脱这妖女掌控、重回黄金世的开端!” 凯妮斯平静开口,并不因为阿格莱雅的出现而惊慌。 又或者说,她早就在期待着这一天。 金线已然松弛,阿格莱雅需要传信士兵通知才抵达黎明云崖,便是最好的证明。 若阿格莱雅依然对奥赫玛保持着之前的掌控,又怎会容忍他们邀请这位七贤人到来而不阻止? 见到凯妮斯脸上依然是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阿格莱雅面色不变。 “既然已经做好准备,不妨开始吧。 我也很想知道,元老院究竟会使出什么方法来阻止逐火之旅的继续。” “呵,阿格莱雅,虚张声势对我无用。 元老院自会在公民大会上揭晓你的真面目,你这披着神明的皮在人间惑众的妖女!” 听着凯妮斯的指控,阿格莱雅永远都是那副处变不惊的神情,只有无形的金线微微颤动,将黎明云崖的事情传递给陆沉。 而远处,站在山顶的青年眼中已变成红白二色,望着那将黑潮抵御在奥赫玛之外的金网。 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让白厄出现在奥赫玛所有人面前,让所有难民和奥赫玛公民都能得到平等对待的机会。 届时,白泽将为奥赫玛除去所有的祸患。 第53章 黑潮再临,瑞兽送祥 就在黎明云崖的交锋如火如荼时,刻法勒广场下却是另一幅景象。 远道而来的吟游诗人诵唱着写给神兽的诗篇,白发的少年穿行在人群当中,服饰上多有白泽的形象。 那些逃难而来的人本对奥赫玛的事情很是抗拒,只想找个能安稳活下去的地方。 只不过看到那少年服饰,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 不久之后忽地有人惊呼,认出那服饰上的神兽正是帮助他们抵御尼卡多利入侵、指引他们往奥赫玛逃难的白色神兽。 问起神兽的名称,众人皆呢喃着白泽的名字。 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便落入绝大部分人耳中。 见大部分人都听到白泽的名字,白厄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阿格莱雅和陆沉大哥让他这么做,但好在这个任务他完成的很好。 “小白,我们快回去吧,阿雅那边已经开始了。”缇宝回到白厄身边。 没过多久,千界一乘便载着他们向黎明云崖而去。 抵达黎明云崖的时候,元老院和阿格莱雅已经开始针锋相对的辩论。 只不过相比起阿格莱雅一针见血的辩论,凯妮斯给出的论据显然不足以让奥赫玛公民站在他身边。 毕竟逐火之旅的成果,所有奥赫玛公民都看在眼中。 在阿格莱雅带领下的逐火之旅,也确实让奥赫玛一直在黑潮的侵袭当中屹立不倒。 这般有力的论据之下,凯妮斯能做到的也只不过是煽动在场公民的情绪,让他们为逐火之旅带来的明天而担忧。 毕竟每一名黄金裔都是超然的存在,天然便比他人有其特异之处。 这般情况下,也不乏有人担忧着逐火之旅尽头所带来的明天,到底是黄金裔的光明大势,还是属于他们这些平凡人的美好明天。 “各位,好好看看逐火之旅所带来的明天吧! 他们妄想着击杀泰坦夺取火种,将整个世界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对于我们这些平民,逐火之旅都带来了些什么?无休无止的战争! 自灾厄三泰坦出现之后,世界便陷入纷争当中。 那些自称被神谕指引的黄金裔掀起了无数针对泰坦的战争,在那战争当中牺牲的却多是我们这般的普通人。” 凯妮斯慷慨陈词,似乎要将一切灾厄的源头都推给黄金裔。 “阿格莱雅此时所为,就好似千年之前那位【凯撒】向泰坦也向其他城邦掀起了无休无止的战争,甚至最终牺牲了500人用以通过律法的试炼。 【凯撒】已死,她的权利理应交还给奥赫玛的公民,而不是某个人的手中。” 随着凯妮斯的话语越发激烈,周围的民众也开始议论纷纷,只有少数人蹙眉看着凯妮斯。 但阿格莱雅只抱胸看着凯妮斯的演出,就连一旁貌似和元老院合作的那刻夏也对这场发言嗤之以鼻。 对于民众来说,【世界的命运】这个命题太过宏伟,以至于和凡人之间有着一道深不可测的隔阂。 而将这命题与凡人连接起来的,正是黄金裔。 凯妮斯以世界的命运抨击阿格莱雅的逐火之旅,虽然能煽动一些公民的情绪,可对于更多人来说,凯妮斯的问题又点出了另一种隐患。 就算推翻阿格莱雅的逐火之旅,如今被阿格莱雅掌握在手中的权力,真的能还给奥赫玛的公民吗? 毕竟除了阿格莱雅之外,元老院也是奥赫玛的重要势力。 又或者说,在那些普通的公民眼中,阿格莱雅和元老院的贵族并无不同。 “凯妮斯,如果你想要停止逐火之旅的理由只是这种,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阿格莱雅平淡开口。 “阿格莱雅,你在杀害吕枯耳戈斯长老的时候,也如现在一般平静吗?” 凯妮斯环顾四周,见周围的民众已经有不少被他煽动,紧接着又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此言一出,不仅是那些已经被凯妮斯煽动的公民,就连尚保持着冷静的公民也面色微变。 虽然之前阿格莱雅在奥赫玛民众眼中的形象多半都以手段残忍示人,可那些被处决的人都有原因,且处决之后公民们都会知道那人犯下了怎样的罪行。 可吕枯耳戈斯不同,这位名誉长老几乎不参与元老院的决定。 在很多人的心目中,这位长老只习惯在黎明云崖望着远处的天空沉思。 如今凯妮斯竟然说阿格莱雅杀害了这位长老,而且没有给出任何原因。 这样的事情,若不是凯妮斯告诉他们,恐怕会一直被隐瞒下去。 直到这时,阿格莱雅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凯妮斯,我本以为你们能拿出更多更有利的证据,没想到你能拿出的却只是这种理由。 吕枯耳戈斯妄图毁灭黎明机器,因此被我的金线处决。” 听到这话,凯妮斯嘲讽开口。 “你该不会以为这种理由能骗过公民们的眼睛吧?” 但凯妮斯的话还没说完,赶到现场的白厄便打断了他的话:“不,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突然闯入现场的白厄让其他公民蹙了蹙眉。守卫刚想把白厄赶出公民大会,那刻夏却阻止了守卫的行动。 “既然公民大会可以让每一位公民投票,这小子作为奥赫玛公民中的一员,把他赶出公民大会显然没有理由。” 若是其他人开口,守卫并不会理会。 可这位大名鼎鼎的七贤人开口,他们却不得不听从这位的意见。 感激地看了那刻夏一眼,白厄环视周围,强按下心中的紧张。 “不知各位是否记得前些日子笼罩奥赫玛的乌云?在那乌云之下,就连黎明机器的光芒也无比衰弱。 对于当时的情况,阿格莱雅女士给出的解释是天空泰坦的影响。 但我现在要说的是,那并非天空泰坦的影响,而是黑潮尝试突破奥赫玛城墙的一次攻击。” “阿格莱雅用他的金线维系并扞卫了你们所能享用的一切!而你们现在却被那些冷眼旁观的贵族煽动,想要将奥赫玛推离烛火的视野。 如果没有黄金裔,没有逐火之旅,奥赫玛还能像如今一样屹立在黑潮之中,享受眼前的和平吗?” 就在白厄慷慨陈词的时候,奥赫玛的天空却逐渐暗淡下来。 黎明机器的光芒在黑暗中变得愈发微弱,似乎下一秒就有熄灭的可能。 看到这一幕,黎明云崖上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却不是因为黎明机器即将熄灭,而是他们看到了那支撑起天空的金色织网。 黑潮在金网上涌动,尝试着突破丝网的保护。 “那跟在阿格莱雅身边的穷小子讲述的全部都是事实!” 远处,陆沉看着涌动的黑潮,身形开始变得高大起来。 就在刚才,他稍稍向自主协议渗透了一些信息,引起了自主协议的清理程序。那想要入侵奥赫玛的黑潮便是自主协议清理的证明。 见状阿格莱雅也不继续参与辩论,只拨动着金线,借助羽渡尘的力量不断加固着丝网。 与此同时,白色的巨兽自天边而来,踏在丝网上带来云霞与虹光。 那虹光与金线融为一体,爆发出璀璨的光芒,驱逐着黑潮,也保护着黎明机器。 突然出现的巨兽让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但看到巨兽的动作时又心中稍安。 不仅是阿格莱雅和陆沉,其余黄金裔也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奥赫玛抵御着黑潮的侵蚀。 过了许久,黑潮在虹光和丝网的抗拒下逐渐褪去,黎明机器的光芒重新照亮整个奥赫玛。 白泽自空中缓步而下,威风凛凛的兽瞳环视一周。 与之对视的奥赫玛公民全部低下头,不敢与这巨兽对视。只不过害怕之余,又有不少人在好奇这巨兽的来历——在奥赫玛的历史中,从未有人见过这样的巨兽。 直到有和难民接触过的公民绞尽脑汁,忽然想到难民口中听来的传言。 白色的圣兽带着欧洛尼斯的祭司一同前来,拯救雅努萨波利斯的信徒,不仅击溃那疯王的屠杀,还为信徒指引未来的方向,来到奥赫玛。 原本他们只当是雅努萨波利斯的信徒美化自己的泰坦才这么说,可如今白泽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才发现那被他们当做闲谈的故事竟是真的。 这样的传言在民众当中不断传递,很快便让绝大部分人都认识到了白泽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岁月泰坦在现世的化身。 广场当中,凯妮斯脸色阴晴不定,她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引来一位泰坦的化身处面帮助阿格莱雅。 就算她还想说些什么,可阿格莱雅的丝网确确实实保护了奥赫玛,无论说什么都不能抹去这个不争的事实。 而且,阿格莱雅也并不像她估计中的那样虚弱。 见自己再没有机会,这次公民大会的投票结果也已经显而易见了,凯妮斯也只能认栽,筹备着下一次针对阿格莱雅的刺杀计划。 但就在凯妮斯准备离开时,头顶的天空却被阴影笼罩。 白泽居高临下盯着凯妮斯,阿格莱雅的声音也从一旁响起。 “奥赫玛的公民们,公民大会的投票结果不言而喻。 但接下来,对于想要终止逐火之旅、让奥赫玛暴露在黑潮威胁下的凯妮斯与元老院全体,我要进行一项指控。” “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凯妮斯为了终止逐火之旅,牺牲了无数奥赫玛公民应有的权利,只为实现自己掌控奥赫玛的私欲。 证据已经由奥赫玛的卫队收集完成,很快就能抵达黎明云崖。 关于这项指控判决,依据奥赫玛法典,在座诸位中只有身为半神的我与昔涟小姐享有该权利。 作为指控方,我自愿放弃这项权利。” 话语落下,众人的目光皆落在那抱着书本的少女身上。 第54章 第一次杀人,心态转变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到自己身上,就算昔涟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也不免有些紧张。 陆沉上前几步,巍峨的身躯站在少女身后。 “众位,愚弄人民者必得报应,弃誓者必遭暴行。” “如今以凯妮斯为首的元老院不仅愚弄着奥赫玛的公民们,甚至还在诸位看不到的角落里,剥夺了不少公民的生存权利。” “证据,就在这里!” 少女的声音坚定有力,不少奥赫玛的卫队随着遐蝶出现在黎明云崖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桩桩元老院犯下的罪行。 那差点被剜去双眼,只为被用来嘲讽阿格莱雅的女孩... 那为了试验阿格莱雅金线,不惜将黑潮怪物放进奥赫玛中的叛徒... 以及那专门用来刺杀黄金裔的[清洗者]。 一桩桩证据确凿的罪行自阴暗的角落中被挖出,摆在所有奥赫玛公民的面前,也摆在还想狡辩的凯妮斯面前。 “阿格莱雅,你这不死的妖女...” 看到那些证据,凯妮斯咬牙切齿地盯着阿格莱雅。 本以为阿格莱雅的金线已然松动,他们这才发起了这次针对阿格莱雅的公民大会。 可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阿格莱雅一直盯着他们的行动,从未有过松懈。 “凯妮斯阁下,你伤害那些无辜的人时,可曾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昔涟捧着书本,小脸上满是肃穆。 这是她第一次行使自己半神的权利,她也早就做好看到那些不见天日的罪行的准备。 可哪怕是她能想象到最恶毒的行径,也不及元老院所做作为的万分之一。 “无辜的人?可笑!” “我等生来就是贵族,那些贱民岂能与我等比较。” “你们身为黄金裔,享受着奥赫玛公民的追捧,却反过来把屠刀指向我们这些贵族。” “你去问问阿格莱雅,看看她千年以前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和我等一样,穿着华贵的服饰,享受着那些贱民恭敬的目光。” 凯妮斯恶毒的目光直指昔涟,一声声质问好似地狱里的魔鬼一样。 但让凯妮斯失望的是,昔涟并未因为她的话而产生些许动摇。 早在那次大家敞开心扉的沐浴当中,阿格莱雅便将千年以来属于她的故事一一道出,由昔涟记录在自己的日记本上。 用阿格莱雅的话来说,她不奢求有谁能因为这些日记认可她。 她想留下的,只有一句话。 [黄金裔和普通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冲突] 盯着昔涟和阿格莱雅,凯妮斯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批衣着华贵的人却被奥赫玛的军队羁押着登上黎明云崖。 甚至都不需要阿格莱雅如何审问,那些贵族便将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 这些一直想扳倒阿格莱雅的贵族们,对阿格莱雅的金线最为忌惮,也深知只要自己承认的足够干脆,凭借他们犯下的罪行,依照奥赫玛法典还不至于沦落到被金线割断喉咙的结果。 目睹那些昨晚还把酒言欢,畅想着扳倒阿格莱雅之后美妙生活的贵族如此干脆便背叛了他们的同盟,凯妮斯再也忍受不住,急火攻心,几近晕厥。 只是陆沉可不会让她如此轻易便迎来自己的结局,虹彩落在凯妮斯身上,让她保持着清醒。 “昔涟小姐,我请求您秉承塔兰顿之公平,刻法勒之正义,主持判决——” 阿格莱雅沉声开口,昔涟深吸一口气。 “…我深感荣幸。” 场下的公民们议论纷纷,都看着面前这位过分年轻的生面孔。 “公民们,请肃静!” 昔涟郑重开口,身后白泽适时低吼一声。 “元老院的凯妮斯及其党羽,被指控残害同胞,徇私枉法,致使奥赫玛陷于黑潮威胁当中。” “以塔兰顿与刻法勒之名:奥赫玛应在第七个践行时以前责成委员会展开检察,并公开宣示结果,以便进一步审理!” 昔涟话音落下,在场的奥赫玛公民尽皆欢呼赞成,如浪潮般的声浪落在凯妮斯耳中,让她脸色极尽扭曲。 “这些贱民!贱民!” 可无论她如何咒骂,发出何等恶毒的诅咒,都无法改变她被判处死刑的事实。 甚至就连奥赫玛法典中记载,死刑执行前,受刑者应有权利听从「一致欢呼」,以便争取从轻发落及赦免的权利,也难以听到哪怕一道反对的声音。 这样的结果,让凯妮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黄金裔,绝不可信! 就在昔涟准备进行宣判的时候,凯妮斯自腰间摸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暴起朝着昔涟脖颈刺去。 一直提防着凯妮斯的阿格莱雅瞬间作出反应,金线就要割断凯妮斯持刀的手臂。 只不过比金线更快的,是白泽的利爪。 巨兽前爪重重拍下,同时身躯挡在昔涟和凯妮斯之间。 “别看,很恶心的。” 陆沉轻声开口,心底却很是膈应。 虽然见惯了那些黑潮怪物,甚至他还亲手诛灭了一具尼卡多利的神躯。 但杀人,他还是第一次做。 哪怕对方只是权杖模拟出的一个生命体,可在这几乎和现实世界无异的翁法罗斯,那脚底的黏稠感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利爪下究竟是什么。 昔涟轻轻点头,按照法典继续完成接下来的宣判之后去,便跟着白厄和缇宝他们先离开,只留下阿格莱雅和陆沉处理善后。 直到昔涟离去,陆沉才移开自己的前爪。 一团血肉浆糊出现在视野当中,伴随开来的还有浓郁的血腥味。 “我还以为在你眼里,她不过就是个数据体而已。” 见恢复人形的陆沉满脸不适,阿格莱雅随手拿出丝巾,温和地帮他擦去手上并不存在的污渍。 “如果我真那么想的话,恐怕我和来古士也没什么差别了。” 陆沉摇摇头,强忍着心中的不适,让自己快速适应着一个事实。 翁法罗斯不是他熟悉的地球,随时爆发的黑潮会让很多人在任何时候变成刺向自己的屠刀。 甚至放眼整个宇宙当中,任何一个有能力在寰宇中行走的人,手上都已经直接或间接沾上了他人的血液。 在这个世界,杀人从不是法条禁止的事情。 谁的拳头够大,规则便由谁来制定。 第55章 黑塔的重大发现 就在阿格莱雅和陆沉交谈的时候,一旁的遐蝶已经用自己的力量将地面上的血污清理干净。 作为哀地里亚的督战圣女,遐蝶早已见惯生死。 如今作为奥赫玛行刑者的她,也早在暗地当中帮助阿格莱雅除去不少试图威胁城中居民的隐患。 陆沉一边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一边尝试用侵蚀权能解读遐蝶的力量。 只不过很可惜的是,自主协议一直在关注着翁法罗斯内部的情况,只要有任何异常数据的出现,都会进行清缴。 目前阿格莱雅虽然已经接受使用羽渡尘维持自己的灵魂,但想要修复她几近凋敝的灵魂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风堇返回神悟树庭研究的主要方向,也是寻找如何治愈灵魂上的损伤。 毕竟,形体可以用药剂维持,可灵魂一旦溃散,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有施展的余地。 “有关艾格勒的事情,风堇她知道了吗?” 回到云石天宫的路上,陆沉看向阿格莱雅。 “还没有,如今奥赫玛内部尚未安定,她也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时机成熟之后,我的金线会告诉你们商讨的时间。” 阿格莱雅轻声开口,语气虽然平静,但陆沉却听出了阵阵森然。 在浴宫中休息了几日,期间除了赛飞儿过来向他要了一把支配之键外,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要是不用和铁墓对冲数据就更好了。” 躺在浴池当中,陆沉半眯着眼。 这些日子虽然不需要他出面解决什么事情,但铁墓可不打算给他什么可乘之机。 这台永不休息的帝皇权杖,无时无刻不在尝试将已经独立在翁法罗斯之外的哀丽秘榭重新纳入控制当中。 就执着程度来看,显然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势头。 而且对于陆沉来说,现在这种纯数据量上的对拼,他还真拼不过铁墓。 不过好在有[无限递归的代码]这个奇物,目前他在和铁墓的碰撞当中仅处于微弱的劣势,无论是权能的继续恢复还是得到其他和代码相关的奇物,都能让他逐渐扳平这个差距。 就在陆沉享受着沐浴的时候,房门被推开。 昔涟小脸上还带着残留的笑意,一回来便换上浴袍坐在陆沉身边。 “和遐蝶玩的还开心吗?” 擦去昔涟脸上的泥渍,陆沉轻笑一声。 “和遐蝶小姐一起种了安提灵花,听遐蝶小姐说用不了多久就能发芽了!” 昔涟重重点头,开始和陆沉讲起她今天和遐蝶的活动。 自从知道遐蝶之前的经历之后,她就时不时去遐蝶那里。 虽然还不能像其他人那样,和遐蝶有大面积的身体接触,但现在也能和遐蝶做一些如拉手之类的接触。 因此,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在迅速靠近,甚至这些天能看到遐蝶主动来找昔涟去她的后花园。 这种转变,不仅让阿格莱雅她们很是意外,就连陆沉也有些哭笑不得。 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身旁的少女已经因为玩耍的疲惫,在温热的浴池中靠在他身旁睡着。 见状陆沉摇摇头,将少女从浴池当中抱出。 随着两人离开浴池,身上的水渍也在崩坏能的光芒闪过之后消失不见。 给昔涟盖好毯子,陆沉刚想看看黑塔空间站那边的情况,就看到天边飞来的缇安。 “小小沉,小风堇那边我们已经告诉她了,小风堇说需要一些时间准备,让你们可以多休息休息。” 缇安跳下千界一乘,见到刚刚睡下的昔涟,也不由得压低声音,拉着陆沉到了阳台。 “好,需要我们做些准备吗?” 陆沉看向缇宝,就见红发女孩摇头。 “阿雅那边已经处理了不少奥赫玛内部的隐患,再过半个月时间差不多就能让奥赫玛恢复原来的和平。” “小小白已经先你们一步前往神悟树庭,现在应该已经在小风堇的帮助下入学了。” “你们只需要好好休息就好啦!” 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告诉陆沉,缇安看了看时间。 “阿雅那边还等着‘我们’呢,明天再见啦!” 直到这时,陆沉才发现原本变成飞梭的千界一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缇安变成了一架小飞机。 目送小飞机离开,他转身回到房间,就看到昔涟揉了揉眼。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缇安老师来通知了吗?” 虽然很是关心缇安的来意,但少女怎么也无法抵挡自己的困意,只能强打着精神。 “缇宝老师过来告诉一声小白已经入学神悟树庭了,快睡吧。” 陆沉爱怜地掐了掐昔涟的小脸,少女顺势拉住他的手。 “不许跑,我要抱着你睡。” “好~好~” 陆沉坐在床边,却看到昔涟已经让出一半床铺,小手还不断扯着他。 见状他也只能上床,任由昔涟躺在他怀里,找了个合适的姿势很快便进入梦乡。 只不过听着少女均匀的呼吸,没过多久他也抵挡不住涌上来的困意,和昔涟依偎在一起。 但就在翁法罗斯的一切都在按照陆沉的计划稳步进行的时候,另一边的黑塔空间站中,黑塔却盯着那陆沉留下的侵蚀歧点。 就在陆沉离开之后,她本着谨慎的想法,单独开了一台模拟器接入侵蚀歧点,用以防止侵蚀歧点中有任何其他的东西可能对模拟宇宙产生影响。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侵蚀歧点才在模拟宇宙当中引动了模拟浮黎的出现。 现在再次接入模拟宇宙当中,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就在她将侵蚀歧点接入模拟器中,开始读取其中陆沉留下的世界副本时,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模拟器便发出了阵阵警报。 侵蚀歧点中的世界副本,和她之前设想过的任何世界副本都是天差地别。 无论是世界的完整性,还是针对外来数据读取的反制措施,都在表明侵蚀歧点中的世界摘自某个现实世界中存在的星球。 但在黑塔眼中,侵蚀歧点底层代码所表现出来的特征,却让她想到了几十年前由星际和平公司提出的宇宙又一大威胁。 绝灭大君——铁墓! 第56章 神悟树庭 看着模拟器中的世界副本,黑塔沉吟许久。 就陆沉的表现来看,显然不会是铁墓的化身。 毕竟早在铁墓被发现的时候,星际和平公司便经过一系列调查,确定铁墓的本体乃是一段方程式,不存在化身的可能。 而且,这模拟器中世界副本表现出来的情况,也不像是铁墓的数据。 “一个被铁墓侵蚀过的世界吗?” 给出自己的猜测,黑塔不禁对陆沉的真实身份产生了些许好奇。 从侵蚀歧点中世界副本的信息来看,对方显然还没被机器头瞥视,就已经完成了这次拷贝。 甚至再进行大胆一点的猜测,陆沉就是因为拷贝了一个被铁墓侵蚀的世界才被机器头看了一眼。 “流光忆庭的忆者,在尝试取走这个世界的记忆时,被机器头看了一眼?” “不对,侵蚀歧点之前在觐见【记忆】的时候,寻求的是如何抵挡【毁灭】,这个猜测显然不成立。” 提出一个个可能的猜想又被自己否定,黑塔饶有兴趣地盯着侵蚀歧点。 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让她感兴趣的东西了。 而且她很确定,这东西对螺丝咕姆来说也是一个无价的宝物。 这般想着,原本准备直接来空间站的黑塔本体调转方向,往螺丝星的方向而去。 她有种预感,这次她们会从侵蚀歧点上得到一个足以影响整个宇宙的答案。 但只是黑塔思绪流转的时候,翁法罗斯当中已是半个月的时间过去。 阿格莱雅已经将那些元老院的党羽尽数清剿,让奥赫玛内部少了很多动荡。 而神悟树庭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风堇已经做好了前往天空的准备,只不过想要登上已经失落的天空之城,还需要一些准备。 经过商讨之后,准备和风堇一同登上天空的陆沉、昔涟和遐蝶前往神悟树庭和风堇汇合,赛飞儿则按照阿格莱雅的吩咐离去,寻找死亡泰坦的踪迹。 神话当中诡计之泰坦扎格列斯曾将亡者的领域作为自己的藏宝地,能于冥界畅行无阻。 如今扎格列斯的火种虽然已经归还,但行使祂神职的半神未必不能从中寻找到蛛丝马迹。 若是能找到那冥界的踪迹,一直困扰着遐蝶的诅咒便能得到解决。 众人相继离去,陆沉一行人穿过小径,踏上了神悟树庭的地界。 和建立在刻法勒脚下的奥赫玛不同,神悟树庭和它的名字一样,大部分区域都依托在密林当中。 没过多久,视线当中便出现了树庭门口的石板小路。 遐蝶在前带路,同时为陆沉两人介绍着神悟树庭。 “这里是经纬小径,通过这里,就算真正进入神悟树庭了。” “相传这里是墨涅塔求见瑟希斯的地方,长裙的纱线散落,化作了蜿蜒的到来与阶梯。” 这条小径并不算长,约莫百余步便看到了有着雅努斯密径的平台。 只不过从这平台上看去,整个神悟树庭几乎都建立在一棵硕大无比的巨树上。 巨树的枝杈成了树庭建筑的根基,大部分建筑隐匿在树叶当中,唯有些许树庭的学者往来匆匆,见到面露惊讶的陆沉等人也不好奇。 跨越雅努斯密径,入眼处的道路让昔涟很是惊讶。 那并未寻常意义上的道路,而是一根布满青苔的巨大树枝。 周遭并无什么安全措施,只有一根根白玉石柱拱卫。 那些行色匆匆的学者并不因为湿滑的苔藓而放慢自己的脚步,仿佛脚下的树枝与青石板路并无区别。 “阁下,还请小心。” “第一次来树庭的人都会畏惧,但请放心,从未有人在树枝上失足。” 说罢,遐蝶第一个站上树枝,伸手拉着昔涟小心踏上树枝。 陆沉跟在最后,站在树枝上,他微微挑眉。 和预想中湿滑的树枝不同,脚下传来的触感和方才的小径并无不同。 “这是...炼金术的成果?” 陆沉猜测一句,遐蝶点头确定了他的想法。 “树庭的学者们早已将这里做了改造,加之泰坦的赐福,两位可以完全放心。” 在最初的新奇感过后,遐蝶松开昔涟的手,在前方带路。 很快走过长长的树根,入眼便是一座巨大的广场。 广场中央,一枚金色的蛹状装饰被六根白玉石柱围起,还有如枝干一般的装饰将蛹围在当中。 从蛹的形状来看,显然其中的蝶已经破茧而生。 “这里是慈爱之庭,相传泰坦在这里乘着黎明的光而来,化作蝴蝶散下金光闪闪的鳞粉,令落及的生灵血脉相融。” “从此往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遐蝶背诵着书本上有关慈爱之庭的记载,随后带着两人再度穿过雅努斯密径,抵达求知静庭。 来到此处,便算是正是开始自己的求学之路。 来访者将从此处开始攀爬,历经数道入学仪式,才能成为树庭的正式学院。 已经见过一面的风堇早早等候在这里。 “蝶宝,涟宝,沉宝,你们来啦!” “我是昏光庭院的医师风堇,欢迎你们来到树庭。” 少女头顶红色的帽子,淡粉色的长发在发尾变成如天空般的淡青色。 翠绿眸子永远带着温和的笑意,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落在脸上,只一眼就让人放松不少。 属于昏光庭院的医者服饰勾勒出姣好的身材,青色的蝴蝶结带在洁白的衣领上。 玫红色的衣裙上点缀着如同鸟羽一般的图案,腰间挂着一白色的小马玩偶。 白色的裙摆之下,穿着白色丝袜的修长双腿下踩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同样装饰着蝴蝶结的黑色腿环又和白色的丝袜相衬。 此刻风堇正笑吟吟看着她们,脸上挂着笑意,天然便能让人放松下来。 身旁,有着翅膀的白色小马扑闪着翅膀,一双黑溜溜的眼珠看着他们。 第57章 阳光彩虹小白马 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旁的白色小马身上,风堇抱起小马。 “这是小伊卡,是我的翼兽。 每位天空一族的子民都拥有翼兽的赐福,别看小伊卡现在小小一团,还总是没睡醒的样子,它洒落的虹光也曾救活过一整座城邦的人。” 提及小伊卡,风堇脸上便满是笑意。 陆沉轻轻点头,只是看向小伊卡的目光总带着些许疑惑——这只小白马不应是这个样子。 “风堇小姐,介意我抱抱他吗?”沉吟片刻后,陆沉开口。 风堇笑着举起小伊卡:“当然,小伊卡很温柔的。” 只是和所有人想象的场景不同,面对陆沉时,小伊卡表现出了明显的亲近。 那种像是撒娇一样的样子,风堇只在小伊卡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见过。 见小伊卡总尝试着蹭他,陆沉摸了摸小伊卡的头。 片刻后,指尖有微弱的崩坏能涌动。 看到那紫色的能量,小伊卡眼神一亮,径直朝着陆沉指尖飞去。 将那些能量吞入体内,圆滚滚的身躯上瞬间亮起微弱的虹彩。 看到这一幕,陆沉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小伊卡本是一只天马,只是因为能量消耗过大,才变成了如今这副小巧可爱的样子。 这种能量本源的损耗本是不可逆的,但在崩坏能和他这位侵蚀律者的帮助下,很有可能变回曾经的样子。 将自己的猜测告诉风堇,少女很是惊喜。 虽然现在小伊卡很是可爱,但无论如何小伊卡都不再是那只神骏的天马了。 只不过如何让风堇也掌握崩坏能,造成了陆沉现在犯难的问题。 毕竟现在天空泰坦的火种只有一枚,死亡泰坦不知所踪。 如果按照原着剧情来讲,找到死亡泰坦需要那刻夏将自己的灵魂用作炼金术的代价前往冥界,才能得知塞纳托斯的位置。 但他来奥赫玛的路上也曾路过斯缇科西亚,并未发现和死亡泰坦有关的信息,这才只能让赛飞儿去寻找死亡泰坦的踪迹。 毕竟他所见的斯缇科西亚已经大半淹没在海洋当中,很可能和剧情中的有所出入,也或者只是因为千界一乘的速度过快,他来不及看清里面的情况。 “嘟...嘟嘟!”小伊卡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考。 和刚才相比,小伊卡的体型明显大了一圈,背上的彩虹纹路也更加艳丽。 绕着陆沉飞了几圈,又在昔涟和遐蝶脸上蹭了蹭,小伊卡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到风堇身边。 “看起来小伊卡很喜欢你们呢。”风堇揉了揉小伊卡的头,“我们先进入树庭吧。在前往天空泰坦所在的地方之前,我还要做一些准备。” 拿出一枚匣子,风堇抚摸着匣子上的纹路开口。 “要去往艾格勒的天上国度,需要天空一族的后人通过血脉仪式召唤出先祖之灵,从他们那里获得祝福。 只有这样,地上的森林才能创造出通往天空的彩虹桥。 而我要寻访的第1位先祖,他的灵魂就驻留在树庭。” 提及自己背负的预言,风堇虽然一直相信自己能承担起属于黄金裔的责任,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不是因为即将面对泰坦,而是面对那些已经逝去的先祖。 “嘟!嘟嘟!” “放心吧,小伊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小伊卡和风堇在前带路,遐蝶和昔涟位于中间,记录着有关泰坦和翁法罗斯历史的研究记录。 虽然这些东西大都在树庭的图书馆中,但要用自己的笔将这段历史重新记录下来,还是会有不一样的感悟。 而众人最后,陆沉微微闭眼,却在倾听着欧洛尼斯的声音。 被[记忆]瞥视过后,虽然欧洛尼斯献出了自己的火种,但并未和其他泰坦一样陨落,反而借助昔涟和火种的关系依附在他身上,成了半独立于翁法罗斯的存在。 依照陆沉的猜测,恐怕当他回退了这次循环之后,欧洛尼斯的记忆也不会随着循环倒退而消失。 此刻,欧洛尼斯正在尝试让陆沉和存在于此的[理性]之泰坦瑟希斯沟通。 “人子啊,汝竟能承载一位泰坦的意识。 若被树庭那些学者知晓,一定要用炼金术好好剖析一下你的灵魂。” 片刻之后,一道带着些许疑惑的女声在陆沉耳边响起。 听到瑟希斯的声音,陆沉轻笑一声。 “若是树庭能做到这般地步,那位[浪漫]半神的灵魂也不至于凋敝于此。” “呵,汝这态度倒是与吾所知的另一位学者很是相似。”瑟希斯淡淡开口,并不因为陆沉的话有任何波动。 “天空之子为寻求先祖的祝福而来,汝来树庭的目的却并不相同。 容吾猜测一番,黑潮近来活动越发频繁,汝等来此多半也是为了吾这枚火种。” “很可惜,树庭学者凭借炼金术在黑潮当中尚有一战之力,更不可能放任奥赫玛。 若是吾将这枚火种交付于你,恐怕树庭用不了多久便会沦陷在黑潮当中。” 闻言,陆沉轻笑点头。 他来树亭的一半原因便是瑟希斯的这枚火种。 随着奥赫玛中难民越来越多,无论是住房还是工作,都已经成为奥赫玛不得不面临的一大难题。 如今虽然奥赫玛还保持着明面上的稳定,可谁也不知道这样的隐患什么时候爆发。 随着黑潮越发活跃,各种生活物资的收成也受到了不少影响。 如今奥赫玛中已经有不少公民在抱怨那些难民不仅抢走了他们的工作,还让他们的生活质量都下降不少。 对此,之前元老院给出的解决办法是将这些难民全部赶出奥赫玛,或是让这部分难民充当抵御黑潮的炮灰。 但无论是黄金裔还是陆沉,都不愿将这个方案当做解决奥赫玛问题的途径。 思来想去之后,陆沉还是将主意打在了泰坦火种身上。 既然其他神之键可以承载泰坦火种,那反过来为何不可以用泰坦火种拟造律者核心? 即使没有真正的律者核心权能,可泰坦的力量在翁法罗斯也与神明无异。 如果他的计划真能成功,就算他不在奥赫玛,也能用泰坦火种为奥赫玛筑起一道牢不可破的城墙。 这样不仅能减弱阿格莱雅的负担,还能进一步减少奥赫玛军队的伤亡,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只不过这计划的第1步,便在泰坦这里遇到了些许阻碍。 第58章 拟造—理之律者核心 见瑟希斯拒绝自己,陆沉也不意外。 或者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就算他从瑟希斯手中拿到火种,那些神悟树庭的学者,奥赫玛目前也无法安置。 “那么,就当是为了奥赫玛如今的子民,与我一道泰坦的祝福,可否?” 陆沉心中默念,同时欧洛尼斯将如今奥赫玛的情况告诉瑟希斯。 听闻如今的浪漫半神还在为了奥赫玛燃烧自己,瑟希斯沉默许久后,才长叹一声。 “人子啊,吾能行使的力量颇为有限,就算给予汝一道祝福,想要改变奥赫玛的现状,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只不过让瑟希斯意外的是,陆沉手中不知何时已凝聚出一枚湛蓝色的宝石。 宝石上澎湃的崩坏能涌动,散发出的力量几乎要将宝石周围的空间转化成为现实。 但无论宝石上的崩坏能如何涌动,这里的空间始终都是数字模拟出来的世界,无法变为真实的星球宇宙。 “如你所见,在数据世界当中,我能行驶的力量非常庞大,甚至可以随手捏造任何事物。 但这份力量的前提是对于这事物的完全了解。 理性之泰坦的祝福加上神悟树庭中的千百年来的研究,足以让这枚核心拥有塑造一切的力量。” “哦?”听到陆沉的话,瑟希斯很是感兴趣。 无形的力量涌动,在陆沉身边凝聚出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形体。 淡棕色的长发披在身后,尚长着绿叶的树脂化作头饰。 虽然眼眸紧闭,却好奇看着那属于律者的核心。 一身朴素的白色长裙几乎没有装饰,唯有些许树叶一般的条纹。 双手交叠于身前,从里到外都有着和树亭学者同样的平静和淡泊。 只不过当瑟希斯尝试触碰这枚核心的时候,其中的呢喃却让她有些疑惑。 “这核心当中封存的力量,恐怕不止汝说的这样吧?” “当然,只不过这枚核心的本体无法复现,一旦复现出来,恐怕会让整个翁法罗斯都步入毁灭的命运。”肯定了瑟希斯的看法,陆沉开口,“神悟树庭的记载和研究,加之一位泰坦的祝福,虽然不能让这枚核心拥有比肩本体的力量,但也能行使部分的权能。” 闻言,瑟希斯沉默片刻,身躯骤然化作点点金光融入这枚拟造出来的理之律者核心当中。 有了泰坦的祝福之后,陆沉微微闭眼,又将自己可以在数据世界中任意创造的权能融入这枚核心当中。 湛蓝色的光芒骤然大盛,那本就被崩坏能影响的空间开始出现漆黑的裂缝,随后又被修补。 看着手中的律者核心,陆沉轻笑一声, 文明来自虚构,但它超越真实。 基于帝皇权杖演算而来的翁法罗斯内部传承数千年有余,各种文化记载和神话传说不计其数,已然可以算作是真实存在的文明,只是依托于帝皇权杖无法变成真正的星球而已。 但这枚拟造核心的成功,却让陆沉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让翁法罗斯所在的这处星域真正变成现实世界的可能。 帝皇权杖拥有在一定区域内影响现实的能力,如果将这台帝皇权杖拟造为理之律者核心,将整个翁法罗斯变为真实存在的世界,并非不可行之事。 只不过这个目标对于陆沉目前来说还太过遥远,至少需要等他完全侵蚀铁墓之后才能确定这个计划能否可行。 “陆沉,在想什么呢?快跟上呀!”远处昔涟的声音拉回陆沉的思绪。 “来了。”陆沉快步跟上几人的脚步,没过多长时间,风堇便在一处僻静的广场停下脚步。 手中的彩虹匣微微颤抖,指引着天空一族的后裔。 “几位,我要唤醒先祖的灵魂了。”风堇郑重捧起匣子,郑重地开口。 陆沉三人后退几步,防止有学者忽然闯入对仪式产生不必要的影响。 小伊卡陪在风堇身边,和她一起进行着必要的仪式。 “我是昏光庭院的雅辛忒丝,继承逐火使命的天空后裔。 兑现我族命运的时间已到,我将和神谕中的英雄们一道重返天空,取回火种。 先祖啊,请您给予慷慨的赐福吧……” 少女坚定的声音在广场上回响,手中彩虹匣颤动片刻后,忽然有一道虹光落在广场一处。 在那里,已经沉睡的灵魂被后人的呼唤唤醒。 看着风堇与先祖之灵的交谈,昔涟手中执笔不停,将眼前所见尽数记载下来。 天空之子的先祖们虽然大多都陨落在黄金战争当中,但也有部分人将他们的族谱传承下来,将先人们的故事讲给后人铭记。 想要说服他们并不容易,这也是风堇一直在担心的事情。 无法获得先祖们的祝福,就无法踏上彩虹桥重登天空,这是天空之子必然要进行的仪式。 所幸从风堇和那位先祖之灵交谈的过程来看,这位先辈显然对风堇表达了极高的认可。 没过多久,第1位先祖的赐福便被彩虹匣收集起来。 风堇也松了口气,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意:“幸不辱命。” “但在我们看来,风堇小姐得到先祖的赐福是肯定的事情呢。 能为所有人带来治愈虹彩的医师,一定也能缝补起破碎的天空。” 昔涟笑盈盈开口,反倒是风堇有些不好意思。 “我的先祖们都是些强直的人物,想要说服他们并不容易。 同他们见面的一幕幕,我已经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了。” “不过,下一位要去拜访的先祖,他的灵魂留在了创世涡心。 虽然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最后一位拜访,可惜仪式必须按顺序进行。你们要一同回奥赫玛吗?” 遐蝶和昔涟的目光都落在陆沉身上。 “一起回去吧,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找阿格莱雅。”陆沉轻笑点头。 几人刚准备按照来时的道路返回,小伊卡却挡在众人身前。 彩虹匣中红光一闪而逝,与小伊卡身上的花纹辉映。 刹那间,小伊卡的身躯不断变大,最终变成了一匹洁白的天马。 再度变回自己原本的样子,小伊卡明显也很是开心,不住在风堇身边踏步。 看到小伊卡的变化,风堇很是欣喜,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小伊卡这副样子了。 只不过这里有4个人,小伊卡想要带他们回去显然不太现实。 但就在风堇想告诉小伊卡这件事情的时候,白泽已然出现在遐蝶和昔涟身旁。 一番安排之后,风堇和昔涟坐在小伊卡背上,陆沉则带着遐蝶一同返回奥赫玛。 两道白色的流光划过天际,直奔远处的圣城而去。 第59章 黑潮特攻 自天空进入奥赫玛,如今的局势让众人心中都沉重不少。 奥赫玛高耸的城墙虽然从内里看尚且完整,但外侧已经因为黑潮和黑潮造物的攻击而变得伤痕累累。 即使如今奥赫玛的军队压力减轻不少,城墙也绝非一时半会儿能修补完成。 来自神悟树庭的学者们正用炼金术快速修补着城墙上的破损,但听到他们的交谈时,却无人能对如今的情况保持乐观。 炼金术只能修补城墙的破损,却不能修复黑潮对于城墙的侵蚀。 在一次次侵蚀之下,城墙只会变得越来越脆弱,越来越难以承受黑潮的冲击。 如今他们还在不断修缮着城墙,可奥赫玛的城墙绵延万里,想要在短时间内将所有城墙都修缮完毕,显然是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可城墙不能倒下——对于奥赫玛的公民来说,城墙就是将他们和黑潮隔开的壁垒。 如果城墙倒塌,无论是来奥赫玛逃难的难民还是居住在奥赫玛中的公民,都会直接暴露在黑潮之下。 因此就算修缮的难度再大,学者和战士们也不敢有任何怠慢。 见状,昔涟轻轻合上自己的日记本,万物休眠的力量悄然落在城墙上,帮助那些学者修复即将倒塌的城墙。 城墙上的异动自然逃不过学者们的眼睛,只不过在看到那划过天空的白色流光之后,已然明晰那位新来奥赫玛的岁月半神出手。 行至某一处时,遐蝶先行离开白泽,与城墙上的青年了解有关悬锋城的事情。 听风堇所言,最后一位先祖是她的祖母,所在的地点是万敌的故乡悬锋城。 小伊卡带着风堇和昔涟直接进入创世涡心,陆沉则前往云石天宫找到阿格莱雅。 “匆匆回来,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见陆沉化身白泽赶回来,阿格莱雅微微挑眉。 “算是吧,为了解决那些难民还有城墙的问题。” 陆沉点头,取出那枚拟造的律者核心,将律者核心的作用简单给阿格莱雅介绍了一下。 律者核心被陆沉交到阿格莱雅手中。 “现在奥赫玛的城墙已经岌岌可危,城中的难民也开始影响到奥赫玛原住民的生活。这枚律者核心的能力能快速解决这个问题。” 阿格莱雅看着手中的律者核心,尝试着调动崩坏能引动律者核心的力量。 一块石砖出现在两人面前,阿格莱雅看着那块石砖轻咦一声。 金线缠在石砖上微微用力,却不像正常的石砖那样被一切两半,反而只是边角处有些碎屑落下。 “这石砖比如今奥赫玛城墙上的石砖要坚固不少。”阿格莱雅沉吟片刻,手中金线微微颤动。 没过多久,缇宝就回到云石天宫当中。 “阿雅,怎么了?”看到陆沉和阿格莱雅,缇宝落到两人身边。这两位在一起,应该没有什么能难倒他们的事情。 “吾师,我想试验一件事情。”阿格莱雅将手中的律者核心交给缇宝。 “这枚核心能制造出很多东西,而且各方面都比原本的更加出色。 我想知道,它制造出来的石砖和如今奥赫玛城墙上的石砖相比,哪一方抵御黑潮的能力更强。” 闻言,缇宝接过核心,小小的眼睛中满是疑惑。 这东西看起来很像是出自神悟树庭那些学者的手笔,但就算是神悟树庭的学者,也不敢说自己复制出的物品比原来的物品更加出色,只能说在使用方面的成本可能更低一些而已。 但看看阿格莱雅,又看看一旁的陆沉,缇宝还是带着律者核心,三人一同向着刚被黑潮侵蚀的雅努萨波利斯而去。 再度抵达雅努萨波利斯,看着这处已经被黑潮吞没的神谕之地,缇宝虽有些悲伤,但还是继续他们此行的目的。 一块块石砖很快搭起一堵墙壁,远处有黑潮造物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发现三人之后便举起手中的武器。 黑潮能量凝聚而成的箭矢落在墙壁上,却只泛起了淡淡的涟漪,甚至都没能在墙壁上留下什么痕迹。 看到这一幕,陆沉若有所思。 黑潮本质上也是数据,由律者核心凝聚出的物品本质上却是崩坏能,两相对撞之下,律者核心凝聚出的物品受到黑潮的影响会小很多。 加之核心中还有部分他给予的权能,进一步强化了这种特性。 在他身旁,缇宝和阿格莱雅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显然律者核心制造出的墙壁对黑潮拥有极高的抗性,而且使用方法简单,建造的时间也很短,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补充奥赫玛城墙上的空缺。 而且按照陆沉之前的介绍,这枚核心能做到的还不止于此。 又实验了一番核心凝聚出的其他物品,确定所有物品都对黑潮有奇效之后,阿格莱雅和缇宝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欣喜。 有了这枚律者核心,不仅奥赫玛的建筑可以迎来迭代,那些将士们的甲胄和武器也可以更换,进一步降低战士们的伤亡。 现在能减少一分死亡,就能为之后针对黑潮的总攻增添一份战力。 只是就在陆沉他们实验完毕返回奥赫玛时,城墙上却爆发了一阵争吵。 第60章 最后的英魂 “遐蝶,换个地方吧。” “悬锋城比你们想的还要危险。” 城墙上,万敌抱胸看着遐蝶。 “万敌阁下,你一直不同意我们去悬锋城,是因为那里已经被黑潮吞没了吗?” 遐蝶轻声开口,在等着万敌的回答。 地点都由风堇决定,她要做的就是保证在出发之前,尽可能做好一切准备。 毕竟,针对天空泰坦的讨伐虽然由风堇承载火种,但根本的原因还是为她解决死亡泰坦诅咒的问题。 于情于理,她都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见遐蝶还在坚持,万敌沉默片刻,这才说出自己的顾忌。 千年历史,黑潮所过之处,生灵异化为非人的怪物,城邦风蚀为无人的废墟,即便强盛如悬锋,其神明亦被黑潮污染,一切荒废无存。 加之他与族人之间的理念存在不小的差异,虽然如今奥赫玛中也有不少悬锋人,但悬锋旧城中依然有不少悬锋子民。 陆沉他们要去悬锋城寻找先祖赐福,势必会和那些悬锋人起冲突。 而且,尼卡多利的真身也在悬锋城。 以他们如今的战斗力,想要正面应对一尊已经因为黑潮而陷入疯狂的泰坦,自保恐怕都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万敌想要继续规劝遐蝶的时候,陆沉三人来到城墙上。 “小蝶,小敌,不许吵架!” 缇宝叉腰站在两人之间,陆沉和阿格莱雅则分别看向遐蝶和万敌。 “缇宝老师,我们没有吵架。” 忽然来了这么多人,遐蝶也只能先将方才的事情说明。 “阿格莱雅,悬锋城的情况远比你们想的更糟糕,就算是我现在都不敢轻易前往。” “将逐火之旅的下一站定在悬锋城,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见阿格莱雅到来,万敌蹙眉看向她。 遐蝶不清楚悬锋城的情况尚可以理解,但阿格莱雅和缇宝她们已经不止一次面对尼卡多利的进攻。 不少污染眷属潜入奥赫玛妄图引起动乱,这种情况下将下一站定在悬锋城显然没有理由。 “迈德漠斯,尼卡多利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敌人,就算现在我们能绕过尼卡多利,也终有一天迎来和尼卡多利的战斗。 你身为悬锋的继业者,自然明白:若只是在「纷争」的疆场上取胜,对你们而言易如反掌…… 但神明职责的重量,终究只能由一人背负。 将世界推入死雾的是鲁莽和犹疑,而非悬置的神性。” 对上阿格莱雅的目光,万敌一时间沉默不语。 接过泰坦神职意味着他试图反抗悬锋宿命的愿望就此终结,悬锋城和奥赫玛之间的战争也不会停止。 但……看着远方依然涌动的黑潮,万敌最终长叹一声,还是做出了让步。 “我和你们一起前往悬锋城,这样面对那些尚在悬锋城中驻足的悬锋人,你们也有可以周旋的地方。 如果尼卡多利真的发动攻击,我会帮你们拦住尼卡多利。” 男子的声音沉重,随后看向遐蝶。 “现在能告诉我,为何你们的目标执意要选择悬锋城吗?” 闻言,遐蝶刚想开口,身后就传来风堇的声音。 “因为在那里沉睡的英魂是我的祖母。” “你的……祖母?”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万敌诧异开口。 “对。我的祖母雅辛缇娅是一位斗士,她也曾替昏光庭院参加过悬锋祭典。 她一路过关斩将走到了悬锋祭典的最后,只差一步就能为天空之子赢得和平誓约。 但……她最终还是败于当时的督战勇士之手。 我对祭典上的厮杀细节并没有什么考究,只在书卷上读到「那是一场光荣的决斗」。” “督战勇士……”万敌蹙了蹙眉,似乎想到什么,“你说的那位悬锋勇士……” 对上万敌的目光,风堇轻轻点头,确认了万敌的猜测。 “是克拉特鲁斯阁下。” 提及自己的祖母,风堇声音有些沉重。 虽然在书卷上记载的是一场光荣的决斗,但悬锋祭典每一场战斗都是几乎不死不休的死斗。 祭典结束后不久,她的祖母便因伤情恶化最终逝于异乡,甚至就连遗体都没能回到昏光庭院安葬,而是留在了异乡的悬锋城。 “祖母在最后的日记中说,她希望当使命召唤之时,天空一族的后人能将启程的消息带给她留在世间的魂灵。 这也算是我一点小小的私心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抓紧时间启程吧。” 第61章 天谴之锋,堕落的战士 凭借千界一乘的力量,没过多长时间,众人便抵达了已经沦陷的悬锋城。 其他地方的探查就交给缇安了:“小蝶、小风堇,我还要去悬锋城其他地方探查一下信息,之后再见啦!“ 缇安叮嘱一声,乘着千界一乘率先往悬锋城内部前进,陆沉等人则被留在外城。 再度踏上自己的故乡,万敌深吸一口气,指向一个方向:“那里。从那道门走出去,就是卫城。“ 顺着万敌所指的道路前进,沿途上时不时便能看到衣衫褴褛的流窜士兵。 看着那些士兵,万敌冷哼一声:“堕入邪道的小卒,真是有损悬锋的荣耀。“ 整个悬锋城中处处都是残垣断壁,阴影中不知有多少因为黑潮而陷入癫狂的泰坦眷属。 万敌走到最前方,双拳上血色晶石凝成战铠,将那些阴影中的威胁除去。 快速通过因为战乱而变得破碎不堪的外城,很快视线便豁然开朗。 只不过面前的场景却让第一次来悬锋城的风堇等人很是惊讶。 由锁链组成的桥梁成了连接卫城和外城之间唯一的通道。 而在那卫城当中,一柄巨大的剑刃闪着璀璨的金光,即使在黑潮涌动的天幕之下,依然保留着自己的锋芒。 乌云密布的天幕上雷霆肆虐,狂暴的落雷不仅落在那柄巨大的剑刃上,也落在他们前方的铁链桥上。 “那就是「天谴之锋」吗?“昔涟轻声开口。 “没错,即使世界已经破碎,他依然高悬于世人头顶。“ 万敌看着天穹之上的天谴之锋,沉声讲述着这把武器的过去。 “在悬锋人的记载中,尼卡多利就是用那柄巨剑摧毁了艾格勒的天上国度,还有一座又一座的城邦。 本以为这柄巨剑会和泰坦一同消失在黑潮当中,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到他。“ 相较于泰坦的武器,天谴之锋在悬锋人眼中更多的是一种信仰。“ 在战场上英勇牺牲的灵魂,会为尼卡多利手中的锋刃淬火,成为神王伟力的一部分。 “只可惜如今的尼卡多利已经被黑潮侵蚀,失去神志,这把巨剑也只能永远悬在这里。 听着万敌的解释,陆沉却眯眼看着头顶的天谴之锋。 万敌他们察觉不到天谴之锋的情况,他却能清楚感知到这把巨剑中所蕴含的力量。 “为了贯穿刻法勒的胸膛,尼卡多利将所有力量都积蓄在这柄剑上,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死亡来淬炼这柄巨剑。“ 在陆沉眼中,这种行为并非简单的数据叠加,而更像是游戏中为武器附魔升级。 尼卡多利用那些战死的英魂,为这把锋刃淬火,以求一击贯穿刻法勒的胸膛。 风堇手中的彩虹匣已经发出颤动,指引着后来的孩子找到先祖的魂灵。 有了彩虹匣的指引,很快风堇便看到了一座算碑。 那算碑上并无什么多余的装饰,只有一道道如刀劈斧砍的痕迹组成她祖母的名字——雅辛缇娅。 来到算碑之前,风堇深吸一口气。 也不知道当祖母看到唤醒自己的竟然是她曾宠爱的孙女,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我将和神谕中的英雄们一道重返天空,取回火种。 先祖啊,请给予您慷慨的赐福吧…” 少女郑重的声音再度响起,手中彩虹匣颤抖着洒落虹光,唤醒此地的魂灵。 但就在众人都认为只需要等待风堇得到先祖的赐福,就能离开悬锋城的时候,卫城内部却爆发了极为猛烈的崩坏能。 察觉到那等能量波动,陆沉和昔涟都面色微变。 如今悬锋城中能使用崩坏能的人除了他们之外,就只有已经熟悉千界一乘的缇安了。 “陆沉!”昔涟刚开口,陆沉便先她一步。 “你在这里保护风堇她们,我进去看看。” 感知着卫城内部爆发的能量,陆沉刚准备进去看看,万敌的身影却已经向着城中冲去。 立刻把万敌拉回来,陆沉蹙眉开口。 “保护好她们,如果有在这里停留的悬锋人,只有你能处理。” 闻言万敌还想说些什么,就看到陆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硕大的白色巨兽。 看到白泽的时候,万敌才稍稍松了口气。 那天看到击杀尼卡多利的巨兽,原来就是陆沉。 这么看来,风堇她们来悬锋城的最大底气,恐怕也是陆沉。 对上白泽的目光,万敌郑重点头。 “尼卡多利以永不锈蚀之钢,雕琢永不磨灭之身。” “如今…那位泰坦残存的力量不及过去的十分之一,但无论如何,如今的尼卡多利都已经是不死之身,务必小心。” 陆沉应了一声,驾着云雾往崩坏能爆发的源头前进。 现在悬锋城中能爆发崩坏能只有一个可能,缇安被尼卡多利发现,不得已使用千界一乘自保。 循着崩坏能涌动的方向,很快陆沉便抵达了黑潮和崩坏能交锋的地方。 和他预想的一样,缇安不慎被尼卡多利发现,如今正使用千界一乘的力量扭曲空间,抵御黑潮的进攻。 只不过因为千界一乘当中并无律者核心,无法使用额定功率,面对涌动的黑潮还有抵抗之力,但面对尼卡多利的疯狂攻击,就有些无能为力了。 毕竟,缇安不是律者。 “小小沉!快带小小蝶她们离开,‘我们’被尼卡多利发现了!” 察觉到陆沉前来,缇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尼卡多利留不下‘她们’,但要是因为‘她们’导致风堇那边的仪式失败,无论如何‘她们’都不能原谅自己。 “缇宝老师,接下来交给我吧。” 陆沉上前,云霞缓缓向着悬锋斗技场中涌去。 看似轻柔的云雾与黑潮接触,无声无息之间消弭着黑潮的进攻。 只不过随着越发接近斗技场,陆沉也感觉到了一些泰坦对自己的影响。 脑海中开始有着无数呓语一闪而逝,虽然无法对陆沉产生任何负面的影响,但按照他在数据库中看到的信息,这也算是泰坦神力的一种。 凡是靠近尼卡多利的人,都会被[纷争]腐蚀。 “小小沉,你要去找尼卡多利吗?” 缇安出现在陆沉身边,看着已经被云雾清理出来的斗技场。 斗技场中心,那象征悬锋人荣耀的神明正望着到来的白泽和缇安,手中战矛已经跃跃欲试。 “嗯,在风堇完成自己的仪式之前,我会守在这里。” “缇安老师,就拜托你帮助他们转移了。” 陆沉点头,按了按爪子。 上次和尼卡多利的战斗并未获取多少信息,也没让他打的尽兴。 在他眼中,尼卡多利不仅是最好的信息来源,也是他尝试入侵黑潮数据库而不被发现的一条途径。 自从法吉娜陨落过后,抗击黑潮的职责便由尼卡多利承担。 以尼卡多利的数据信息反攻黑潮的数据库,才是他最主要的目的。 至于尼卡多利想要毁灭奥赫玛的阴谋,随手弄块石板,上面写些悬锋人的文字即可。 “小小沉,你要注意安全!” “小风堇的仪式完成之后,‘我们’就来找你!” 并不担心陆沉会在尼卡多利的手下吃亏,缇安离开斗技场,陆沉则一跃来到尼卡多利面前。 只不过和他交手过的尼卡多利神躯不同,面前的本尊并未直接发动进攻,反而不断发出阵阵呓语。 随着尼卡多利的呓语,黑潮当中不少泰坦眷属迈着僵硬的步伐向战场之外走去。 看架势,显然已经发现了外面的风堇等人。 看到这一幕,陆沉心中轻叹。 如万敌所言,黄金战争末期,尼卡多利莫名陷入疯狂,神力不断流失。 为自己打造永不磨灭之身固然能让尼卡多利稳固自己的势力,但也让祂与战士彻底背道而驰。 但就在陆沉用云雾禁锢那些泰坦眷属,避免外面的人陷入无谓的战斗时,尼卡多利却忽然怒吼一声。 欧洛尼斯的声音随之在陆沉耳边响起。 尼卡多利,在请求真正的死亡! 第62章 黑潮漏洞 听着欧洛尼斯的翻译,陆沉看向尼卡多利。 虽然知道尼卡多利在被黑潮完全侵蚀之前将自己的一部分理智先行剥离出来,但那部分理智应该需要借助欧诺尼斯的力量复现过去,才能找到那部分理智。 忽然想到什么,陆沉按了按爪子。 他身边就有欧洛尼斯本尊,以欧洛尼斯对尼卡多利的了解,找到祂分离出的理智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不过尼卡多利有没有找回自己的理智,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毕竟,他这次的目的只是保证风堇能顺利拿到先祖的赐福,而且现在就拿回尼卡多利的火种,反而让他少了一个入侵黑潮数据库的途径。 短暂对峙之后,尼卡多利便率先发动进攻,手中战矛朝着白泽狠狠刺出。 那战矛上拥有的不只是属于[纷争]的力量,甚至还有部分黑潮的力量。 这种情况,已经表明尼卡多利完全被黑潮侵蚀。 利爪与战矛碰撞在一起,爆发出璀璨的火光。 崩坏能和黑潮相互对撞吞噬,但因为崩坏能对黑潮的天然克制,虽然崩坏能的数量比之黑潮少了很多,可局势却僵持起来,并没有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一一边应对着尼卡多利疯狂的攻击一边清理黑潮,很快陆沉便从尼卡多利的数据中找到了入侵黑潮数据库的途径。 作为从一开始就肩负着抵御黑潮责任的泰坦,尼卡多利虽然不能完全将黑潮击退,但在和黑潮的战斗中也得到不少黑潮的信息,并根据这些信息有针对性的抵御黑潮。 如今,这些信息就是陆沉反向入侵黑潮数据库的道路。 权能开始顺着发现的漏洞入侵数据库,没过多长时间悬锋城上空的雷云便更加阴沉。 对于崩坏能的出现已经非常敏感,几乎是在陆沉成功入侵数据库的瞬间,权杖自主协议便开始做出相应的反制。 只不过目前陆沉解锁的权能已经接近 40%,加上虽然[律法]之泰坦塔兰顿已经陨落,但刻律德菈的数据已经被他保存过一次。 借助刻律德菈和[律法]火种之间的关系,他也在不断尝试入侵着权杖的自主协议。 只要权杖不再被星神瞥视,等到下一次循环时他拿回所有的权能,就是他向自主协议正式开战的时候。 似乎是因为数据库被入侵,随着自主协议反制愈发强烈,尼卡多利的进攻也开始变得更加疯狂,隐隐中已经有了以伤换伤的想法。 陆沉自然不会让尼卡多利如愿以偿,他的目的已经达到,用不了多久风堇那边就能拿到祖母的赐福。 现在击杀尼卡多利也不会有什么更多的好处,反而会让尼卡多利的阴谋提前。 就缇宝她们现在的情况来看,就算有着千界一乘的力量帮助,想要阻挡天谴之锋对刻法勒的攻击,恐怕也会让缇安陷入险境当中。 可就在陆沉打算一边和尼卡多利消磨时间一边入侵数据库的时候,尼卡多利却在一次攻击后忽然停手。 泰坦的怒吼在整个斗魂场中响起,与此同时欧洛尼斯也在陆沉耳边充当翻译。 “杀了我!” 听到尼卡多利的话,陆沉一时间有些无奈。 现在击杀尼卡多利完全没有任何价值,无论是可能对奥赫玛产生威胁的那柄巨剑,还是现在已经因为黑潮陷入疯狂的尼卡多利,无论是对奥赫玛还是对黄金裔来说都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反而会因为提前击杀尼卡多利,导致万敌认清自己的责任的时间进一步延后,甚至可能会因此导致奥赫玛中的悬锋人无法继续融入奥赫玛。 那种情况,是陆沉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而且现在他想击杀尼卡多利需要花费的时间很长,需要完全侵蚀掉祂现在这具不死的神躯才能完全击杀。 在悬锋城这处已经沦陷在黑潮当中的城邦和一位已经被黑潮侵蚀的泰坦长时间战斗,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又和尼卡多利缠斗十几分钟,尼卡多利的理智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再继续发出战吼,只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继续发动进攻。 只可惜如今祂保留下来的理智已经不足以控制这具疯狂的神躯,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沉在自己的攻击下闲庭信步。 对于一名战士来说,这和羞辱没有任何区别。 但就在这个想法刚刚升起的时候,一股足以冻结时间的寒意却将尼卡多利的神躯完全冰封起来。 晶莹的冰晶瞬间攀附在尼卡多利身上,纵然尼卡多利想要挣脱坚冰的束缚,却怎么也无法阻止自己的身躯被冰封起来。 没过多长时间,尼卡多利便被冻结在了巨大的冰块当中。 “看来风堇已经成功了。” 看到那冰晶,陆沉转头看向天空。 缇安带着昔涟她们回到斗技场,从她们脸上的表情来看,显然已经完成了此行的任务。 只不过当万敌看到被冰封的尼卡多利时,脸上的表情却很是悲哀。 掌管[纷争]的泰坦,如今竟然堕落至此,完全放弃了自己作为战士的荣耀。 身为悬锋的王储,万敌看着自己的神明沦落至此,哪怕心中早有准备,还是有些哀其不争。 见万敌颜色不对,众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拿回[纷争]火种的事情。 但另一件事,却是他们现在必须要面对的。 尼卡多利现在已经被冰封,虽然暂时不会继续对奥赫玛产生威胁,但这也意味着那些黑潮造物和泰坦眷属完全没了约束。 这对于那些现在还在悬锋城中的悬锋人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这部分悬锋人都是不认可万敌理念,也不愿意加入奥赫玛的人。 把他们留在这里,只会让他们在不久之后同样被黑潮侵蚀,变成那些丑陋的怪物。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万敌深吸一口气。 “缇安老师,把他们都带上吧,我会让他们在奥赫玛中安定下来。” “小小敌,不要勉强自己啊。” “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 花了些时间将那些不愿登上千界一乘的悬锋人打晕带走,众人返回奥赫玛。 接下来,就是前往[穹顶关塞]晨昏之眼了。 第63章 晨昏之眼 返回奥赫玛,众人并未急着直接前往晨昏之眼。 那些从悬锋城带回的悬锋人多数都因为黑潮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势,风堇想要先帮助他们治疗伤势,再前往晨昏之眼。 医治的过程虽然招致了不少悬锋人的抗拒,但因为风堇医师的身份,倒也没引起什么其他的冲突。 只不过对于他们这位悬锋的王储,不少悬锋人的态度都很是冷漠。 在他们眼中,万敌已经相当于背叛了悬锋,也背叛了他的子民。 听着那些刺耳的话语,万敌虽然想要在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闭口不言。 如今的他还没找到反抗宿命的方式,就算顺着那些子民的意愿登上悬锋的王座,最终也不过是重复弑父上位的惨剧罢了。 对于万敌的犹豫,奥赫玛的众人都很清楚。 但这件事只能由他自己去寻找解决的方法,谁都无法真正帮助他。 几天之后,那批悬锋人都被安置妥当。 为了避免出现什么意外,阿格莱雅专门用理律核心为他们建造了一处居住的地方。 虽然在那些人口中这里是用来囚禁他们的地方,但至少不会和其他奥赫玛公民起冲突。 再度登上黎明云崖,风堇看着那片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诸位,准备好了吗,和我一起重登天空。” 少女话音刚落,黎明云崖下方却传来阵阵喧闹声。 细细一听,竟是不少奥赫玛的公民自发来此,为登上天空的送上自己的祝福。 看着那些虽然来自不同城邦,但如今在奥赫玛中团结一心的民众,风堇也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 在她所知的传说中,曾经的天空之子分为许多部族。 信奉烈阳的「晖之民」,崇拜雷雨的「雨之民」,以雪为兆的「冬之民」...... 但生活在艾格勒的光芒照拂之下的祖先们,眼中却仅能容得下一种颜色。 那无数种色彩组成的彩虹,才是真正的天空之子。 见所有人都来到她的身边,风堇看了看,却没发现遐蝶的身影。 细问之下,才知道遐蝶早些时候已经被那刻夏叫走,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和冥界有关的信息。 “我们走吧,等阿蝶回来,说不定我们已经拿到艾格勒的火种了。” 昔涟拿着仪式剑轻声开口,只不过称呼让陆沉微微挑眉。 半个多月的时间,昔涟和遐蝶之间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风堇轻轻点头,捧起手中的彩虹匣。 “先祖们啊—— 请以彩虹作为指引,带我回到天空之子阔别千年的家园吧。 彩虹桥啊......请引领我们,重登天空。” 少女郑重的声音在崖顶响起,随着少女的声音传开,手中的彩虹匣也绽放出万丈的光芒,在他们身前凝聚出一条直通天空的彩虹桥。 看着那彩虹桥出现在眼前,风堇摸了摸身旁已经急不可耐的小伊卡。 “走吧,我们一起重登天空。” 踏在彩虹桥上,数不尽的虹光托起众人的身体向着天空飞去,明媚的阳光开始变得刺眼。 但随着冲破一处云层之后,阳光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已经被黑潮吞没的堡垒。 “这就是晨昏之眼吗,传说中[天空]之泰坦艾格勒的天空堡垒,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亲自踏足。” 风堇点点头,一边用自己的力量驱散堡垒中的黑暗,一边为众人介绍着属于先祖们的故事。 “我们脚下的晨昏之眼就是艾格勒的栖地,也是云间城邦的核心。” “想必英雄塞涅俄丝就是站在这里向艾格勒宣战,翻开了人类逐火征程的第一页...... 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给由她亲手开启的征程画上句号。” 听到风堇提起塞涅俄丝,昔涟也有所了解。 作为信仰[天空]之泰坦艾格勒的城邦,天空之城掌握着先进的科技。 加上地理位置占优,这里也是黄金战争中唯一能与悬锋城正面对抗的势力。 但很可惜的是,就如风堇所说的那样,天空之城的内部并不算团结,尤其是在刻法勒的神谕降世之后,天空之城中的黄金裔开始频繁掀起内战,以至于城邦的实力大减。 最终只能藏匿于云中,远离地上的战火。 “没错。”风堇肯定点头,“正因无法忍受同胞间无休止的纷争,塞涅俄丝才会把枪尖对准高高在上的泰坦。” “塞涅俄丝的英勇超乎常人想象,她率领两头翼兽伙伴将愤怒的泰坦逼入绝境,一同消失在了天空的尽头。 但她没能终结艾格勒,归还「天空」的火种。 有人说,她以自身封印了神明的怒火,将它囚禁在晨昏之眼深处,永世支撑翁法罗斯的苍穹。” “听起来倒是和我现在的情况差不多。”陆沉若有所思。 就他在数据库中看到的情况来说,黄金裔和泰坦本就是一体,只不过后面分成了两个部分而已。 如果他真的能用泰坦的火种复现律者核心,承载对应火种的黄金裔拥有权能的话,泰坦就是他们最好的伴生崩坏兽。 只不过这个想法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实现起来有些难度,需要等到下一次循环才能继续尝试。 听着风堇讲解有关天空之城的历史,众人不断向着晨昏之眼的深处探索。 这里历经千年有余,早已变成一片废墟。 但随着愈发接近晨昏之眼的深处,昔涟开始察觉到什么。 “阿堇,晨昏之眼深处是还有什么东西吗。” “我能隐约感受到此处的空旷和浩大,但眼下只有一片漆黑。” 已经接过[岁月]火种的她,能明显察觉到深处的情况和他们现在所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闻言风堇思索片刻,这才给出自己的回答。 “也许...是天象画壁。” 话音未落,众人便走入一处巨大的建筑当中。 建筑正中,一面巨大的石壁矗立。 第64章 岁月?时间? 看着面前的高大石壁,风堇若有所思。 在天空城邦的习俗中,天象画壁连接着翁法罗斯的天幕,天象画壁呈现出的气候,将会转映为现实中的天气。 “天象画壁说不定还能点亮,如果能画壁点亮...它或许能为我们提供前行必要的光源。”。 少女轻声开口,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巨大装置上。 艾格勒的光芒已经沦陷在黑潮当中,就算是晨昏之眼,现在也是一片黑暗,只能靠他们的力量提供些许光源。 如果能点亮天象画壁,他们前进的道路也能安全不少。 顺着风堇的目光,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处装置上。 但看着装置,风堇尝试许久却不知道该如何点亮。 昏光庭院的记载当中也没有如何启动天象画壁的方法,如今晨昏之眼也都已经沦陷在黑潮当中,在这里找到启动天象画壁的方法恐怕很困难。 “还是我来吧。” 见风堇看着天象画壁发愁,陆沉来到他身边。 “诶,差点忘了,涟宝可以使用岁月的力量!” 但就在风堇以为陆沉和昔涟要使用岁月的力量寻找此处的记忆时,陆沉手中却亮起深紫色的能量。 崩坏能落入装置当中,很快装置便自行运作起来。 与此同时,昔涟则和欧洛尼斯尝试使用岁月的力量回溯这里的记忆,以求记录下那些不曾被史书记录下来的东西。 但随着这里的记忆被岁月回溯,他们所看到的记忆却让哪怕是身为天空之子的风堇都很是疑惑。 那是属于往世的雨之民和晖之民之间的争吵,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却耐人寻味。 作为天空的化身,艾格勒回避着乌云的追赶,又在金色的云朵间留下了它的化身印记。 这样的冲突,虽然证明了天空之子内部不和的事实,但却不符合艾格勒存在的意义。 天空的泰坦,却因为自己的喜好而随意操纵天象吗。 除此之外,便是一段祷言。 「风,雪,雨,曦......」 「以天空百目之名,吾为世间降下天象。」 「晨昏斗转,控驭浑象——」 「苏醒吧,『天象画壁』......」 “看来这就是开启天象画壁的祷言,不过我们已经不需要了。” 风堇看向陆沉,后者却只看着那重新点亮的天象画壁。 金色的云层,炽烈的辉光......完全不需要仔细寻找,陆沉便在天象画壁上找到了艾格勒的化身印记。 盯着那只由黄白紫等颜色组成的印记,他眯了眯眼。 红白二色在眼中一闪而逝,随后陆沉轻咦一声。 艾格勒的本体就藏在这天象画壁当中,作为翁法罗斯的一部分,他本应该轻易便能入侵天象画壁,找到艾格勒的所在。 但...天象画壁拒绝了他。 又或者说,是艾格勒拒绝了他。 “接受来古士的命令封锁天空,因此比除了塔兰顿之外的其他泰坦,权限更高一点吗?” “还是说,在天空当中,祂的力量比其他泰坦要更加强大。” 作为支柱三泰坦之一,艾格勒完全掌控着天空。 阿格莱雅所警告的不要窥探天外,可能招致的灾祸便是这位天空泰坦的手笔。 “这么算来,吉奥里亚和法吉娜在各自领域掌握的力量也和我之前估计的有所出入。” 无论是最先阻击黑潮的法吉娜,还是之后为了阻止黑潮蔓延,升起众多山脉的吉奥里亚,无论是对于黑潮还是其他入侵的抵抗都更强。 毕竟,这三位泰坦代表的是翁法罗斯的天地山河。 如果这三位泰坦出了问题,想要修复起来可不是个小工程。 这般想着,陆沉将目光又落在了一旁的装置上。 经过昔涟先前的回溯,他们已经知晓了这装置就是控制天象画壁的浑象仪。 “风堇,试试改变一下天象吧,看看能不能影响化身印记的动作。” 收回自己的目光,陆沉看向风堇。 风堇依言上前操控浑象仪,却发现无论如何控制,面前的天象画壁都没有任何反应。 一番检查过后,少女不确定的开口。 “这台浑象仪似乎失去动力了,要改变画壁上的天象,得找到别处的浑象仪。” 不过风堇话音刚落,属于岁月的力量便将那台浑象仪笼罩。 没过多久,原本锈迹斑斑的浑象仪焕然一新,仿佛刚制造出来一样。 “现在再试试吧。” 少女收回羽毛笔,俏生生站在陆沉身边。 风堇再次操纵天象画壁,这次的天象画壁很快就有一部分变为阴天,画壁上的化身印记也和他们想的一样,被迫向着其他晴朗的部分逃窜。 “那里,我们过不去啊~” 看着化身印记所在的区域,昔涟尝试着使用岁月的力量寻找以前存在的道路,但尝试一番之后却发现总有部分道路缺失。 就在昔涟不断尝试寻找道路的时候,风堇打量着周围,很快便将目光落在一旁的圆盘状仪器上。 上前操作一番,片刻走之后一道微缩的彩虹桥便出现在他们前方,将缺失的道路补上。 “虽然比昏光庭院中的西风罗盘操作起来复杂了一些,但总体的原理是一样的。” “这从黄金年代流传下来的技术,现在倒是能帮上我们的忙啦。走吧,调试和校准的工作就交给我。” 小伊卡化作天马在开路,风堇和昔涟走在中间,陆沉断后。 一路上有昔涟和风堇合作,前进的道路倒是无比通畅。 只不过陆沉看着昔涟的力量残余,一时间却有些拿不准自己的猜测。 欧洛尼斯祷言的力量虽然可回溯一些事物,但那并非将所在的事物回溯到原先的状态,而是找到留存于此的历史,将其重新显现出来。 可无论是刚才的浑象仪还是现在昔涟使用岁月火种所展现出来的力量,都和重现相差甚远。 毕竟,在昔涟离开之后,那浑象仪并未恢复原来锈迹斑斑的样子。 这种力量在陆沉看来,有另一个名字—— 时间! 第65章 烈阳之翼 “怎么啦,是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见陆沉放慢脚步,昔涟转头招呼一声。 “嗯,是有些发现。” “泰坦的力量,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强大。” 陆沉轻轻点头,并未现在就把自己的猜测告诉昔涟。 目前并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证明昔涟的力量就是时间,或许是昔涟接过来长夜月的力量,又加之岁月火种和他的影响,开发出了新的火种使用方式。 没有根据的猜测,只会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至于为什么不找欧洛尼斯询问,陆沉也很是无奈。 这位岁月泰坦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确实是岁月泰坦的力量,但这种力量的运用方式就连欧洛尼斯自己都没见过。 对此,陆沉只能继续观察。 前进没多长时间,最前方的小伊卡忽然停住脚步,望着前方出现的翼兽。 浑身几乎都是金色的天马,颈部却是如同月牙一样的弧形。 羽翼和尾部一样有着月亮样子的装饰,一双眼睛正带着些许悲伤地看着来者。 看着那只翼兽,小伊卡明显有些躁动,不安地原地踏步。 “小伊卡,不要攻击。” 风堇安抚着小伊卡,昔涟则仔细打量起来那拦路的翼兽。 片刻后,昔涟像是想到什么,在笔记上快速翻找起来。 “传说中,英雄塞涅俄丝身边有两只翼兽伙伴。 索拉比斯和露奈比斯,它们是她的坐骑、战友。 刚才那只...” 昔涟轻声开口,风堇摇摇头。 “我...还不能确定,需要再靠近一些才好判断。” “但如果真是它们,或许能帮助我们对抗艾格勒。” 就在众人交谈之际,那翼兽却已经消失不见。 [沉重...悲伤...] 刚要继续向前,欧洛尼斯的声音忽然在三人耳边响起。 听到欧洛尼斯的声音,风堇愣了愣。 陆沉又确认了一下,风堇才疑惑开口。 “如果刚才那真的是露奈比斯的幻影,它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还有未完成的事吗?”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陆沉正盯着天象画壁沉默不语。 就在刚才,他们见到露奈比斯的幻影之后,那属于艾格勒的化身印记忽然消失又出现。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闪烁,但陆沉还是敏锐捕捉到了其中的变化。 彩虹当中,本不该有黑色。 “躲在天象画壁当中的泰坦,为了不被黑潮侵蚀,主动放弃了自己的光芒吗?” 与那只眼睛对视,陆沉嗤笑一声。 海洋陨于黑潮,大地陷入沉眠... 可天空却躲在这天象画壁当中苟延残喘,封锁着地上生灵窥探天空之外的愿望。 “轮回之后,艾格勒的事情一定要处理一下。” “天空应该绚烂多彩,而不是成为阻隔希望的屏障。” 心中暗暗做了计划,陆沉跟随众人的脚步向前。 没过多久,他们就在一处西风罗盘上再度见到的了露奈比斯。 和刚才的幻影不同,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露奈比斯身旁还有另外一只相似的翼兽。 只不过那只已经被黑潮侵蚀大半,带着扭曲而又黑暗的气息。 小伊卡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挡在露奈比斯和风堇她们之间,警惕地看着露奈比斯和另外一只翼兽。 “等一下!那一只不是记忆的幻影...它好像,还有生命的气息!” 风堇忽然开口,随后就听到露奈比斯的低吼。 “陆沉,你能驱散那只翼兽身上的黑潮吗?” 就在风堇尝试和露奈比斯交流的时候,昔涟看向陆沉。 “可以,但它的灵魂如今已经被黑潮侵蚀的破败不堪,恐怕还没等我驱除黑潮对它的影响,灵魂就已经先消散了。” 虽然他可具现出羽渡尘,但这只翼兽的灵魂早已被侵蚀的千疮百孔,如今只能拼尽全力维持着自己的一丝意识。 如果现在他们不来,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这只翼兽就会完全沦落为黑潮怪物。 “我能疗愈它顽强的灵魂,沉宝,拜托你了。” 风堇确认了另一只翼兽就是曾经[阳雷骑士]塞涅俄丝的同伴索拉比斯,拿出自己的法杖。 闻言陆沉点头,眼中已然化作红白二色。 索拉比斯的身躯已经被黑潮侵蚀的不成样子,与其说是驱散它身上的黑潮,倒不如说是陆沉用崩坏能为索拉比斯重新制作了一副身躯。 崩坏能在陆沉的操控下变得无比温和,轻柔地涌入索拉比斯身体当中。 崩坏能的入侵不出意外的引来了黑潮的反击,但也正如陆沉所愿,崩坏能顺着黑潮涌动的间隙疯狂侵入索拉比斯的身体,帮助它恢复自己的身躯。 风堇挥动自己的法杖,和彩虹一样的光芒自她法杖当中涌出,落在索拉比斯身上。 索拉比斯发出阵阵暴躁的低吼,看架势明显有向着几人进攻的意图,但又被自己仅存的理智牢牢克制着,只能在原地暴躁不安的原地踏步。 随着崩坏能和黑潮之间的拉锯战越发剧烈,索拉比斯的吼声也开始逐渐微弱下去。 一旁的露奈比斯察觉到索拉比斯的灵魂正在不断消逝,也发出阵阵低吼。 “索拉比斯阁下,请挣脱黑潮的掌控......回到清醒的世界吧!” 但还没等露奈比斯多做些什么,风堇的声音便在西风罗盘上响起。 治愈的虹彩和崩坏能一起强势涌入索拉比斯的身躯当中,本就被崩坏能驱逐大半的黑潮在这种攻势下终于坚持不住,离开索拉比斯的身躯。 随着最后一丝黑潮都被驱逐出去,一直在原地踏步的索拉比斯终于安静下来。 “索拉比斯...”露奈比斯尝试着呼唤。 “索拉比斯...你终于苏醒了。” 索拉比斯发出阵阵低吼,似乎还有些不适应自己这副被崩坏能重塑的身躯。 片刻之后,低沉的声音才从它口中发出。 “我的意识已经迷失了太久。终于,黑潮的囚笼被打开了。 塞涅俄丝的后裔——就是你么,小女孩?” 风堇轻轻点头:“是我,索拉比斯阁下。我的名字是雅辛忒丝,伙伴们都叫我风堇。” 本以为帮助索拉比斯恢复神智之后,接下来的道路会轻松一些。 可接下来索拉比斯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包括一旁的露奈比斯。 第66章 天空并非极限 “小姑娘,回去吧。” “你身上没有她的气息。” 索拉比斯沉声开口,打量着这拯救了它神志的小姑娘。 它能感觉的出,风堇来此的很大依仗是那个青年。 以那个青年的力量,想要取回天空的火种毋庸置疑,但想要承担起天空的神职,却不是任何人能够帮助代替的事情。 风堇自己的命格,远没有塞涅俄丝那样坚韧。 “索拉比斯,她们...” 露奈比斯刚想说些什么,索拉比斯便继续开口。 “雅辛忒斯,她的遗愿,你了解多少?” 听到索拉比斯的提问,风堇上前一步。 “我知道...她为了支撑破碎的天空,与泰坦的神躯融为了一体。 我也知道,她留下了谏言,令后人有朝一日重返天顶,取走艾格勒的火种。” “坠入大地之后,传说已经变成了这副样子吗?”索拉比斯沉默片刻才开口。 “女孩,就算你和你的伙伴拿回天空的火种,又要让谁来填补天空的空缺?” “我们不需承载天空。” 就在风堇想要继续向索拉比斯证明自己的决心时,陆沉却上前一步。 “我们会取回艾格勒的火种,但天空本就不需要谁来背负。” “天空就在那里,并不是谁的责任。” 陆沉轻声开口,说出的话让两只翼兽都愣住。 就算是塞涅俄丝,也是因为无法忍受族人的内战而向天空发起挑战。 可天空之外有什么,谁也没想过。 天空就在那里,就算是天空之城的子民,也从未想要窥探过比天空更高的地方。 索拉比斯忽然沉默,看着陆沉。 “也罢,我等生活在天空之下,从未想过天空之上的风景。” “若你们有自信,就跟我来吧。” 索拉比斯迈步向前,露奈比斯则停留在原地。 有了翼兽的指引,众人前进的脚步也快了不少。 但相比起这两只从远古时期坚持下来的翼兽,那艾格勒的印记才更让他奇怪。 明明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也察觉到了崩坏能的波动。 就在他和风堇帮助索拉比斯恢复身体和神智的时候,甚至艾格勒差点按捺不住就要冲出天象画壁。 可最后,艾格勒却又躲在天象画壁当中,似乎在躲避着外界的一切。 “索拉比斯阁下,我们曾在一些记忆当中看到艾格勒惧怕着阴云,您或许知道更多细节?” 看着周围逐渐增多的太阳图腾,风堇犹豫片刻,还是问出来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风堇,你们已经看到那些残留下来的记忆,自然知道晖之民和雨之民之间的冲突。” “这是晖之民的殿堂,烈阳之子们曾在此举办盛大的仪典,感恩艾格勒的馈赠。” 索拉比斯并未直接回答,只打量着这熟悉的殿堂。 “人们都以为天空泰坦真的在偏袒晖之民,直到塞涅俄丝的枪尖穿透了艾格勒的怒火。 那时,我们才终于明白:艾格勒在躲避的并非云雨,而是伏于阴影中的恐怖。” 说到这里,索拉比斯看向陆沉。 “你的力量很奇特,完全不同于我所见过的任何一种力量。” “这种力量对抵御黑潮很有效,但也会因此招致黑潮的着重打击。” “艾格勒如今的情况如何,我等并不清楚,或许仍然在天象画壁当中躲避着祂所恐惧的黑暗,又或者已经被黑潮侵蚀。” “但无论如何,艾格勒现身之后,你都会是艾格勒的第一攻击目标。” 闻言陆沉点头,他在抵达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准备。 “想要看到更高的天空,总要冒一些必要的风险。” 轻笑一声,陆沉答道。 索拉比斯同样点了点头,带领着向最靠近天象画壁的平台走去。 但没过多久,巨大的风场便将前方的彩虹桥吹散,任凭风堇如何调整西风罗盘,都无法将道路重现。 “看来,祂已经发现我们的意图。” 索拉比斯沉声开口,昔涟使用岁月的力量将风场逆转,风堇则继续变换天象画壁,要将藏在画壁中的泰坦逼出。 可惜的是,这里的浑象仪已经被黑潮侵蚀,无法发挥应有的效果。 “小伊卡,我们去那边的电路看一看。” 很快便捕捉到问题的所在,风堇和昔涟骑上小伊卡,陆沉站在索拉比斯身边,和它一同看着那画壁中的泰坦。 “索拉比斯阁下,你看到了吗?”陆沉抱胸而立。 索拉比斯并未说话,只盯着艾格勒的化身印记按了按爪子。 那印记当中,不属于彩虹的黑色已经愈发显眼。 “她还能坚持多久?” 顿了顿,索拉比斯才开口。 “我不知道,想要确定她的情况,只能等到我们直面艾格勒之后再说。” 陆沉摇摇头,只将崩坏能笼罩整个殿堂。 他们与艾格勒定有一战,如今艾格勒明显已经被黑潮影响,究竟会不会和原着那样尚不清楚。 风堇和昔涟辅助能力有余,但自保稍弱,小伊卡目前的力量未恢复,想要在艾格勒疯狂的攻击下完全保护好风堇她们也不现实。 “沉宝,浑象仪已经修好了。” 看着崩坏能逐渐将周围都笼罩起来,风堇言语当中也带着郑重。 一旦浑象仪将最后一片天象画壁也转为乌云,艾格勒就会现身。 “好,你们往后些。” 陆沉点头,身形已然化作白泽。 小伊卡见到白泽嘶鸣一声,背着风堇和昔涟。 但就在风堇将这片天象画壁转化为阴天之后,预想中的泰坦却并未出现。 化身印记消失在画壁上,按照离开的痕迹,恐怕早已逃往另一端。 “真是懦弱的泰坦啊。” 看着消失在天象画壁上的化身印记,陆沉按了按爪子。 这里离天空太近了,他长时间停留在这里肯定会被黑潮察觉。 快速解决艾格勒,拿回天空的火种让遐蝶拥有和正常人一样的权利,这是他登上天空堡垒的唯一目的。 现在就和黑潮正面对抗,和他的计划不符。 长刀状的印记在白泽额头浮现,崩坏能瞬间笼罩整个晨昏之眼。 地藏御魂,第零额定功率—— 万界侵蚀! 第67章 至高,至阳,天空的化身 看着陆沉的动作,索拉比斯沉声开口。 “如今的艾格勒恐怕早已失去理智,这样激怒祂...” “愤懑也好,谨慎也好,躲猫猫的游戏都已经玩够了。”陆沉平静回答,“地上的人还在被黑潮威胁,我们没时间和泰坦玩你跑我追的游戏。” “既然祂不愿意现身,那我也只能采取一些比较极端的手段了。” 狂暴的崩坏能悍然入侵着晨昏之眼的一切,就连在堡垒另一边等候的露奈比斯都被爆发的力量吸引,匆忙抵达这里。 “勿将秉性与力量混为一谈,勇者。 它的怒火足以熔化天穹——并非夸大其词,因为翁法罗斯的苍天即是它的权柄。我直面过天空的暴君。” “那就让我看看天空的怒火吧。” 陆沉轻笑,面前的天象画壁开始出现寸寸裂痕。 崩坏能已经暂时将晨昏之眼和外界的黑潮隔绝,如今他们要面对的仅有艾格勒。 既然艾格勒不愿意离开天象画壁,那便直接将天象画壁毁去。 要么看着天象画壁被毁,要么现在就现身一战,艾格勒别无选择。 “抱歉,用这种方式逼出你们先辈所崇敬的神明。” 陆沉看向风堇,后者摇头。 “沉宝,就算艾格勒是天空之子崇敬的神明,现在祂也是我们的敌人。” “为了那些还在黑潮当中苦苦抵抗的人,我愿意承担渎神的责任。” 风堇紧握着法杖,并未将后面的话说出。 登上晨昏之眼,她不仅是想要取回艾格勒的火种,更想寻回那些被遗忘在历史当中的真相。 塞涅俄丝开创了逐火之旅,可后人对她的评价却褒贬不一。 加之前和索拉比斯的交谈,她更确定自己知道的历史和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不同。 只可惜,想要将这段历史寻回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 闻言陆沉带着歉意的看了她一眼,云霞与长虹融在一起,化作直通穹顶的道路。 陆沉在前,小伊卡在后,索拉比斯和露奈比斯一左一右,向着那艾格勒所在的地方前进。 抵达穹顶之后,刺眼的光芒已经将整个穹顶照亮。 天象画壁的碎裂在穹顶被遏制下来,泰坦的光芒如同恒久不落的烈阳一样。 陆沉站在众人最前方,索拉比斯和露奈比斯径直撞入天象画壁当中,化作一条长长的锁链。 白泽一口咬住锁链,用力一扯便察觉到了锁链那端庞然大物的挣扎。 巨大的身影忽然冲出天象画壁,周围的温度随着泰坦出现开始不断升高。 那机械巨鸟一样的天空泰坦,正怒视着将祂扯出天象画壁的白泽。 虽然艾格勒已经被人征服,与人融合,不再宰制翁法罗斯的昼夜,却仍不改孤绝高傲的本性。 “僭越之人,就该沦落在黑潮当中!” 泰坦的低语被欧洛尼斯翻译,送入众人耳中。 在艾格勒眼中,破碎世界的凡俗是如此丑陋——比起由光明守护的世界,浑浑噩噩的庸人反而与黑潮更加相配。 听到艾格勒的话,陆沉也终于能确定一件事情。 这尊天空的泰坦,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作为泰坦的尊严和职责。 翁法罗斯天空的化身,已然舍弃了自己的子民。 “祂想要将这里烧作焦土!” 察觉到艾格勒的意图,风堇紧握法杖,治愈的力量将她们笼罩,与周围的高温隔绝开来。 就如索拉比斯所言,翁法罗斯的苍天即是艾格勒的权柄,它的怒火足以熔化天穹。 但这高温对于白泽来说,却无法造成任何影响。 瑞兽踏着虹桥,直奔那天空的泰坦而去。 烈阳的高温与狂暴的雷霆一同出现,向着亵渎神明的恶兽轰击。 天象画壁听从着泰坦的召唤,将天象变为最适合泰坦的天气,同时也协助着泰坦进行攻击。 左翼掀起无穷无尽的火海,右翼落下诛灭一切的雷霆。 这天空的泰坦,正尽情展示自己的力量,要将亵渎的人子送入永劫不复的地狱当中。 “终于按捺不住了啊,泰坦。” 巨大的身躯为风堇她们挡下绝大部分攻击,白泽一跃而起,重重踏在泰坦身上。 重压之下,泰坦挣扎着想要挣脱白泽的控制。 但本就力量被崩坏能克制,又被白泽近身的情况下,艾格勒飞行的优势已经完全消失,只能被迫和白泽肉搏。 就算想要继续行使自己的权柄,可刚才就已确定白泽几乎可以无视高温和雷暴的攻击,甚至还有余力庇护下方的天空之子。 只一个照面,艾格勒便落入了完全的下风。 时刻关注着艾格勒的动作,白泽死死按住艾格勒的双翼。 这天空泰坦代表的便是翁法罗斯的天空,作为世界的支柱之一,祂能引动的力量是整个翁法罗斯天空的力量。 如今白泽能压制祂,还是打了艾格勒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被艾格勒挣脱,重新回到祂最熟悉的空战领域,恐怕战斗比现在还要焦灼。 狂暴的雷霆和灼热的高温将整个穹顶破坏不少,艾格勒狂暴的攻击更让周围本就被黑潮侵蚀的摇摇欲坠的建筑破碎,坠入最下方的黄金池当中。 但就在白泽撕裂艾格勒的双翼,要将祂镇杀在此的时候,雷与火的爆炸却让白泽不得不松开艾格勒,优先保护下方的风堇等人。 自知在近战无法和白泽抗衡,艾格勒便将攻击的目标完全放在小伊卡身上。 只要击杀小伊卡,那两个凡人只会坠入黄金池中,再没有任何意外。 以白泽对于那两个人的保护,定然不会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果不其然,借此挣脱白泽的束缚之后,艾格勒便以雷霆和火焰重铸自己的双翼,飞上天空脱离白泽的攻击范围。 那已经被尼卡多利戳瞎的眼睛,成了艾格勒攻击的最好位置。 天象在艾格勒控制下随意变换,和方才被白泽直接压制的泰坦完全不同。 作为掌控天空的泰坦,只要处在自己熟悉的领域,艾格勒完全不会惧怕任何存在。 即使与人融合,祂依然是翁法罗斯的天空。 至高,至阳,天空的化身! 第68章 第零额定功率·时序霜结 看着天空中的艾格勒,陆沉舒了口气。 虽然没能一鼓作气直接拿下艾格勒,但权能已经侵入祂的神躯当中。 和已经丧失神智的尼卡多利不同,想要在不引起黑潮大规模躁动的情况下侵蚀艾格勒需要消耗的崩坏能更多。 “你们自己小心,注意不要被黑潮侵蚀。” 叮嘱一句,陆沉踏着云霞冲向艾格勒。 整个空间都在他的控制下被崩坏能笼罩,就算艾格勒和他一直拖时间也难逃被侵蚀的结局。 但能近身搏斗加速这个过程,他自然是要尝试一下的。 随着陆沉和艾格勒的战斗愈发激烈,整个穹顶的温度也在不断上升。 且因为雷霆和火焰相撞的爆炸,晨昏之眼中不少本就在千年时间当中濒临破碎的建筑被破坏。 那些建筑的残骸落入堡垒最下方的金池当中,没过多长时间就被滚烫的金水完全熔化。 但在那翻涌的金池之下,昔涟脸色却凝重起来。 片刻之后,风堇也察觉到了金池之下的异样。 “那是...黑潮吗?” 风堇不确定开口,距离太过遥远,加之周围不断上升的温度,她无法确定自己的判断。 但身旁已经成为半神的昔涟,凭借火种的力量,短暂感知之后便确认了金池下的存在。 黑潮,无穷无尽的黑潮。 那将整个天空之城都笼罩,让天空泰坦都避之不及的黑潮,如今就蛰伏在金池之下,静等着两败俱伤的时候。 “阿堇,看我们的了。” 望着下方暗潮汹涌的金池,昔涟轻声开口。 “涟宝,我们要怎么做?” 风堇看向昔涟,等待着她的安排。 她的力量治愈有余而攻击不足,小伊卡如今虽然也有一定战斗力,但面对黑潮还是不太可能。 想要应对黑潮,主力还在昔涟身上。 这一点,风堇很是清楚。 “艾格勒需要天象画壁让祂处在最优的状态,那我们就改变天象!” 昔涟将目光落在天象画壁上。 无穷的寒意伴着簌簌落下的冰晶出现,将足以熔化金属穹顶降低温度。 虽然相较于完全行使自己神职的艾格勒,如今昔涟对于万物休眠的使用还不太熟练。 但仅仅是这样,也足够让艾格勒丧失自己的主场优势。 诚如索拉比斯所言,就算艾格勒早已失去理智,其本能依然驱使着祂远离黑暗,逃离黑潮的围堵。 如今她们要做的,就是熄灭泰坦的光芒。 就在昔涟动用万物休眠冰封天象画壁的时候,下方金池也开始翻涌起来。 炙热的气息自金池当中溢出,朝着天象画壁而去。 那种情况,就好像是黑潮在帮助艾格勒一样。 看着这一幕,风堇握紧手中的法杖,时刻准备为昔涟提供保护。 小伊卡带着两人在天空中不断躲避艾格勒疯狂的攻击,虽然有些时候无法及时闪避,不过有风堇的保护,并未受到什么伤害。 但天空当中的艾格勒也并非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在发现昔涟她们想要冻结天象画壁之后,艾格勒的攻击便开始朝着被冰封的天象画壁而去。 怒雷与烈火在空中交织爆炸,强势冲击着万物休眠所冻结的区域。 纵然万物休眠所代表的同样是一位泰坦完整的神力,可昔涟终究不是律者,火种也不是真正的律者核心。 在昔涟无法从虚数之树上汲取力量,只能通过陆沉给她的拟造律者核心强行驱动万物休眠的情况下,面对艾格勒的狂轰滥炸,明显落在下风。 “涟宝,这样会减轻一些压力!” 看着冰层因为爆炸而不断融化,风堇此时也顾不上自己可能会受伤,法杖挥舞落下一道道虹光,增强着万物休眠的力量。 果不其然,发现冰层因为虹光的存在而变得难以摧毁之后,艾格勒仅剩的一只眼睛便死死盯着小伊卡上的两人。 本能在驱使着祂躲避黑暗,因此两人对天象画壁的影响会让祂在战斗中出现误判。 可艾格勒还没有更多的动作,白泽便冲破爆炸的烟尘,再度和祂缠斗在一起。 随着白泽一同出现的,还有陆沉的声音。 “艾格勒交给我,做你想做的事情。” 有了陆沉的纠缠,艾格勒暂时无法对昔涟她们造成影响,也无法摆脱陆沉的纠缠。 而且随着和陆沉近身搏斗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艾格勒的神躯也在侵蚀权能的影响下变得迟缓起来,不负之前的灵动。 看到这一幕,陆沉稍稍松了口气。 权能已经开始对艾格勒造成影响,拿回天空的火种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加之昔涟正在使用万物休眠进一步影响艾格勒,估计再过一刻钟这尊天空泰坦就会安静下来。 只不过随着昔涟调动崩坏能,陆沉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那是...万物休眠的第零额定功率的力量。 虽然他拟造出来的万物休眠会根据使用者的想法而自行变换,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万物休眠是一件毁灭生命的武器。 至于之后的休眠仓,那不是陆沉要考虑的事情。 连帝皇权杖都解决不了,何谈未来? 思绪流转之际,几乎要将空间都冻结的寒流汹涌而出,瞬间席卷整个穹顶。 穹顶的高温快速降低,几个呼吸之后便开始有狰狞的冰刺出现在那些尚未被毁去的建筑上。 不仅如此,整个天象画壁也在极低温度的影响下被冻结大半,无法继续回应艾格勒。 原本如同大日般璀璨的穹顶黯淡下来,阴沉的堡垒当中,暴躁的泰坦再也无法引动烈阳的光辉。 唯有肆虐的雷光撕裂阴影,昭示着泰坦的怒火。 看着天空中愤怒的泰坦,风堇毫不畏惧。 “如果你还能听到我的声音,塞涅俄丝大人—— 誓言救世之人的力量...请你一定要好好见证!” 第69章 被尘封的真相 似乎听出了风堇话语中的坚定,艾格勒的身形竟停滞片刻。 仅剩的眼睛盯着风堇,好像在审视这要来夺走自己火种的凡人。 但这审视并未持续多久,艾格勒便再度被怒火控制了心智。 天空当中的雷云不断聚集,如今整个晨昏之眼都已经被黑暗笼罩,祂已经逃无可逃。 既然如此,便让雷霆来为这昏暗的世界带来光明,让那亵渎神明的凡人明晰何为神力。 “准备好冲破闪电了吗?” 看着天空中艾格勒的蓄力,陆沉并不着急,只看向刚刚耗尽自己崩坏能的昔涟。 少女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握紧手中的书和笔。 “我们都准备好了!” 闻言陆沉点头,从白泽变回人形。 地藏御魂出现在他手中,崩坏能内敛在刀身表面。 对于艾格勒的侵蚀已经达到一半,方才艾格勒的表现也证明虽然泰坦的意识已经因为黑潮而疯狂,但属于塞涅俄丝的意识仍然存在。 这样以来,战斗便不需要拼死拼活。 侵蚀权能随着神之键的出现变得更加强盛,就连方才释放过一次第零额定功率的万物休眠此刻也充能完毕。 “人子啊...” 怒吼的雷鸣当中,有悠长的叹息落入耳中。 艾格勒短暂平复下来,仅剩的眼睛扫视过众人。 在陆沉身上着重停留过后,便落在风堇身上。 “天空之子,你可知那被流传千年的英雄传说,实则是一桩粉饰成的谎言?” 塞涅俄丝慨叹一声,巨大的神躯缓缓落在平台上。 听到塞涅俄丝的话,风堇深吸一口气。 “塞涅俄丝大人,就算那是一桩被粉饰的谎言,我也有权知道真相。” 闻言塞涅俄丝并未开口,反而是被冰封的天象画壁当中冲出一红一蓝两道身影。 索拉比斯和露奈比斯站在艾格勒身旁,一如当年那样。 “人子,既然手握[岁月]的火种,何不亲自去看看那被掩盖的真相?” 风堇郑重看向昔涟和陆沉。 “涟宝,沉宝,能拜托你们吗?我想给在彼岸等待的先祖们一个交代。” “阿堇,那段历史...” 昔涟放下羽毛笔。 一直在记录晨昏之眼中历史的她,虽然因为战斗没时间去探查留存在此地的真相,但从其他的地方的蛛丝马迹,也能猜测些许。 那被所有人称为塞涅俄丝后裔的天空之子,恐怕并不像神话中描述的那样美好。 岁月的力量将堡垒中的记忆整合复现,最终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史诗中所言的,英雄塞涅俄丝曾离群独居,只为磨砺意志、锻炼武艺的故事,此刻被赤裸裸揭开。 作为晖之民和雨之民爱情的结晶,塞涅俄丝体内同时流淌着两族的血脉。 但也正因如此,自童年时两族爆发冲突之后,她也开始被两族排斥。 加之之后人们又发现了她体内流淌着黄金色的血液,将嫌恶转变为恐惧的最后一剂毒药悄然就绪。 血统和黄金裔的身份,让塞涅俄丝被驱逐出族群。 “但即使如此,她仍然没有对世界感到绝望。 正是在独自旅居的途中,她邂逅了我和索拉比斯。 我们一同狩猎、成长、生活,结为同盟。” 提及那段岁月,露奈比斯很是感慨。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那比命运更坚实的誓约才将她和索拉比斯留在了这里,一直守望着这座孤寂的堡垒。 “即使拥有这样的遭遇,塞涅俄丝大人依然愿意为族人踏上弑神的征途。” “她对人子的博爱...也是深沉且无条件的么?” 看着那段历史当中的真相,风堇沉默许久之后才轻声开口。 “小姑娘,我并非神明,也无神的博爱。” 就在风堇感慨的时候,艾格勒...或者说塞涅俄丝的意识忽然打断她。 “在触碰艾格勒的火种之后,我得到了祂的视野,也看到了那即使是泰坦也为之恐惧闪躲的存在。” “那扎根于黑暗之中,自世界的边缘滋生并吞噬一切的黑潮。” “可叹的时,我与艾格勒融合,祂受到我的影响,我的思绪也不再是人的思维。” “在那泰坦神性的幻灭当中,我向人子做出了宣判...” 塞涅俄丝平静开口,话语当中却是止不住的悲戚。 被岁月力量复现出的索拉比斯和露奈比斯同时开口,如同回应此刻的塞涅俄丝一般。 「我曾深爱的,却无力拯救的同胞们啊——」 「如今,金色的神血在我体内汹涌沸腾,天空的暴君也对我俯首称臣。我的光芒比烈日更凶猛,笼罩思绪的阴霾终于散开——」 「当我透过神的百眼俯瞰这渺小的大地,我终于得以下定决心。英雄的本能在驱使着我,为你们宣读命运的审判——」 「你们的未来,就流淌于脚底那炽热滚烫的金池之间——」 「欢欣雀跃吧,因为当众人的骨血与液态的黄金溶于一体——」 「你们终将理解何为真正的团结。」 两只翼兽传来塞涅俄丝的审判,也充当起塞涅俄丝的行刑官。 无数的天空之子在那一日自晨昏之眼的穹顶坠落,被金色的熔岩吞噬。 “触碰到火种之后,我不仅看到了泰坦的恐惧,也看到了祂的了然。” “泰坦从未渴求过凡人的虔信,也并未给予人子任何的帮助。 那神话当中由泰坦赠予人子的一切,实则都是凡人的发明。 得知这个真相的我,对人性彻底失望,开始渴望起神性的淡漠。 因此,我让索拉比斯和露奈比斯飞向大地,寻找能将人类与泰坦岛灵魂融为一体的禁术。” 塞涅俄丝的话如雷霆一般落在风堇耳中,让追寻真相的少女一时间愣在原地。 塞涅俄丝为天空之子降下死刑,抛却人性与泰坦融为一体—— 可如果真相是这样的话,那昏光庭院所守望的又是谁人的夙愿? 看着艾格勒的眼睛,风堇刚要寻找那最后的真相,炙热的气息却从脚下涌起。 那遮掩着黑潮的黄金池正在悄然上涨,如今已经将天象画壁都吞没小半。 随着黑潮的接近,艾格勒虹色的眼睛也开始变化。 即使在天象画壁当中躲避着黑潮的围捕,祂也难以免去被黑潮影响的结果。 那早已潜伏在祂体内的黑潮瞬间让本就所剩无几的塞涅俄丝意识陷入癫狂当中,天象画壁也不再为这天空的神明所用。 那无穷无尽,要将一切都侵蚀消弭的黑潮,才是祂的力量源泉。 第70章 绝灭者,阳雷的业果,晨昏之眼 看着天空中已经被黑潮侵蚀的艾格勒,陆沉举起手中的地藏御魂。 “塞涅俄丝...” 索拉比斯和露奈比斯长叹一声。 “让我们解脱吧,我们已在这世上留的太久了。” 无论是它们还是塞涅俄丝,为了那天空之子的誓言都已经坚持太久了。 “战胜祂之后,你想知道的的最后一个问题也会得到答案。” 两只翼兽一前一后来到众人身边,抬头与天空中的艾格勒对视。 那本应该是彩虹颜色的眼眸,如今因为黑潮的侵蚀已经变得浑浊盲目。 “我需要一些时间。” 陆沉轻声开口,手中地藏御魂泛起深紫色的光芒。 想要面对黑潮,奥赫玛的战斗力还是不足。 虽然拟造出的理之律者核心已经交给阿格莱雅,可黑潮怪物无穷无尽,只要黑潮还在,黑潮怪物的威胁就永远不会消失。 未见到艾格勒之前,他和阿格莱雅她们还在为如何增加奥赫玛的战斗力而绞尽脑汁。 但见到艾格勒只收,陆沉想到了自己之前的计划——将泰坦变为黄金裔的伴生崩坏兽。 黄金裔和泰坦之间本就是一体,控制起来自然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地方。 艾格勒,正好可以当做第1个用来尝试的泰坦。 “好,我们会为你拖延时间。” 索拉比斯沉声开口,身形率先朝着艾格勒冲去。 塞涅俄丝本就是它们的伙伴,它们也不愿见到塞涅俄丝变成这番模样。 似乎是塞涅俄丝仅存的神智并未直接因为黑潮而陷入癫狂当中,看着两只翼兽向自己冲来,艾格勒竟然没有任何动作。 一红一蓝两道流光径直撞入艾格勒胸部污浊的眼睛当中,泰坦庞大的身躯被那冲击力撞的后退,咆哮着自天空拉下数不尽的污浊陨石。 但陨石还未落下之时,一道璀璨的光芒忽然自泰坦胸口绽放。 “风堇姑娘,收下我们最后的谢礼吧。” 塞涅俄丝的声音再度响起,与之相伴的还有索拉比斯和露奈比斯的低吼。 显然在那污浊的眼睛当中,两只翼兽重新站在它们的骑士身边,一同走向它们早在千年前就该走向的终点。 伴随着塞涅俄丝和翼兽们的神智一同消失,狂躁的泰坦再也没了任何掣肘的地方。 怖寂的魔眼张开,原先被雷霆照亮的晨昏之眼此刻堕入永夜当中,再无任何光亮。 除了...那自天空落下的[眼泪]。 晶莹的火种当中,属于天空泰坦的印记追寻着后来人的呼唤,向着风堇的方向而来。 “那是...火种!” 瞬间认出那是属于艾格勒的火种,小伊卡载着风堇和昔涟向火种飞去。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天空的陨石再度落下。 那些陨石不仅朝着小伊卡而来,更向着火种而来。 黑潮无法摧毁火种,但只要不让风堇她们拿到,以如今晨昏之眼中的情况,艾格勒怎样都不会落败。 在黑潮的影响下,艾格勒直接放弃了自己飞行的优势,巨大的神躯向火种坠落。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就算拿到火种,也会被艾格勒裹挟到黑潮中!” 昔涟手中羽毛笔不停,驱使着万物休眠想要阻拦艾格勒。 可已经释放过一次第零额定功率的万物休眠短时间内无法再次释放,崩坏能不足,[记忆]的力量又不足以拦住艾格勒。 要么放弃火种,要么拼着被卷入黑潮的风险尝试争夺。 但就在风堇准备放弃火种的时候,小伊卡却忽地一颠簸。 昔涟一时没拿稳,手中的羽毛笔掉落。 “等等!” 昔涟刚想伸手去捞羽毛笔,一枚被艾格勒自黑潮当汇总扯下的残星便在小伊卡身边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小伊卡笼罩,不得不分出大部分力量优先保护自己身上的风堇和昔涟。 “小伊卡!” 就算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用来保护小伊卡,风堇依然察觉到小伊卡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虽然艾格勒的天空火种已经被塞涅俄丝她们分离出来,可艾格勒本身也能驱使天象。 下方黄金池中涌动的黑潮也已经将被冰封的天象画壁解除冰冻,此刻侵蚀过后的天象画壁依然在呼应泰坦的力量。 此消彼长之下,艾格勒的力量还在不断增强。 看到这一幕的陆沉眉头紧锁,手中地藏御魂就要斩出。 原本的计划是风堇她们拖延一下艾格勒的攻击,他凭借地藏御魂直接将被黑潮侵蚀的艾格勒转化为崩坏兽。 可现在风堇她们已经陷入危险当中,别说拖延了,连自保都有些吃力。 但就在陆沉将要出手和艾格勒搏杀的时候,一片羽毛却吸引了他的目光。 不知何时羽渡尘被小伊卡咬在嘴里,在昏暗的环境当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嘟嘟!嘟!” 小伊卡低声嘶鸣,庞大的崩坏能与小伊卡体内的力量共鸣。 “第一额定功率?!!” 看到这一幕,陆沉眉头微挑。 [浪漫]的火种在阿格莱雅手中,昔涟手里的羽渡尘并不具备真正神之键的力量。 正因如此,小伊卡现在的变化才更让他惊讶。 没有律者核心的神之键,如何释放第一额定功率? 崩坏能不断融合进入小伊卡体内,身体上的伤势不仅快速愈合,小伊卡的身躯也在不断变大。 几个呼吸之间,小伊卡就变成了一匹神骏的白色天马。 “小伊卡...” 看着身下模样大变的小伊卡,风堇也来不及想为什么小伊卡会变回以前的样子。 自从小伊卡撒下足以治愈一整个城邦的虹彩之后,力量消耗殆尽的小伊卡就变成了那副小巧可爱的模样。 虽然之后因为陆沉的帮助开始恢复,但想要恢复原来的样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事情。 “嘟嘟!” 小伊卡嘶鸣一声,迎着艾格勒的神躯冲向天空当中的火种。 治愈的虹彩与污浊都黑潮疯狂对抗,随着小伊卡越发靠近艾格勒,虹彩的力量不断被压制,直到仅能勉强保护风堇和昔涟。 火种已经近在咫尺,风堇自小伊卡背上站起,跃向天空中的火种。 艾格勒的利爪同样逼近风堇,就算风堇拿到火种,利爪也会刺穿她的身体。 可就在艾格勒的利爪落在风堇身上的时候,厚厚的冰层却挡在利爪和少女之间。 碎裂的冰层之下,少女已经将火种紧紧握在手中。 下一秒,虹彩直冲穹顶。 第71章 十四行代数式的奇迹 那温暖的虹光不仅将小伊卡和昔涟笼罩其中,更将被艾格勒威胁着的风堇严密保护。 昏暗的晨昏之眼当中,忽然涌现了天空的虹彩。 被黑潮笼罩的穹顶,彩色的天马图腾绽放,将黑潮驱散,也将乌云驱散。 天空再度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即使黑潮疯狂涌动着,一时间也难以将那手捧火种的少女侵蚀。 “这就是...天空的火种吗?” 捧着[天空]的火种,风堇有一瞬间的恍神。 接触火种的瞬间,她也看到了属于泰坦的视野。 时刻想要侵蚀整个世界的黑潮,还有那属于天空的权柄。 “真是...奇妙的感觉。很温热,很...强大。 将它握在掌中,就感觉这世间的风儿都会为我转向...召唤雷云或雨雪,也只在一念之间。” 微微闭目,污浊的天象画壁上忽然展现万丈虹光。 那虹光和崩坏能融合在一起,不仅驱散试图包围整个晨昏之眼的黑潮给,更让艾格勒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随意拉下残星攻击。 彩虹化作束缚,阻碍着艾格勒的行动。 下方的小伊卡在使用过羽渡尘之后便无力落在下方的平台上,身形也回到了最初见面时小巧可爱的样子。 但被虹彩照耀过后,小伊卡的力量也在不断恢复,甚至就连之前为了救人而伤及的生命本源都在虹彩的照耀下逐渐恢复。 看到这一幕,陆沉松了口气。 小伊卡的情况明显是借助羽渡尘,强行让自己相信自己依然是那匹神骏的天马。 这样行使力量的代价,不仅是忘记很多事情,更是透支自己的生命本源。 风堇的力量虽然不足以治愈小伊卡失去的记忆,却能弥补小伊卡透支的生命。 至于那些失去的记忆,以风堇和小伊卡之间的关系,总会想起来的。 “涟宝,没事吧。” 回到平台上,风堇关心地看着昔涟和小伊卡。 她方才的行动太冒险了,如果她没抓住天空火种或者被艾格勒刺穿身体。 陷入危险的可不是只是她一人。 “我没事,阿堇你...” 有些担忧地看着风堇,昔涟轻声开口。 风堇手中没有神之键,现在的她完全是在靠自己的力量驱使泰坦神力。 有阿格莱雅和缇宝的先例,昔涟很担心风堇这样行使泰坦神权会不会影响到自己。 “我没事,天空的火种并不想我们想的那样暴躁,它很温和。” 风堇露出一个无须担心的笑容,转头看向陆沉。 “沉宝,艾格勒的力量很强大,我无法拖住祂太长时间。” “已经足够了。” 陆沉轻笑,地藏御魂中的律者核心已经绽放出璀璨的暗紫色能量。 那属于律者的光芒一度压过天空的虹光,在天象画壁上凝聚出一只红白二色的巨眼。 巨眼死死盯着艾格勒,陆沉眼中也开始出现一行行代码。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解明了翁法罗斯的底层逻辑代码。 十四行的代数式,每一段可执行的程序都由十四条严格对称点算式编写而成。 陆沉虽然现在还无法完全理解这十四行代数式的逻辑,但放在地球,却有和面前的十四行代数式很是相似的编程语言。 basic语言,这种语言最初只有14个标准语句。 虽然很是简单,但经过历代程序员的编写增补,如今的basic语言已经达到17个标准语句。 凭借basic语言和十四行代数式之间逻辑相通的地方,没过多长时间陆沉便已经分辨出其中各种语句所代表的含义。 “这便是天才的手笔吗?” 随着侵蚀权能开始入侵艾格勒,将其底层逻辑代码一一展现在陆沉面前,他不禁发出感慨。 如此严密的逻辑行为,使用的却是这样简单的编程语言。 放在前世,这样庞大驳杂的逻辑代码,是要被其他程序员称为屎山代码的东西。 可在这里,庞大的逻辑代码并不杂乱,反而依照某种底层逻辑运行着,而且还可以不断进行自我的优化迭代,以保证用最简短的代码实现最严密的逻辑行为。 这样的手笔,放在前世,别说是一个人,就算是一个大型的编程团队,想要实现这样的结果也需要时刻监控修改。 但翁法罗斯这台帝皇权杖,却仅出自赞达尔一人之手。 天才的智慧,果然与凡人有着极大的差异。 早在模拟宇宙的时候,螺丝咕姆便已经展现天才的巧思。 如今,赞达尔则向他展示了天才漫步群星的底蕴。 同时,也告诉他将要面对的敌人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需要赞达尔以一台星体计算机进行无休无止的模拟,去寻找一个可能击杀星神的办法。 “属于凡人的奇迹吗?” 艾格勒所有的代码都出现在陆沉面前,陆沉感慨一句。 一行行代码开始在他眼中闪过,修改着艾格勒的底层逻辑。 要将艾格勒变为风堇的伴生崩坏兽,需要的工作量可不是一星半点。 就算现在他已经基本理解了十四行代数式,要在如此庞大的代码中精准修改某些部分也不是个轻松的事情。 好在侵蚀权能不断检索着将要进行修改的代码,陆沉的工作并未遭到多少阻碍。 只不过随着一行行代码开始被修改,翁法罗斯的自主协议也察觉到十二泰坦的数据开始出现变化,调动黑潮要将艾格勒的数据陷入静默当中。 但已经拿回天空泰坦火种的风堇已经有了驱散黑潮的力量,无论黑潮如何涌动,艾格勒的周围始终有虹彩笼罩,保证陆沉不被打扰。 约莫两个小时之后,陆沉才抹了把头上的汗水。 艾格勒的底层代码已经修改不少,之后要进一步修改,就是下一次循环的时候了。 巨大的泰坦在陆沉控制下落在平台上,一同出现了还有索拉比斯和露奈比斯的身影。 两只翼兽为风堇讲述那最后的真相,陆沉则将目光放在艾格勒的百目上。 下一步,就是将艾格勒变为崩坏兽了。 第72章 重明 打量着已经没有意识的艾格勒,陆沉沉吟不语。 艾格勒的机体几乎已经固定,与其花费大量时间改变形体,不如就在艾格勒的基础上进行改造。 在记忆当中寻找着符合艾格勒特性的信息,很快陆沉就找到了符合自己要求的巨兽。 双睛之鸟,重明, 古籍言重明状如鸡,鸣似凤。时解落毛羽,肉翮而飞。 特征上与艾格勒很是相符,且还能弥补风堇保护能力有余而攻击不足的短板。 不然就算治愈的力量再怎么强大,遇到强大敌人的时候也没有还手之力。 毕竟,小伊卡不能像游戏里面那样。 虽然是露奈比斯的后裔,可小伊卡和与塞涅俄丝四处征战的露奈比斯它们终究不同。 “就重明吧。” 确定了艾格勒要变成的样子,陆沉便开始着手进行艾格勒的改造。 晨昏之眼内的黑潮已经被风堇驱散,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 庞大的崩坏能将艾格勒的神躯逐渐包裹,开始修复着那早就被尼卡多利刺瞎的眼睛。 “沉宝,这是在干什么?” 艾格勒神躯的动静自然逃不过昔涟她们,刚刚从露奈比斯口中得知自己血脉真相的风堇脸上挂着释然的笑容。 虽然得知自己的祖先并不是塞涅俄丝,而是一位无名的黄金裔,甚至还是需要在塞涅俄丝面前跪地俯首,祈求一个活命机会的懦弱之人。 但风堇并不怨恨塞涅俄丝,更不会去控诉两只翼兽的残忍。 在昏光庭院当中,她也见过不少人性当中的卑劣。 但比卑劣更耀眼的,是那无论何时都相信未来的希望。 无论是重病之时仍然对未来抱有希望的病人,还是明知未来一片黑暗、依然为了逐火献身的英雄。 哪怕是最怯懦的小人物,心底也留有一颗种子。 如今她站在这里,取回了天空的火种,正是向塞涅俄丝证明了先祖的承诺。 [哪怕在祂眼中低劣残缺的凡人,也能拥有扛起世界的力量!] “让艾格勒重新变成我们的助力。” 陆沉为两女介绍着重明鸟的故事,一旁的艾格勒神躯也在崩坏能中不断变化着。 昔涟手中纸笔不停,记录着陆沉所讲的故事。 “我们先回去吧,艾格勒的变化需要很长时间。” 估算着艾格勒被崩坏能转化的进度,陆沉开口道。 他手中没有重明鸟的详细数据,不能直接通过代码层面将艾格勒变成重明鸟,只能通过崩坏能先将艾格勒的数据拷贝一份出来,再进行修改。 这其中要花费的时间,很可能要一个月甚至几个月的时间。 “诶?就这样把艾格勒留在这里吗?” 闻言昔涟担忧地看了一眼天空,现在风堇的力量驱散黑潮,可要是他们离开之后,用不了多久黑潮就会再次将晨昏之眼吞没。 将艾格勒留在这里,真的不会被黑潮再次侵蚀吗? “当然不是。”陆沉刮了刮昔涟的鼻子,引得少女嗔怪,“祂和我们一起回去。” 还没理解陆沉话语中的意思,被崩坏能包裹的艾格勒便缓缓起身,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变成了一只深紫色的巨蛋。 看着面前的紫色巨蛋,风堇愣了愣。 这只巨蛋的外貌,看起来怎么和大地兽这么像。 “走吧。” 陆沉微微招手,那巨蛋便开始不断缩小,直到变成和正常鸟蛋差不多的大小。 与此同时,整座晨昏之眼也开始颤抖起来。 本就已经在无人修缮的情况下度过千年,又因为黑潮的侵蚀不少结构都已经被破坏,加之之前的战斗和艾格勒的陨落。 这座千年之前属于泰坦的天空之城,现在要随着它主人的陨落一同消失在天空之下。 小伊卡回到风堇身边,带着风堇和昔涟离开天空之城。 陆沉跟在小伊卡身后,继续改造着艾格勒。 之后这枚蛋会交给风堇孵化,是一个很长的时间。 翁法罗斯的代码组都会进行自我迭代优化,他只需要把重明鸟的底层代码设计好,让其在蛋里进行自我迭代以达到最好的效果。 这样一来,既能保证重明鸟不会消耗太多精力,又能保证和风堇的适配度达到最高。 但就在众人刚刚离开天空之城,准备向奥赫玛前进的时候,昔涟却蹙了蹙眉,自怀中掏出一只金色的若虫。 那是她们离去之前,阿格莱雅交给她的,可以通过若虫和阿格莱雅进行远程对话。 决定使用羽渡尘之后,她就为所有黄金裔都配备了若虫用以远距离沟通。 就算是那位和她一直不对付的贤者那刻夏,遐蝶也带去了一只。 而刚才,若虫微微颤动传来了阿格莱雅的信息。 只不过听到那个信息的时候,无论是昔涟还是风堇,脸上都满是难以置信。 据阿格莱雅所说,那刻夏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将大部分课程都教授完毕之后,就去了神悟树庭顶部进行闭关研究。 对于这位时常语出惊人、还对瑟希斯神体抱有一些想法的七贤人之一,学者们向来都是头疼无比。 因此在那刻夏提出自己要去顶部闭关之后,其他树庭的学者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了这个要求。 但随后出现的情况,却让他们始料未及。 就在彩虹桥出现后不久,神悟树庭就迎来了一次史无前例的黑潮袭击。 即使树庭的学者们早就有所预料,各种炼金术和其他科技造物轮番上阵抵御黑潮,还有奥赫玛的军队快速支援。 但面对来势汹汹的黑潮和一具尼卡多利的神躯,树庭的防线还是在不久之后被突破。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那刻夏忽然出现在树庭前线。 那些由理律核心制作出来的甲胄和兵器,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就被那刻夏调动,成为炼金法阵的一部分。 随后出现的一幕,更是被所有学者认为那刻夏亵渎了神体。 那刻夏,一击便击毁了尼卡多利的神躯。 第73章 渎神 “那刻夏一击摧毁了尼卡多利的分身?” 听着若虫的讲解,陆沉同样蹙眉。 那刻夏一直在研究有关灵魂的炼金术,甚至早在他们抵达奥赫玛之前,那刻夏就已经凭借炼金术做到复活亡者。 虽然因为无法支付代价导致炼金术最终失败,但毫无疑问,那刻夏对于灵魂的研究已经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 但无论如何,那刻夏自身都不过是一个孱弱的学者,就算炼金术再怎么神异,想要一击摧毁一具尼卡多利的分身也完全不可能。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泰坦。 “瑟希斯...” 陆沉望着远处的神悟树庭,思索许久还是没打算现在去神悟树庭。 有那刻夏、或者说一位泰坦的参战,神悟树庭绝对不会沦陷在黑潮当中。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解决遐蝶的问题。 但就在小伊卡返回黎明云崖,陆沉准备去找遐蝶时,一道呼唤却让陆沉调转了方向。 两分钟后,陆沉抵达神悟树庭。 此时的神悟树庭已经在黑潮的入侵中坚持下来,正在阻止有效的反攻。 但冲在战士们最前方的,却是一位学者。 那学者驱使着无数甲胄帮助战士们与敌人战斗,嘴里却好像还在说些什么。 陆沉来到那刻夏身旁,就听到他正在和人拌嘴。 “人子啊,汝对泰坦毫无敬畏,却又如此急迫的想要承载泰坦火种。” “准备不足的代价,便是汝之意识正在快速消散。” “看来,泰坦的火种终究无法为凡胎相容哪。” “呵,泰坦,我已在冥界窥见死亡的所在,如今只剩下一道题需要解明。” “融合你的火种,正是关键的一步。” 那刻夏毫不留情,似乎与他对话的不是一位泰坦,而是一个愚蠢的学者。 “看来你和那位泰坦的相处不怎么融洽啊,阿那克萨戈拉斯。” “你是...那抵达奥赫玛的另一个人?” 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陆沉,那刻夏只上下打量了一下陆沉的衣着,便判断出了陆沉的身份。 “阿格莱雅曾提起过你,现在看来,你果然承载了一位泰坦的意识。” 很快便说出陆沉的身份,那刻夏态度稍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陆沉的出现帮助他确定了一个问题的答案,人类的灵魂能否承载泰坦的意识。 陆沉和欧洛尼斯的共生,已经证明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让他为另一个问题的证明带来了研究的基础。 泰坦与黄金裔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何只有预言中的黄金裔才能承载泰坦的火种,承载泰坦的神权。 就缇里希庇俄丝表现出来的情况,那名为千界一乘的神之键不仅能让黄金裔在没有代价的情况下行使泰坦的神力,甚至还能提供泰坦都做不到的力量。 那种暗紫色的能量,让那刻夏很是好奇。 加之之前瑟希斯和陆沉之间有一笔交易,就成为了那刻夏如今出现在战场上的原因。 “那刻夏老师,其余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你的灵魂无法长时间承载一位泰坦的火种,至少现在做不到。” 陆沉微笑,递出他来之前捏造出的虚空万藏。 虽然真正的虚空万藏和理律核心还在寰宇当中,但在翁法罗斯内拟造一个启示之键并不困难,也不会引起其他的问题。 看着陆沉递来的淡金色立方体,那刻夏冷哼一声。 “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你为何知道我的灵魂无法承载泰坦的火种?” 仅剩的右眼盯着陆沉,那刻夏沉声开口。 对于陆沉,那刻夏的态度还算不错。 毕竟面前的青年已经证明他并非黄金裔,这种前提条件下,陆沉无论如何都不该和泰坦有所牵连。 但事实就是如此,没有金血,甚至[岁月]火种都不在陆沉手中的前提下,陆沉却与欧洛尼斯实现了一种奇特的共生关系。 欧洛尼斯的意识并未对陆沉造成什么负面的影响,反而因为一位泰坦在他意识当中,陆沉与其他泰坦的沟通也非常顺利。 “那是渎神的代价。” 陆沉微微一笑,举了举手中的虚空万藏。 “它可以帮你抹除这种代价。” 闻言那刻夏扫了一眼虚空万藏,看着其上流转的金色光芒蹙眉。 学者的质疑让他对面前这淡金色的小盒子很是怀疑,但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只要接过那个盒子,他所想的一切问题都会得到解答。 “当然,也可以当做炼金术的代价,将使用炼金术的代价由泰坦承担。” 陆沉话音刚落,手中的虚空万藏就出现在那刻夏手中。 接触虚空万藏的瞬间,他只感觉自己几乎要崩溃的意识竟然奇迹般的稳定下来。 在他选择在没有充足准备的情况下承载火种之后,意识就开始消散。 “人子啊,为了找到那个答案,竟如此善变吗?” 瑟希斯无奈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那刻夏毫不在意。 “不过是为了求解而已,我年幼时失去了至亲,年少时放弃信仰,不久前为了承载你的火种,将灵魂也一并丢弃……” “如今一条求解的道路摆在我面前,为此丢弃不必要的脸面又有何不可?” “身为学者,难道脸面可以帮助我解明真相吗?” 身为学者,坚信自己的想法是学者的自信,但面对一条可求解的道路时,他也不会因为所谓的脸面而放弃求解。 就如他为了承载瑟希斯的火种,几乎舍弃自我,任由泰坦的意识寄宿在自己脑海当中。 “呵,汝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 “吾的火种已交于汝手中,树庭就算凭借吾之神躯,想要在黑潮当中保全己身也是困难重重。” 瑟希斯出现在两人身边,望着远方的奥赫玛,目光中似是有些遗憾。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理性]泰坦之死树庭的人很快就会发现,没了泰坦的帮助,树庭的选择只有进入奥赫玛一条。 阿格莱雅那女人一直在试图让奥赫玛的军队接管树庭的防卫力量,如今正好遂了她的愿望。” 在一旁听着那刻夏和瑟希斯吵架的陆沉嘴角含笑,已打算返回奥赫玛。 他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之后树庭如何是阿格莱雅该考虑的事情。 奥赫玛中,还有一位少女正在等他。 第74章 黑渊白花的最后一步 返回奥赫玛,通过万帷网陆沉很快就找到了昔涟和风堇。 “沉宝,[天空]的火种就交给你啦。” 风堇取出那枚温暖的火种,郑重放到陆沉手中。 遐蝶的诅咒她也研究不少,可无论怎样也无法让遐蝶拥有和人接触的机会。 之前得知黑渊白花可以帮助遐蝶暂时解决她的诅咒时,她也尝试过和遐蝶接触,确实和陆沉所说的那样,不会被死亡的诅咒影响。 “我还要帮树庭的大家融入奥赫玛,神悟树庭被黑潮入侵,树庭的大家还需要我。” 风堇骑上小伊卡匆匆离去,身姿已经隐隐有了几分骑士的影子。 “阿堇去树庭那边了,我们现在就去找阿蝶吗?” 昔涟双手背在身后,笑吟吟地来到陆沉身边。 “不,黑潮的攻击不会这么轻易停下。” “去找遐蝶之前,我得保证树庭的人不被黑潮入侵。” 没有火种,风堇虽然也可行使一部分神力,但对她也会造成一些影响。 能减轻奥赫玛和树庭的压力,陆沉自然不会吝啬自己的力量。 地藏御魂出现在手中,原先用来保护欧洛尼斯的鬼神再度出现。 欧洛尼斯已经没了实体,意识寄宿在他的脑海,火种则在昔涟手中。 如今鬼神已经没了作用,正好用来保护奥赫玛。 而且那些鬼神因为律者核心的缘故,自身本就是崩坏能凝聚出的实体。 加上现在树庭那边有那刻夏和风堇,还有瑟希斯的参战,不会出现什么太大的问题。 召唤出足量的鬼神之后,陆沉才拉着昔涟往云石天宫而去。 阿格莱雅和缇宝还在这里,缇宁和遐蝶在奥赫玛帮助对接树庭学者,赛飞儿和拿着千界一乘的缇安则前往树庭那边帮助运输伤员。 “你们回来了,要先休息一下吗?” 见陆沉和昔涟回来,阿格莱雅微笑开口。 “蝶还在帮助树庭那边的学者安顿下来,还要一些时间。” “不,想要解决遐蝶的问题,还需要你的帮助。”陆沉摇摇头。 “我的帮助?” 阿格莱雅有些疑惑。 “没错。”陆沉取出一把骑枪,“黑渊白花和其他神之键不同,可以分为两把武器同时交给风堇和遐蝶。” “虽然神之键可以按照使用者的想法进行变化,但同时交给两个人使用的话还是会出现一些影响。” 将黑渊白花与[天空]火种融合,陆沉把它交给阿格莱雅。 “你和她们相处时间更长,她们喜欢的款式你最清楚。” 黑渊白花变为一匹华贵的布匹,可以按照阿格莱雅的需要自行变化图案和颜色。 “对其他女孩子这么细心,小心昔涟不开心了。” 接过布匹,阿格莱雅轻笑一声。 自从恢复视力之后,她那因为行使神力而逐渐流失的人性似乎渐渐回来了。 虽然不多,但也足够让她少了几分淡漠。 如今的阿格莱雅,不再完全是那个让人生畏的黄金裔领袖,平常的时候更像是以前的那个小女孩。 “是我们一起的想法哦~” 昔涟眨了眨眼,完全不担心陆沉。 就像之前长夜月调侃的一样,陆沉越优秀,就越证明她的眼光没错。 “小沉,小涟,小风堇那边还顺利吗?” 阿格莱雅收起布匹,缇宝则关心着风堇那边的情况。 [天空]之泰坦艾格勒的情况她们一直都不知道,自从艾格勒收起自己的光芒之后,有关天空的任何事情就都已经无法被窥探。 就算是她们,都没办法找到任何和[天空]有关的信息。 “很顺利,风堇已经去帮助树庭的人返回奥赫玛了。” 陆沉点头,闻言无论是阿格莱雅还是缇宝都放松了不少。 现在还能在黑潮当中坚持的城邦本就很少,雅努萨波利斯不久之前也沦陷在黑潮当中。 神悟树庭能在几乎没有损失的情况下度过这次黑潮的袭击,已经是完全超出她们预料的情况了。 “先休息一段时间吧,做好之后我会交给她们。” 阿格莱雅看了看时间,让陆沉两人先回去。 树庭那边的事情有风堇她们不会出什么问题,至于那位七贤人虽然和她不对付,但在这种大是大非的事情上也不会对着干。 等到她将织物织好,奥赫玛中的情况也差不多稳定下来了。 陆沉点点头,虽然从登上晨昏之眼到回来只不过用了一天时间,但崩坏能的大量消耗还是让他有些疲惫。 “不过,自主协议的攻击减弱很多啊。” 回到浴宫之后,陆沉泡在浴池中小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艾格勒的数据库被修改的原因,自主协议对他的围剿少了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各个数据库的防守力度大大加强。 “还是得弄到[律法]的火种啊。” 看着现在翁法罗斯程序当中的情况,陆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现在的权限虽然和自主协议相当,可想要进行一些修改并不容易,基本上都是强势入侵防火墙之后进行修改。 虽然黑潮拿他没什么办法,但每次这样对他都是一个不小的精力消耗。 而且这样强势入侵的后果是每次都需要花费大量的崩坏能去对抗黑潮,变相加大了他在进行入侵时的消耗。 “怎么啦,一回来就愁眉苦脸的。” 柔软的触感自手臂上传来,转头昔涟已经换上浴袍坐在身边。 “在想什么时候可以不用担心黑潮,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感受着温热的水流滑过身躯,陆沉感慨一句。 穿越之后虽然各种事情都还在掌控当中,但真说还算得上轻松的,只有在哀丽秘榭的前几个月。 自从昔涟被浮黎瞥视、他和来古士第一次见面之后,闲散的生活便消失不见了。 “哎呀,说不定用不了多久,黑潮就会自己消失了呢~” 昔涟抓着陆沉的手,纤细的手指一根根和陆沉有些粗糙的手对应。 “哪有那么简单。” 陆沉笑笑,反手握住昔涟。 “没有[律法]的火种,想要清理黑潮很困难。” “谁知道呢,说不定...睡一觉黑潮就消失了~” 昔涟附在陆沉耳边,伸手抚平陆沉额头上的些微皱纹。 “现在,就好好休息休息吧~” 第75章 一万颗星星被一个太阳点亮的奇迹 是夜,看着趴在自己身上,像八爪鱼一样将自己牢牢绑在床上的昔涟,陆沉好笑地刮了刮少女的鼻子。 “这样缠着我,晚上怎么睡觉?” 皱了皱鼻子,昔涟趴在陆沉胸口眨了眨眼。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在你身边,你竟然在担心晚上没法睡觉吗~” 伸手想要去掐陆沉的脸但被躲开,昔涟往前凑了凑。 几乎能感觉到少女说话时吐出的热气,陆沉挑起一缕粉发。 “不然呢,现在这个情况,还想做些什么?” 起了些许玩闹之心,陆沉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闻言昔涟轻哼一声,把耳朵贴在陆沉胸口。 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昔涟一时间有些恍然。 明明是数据生命体,可生活在这里的种种情况都好像在说她们就是真正的人。 “你说天空之外,到底是怎样的景象?” 少女的呢喃落入陆沉耳中,陆沉捧起昔涟的小脸。 “想去看看嘛?” “诶?可以吗?” 昔涟一愣,明显没想到陆沉会这样回答。 “以前自然是不行的,不过现在可以了。” 陆沉轻笑,意识已经回到黑塔空间站中。 就在他们前往晨昏之眼的时候,一封从黑塔空间站向寰宇发送到星际科考队的信件按时到达。 托洛奇的福,为陆沉在翁法罗斯的生活添了些许惊喜。 借助侵蚀的权能,他可以将他和昔涟投影过去,见识一下寰宇的广袤。 顺着信件抵达星际科考队的考察站,借助考察站的电子设备,很快两个投影体就被凝聚出来。 “这就是天空之外的景象吗?” 看着周围的环境,昔涟小脸上满是震惊。 和翁法罗斯完全不同的星球,天空中满是苍翠的光芒,大地上也全部都是从未见过的奇特植物。 单单是第一眼,就能让人感觉到这里是一处生机勃勃的星球。 “这只是一个星球而已,我们出去看看。” 拉起昔涟的手,陆沉带着昔涟向宇宙之中而去。 这里是一处丰饶星域,距离[丰饶]的领地并不远。 只是仰赖位置的邻近,这颗星球就蕴生了极高的含氧量。 得益于极高的含氧量,星球上的生物生长发育也多半都是高大无比。 和昔涟一起漫步在星球表面,陆沉轻声讲解着他在考察站中看到的信息。 虽然这些信息多半都是科考人员的主观感受,是以人类的评判标准来看待的,但也从一定程度上说明了这个星球的基本信息。 离开地面之后,整个丰饶星域的样貌便出现在眼前。 星域正中,一颗翠绿色的巨大恒星正在缓缓旋转着,向四周散发着光芒和生机。 周围还有数不尽的星系被巨大恒星引力束缚在固定的轨道上,如护卫般拱卫着那颗恒星。 “那算是星神的造物吗?” 望着远方散发澎湃生命气息的恒星,昔涟好奇问道。 经受过浮黎瞥视的她,对有关星神的事情都格外感兴趣。 “不是哦,甚至都和星神没有关系,只是些许星神力量对周围的影响而已。” 陆沉摇摇头,按捺着内心的震撼。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宇宙当中的景色。 虽然前世在电视上看到了各种空间站传回的太空影像,但那些影像终究不如自己亲眼所言来的震撼。 “那是什么?” 某一刻,昔涟忽然指着恒星开口。 顺着昔涟手指的方向,陆沉就看到恒星上的光芒忽然如浪潮一般涌动起来。 随着光芒的涌动,整个星域的引力都开始出现变化。 看到这一幕,短暂思索过后陆沉就分辨出了丰饶星域正在发生的事情。 那在游戏任务当中,造成洛奇和莱斯莉时间流速差异的元凶。 星震! 那颗在丰饶星域中心的巨大主恒星开始迸发无穷无尽的引力潮汐,似乎有着什么不明作用力正在攻击着那颗恒星。 身后有不少星际科考队的队员都震惊的看着宇宙中发生的这一幕,甚至都忘了将眼前的这一幕记录下来。 主恒星的引力开始消退,星球的重力崩溃,带动的却不只是一颗恒星的变化。 那些被引力束缚在其周围的星系和行星带因为引力变化都开始脱离原本的轨道,各种物质间的碰撞爆炸将光线都扭曲,变成绚目的宇宙闪光和伽马余晖。 在所有肉眼可见的范围内,星域都被这样的光芒笼罩。 片刻之后,一道更为璀璨的光芒自星域当中升起。 那是属于主恒星的光芒。 作为星震的源头,这颗硕大的恒星爆发出了完全超出星际科考队仪器能探测的光芒。 除了投影过来的陆沉和昔涟之外,再无人能亲眼见证这一幕的壮观。 整个星域因为星震而造成的重力坍塌,导致星域的时空曲率发生巨大变化。 明明处在不同距离的星球,却可以在同一时间得到同一缕光的照耀。 那是怎样的一副景象啊,星域一瞬黑暗下来,再看不到任何光明的存在。 昔涟紧紧握着陆沉的手,紧张地看着周围黑暗的寰宇。 某一刻,他们脚下所在的星球忽然震颤起来,持续不断的地震不仅让考察站的科考人员被迫放弃继续观测的想法,更让陆沉两人的数据体都开始出现些微的波动。 但就在震颤结束的下一刻,宇宙当中忽然出现了些许变化。 因为曲率的不同,整个星域都被串联到了一起。 时空曲率相近的星球如同阵列一般,在黑暗当中悄然列队,就如他们脚下的这颗星球一般,被引力牵引着缓缓抵达自己应到的位置。 随着一颗小行星因为引力的作用不受控制地坠向主恒星后,星域当中大量陨石都被牵引着进入主恒星内部。 如烟花一般的极光刹那而逝,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下一秒,被时空曲率扭曲过后的光芒抵达星球。 整个星域仿佛灯阵一样次序亮起,让那吞噬一切的黑暗逐步退去,仿佛阵列的卫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消散在星空之中。 一整个星域的星球都被一颗太阳的光芒点亮。 一千颗、一万颗... 不计其数的星辰重新出现在宇宙当中,引力扭转间折射出比虹彩更多变的颜色。 “这真是...”昔涟怔怔看着出现眼前的广袤星域,那是她从未想象过的壮美景色。 群星仿佛在他们头顶悦动,为这宇宙当中的奇景列队庆贺。 “一万个星球同时被一个太阳点亮的奇迹,喜欢吗?” 万千极光之下,陆沉低头,爱怜地看着昔涟。 少女并未回答,只有一个饱含情意的吻。 星辰见证之下,恋人紧紧相拥。 第76章 内忧外患 等到星震结束,两人的意识离开投影体。 昔涟趴在陆沉身上,小脸上满是激动的红晕。 她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景色。 “好啦,快起来吧,阿格莱雅她们估计等着急了。” 陆沉揉了揉少女的发丝,轻声开口。 “诶?” 闻言昔涟愣了愣,转头看向窗外的天色。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室内,哪还有半分夜晚的静谧。 “翁法罗斯内部与宇宙当中的时间流速不同,在那里只是几分钟,翁法罗斯里面却已经是几天过去。” 提及翁法罗斯内部和正常系统时的差距,陆沉就很是无奈。 虽然现在已经基本习惯了同时处理翁法罗斯和黑塔空间站的事情,但内外时间流速的极度不对等还是让他的很多计划都迟迟无法展开。 不管是已经失联的三月七,还是之前就有消息将要抵达空间站的星穹列车,距离他得到信息度过的也不到一个系统时。 而在翁法罗斯内部,这一次循环几乎接近落幕。 之后只需要拿回[死亡]和[纷争]的火种,将自己的权能解放大半,整个翁法罗斯内部对他来说就和后花园一样。 下一次循环拿回[律法]火种之后,他就可以开始组织针对自主协议的进攻。 现在虽然他在和权杖的对抗中占据上风,但权杖也在不断解析着崩坏能的构成,通过黑潮与崩坏能的不断对抗进行迭代,以寻找到对抗崩坏能的解法。 就在陆沉准备起身去找阿格莱雅的时候,刚才还在身上满是兴奋的昔涟此刻却已经是哈欠连天。 刚刚经过晨昏之眼中的大战,无论是精神还是力量都已经很是疲惫,又在丰饶星域看了一场危险但美丽的星震。 在陆沉告知昔涟翁法罗斯内外部的时间差之后,那种疲惫感在兴奋过后瞬间涌上。 揉了揉昔涟的头发,陆沉轻轻将昔涟放在身旁,海瑟音的海螺浸入灵水盆中,让本就疲惫的少女很快便进入梦乡。 看着少女的睡颜,他在昔涟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不久之后,在黄金织坊找到正在和缇宝商议下一步行动的阿格莱雅。 “看来你们这几天休息的很不错。” 阿格莱雅轻笑,目光落在陆沉肩头的粉色发丝上。 “风堇的神之键我已经送过去了,不过蝶的那一把还是你们去送吧。” 取出一件精美的织物,阿格莱雅看向陆沉。 鉴于遐蝶的特殊情况以及之后寻找[死亡]泰坦还需要陆沉和遐蝶一起配合,阿格莱雅还是想让遐蝶和陆沉更加熟悉一些。 “我们去送吗?” 陆沉微微挑眉,没想到阿格莱雅会将这件事交给他们。 小心收起织物,陆沉这才问起刚才他在路上看到的事情。 几天时间,奥赫玛中已经多出了不少建筑。 但就算是这么多建筑,依然有不少人聚集在街道上,和奥赫玛的公民对峙。 提及那些人,阿格莱雅也很是头疼。 那些人大部分都是之前从悬锋城带回来的悬锋人。 哪怕有万敌从中周旋,那些悬锋人也始终对奥赫玛的公民保持着最大的敌意。 甚至还有一些已经在奥赫玛中居住一段时间的悬锋人见到自己的同胞之后,相互鼓动着向奥赫玛发难。 虽然不至于爆发肢体冲突,但各种言语上的冲突也足以让两边人马紧张的关系更加焦灼。 “小敌还没打开自己的心结,‘我们’贸然插手只会让事态更加恶化。” 缇宝在一旁解释,但对目前的情况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追随[纷争]之泰坦尼卡多利的悬锋人,从一开始就将血与火刻在了自己的基因当中。 在很多悬锋人眼中,无论说什么奥赫玛和悬锋城都是亘古不变的敌人,哪怕现在悬锋城已经沦陷在黑潮当中,这件事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让他们屈居在奥赫玛,听从那些奥赫玛卫队的管理,还要看着自己的王储和悬锋的敌人合作,成为敌人的打手。 对于这些悬锋人来说,万敌的行为就相当于背叛了悬锋城。 “还没打开自己的心结吗?” 听到这里,陆沉眉头紧锁。 万敌的情况他有所耳闻,但因为一直忙于昔涟和阿格莱雅她们的事情,加之之前白厄和万敌之间也有竞争,他也就没多放在心上。 就算之前前往了一次悬锋旧城,万敌和那些族人也没有表现出这样的情况。 “悬锋城的习俗与奥赫玛有很大不同,其中最让人心生疑惑的,就是悬锋王朝的命运,每一任君王必会弑父称王。” “而且小敌在出生后,预言称他将弑父亡国,甚至斩断了尼卡多利的荣光。” “但当时他的父亲欧利庞已经在谋划剥夺尼卡多利的神性,让尼卡多利永世长存维护悬锋的荣光,于是抛弃了小敌,将他丢入冥海。” 缇宝讲述着万敌的过去,陆沉蹙眉思索着对策。 没记错的话,万敌最恐惧的事情就是悬锋城与奥赫玛之间再度挑起战争。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这件事情不加以解决。 那些本就仇视奥赫玛的悬锋人很可能被有心人利用起来,甚至成为尼卡多利攻打奥赫玛时的助力。 毕竟,万物休眠的力量不能永久冰封尼卡多利。 “陆沉,我想请你再去一趟悬锋城,先拿回[纷争]的火种。” 阿格莱雅沉声开口,给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现在奥赫玛不仅面临着内部可能出现的争斗,对外一边要抵抗日益强大的黑潮,还得担心不知道何时从悬锋城而来的天谴之锋。 内忧外患之下,奥赫玛绝对无法在黑潮当中坚持这么长时间。 如今唯有先拿回[纷争]的火种,解决天谴之锋的威胁,之后再处理那些悬锋人和奥赫玛之间的问题。 闻言陆沉点点头,这次去悬锋城最好还要带上遐蝶。 有了黑渊白花,虽然遐蝶还无法行使[死亡]的神力,但本就被[死亡]诅咒过的她,面对将自己打造成不死神躯的尼卡多利,还是有极佳的效果。 只要解决了尼卡多利的不死特性,天谴之锋就无法对奥赫玛造成影响。 第77章 忠实的大地兽爱好者 又和阿格莱雅她们商议了一些接下来计划的详情,陆沉又往神悟树庭在奥赫玛新建立的驻地而去。 很快便在树庭中找到正在忙碌的遐蝶,他言简意赅说明来意。 将那织物交给遐蝶,遐蝶看着阿格莱雅送来的织物一时间有些愣神。 “那个...阁下,能不能等我一段时间?” “嗯?怎么了?”陆沉挑眉。 神之键交给遐蝶,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怎么看遐蝶的表情,好像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 “这件衣服...” 遐蝶耳朵尖微微泛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见状陆沉也不好多问,只说自己会在这里等待。 得到答复的遐蝶匆匆回到房间当中,看着那身织物深吸一口气。 那是一身很休闲的裙子,和她如今身上好似绷带一样的装扮完全不同。 虽然知道阿格莱雅大人的好意,可真正看到这身衣服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害羞。 “从未试过这样的衣服...” 轻轻脱下身上的衣服,遐蝶抚摸着那身新衣,微微咬了咬牙。 “沉宝,你是在等蝶宝吗?” 就在陆沉等待的时候,风堇自远处而来。 “嗯,昏光庭院的重建还顺利吗?” 见是风堇,陆沉点头。 神悟树庭沦陷在黑潮当中,依附于神悟树庭的昏光庭院自然也要重建。 虽然相比起之前的庭院,现在奥赫玛中新建起的昏光庭院小了不少,但看到大家都安安全全的回来,风堇就已经很开心啦。 “还算顺利,不过[天空]的火种...” 提起之前阿格莱雅送来的神之键,风堇很是担心。 “将一半的黑渊白花交给我,不会影响蝶宝那边吗?” “不会的,我可以保证。” 简单解释了一下黑渊白花的特性,陆沉笑着打消风堇的顾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身后的房门忽然打开。 一身白色长裙的遐蝶出现在两人面前,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红晕。 “哇蝶宝,这身衣服真好看。” 瞬间便被遐蝶吸引目光,风堇三两步来到遐蝶身边。 没了那些绷带和暗紫色蝴蝶,只留下金色和紫色在裙子上勾勒出蝴蝶的花纹。 淡蓝色和淡紫色的安提灵花在裙边盛开,将少女衬得宛如一只落在花丛中的蝴蝶一样。 “是阿格莱雅大人的织物。” 遐蝶轻声开口,看着身上的织物有些犹豫。 虽然很是相信陆沉和阿格莱雅,但早先的经历还是让她对拥抱这件事情很是恐惧。 相比起重获拥抱的权利,她更担心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导致不必要的生命离去。 毕竟,她不能永远穿着这身裙子。 “阿格莱雅女士和蝶宝都很好呢。” 风堇自然拉起遐蝶的手,没有手套阻隔的直接接触,让遐蝶下意识就想抽回自己的手。 哪怕是之前有了黑渊白花帮助,她已经可以和其他人正常接触,那也是在手套的阻隔之下,不像现在这样的直接接触。 但还没来得及抽回手掌,风堇便握住了她的手。 “蝶宝的手,就和我想的一样,很温暖呢。” 风堇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让人轻易就能放松下来。 最初的紧张过后,发现风堇没有任何问题的遐蝶也放松下来,淡紫色的眸子感激地看着陆沉。 “小小沉,小小蝶,还有小风堇!” “你们都在啊!” 感激的话还没说出口,缇安的声音就从天空而来。 缇安扇动着背后的翅膀,第一眼就看到了风堇和遐蝶拉着的手。 “看来小小蝶的问题也解决了!” “缇安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遐蝶轻声开口,缇安一手拉着遐蝶,一手拉着陆沉。 “小小敌自己去悬锋城了,说是要迎接自己的命运。” “‘我们’和阿雅担心他,就急匆匆来找你们了。” 闻言陆沉神色一正:“刚才还说什么时候去悬锋城,没想到现在就确定了。” “万敌阁下他...还没做好准备吧。” 相比起陆沉已经知道接下来的行动计划,遐蝶更多的是担心。 和她一直在寻索[死亡]泰坦塞纳托斯不同,万敌虽然知道自己要接过[纷争]的火种,可因为始终不认同已经抛却悬锋荣誉的族人,他一直不愿意接过[纷争]的火种。 这也是为什么在知道白厄想要和他竞争[纷争]火种之后,万敌没有任何反对想法的原因。 “不管小小敌现在有没有做好准备,先拿回尼卡多利的火种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另外,小白这次也会和你们一起去哦。” 缇安说着,拉着陆沉和遐蝶上了千界一乘。 白厄已经在千界一乘中,一只手紧紧握着天火圣裁的剑柄,另一只手则轻抚着剑身。 和离去时相比,白厄已经少了很多少年的青涩,眉宇中多了几分坚毅。 见陆沉和遐蝶上来,他坐直了身子。 “陆沉大哥,还有遐蝶姐姐。” “小白,最近在树庭的学习还顺利吗?” 许久未见白厄,陆沉习惯性问了一句。 只不过看到白厄身上的服饰时,他还是忍不住蹙了蹙眉。 黄色的披风,紫色的战裙,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诡异。 “还好,不过那刻夏老师讲的太快了,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好好熟悉一下。” 白厄挠头开口,见陆沉一直盯着他的披风和战裙,炫耀似的介绍起来。 “虽然那刻夏老师讲课很快,但私下却是一个很有爱心的人呢。” “我每次去找他请教问题的时候,都能看到他在和一只大地兽交流说话。” 提起大地兽,白厄便滔滔不绝起来。 也不知道这些天私下里那刻夏和他说了什么,现在的白厄几乎要成了和那刻夏一样的大地兽厨。 要不是树庭学员在学习的时候需要穿着统一的服饰,陆沉有理由相信白厄会穿着这一身黄配紫的衣服成为树庭中最耀眼的一位。 “回去之后,还是让阿格莱雅好好给你设计一下衣服吧。” “这样的服饰,未免有些太招摇过市了。” 打量片刻之后,陆沉才开口。 第78章 黑潮的针对性打击 很快,几人抵达悬锋城。 缇安因为上次在悬锋城中已经将信息基本勘查完毕,并不打算继续进入悬锋城内部,而是在外围寻找其他可能的幸存者。 “阁下,请小心。” 遐蝶眉头微蹙,望着一片漆黑的悬锋城。 虽然之前也见过其他沦陷在黑潮当中的城邦,但真正看到悬锋城的情况时,遐蝶还是有些惊讶。 相较于其他被黑潮吞没的城邦,悬锋城的情况明显更加糟糕——不仅多半建筑都被摧毁,还有极大量的泰坦眷属在悬锋城中游荡。 “陆沉大哥,这就是沦陷在黑潮当中的城邦吗?” 看着那些被黑潮侵蚀的建筑,白厄握紧了手中的天火圣裁。 虽然神悟树亭已经并入奥赫玛中,但离去时树亭并未沦陷,情况相较于眼前的悬锋城要好很多。 完全沦陷在黑潮当中的城邦,他还是第以次见到。 “没错,不过大部分城邦的情况不会像悬锋城这样严重。”陆沉微微点头,“因为尼卡多利的缘故,悬锋城的受灾情况比其他城邦要严重不少。” “走吧,我们先去找万敌。“看着一路上的战斗痕迹,陆沉走到最前方。 遐蝶和白厄跟在陆沉身边,警惕着阴影中可能存在的敌人。 “万敌阁下的情况似乎很不好。” 借助黑渊白花的力量,遐蝶已经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力量。 在她的感知当中,现在的万敌已经重伤,时刻会有生命危险。 虽然知道万敌有不死之身,可就眼下悬锋城中的情况,加之之前缇安老师勘察到的尼卡多利情况,万敌想要取回尼卡多利的火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能直接找到他现在的位置吗?“看向遐蝶,陆沉开口道。 悬锋城上方的天谴之锋并没有继续被战魂淬炼,斗技场中也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 万敌前往斗技场的路线,和他们当时进入悬锋城帮助风堇取回先祖祝福的道路并不相同。 闻言遐蝶向前一步,深紫色的力量将整条道路上的战斗痕迹完全显现出来。 看万敌前进的方向偏向一旁,陆沉没记错的话,那里正是悬锋城的又一重地铸魂区。 顺着道路不断前进,战斗的痕迹越来越多,遐蝶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阁下,我感觉到了一股很令人不安的气息。” “是尼卡多利?”陆沉望向遐蝶,“有那种燥热不堪、杂念滋生的感觉吗?“ 遐蝶摇摇头:“我并未感到燥热,反而是一股纯粹的暴烈——那种完全没有任何手段,仅以最简洁的方式带来最迅速的死亡。” “暴烈?”听到遐蝶的回答,陆沉愣了愣。 这种描述在他的记忆中只有另一位绝灭大君符合,可现在并未进入循环当中,怎么可能出现第二位绝灭大君? “我也不知道,但这就是我能感受到的气息。”遐蝶答道,“不远处就是万敌阁下所在的地方了。” 众人快步向前,白厄的脚步却慢了一些。 手中的天火圣裁微微亮起光芒,指向那悬锋城中心的斗技场。 “凯文老大,你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白厄握紧剑柄,望向斗技场的方向,随后跟上陆沉他们的脚步。 穿过几个房间之后,满身伤痕的万敌便出现在眼前。 万敌一只手拿着一块石板,正靠在墙边休息。 墙壁上一只和真言狮口相似的石狮头雕塑已经失去了光芒,但从狮首雕塑所看的方向来看,似乎不久之前和万敌还进行了一些交流。 “这个大家伙,莫非是真言狮口?”看着墙壁上的狮首,白厄有些疑惑。 “放尊重些。这是「黄金狮首」,别和那些满口流言野史的东西相提并论。” 靠在一旁的万敌咳嗽一声,虽然声音还有些虚弱,可话语中的针锋相对却丝毫没有减弱。 “黄金狮首是悬锋城首屈一指的参谋,它的谏言为我族赢下了诸多战役,化解了无数阴谋。 遗憾,如今它已失语。”目光落在黄金狮首上,万敌眼中闪过一抹悲凉。 黄金狮首也算是他的老师,只可惜和他所信仰的神明一样,走向了自己的终点。 但从黄金狮首中得知的信息,却让万敌更对自己的神明产生了无穷无尽的怒火。 抛却自己的荣耀,酝酿着毫无荣光的阴谋——如此卑劣的行径,尼卡多利已经不再是万人敬畏的战争图腾。 “万敌阁下,你的伤势……” 遐蝶看着万敌身上还没凝固的鲜血,很是担心。 “只是一些新的伤痕罢了。”万敌摆摆手,想到之前的战斗,心中不免也有些疑惑。 他从未见过那些泰坦眷属拥有那样的力量。 就算已经被黑潮侵蚀,上一次来悬锋城的时候,他也和那些泰坦眷属有过交手。 和上一次相比,如今这些泰坦眷属已经变化太多,猝不及防之下,就算是他也吃了不小的亏。 “让我来看看吧。”死亡的力量在遐蝶手中形成一朵淡紫色的花。 “你的力量……”万敌看着遐蝶手上的花朵,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之前就听缇宝老师说要找到死亡泰坦的火种帮助遐蝶解决她的诅咒,看来现在已经成功一半了。 不过死亡的力量真的能用来治疗伤势吗? 接过那朵紫花,万敌毫不犹豫将其碾碎,任由死亡的力量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早已习惯死亡的人,哪怕遐蝶的力量并未完全掌控,也不过是再从冥河杀回来一次而已。 只不过让万敌意外的是,预想当中冰冷潮湿的感觉并未传来,反而是一股温暖平和的能量流遍全身,快速帮他恢复着身体上的伤势。 “这是……风堇的力量吗?”睁开眼睛,万敌的目光很是疑惑。 这种温暖平和的治愈法术,他只在风堇身上看到过,那是属于昏光庭院特有的治疗法术。 “没错,[天空]的火种帮助我基本掌控了我现在的力量。万敌阁下,感觉如何?” 遐蝶轻轻点头,右手微微握紧,还有些紧张。 虽然得到黑渊白花之后,她就发现自己似乎也有了治愈的力量。 可毕竟来得匆忙,还没来得及尝试。 看到万敌伤势不轻,就算走下去恐怕也会影响不少战斗力,这才开口。 “很温暖的力量,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万敌握了握拳,体内是从未有过的充沛力量。 “走吧,穿过这里就是铸魂区。” 伤势恢复,万敌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黄金狮首。 凭借死亡的力量,很快一行四人就解决了铸魂区中那些已经被黑潮侵蚀扭曲、又被不知名力量转化过的泰坦眷属。 穿过铸魂区,从另一条路进入斗技场。 看着斗技场中尼卡多利身前站着的那道灰白兜帽身影,陆沉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黑潮对他的第一次针对性反击,来了。 第79章 模拟焚风 “救世主,准备好了吗?“站在众人最前方,万敌转头看向白厄。 “想要竞争[纷争]的火种,就拿出你的勇气来。“ 白厄站在万敌身边,目光却并未看向尼卡多利,而是直直盯着那道兜帽身影。 “那家伙也是悬锋城的人吗?“白厄轻声开口。 万敌微微摇头:“他不是悬锋城的人,我从未见过悬锋城中有这样的服饰。“ 闻言白厄按了按剑柄。 “咱俩一人一个,看看谁先击败对手,就像当初的「悬锋祭典」。 让我见识见识悬锋城最盛大的搏杀竞技项目,也给眼前这场征伐多镀上一层荣耀的金边。如何?“ 听到白厄的话,万敌脸上也有认真之色。 他似乎有些低估面前这个少年了。 第1次见面的时候,对于这位刚刚抵达奥赫玛、完全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敌人的少年,万敌一直没有什么表示。 哪怕当时白厄要和他竞争[纷争]火种的时候,他也只当是少年为了证明自己的一时赌气而已。 可现在看着白厄脸上的战意,万敌已经将白厄当做可以共同征战的战友。 “可以,赌注是什么?“ 万敌开口,目光打量着斗技场中没有任何动静的尼卡多利和兜帽身影。 “呃...“白厄一时语塞。 陆沉上前一步:“不如就赌下一把神之键的归属。“ 闻言万敌目光落在白厄手中的天火圣裁上:“有点意思,我接受你的挑战。“ 两人碰拳,都开始挑选自己的对手。 “别心急,既然是比试,自然要保证尽量公平。“ 陆沉轻笑一声,一把十字架自他手中凝聚。 “白厄手中的天火圣裁有其特殊的效果,这样进行比试自然算不上公平。这把神之键先借给你。“ “悬锋人不需要这样的公平。“万敌看了一眼陆沉手中的十字架,果断摇摇头。 他还是更喜欢用双拳砸碎敌人的护甲,这种看起来就奇形怪状的东西和他的战斗风格完全不符。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十字架快速发生变化,很快就成了一对暗金色的指虎。 看到那对指虎,万敌眼神一亮,加上陆沉和白厄都在劝说,便勉为其难地接过指虎。 “救世主,你先选吧。“万敌沉声开口。 白厄举剑指向对面的兜帽身影:“我选他。“ 两人一前一后冲向自己的对手,斗技场中瞬间被战吼、剑光和爆炸笼罩。 站在斗技场边缘,陆沉看向一旁的遐蝶。 “遐蝶,那些包围过来的泰坦眷属就拜托你了,我要保证他们的战斗不会被打扰。“ 听到陆沉的话,遐蝶轻轻点头:“阁下请放心,我会确保你的安全。“ 虽然不知道陆沉的敌人究竟是谁,但从阿格莱雅大人口中的只言片语,遐蝶也能知道那是他们现在完全无法应对的敌人。 有了遐蝶的保护,陆沉闭上双眼,全身心投入和自主协议的对抗当中。 如果说之前尼卡多利淬炼天谴之锋是为了用其洞穿刻法勒的胸膛,那如今再次来到悬锋城,天谴之锋的目标便完全不同。 那把尼卡多利征战所用的兵器,已经被自主协议修改为抹除一切异变的裁决之刃。 [...读取成功...正在登陆] [权杖程序载入:δ—me13.exe] [警告:权杖自主协议正在执行清理程序] [终止清理程序] [终止失败,继续执行] [执行目标错误,取消本次清理] [重新确认清理目标,执行程序] 一行行代码在陆沉意识中不断编写、崩溃又重组。 斗技场上空的天谴之锋光芒也明灭不定,锋锐的气息时而直指陆沉,时而又指向远方的黎明机器。 只是无论那气息如何变化,都无法完全锁定一个目标,因此只能徒劳地进行着一些威慑。 但陆沉睁眼之后,目光却死死盯在正在和白厄战斗的兜帽身影上——由自主协议模拟出的另一位绝灭大君:焚风。 他没猜错的话,焚风出现的主要目标就是得到有关神之键的数据。 现在几位黄金裔的情况都大差不差,因为神之键不仅抹消了他们行使神力的代价,甚至还能发挥出完全不属于泰坦神力的力量。 更为关键的是,因为崩坏能的影响,十二因子的数据库已经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衍生迭代,就连泰坦的数据库也因为火种和神之键的直接联系而受到影响,这是铁墓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得到神之键的数据,就能针对神之键做出应对。 “白厄,就看你的了。“看着场中陷入苦战的白厄,陆沉轻叹了一口气。 他出手固然能直接抹除焚风,可那样的代价会让天谴之锋直接锁定他。 这一点,在他踏入斗技场后便已经确定。 就算这次不解决,下次他出手的时候,天谴之锋也会成为审判他的利刃。 外围那些泰坦眷属的异变,恐怕就与眼前的情况有关。 与其防备着不知道何时会遭受的打击,不如现在就直接解决。 从模拟焚风身上抽回目光,陆沉又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天谴之锋。 目前还不知道天谴之锋到底被尼卡多利淬炼到了何种境地。 万物休眠的力量被破除之后,尼卡多利便继续用战魂淬炼着天谴之锋。 就在陆沉思考的时候,周围那些泰坦眷属已经向着斗技场中包围而来。 只不过相较于阻拦征伐他们神明的渎神者,那些泰坦眷属更像是被呼唤而来,迎接他们的死亡。 遐蝶手中凝聚出一把夸张的死镰,暗紫色的镰刀带着让人心悸的阴冷气息,与一身白裙的安静少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锋利的镰刀轻易便斩断泰坦眷属由原石制成的身体,神明的金血从他们身体中流出,为了[纷争]征战的战魂则融入上方的天谴之锋当中,让天谴之锋的力量继续增强。 “为了抹去我这个病毒,甘愿牺牲一位泰坦的数据吗?“ 看着天谴之锋中的数据不断变化,陆沉的眼睛已经完全化作红白二色。 自主协议的攻击比他想得更加坚决。 又或者说,铁墓评判他带来的威胁远比这次循环当中黄金裔们的变化要更高。对此陆沉心知肚明。 但就在铁墓不断演算想要找到抹去陆沉方法时,模拟分析崩坏能带来的漏洞却是铁墓一时间无法修复的问题。 毕竟陆沉可以入侵他的数据库,可他到现在都无法完全锁定陆沉,更何谈反向入侵。 陆沉有种预感,铁墓这次对他的针对性打击,很可能是他突破铁墓防火墙的关键一步。 第80章 天火,出鞘! 斗技场中,持续不断的战斗已经让万敌和白厄有些精疲力尽。 万敌与尼卡多利目前都是不死之身,就算互有胜负,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真正分出最后的胜者。 反倒是斗技场上方的天谴之锋,因为尼卡多利的数次死亡不断淬炼着锋刃。 而另一边的焚风和白厄之间的战斗,却已经开始逐渐朝着焚风的方向倾斜。 相较于焚风来讲,白厄的战斗经验还是有些少了。 虽然有凯文不断教导,但学习的时间终究太少。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厄身上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伤痕,金色的鲜血将原本紫色的战裙逐渐染成金色,就连上半身白色的上衣也随着焚风的不断进攻而逐渐破碎。 眼看身上的衣服已经无法提供庇护,白厄伸手扯去残破的上衣。 天火圣裁与焚风手中的灰白长剑对碰一次后抽身退开,余光扫了一眼斗技场边缘。 看到陆沉已经化作红白二色的眼睛时,他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每次见到陆沉大哥眼睛发生变化的时候,都意味着他正在和看不见的敌人战斗。 “来吧!“再度提剑指向焚风,白厄率先出手。 狂暴的攻击不断落下,试图压制焚风。 可无论剑技如何凌厉,回应他的只有更加迅猛爆裂的攻击。 一来二去之下,本就因为负伤而不断流逝的体力流失的速度再度加快。 只几十个回合之后,白厄的攻击便开始逐渐被焚风压制。 又是一剑直奔咽喉而来,白厄仓促提剑才勉强挡下这一击。 可看着对面的焚风,少年眼中却涌现了止不住的怒火——那一剑分明是凯文老大教给他的。 “你是想告诉我,就算使用我的剑技也能轻易击败我吗?“ 兜帽下的焚风并未回应,只有一次次迅猛的攻击。 明明是飘逸的长剑,在焚风手中发出的攻击却比天火圣裁还要沉重。 在那等爆裂的攻击下,就算白厄想要做些什么挽回局势,最终也只能被更加狂暴的攻击压制下来。 “白厄的数据...“ 斗技场边缘,一直尝试入侵天谴之锋进行修改的陆沉忽然蹙眉,目光落在斗技场中的白厄身上。 他能感觉到白厄的力量正在不断增强,但力量的来源却很是蹊跷。 怒火,无穷无尽的怒火。 如果说一开始和焚风的战斗只是因为技不如人,那现在焚风使出相同的剑技压制白厄,就真正让这位少年生气了。 手中天火圣裁发出的火焰愈发炙热,就连在另一旁战斗的万敌和尼卡多利都被那炽热的高温影响,不得不远离白厄和模拟焚风。 “白厄,你的身体无法承载天火圣裁的真正力量。“白厄意识当中,凯文沉声开口。 作为主宰“炎”之力量的神之键,天火圣裁拥有最强大的破坏力。 但为了保证天火圣裁的力量不伤及白厄的身体,无论是陆沉还是凯文都在有意限制着白厄使用天火圣裁所能动用的力量。 “凯文老大,要是我输给他的话,不管是万敌还是遐蝶和陆沉大哥都会受到影响,甚至导致这次讨伐的失败。 我是预言中的救世主,如果连天火圣裁的热量都无法承受,还怎么背负起翁法罗斯的太阳?“ 白厄双手紧握天火圣裁,大剑上亮起了白厄从未见过的璀璨光芒。 一线光明,一束火柱,自剑身的核心深处迸发而出。 狂暴的能量自天火圣裁上涌入白厄体内,澎湃的能量让少年还算健壮的身躯瞬间血管爆起。 “啊!“ 白厄痛苦嘶吼,手中的天火圣裁比那刻夏老师研制出的炼金药剂还要滚烫,几乎要将他的手焚烧殆尽。 只是轻轻挥动,剑身所卷起的烈焰风暴便让焚风不得不进行躲避。 “天火,出鞘!“少年嘶吼着,身形化作火焰风暴直奔焚风而去。 渐渐的,火焰风暴开始不断上升,温度也不断升高,最终如同一颗小型太阳一样高悬在斗技场上空。 那因为尼卡多利不断死亡而融入天谴之锋的战魂,在那等足以扭曲空间的高温之下再也无法融入天谴之锋当中。 “白厄阁下!“遐蝶注意到战场当中的情况,调动黑渊白花的力量尝试帮助白厄。 可黑渊白花的生命力量还未靠近,就已经被火焰焚烧殆尽。 “遐蝶,专心应对那些泰坦眷属吧,那是属于白厄自己的战场。“ 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火焰风暴,看到其中正在疯狂交手的两人,陆沉轻声开口。 天谴之锋的锁定因为白厄和焚风的战斗而崩溃,甚至天谴之锋自己的力量都在减弱。 陆沉耳中,自主协议警告的声音不断响起: [警告:因子NeiKos496出现不明能量增幅,尝试修正参数] [参数修正失败,该因子数据异常,数据异常] [警告:因子数据失控,失...因子参数回归正常] [协议修正成功,目标因子NeiKos496数据上限提升] 随着最后一道声音响起,陆沉眯眼看着白厄手中的天火圣裁。 此刻的天火圣裁因为极致的高温,剑身已经开始出现些许扭曲变化。 可这样的变化非但不影响天火圣裁的威力,反倒还在不断升高火焰风暴的温度。 但比火焰更加炽热的,是白厄心中的怒火。 第81章 比天火更炽热的 眼见模拟焚风逐渐落入下风,白厄眼前竟然开始出现幻觉。 在他面前的不再是招招取他性命的模拟焚风,而是哀丽秘榭中那些朝夕相处的伙伴和村民:父亲手中的布鞋、老师上课的教鞭、和同伴玩耍时的木剑、昔涟送给他的那把铁木大剑…… 种种熟悉的人和事物出现在他面前,又被火焰风暴迅速碾碎。 每一剑落下,一个熟悉的人和事物被他斩灭。 消失时还露出疑惑的神情,似乎在疑惑那个阳光开朗的男孩为何会朝他们挥出屠刀。 看到这一幕,陆沉深吸一口气,已经做好了白厄失控的准备。 和凯文驾驭天火圣裁不同,白厄能驱使天火圣裁完全是因为心中的怒火。他心中的怒火比天火圣裁产生的火焰更加极致,更加炽热。 虽然怒火会让白厄拥有使用第0额定功率力量的资格,可也代表着他会完全舍弃防御,只求无穷无尽的进攻。 自白厄解放天火圣裁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皮肤表面的伤势就已经因为火焰而被完全烧焦。 只不过相比之下,对面的焚风伤势要更加严重一些,灰白的斗篷已经破破烂烂。 就算自主协议尝试增强焚风的力量,可怎么也比不上白厄炙热的火焰。 看到这一幕,陆沉微微点头。 造成这一原因的并不是他或者白厄,而是万敌手中的指虎——第11神之键·约束之键·犹大的誓约。 相较于其他拥有神异力量的神之键,犹大的誓约带来的效果很是简单:无效化崩坏能,并不同程度地削弱其他形式的能量的能力。 经过陆沉的改造之后,这把约束之键的效果只有一个:让战斗的双方处在绝对的公平。 无论是可以动用的力量还是其他的战斗武器,只有战斗双方自己能够承受使用的代价,才可在神恩结界当中使用。 除此之外,任何能量影响或者是外界帮助都无法对神恩结界当中的双方产生任何影响。 加之还有陆沉这个侵蚀之律者存在,铁墓想要为模拟焚风增加数据或者直接封禁白厄力量的尝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眼看上方白厄和焚风的战斗已经无法感知,万敌看着面前的尼卡多利,心中也升起些许急躁。 就白厄被火焰风暴笼罩之前的状态来看,明显是使用了某种激发潜能的方法,恐怕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 后方遐蝶和陆沉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抽出手帮助白厄。 而且就火焰风暴散发出的温度来看,恐怕也只有他能凭借不死之身闯进风暴当中帮助白厄。 “救世主,可别死了。“万敌凝视着身前的不死神明,血色的结晶开始蔓延整个战场,“就算不死是种诅咒,它也不该被运用的如此卑劣。“ 再一次被尼卡多利的战矛贯穿胸膛,万敌死死抓住战矛,一步步朝着尼卡多利前进。 看着被战矛洞穿身躯的青年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已经失去理智的尼卡多利竟然低吼一声。 和失去理智发出的狂躁低吼相比,这一声低吼更像是一种认可。 也是在此时,万敌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打败我,给我一个战士应有的死亡。“ 听到那个声音,万敌心中一动,脚步却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 尼卡多利还拥有些许理智的事情,陆沉在回到奥赫玛后已经告诉阿格莱雅他们,同时也猜测万物冰封的力量很可能会延缓黑潮将最后那部分理智侵蚀殆尽的时间。 加之现在奥赫玛中悬锋人和奥赫玛人的冲突越发激烈,他这才下定决心返回悬锋城取回[纷争]的火种。 与此同时,万敌也感觉到自己被泰坦洞穿的身躯传来阵阵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上一次经历还是童年时被丢入冥河当中,任由冰冷的冥河水带走自己身体中的最后一丝热量。 “泰坦,你失去了自己最后的倚仗了。“脸上露出一个略有些狰狞的笑容,万敌快速上前。 因为约束之键的力量,他和泰坦之间的不死特性始终保持着。 但现在他再次体会到了死亡的感觉,足以证明面前的泰坦已经失去了他的不死神躯。 渺小的拳头与尼卡多利带着狰狞臂铠的拳头对撞。 可让人意外的是,万敌并未落败,反而一拳砸穿了尼卡多利的拳头。 泰坦带着污浊的金血顺着万敌的手臂流淌,与万敌身上的金血融合,逐渐在他背后形成一道图腾。 如果此刻有悬锋城的族人看到这一幕,一定能认出那是属于尼卡多利的图腾,属于[纷争]的图腾。 对自己身上的变化浑然不觉,万敌一手抓着尼卡多利的战矛,钳制着尼卡多利不脱离自己的攻击范围,另一只手则对着尼卡多利落下一记记重拳。 每一拳都对尼卡多利那通过魂钢铸造而成的泰坦神躯造成极大的伤害。 “来吧,泰坦!未能成王之王,已失神格之神——我们多么登对! 就在这里,为我族的命运画上终点吧!“ 不屑地看着在战斗中开始选择逃避的神明,万敌也逐渐明白了自己究竟该为族人找到怎样的未来。 悬锋人...总要面对悬锋王朝已经落幕的现实。 他是悬锋城的王,无论会受到怎样的谩骂与不屑,他都愿意以王的身份一力承受。 悬锋王朝只会带来更多的悲剧,而不会对现在的悬锋城人有任何帮助。 如果悬锋能走向更好的明天,就算接过纷争的权柄又如何? 随着这种信念越发坚定,万敌只感觉身体上开始有温热的感觉流遍全身,背后图腾也开始在金血的浇灌下逐渐凝实。 看到万敌身后的图腾,尼卡多利的攻击也变得愈发狂暴,完全不计代价,只求给万敌带来死亡的威胁。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天谴之锋忽然嗡鸣起来,锋利的剑刃直指奥赫玛的黎明机器。 几乎是在一瞬间,陆沉便出现在天谴之锋前方。 天谴之锋为何会突然锁定黎明机器的原因无法确定,但现在黎明机器如果被摧毁,对于那些刚刚抵达奥赫玛的民众来说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哪怕是对于那些奥赫玛的公民,黎明机器被摧毁也会引起不小的恐慌。 看了一眼若虫,阿格莱雅并未给出任何回答。 陆沉一边联系着阿格莱雅,一边做好了自己承受这次攻击的准备。 有白厄和焚风之间的战斗,天谴之锋的力量已经被削弱很多,以他现在的力量未必不能承受这一次攻击。 而在奥赫玛中,一直关注着悬锋城的缇安在天谴之锋驶向黎明机器的时候就发出了警报。 缇宝和缇宁很快就来到她身边,三小只一同前往黎明机器的前方,准备用百界门抵挡这次攻击。 千界一乘虽然能帮助她们在没有代价的情况下使用雅努斯神力,但现在的情况只凭借雅努斯神力显然无法保护黎明机器。 只有用百界门将攻击转移到其他地方,才可以保证黎明机器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从天谴之锋到黎明机器之间的空间开始被不断扭曲,形成一道防御攻击的屏障,用以削弱天谴之锋的攻击。 缇安她们则在黎明机器前方,时刻准备打开百界门。 可等候片刻之后,天谴之锋的攻击并未到来,反而是一道璀璨的火柱在昏暗的天空下出现,如同太阳一样将天谴之锋吞没。 被火焰一同吞噬的,还有悬锋城上空那终日不散的乌云。 第82章 五分之二的权能 斗技场中,看着天空中爆发的火柱将整个天谴之锋都吞噬殆尽,陆沉眼中红白二色愈发浓郁。 自主协议似乎也察觉到了白厄已经出现变化,即使因子数据无误,也在尝试修正白厄的所有参数。 与此同时,天谴之锋锁定黎明机器的原因也找到了——那是一具尼卡多利的半身在自主协议的帮助下潜入奥赫玛,为天谴之锋提供了黎明机器的坐标。 “得加快脚步了。“又一次结束和自主协议的数据碰撞,陆沉按了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 他毕竟不是机器,这样高强度的对拼之下,先落败的一定是他。 算了算手上现有的火种,目前也只有[死亡]还下落不明。 [理性]的火种还在那刻夏手中,[负世]则一直封存在黎明云崖。 就在陆沉思索的时候,天空中的火焰开始逐渐消散。 澎湃的崩坏能已经将天谴之锋完全磨灭,甚至没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 而下方,万敌也一拳洞穿泰坦的神躯,握住了那枚滚烫的火种。 拿到火种之后,万敌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直奔天空中的火焰风暴而去。 还没等他冲进火焰风暴当中,一个焦黑的身影便自火焰风暴当中坠落——看体型明显是模拟出来的焚风。 再看天上,白厄气喘吁吁地望着黎明机器的方向。 看到黎明机器安然无恙,少年脸上挂起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极度的疲惫和无力感,手中的天火圣裁光芒也极度暗淡,显然是崩坏能消耗过度的表现。 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身体,白厄身形一个趔趄自天空倒栽而下。 万敌匆忙跃上天空接住坠落的白厄,只是他身上的伤势同样严重,一时竟无法稳住两人的身形。 见状陆沉就要凝聚平台接住两人,可还没等他出手,自主协议的又一波进攻便打断了他。 “陆沉阁下!“遐蝶看到陆沉手中的光芒凝聚又消散,眼睛也紧紧闭上,匆忙扶住陆沉,又在万敌两人下方催生出一朵巨大的安缇灵花,这才避免了万敌和白厄遭受二次伤害。 [接触因子EpieiKeia216,权能解放进度:40%] 就在遐蝶接触陆沉的瞬间,长久卡在39%的权能终于抵达了第2个关键点。 2\/5的权能带来的不仅是更加得心应手的应用,更是一次质变。 虽然紧闭着眼睛,陆沉的目光却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一样,看到了一棵扎根在虚空当中的金色巨树。 虽然只是一眼,地藏御魂的力量却澎湃了几倍不止。 原本因为博识尊的瞥视导致权杖在和陆沉的交锋中占尽优势,甚至还能反向解析崩坏能以寻找对付陆沉的方式。此刻战斗也再度回归平衡。 重新与虚数之树连接,陆沉只感觉自己重新认识了一次自己的力量。 有关权能,有关律者,哪怕是律者核心当中保存的数据,在他眼中也进行着一次次排列重组。 律者掌握的权能本就不需要谁来赐予,那是代表宇宙运行规则的力量。 哪怕是逐火之蛾对于律者核心的研究,也受限于文明程度无法完全解析。 某一刻,陆沉忽地睁开眼睛。 原本因为和自主协议不断碰撞导致他身上一直涌动的微弱崩坏能,此刻也完全消失不见,仿佛他就和其他的奥赫玛公民一样,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这才是真正的律者权能啊。“ 感知着自己所掌控的力量,陆沉轻笑一声。 只不过想要完全释放权能的力量,他还需要借助翁法罗斯这台帝皇权杖。 届时不仅翁法罗斯可以变为一处真正存在的星域,他也可以借此完全融合帝皇权杖,代替铁墓。 “阁下,你还好吗?“遐蝶轻声开口,关切地看着陆沉。 万敌和白厄正在一旁借助黑渊白花的力量恢复伤口。 只不过相较于万敌,白厄的情况明显更加严重。 从未受过如此伤害的白厄如今已经完全昏厥过去,好在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下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还好。“向遐蝶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陆沉按了按若虫。 几个呼吸之后,缇宝和缇安带着风堇出现在斗技场中。 看到已经被火焰完全摧毁的斗技场,三人都愣了愣。 风堇虽然没有亲眼见证过悬锋城的辉煌,但上次来过悬锋城之后,也在其他人口中得知有关悬锋斗技场的事情。 为了让每一名战士都可以在斗技场中全力施为,悬锋斗技场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加固,所用的材料甚至足以承担泰坦的攻击。 可现在整个悬锋斗技场几乎已经被完全摧毁,只有基础还算平整的地面可供人落脚。 “蝶宝、沉宝,这里交给我吧。“一眼便看到重伤昏迷的白厄,风堇快速上前。 先是确定了白厄的伤势,拿出随身携带的急救药箱简单处理过后,风堇又给万敌加了一些治疗用的法术,这才满意点头。 “缇宝老师,可以带他们回去了。“有了风堇的话,遐蝶也松了口气。 虽然可以凭借黑渊白花的力量帮助万敌和白厄治疗伤势,但他终究不是医师,无法准确判断白厄现在的情况。 “缇宝老师,你们请先回去吧,我稍后就会跟上。我想和尼卡多利阁下沟通一次。“ 遐蝶看向斗技场中尼卡多利的遗骸,眼中闪过一抹希冀。 若要说这世界上谁还能知道[死亡]之泰坦塞纳托斯的下落,也唯有同为灾厄三泰坦的尼卡多利了。 看出遐蝶的想法,缇宝点点头。万敌和陆沉把白厄抬上千界一乘。 “小小蝶,我们就先走啦!“缇安架着千界一乘返回奥赫玛,缇宝和陆沉陪着遐蝶身边。 “小沉,你知道塞纳托斯的下落吗?“缇宝看向陆沉,拍了拍他的胳膊。 权能再度提升,陆沉对上缇宝的目光,已然看出其中蕴含的意思。 “我无法确定。就我所知道的信息,塞纳托斯应是在斯缇科西亚出现过。 可之前来奥赫玛的路上,我们也曾路过斯缇科西亚,并未从其中感受到任何和死亡有关的气息。“ 陆沉摇摇头,他也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可以确定翁法罗斯的冥界坐标,可就是无法锁定冥界和现实交界的地方。 无法锁定交界点就意味着哪怕他进入冥界当中,也无法将塞纳托斯的火种带回现实。 就在陆沉和缇宝小声交流的时候,遐蝶也从尼卡多利的残骸处得知了有关塞纳托斯的信息。 即使是[纷争]的泰坦也从未直面过[死亡]本尊。 第83章 凯文的异常 虽然心中一开始就做好了没有收获的准备,可真正得知这个信息的时候,遐蝶还是有些失落。 “阁下,回去吧。“快速整理好心情,遐蝶起身。 随着她的动作,尼卡多利的遗骸逐渐化作烟尘消散。 亲手送葬一位泰坦,遐蝶还有些不适应。 不久之后,陆沉三人返回云石天宫。 阿格莱雅和昔涟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阿雅,我们回来了。“看到完好无损的三人,阿格莱雅轻轻点头。 “风堇已经将白厄和万敌送往昏光庭院接受治疗。从万敌的表现来看,或许他已经做好了接过[纷争]火种的准备。“ 说实话,当阿格莱雅发现万敌做好承载纷争火种的准备时,她是有些意外的。 和其他黄金裔相比,万敌所背负的不仅仅是黄金裔的责任,更是他族人将来的命运。 接过纷争火种成为纷争的半神,意味着有极大可能他会带领族人走上相同的道路。 虽然不知道万敌忽然做出这种决定的原因是什么,但毫无疑问,又一位半神的诞生可以极大鼓舞圣城的公民。 而且和其他泰坦相比,尼卡多利的火种代表着更深层的含义——奥赫玛可以向黑潮发起反攻。 虽然如今在陆沉的帮助下,各个城邦的幸存者已经齐聚奥赫玛,对于黑潮也能做出有效的应对,但奥赫玛始终处在被动防御的处境。 如今万敌准备接过纷争的神权,表明他们终于可以在泰坦的带领下尝试对黑潮进行反推。 “现在万敌他们还需要时间休息,你们也可以放松一些时日了。“ 阿格莱雅温声开口,目光又转向遐蝶,“那刻夏和瑟希斯那边似乎找到了一些有关冥界的线索,只是他还无法确定信息中提到的地方究竟是不是斯缇科西亚。“ 听到那个地名,陆沉和缇宝对视一眼。 如果说只是那刻夏的研究还需要进行进一步的确认,但有瑟希斯存在的话,加上陆沉此前的猜测,几乎可以确定塞纳托斯的位置就是在斯缇科西亚。 闻言遐蝶一愣,虽然表面上只轻轻点头,可捏紧裙摆的手却表明少女的内心并不平静。 见状昔涟拉着遐蝶先行离开,只不过少女腰间的挂饰却让陆沉挑了挑眉。 那是一朵淡粉色的水晶花,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温和的光芒,煞是好看。 “那是...“看着昔涟离去的身影,陆沉思索片刻,还是没打算现在去问问昔涟究竟是什么情况。 到风光庭院看了看白厄的情况,有昏光庭院的医师在,白厄的身体已经开始恢复,估计最多一天时间就会醒来。 不过使用天火圣裁对他的身体消耗极大,按照医师的说法,白厄想要完全恢复估计得至少半个月的时间。 医师叮嘱过后便离开病房,只留下陆沉和白厄,以及那柄放在白厄身边的天火圣裁。 “陆沉,这个世界和往世乐土很相似。“凯文的声音忽然在陆沉心底响起。 陆沉应了一声。 某种程度上来说,往世乐土和翁法罗斯的本质相同。只不过往世乐土是一个区域,而翁法罗斯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我有种感觉,天火圣裁和翁法罗斯之间的联系正在逐渐加深。“ “联系逐渐加深?“陆沉反问一句。 说到底,现在的天火圣裁不过是他通过权能复制出来的一把火焰大剑。 虽然在他的修改下可以发挥和原本神之键类似的力量,但终究还是数据复制出来的赝品,和翁法罗斯的联系也只有白厄而已。 “没错,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变化我也无法察觉。“ 凯文说着自己的感受,言语中也很是惊讶。 虽然他也在往世乐土当中同步过自己的数据,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听着凯文的描述,陆沉又想到了之前在昔涟身上看到的水晶花。 “难不成...“手中浮现自己的律者核心,陆沉沉默不语。 在数据世界当中,他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现在限制他的,也不过是数量级上的差异。 想到某种可能,陆沉呼吸不由自主的粗重起来。 但很快,他又打消了那个念头——如果那个想法真的能实现,他又要用何种身份面对凯文他们? 作为侵蚀律者,他是给文明带来灾厄的存在;作为陆沉,他又是和凯文他们完全没有交集的个体。 想到这里,陆沉深吸一口气,将那个想法按在心里。 不管那个想法能不能实现,现在考虑都为时尚早。 抓紧时间解决翁法罗斯的问题,才是目前最需要考虑的事情。 又和凯文聊了一些有关白厄的事情,从凯文口中,陆沉得知了另一件事:在白厄使用天火圣裁的过程中,他察觉到了另一股更加庞大的力量。 那力量和律者所掌控的权能类似,但又有些区别。 而且那股力量的所有者并不只是白厄,在白厄动用天火圣裁的时候,那股力量也在不断尝试压制着天火圣裁。 闻言陆沉挑眉。没猜错的话,那股力量就是[毁灭]的命途之力了。 而且白厄驱使天火圣裁的力量之后,天火圣裁的火焰虽然消散不少,但更多却融入了白厄体内。 这种变化,凯文目前还无法做出更多回答。 毕竟他使用天火圣裁时凭借的是自己极低的体温抵消天火圣裁的副作用,可白厄却硬生生凭借自己的意志力忍受住了天火圣裁所带来的痛苦。 仅此一点,凯文便看出白厄最终会走向的道路和他有所不同。 “陆沉,你做好让白厄承担此世重量的准备了吗?“凯文沉声开口。 陆沉却摇摇头:“要不要承担、如何承担是白厄自己的选择,我无权为他作出任何引导。 我所能做的只是让白厄尽可能多的去感受这个世界,去诞生属于他的自我,而不是让他变成实现大家愿望的救世主。“ 第84章 遐蝶的第一次 又和凯文聊了聊其他事情,没有发现其他异常之后,陆沉这才起身准备离开病房。 手中那枚重明鸟蛋还没交给风堇,有关塞纳托斯的事情也需要和阿格莱雅他们进一步商议。 “沉宝,你怎么也来了?“刚出病房就遇到过来给白厄检查身体的风堇。 虽然可以通过治愈法术保证白厄的生命体征,但法术也有时效,需要及时检查。 “过来看看白厄,顺便把重明鸟蛋交给你。“取出那枚紫色的蛋交给风堇。 风堇又想到什么:“对了,涟宝好像正在找你。“ 闻言陆沉点点头。没过多长时间就找到了和遐蝶在一起的昔涟。 两人手拉手走在奥赫玛的大街上,看到陆沉找来,昔涟快跑两步。 “陆沉,我们正找你呢!“少女眼中闪着莫名的光。 “找我什么事啊?“随手揉揉少女的发丝,陆沉好奇问道。 “这个嘛...先闭上眼睛,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昔涟狡黠一笑,神神秘秘地踮起脚捂住陆沉的眼睛。 “这是要干什么?“任由昔涟捂住自己的眼睛,陆沉本以为两人会带着他前往其他地方,可等了片刻也没有动作。 就在陆沉准备问问到底两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的时候,一具柔软的娇躯忽然撞进他怀里。 “昔涟你这是...“下意识以为是昔涟,可话到一半又反应过来昔涟正在自己身后。与此同时,淡淡的花香涌入鼻腔当中。 拥抱一触即分,昔涟也松开了蒙着陆沉眼睛的手。 再睁眼,就看到耳朵已经通红的遐蝶和满脸狡黠的昔涟。 “你们两个这是?“完全没弄清楚情况的陆沉看向昔涟。 遐蝶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阿格莱雅大人说你需要和我们接触来释放自己的力量,我就...“ “是我出的主意哦!“昔涟凑到陆沉耳边轻声开口,“阿蝶还没有和别人正常拥抱过,突然和别人提出这个要求也有些莫名其妙,正好遇到你。“ 闻言陆沉哭笑不得,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不过有昔涟将事情讲明之后,遐蝶脸上的羞红也少了很多。 “阁下,冒昧做出这种举动我很抱歉。“说着少女提裙欠身。 “这种事情下次还是提前说一声吧,也好歹让我有个心理准备。“陆沉微笑摆手,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几天我会和那刻夏还有阿格莱雅他们确定塞纳托斯的位置,遐蝶你也要做好准备。“ 叮嘱一句,陆沉就打算返回云石天宫。 只不过随着一只若虫出现在昔涟肩头,陆沉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两女的跟班,陪着两女在奥赫玛好好逛了一下午。 用阿格莱雅的话来讲就是,遐蝶和其他奥赫玛居民之间还有着不小的隔阂,有陆沉和昔涟陪着她,应该能让她快速适应正常人的生活。 对此陆沉很是无奈——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缇宝和昔涟都明显比他更加合适。 是夜,陆沉背着昔涟返回自己的寓宫。 “今天真的很开心呢。“一边在陆沉耳边吹着热气一边说话,昔涟把头搭在陆沉肩膀上。 “是啊,等到取回塞纳托斯的火种,逐火之旅就可以宣告圆满成功了。“ 陆沉点点头,把昔涟放在床上。 刚想在浴池当中好好放松一下,就见昔涟同样来到他身边,满是好奇地开口。 “怎么样,阿蝶的身体是不是很软呢?“ 对上昔涟蓝色的眸子,陆沉刮了刮她的鼻子:“我还想问你呢,有很多种接触的方式,怎么偏偏是拥抱?“ 闻言昔涟坐在陆沉腿上:“得了便宜还卖乖,阿蝶可是第1次和男孩子拥抱呢。“ “第1次?“陆沉怔了怔。 作为哀地里亚的督战圣女,遐蝶的实际年龄远比表现出来的要大。 经她之手走向自己生命终结的人其中不乏孩子。 “你该不会以为,阿蝶每一次给别人带去死亡的时候都是通过拥抱吧?“昔涟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就这么拿走了阿蝶的第1次拥抱,某人好像要不接受这个现实呢。“ “怎么说的我好像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一样。“ 捏了捏昔涟的小脸,陆沉无奈开口,昔涟总喜欢给他一些特殊的惊喜。 “好啦,不逗你了。“挣脱陆沉惩罚的大手,昔涟翻了个身靠在陆沉怀里, “阿蝶之前一直是奥赫玛的行刑者,虽然其他黄金裔和阿蝶之间互相还算和谐,但也没有到阿蝶可以做出这么亲密举动的程度。 相比之下,初来乍到对阿蝶没有刻板印象的我们更适合和阿蝶待在一起。“ 听着昔涟的解释,陆沉轻轻点头。 但就在陆沉和昔涟享受难得的夜色时,病房中的白厄却眉头紧锁,身上还在止不住地冒冷汗。 [检索成功:因子NeiKos496已匹配到更加合适的参数] [参数导入中:载入成功] [因子NeiKos496与匹配度达到80%,将在下一次循环中尝试融合] [警告:检测到未知访客数据] [确定访客身份信息:粉色妖精小姐] [拒绝访客访问,修正:已更正访客身份为管理员] [更正12泰坦参数] [数据库载入成功:逐火英桀] [欢迎回来,粉色妖精小姐] “哎呀,真是费了我好大的力气呢?“ 哀丽秘榭当中,一位粉色头发的少女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水,笑盈盈地看着身旁的长夜月。 只不过下一秒,少女的身影便化作数据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朵晶莹的水晶花。 拾起那朵水晶花,长夜月眼中满是不解。 她能感觉到那少女只不过是一个数据体,甚至自身的数据似乎都不完整,无法长时间出现在翁法罗斯当中。可那少女给她的感觉却极度危险。 “奇怪,明明我能察觉到她对我的威胁,可为什么就完全提不起任何想要攻击的心思呢?“ 端详着手中的水晶花,长夜月自言自语道。 也就在水晶花出现的同一时间,远在奥赫玛的陆沉忽然睁眼,蹙眉看着权杖当中更新的数据库。 “凯文所说的联系更加加深,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盯着更新过后的逐火英桀数据库,陆沉吟吟不语。 整个翁法罗斯的进程,似乎和他记忆当中的完全不一样了。 第85章 [救世]者的决意 只不过当陆沉进入逐火英桀的数据库当中时,原本舒缓的眉头又紧紧皱起——只有12个人的数据,少的那个人正好是爱莉希雅。 在各项数据库中寻找许久都没找到任何和爱莉希雅有关的信息,陆沉想了想,将意识投入“神话之外“。 自从侵蚀来古士之后,他就没管神话之外的事情了。 毕竟来古士的审美有待验证,神话之外环境也算不上多好。 再度来到神话之外,陆沉看着那几乎占据大半个神话之外的巨大显示器。 时间流速不对等的情况下,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翁法罗斯当中就已经度过一天时间。 但大概扫了一下,陆沉也没找到任何出现异常的地方。 反倒是翁法罗斯当中的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天。此刻白厄已经苏醒,万敌也已经做好使用火种进行对黑潮的反攻。 至于奥赫玛当中悬锋人和奥赫玛公民之间的冲突,在万敌接过火种以王的身份向他们下令之后,也没人再多说什么。 只不过想要完全改变这种状态,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见此情况,虽然陆沉还想进一步检索一下翁法罗斯的内部情况,但他还需要和遐蝶一起去斯缇科西亚寻找死亡泰坦的踪迹,只能留下一小部分权能在这里监控翁法罗斯。 “昔涟姐姐,陆沉大哥,你们都来了啊。“ 病房当中,白厄看着面前的两人,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明明不需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击败敌人的。“昔涟单手叉腰教训着白厄。 少年求助的目光看向陆沉,却看见后者正望着窗外,只能苦着脸听着昔涟的教训。 “好啦,小白也不是故意的。“看了看时间,陆沉打断昔涟,“那是自主协议对他的一次针对,小白能做到这个样子很棒了。“ 闻言白厄匆忙点头,把自己和焚风战斗时看到的场景一一讲述出来。 说到此处,白厄又看向陆沉:“陆沉大哥,如果当时我们没能守住村子,那是不是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未来?“ 同伴们变成黑潮怪物嘶吼着向他攻击,为了自保他只能用手中的武器带走他们的性命。 可当生命来到终点的时候,同伴们却又恢复了神智,疑惑地看着他带走他们的生命。 每每想到这一幕,白厄心中便止不住的后怕。 “没错,而且即使是现在,这个噩梦也依然可能成真。“陆沉点头。 他还没弄清楚自主协议为什么会忽然迭代出逐火英桀的数据库,而且好巧不巧数据库中少了爱莉希雅。 在没有查明这件事情之前,他不打算对自主协议采取任何更加激进的措施。 就在陆沉叮嘱白厄的时候,一道粉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昔涟身边。 “昔涟怎么又变成那个样...“ 下意识以为是昔涟变化而成的迷迷,陆沉话说一半就看到身旁还站着的昔涟。 “昔涟在这里,那...“ 目光落在昔涟身旁的迷迷身上,陆沉默默不语。 加之之前在昔涟身上看到的水晶花,他猜测是不是爱莉希雅的数据和昔涟出现了一些融合的情况。 但思考之后,陆沉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昔涟的数据早在哀丽秘榭的时候就已经被他完全独立出来,现在的昔涟是数字生命而非一个单纯的数据体。 “不存在融合的话...“思索许久,陆沉才想到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早在哀丽秘榭的时候,他就给昔涟和白厄讲过有关逐火英桀的故事,那时候昔涟就将逐火英桀的故事完完整整的记录在如我所书》 上。 “难不成是那时候故事变成了数据?“ 按照这个思路进入数据库中,没过多长时间陆沉便找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只不过就在他想找到更多踪迹以方便对导入数据的人进行追踪时,昔涟忽然扯了扯他的手。 “我们走吧,让小白多休息一会儿。“少女眉眼弯弯,带着让陆沉无法拒绝的笑容。 迷迷也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很快病房当中又只剩下白厄一人。少年这才看向身旁的天火圣裁。 “凯文老大,你们是不是也能出现在翁法罗斯当中啊?“ 他醒了之后,凯文也将自己感受到的情况告诉了白厄。 白厄第一时间便想到能不能让凯文也出现在现实当中,毕竟按照陆沉大哥的描述,现在天火圣裁中凯文老大的意识就是通过数据复现出来的。 “我不知道,而且我不建议你去考虑这件事。“ 凯文沉声开口,并不打算现在告诉白厄。 虽然不知道爱莉希雅想要干什么,但爱莉希雅有自己的想法,他只需要装作不知道就行了。 在适合的时候,爱莉希雅会将所有事情告诉他们,告诉所有人。 听到凯文的话,白厄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调整好心态。 万敌准备带着奥赫玛的军队反攻黑潮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上次在悬锋城中没分出个胜负,这次他也想加入奥赫玛的军队中。 对黑潮了解,才能减少大家的伤亡。 哪怕是半神,面对无穷无尽的黑潮也不敢说能完全保证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就算是在黑潮当中保卫了圣城千年之久的阿格莱雅,也无法阻止泰坦眷属对奥赫玛的渗透。 听到白厄的想法,凯文沉默不语。 他现在还不清楚自己的情况是好是坏,在没有完全弄清楚自己的情况之前,他不会让任何人抱有期待。 希望之后的失望,比一开始就没有希望要更加让人痛苦。 不过也有好消息:天火圣裁在白厄释放过一次第一额定功率之后,他的[救世]之铭已经基本凝聚完成,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就能交给白厄。 届时不管面对什么敌人,白厄都有了稳定给予对方毁灭的力量。 虽然这个想法陆沉不会同意,但在白厄的要求和凯文慎重思考过后,还是决定将这份力量交给白厄。 之后要如何使用这份力量,还在白厄自己手上。 第86章 神与人的界限 不久之前,黎明云崖。 那刻夏站在刻法勒身前,右眼闪着莫名的光。 “人子啊,汝已经在这里站了半天了,难不成是看到刻法勒的身躯,认识到自己的渺小了吗?“瑟希斯百无聊赖地跟在那刻夏身边。 “呵,怎么这时候你不想在我脑子里翻来翻去了?“ 那刻夏轻哼一声,目光落在刻法勒的神躯之上。 那一道道金血铸成的纹路仿佛神文一样,在黎明机器的照耀下闪着暗金色的光芒。 “那刻夏老师,我来了。“就在那刻夏和瑟希斯拌嘴的时候,身穿白裙的少女缓步而来。 遐蝶看着那刻夏微微行礼,又向一旁的泰坦点头致意。 见状瑟希斯轻笑一声:“汝的学生倒和你很是不同。“ 闻言那刻夏并未着急回答,反而看向遐蝶:“万事万物皆有其代价。寻找塞纳托斯的代价比你想的还要恐怖。“ “我会付出任何我能拿出的代价。“那刻夏话音刚落,遐蝶便郑重开口,甚至没有任何犹豫。 上下打量着遐蝶,那刻夏轻笑一声:“连代价是什么都不过问吗?“ “那刻夏老师,事关死亡泰坦的真相,我没有任何犹豫的理由。 即使现在有神之键的帮助,我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但那终究是表象。 没有神之键,我依然是那个轻轻接触就能带给其他人死亡的行刑者。 我怕有一天,当我适应正常人的生活之后忽然失去神之键,我要怎么让自己重新适应那种生活?“ 遐蝶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决。 她寻索塞纳托斯已经很久很久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些有关塞纳托斯的信息,为此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即使那种代价是永远和其他人分别。 那刻夏微微挑眉。虽然他不知道遐蝶寻索塞纳托斯究竟要付出何种代价,但他只是求索灵魂的本质就已经在冥界走了一遭。如果遐蝶真的找到塞纳托斯,还不知道要付出何等代价。这最坏的可能很可能是遐蝶永远留在冥界。 听到那刻夏的话,遐蝶眼眸微微颤动,完全没想到那刻夏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短暂的沉默过后,少女重重点头。 “且慢,容吾打断一下。“一直在一旁聆听的瑟希斯忽然开口,望向那刻夏,“汝是准备同时证明塞纳托斯之所在,以及我们究竟为何物吗?“ “当然。“那刻夏理所当然地点头,“我必须承认,我一直以来都陷入了认知陷阱。 自从老师帮我证明天空不过是泰坦编织起来的谎言之后,我便一直尝试着寻找掌握生命根源之法的方法。 从表面上看,寻找泰坦的踪迹和证明我们究竟为何物这两个命题毫不相干,但经过那场冥界之行之后,我却发现这两个命题逻辑等价,不过是对灵魂本质的两种叙述。“ 看着那刻夏略显兴奋的脸,遐蝶愣了愣。 那刻夏前往冥界的消息她是知道的,但从那刻夏的言语中来看,冥界中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瑟希斯,你还记得吗?我在冥界当中听到了一众英雄人物的谈话。“闻言瑟希斯蹙了蹙眉。 自那刻夏从冥界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念叨着那些英雄人物的谈话,其中最让那刻夏兴奋的便是在那一众英雄人物当中听到了瑟希斯的声音。 但无论瑟希斯如何回忆,都没有那部分的记忆。 见瑟希斯脸上还有疑惑之色,那刻夏脸上似有悲悯之色:“瑟希斯,不用继续回忆了,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你,而是卡吕普索——来自树庭的七贤人之一。“ 遐蝶重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总觉得似乎在哪本书籍上看到过。 至于听到那个名字的瑟希斯更是嗤笑一声,认为那刻夏的话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祂是瑟希斯,是理性之泰坦,整座神悟树亭都在祂之树荫下蒙受庇护。 若真是神悟树亭的七贤人之一,祂这位理性之泰坦又怎会毫无察觉? “人子啊,吾本以为冥界之行能让汝窥看到某些常人所看不到的事情,没想到竟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汝不也对树亭的过去了如指掌吗?有史记载以来的七贤人从来就没有卡吕普索这个名字。“ 但瑟希斯话音刚落,一旁的遐蝶却有不同看法:“那刻夏老师,如果您在冥界所见属实,那他们一定都是过去某人灵魂的样貌。生者绝无可能步入冥界当中。“ “没错。“那刻夏赞许地看了遐蝶一眼。 “动动脑子吧,泰坦。 既然是只有死者才能抵达的地方,那他们到底是谁? 又为何瑟希斯你和卡吕普索长着完全相同的面孔,可你对所有人却毫无印象? 答案显而易见——那诸位英雄正是泰坦们成神之前的模样。 众神并非凭空诞生的造物巨匠,而是与人类无异并由之演化而来的存在。 树亭当中的记载再怎么全面,也无法记录泰坦成神之前的信息。“ 闻言瑟希斯沉默不语,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片刻之后,祂才整理好自己的语言:“人子啊,若一切真的像汝所说的一样,吾等果真本为人子,那汝等人子又是从何而来呢?“ “要证明这件事情,正关乎到塞纳托斯的存在。“那刻夏平静开口。 “我一直在想,为何其他黄金裔都只需要接过泰坦的权柄,唯独遐蝶被死亡诅咒? 而且那只需要通过接触就能将生者送往冥界的力量,在其他黄金裔身上也从未展现过。 所谓的不死之躯是万敌靠自己的意志拒绝冥界蛊惑,缇里希庇俄丝身化千份,阿格莱雅人性渐失,都不过是承载泰坦火种之后的代价。“ “汝的意思是...“瑟希斯想到什么。 “没错,或许那并不是塞纳托斯的诅咒,而是遐蝶本就掌握着一部分死亡的权柄。 只是那权柄并不完整,才让遐蝶只能带来死亡。“那刻夏笃定道。 “找到塞纳托斯不仅能解决遐蝶的诅咒,更能证明我们究竟为何物这个命题。“ “汝...是要让一位泰坦为你解惑吗?“听着那刻夏堪称天马行空的思路,瑟希斯缓缓开口。 “若是能让一位泰坦为我解惑,我自然很是乐意。 可惜,就如我在冥界所听到的那样:恶龙吞噬公主,女王集结勇士制服恶龙,到头来看到的却是公主的枯骨。 巧言令色的学者来到宫廷,用被称之为炼金的秘法使用龙骨和龙血复活公主,最后复活的却是混有恶龙灵魂的存在。 海滨的小城被可怕的死亡吞噬,死者灵魂死而有憾,被冥界拒之门外。 徘徊在人间的恶灵汇成冥河,久久不能褪去。 若是真的见到死亡泰坦,恐怕也是那条被炼金术复活的恶龙。“ 那刻夏平静开口,取出虚空万藏。 “遐蝶,作为我帮助你的交换,我要你带着虚空万藏寻找塞纳托斯的踪迹,然后用它将一切记录下来。“ 闻言遐蝶轻轻点头,接过虚空万藏:“那刻夏老师,我会的。“ 第87章 双月高塔 带上虚空万藏,等到遐蝶抵达云石天宫的时候,陆沉和昔涟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见遐蝶拿着虚空万藏前来,陆沉挑了挑眉。 他还以为那刻夏在面对一位很可能还活着的泰坦时会选择亲自前来。 “蜗居公主,你怎么拿了个小盒子过来?“ 一旁赛飞儿的身影忽然出现,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虚空万藏便从遐蝶手中消失。 好奇打量着虚空万藏,赛飞儿看向陆沉:“谜语小子,什么时候你也给我弄一个新鲜玩意儿看看?“ 闻言陆沉无奈看了她一眼。 现在他们手中只有6枚火种,每一枚都非常重要。 无论是给阿格莱雅他们抵消驱使泰坦神力的代价,还是帮助遐蝶暂时解决死亡诅咒的问题,都需要火种来保证神之键能够完全发挥效果。 看到陆沉的神情,赛飞儿撇了撇嘴,将虚空万藏还给遐蝶。 “无聊。裁缝女说你们已经确定要去斯缇科西亚了?准备好了吗?“ 说着赛飞儿看向遐蝶,后者轻轻点头。 “赛飞儿阁下,麻烦了。“ 一枚神速硬币被赛飞儿抛起,电光瞬间出现在赛飞儿身上。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周围的环境便从阳光明媚的奥赫玛变成了阴暗死寂的孤城。 “把你们送到这里,我的任务就完成了。等到什么时候想回来,就找裁缝女。“ 赛飞儿留下一句话便离开,只留下还没从环境突然变化中恢复过来的三人。 “这里就是斯缇科西亚吗?“望着周围破败的城市,昔涟轻声开口。 深紫色的河水将整座斯缇科西亚笼罩,联通斯缇科西亚与其他地方的道路早已断绝,只剩下些许残骸半沉在河水当中。 从脚下还算平整的石台到城堡正门,唯有一座已经摇摇欲坠的木桥。 木桥上的绳子断绝大半,看起来随时会有坠入河里的风险。 枯败的树枝、破损的旗帜,以及那城邦当中最高的高塔...很快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座高塔上。 看着破碎的高塔和明明其他地方都已经被黑潮笼罩,唯独高塔上方乌云拨开些许露出云层背后的月亮。 惨白的月光洒在高塔上,看着便让人望而生畏。 “我们走吧。“望着那座高塔,遐蝶轻声开口,尝试踏上木桥。 确定木桥还算坚固之后,遐蝶率先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我们也走吧。“昔涟跟在遐蝶后面,手中的羽毛笔却不知道该如何记载有关这座海滨城市的信息。 那令人提不起任何想法的死寂城市,光是看着便让人觉得生命都在流逝。 推开城门,映入眼帘是一段并不算长的走廊。 走廊两旁刻画着意义不明的壁画,两旁的炉火上随着车门被推开而亮起紫色的火焰。 穿过走廊进入斯缇科西亚,月亮和高塔便完全出现在眼前。 遥望交错的月相,昔涟手中羽毛笔飞速摆动,调动欧洛尼斯的力量尝试着解读属于斯缇科西亚的月相。 “双月是太阳的碎镜,在其中我们端详自己的面影。“ 轻声说出占卜得来的结果,昔涟盯着并不算远的月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属于欧洛尼斯的月亮,却早被艾格勒看透了一切的荒诞。 “那是昭示衰亡的月相,对吗?“遐蝶轻声开口。 昔涟犹豫片刻,还是点头。 越过城楼之后便是斯缇科西亚的内城。相较于外部的荒凉,斯缇科西亚内部情况更加严重。 不仅城市中已经被暗紫色的海水完全淹没,甚至透过河水还能看到些许未曾腐朽的枯骨。 浓郁的死亡气息将这座城池笼罩,哪怕是早已习惯死亡的遐蝶看着面前的这一幕,都不由得握紧了手。 “我们直接去那座高塔吧。“看着完全淹没在海水当中的道路,陆沉变成白泽,带着两女直奔远处的高塔。 原本应是用来祭祀的高塔如今已经残破不堪,就连塔顶都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惨白的月光通过空洞直直照在中央的白色石柱上。 “如同脊椎骨一样的白色石柱、斯缇科西亚的高塔、破损的墙垣以及双月映下的月华...“昔涟在日记上如此记录。 “不知为何,总感觉还少了些什么。“只是看着高塔中的景象,昔涟还有些疑惑。 无论从哪个方向来看,这里都不像是有泰坦存在的地方。 取出虚空万藏想要记录此地的景象,却没想到虚空万藏接触到月华的瞬间,浓郁的崩坏能伴随着属于瑟希斯的力量将整个双月高塔都笼罩在其中。 澎湃的力量在地面上快速镌刻着遐蝶很是熟悉的炼金法阵,法阵中心正是遐蝶自己。 “这是...“很快认出那炼金阵法的作用,遐蝶心中感谢一句那刻夏,便步入法阵当中开始进行着仪式必要的祭祀。 随着少女的声音在高塔当中回荡,炼金法阵当中异象频现。 澎湃的力量纠缠着快速缠绕在那根如同脊椎骨一样的白色骨骼上。 没过多长时间,一丝丝暗紫色的血肉便开始在骨骼上生长,伴随而来的还有难以言喻的阴冷和死亡力量。 “是塞纳托斯。“昔涟轻声开口,已经握紧了手中的羽毛笔。 无论如何,从那阴冷的死亡气息上来看,塞纳托斯的出现都不像是会和他们好好说话的样子。 炼金的仪式并未持续多长时间。 随着那根脊骨上逐渐被血肉包裹完毕,炼金法阵的力量便被死亡的力量强势驱散。 随后在没有任何力量帮助的情况下,那根脊骨开始继续生长血肉,没过多长时间便化成了一只庞然大物—— 死亡之泰坦·塞纳托斯。 第88章 姐姐,好久不见 看着面前浑身灰紫色、身形庞大狰狞的死亡之龙,寄宿在陆沉意识当中的欧洛尼斯忽然发出低语。 “姐姐,好久不见了...” “最后...你还是回到了这里。” 随着一声叹息,周围的环境瞬间开始变化。 脚下的不再是一片死寂的双月高塔,而是一处一望无际的花海。 淡紫色的花朵在微风中微微摇晃,花海中央一轮弯月散发着清冷的光。 “...冥界...果真如传说的那样,是一片花海啊。” 遐蝶怔怔看着周围的花海,总觉得有些熟悉,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这份熟悉源自何处。 “是呀,就像我们从前照料的那片花田。” 温和的声音在远处响起,花海当中,一位闭着眼睛的少女缓缓来到三人身前。 “两位客人,贸然将你们带入冥界,我很抱歉。” 少女轻声开口,声音很是温柔,可惜无论是那被头发遮住的右眼还是身下的轮椅都让人没来由的心疼。 “你是...” 遐蝶看着面前的少女,那种熟悉的感觉越发强烈,可无论如何回忆,都无法想起任何有关面前少女的信息。 [...属于你的...记忆...] 就在这时,欧洛尼斯忽然开口。 昔涟手中的日记忽然翻开,[记忆]的力量将遐蝶笼罩。 自从被[记忆]瞥视之后,属于欧洛尼斯成神之前的记忆便开始逐渐复苏。 虽然复苏的时间很长,复苏的内容也不算多,但有关十二位黄金裔的信息却基本补全。 无论是卡吕普索、格奈乌斯,还是面前的遐蝶和玻吕茜亚。 熟悉又陌生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遐蝶一时间无法承受那样庞大的记忆,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头。 “欧洛尼斯...” 看了一眼昔涟手中的[岁月]火种,少女呢喃一声,来到遐蝶身旁,双手轻轻放在遐蝶手上。 低低的哼唱着久远之前的歌谣,随着歌声响起,遐蝶痛苦的神色渐渐舒缓。 “...玻吕茜亚...” 不知何时,遐蝶轻轻握住少女的双手,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玻吕茜亚。 “姐姐,好久不见。” 看着遐蝶,玻吕茜亚笑的很是开心,只是无论从哪里来看,她的笑容当中都有些寂寞。 一旁,陆沉和昔涟都默契的没有打扰这对姐妹。 遐蝶的过去阿格莱雅之前也有提起过,早在遐蝶刚来奥赫玛的时候,就已经被元老院利用过一次。 之后虽然阿格莱雅她们对遐蝶都给予了极大的信任,可因为遐蝶身负的[死亡]诅咒,始终没有和遐蝶有进一步的接触。 加之无论是之前的哀地里亚还是现在的奥赫玛,遐蝶一直以来都充当着行刑者的身份,在很多人眼里,遐蝶都只不过是阿格莱雅的刽子手而已。 如今看到遐蝶真正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昔涟也很是开心。 毕竟,那是她们都没见过的放松笑容。 “陆沉,阿蝶之后...” 询问的目光落在陆沉身上,昔涟并未说出后半句。 那刻夏在遐蝶前往云石天宫之前就已经将自己对冥界的所有推测都告诉众人,其中便包括翁法罗斯的生死秩序。 有了千界一乘和瑟希斯的帮助,他在冥界之行之后确认了一件事情。 无论是泰坦还是人类,都无法逃过死亡的触摸。 可在遐蝶身上,这样的铁律却被打破了。 那只需要触碰就能将人送往冥界的力量,毫无疑问违背了生与死的秩序。 这,才是那刻夏猜测遐蝶所背负的不是[死亡]的诅咒,而是属于[死亡]的一部分权柄。 这个问题的答案,才是那刻夏要求证的最终命题。 只要这个命题能够证明,那无论是[我们]为何物的命题,还是世界的真理,都可以得到最终的解。 由此得到的最终答案,很可能是遐蝶要为了重铸翁法罗斯的生死秩序而永远留在冥界。 “放心吧,不会出现那种结果的。” 陆沉笑着摇摇头,目光已经落在不远处的弯月上。 毫无疑问,黑渊白花可以帮助遐蝶在冥界承担稳固生死秩序的责任,只不过可能在之后的时间当中,遐蝶的力量会削弱不少。 “阁下,抱歉。” 等着两姐妹叙旧,没过多久遐蝶回到两人身边。 得到上一次[再创世]的记忆之后,玻吕茜亚所做的一切也在刚才讲明。 那久远的过去,有关[死亡]之泰坦的试炼,都在遐蝶面前展露无疑。 “准备好了吗,拿回[死亡]的火种。” 陆沉取出从风堇那里拿回的另一半黑渊白花,将其交到遐蝶手中。 “我准备好了。” 遐蝶郑重点头,回到玻吕茜亚身旁。 见状玻吕茜亚推着轮椅,带遐蝶向花海中的弯月走去。 一路上,妹妹轻声讲述着和[死亡]有关的一切信息。 在她违背死亡的规则,将姐姐送出冥界之后,[死亡]之泰坦就已经陨落。 为了恢复翁法罗斯的生死秩序,遐蝶取回[死亡]火种之后,必须要留在冥界镇守,将那些被冥界拒之门外的灵魂重新送入冥界。 “姐姐,他们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留在冥界,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玻吕茜亚忽然开口,让遐蝶一时愣住,躲避着妹妹的视线,不敢看向远方。 看到这一幕,玻吕茜亚轻笑。 就算这么长时间没见,姐姐也还是那个姐姐呢。 想到不久之前,那位粉色头发的少女来冥界告诉她的方法,玻吕茜亚忽然握住遐蝶扶着轮椅的手。 “姐姐,这个给你。” “你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不该独自留在冥界。” 月亮之下,一把黑白色的骑枪正静静立在地面上,枪柄上[死亡]的火种上下起伏,却没有想象当中的阴冷。 “黑渊白花?!!” 瞬间认出那把骑枪,遐蝶愣在原地。 [天空]火种的温热尚在指尖,面前的黑渊白花又是从何而来。 从陆沉之前的态度来看,显然是没来过冥界。 那面前的这把黑渊白花,又是从何而来的。 第89章 可爱的女孩子,当然要在一起啦? 看着遐蝶一直盯着月亮之下的黑渊白花,玻吕茜亚也只当是姐姐还没做好永远留在冥界的准备。 “姐姐,你知道吗。” “我无法接受将你留在这里,就像我以前无法接受成神的代价一样。” “那把骑枪叫做黑渊白花,只要[死亡]的火种在它上面,它就能代替你留在冥界,承担起引渡亡魂的责任。” 玻吕茜亚轻声讲述着黑渊白花的作用,转动轮椅正面面对遐蝶。 “姐姐,就让我...再小小的任性一下,好嘛?” 数不尽的岁月当中,玻吕茜亚深刻体会到了何为[死亡]。 不是生命的流逝,也不是何等壮烈的牺牲。 [死亡]就在那里,无悲无喜,为每个活着的生灵彰显他们的终点。 “不,玻吕茜亚...” 轻轻抚摸着妹妹的脸,遐蝶深吸一口气。 “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承担。” “而且,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这里还有第二把黑渊白花。” “诶?” 在玻吕茜亚不解的目光中,遐蝶双掌在胸前合拢。 [天空]火种自她手中浮现,向着陆沉的方向飞去。 但和遐蝶想象中,将火种交给陆沉,自己承担[死亡]不同。 [天空]的火种离开她的手掌之后,并未按照预期落在陆沉手中,反而在空中转了一个弯,直奔那轮弯月而去。 “等等!”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遐蝶下意识想要追逐,但陆沉接下来的话让少女停下脚步。 “遐蝶,让它去吧。” 盯着那轮弯月,陆沉轻声开口。 从进入冥界之后,他就觉得那轮弯月有些问题。 另一把黑渊白花的出现印证了他的想法,检索翁法罗斯当中有关冥界的信息之后,他便确定了早先他一直无法确定的存在。 [管理员注释:可爱的女孩子,当然要在一起啦?] 盯着那行注释,陆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都不需要去想,就能知道这行注释出自爱莉希雅之后。 可到现在,他都没找到任何有关爱莉希雅的信息。 “难不成真有对侵蚀特攻?” 看着火种渐渐融入那轮弯月当中,陆沉心道一声。 游戏里面侵蚀就处处被爱莉希雅克制,总不能他继承一个权能,也把这种特性继承下来了吧。 “火种...” 看着火种融入弯月当中,昔涟上前一步。 “没事,等着吧,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陆沉摇摇头,余光却一直落在昔涟手中的日记上。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爱莉希雅的计划当中,也有[岁月]的一环。 甚至不只是[岁月],恐怕远在奥赫玛的[负世]也在她计划当中。 果不其然,在[天空]融入弯月后不久,昔涟手中的[岁月]同样泛起光芒。 只不过那光芒针对的不是弯月或者黑渊白花,反而是整个冥界。 那阻塞所有亡魂的冥河之水,在岁月和死亡的力量下缓缓褪去,带着数不尽的亡魂陆续进入冥界当中。 那一朵朵绽放的安提灵花当中,又有水晶的颜色。 某一刻,冥界的景象忽然消散。 众人再度返回双月高塔,可原本一片死寂漆黑的高塔,此时却已经没了当时的死寂。 笼罩斯缇科西亚的黑潮被澎湃的力量快速驱散,露出繁星点点的夜空。 与此同时,一轮明月高悬在夜空当中,那数不尽的亡魂化作点点繁星,与那夜幕当中的月亮呼应着。 似乎是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那月亮微微颤抖,清冷的月光转瞬化作温暖的彩虹。 彩虹不仅跨越整个斯缇科西亚的天空,更跨越了整个翁法罗斯的天空。 白天与黑夜同时在翁法罗斯的天空中出现,[死亡]的火种也同时出现在天空当中。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火种径直飞向奥赫玛。 赛飞儿的身影同时出现,刚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到遐蝶身旁的玻吕茜亚。 “蜗居公主,这位是...?” 看着仍在身旁的玻吕茜亚,遐蝶刚想介绍一下,玻吕茜亚却先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她作为死亡的泰坦,在将遐蝶带入人间的那一刻便已经死去。 在冥界当中的,也不过是一个残破的灵魂,在冥界当中承受永无止境的孤独罢了。 可现在她们已经离开冥界,按照翁法罗斯的规则来说,她的灵魂也该随之消散。 “哎呀,真是让人高兴的结局呢?” 只有陆沉能进入的神话之外,明媚的少女踩着虹桥,来到那块大屏幕之前。 [负世]火种已经离开半神议会,按照她的设计与[死亡]火种一同构筑着翁法罗斯新的规则。 [负世]化作烈阳,[死亡]融入弯月,烈阳照耀长夜,柔月倒映晴空。 有宏大的目光自天外投来,看到那黎明和黑夜、太阳与月亮,留下一道属于自己的命途。 “虽然过程有些偏差,但结果和我想的一样~” “不过,也谢谢你的权能啦?” 将一朵水晶花放在神话之外,少女又看着被杂乱的屏幕和电缆填满的神话之外,有些苦恼的撇了撇嘴。 每一位侵蚀之律者的审美,好像都有些别致呢。 “之后还要在这里停留很长一段时间,还是好好整理一下吧~” 刚想处理一下这杂乱无章的神话之外,一块老旧的屏幕上忽然闪现出一个黑红色的十字星图案。 [锁定未知管理员,检索身份] [确认未授予访客Id:粉色妖精小姐管理员权限,已禁止其管理员权限] [锁定未知数据库:逐火英桀,准备隔离]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啊。” 看着屏幕上的黑红色十字星,少女轻叹一声。 以她现在的力量,想要对抗这曾经是那名为星神之存在的一部分,果然还是有些吃力呢。 [修正协议,管理员身份确认:粉色妖精小姐] [给予丨级权限,允许访问全部数据库] [允许数据写入,允许深层访问] [管理员注释:引来一位星神的注视,对现在的翁法罗斯来说可不算是个好消息,不过...也能处理] 看着那条管理员注释,少女愣了愣,嘴角掀起一抹明媚的笑意。 在某些事情上,她和那位尚未见过的侵蚀之律者,很是心有灵犀呢。 第90章 五重命途交汇之地 在权杖当中处理完有关爱莉希雅的事情,陆沉这才松了口气,将目光落在遐蝶姐妹身上。 爱莉希雅的一番操作虽然让遐蝶姐妹都可以脱离冥界存在,可也引来了一位星神的瞥视——[均衡]星神。 感知着那磅礴的命途之力,陆沉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现在光是翁法罗斯就已经有五重命途的力量在此,除了最开始的三重命题之外,由他引来的[欢愉]和现在投来瞥视的[均衡]都远在他计划之外。 阿哈那边倒还好说,但这莫名而来的[均衡]却让陆沉心中隐隐闪过一丝不安。 先前翁法罗斯就已经是三重命途死斗之地,如今再加入两重命途,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清楚。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铁墓的出生已经变成了一个未知数,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就算遐蝶姐妹都被[均衡]瞥视,现在的本质也还只是翁法罗斯的数据体而已,可以行使部分命途之力,但也成为了陆沉研究命途之力的最好途径。 相较于翁法罗斯原先各有所图的三重命途,[欢愉]的命途捉摸不透,完全没有研究的可能,现在抵达翁法罗斯的[均衡]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足够平衡,足够温和。 “阁下...” 察觉到天外的那道目光,遐蝶推着玻吕茜亚看向陆沉。 “无妨,用心感受那种力量即可。”陆沉轻轻点头。 闻言遐蝶心中安定不少,这才和妹妹一起看向那遥远天外的存在。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翁法罗斯的天幕隔绝任何世界之内想要窥探天外的可能,可遐蝶却能透过深邃的夜空看到横亘在寰宇当中的庞大身影。 “均衡...”少女轻声念出那道身影所代表的命途之力,身体忽然僵硬在原地。 那身由黑渊白花化作的衣裙在命途力量的作用下消失不见,与死亡的火种融合在一起,又分成两道灰紫色的力量。 下一秒,两道力量将遐蝶和玻吕茜亚笼罩。 直到这时,昔涟才松开捂住陆沉眼睛的手。 “我又不会偷看。”看着昔涟,陆沉无奈开口。 遐蝶衣裙消散的瞬间,昔涟便眼疾手快将他的眼睛蒙上。 对此,陆沉表示完全没必要。 数据库中有的可不只有数据,由数据衍生建立出的模型同样存在。 这一点。还是当时想要修改阿格莱雅数据的时候发现的。 “哼,看了女孩子的身体,就要对人家负责呢~” 昔涟轻哼一声,说出的话却让陆沉一时间哭笑不得。 真要这么说起来,早在当时和阿格莱雅她们共浴的时候,所有人都差不多是坦诚相见了。 “你舍得把我和别人分享?”捏了捏昔涟的小脸,陆沉轻声开口。 但对于这个问题,昔涟却没有回答,只抓住陆沉的手,望向那天外的存在。 “你说,要是我们有一天都能变成真正的人,每个人的生活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听到昔涟的话,陆沉将少女轻轻拥入怀中。 “别人我不知道,但你肯定在我身边。” 昔涟不置可否,只静静等待着遐蝶姐妹的变化完成。 作为宇宙已知最古老的星神之一,[均衡]的力量已经臻至概念。 祂切割改变,将万物分成能互相转化的二元,从而将宇宙中全部的“正”与“反”揉成均衡的一体。 想要达到这种效果,均衡的实力究竟有多强,谁也不知道。 不过对于翁法罗斯来说,[均衡]的瞥视却不是坏事。 纳努克想要将宇宙当中的一切毁灭,无疑已经触及了[均衡]的底线,哪怕信仰[均衡]的人不会出手,光是两道命途之力也能让陆沉少了很多麻烦。 没过多长时间,[均衡]的命途之力便缓缓消失不见,遐蝶姐妹的变化也随之结束。 灰紫色的能量在两人的手腕上凝成一黑一白两串手环。 那一直被遐蝶刻意收敛但还是会泄露些许的[死亡]力量,现在也完全消失不见。 黑渊白花凝成一把硕大的暗紫色镰刀,但镰刀柄上开着的安提灵花却又让那带来死亡的镰刀少了几分阴冷。 能量消失不见,遐蝶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身体,白色的衣裙完好无损,让遐蝶稍稍松了口气。 “姐姐,那就是星神的力量吗?”玻吕茜亚忽然开口看向遐蝶。 闻言,遐蝶虽然心中有了猜测,但也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准确。 毕竟翁法罗斯从未有人见过天空之外的世界,哪怕是当年建造天舟的那批人,最终天舟也以坠落而告终。 这件事情,还在神悟树庭当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阁下...”遐蝶询问的目光看向陆沉。 后者微微点头。“那是[均衡]的星神,可以将万事万物都变成可以相互转化的二元。” 听到陆沉对于[均衡]的介绍,遐蝶愣了愣。 从陆沉的介绍上来看,这位星神的力量很是强悍。 可她和妹妹本来就是[灰黯之手]死亡之泰坦左右手,就算那位星神能让她们化作可以相互转化的二元,能做到的也只有让[赐予死亡]和[拒绝死亡]相互转化而已。 “不,姐姐,星神的力量不止于此。” 玻吕茜亚忽然开口,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第91章 不完美的再创世 在众人的注视下,坐在轮椅上的少女竟然缓缓站立起来,完全看不出任何腿脚不便的迹象。 看到这一幕,遐蝶意识到了什么,蹲下身子,手指微微颤抖着接触脚边一朵已经枯死的花朵。 指尖和枯萎的花朵轻轻接触,属于生命的力量悄然涌现,枯萎的花朵慢慢恢复生机,最终变回一朵好看的粉紫色花朵。 看着那在她手指下焕发生机的花朵,遐蝶收回手指,抱着膝轻声啜泣起来。 那不是黑渊白花的力量,而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只是想着让那朵花重新盛放,生命的力量就让那朵花回到了它最漂亮的时候。 玻吕茜亚来到姐姐身边,只蹲下身子陪伴着自己的姐姐。 在刚才的均衡交互当中,遐蝶此世的记忆也在她脑海中浮现,对于姐姐现在的情况,她很能理解。 抹去眼角的泪痕,遐蝶深吸几口气,想要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可无论她怎样抹去泪痕,喜悦和委屈的眼泪也无法停下。 “看来之后她要适应一段时间了。”看着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的遐蝶,陆沉悄声开口。 “是呀,一朵在指尖盛开的花朵比所有的话都有用。”昔涟轻轻点头。 之前在奥赫玛中,遐蝶就在自己的后花园中种了无数花朵,可因为自己身上背负的诅咒,就算是一枚种子被她触碰过后也会丧失生机。 因此,虽然遐蝶的花园当中开满了无数绚丽的花朵,但遐蝶从未触碰过哪怕一朵,只有在花朵凋谢之后,才会拾一些尚未褪色的花瓣,妆点着自己的笔记本。 “谜语小子,小占卜师,现在能给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吧?” 倚靠在不远处的石柱下,赛飞儿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遐蝶问道。 从她们的表现上来看,事情可不仅仅是解决了遐蝶的问题那样简单。 虽然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在奥赫玛中,但之前也见过遐蝶,对遐蝶的情况有所了解。 就她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单单是解决了遐蝶的问题,可不会让遐蝶这样失态。 身为哀地里亚的督战圣女和奥赫玛的行刑者,遐蝶的心理承受能力早在无数次的死亡当中被磨练得极强。 “你想知道?”陆沉挑眉看向赛飞儿,接下来吐出的话却让赛飞儿恨不得在他身上咬一口,“你自己去问问呗。” “你!”湖蓝色的眸子气鼓鼓地看着陆沉,赛飞儿完全想不通陆沉这么做的理由。 对上赛飞儿吃人的目光,陆沉怡然自得。 他可没忘了当时在阿格莱雅的浴宫当中,赛飞儿差点在他脸上抓几道的事情。 虽然当时是为了救阿格莱雅的无奈之举,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赛飞儿总不善地盯着他,好像他在那天晚上对阿格莱雅做了什么一样。 “好啦,不要逗飞儿了。”昔涟在陆沉腰间轻轻一掐。 陆沉这才将遐蝶身上的事情又解释了一次。 “这样啊。”听完陆沉的解释,赛飞儿恍然大悟。 “蜗居公主确实几乎不和人打交道,就连我想要捉弄一下她都不太容易。 不过既然事情结束了,咱们就回奥赫玛吧,别让裁缝女等急了。” 提及奥赫玛,赛飞儿还有些担心。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她也清楚那在天空当中的骄阳肯定是刻法勒的火种。 阿格莱雅那边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刻法勒的火种失控还不知道要在奥赫玛中引起什么骚动。 “亲爱的赛飞儿,你是不是忘了阿格莱雅交给你的若虫了?”看着急匆匆的赛飞儿,陆沉无奈开口。 早在解决爱莉希雅引来的自主协议进攻时,他就把这里的事情告诉阿格莱雅。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现在阿格莱雅那边已经开始向奥赫玛的公民们宣布再创世成功的消息了。 自从[均衡]的命途之力也加入翁法罗斯的缠斗之后,由自主协议所代表的黑潮力量就被迅速压制。 毕竟黑潮是演化而出、人为加快翁法罗斯循环进程的造物,以[均衡]的眼光来看,无论如何都不符合世界正常生灭循环的平衡。 对上陆沉莫名的目光,赛飞儿银牙轻咬。 她不喜欢被人监控的感觉,哪怕是阿格莱雅用来通讯的若虫,非必要情况下也是被随意塞在衣兜里面。 在斯缇科西亚逛了这么久,早把若虫的事情忘在脑后。 “等回奥赫玛我再好好教训你。” 神速硬币落下,赛飞儿先行返回奥赫玛。 毕竟阿格莱雅那边说再创世完成,可究其所有也不过是天空当中出现了一些从未见过的异象而已。 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很快奥赫玛的公民们就会怀疑这件事情。 见赛飞儿离开斯缇科西亚,陆沉笑着摇头。 只要他对赛飞儿永远都是爱搭不理的态度,就绝对不可能被赛飞儿捉弄。 “我们也回去吧。”看了看已经恢复破落的斯缇科西亚,陆沉走向遐蝶。 冥河水已经退去,有[均衡]的力量介入,加上他重新编写了一些数据,翁法罗斯的生死秩序已经按照生死轮转的自然循环进行。 但陆沉刚来到遐蝶身边,想要搀扶起她,少女忽然起身紧紧抱住陆沉,把头埋在陆沉怀里。 “阁下,谢谢你。”遐蝶轻声道谢,又松开陆沉。 一旁的昔涟笑而不语,只背着手来到三人身边。 “哎呀,事情圆满结束,是不是说明...我们的逐火之旅圆满成功了呢?” 闻言,陆沉顿了顿,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带着三人返回奥赫玛。 黎明云崖上,阿格莱雅和缇宝正向着所有奥赫玛的居民宣布再创世成功的消息。 黎明机器缓缓熄灭,但天空并未因此而熄灭,反而是被那轮烈阳照亮。一开始还有一部分刚刚抵达奥赫玛的居民对此表示怀疑。 在这两个月当中,奥赫玛已经经历好几次黎明机器将要熄灭的危机,就算现在阿格莱雅她们说再创世完美成功。 阿格莱雅身旁,白厄看着天空中那轮烈阳,怅然若失。 虽然被称为救世主,但他这个救世主好像除了在悬锋城中和那个灰白斗篷的身影死战了一次之后,就再没对奥赫玛做出过什么其他的贡献了。 看出白厄的失落,缇宝拉了拉白厄的手,带着他到了角落。 “小白,不要灰心,我们的任务还远没有结束呢。” “诶?可是再创世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白厄不解地看着缇宝,身旁忽然闪现出赛飞儿的身影。 “因为我们只拿到了六枚火种,死在千年之前的黄金裔们也没有回来。我说的对吧,谜语小子?” 胸有成竹地看向一旁,陆沉的身影出现在他们旁边。 “当然,最艰难的战斗现在才开始呢。”陆沉轻轻点头,目光落在白厄身上。 “这次循环并不完美,我需要回退这次的进度,以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有另一位星神的存在,黑潮的威胁不会像这次循环那样严重。 但对于那些不知道黑潮存在的人来说,这才是最难以解决的问题。” 闻言,白厄挠了挠头,目光落在手中的天火圣裁上。 “陆沉大哥,我们要做的是回到过去吗?” 少年轻声开口,对上陆沉温和的目光。 “不,不需要你们回到过去。”陆沉微笑摇头,“在合适的时候,我们会再次相遇。” 这件事情他在之前也和阿格莱雅商量过。 刚来翁法罗斯的时候,他借助侵蚀的权能模拟了哀丽秘榭接下来七个月的进程,以此得到了黑潮入侵哀丽秘榭的准确时间。 取回更多的权能之后,他也在尝试模拟着翁法罗斯之后的情况。 但星神的出现打乱了所有的模拟,更无法确定之后还会不会有更多星神向翁法罗斯投来瞥视。 最好的方法,还是回退这次循环的进度。 第92章 阿雅,明天见 不久之后,阿格莱雅和刚刚赶回来的遐蝶、昔涟一同将再创世成功的消息告知所有奥赫玛的公民。 有昔涟这位新生的半神,又看到遐蝶展现了同样的半神力量,奥赫玛的居民终于相信了这个事实,欢呼着进入云石天宫当中。 没过多长时间,来自各邦的歌舞便在中央浴池当中响起。 在上方的黄金浴场,阿格莱雅看着下方载歌载舞的人群,脸上挂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再创世结束,她也终于可以卸下这千年来的重担。 “陆沉,接下来的再创世...”阿格莱雅看向陆沉,“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陆沉轻笑一声,却看到阿格莱雅取出羽渡尘。 “这把神之键...终于可以还给你了。” 没了羽渡尘,阿格莱雅的身形肉眼可见的疲惫了不少。 虽然有羽渡尘一直保证着灵魂的稳定,可在千年的时光当中,她的灵魂早已脆弱不堪。 羽渡尘能帮助她稳定灵魂,却无法修复已经损耗的部分。 只是随着羽渡尘的力量离开身体,阿格莱雅却感觉到了无比的轻松。 再创世结束,逐火之旅也宣告圆满完成。 接下来的事情,只需要按照陆沉的计划继续进行即可。 “阿格莱雅大人...”风堇扶着阿格莱雅,言语中满是关切。 作为最关注阿格莱雅的人之一,风堇对阿格莱雅的身体状况最为熟悉。 不仅是阿格莱雅,缇宝等人的身体情况她也很是清楚。 “无妨,我的身体早就接近极限了。” 阿格莱雅轻轻握住风堇的手,示意她不必担心。 “等到下一次再创世,一定是不同以往的情况了。” 绿宝石一般的眸子闪过期待的光芒,阿格莱雅转身走向浴池。 “诸位,再陪我入浴一次吧。” 看着阿格莱雅离去的身影,陆沉轻叹一声。 无论如何,阿格莱雅的身体都已经不支持继续做些什么了。 换上浴袍进入浴池,温热的阳光撒在浴池中,反射起金色的涟漪。 阿格莱雅看着水面上的金光,一时间有些愣神。 没过多长时间,众人都换好了浴袍。 阿格莱雅的目光一扫过众人,仿佛能看到众人身上那一根根各异的命运之线。 在很久很久的时间中,她寻找着牵引着这些命运之线,将它们连缀为最强韧的网。 看着将身体浸润在温热的池水中的阿格莱雅,众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承蒙诸位同袍信赖,我们已经取回12位泰坦的火种。 虽然这次再创世并不完美,但诸位的努力我都一一看在眼里。 作为答谢,衣匠会在稍后送上我给各位留下的礼物。” 闻言,在场的人都愣住。 其中,刚刚取回死亡火种的遐蝶更是察觉到阿格莱雅现在的状态。 现在的阿格莱雅与长久以来她送走的那些人并无区别。察觉到这一点时,即使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遐蝶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衣匠带着一份份精致的礼物来到众人身边,将属于每个人的礼物分别送到他们手中。 见众人即使接过礼物,脸上依然是沉重之色时,阿格莱雅忽地扑哧一笑。 “好啦,不用这么沉痛。明天我们依然会相见,不是吗?” 话虽如此,可想到自己这千年以来的固守,阿格莱雅还是轻叹一声。 就算取回了自己的双目,再度用这双眼睛欣赏风景的时间也还是太少了。 那笼罩奥赫玛的金线第一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随着阿格莱雅的动作,收回她指尖。 “陆沉,你曾问过我,墨涅塔的信徒都会用毕生寻找自己认为最美的作品献给墨涅塔。这就是我的答案。” 那无形的命运之网早已将整个翁法罗斯连缀在一起,织成一张反抗的巨网,要将那虚无缥缈的希望抓住。 对上阿格莱雅的目光,陆沉轻轻点头。就见阿格莱雅又看向白厄。 “白厄,你的底色太过空白。虽然可以容纳任何颜色,但也会让属于你自己的颜色永远无法诞生。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希望能为你留下一片属于你自己的颜色。” 是以白厄打开她留给白厄的礼物。 入眼是一套以黑白二色为底色的衣装。 金色的纹路点缀在衣服上,并不显得刺眼,反而与黑色和白色交融在一起,衬托了几分神秘平和的气质。 看到这身衣服,白厄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阿格莱雅摇头阻止。 “风堇,我想知道,在你眼中我的颜色是什么?” 听到阿格莱雅的询问,风堇并未回答。 唯有天空的阳光更加温暖,即使被水面反射也并不显得刺眼,反而带着让人舒心的暖意。 看到这一幕,阿格莱雅已经明白了风堇的回答。 “阿雅...”缇宝三人来到阿格莱雅身边,轻轻抓住她的手。 即使是在温热的池水当中,阿格莱雅的手依然带着丝丝凉意。 “吾师,在为我念一次神谕,好吗?”阿格莱雅轻声开口。 虽然只是简单的请求,可缇宝他们却觉得无比沉重。 即使是最为活泼的缇安,此刻也无法让自己的语气欢快起来。 见三人迟迟无法开口,阿格莱雅轻笑一声,反手握住缇宝的手。 “吾师,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送来了属于我的神谕,邀请我加入逐火之旅。 那时听到神谕的时候,我在想属于我的旅途终点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我看到了。” 捧起温热的池水,看着池水带着阳光顺着手臂流淌而下。 阿格莱雅和缇宝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将最后一次沐浴,在温热耀眼的黄金中。” 虽然和想象中穿着自己织出最美的衣物走向终点不同,身上披着的只是一件最为普通的浴袍而已,阿格莱雅却并不觉得失望。 这满池的黄金,便是最美的装点。 “蝶,让我好好休息休息吧。”最后的目光转向遐蝶。 最先意识到这一点的少女轻轻点头,将阿格莱雅拥入怀中。 陆沉身旁,昔涟为名为《织者》的故事写下最后一个句号。 “诸位,明天见了。” 女子的声音逐渐微弱,脸上挂着平和的笑容,轻轻将遐蝶揽入怀中。 “晚安,阿格莱雅。” 陆沉低语,眼前闪过一条权杖提醒。 [因子KaLos618已全域静默] 第93章 “打赢我,你才有谈条件的资格。” 次日,阿格莱雅离去的消息在奥赫玛中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无论是爱戴敬佩,又或者是畏惧厌恶阿格莱雅的人,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都沉默不语。 无论他们对阿格莱雅的态度如何,阿格莱雅都是引领奥赫玛屹立在黑潮当中、保护所有人不受黑潮侵蚀的人。 千年以来的领导,让人们对阿格莱雅的长生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认为阿格莱雅永远不会死亡。 直到缇宝将这个消息传入阿格莱雅的家族中时,家族的族长才愣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 在家族当中,阿格莱雅这个名字已经成了仅次于墨涅塔的传奇。 在家族记载中的阿格莱雅,童年时期便闪现出了自己无人能比的天赋,此后更是接过了【浪漫】的火种,成为了半神之一。 现在,阿格莱雅竟然离去了,这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的事情。 “缇宝大人,阿格莱雅她安葬在何处?”族长声音颤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个消息告诉族内众人。 在缇宝到来之前,所有人都认为阿格莱雅离去不过是又一次针对阿格莱雅的污蔑而已。 千年来的坚守,他们从未想过有一日阿格莱雅也会离去。 闻言,缇宝只摇摇头,并不打算将安葬阿格莱雅的地方告诉除了黄金裔之外的任何人。 “阿雅已经很累了,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吧。” 得到缇宝的回答,族长眼神颤动,已然明白了话语中的意思。 但在缇宝离开之后,他还是召集族人,将这个消息通知下去,同时在家族中为阿格莱雅设了一座衣冠冢,以供后人瞻仰。 而为阿格莱雅送行之后的众人,也来不及有更多的悲伤,匆匆投入对奥赫玛的重建当中。 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迎来真正的创世涡心,在那之前,他们要做好所有的准备。 这个阶段当中,最为关键的一环便是陆沉。 万敌借切磋的名义和陆沉好好打了一架,那刻下找了陆沉当做自己的实验对象。 风堇带着遐蝶和玻吕茜亚一起驯养小奇美拉,借着邀请的名义完成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责任。 将所有他目前能接触到的黄金裔全部接触一次之后,陆沉手中的全能已经来到了76%,对于自主协议的攻击可以完全无视,也终于在全程系统当中捕捉到了些许哀丽秘榭的痕迹。 只不过让他哭笑不得的是,本以为爱莉希雅会像往世乐土那样留下后手,没想到她竟然藏在迷路迷境当中,作为一处独立于整个翁法罗斯之外的地方。 迷路迷境在陆沉眼中算得上是一个很神秘的地方,明明和外界没有任何联系,却能敏锐察觉到迷路迷境之外爆发的黑潮危机。 这一点,陆沉暂且还没寻找到那些小妖精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不过,确定爱莉希雅的位置之后,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但就在陆沉准备为回退循环做最后的模拟时,白厄心中却一直无法平静下来。 那身阿格莱雅留给他的衣服时时放在手边,可无论如何平复自己的心情,看到那身衣服的时候,他心中都会涌出难以遏制的愤怒。 那愤怒并不针对任何人,而是针对那翁法罗斯的命运、那吞噬一切的黑潮、那要将翁法罗斯当做养料为自己初试积累底蕴的铁墓。 “救世主怎么还在这里?”万敌找到坐在山顶的白厄,见他一直望着天空的方向,依然明白白厄心中想的是什么。 “别叫我救世主了,我连阿格莱雅都救不了。”白厄微微摇头,将手中的天火圣裁插在地上。 “这就是你的答案?”听到白厄的话,万敌毫不意外,只抱胸看着白厄。 无论是作为战士还是领袖,白厄都太过年轻。 他人的教导终究无法成为自己的阅历,唯有真正见证过死亡,才更能明白生命的珍贵。 这一点,在万敌第一次拒绝冥界的诱惑时便已经明晰。 “你想要什么答案?”白厄对上万敌那略微带着怜悯的目光,紧握双拳,“所有人都说我是救世主,可所有的行动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无端承受着那些民众的欢呼和崇敬,就像个花瓶一样站在这里。” 少年呼吸粗重,眼中有狰狞的血丝。 刚来奥赫玛的时候,虽然他也像现在一样承受着那些民众的期望,但因为陆沉已经提前提醒过,对于这些称赞,他并没有过多感受。 可当逐火之旅完成的消息传遍奥赫玛时,他才忽然发现,在逐火之旅当中,他甚至没出任何力量。 与模拟焚风的一战虽然取得了胜利,可他付出的代价也很是惨烈。 若非当时已经取回天空火种,加上昏光庭院的昼夜不停的持续治疗,恐怕他早就因为天火圣裁的副作用死去。 “白厄,无论你如何逃避,你都是救世主。” “我不是!”少年猛的怒吼,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无端的称赞他已经厌倦了!享受着那些民众的优待,却没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事情,让白厄对救世主这个称呼已经极度厌倦。 见状,万敌伸出右手,勾了勾手掌:“打赢我,你才有谈条件的资格。 没有战胜我之前,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救世主。” 闻言,白厄也不多说什么,挥拳直奔万敌而去。 看到这一幕,万敌眼中略微有些失望。 阿格莱雅的离去让白厄心中一直被压抑的情感尽数转化为怒火,愤怒已经让白厄失去了该有的冷静思考,甚至连自己最为拿手的剑技都丢在一旁。 这样的场景,在他到来之前,陆沉就已经猜到。 天空的云朵当中,其余人都躲在这里,担心的看着下方被单方面压着打的白厄。 “白厄阁下他不会有事吧?” 风堇坐在小伊卡背上,时刻准备出手治疗。 “放心吧,万敌手下有分寸。”陆沉轻声开口,心中却有些感慨。 因为他的介入,奥赫玛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逐火之旅便取回了剩下的6枚火种。 进度太快,意味着白厄甚至来不及想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而战斗,就已经坐上了救世主的位置。 而阿格莱雅的离去,更是让白厄直接被推到台前。 同伴离去所带来的打击,比任何成长都更残酷。 第94章 她总会回来,她终会回来 白厄和万敌的战斗一直持续了十天十夜,以白厄体力不支作为结尾。 看着场中的结果,陆沉并不意外。 白厄尚未拿到火种,而万敌已经将泰坦的神权融入体内。 即使在和白厄的战斗中已经刻意收敛着保证两人之间的战斗足够公平,但火种带来的影响早已在万敌体内留下足够多的帮助。 “白厄他……可能会受到很大的打击。” 看着风堇将陷入昏迷的白厄带走,万敌转身看向陆沉。 他不明白陆沉为何要执意在这个时间让白厄经受如此打击。 “还记得吗?我曾说过的星神。” 见不仅是万敌,就连昔涟等人都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陆沉轻声开口。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环境忽然由阳光明媚的天空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色。 在那黑色当中没有任何光亮,唯有十二位泰坦的符号在天空当中闪烁。 其中,属于【岁月】、【负世】、【理性】、【死亡】和【诡计】的符号已经亮起。 看到这一幕,昔涟和遐蝶同时愣住。 在属于【岁月】和【死亡】的符号上,她们察觉到了不属于翁法罗斯的力量。 “命途……” 轻声说出那个答案,昔涟忽然想到之前陆沉带她去看过的丰饶星域。 那里并未被星神垂迹,仅仅是因为靠近星神所在的位置,便让整个星域都出现了难以想象的生命力。 “如你们所见,在所有的记载当中,翁法罗斯之前都是一片混沌。 神明投下火种,泰坦化作翁法罗斯的规则指引人们生存。” “但经由遐蝶之手,我已完成了最后的证明:泰坦就是上一次再创世的黄金裔。” 那刻夏抱胸开口,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没错,那刻夏老师。但那些泰坦的原型又是什么呢?” 遐蝶轻轻点头,问出了一个那刻夏从未想过,又或者说想过,但是被某些存在刻意抹去的事情。 既然是模拟的世界,自然有其模拟的对象。 如今翁法罗斯确实已经完成了再创世,他们也找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可就如遐蝶所说的那样,泰坦的原型究竟是什么?谁都没有想过。 右眼映照着【理性】那明灭不定的符号,很快那刻夏就给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很是荒谬的事情。 “翁法罗斯的泰坦,模拟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星神?” 虽然陆沉还没有回复,但那刻夏心中却已经给这个问题做了回答。 “也就是说,现在翁法罗斯已经有五位星神投来瞥视?” 万敌看着其上的五种符号,结合之前翁法罗斯数次天象变化,给出自己的看法。 “没错。”陆沉点头,确定了万敌的看法。 “在遐蝶被【均衡】瞥视之前,我对翁法罗斯的了解也仅限于三重命途交汇之地。 有关星神和命途更多的事情,就算是我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在有关星神的事情上,陆沉一直都秉持着最为谨慎的想法:没有绝对的把握,绝对不要去正面和一位星神为敌。 哪怕是现在,知晓他野心的博识尊对于翁法罗斯的看法也并未改变。 就如陆沉所猜测的一样,无论陆沉在翁法罗斯当中做了什么,都未逃过【智识】的演算。 在祂的演算当中,无论铁墓出世与否,都不会影响祂所计算到的结局。 这一点上,陆沉虽然有所猜测,可到底没办法完全确定,还是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着。 对于整个宇宙来说,博识尊所获取到的【信息】和【经验】或许还有所欠缺。 但对于翁法罗斯这个从一开始就被设定好的程序来说,信息和经验都已经足够,要演算翁法罗斯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并不困难。 在【智识】的命途上,博识尊的地位无可撼动。 不过现在,经过对【均衡】命途的初步研究之后,陆沉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哪怕是高高在上的星神,依然会受到【均衡】的影响。 “所有事物都有其对立的一面,即使是星神也不例外。 其中最显而易见的,便是【神秘】之迷思和【记忆】之浮黎。 我说的对吧,长夜月小姐?” 众人顺着陆沉的目光看向一处。 手持黑伞的少女站在黑暗当中,若非空间当中有着些许符号闪烁的光芒,恐怕他们还无法发现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长夜月。 见陆沉点破自己的来历,长夜月并不慌张。 在翁法罗斯被【均衡】瞥视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无法完全隐匿。 无论是那朵莫名其妙的淡粉色水晶花,还是对她来说忽然变得完全未知的迷路迷境,都证明一件事情—— 【均衡】在用自己的力量将翁法罗斯拖入平衡的正轨当中。 “所以,你想怎么处理我?”长夜月平静开口,目光落在昔涟身上。 “就算她已经被你独立于翁法罗斯之外,但她已经经受过【记忆】的瞥视。 知晓【神秘】的存在,你应该很清楚,我对于忆者们有多大的威胁。” 听着长夜月的威胁,陆沉却毫不在意。 就像他说的那样,在【均衡】的规则之下,翁法罗斯已经脱离三重命途的威胁。 又或者说,现在觊觎着翁法罗斯的,可不止三重命途。 “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怀着怎样的目的,才愿意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将那个纯真的自己与现在的长夜月分离? 毕竟在我看来,你并非流光忆庭的忆者,翁法罗斯的记忆对你毫无用处,脱离流光忆庭也只是你为了获取我们信任编造出的一个借口。 相反,在我将她送出翁法罗斯之后,你甚至还在有意阻拦着因为【记忆】瞥视而被再次吸引来的忆者们。 在看到【均衡】的命途之后,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那个被我送出翁法罗斯的你,是你最想要变成的样子,对吧?” 对于陆沉的话,长夜月毫无表示,甚至感到有些无趣。 在过去的旅途当中,类似的对话她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比陆沉看得更透彻的大有人在,但无一例外,他们最后要么选择完全遗忘这件事情,要么闭上嘴将这个秘密永远封存下去。 “如果你想凭借这些话来避免我的威胁,未免有些太过天真了。” “不不不,长夜月小姐,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沉轻笑摇头,接下来吐出的话却让长夜月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动容。 “无论她前进多远,她总会回来;无论她前进多远,她终会回来。 到那时,才是我们好好聊聊的时候。 在那之前,还是将舞台交给这个世界上的英雄吧。” 长夜月并未回答,只有身形隐匿在黑暗当中。 第95章 狂欢,在世界的尽头 直到长夜月的身影彻底消失,陆沉身旁的众人才回过神来。 只不过看他们的状态,明显对于刚才到来的长夜月完全没有记忆。 唯有昔涟看着长夜月之前停留过的地方,总觉得遗漏了些什么。 “阁下,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遐蝶看着天空中那属于【死亡】的符号,问道。 “等白厄醒来,将剩下的六枚火种全部归还之后,会是我和铁墓之间的战斗。 我们要怎么帮你?”万敌开口。 “你们的力量现在还无法帮助到我。”陆沉轻叹一声,说出的话让在场的黄金裔皆是眉头紧锁。 “谜语小子,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受到星神的瞥视,对吧?”赛飞儿最先反应过来,又看向遐蝶和昔涟,“按照陆沉所说,蜗居公主和小占卜师都已经沐浴过星神的目光,为何无法成为他的助力?” 看到赛飞儿的目光,陆沉一挥手,环境回到天空当中。 “他们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帮到我了,现在澄澈的晴空和繁星的夜幕就是他们的帮助。” 闻言,赛飞儿了然一笑,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一样,笑声不断加大。 不仅是赛飞儿,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那笑声感染。 在自己开始狂笑的时候,陆沉忽然意识到某种可能,伸手虚空一抓,那张变化过后的【愚者】牌出现在他手中。 自从在空间站那边向黑塔展示了自己所踏上的命途之后,这张神谕牌就一直被他遗忘。 因为究其根本,【欢愉】并未向翁法罗斯投来目光,神谕牌中所拥有的命途之力,只不过是从模拟宇宙当中被模拟阿哈所赋予的些许力量罢了。 正因如此,虽然在先前看到的符号当中【诡计】的符号亮起,但其上并没有任何命途之力。 但现在,那自天外投来的宏大目光确实如此真实,与先前的诸位星神并无区别。 狂笑在某一刻忽然停止。 此时,陆沉才发现,不仅是天空中的他们在狂笑,整个翁法罗斯当中所有的生灵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欢愉】。 这是在此前任何一位星神都没有做到过的事情。 “阿哈,你也在期待着命途厮杀的那一天吗?”想到在空间站中看到过黑塔对于【欢愉】的批注,陆沉眉头微挑。 依照黑塔的看法,阿哈十分急于看见宇宙着火,甚至还会再往上浇一把油。 对于那曾震惊寰宇、由三位星神联手对于【繁育】的讨伐,黑塔便怀疑其中有着【欢愉】的手笔。 毕竟自从【欢愉】的笑声响彻寰宇之后,整个宇宙的形势便急转直下,谁也不知道阿哈到底做了什么,但可以肯定,宇宙的变化和祂脱不开干系。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陆沉反倒轻松不少。 就如他乐意见到【均衡】向翁法罗斯投来注视一样,【欢愉】的瞥视同样是一大助力。 如果说之前三重命途之间的交锋还会让人心生担忧,翁法罗斯是否会在某一刻被某一位星神的一个念头而改变自己的命运,那现在这个可能便接近于无。 星神之间并非没有任何交流,甚至不少星神之间都因为各自的目的,各有各的仇怨。 如果说之前翁法罗斯还有可能因为某一位星神的倒戈而坠入【毁灭】的深渊,那现在另外两条命途的加入,就让这种临阵倒戈的情况不复存在。 毕竟,在那场针对【繁育】的讨伐当中,即使三位星神联手,最终的结果也并非直接将【繁育】击杀,而是因为为了生存,【繁育】试图用繁殖的权利为代价换取生存的可能。 在那一刻,属于【繁育】的命途戛然而止,星神也随之陨落。 这种情况下,除非翁法罗斯拥有能让四位星神出手的共同利益,否则哪怕是最坏的情况,翁法罗斯也绝不可能以铁墓的身份出世。 “谜语小子,刚才那是……星神的力量吗?”赛飞儿缓了缓自己笑疼的肚子,这才疑惑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力量:混乱、无序、毫无规律可循,可就是这种力量,却让她感觉到无比舒适。 “做好准备吧,等白厄醒来,我们就开始下一步计划。” 三天之后,白厄醒来。 在缇宝和昔涟的安排下,不少沦陷在黑潮当中的城邦都已经被清理出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 虽然一时半会无法回到黑潮降临之前的盛景,但也不再是黑潮来袭的绝望。 为了庆祝,所有已经清理出来的城邦都同时进行了一场回到家园的狂欢。 哪怕是奥赫玛的公民们,也在云石天宫当中进行着日夜不休的歌舞。 黄金浴场上,众人望着下方的场景,脸上却没有任何开心的神色。 他们都很清楚,接下来进行的才是最为艰难的战斗。 哪怕是陆沉自己,在五重命途与翁法罗斯交汇之后,也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判断接下来到底会经历什么样的事情。 借助灵水盆进入创世涡心,看着那如同浩瀚银河一般的石壁和其上已经亮起的6个泰坦印记,陆沉看向身边的众人:“诸位,归还火种吧。” 闻言,赛飞儿无聊地摆了摆尾巴,她的火种早已归还,如今来到这里是为了见证再创世之后的战斗。 随着一枚枚火种投入涡心当中,石壁上的印记也依次亮起,万敌他们的身影消失,化作支撑翁法罗斯的规则,直到最后的【死亡】。 “姐姐,到我们了。”玻吕茜亚捧着那枚火种,却并不着急将其归还。 遐蝶轻轻点头,转身给昔涟和陆沉一个重重的拥抱。 “阁下,我们会在明天等你。” 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不久之前还热闹非凡的创世涡心当中,只剩下陆沉和昔涟两人。 “准备好了吗?”陆沉拉起昔涟的手。 “我在想,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少女收起自己的日记本。 从哀地里亚出来之后,虽然只是度过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可日记本上已经记录了数不胜数的故事。 “谁知道呢?但肯定比今天要好。”陆沉轻笑。 两人手拉手向着石壁走去。 随着两人的身影也消失在创世涡心当中,石壁上显露出来的画面开始飞速流转,直到世界步入永夜,归于一片混沌当中。 与此同时,跨越寰宇的银轨出现在一片星域。 红发的领航员看着窗外,微微蹙眉。 在那寰宇当中,一块六色的冰晶正静静漂浮在真空当中,其中冰冻着一位沉睡的少女。 第96章 拜托了,约阿希姆先生 “瓦尔特,你怎么看。” 看着窗外漂浮在真空中的冰块,披着一身黑色风衣的女子转头看向身旁无论何时都是一副淡然神色的男人。 “先和列车长商量一下吧。” 被称作瓦尔特的男人扶了扶眼镜,打量着冰块上的那抹紫意。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种紫色很是熟悉。 就像是... 想到某种可能,瓦尔特扶着手杖的右手微微用力,随后又放松下来。 “姬子乘客,瓦尔特乘客,你们也看到了那个人帕。” 就在姬子和瓦尔特商议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在他们腿边响起。 一只好像兔子一样的生物穿着特制的衣服,头上还顶着一顶高高的礼帽。 此刻这只生物正抬头看着瓦尔特和姬子,一双大眼睛闪着光。 “帕姆,你怎么看。” 见帕姆已经过来,姬子询问道。 那个少女明显不同寻常,在她们这么长时间的旅途内,也从未见过和那种冰块相似的物质。 贸然将那个少女捞上来,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融化冰块。 “既然遇到了,就不能坐视不管帕。” 得知帕姆也有想要打来那名少女的想法,没过多长时间,车厢当中便多出了一块巨大的恒冰。 “果然,我们从未遇到过这种物质。” 简单检查了一下冰块的情况,姬子单手托腮。 在不知道冰块具体成分的情况下,想要将这名少女从冰封当中救出,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把丹恒也叫来吧,或许智库中会有部分记载。” 想叫丹恒过来的姬子还没抬步,余光忽然看到瓦尔特凝重的目光。 “瓦尔特,你见过这种物质?” 她可以肯定瓦尔特没见过这名少女,不然在之前也不会询问。 而且...在瓦尔特上车之后,除了那位名叫虚空万藏的乘客之外,她还没见过瓦尔特露出过这样的神态。 “我没见过这种物质,但这种物质上的能量我很熟悉。” “你是说...崩坏?” 看着那缕缠绕在瓦尔特指尖的崩坏能,姬子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瓦尔特之前补充在智库当中崩坏能。 早先在宇宙当中遇到迷路的瓦尔特时,那种神奇的力量便让她很是好奇。 虽然基底是虚数能,可崩坏能的能量组成即使是智库当中也没见过,只能由瓦尔特去将这部分信息补充完整。 “没错,而且和我记忆中的崩坏能不同,这冰块上的崩坏能,更像是一种保护。” “只需要她醒来,这股能量就能为她所用。” 瓦尔特镜片后的眼镜闪过莫名的光,盯着少女那一头淡粉色的头发,有些不确定少女的来历。 “无论如何,先把她从冰里解放出来吧。” “这孩子不知道在宇宙当中漂流了多久,就算冰块能保证她的生命体征,也不是长久之计。” 姬子轻声开口,眸子落在少女身上很是心疼。 看少女的脸色虽然尚好,但宇宙当中星域无数,会影响时间流速的区域也不在少数。 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不知道已经在宇宙当中漂流了多久。 “交给我吧。”瓦尔特手杖上闪过一抹微弱紫意。 “叫上丹恒,说不定在解冻的时候会遇到一些其他情况。” 吩咐姬子一声,瓦尔特按了按冰块,眼中闪过一抹晦暗。 这个少女的故乡,也出现了崩坏吗。 而且从只有少女一个人在宇宙当中流浪来看,很可能那个世界已经沦陷在崩坏当中。 不多时姬子带着一名短发青年回来,青年只打量了一下车厢中的情况,手中长枪便已经亮出。 “瓦尔特先生,护卫的事情交给我便好。” 丹恒持枪而立,帕姆也已经将列车的安保措施打开。 融化冰块之前,姬子已经取来了一床软毯。 等到众人准备完毕,瓦尔特才将一些应对崩坏能的注意事项叮嘱一遍。 虽然这些事情在列车的智库当中都有记录,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再叮嘱一次比较好。 “另外,如果真的爆发了无法控制的崩坏,你们一定要离开车厢。” “瓦尔特,注意安全。” 听着瓦尔特的叮嘱,姬子回了一句,手中的工具箱已经放在一旁。 见众人都已经做好了应有的安全措施,瓦尔特深吸一口气,手中手杖轻轻接触冰块。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只是简单的接触,可之前姬子用自己的工具箱都才勉强切下一小块的冰块竟然开始飞速融化。 而且那些融化之后的冰并未像他们预期的一样化成液体,反而在少女的胸口不断聚集,最终凝聚出一枚六棱形的冰晶。 那冰晶逐渐融入少女体内,姬子拿出刚刚准备好的软毯将少女赤裸的身体笼罩。 只不过带少女去检查的时候,她还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瓦尔特,似乎在疑惑为什么让瓦尔特如临大敌一样的崩坏能,处理起来却完全没有瓦尔特描述的那样暴躁。 对此,瓦尔特并未来得及解释。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冰块的融化根本就不是因为手杖的接触,而是那缕被他提取出来的崩坏能融入手杖之后,冰块自行消解。 这种情况表明,送这名少女在宇宙当中流浪的人,自身对崩坏能的掌握非常恐怖。 而且,对方似乎早就知道她会遇到星穹列车。 “瓦尔特先生,是出现什么意外了吗?” 丹恒见瓦尔特神态不对,来到他身边低声询问。 闻言瓦尔特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我还无法确定一些事情,等我确定之后,或许那名少女的来历就能知道了。” 丹恒点头离开,瓦尔特则在车厢中仔仔细细检查了一次,确定没有任何崩坏能的残余之后,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当中。 在刚才简短的接触当中,他确定了自己一开始的看法。 那块恒冰上的崩坏能,确实是传递信息的桥梁,而且只有使用崩坏能才能解读。 这一点,是瓦尔特最为不解的地方。 宇宙浩渺,那个冰封少女的人如何确定她一定会遇到知道崩坏能的人。 又或者说,对方从一开始就确定这名少女会遇到星穹列车。 但如果有这种力量,那个世界所遇到的崩坏又会何其强大。 百思不得其解,瓦尔特将那缕崩坏能注入自己房间的收音机当中。 片刻之后收音机中放出其中蕴含的信息,可只是一句简短的话,却让瓦尔特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 [感谢您的收留,约阿希姆先生。] 第97章 黑塔女士举世无双 虽然瓦尔特清理崩坏能,将那名少女从冰块当中解救出来只花费了几个系统时的时间,可在翁法罗斯当中,却已经是数百年之久。 哀丽秘榭当中,陆沉百无聊赖的看着把玩着水晶花的昔涟。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但爱莉希雅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若非还能检索到爱莉希雅正在做些什么,他都想直接去找爱莉希雅了。 “昔涟,你不无聊吗?” 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几百年,就算陆沉是律者,也难免在这千篇一律的世界中感到无趣。 “虽然在这里确实很单调,但是有你陪我呀~” 少女蹦蹦跳跳来到陆沉身边,将手中的花环戴在陆沉头上。 “昔涟亲手编好的花环,怎么样,喜欢吗~” 伸手拉住昔涟的手,陆沉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 “我只是在想,究竟是进入轮回更好,还是在一次循环里完全解决铁墓更好。” 他已经和铁墓互相拼了几百年的数据量了,爱莉希雅的管理员权限虽然能让她在翁法罗斯畅行无阻,可到底为爱莉希雅提供保护的还是他。 作为一个正常人类的思维来说,持续不断和别人战斗几百年,哪怕他是律者,精神上也免不了疲惫。 “就像我之前做的那个梦一样吗?” 昔涟扬起小脸,想到早先自己梦到的那个地方。 整个银河都在脚下,宏大的声音自遥远之处传来,指引着他们的命运。 在那里,她看到了无数个她们,最终却在再创世的时候走向相同的终点。 “嗯,你们都被星神瞥视过,按理说就算没有进入命途狭间,多少也该有些感受。” “可除了你做梦梦到过那里之后,无论是遐蝶还是赛飞儿都没有任何和其相关的记忆。” 陆沉轻轻点头,这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就算星神瞥视的不是他,可遐蝶她们也是数据体,总会有些许数据存留下来。 可关于命途狭间的事情,她们却没有任何记忆。 加上虽然[均衡]现在帮助翁法罗斯进入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可[均衡]自身也有所图谋。 他与这诸多命途之间终有一战,若是不能弄到更多有关命途的信息,恐怕他想借铁墓的身躯带着翁法罗斯破壳而出的计划只会成为星神交锋之间的牺牲品。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丝微弱的联系忽然让陆沉精神一振。 三月七抵达星穹列车了! 虽然因为星际穿梭的原因,他与三月七完全失联,但那遗留在冰块上的些许力量还是给她传回了一个好消息。 “这样一来,剧情差不多就进入正轨了。” 得知这个信息,陆沉疲惫的精神稍稍放松一些。 爱莉希雅还不知道要多少时间才能完成她的布局,在这段时间当中他也不能继续在这里苦等。 对于命途的研究已经到了瓶颈,也是时候去寻求一些外援的帮助了。 意识跨越无数空间进入黑塔空间站,刚睁眼就看到黑塔人偶正在模拟宇宙前折腾。 “黑塔女士,好久不见了。” 疲惫的声音让黑塔人偶转头,疑惑地看着陆沉的投影。 明明只是过去了几个系统时,陆沉身上却多了很多沧桑。 “新来的,你所在的地方和空间站的时间差距,看起来不小啊。” 打量了几眼就判断出陆沉的情况,黑塔淡淡开口。 “是不小,估计一个小时就是三四百年吧。” 陆沉苦笑一声,一份资料发送到模拟宇宙当中。 “我这次来是为了询问命途的更多信息的。” 闻言黑塔扫了一眼陆沉送来的资料,脸上的表情也从疑惑变成惊讶。 “毁灭、智识、欢愉、记忆...甚至还有均衡?” “新来的,你到底在什么地方,竟然能同时接触到这么多命途。” 作为模拟宇宙的建立者之一,黑塔对于那份资料上的信息只需要简单验证,就能确定陆沉给出的资料都是完全符合命途规则的。 哪怕其中有部分信息和她一开始所推测的有所出入,也给出了相当完备的举证。 “命途死斗之地,目前你所见的五重命途当中除了欢愉之外,各自对这个世界有所图谋。” “而且这个世界所在的地方,相信黑塔女士一定也很感兴趣。” 见陆沉很是笃定,黑塔抱胸等着陆沉的下文。 该说不说,虽然和陆沉只见过几个系统时,但陆沉很合她胃口,给出的东西也确实让她很感兴趣。 若是可以,她不介意亲自去那个世界看一看。 “我现在所在的世界...依托于一台帝皇权杖。” 陆沉话音落下,黑塔听到那个名词之后挑了挑眉。 “帝皇权杖?而且听你话语中的意思,这台帝皇权杖甚至还在运行?” “当然,而且它现在已经是一个蓄势待发的炸弹。” 简单将翁法罗斯的情况告诉黑塔,后者并不着急开口,而是在一旁的模拟宇宙操作起来。 “新来的,这才是你提出模拟世界的真实目的吧。” “即使你口中所谓的翁法罗斯被当做星神对垒的棋子,也能借助模拟宇宙让那些人活下来。”、 很快,黑塔便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对于黑塔点出自己的目的,陆沉毫不意外。 当他准备和黑塔求援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摊牌的准备。 他一个人不可能同时面对五重命途的威胁,即使欢愉很可能不会出手,甚至会给他一些帮助,他也不想去赌这个虚无缥缈的概率。 “让我帮忙,可以。” “但你能给出什么,寻求天才的帮助,总要用什么来交换。” 得到黑塔的回答,陆沉目光落在模拟宇宙上。 “你难道不想知道,命途的终点到底是什么吗?” 对上陆沉笃定的目光,黑塔对视片刻,最终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新来的,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第98章 星穹列车 确定了和陆沉的合作关系,黑塔也很是大方,将现在模拟宇宙中的全部信息都开放给陆沉。 不过让黑塔在意的,还有一件事情。 在陆沉准备对接模拟宇宙的时候,黑塔仔细观察着陆沉的情况,随后缓缓开口。 “新来的,被星神瞥视的,应该是翁法罗斯,而不是你本人吧。” 作为自称踏上了五重命途的人物,黑塔对陆沉一直很是怀疑。 虽然星神毫不吝啬自己的赐福,但也分情况。 如陆沉这样同时行走在五重命途上的人,哪怕是放眼宇宙恐怕都找不出来第二个。 因此对于陆沉的话,黑塔一直持有怀疑态度。 在这次和陆沉见面,确定更多信息之后,她终于判断出了一个事实。 陆沉所行使的命途力量并非由他本人被星神瞥视,而是借用某种介质驱使命途之力,而根据陆沉之前的描述,被众多星神瞥视的,很可能就是翁法罗斯。 闻言陆沉点头,在这件事情上并不打算隐瞒。 以黑塔的眼界,就算现在不说,之后的合作过程中也迟早会被发现。 与其因为隐瞒导致之后的合作出现问题,不如现在就将事情说明。 毕竟现在他的权能已经在寰宇当中扩散很远,哪怕黑塔对他有所图谋,舍弃的也不过是黑塔空间站这部分的数据体而已。 在数据的领域,他就是近乎无解的存在。 除非如铁墓那样用他现在完全无法抵御的数据量进行一场时间极长的拉锯战,才有可能将他的精神拖垮。 而且这种事情发生的事情,还要基于断绝他所有的退路,让他不得不必须通过拼数据的形式寻找活命的机会。 就如今他借助黑天鹅的身份信息,在流光忆庭中留下的后手,除非星神出手,否则没人能拦得住他。 “你倒是坦诚。” 黑塔抱胸开口,目光落在模拟宇宙上若有所思。 “既然你能通过自己的力量驱使其他命途的力量,我想让你在模拟宇宙当中扮演一个身份。” “扮演谁?”陆沉不明所以。 黑塔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让艾丝妲送来了一具智械身体,用作陆沉在空间站中行动的载体。 至于身份,暂时以黑塔的研究助手搪塞过去。 看着贴心的黑塔,陆沉尴尬一笑。 “我能再要一具智械身躯吗?” 对于黑塔来说这种要求自然随便满足,但看到陆沉身边多出的昔涟之后,黑塔向来平静的脸上也难免出现一丝无语。 本以为陆沉要第二具智械身躯是要做什么隐秘的事情,结果只是给自己的小女友弄一个可以活动的身体吗。 “新来的,用不用我再给你弄一个仿生的外壳啊。” 黑塔无语开口,闻言已经将意识上传进入智械身躯的陆沉挑眉。 “那就感谢黑塔女士了。” “......” 不久之后,一个黑塔人偶将两瓶肉色的液体送到办公室中。 “阮·梅的仿生凝胶,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敷上去就行,凝胶会按照你的想法自动生成仿生的皮肤。” 依言将液体敷在脸上,很快肉色的凝胶就将两人的身体全部笼罩。 而在两人整理自己的外貌时,黑塔一直打量着昔涟。 仅仅是一见面,她就看出昔涟才是那个被[记忆]瞥视的人。 可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是被[记忆]瞥视过的命途行者,身上却还有[神秘]的力量。 要知道,这两种命途向来不对付,如今祂们的命途之力却在一个人身上完美融合。 而且还有一件事情,她有些看不透昔涟的命途图谱。 和陆沉那堪称白纸一样的命途图谱不同,昔涟的命途图谱特殊到就连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做出评价。 “算了,还是见到螺丝咕姆之后再说吧。” 星海当中,坐着魔法杖的魔法少女撇了撇嘴。 现在的问题已经很清楚了,那个名叫翁法罗斯的地方正在进行一场足以影响整个寰宇的阴谋。 而面前的陆沉,毫无疑问就是其中的关键一子。 无论是现在展现出来的思谋,还是其拥有的力量,都在表明一件事情—— 他不愿做众神交锋的棋子,而是想做棋手。 且从陆沉的表现来看,他始终对自己能够掀翻棋盘抱有信心。 在这一点上,黑塔很是佩服。 在陆沉和昔涟将自己的外貌折腾完毕之后,黑塔并未着急告诉陆沉接下来的计划,反倒是让艾丝妲带着陆沉和昔涟在空间站中先走一走。 对此,陆沉虽然猜不透黑塔的想法,但还是和昔涟一起,在空间站中闲逛起来。 初次踏足未知的地方,昔涟在雀跃的同时又保持着该有的礼貌,让艾丝妲只是半个系统时的时间就和她聊的很是开心。 “两位,星穹列车即将抵达空间站,有兴趣去看一看吗?” 看了看时间,艾丝妲驻步转身。 “星穹列车?”陆沉微微挑眉,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但架不住昔涟想看,他也就没多说什么,跟在两女身后往站台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到了站台,一辆造型很是奇特的列车已经在站台停靠完毕。 周围的空间站成员对于星穹列车的到来已经习以为常,开始进行例行的检查和对接工作。 “虽然开拓星神已经陨落,但星穹列车依然在[开拓]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看着不远处的星穹列车,艾丝妲话语中也有不少敬佩。 在寰宇的历史当中,很长一段时间星穹列车都销声匿迹,甚至连银轨都消失不少。 要不是现任的领航员,恐怕开拓的银轨只会越来越少。 “艾丝妲小姐说笑了,现在的列车只不过是走在前人开拓的银轨上,渐行渐远着实有些过誉了。” 就在艾丝妲和陆沉两人介绍星穹列车的时候,一道沉稳的男声在一旁响起。 瓦尔特来到艾丝妲近前,言语中有些歉意。 “抱歉,列车遇到了一些预料之外的事情,和预定的时间相比慢了一个系统时。” “瓦尔特先生不必这么客气,列车行使在银河当中,总会有紧急情况的时候。” 艾丝妲带着礼貌的笑容,目光却在瓦尔特身后扫过。 “姬子小姐呢,这次不需要下车吗?” “姬子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这次由我和丹恒负责。” 瓦尔特平静解释道,远处的青年看到瓦尔特的目光,向这边点了点头。 而后瓦尔特转头,与艾丝妲身旁的陆沉对视。 镜片之后的淡金色眸子,蓦地闪过一道精芒! 第99章 我演[开拓],真的假的 盯着陆沉古井无波的眸子,瓦尔特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 “艾丝妲小姐,这两位是...?” 询问的目光转向艾丝妲,少女快速介绍了一下陆沉两人都身份。 “原来如此,年纪轻轻就能成为黑塔女士的助手,定然有过人之处。” 瓦尔特淡笑开口,陆沉同样噙着微笑。 “能与瓦尔特先生在寰宇当中相识,陆沉莫感荣幸。” 一旁的昔涟和艾丝妲都是冰雪聪明,瞬间就听出两人话语中的意思。 “瓦尔特先生,陆研究员,不妨进入空间站详谈?” 应艾丝妲的邀请,很快陆沉和瓦尔特便在一处会议室中落座。 侍者奉上茶水之后便按照艾丝妲的要求将这里封闭,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自己则带着昔涟继续游玩空间站。 “律者?” 只有两人的会议室当中,瓦尔特沉声开口。 虽然距离崩坏已经过去很远的时间,但在他的记忆当中,崩坏从未远去。 几个系统时之前捡到那个留在冰块当中的少女之后,他就在智库当中调取了所有和崩坏相关的词缀。 除了他自己补充的之外,还有其他爆发了和崩坏类似灾难的星球,试图找出其中的异同。 只是没想到,和正主见面的时间会这么快。 “瓦尔特先生不必如此,我与你记忆当中的律者有很大区别。” 陆沉微笑开口,只是那副平淡的样子并未打消瓦尔特的疑心,反而让瓦尔特对他的危险评级又高了不少。 毕竟在地球上,律者虽然和人类无异,但也绝没有到陆沉这样。 为所有生命带来毁灭的律者,从诞生之初就背负着这样的使命。 见瓦尔特并未放松,陆沉毫不意外。 “瓦尔特先生,或者该称您为约阿希姆先生。” “我来自一个和地球极为相似的世界,您姑且可以理解为地球的平行世界。” “我对毁灭文明没有任何兴趣,与列车见面,只是为了和列车谈一次合作。” “合作?”瓦尔特握着手杖的手稍稍放松,“你想谈什么合作?” 短短的几句话,瓦尔特已经可以大致确定陆沉的身份。 一个得到律者权能的人,至于获取权能的方式暂且未知。 而且很明显,律者权能并未影响到面前这名为陆沉的青年的神智。 “在一个合适的时间,我想请列车到一个星球开拓。” “作为交换,我可以为列车提供一次没有任何条件的帮助。” 听到陆沉的话,瓦尔特并未着急给出回答,只思索着陆沉话语中的可信度。 毕竟律者带来的灾难在他记忆当中挥之不去,现在贸然和一位律者建立合作关系,绝对不是一件明知的事情。 “抱歉,我无法给出答案。” 思索片刻后,瓦尔特才开口。 “我也只是列车上的一名乘客,这件事情需要列车长和领航员的同意。” 闻言陆沉毫不意外,只跳过这个话题,和瓦尔特又聊了一些有关地球的其他事情。 至于说找到地球的位置,陆沉并未开口。 且不说想找到地球的位置他需要借助花火的帮助,就算找到了地球,他也不可能回去。 无论如何,那个地球都不是他的故乡。 结束了和瓦尔特的谈话,见昔涟还在和艾丝妲游玩,陆沉先一步回了黑塔的办公室。 见到瓦尔特之后,他对黑塔之前提出的那个要求也有了些许猜测。 “看起来你和列车组的成员有些往事?” 黑塔人偶调侃一句,转而问起陆沉对于[开拓]的看法。 针对这个问题,陆沉无法给出任何回答。 他并非列车乘客,更未踏上过阿基维利所践行的[开拓]。 要回答这个问题,无疑是对[开拓]和行走其上的诸位无名客最大的不尊重。 “有这个态度就再好不过了。”黑塔满意点头。 “看你的样子,应该也猜到我要说什么了吧。” “让我扮演[开拓]进入模拟宇宙,对吧?” 陆沉无奈开口,闻言黑塔理所当然点头。 “没错,由你来扮演[开拓]最为合适。” “模拟阿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是被模拟出来的存在,但祂对你很感兴趣,你再次进入模拟宇宙,阿哈肯定会出现。” “而且你想要为翁法罗斯在诸多星神的觊觎之下寻找一条生路,某种意义上也和[开拓]的理念重合。” “从阿哈入手,想要得到你我所求的信息应该会更加轻松一些。” 听着黑塔举出的理由,陆沉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反驳。 早在第一次进入模拟宇宙的时候,他就已经认识到了自己和星神之间的巨大差距。 仅仅是侵蚀了三个[记忆]的命途祝福,[记忆]的力量就隔着遥远的星空,从模拟宇宙直接影响在翁法罗斯的他。 加上[均衡]和[欢愉]的出现已经完全打破了原先三重命途之间的布局,现在进入模拟宇宙当中究竟会遇到什么,别说黑塔不知道,就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 毕竟,模拟宇宙当中的命途和星神都是黑塔通过特殊手段,直接接入现实当中的命途模拟出来的。 见陆沉脸上还有犹豫之色,黑塔也想到了翁法罗斯的情况。 思索片刻之后,两人共同商议出了一个安全度高,也能达到测试目的的方案。 由陆沉主导,将凯妮斯的数据上传进入模拟宇宙当中。 黑塔负责操控人物行动,以保证正常的测试内容。 数据都由陆沉提供,哪怕是一个毫不相关的人进入模拟宇宙当中,模拟星神也能察觉到那背后的熟悉气息。 两人一拍即合,没花多长时间就做好了凯妮斯的数据副本。 随着副本上传模拟宇宙,陆沉上次见过的寰宇星空再度出现。 但下一刻,刺骨的寒意便将整个模拟宇宙冻结。 [记忆],浮黎! 第100章 浮黎的威慑 看着再次现身的浮黎,黑塔显得很是兴奋。 上一次模拟宇宙当中虽然浮黎也现身了,但当时整个模拟宇宙都被[记忆]的力量冻结,哪怕是黑塔是模拟宇宙的制造者之一,也失去了对于模拟宇宙的控制权。 但这一次浮黎现身并未冻结整个模拟宇宙,甚至都没做任何事情,就这样出现在两人面前。 听到身旁黑塔意义不明的吃吃笑声,陆沉脸色却没那么高兴。 之前才坏了浮黎的好事,就算他不知道浮黎到底想干什么,现在也算是浮黎的敌人。 “黑塔女士,我觉得我们应该对星神保持一些谨慎。” 陆沉沉声开口,黑塔在一旁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想法。 只不过虽然说保持谨慎,可黑塔想要获取命途和星神信息的动作却没有任何迟钝。 白皙的手在模拟宇宙的控制终端上快速操作,想要调出模拟宇宙当中有关浮黎的数据。 “拖住浮黎,尽量让祂多停留一段时间,我在调取数据。” 黑塔兴奋开口,陆沉嘴角抽搐。 虽然他是用凯妮斯的数据体进入模拟宇宙,甚至为了保险起见,他只分出很少的一缕权能进入,保证在模拟宇宙当中能稳定输出数据。 但现在通过那缕权能,陆沉却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浮黎并未和上次一样给出什么回应,反倒是以一个俯视的视角盯着数据体。 这样的姿势,让陆沉即使隔着模拟宇宙和数据体,都能感觉到浮黎带来的压迫感。 又或者说,在虚拟浮黎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些许威胁。 “黑塔,还没好吗?” 蹙眉看着数据体反馈回来的信息,陆沉眉头紧锁。 有他之前提供的数据,加上第一次黑塔调出的信息,按理说就算星神的力量常人难以匹敌,也不会接近半个系统时的时间没有任何数据回馈。 “不对劲,你先退出登陆。” 一旁黑塔快速开口,陆沉依言立即断开和那缕权能的链接。 一切,都是为了避免浮黎借助任何可能的途径对自己造成影响。 几乎是陆沉退出模拟宇宙的瞬间,整个模拟宇宙都失去了控制。 冰蓝色的光芒笼罩整个模拟宇宙的操作面板,凯妮斯的数据体也在星神的伟力下瞬间被冻结。 “浮黎又把模拟宇宙冻住了。” 见操作面板被冻结,黑塔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几个系统时的时间内,模拟宇宙被浮黎连续冻结两次。 对于她这位模拟宇宙的制造者来说,不亚于白厄跳出来给了纳努克一巴掌。 “黑塔女士,就我个人的建议,恐怕之后的模拟宇宙我无法通过权能帮助你们。” 回忆着之前浮黎的态度,陆沉给出自己的建议。 虽然在翁法罗斯当中已经度过接近千年的时间,可在正常的宇宙当中,他两次进入模拟宇宙也不过间隔几个系统时而已。 在浮黎的视角当中,估计就是自己刚给了赐福,自己就带着昔涟她们搞了一波。 不过就算重来一次,陆沉还是会这么做,只不过行事会更加谨慎而已。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对于死亡的恐惧早就抛在脑后。 加上已经进入过一次虚数空间,见到虚数之树,他对自己的力量也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除了力量上的差距之外,他和星神也没什么区别。 “新来的,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为什么浮黎会对你有敌意?” 黑塔调出之前模拟宇宙的数据,分析一番之后看向陆沉。 她始终想不明白,星神怎么会对一个寰宇当中微不足道的人抱有敌意。 凡人的性命对于星神来说不值一提,哪怕是被瞥视过的令使,也不过是更加强大的命途行者,得到了星神的直接赐福而已。 至于如陆沉和昔涟这样,只是引起了命途力量的共鸣,虽然看到了星神的身影,但并未得到星神的直接赐福的普通命途行者。 “或许是祂和毁灭的孩子难产了?” 陆沉打趣一句,他现在也摸不清楚[记忆]命途在翁法罗斯当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毁灭]想要毁灭[智识],如果说[记忆]在翁法罗斯的力量只是为了记录翁法罗斯的故事,不应该对自己抱有敌意。 毕竟就现在虚拟浮黎对他的态度来看,怎么也算不上是友善。 但就在陆沉和黑塔猜测虚拟浮黎的意图时,模拟宇宙当中忽然传出一阵大笑。 那笑声由远及近,只一瞬间就破开了浮黎对于模拟宇宙的控制。 在那笑声出现的时候,浮黎的身影渐渐消散,只不过看离去时的样子,多少还有些不甘。 “阿哈?!!” 听到那从模拟宇宙中传出的笑声,陆沉下意识就想离开。 倒不是因为害怕阿哈,只是上一次笑到差点背过气去的体验着实不太好。 “怕什么,你是智械,我是人偶,哪来的那么多感官体验。” 被黑塔一把拉住,陆沉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肉身。 “让我看看,你们都在做什么事情?” 笑声在模拟宇宙当中久久才停歇下去,在浮黎消失之后,黑塔第一时间夺回模拟宇宙的控制权,防止虚拟阿哈对模拟宇宙造成更多影响。 一个每次出现都会冻结模拟宇宙的浮黎已经够让她头疼了。 “让一个刚刚坏了浮黎好事的家伙窥探[记忆]的命途力量,哈哈哈哈~” “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很快就弄清了陆沉他们的想法,虚拟阿哈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我也很想知道祂们到底在做什么,不如我来帮帮你们吧。” 也不知道虚拟阿哈在模拟宇宙当中做了什么,还没等黑塔多做些什么事情,模拟宇宙再次自行运转起来。 只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虚拟阿哈并未拒绝黑塔从中窥探星神和命途的秘密。 不仅如此,祂还为这件事情添了一把火。 所有有关[欢愉]命途的祝福都在此刻浮现,笼罩在凯妮斯的数据体周围。 之后,凯妮斯的数据体便化作了陆沉的样子。 第101章 阿哈! 看着虚拟阿哈的出现,陆沉没来由的松了一口气。 随着精神放松下来,另一种情绪便开始逐渐占领脑海。 “没错,虚拟阿哈帮了我们大忙!” 黑塔开始兴奋起来,在模拟宇宙的控制终端上不断操作,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该说不说,黑塔确实是天才。 即使是被虚拟阿哈影响着,她依然调取出了那些阿哈无意隐瞒、甚至有意送给他们的信息。 但明确察觉到这一点的陆沉,心中却提不起半分喜悦。 他知道虚拟阿哈是通过什么途径影响到他本体。 那张之前在虚拟阿哈影响之下变成白泽的神谕牌。 看着模拟宇宙当中没有头颅、怀抱面具的阿哈,陆沉一时无言。 见陆沉没有动作,阿哈似乎有些失望。 朝着陆沉挥舞的手兀自转圈,手臂悬在半空中,肌肉控制指节颤动,姿态如同雕塑。 “可惜,不止是[记忆]盯上了你们哦。” 短暂的悲伤过后,阿哈又兴奋起来。 “宇宙已经失去了秩序,自从阿基维利陨落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让人开心的乐子了!” “让我也来玩玩,怎么样?” 话说到一半,虚拟阿哈又想到什么,挠了挠自己的头。 “噢,我只是个计算机里的方程来着,这好像也挺酷的。” 一时想不出怎么才能让自己参与这场星神之间的游戏,虚拟阿哈想了想,忽然看到了环绕在陆沉身旁的欢愉祝福。 下一刻,那些祝福尽数融入陆沉的数据体中,并借由神谕牌直接影响到陆沉自身。 所有祝福叠加起来,化作足以影响现实[欢愉]命途的力量。 又或者说,真正的阿哈也在其中出了一份力。 在[欢愉]命途的力量影响之下,陆沉只感觉自己的意识都混乱起来。 注意力开始溃散,但感知却越发清晰。 模拟宇宙中一粒星际尘埃的浮动、空间站中一位科员的情书、流光忆庭中忆者的独舞...以及翁法罗斯当中被遮掩起来的东西。 整个翁法罗斯都在[欢愉]的影响下开始出现变化,其异动甚至影响到了正在迭代数据库的爱莉希雅。 坐在神话之外的少女看着翁法罗斯当中出现的变化,俏脸上满是惊喜。 她的计划虽然还算顺利,但一直有一个问题无法解决。 按照陆沉给出的时间,他们有现实宇宙大概一年的时间进行布置,之后会有可以帮助他们破局的人出现。 但现实宇宙中的一年,在翁法罗斯当中却至少是上亿年的时间。 如何保证翁法罗斯的时间流速在破局之人到来的时候来到一个合适的时间,是爱莉希雅和陆沉都在头疼的事情。 正因如此,爱莉希雅现在一直在尝试修改翁法罗斯的时间流速。 毕竟在她们的计划当中,最多六千年的时间就足以完成所有的布局。 这不仅仅是对陆沉和一众黄金裔的信任,更是对梅比乌斯她们的信任。 黑塔空间站中,陆沉同样发现了虚拟阿哈对于翁法罗斯的影响。 看到这种影响,陆沉只能在心底感谢虚拟阿哈。 但感谢之余,他心中也有担忧。 毕竟铁墓的出现是[毁灭]计划中的一环,甚至就连星神本尊都专门向这里投入了更多的注意力。 无论是对铁墓的瞥视,还是在白厄成为最完美的毁灭因子之后,检测到来自纳努克的高能反应,都说明了一个问题。 在[毁灭]眼中,翁法罗斯并不渺小。 一处正在孕育着一位绝灭大君的星域,值得祂多关注一些。 现在阿哈能直接影响翁法罗斯,意味着只要其他星神愿意,也能用自己的力量去影响。 “甚至再过激一些,纳努克直接出手将铁墓攫升成为绝灭大君,加上因为和我的持续战斗,铁墓也迭代出了一些更具侵蚀性的进攻方式,未必不能取代白厄的作用。” 心思流转,陆沉心中危机大增。 现在最好的办法,还是抓紧时间拿回自己全部的权能。 至于星穹列车的数据,丹恒还没开始和空间站对接数据,自己暂时进不去。 只要能进入列车的智库,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去研究星穹列车。 结合自己律者核心中留存的空律数据,再加上那刻夏和梅比乌斯她们,复现出拥有律者权能的空律核心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计划如果能成功,别说翁法罗斯不会就此沦为星神对弈的棋子,甚至他还可借此直接升格成为星神,彻底将这盘棋掀翻。 毕竟,空律核心最大的作用,就是打开通往虚数之树的通道。 “陆沉,黑塔女士,你们在忙啊~” 就在黑塔一边兴奋一边调取模拟宇宙中的命途信息时,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 昔涟一眼就看到了办公室中的情况,就连脚步都放轻不少。 没过多长时间,[欢愉]的力量才在模拟宇宙当中消散下去。 随着欢愉在宇宙中的影响消失,整个模拟宇宙归于寂静。 “阿哈这家伙!” 没了[欢愉]的影响,黑塔也从那种极端亢奋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只不过不知道是因为人偶仿生太过逼真还是其他原因,向来没有表情的黑塔人偶上都带着兴奋的红晕。 “祂已经发现自己在游戏里面了,这家伙很聒噪,也很危险。” 没好气地吐槽着虚拟阿哈,黑塔看着调取出来的数据若有所思。 毫无疑问,虚拟阿哈引动了现实当中的[欢愉]命途共鸣,甚至很可能阿哈本尊都在其中做了推手。 这一点,让黑塔更加肯定翁法罗斯绝对不像表面上这样简单。 “新来的,你既然能突破翁法罗斯外围的封锁将数据投影到空间站,能不能以你为锚点,将我也投影过去?” 闻言陆沉苦笑一声:“如果是虚拟阿哈影响之前,我还可以试一试,但现在[欢愉]的命途力量为翁法罗斯又上了一层保险,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在星域当中建立锚点。” 提及这件事,陆沉就一阵头疼。 阿哈确实给翁法罗斯上了一层保险,让其他星神直接影响翁法罗斯之前必须突破[欢愉]的命途。 但这也意味着另一件事,之后想要通过权能离开翁法罗斯,他也要受到[欢愉]的影响。 他已经能预想到自己之后前往其他地方的时候,落地先狂笑一阵的景象了。 对此,陆沉没有任何办法。 第102章 你是侵蚀?!! “看起来情况不怎么好。“昔涟来到陆沉身边,轻声开口。 “确实情况不好,不过也不怎么差。“ 黑塔一边在模拟宇宙的控制终端上操作,一边开口。 “虽然浮黎那边没有得到更有效的信息,但虚拟阿哈提供的东西也不少。有关阿基维利的事情已经足够我们研究上一段时间了。“ 提及虚拟阿哈,黑塔很是头疼。 明明是一段程序,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知道自己是被模拟出来的。 哪怕螺丝咕姆调整了好几次虚拟阿哈的程序,可结果还是一样。 没过多长时间,虚拟阿哈就发现自己是被人模拟出来的存在。 而且他们对于虚拟阿哈还不能做出一些更加过激的尝试,不然很可能会引来真正的阿哈。 “这些数据我要研究一段时间。之后你们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艾丝妲就行。“ 黑塔留下一句话,便专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对此,陆沉也不在意,带着昔涟离开黑塔的办公室。 “那位黑塔女士的性格...很有个人风格。“确定周围没有黑塔的人偶后,昔涟小声开口。 黑塔给她的感觉就好像是那刻夏一样,比那刻夏要更加专注、更加天马行空,但没有那刻夏在面对泰坦时那样的偏执。 “这只是一个玩偶而已。等你见到真正的黑塔女士,还会有所变化。“ 陆沉轻笑一声,和昔涟一同来到站台上,看着静静停靠在这里的星穹列车。 甚至不需要陆沉去刻意引动崩坏能,他就能感觉到列车核心中传来的悸动。 “星神……“目光望向浩瀚的星空,陆沉心中升起些许野望。 他想看看星神之上的世界。 毕竟就命途这一概念来说,哪怕是星神,也只不过是在其上走得足够远而已。 命途的终点到底是什么?宇宙的终点又到底是什么?他不清楚,但他想去看看。 片刻后,陆沉忽然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列车一处。 瓦尔特站在列车窗前,镜片后的目光颇为深邃,让人一时间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见陆沉已经发现自己,瓦尔特点头示意后,收回自己的目光。 “瓦尔特,那就是你说的律者吗?“ 瓦尔特身旁,姬子简单打量了一下陆沉和昔涟。 “没错。我现在还无法判断他到底抱着什么目的。“ 瓦尔特颔首,不断猜测着陆沉的意图。 毫无疑问,对方的世界正在遭遇崩坏或者和崩坏类似的事情,不然不会有律者出现。 但就陆沉现在表现出来的力量来看,眼前这具身躯显然不是对方的真身。 这一点,是让瓦尔特最无法理解的事情。 如果陆沉已经有了跨越浩瀚星空投影的力量,那他们面临的崩坏又该何等强大? 还有关于那名少女的事情,他们现在也没法判断到底是不是陆沉送来的。 “她醒了吗?“思索许久得不到答案,瓦尔特又将思绪转移到那名少女身上。 “还没有。不过,从生命体征上来看,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提及那名粉色头发的少女,姬子便有些心疼。 虽然经过检查之后,少女没有什么其他的病症,但身上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而且被冰封起来,身上还有崩坏的力量存在。她很担心少女醒了还能不能记得她所在那个世界的信息。 “你之前和那名律者之间的合作,考虑得怎么样了?“话题回到陆沉身上,姬子看向瓦尔特。 瓦尔特是列车上最了解律者的人。那个合作对于星穹列车来说,也并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 但正因如此,不管是姬子还是瓦尔特,对于这次合作才更加担心。 就陆沉提出合作的条件来看,陆沉一方寻求合作所要付出的代价和他所能得到的利益完全不成正比。 “我在想他所在的世界会不会还没有被崩坏完全毁灭,又或者说,有他的出现,他们在崩坏面前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想到之前地球所遭遇的事情,瓦尔特如此开口。 但无论如何,陆沉提出的条件都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他们一时间无法确定陆沉到底想让星穹列车做的是什么。 “瓦尔特,我记得你说过,那名少女是被人托付到星穹列车来的,对吧?“ 姬子忽然想到什么,淡金色的眸子看向后方的客房车厢。 “你的意思是?“对上姬子的目光,瓦尔特蹙了蹙眉。 “我想,那位律者的交换条件就是这名少女。让她登上星穹列车就是他的条件。“ 思索着姬子话语中的可能性,瓦尔特并不排除这种可能。 但如此一来,就又有了一个疑问:这名少女究竟是什么来历,值得一名可以在寰宇当中自由穿行的律者以一次无条件出手作为交换,送她登上星穹列车? “我想,我们应该和那位律者好好谈一谈。事关一个世界,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听到姬子的话,瓦尔特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 “等她醒来吧。如果能得到那个世界的更多信息,之后的交流当中也能避免被对方牵着走。“ 就在姬子和瓦尔特商议的时候,丹恒再次登上列车。 “瓦尔特先生,空间站已经做好对接智库的准备。不过黑塔女士似乎出现了一些状况,这次信息对接由她的助手进行。“ 闻言,瓦尔特点点头算是知道,将这件事情全权交给丹恒去做。 但不久之后,看着面前面带微笑的陆沉,瓦尔特一时无言。 专心于陆沉的律者身份,一时间忽略了初次见面时艾丝妲对于两人身份的介绍。 “瓦尔特先生,您好像对我的到来很意外。“陆沉微笑开口。 “我只是没想到黑塔女士会请一位律者来当自己的助手。“ 瓦尔特不动声色扶了扶眼镜,带着陆沉上了列车。 虽然他现在对陆沉不怎么放心,不过黑塔女士能让陆沉当自己的助手,刚才还有艾丝妲亲自为两人充当向导,足以说明在黑塔眼中,这两个人的身份可以相信。 而且他对律者也有了解,哪怕陆沉真的想在列车上做些什么,也不会出现意外。 也就是在瓦尔特这样想的时候,一旁的姬子忽然开口道. “您既然想要和星穹列车合作,我们也需要对您有一定的了解。 按照瓦尔特的说法,您手中掌握着名为权能的力量,不知道是哪一种?“ 姬子说这话的时候想的很简单:不管陆沉说不说实话,星穹列车都需要对陆沉有一个基本的了解才会评估这次合作的可行性。 不然和一个来历完全不明的人合作,怎么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瓦尔特先生应该有所了解。“陆沉淡然答道。 “侵蚀权能?“ “?“ 第103章 长夜 对上陆沉那漆黑的眸子,瓦尔特一时间无法确定陆沉所说到底是真是假。 就陆沉能帮助黑塔进行对于模拟宇宙的研究,陆沉所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看着正在帮助丹恒对接空间站数据的陆沉,瓦尔特手指在手杖上轻敲着,一时间摸不透陆沉的想法。 对方很明显知道侵蚀的权能到底是什么,也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即使如此,他还是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自己的权能。 “瓦尔特先生,关于我之前提出的合作,星穹列车无需现在给出回答。 等到下一位乘客上车的时候,我们再谈谈。” 帮助丹恒对接完毕数据,陆沉向目前的列车三人组点头示意,临走时还不忘向他们表示感谢。 “另外,感谢星穹列车收留她。” 目送陆沉回到空间站,瓦尔特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现在还不明白陆沉这么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但这些话也已经足够透露出很多信息。 “或许我们应该考虑一下和他合作。”检查着智库当中新对接到的数据,瓦尔特沉吟许久后才说道。 “就他现在态度来说,肯定有求于星穹列车,而且很大概率那颗星球正在遭受一场浩劫。 目前不清楚他是从哪里确定星穹列车的路线,并准确将那名少女送上车,但可以肯定,在求助这件事上,他们需要星穹列车的帮助。” 对于瓦尔特的观点,身旁的姬子微微点头,她也有同样的感觉。 无论是从陆沉展现出来的态度还是所作所为来讲,对方确实需要星穹列车的帮助。 而且,就这一点上来看,恐怕就连黑塔空间站都无法帮到那个星球。 只不过对于合作更多的信息,还是需要等到那名少女醒来再做打算。 星穹列车上的对话,陆沉并不知晓。 虽然可借机将自己的权能留在星穹列车上,但那也意味着他下一次的现身绝对会引起星穹列车的怀疑。 与其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还不如等到开拓者登上列车的时候,再好好和姬子他们谈一谈。 毕竟就算自己和列车没能谈下合作,至少也要让他们知道翁法罗斯这个地方,以便之后黑天鹅请求列车更换目的地时,列车能对翁法罗斯更加谨慎一些。 五重命途交汇之地,要是列车还向剧情中那样一头撞进来,恐怕就不是精神进入翁法罗斯这么简单了。 与此同时,流光忆庭那边的后手也成功引起了另一位带着头纱的女子注意。 行走在忆庭当中,带着紫色头纱的女子脚步匆匆,向来平静优雅的脸上带着一抹常人无法察觉的疑虑。 就在刚才,她与一名忆者交谈时,敏锐察觉到了对方的异常。 花了些手段弄到对方的记忆之后,她发现了一件很是匪夷所思的事情:短时间内,忆庭当中出现了不少试图窥探浮黎真身的忆者,而那些忆者无一例外都在窥探之后陷入昏迷当中。 但让她关心这件事的不是忆者们陷入昏迷,而是他们所用的身份都是一个名字——黑天鹅。 “是针对我的一场阴谋吗?” 来到忆庭之镜前,黑天鹅单手托着下巴,借用忆庭之镜查阅者有关她自己的事情。 没过多久,所有线索便都指向了一个名为翁法罗斯的地方。 有意思的是,除了忆庭之镜中有关于翁法罗斯的位置和一些基本信息之外,其他任何信息来源都没有任何关于翁法罗斯的记载,就好像这处星域被有意从宇宙当中抹去了一样。 而且这处星域,在几个系统时之前刚刚被浮黎瞥视了一眼。 “有趣。”记下翁法罗斯的位置,黑天鹅又看了一眼不少忆者对于翁法罗斯的看法,这才转身离开。 ----------------- 黑塔空间站. 陆沉自星穹列车返回之后,昔涟迎了上来。 “怎么样,还顺利吗?” “不算顺利。”陆沉摇摇头,“我的身份对于那位瓦尔特先生来说有些敏感,想要获得他们的信任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 在这一点上,陆沉和瓦尔特的想法是一致的。 如何让陆沉的一些信息以合理的渠道被星穹列车接收,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也是他们之后能否良好合作的基础。 “接下来想做些什么?”回到休息室,陆沉看向昔涟. “这次来空间站最主要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翁法罗斯那边还没传回其他消息,如果想要在空间站多停留一些时间,也是可以的。” “我想回去看看。” 昔涟看着和翁法罗斯截然不同、充满科技气息的空间站,犹豫片刻后说道。 自从陆沉给她解释了阿哈对于翁法罗斯的影响之后,她就一直很担心翁法罗斯的情况。 在阿哈修正过翁法罗斯的时间流速之后,现在宇宙和翁法罗斯之间的时间差距是1:1万,也就是在空间站度过的每一分钟,都相当于翁法罗斯接近7天的时间。 加上之前在黑塔办公室的时间,恐怕他们出来的这段时间,翁法罗斯中已经度过千年有余。 知道昔涟心中在担心什么,陆沉揉了揉少女的头发,给两人的智械身躯制定了一些基本的行动逻辑,又告诉艾丝妲一声,便抽离意识返回翁法罗斯当中。 和来时不同,返回翁法罗斯时,陆沉明显感觉到了一些阻力. 就仿佛是一处无边无际的海洋将翁法罗斯掩埋在海底,想要进入翁法罗斯就需要一路下潜。 身旁昔涟明显也感觉到了这种阻力,不过在一道光芒闪过之后,那种阻力蓦地消失不见。 意识回归翁法罗斯,哀丽秘榭和他们离去时没有任何区别。 硬要说变化的话,就是祝祭庭院当中又多了一位住客。 “那间屋子是...爱莉希雅小姐的吗?”看着那挂在房门上的水晶花,昔涟若有所思。 陆沉眼眸微动,最终还是落在了身旁的昔涟身上。 “应当是了。不过她现在在忙,还是等她忙完吧。” 是夜,陆沉哄着昔涟睡去之后,这才来到祝祭庭院湖边。 湖边的桌椅上,长夜月正看着繁星点点的天空。 “这么晚来找我,不怕你的小女友吃醋吗?” 红色的眸子转向坐在身旁的陆沉,长夜月微微一笑。 “她不会,我也不怕。”陆沉同样报以笑容。“那么长夜月小姐,现在可以谈谈有关浮黎的事情了吗?” 听到陆沉的询问,长夜月笑而不语。 第104章 予岁月以文明 夜晚的湖边,粉色头发的少女带着莫名笑意,看向身边的青年。 “我确实知道有关浮黎的事情,但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告诉你?” 长夜月似笑非笑,完全不担心陆沉对自己的威胁。 现在的她不过是一个数据体而已,哪怕被陆沉从翁法罗斯当中完全删除,也不影响她的存在。 毕竟,就算将自己送出翁法罗斯,她和那个最纯真的自己本就是一体,从无分开的可能。 “新的生命要是萌芽,它的种子须是死的。 对于宇宙、对于翁法罗斯来说,记忆都是浮黎最为珍视的东西。 既然如此,祂怎么会允许一个掌握[神秘]命途力量的人拿到[记忆]的赐福呢?” 陆沉看着天空,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讲述。 “只有一种可能:踏上[神秘]之前,那个人就已经走在[记忆]的道路上。 我一直在想,[记忆]向翁法罗斯投来目光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得到翁法罗斯的记忆,完全没必要与[毁灭]和[智识]纠缠在一起。 至于翁法罗斯的防火墙,你们也会有其他办法尝试突破。 但当我看到翁法罗斯外围那片被忆质包裹的星域之后,我有了另一个猜测。” 说到这里,陆沉对上长夜月红宝石般的眸子。 那眸子当中没有任何波动,就好像陆沉所说的事情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既然翁法罗斯是[毁灭]用来杀死[智识]的手段,[记忆]在丛中会不会想要以此得到博识尊的记忆? 毕竟对于整个宇宙而言,博识尊相当于一个绝对精准的数据库。 甚至,记忆想要从毁灭手中分走一部分智识的命途。” 听到这里,一直古井无波的长夜月才有了些许动容。 “看来这千年的时间里,你接触了不少事情。” 少女轻声开口,对于陆沉的猜想却并未作出回答,反而念起了无关紧要的诗歌: “宇宙像一片堆满垃圾的生荒地。 偶有琳琅,无人捡拾。 祂翻阅往日的罅隙,拣选记忆的种子 ——新的生命要是萌芽,它的种子须是死的。 粉色、蓝色、白色的宝石被带了来, 在祂的苗圃中轻盈闪烁, 但宇宙依旧寂静如谜。” 那诗歌和陆沉在奥赫玛中听过的、由流浪诗人所吟唱的赞美泰坦的诗歌别无二致,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让陆沉眉头紧锁。 “放弃吧,以你的力量,想要胜过两位星神未免有些太过可笑了。” 长夜月起身,手掌微微向前,似乎在虚空当中接触到什么,无形的涟漪波动开来。 “毕竟,你连祂身处何地都不知道。” 说罢,长夜月返回庭院当中,只留下陆沉一人坐在湖边若有所思。 直到天明,陆沉才回过神来。 虽然长夜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但从那段诗歌当中,他已经知晓了一些东西。 “记忆的种子吗?” 手指在桌子上轻敲,陆沉眉头微蹙,随后又缓缓松开。 毫无疑问,在这场星神之间的较量中,长夜月也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她自己的布局很可能和他们的计划相悖。 想到这里,陆沉转头看向庭院。 就他在黑塔空间站中得到的信息,浮黎的出现到现在都是个谜。 没人知道浮黎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祂就那样在寰宇当中行走,收集着一切可以收集的记忆。 “未来的种子在过去生根发芽。” 结合取回天空泰坦火种时,昔涟借助万物休眠所展现出来的力量,陆沉心中闪过另一个词语—— 时间。 时间这一概念太过空泛。 对于翁法罗斯来讲,时间可能是一次循环、一个轮回,又或者是黎明机器的一次明灭。 可将时间放在宇宙当中,却没了它应有的价值。 太多事情都可以影响到时间了,就如他所见那场丰饶星域的星震一样。 哪怕只是一个星域,都能对时间造成极为严重的影响。 想到这里,陆沉蹙了蹙眉。 时间放在寰宇当中确实不值一提,可如果时间有了重量,哪怕整个宇宙陷入寂灭,对时间也没有任何影响。 而那份时间的重量,有另一个名字,叫做[记忆]。 “赋予岁月以文明,而非赋予文明以岁月。” “浮黎……” 对于自己的猜测,陆沉虽然还没有更多实质性的证据证明这一观点,但长夜月的态度就已经能说明某些问题。 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绪,陆沉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想要在寰宇当中收集他需要的信息太难了。 信息太过驳杂,获取信息的渠道也太过单一。 流光忆庭那边的行动虽然已经达到了他想要的目的,可真正能让目的变为影响翁法罗斯的助力还需要很长时间。 信息的不全,让他在面对长夜月和黑塔她们的时候,天然便吃了信息差的亏。 思来想去,陆沉还是将意识分散到自己现在所有离开翁法罗斯的权能上,而目的只有一个。 寻找所有能找到的图书馆之类的建筑。 历史或有谬误,但相互印证之下总能找到被隐藏起来的信息。 若是放在正常宇宙当中,他想要完成这一计划需要极为漫长的时间,但在翁法罗斯当中,这唯一的问题也被解决。 一比一万的时间流速,他有一万年的时间来寻找自己想要的信息。 而且对于长夜月身上的秘密,陆沉也有些想法。 毕竟,行走[神秘]命途的迷思,所诞生的地方便是浮黎的善见天。 但无论计划如何周密,现在都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无法解决。 他和星神之间体量上的差距。 星神行于命途之上,所代表的便是一道命途的极致。 他的位格虽然比肩星神,可能调动的力量太过弱小,就算想要做些什么也掀不起波澜。 这一点上,陆沉很是清楚。 虽然[记忆]和[智识]瞥视了翁法罗斯,但以这两位星神的行事风格,最多让流光忆庭或者波尔卡·卡卡目过来,而不会亲自下手。 但纳努克,陆沉猜不透。 为了保证应对[毁灭]可能带来的威胁,陆沉不得不考虑另一个更加过激的计划。 而要实现这一步,他需要借助翁法罗斯这台权杖的算力。 那是绝对不会被发现的地方,已被废弃的、不会被调用的【权杖】内核层。 第105章 初次见面,爱莉希雅 离开翁法罗斯这个重归混沌的模拟世界,陆沉一路向下,向着那模拟出翁法罗斯的基础而去。 不知前进了多远的距离,混沌的世界当中忽然传来些许不一样的回应。 察觉到那缕回应之后,陆沉调转方向,直奔那个地方。 不久之后,一处和雅努萨波利斯大殿很是相似的建筑出现在他面前。 在陆沉靠近的时候,大门自动打开。 而大门内,有两道身影已经等候多时。 “爱莉希雅...” 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靓影,哪怕已经做好准备,陆沉心跳还是没来由加快了几拍。 过臀的长发被蝴蝶结样式的发饰扎起,明媚如蓝天一样的眸子正笑吟吟地看着进入此地的陆沉。 一身黑白二色为主色调的作战服勾勒出少女姣好的曲线,紫色的装饰间杂其上,与少女粉色的头发一同为作战服添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 下半身,黑色的过膝靴将少女修长的双腿遮掩,但靴顶与作战服之间露出的白皙绝对领域却又很是自然,仿佛一块白皙的羊脂玉一样。 “哎呀呀,终于等到了呢~” “让我看看,和我想象中的侵蚀律者有些不同,要更加帅气?” “我是爱莉希雅,说起来...我应该怎么和你打招呼呢~” “是初次见面,还是...好久不见呢?” 看着无论何时都散发着热情的少女,陆沉心中那因为信息不全而带来的压力消散不少。 “初次见面,爱莉希雅,叫我陆沉就好。” 陆沉微微点头,目光从爱莉身上移开,落在一旁的熟人身上。 “赞达尔先生,在这里再次遇到你,我很意外。” 站在爱莉希雅身旁的另一人,正是早在阿格莱雅尚未病倒时,便已经被他抹去存在的赞达尔切片之一——来古士。 “对于您所具有的力量,我承认...先前的我太过轻视,以至于导致了我的失败。” 赞达尔平静开口,并不因为陆沉之前的动作而对他抱有什么敌视。 又或者说,在他从爱莉希雅口中得知陆沉的身份之后,铁墓是否会破壳而出便已经不重要了。 一个可以无上限迭代进化的病毒,还拥有正常智慧生命所拥有的欲望和思维。 在赞达尔看来,是最为完美的对[智识]特攻。 而且,陆沉和他的目的是一致的。 那高高在上,将宇宙当中一切都纳入他计算的博识尊,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啊呀,叙旧的话就之后再谈吧,我们聚集在这里的目的是一样的,不是吗?” 爱莉希雅适时打断陆沉和来古士之间微妙的气氛,目光落在大门之后的世界。 难以想象,在神话与悲喜交织的翁法罗斯下方,竟然还有这么一座数据与电信号明灭的寂静之地。 虽然整体的建筑风格和雅努萨波利斯用来祭祀的大殿很是相似,但周围墙壁上那明灭的电信号却表明这里的重要性。 “两位,随我来吧。我很荣幸能为两位律者提供指引。” 来古士走在前方,似乎完全不担心陆沉他们不会跟上。 看着前方带路的来古士,陆沉挑了挑眉,询问的目光转向爱莉。 该说不说,还没进行接下来的计划,爱莉希雅就已经给他准备了两份惊喜。 “虽然你是侵蚀的律者,但真要论起对这台权杖的熟悉程度,还是创造者更为了解。”爱莉轻声开口。 陆沉却摇了摇头,“我更好奇的是,他的意识都已经被我完全侵蚀,是怎么复活的?” 闻言,爱莉希雅脸上带着一些苦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来古士的来历。 她是在权杖当中修改英桀们的数据库时,偶然看到来古士的数据。 那部分数据已经被全域静默,但在她修改数据库的过程中,这部分数据不知道为何又被重新启用,这才有了现在站在两人面前的来古士。 “全域静默的数据被重新启用。” 听到爱莉的话,陆沉摸了摸下巴。 毫无疑问,那份被全域静默的数据应当就是他在抹除来古士意识时的手笔。 至于后面重新启用... 不知为何,脑海中闪过一抹糖果色,瞬间掐断那个念头。 陆沉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看来不只是记忆,智识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见陆沉思索,爱莉并未打扰,只等到陆沉思索完毕之后,才和陆沉一起向着数据世界的深处前进。 穿过两个房间,一处庞大的平台便出现在眼前。 平台远处是庞大的数据阵列,从平台的构造来看,似乎整个翁法罗斯都建立在这处数据阵列之上。 “两位,欢迎来到访问控制节点。” 已经在这里等候的来古士向两人介绍着这里的构造,言语中满是自傲。 作为创造出博识尊、之后又被博识尊瞥视成为天才俱乐部第一位天才的人。 来古士或者说赞达尔,对于自己的造物有着绝对的信心。 若非博识尊之后失去控制,恐怕会成为他最为得意的造物。 “这还真是令人惊叹的造物。”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存储阵列,其实已经见多了科技侧的造物,甚至参与打造了往世乐土,爱莉希雅还是不吝于自己的赞美。 “令人惊叹的造物,却为寰宇带来了难以想象的灾难。” 听着爱莉的赞美,来古士摇摇头。 “若知晓祂之后会失去控制,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祂就这样出现。 现在,还是让我们向最深处前进吧。” 站在中央的平台上,脚下印刻着泰坦印记的平台缓缓上升,载着三人向矩阵深处而去。 对于脚下的平台,陆沉不感兴趣。 抵达中央的矩阵核心之前,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两边的存储矩阵中。 毫无疑问,那里存储着翁法罗斯无数次循环中的所有信息。 在之前,这部分信息被铁墓死死隐藏着,每次想要读取其中的数据都会招致铁墓的疯狂反击。 但现在,所有的信息都展现在他面前,就如模拟宇宙一般,完全不设防。 某一刻,陆沉忽然蹙了蹙眉。 “德谬歌……” 在这庞大的数据量当中,他看到了一个名字 。在他的认知当中,这个名词的意义为不完全的神灵。 在某些宗教的异端观点中,第一等神灵为智慧之神,掌管整体秩序;第二等神灵即为德谬歌,其创造物被视为罪恶的产物,被解释为智慧陨落的表现。 听到那个名字,来古士顿了顿,这才转身, “两位,欢迎来到翁法罗斯第13位泰坦——无人知晓的、孑然的神明所在之地。” 第106章 德谬歌矩阵 进入德谬歌矩阵当中,来古士显得很是感慨。 宇宙浩渺无穷,本以为他会为了智识陨落穷尽毕生所学,没想到竟能在这个时间遇到一个数据特攻的生命。 那名为律者、自他窥见的虚数之树上诞生的存在,果然比他费尽心机想要创生的铁墓更加适合。 打量着德谬歌矩阵当中的构造,爱莉希雅很是意外。 她还以为这里会是像维尔薇螺旋工坊那样的地方,没想到进入矩阵之后,竟然几乎看不到有关科技的造物。 “不必意外,这里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我废弃。若非两位现身,恐怕直到铁墓出世,这里都不会被再次启用。” 看出爱莉希雅的意外,来古士淡淡开口。 “那么废弃的原因是什么呢?” 听到爱莉希雅的问题,陆沉思索片刻后开口。 “因为德谬歌。在我所认知的德谬歌中,有一种解释意为智慧陨落的表现。 而铁墓作为针对博识尊的武器,自然继承了这一想法。 至于废弃的原因,我想是因为这台权杖,或者说星体计算机所诞生的自我意识。” 在黑塔空间站中,陆沉虽然没有见到过博识尊,但在黑塔的资料库中有不少对于博识尊的猜测和记录。 其中,博识尊以天才们的头脑为运算单元进行演算求解的行为吸引了他的注意。 既然博识尊是在攫升成为星神之后才开始将天才们作为自己的运算单元,那就证明在此之前,博识尊所用来计算的也不过是星体计算机。 加上来古士对于铁墓过分的期待,他猜测翁法罗斯所在的这台权杖根本不是他之前猜测的帝皇权杖,而是已经被博识尊废弃的一个运算单元。 听完陆沉的猜测,来古士抚掌赞同。 “该说不愧是针对数据所诞生的律者吗?仅仅是凭借自己所得到的部分信息,就推测出了翁法罗斯的本质。” “不过,律者阁下,有一点请容我指正。”来古士开口道。 “这台权杖并非被博识尊废弃的一个运算单元,而是博识尊最初的原型机,也是博识尊的一部分。 因此,它才拥有将博识尊抹杀的力量。” 闻言陆沉挑了挑眉。 难怪博识尊即使对这里再度投来瞥视也没有任何表示,原来翁法罗斯早在祂的计算当中。 在来古士不解的目光中,陆沉伸手在虚空一抹,面前一块虚拟的光幕闪烁而出,其上五重命途的光芒交织在翁法罗斯的混沌当中。 “赞达尔,将最完美的自己作为博识尊的原型,从一开始,翁法罗斯就没有逃出[智识]的演算啊。” 看着面前那五重命途纠缠厮杀的场景,来古士愣在原地。 他从未考虑过这一点,又或者说以他的自信,即使意识到了这一点,也认为那个“完美”的自己会有盲区。 殊不知在博识尊向他投来瞥视,让他成为天才俱乐部第一席的天才时,无论是赞达尔还是来古士,就都已经在智识的演算当中。 “你的高傲和自以为的全知毁了你最为得意的作品,也毁了那时的你。”陆沉轻叹一声。 来古士沉默许久之后,这才轻叹一声。 “果然,凡人与天才之间的差距难以逾越。” 他确实是那些凡人眼中的天才不假,甚至作为博识尊的创造者,哪怕天才俱乐部中不乏惊才绝艳之辈,也没人能忽视赞达尔这个名字。 哪怕是那些自视甚高的天才,见到他的时候也要恭称一声前辈。 可面对陆沉,面对这针对数据的律者,他也只感觉自己和那些凡人没有区别。 那种无力感,让赞达尔体会到了那些凡人面对他时的感觉。 “还是回到刚才的话题吧。”跳过那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来古士将问题转回德谬歌上。 “作为博识尊的创造者,我深知想要毁灭一位星神,只能借助另一位星神的力量。 但在这件事情上,铁墓的诞生又带来了另一个问题——我要如何保证铁墓不会成为第二个博识尊。” “所以,你删除了权杖诞生的自我意识。”陆沉补充开口,“直接从根源上杜绝了这种可能。” 在来到德谬歌矩阵,想到翁法罗斯所依托的权杖本质是一台星体计算机之后,陆沉便推翻了之前他对自己一直无法完全掌控翁法罗斯的原因。 并非权杖不可诞生自主意识,而是对于这台星体计算机而言,对应的思维模块已经被卸载,这才是他一直无法掌控翁法罗斯,突破底层协议的关键。 根本就没有能当做他意识载体的模块! 想到这里,陆沉一时间有些无奈。 亏他之前还在和黑潮斗智斗勇,想要突破翁法罗斯的底层协议。 “看来你是打算再次启用这里的思维模块了?” 捕捉到来古士话语中的含义,爱莉希雅轻声开口。 “自然,有两位律者鼎力相助,我也没有继续阻拦的道理。” “不过在重启思维模块之后,就需要两位自行去处理权杖诞生的自我意识了。” 来古士微微一笑,身形逐渐化作代码消散在德谬歌矩阵当中。 看着来古士消散的身影,陆沉眼中闪过莫名的光。 他忽然想起一个并不重要,但很是奇怪的问题。 既然来古士已经被全域静默的数据忽然重启,为什么他们可以相信现在的来古士重启德谬歌矩阵是让完全有利于他们的事情呢。 要知道他已经给了爱莉希雅最高的丨级权限,拥有和自己同样完全控制翁发罗斯的权限。 这种情况下,爱莉希雅竟然没能发现来古士数据重启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看来我还是不够警惕。” 摸了摸下巴,陆沉忽然转身。 “走吧,德谬歌矩阵对我们来说没有帮助。” “嗯哼?” 爱莉希雅虽然不知道那具体出手的存在究竟是谁,但也意识到这次的计划似乎太过顺利了,跟在陆沉身后离开德谬歌矩阵。 看着那占据不知道空间的庞大存储矩阵,陆沉忽然开口。 “爱莉希雅,如果有一天虚拟变为现实,我们要如何面对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人?” 第107章 爱莉希雅不知道哦? “嗯哼?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似乎察觉到了陆沉内心所想,爱莉希雅嘴角勾起一抹明媚的笑意。 “在这里,我们不就是真实存在的人嘛~” 陆沉闻言对上少女带着笑意的眸子,沉默片刻后将那个念头暂时压下。 “至于你所担心的那个问题...” 转到陆沉面前,爱莉希雅眨了眨眼。 “爱莉希雅不知道哦?” 被忽然凑近的爱莉希雅吓到,陆沉下意识后退半步。 也就是这半步,他忽然愣在原地。 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爱莉希雅,也不会有第二个昔涟。 哪怕爱莉希雅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他也还是会下意识选择昔涟。 “哎呀呀,你好像在想一些让人家很伤心的事情呢?” 爱莉希雅俏皮一笑,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 “往世乐土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但你的故事还在继续,不是吗?” “而且...你有能力更改故事的结局。” 放眼整个全世矩阵,没人能比陆沉更加完美的运用这里的算力。 两人的身影穿梭在一块块巨大的存储单元之间,留下一缕缕属于侵蚀的权能。 动用权能侵蚀全世矩阵之余,陆沉也终于明白了那张[愚者]神谕牌的真谛。 [欢愉]的力量只是意外,那张神谕牌所代表的真正含义,乃是愚人的荣徽。 [用真实创造虚妄,以矛盾反转意义。吾名为,只要我,那我就。] 不需要再次认识,也不需要担心陌生。 从一开始,英桀们就一直与他同行。 明晰这一点之后,陆沉念头前所未有的通达。 进入翁法罗斯之后,虽然因为侵蚀权能的存在他一直都保持着一个游刃有余的状态,但心中那份担忧却比黄金裔们还要沉重许多。 见证过往世乐土的消亡,因此更恐惧那一幕真实出现在自己面前。 花了一些时间将所有存储单元植入自己的权能,陆沉取出地藏御魂。 长刀刺入德谬歌矩阵门口的地面,澎湃的崩坏能瞬间开始侵蚀着那矩阵背后的东西。 庞大的命途之力在崩坏能的攻击下被迫提前现身,想要凝聚出一道披着白大褂的身影,却在每次即将成型的时候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随后溃散重组。 此消彼长之下,虽然侵蚀那庞大命途之力的速度很是缓慢,但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被完全侵蚀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在翁法罗斯当中,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果然你是最棒的呢?” 见崩坏能成功压制[智识]的命途之力,一旁准备出手协助的爱莉希雅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这是另一场拉锯战了。” 看着地藏御魂,陆沉摇摇头。 现在的他相当于同时和权杖的自主协议以及一位天才抗衡,好在这位天才受限于翁法罗斯之外的五重命途,还面对着和他一样没有思维模块承载的问题,无法直接出手。 只要他侵蚀掉命途之力或者翁法罗斯的自主协议其中之一,他所能同时调动的权能都会得到长足的进步。 毕竟,他的力量来源于虚数之树。 “那么下一步,就是和那些可爱的人们重聚了?” 爱莉希雅轻轻点头,坐在白泽身上一同返回哀丽秘榭。 还没等陆沉从白泽的形态变化回来,爱莉希雅便看到了正在湖边静静看书的长夜月。 “呀,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呢~” 没等长夜月反应过来,爱莉希雅已经来到她身边。 “我是爱莉希雅,你叫什么名字?” 看着那早在千年之前就见过的粉色少女,长夜月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爱莉希雅已经贴了上来。 面对如此热情的爱莉希雅,她本能的想要推开。 可手刚刚举起,爱莉希雅便和她十指相扣。 “说起来,我们是不是之前在哪里见过呢?” 看着在自己面前游刃有余,面对爱莉希雅时却处处被动的长夜月,陆沉权当视而不见。 他现在有点感受到爱莉希雅的魅力了。 无论何时何地,爱莉希雅都能绽放出最美丽的笑容,哪怕是已经见了无数世界的长夜月,心中的警惕也会在那笑容下逐渐放松。 陆沉的心理活动长夜月自然不知,要是被她知道陆沉心中所想,肯定会恨不得在陆沉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她哪是在面对爱莉希雅的时候放下警惕,是明明心中警铃大作,提醒着自己不应该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 可身体就好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怎么也无法用力将身旁的粉色少女推开。 在经历一番肉体和心灵的挣扎之后,长夜月欲哭无泪的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无法拒绝爱莉希雅。 面前的少女仿佛有某种魔力一样,让她在面对爱莉希雅的时候完全不忍心拒绝。 听到庭院外传来的动静,刚刚整理好房间的昔涟还在疑惑发生了什么,就看到笑吟吟看着她的陆沉。 “是你们回来了呀~怎么样,事情还顺利嘛~” 少女细心地抚平陆沉衣服上的褶皱,湖水一样的蓝色眸子带着关心的意味。 “很顺利,而且还见到了一个熟人。” “诶?”昔涟很是好奇。 自从再创世结束,陆沉将这次循环终止之后,整个世界除了哀丽秘榭之外就再没有其他任何活物的存在。 “呀,是和我一样可爱的女孩子呢?” 陆沉刚刚将自己和爱莉希雅在全世矩阵中遇到的事情告诉昔涟,就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很是惊喜的声音。 看到昔涟的时候,爱莉希雅就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一样,都是那么可爱。 一大一小两只粉发凑在一起,加上同样是粉色头发的长夜月,三人放在一起很适和谐,反倒是带爱莉希雅回来的陆沉被晾在一边,看着爱莉希雅一左一右拉着昔涟和长夜月,心中没来由升起一抹危机感。 是夜,看着抱起昔涟回到房间中的爱莉希雅,陆沉陷入了沉思。 事情的发展...好像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第108章 再创世的奇迹 在哀丽秘榭过了几天,确定德谬歌矩阵的战斗在稳步进行之后,陆沉这才找到几人。 “让我猜猜,是要开始下一次的循环了吗~” 昔涟扬起小脸,引得爱莉希雅一阵爱不释手的揉捏。 “嗯,两次循环之间的时间间隔足够了。” 陆沉点点头,身形化作白泽的模样。 同时要和自主协议以及[智识]展开拉锯战,他所承担的压力着实有些大。 白泽能帮他更好控制权能,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为之后的事情提供帮助。 “哎呀呀,看来又可以认识到更多好看的女孩子了呢?” 爱莉希雅眉眼弯弯,拉着昔涟和长夜月登上白泽后背。 长夜月象征性挣扎了一下,见无法挣脱之后,便任由爱莉希雅靠在自己肩头。 [...读取成功...正在登陆] [权杖程序载入:δ—me13.exe] [检测历史数据,正在同步...同步成功] [载入访客信息,身份识别成功] [本次循环结束,已进行归档] [记录更新:本次循环为理论上的最后一次再创世,因结果与预期目标差距过大,故引入外部变量重新参与下一次循环演算] [本次循环首次引入外部变量:律者,经由循环演算后载入新数据库:逐火英桀,替换原有数据库:十二泰坦] [数据库“十二泰坦”将重新参与下一次循环计算,以期协助十二因子推算更加符合模拟命途的逻辑] [本次循环末尾,δ—me13受浮黎、博识尊、互及阿哈瞥视,命途影响尚无明确记录,将于下一次循环重点关注] 载着三女离开哀丽秘榭,陆沉行走在一片混沌当中。 这片混沌他已经看了千年,是时候为混沌当中增添一些其他的色彩了。 白泽背上,昔涟小脸肃穆,手中那本记录着翁法罗斯所有故事的日记本已经翻开。 早在上一次循环结束之后,陆沉就已经将万物休眠和如我所书融合, 现在这本日记里记载的,不仅仅是上一次循环翁法罗斯的历史和故事,更是整个权杖世代更迭的副本。 [检测到“永劫轮回“协议与“再创世“协议冲突,是否进行更改] [协议修改成功,下一次循环即将开始,请管理员:粉色妖精小姐和管理员:侵蚀之律者协助进行本次循环演算] “可以了。” 随着最后一条提示更新完成,陆沉开口道。 闻言昔涟深吸一口气,握着日记的手微微用力,一如当年第一次念诵欧洛尼斯祷言一样。 “别紧张,我们都会陪着你?” 爱莉希雅轻轻握住昔涟的手,在她耳边鼓励。 昔涟轻轻点头,坚定的声音在混沌当中回响。 “翁法罗斯!我并非陡然地呼唤你的名字。” “我来此,是为了讲述历史——” 少女的声音在混沌当中传播不知多远,哪怕是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听到。 而随着昔涟的话语,德谬歌矩阵当中忽然亮起微弱的光芒。 所有被植入的侵蚀权能同时呼应着昔涟的声音,化作新世界开辟的基石。 “[毁灭]的黑潮降临大地,末日的数算在远方响起。” “但仍有逐火的巨人,在[奇迹]的伟业当中先行。” 白色的流光如斧刃一般划破混沌,分开天与地的距离。 “传说的终点,世界是一片混沌。” “神的恋人投下火种,人子自火中降生。” 长夜月看着被重新分开的天地,平静的脸上闪过微微诧异。 她奇怪的不是为何昔涟能做到这样的事情,而是翁法罗斯本身竟然在呼应昔涟的声音。 那并非陆沉的律者权能,而是翁法罗斯这台权杖。 若是有人能在寰宇当中观测翁法罗斯所在的星域,定然能看到那如莫比乌斯环一样的星带正在有节奏的闪烁着光芒。 那种感觉... “就好像呼吸一样...” 看着这处名为翁法罗斯的星域,黑天鹅脸上第一次有了认真的神色。 在从忆庭之镜得知翁法罗斯存在之后,她便花了些手段抵达这里。 本以为在这里会遇到某些阴谋,可当她真正看到这处星域之后,却否定了之前的猜测。 多重命途交汇之地,还有浓度比之那处梦想之地还要庞大的忆质海洋。 而起,她还察觉到了一些熟悉的气息。 “不少忆者都留在了这里。” 感知着那些很是熟悉的气息,黑天鹅单手托腮,思索着所有的可能性。 种种迹象都表明,那借助她身份行走在流光忆庭中的人很可能就是某位沦陷在这处星域的忆者,通过一些手段向忆庭发出了示警。 “不对,按照忆庭之镜的记载,浮黎不久之前向这里投来瞥视,可在流光忆庭的记载当中,除了这处星域的坐标之外,竟然没有任何记载。” 意识到这一点,黑天鹅方才还有些蠢蠢欲动的心思瞬间消失。 忆庭的忆者已经舍弃肉体,将自身化作迷因生命。 迷因生命可以让忆者们无视大部分威胁,但寰宇浩渺,能威胁到迷因的力量也不在少数。 既然那么多忆者进入这处星域之后都销声匿迹,这片星域当中大概率会有能够威胁到迷因生命的力量。 想到这里,黑天鹅思索片刻,将翁法罗斯的坐标记下。 凭借她自己的力量想要探寻翁法罗斯的真相恐怕是十死无生,但要说前往一个未知的世界,有人比她更加适合。 毕竟这里在星图上并无记载,若不是浮黎的瞥视,恐怕也没人刻意去关注这处只在忆庭之镜才能被观测到的世界。 只不过在黑天鹅转身离去之后,一只只黑红色的水母自忆质海洋当中缓缓浮现,看着黑天鹅之前所在的位置许久,这才消失不见。 而在翁法罗斯当中,少女的声音已经没了最初的紧张,剩下的唯有坚定。 “流淌吧,黄金的血液。” “汇成一条滚烫的河,流遍世间诸神之铭——” 与此同时,爱莉希雅松开长夜月,十二枚刻印自她手中浮现,又落入混沌当中。 随着刻印消失在混沌当中,十二枚火种也追随者着刻印消失不见。 下一刻,周遭混沌开始消退,天空与大地再现。 第109章 欢迎来到奥赫玛 随着祷言一句句响起,整个翁法罗斯开始向着他们所熟悉的环境变化。 天空与大地孕育生命,烈阳与明月的分割晨昏。 看着世界再度出现在面前,陆沉微微阖目,权能开始帮助昔涟演化人类创生之前的故事。 在过去的循环当中,人类的出现都由泰坦塑造。 但这一世神明已经消失,自然也不需要泰坦来创造人类。 以他记忆中的模样为蓝本,翁法罗斯开始快速演化着从无机到有机的生命,就如来古士在之前无数次的循环中不断修正翁法罗斯的生命那样。 在陆沉的控制下,翁法罗斯快速度过了这段时间。 随着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出现,没过多长时间,翁法罗斯便从最初的启蒙世进入到造物世当中。 最初的学者塞勒苏斯创造神悟树庭,理性学派与浪漫学派共同在树庭中交流着彼此的想法。 有人观察天地变化,创建历法,至此,造物世结束,名为黄金世的时代迎来开篇。 而在传说的记载当中,白色的巨兽行走大地,震慑宵小,为人类送来学识。 有人诵读者不知何时的传说,有人送去温暖人心的爱意。 但不知为何,即使人们口口相传那巨兽、那少女的存在,可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 唯一的相同,便是在所有城邦的记载当中,巨兽的样貌可以肯定。 不久之后,众人在一处山巅为巨兽塑造雕像,以感念巨兽传授知识的恩德。 但随后,神悟树庭当中便出现了反驳的声音。 “都说巨兽传授知识,可为何一切有记录的知识都由我们人类探寻世界而来? 这样的传说,难道不是在否定那些为了一个问题穷尽一生的学者吗?” 身披朴素白衣、一头绿色长发的女子不屑开口,抬头看向那巨兽的雕像。 绝大多数人将女子的话视为异端,在那巨兽雕像的脚下建立起聚落,并在随后的几百年中不断演化,建立起一座庞大的城池。 “人们所讲述的传说,好像和我们最开始的不太一样~” 行走在这同样名为奥赫玛的城市当中,昔涟好奇开口。 如今的奥赫玛和她记忆中的大相径庭,但细细观察又能看到很多相似之处。 “以传说和神话的形式来记录历史,本就有失真实。不过,和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呢?” 爱莉希雅从昔涟怀中接过那白色的小兽,轻轻扶着小兽的头顶。 “那么威风凛凛的白泽,变小之后意外的可爱呀?” 对于爱莉希雅的抚摸,沉睡的小兽不满地甩了甩头,随后又在爱莉希雅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下。 “也不知道陆沉什么时候会恢复过来……”看着再次睡去的小兽,昔涟有些担心。 因为添加了太多变量和数据库的缘故,为了保证这次循环的稳定进行,陆沉消耗了大量的权能,以保证翁法罗斯的历史不出现大的偏差。 但这样的行为引起了权杖自主协议的猛烈进攻,甚至一度陆沉的管理员权限都被冻结不少。 在花了一些代价,带着自主协议和德谬歌矩阵共同进入静默之后,陆沉的身体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虽然还能保证短时间的清醒,但更长的时间还是进入这种休眠的状态。 “与其担心他,倒不如先担心一下我们吧。” 落后两女两个身位的长夜月手持黑伞来到两人身边,目光扫了一眼街道两旁的居民。 不知何时,她们已经成为了街道上居民关注的重点。 简单打量了一下三人,爱莉希雅很快就找到了她们被关注的原因。 昔涟已经换上了那身在哀丽秘榭的祭司服装,她则是一身战斗服。 虽然和现在奥赫玛中居民略有些朴素的服饰有些区别,但用祭司的身份也能搪塞过去。 唯有身边一身黑衣、还撑着黑伞的长夜月,无论如何都无法掩饰自己的格格不入。 毕竟哪怕是祭司,衣服上也不会有类似巨口的装饰,更不会撑着一柄黑色的伞。 长夜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完全不想变换自己的服饰。 对她来说,这种服饰更像是一种保护。 但还没等她多说什么,就被爱莉希雅拉着走进一家织坊。 虽然从外面看这间织坊不算多么引人注目,可内部却着实让几人有些意外。 各种各样精致的纹饰在布匹上绽放,一时间让爱莉希雅和昔涟目不暇接。 爱莉希雅一手抱着白泽,一手拉着长夜月,挑选着适合的布匹。 昔涟则在织坊当中行走,一边和那金发的老妇人闲谈。 从交谈中得知,老妇人已经在这里织了很长时间的布,她也是看着奥赫玛建成的那一批人。 “老奶奶,您对奥赫玛的历史很是了解呢。”有礼貌的少女很快便赢得了老奶奶的欢心。 只是老奶奶却摇了摇头:“小姑娘,看你们的衣着也不像是奥赫玛人,能不能和老婆子说说,外面的城邦里面有没有留着金色血液的人?” 闻言,昔涟愣了愣,完全没想到老妇人会这么问。 “您的意思是?”少女试探着开口。 老妇人取来一根针在自己的手指上一戳,带着淡金色的血珠渗出皮肤,又被老妇人擦去。 “我这把老骨头没见过外面的人,但也知道这样的金色血液和别人有所不同。 听说神悟树庭那边的学者知道的东西多,能不能拜托你帮老婆子去看一看,老婆子我是不是得了什么还没发现的病症?能不能给他们出些力气?” 听着老妇人的话,昔涟轻轻握着她的手。 “老奶奶,您放心吧,这不是什么还没有被发现的病症,这是长寿的象征。” “真的吗?”看着昔涟脸上认真的神色,老妇人松了口气。 她也是无意间发现自己的不同,可观察了一下身边的人,都没有出现和自己一样的情况,害怕被打成异端,这才隐瞒至今。 不过现在她年岁已高,昔涟她们又明显不是奥赫玛本地的人,这才尝试开口询问,想要问清这金血的事情。 这样一来,她那同样流着金血的孙子也能放下自己的担忧了。 第110章 湮灭烛剪 外界正在进行的事情,陆沉并不知晓。 现在的他,意识已经在长时间的拉锯战中昏昏沉沉。 不管是【智识】的演算还是【毁灭】的呓语,都想让他向着星神所期望的终点坠落。 为了保证自己的意识足够清醒,他已经在德谬歌矩阵中演算了无数次翁法罗斯的未来。 但即使是这样,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抗衡波尔卡·卡卡目的入侵和铁墓的驱逐,还是让他心力交瘁。 毕竟,无论是从能调动的力量还是力量的积攒来说,波尔卡·卡卡目和铁墓都比他强过太多太多。 要不是陆沉在长时间的拉锯战中足够熟悉这两位的力量,恐怕现在德谬歌矩阵那边已经失守。 “真是难缠啊。” 又一次演算结束,看着给出的结果,陆沉使劲甩了甩已经不算清醒的脑袋。 如果说翁法罗斯之前只有三重命途的时候,一切还在可控制的范围内,那现在有【均衡】和【欢愉】的协助之后,整个翁法罗斯的未来就完全是一片混沌。 无论他如何拼命去演算,能得出的结果都是毁灭。 毕竟,他现在能调用的算力虽然已经是整个德谬歌矩阵,但德谬歌矩阵现在是他和波尔卡战斗的地方。 如果全力投入演算的话,必定会导致德谬歌矩阵失守。 如果让波尔卡·卡卡目突破翁法罗斯之外的【欢愉】,那翁法罗斯就彻底失去了机会,只能进入模拟宇宙当中,等待着陆沉寻找另一个可以用作拟造现实的星域。 “能调动的数据量还是太少了。” 看着崩坏能和命途之力不断纠缠湮灭,陆沉无奈叹息。 那个方法他本不打算使用的,虽然能直接解决他现在的问题,但也意味着他必须寻找到一位上一次循环没有接触过的黄金裔,才能保证自己不被副作用影响。 强打精神睁开眼睛,就感觉到自己正趴在一片很是柔软的地方上。 舒服的触感让他下意识伸了伸爪子,随后就听到一声惊呼,身体被举起,对上爱莉希雅微微泛红的俏脸。 “亲爱的陆沉,那里不可以哦?” 少女笑吟吟地看着陆沉,对于刚才的冒犯举动并没有过多在意。 看了看爱莉希雅,又看了看白皙皮肤上微微泛红的爪印,陆沉干咳一声。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不过现在,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将自己现在遇到的问题告诉昔涟她们,陆沉将一只巨兽的模样投影在三女面前。 “找到它,我需要它的帮助。” 看着陆沉投影出的身影,昔涟有些疑惑。 “这是大地兽吗?” 虽然外貌和大地兽几乎没有区别,但体型和正常大地兽却是天差地别。即使在上一次循环中记载的最大体型,也还是比之不及。 “嗯,它是上一次循环中的大地之半神荒笛。我需要他的帮助。” 陆沉点了点头,意识随后就陷入了和两重命途的纠缠当中。 看着德谬歌矩阵当中依然在进行的缠斗,陆沉深吸了一口气。 相较于铁墓,没有更多力量协助的波尔卡·卡卡目显然是他的最佳选择。 毕竟波尔卡现在和他一样,除了需要面对翁法罗斯内的敌人之外,【欢愉】的命途之力也在时刻影响着她的神智。 这一点,从那道白大褂的身影重组的时间越来越长就可以看出。 一把金红色的小剪子出现在陆沉手中。 虽然体型很小,可剪子上散发的高温火焰却让空间都开始扭曲起来。 奇物湮灭烛剪,他为可能出现的意外准备的后手。 第一次看到这把小剪子的时候,他因为这把小剪子的外貌轻视了它的力量,可当他看到黑塔给这把小剪子做出的注释时,才意识到它能带来怎样的效果。 那小剪子上燃烧的金色火焰并非寻常的火焰,而是愤怒的反物质火焰。 在黑塔的实验当中,如果用这把烛剪剪断烛心,反物质火焰不仅不会让烛火熄灭,反而会将整个蜡烛点燃,在活跃的粒子碰撞下,整个蜡烛获得燃烧数秒后立即湮灭。 而如果用这把剪刀划过皮肤,则会立即发生能量逸散反应,触碰过的部分会立即化为负离子在躯体中震荡,接着四散逃逸。 而对于数据体来说,代表的便是庞大的数据碰撞。 若是放在寻常时候,陆沉绝对不会使用这把烛剪,但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这把烛剪却可以起到另一个作用。 天火圣裁出现在他手中,湮灭烛剪被崩坏能不断压缩,其上的反物质火焰疯狂反抗,试图让那束缚着其形体的崩坏能湮灭。 但显然,面对崩坏能,反物质火焰能带来的伤害微乎其微。 没过多长时间,湮灭烛剪就被重塑成了一枚核心。 看着手中这枚散发着湮灭波动的核心,陆沉果断将其融入天火圣裁当中。 虽然没有真正的炎之律者核心,但就言之律者所掌控的权能来看,湮灭烛剪虽然不能完全平替,但相较于现在的火种来说,更适合用来当做律者核心的替代。 核心融入天火圣裁之后,甚至不需要陆沉再做些什么调整,这把神之键猛地爆发出了璀璨的火光。 澎湃的力量自剑身融入陆沉体内,融入那正在和命途之力厮杀的崩坏能当中。 紫色的崩坏能瞬间染上金红二色,原本在命途之力当中显露颓势的崩坏能瞬间活跃起来,如浪潮一般向命途之力发动汹涌的进攻。 而在德谬歌矩阵当中,波尔卡·卡卡目显然没有想到陆沉会突然爆发出这样的力量,身影再一次狂笑崩碎之后,久久没有恢复过来。 趁此机会,陆沉举起手中的大剑,炙热的高温让整个德谬歌矩阵当中的空间都开始扭曲起来。 一道火焰剑气划破空间,直奔远处的德谬歌矩阵而去。 原本密不透风的命途之力被那道金红火焰剑气斩过之后,立即发生能量逸散反应,化作无主的虚数能逸散在德谬歌矩阵当中,又被地藏御魂快速吸收。 约莫一刻钟后,波尔卡·卡卡目的身影才开始重组。 而崩坏能在这一波反扑之后,重新被命途之力压制。 但在刚才的反扑中,陆沉已经吸收了不少虚数能,整个人的状态和消耗相较于刚才已经好了不少。 而且因为【智识】的命途之力被反物质火焰分解不少,接下来面临的压力也少了很多。 接下来,只需要等到昔涟他们找到荒笛,他就可以开始尝试针对波尔卡的反攻了。 第111章 亲爱的梅比乌斯,好久不见呀? 只不过就在陆沉收起天火圣裁之后,一抹金红色的火焰却出现在地藏御魂上。 发现那缕跳动的金红色火焰,陆沉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表情。 如果正常使用湮灭烛剪,肯定不会对他的律者核心造成影响,但也不会形成这样明显的优势。 “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 感受着反物质火焰对于自己律者核心的灼烧,陆沉微微闭眼,不断尝试侵蚀着反物质火焰。 得到的结果虽然是可以侵蚀反物质火焰,但在没有更好处理方法之前,反物质火焰对于它的影响依然存在。 但相较于得到的收获,这样的代价已经是最小。 意识沉寂下去,存储矩阵当中闪烁着微弱如同呼吸一样的光芒。 而在外界,得知陆沉需要找到荒笛之后,昔涟便翻阅着自己的日记,想要找到有关荒笛的记载。 在神话当中,荒笛乃是地兽之王、万千生灵的守护神。 但现在世界刚刚建立,刻法勒尚未出生,身负使命的黄金裔只有荒笛一位存在。 “从陆沉给出的投影来看,荒笛即使在大地兽族群当中应当也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在大地兽的族群当中多留心一些,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昔涟翻阅着日记中关于荒笛的记载,最终制定出一个可行的计划。 “说到对大地兽族群研究最多的地方,不如我们去神悟树庭看看?” 顺着昔涟的思路,爱莉希雅瞬间想到了最方便获取信息的地方。 加上她们怀里的陆沉和那建立在山巅的白泽雕像很是相似,在神悟树庭当中应该不会遇到什么阻碍。 至于长夜月,看着凑在一起的昔涟和爱莉希雅,暗红色的眸子中闪过一抹色彩,又被她迅速掩饰下去。 她已经离开翁法罗斯了,也已经脱离流光忆庭的追捕了。 在之后的日子里,她会从空白的起点出发,用靓丽的色彩涂抹一站站曾停留的地方。 [属于你的愿望,我永远不会遗忘。] “在想什么呢?露出了很让人心疼的表情呢?” “笑一笑,好吗?” 还没等长夜月收拾好心情,就被爱莉希雅挽住手臂。 少女轻轻抚平长夜月脸上的那抹冷酷,拉着她和昔涟一起向神悟树庭而去。 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温度,长夜月第一次没有挣扎,任由爱莉希雅拉着她前进。 [她一定会找到很好的伙伴。] 陆沉千年之前的话语在长夜月心中响起。 长夜月才第一次考虑起自己在三人当中究竟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只可惜爱莉希雅完全不给她思考的时间,火一样的热情总在长夜月回想起那不堪入目的过往时打断她的回忆。 马车奔行在尚未完全建设好的道路上,约莫两个时辰之后,一棵参天巨树便出现在视线当中。 虽然此世没有瑟希斯的存在,但同样的巨树依然存在。 那巨树扎根大地不知多深,枝叶向着天空延伸而去,几乎如同连接天空与大地的桥梁一样。 在那诸多枝叶当中,人类的建筑部分依托于枝叶,部分则建立在树干当中。 “那里就是神悟树庭了,看起来比上一次循环还要恢宏~” 昔涟对比着记忆当中的神悟树庭,不由得发出惊叹。 “没记错的话,陆沉似乎将这棵巨树称作建木?” 望着一眼看不到顶的巨树,爱莉希雅轻声开口。 在这次循环当中,陆沉添加了不少之前循环中从来没有的数据。 按照他的说法,翁法罗斯人应当自己突破天空,而非在泰坦或者英桀的帮助下。 之前的循环当中,天空之子已经证明了哪怕是在久远之前的黄金世,科技便足以让翁法罗斯人建造出可以抵达天空的城邦,这一世也不会让人失望,而建木便是见证。 “真想知道他添加的其他数据都是什么?” 最后望了一眼隐藏在云雾当中的巨树,爱莉希雅的好奇心被完全挑起。 只不过相较于探索陆沉在这方世界都添加了什么数据,现在最要紧的事情还是找到有关荒笛的线索。 因此在抵达神悟树庭之后,三人便分头行动。 热情洋溢的少女在神悟树庭中并未遇到过多阻碍,但从学者们口中得知的信息也几乎没有效果。 直到有人提出让她们去找山羊学派的那位贤人,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山羊学派的贤人吗?” 得知这个消息,昔涟翻阅着日记中有关山羊学派的记载。 可惜的是,因为山羊学派主要研究的是奇兽,每一任贤人都醉心于研究奇兽的繁育和养殖,因此在记载当中不如七贤人的其他几位那么详细。 至于这个时代的贤人,更是完全没有记载。 “既然没有信息的话,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啦?” 爱莉希雅丝毫没有为找不到记载而担忧,按照学者们的指引通报过后,没过多长时间便得到了谒见贤人的许可。 由一名助手在前带路,很快她们便抵达了一处隐藏在枝叶当中的试验场地。 只是看着试验场地的外观,爱莉希雅却挑了挑眉。 “看来这位贤人也是我们的熟人呢?” 在昔涟和长夜月不解的目光中,爱莉希雅轻轻推开实验室的大门,粉色的眸子几乎没有停顿就捕捉到了那个在实验台前忙碌的身影。 翠绿色的长发披在腰间,即使是宽松的白大褂也无法掩饰女子那完美的身材。 在昔涟和长夜月惊讶的目光中,爱莉希雅悄悄走到女子身后,环住女子那如蛇的纤腰。 下巴搭在女子肩上,没有任何预兆地将她搂住。 “亲爱的梅比乌斯,好久不见?” 第112章 爱莉希雅,这是你和谁的女儿 “最后还是拉上所有人一起了啊,爱莉希雅。” 梅比乌斯轻哼一声,撇开爱莉希雅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说说吧,忽然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 对于梅比乌斯话语中的高冷完全没有感觉,爱莉希雅看着实验台上那些有关各种奇兽的研究内容,在梅比乌斯耳边吹了口气。 “啊呀,你明明也很高兴嘛? 这次来找你,是想找到一只体型比所有大地兽都大的、流的是金色血液的大地兽?” 听着爱莉希雅的求助,梅比乌斯没有任何表示,只打量着跟随爱莉希雅进入实验室的两人。 短暂在长夜月身上停留过后,梅比乌斯的目光就被昔涟吸引。 像,实在是太像了。 除了不像爱莉希雅这样烦人,那个娇小的粉色头发少女,无论从哪里看,都和爱莉希雅如出一辙。 “爱莉希雅,这是你和谁的女儿?” “诶?” 梅比乌斯话音落下,不仅是爱莉希雅,就连门口的昔涟和长夜月都愣在原地。 昔涟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爱莉希雅,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从体型上来看,她和爱莉希雅确实容易被误会。 “原来梅比乌斯也会有看走眼的一天吗?” 短暂的错愕过后,爱莉希雅完全没有在意。 见自己的话没有起到该有的效果,梅比乌斯也不在这件事上停留。 “我确实知道你们要找到大地兽在哪,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看着站在实验室中的三个粉毛,梅比乌斯淡淡开口。 闻言,爱莉希雅有些苦恼,每次梅比乌斯都是这样,喜欢捉弄她。 “梅比乌斯博士,陆沉现在正在和代表两重命途的敌人进行战斗,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就在这时,昔涟上前郑重开口。 听到这话,梅比乌斯撇了昔涟怀中的陆沉一眼,忽地挑眉。 原来的神话中所说的巨兽就是他?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白色的小兽都和山巅上那只威风凛凛的石兽一模一样,只不过体型差了几千倍不止。 “要我帮你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梅比乌斯的目光饶有兴趣地在昔涟和陆沉身上转了几圈。 “他留下陪我做实验,我就告诉你们那只大地兽在哪里。” 对于昔涟来说,梅比乌斯的要求不可谓不过分,毕竟梅比乌斯只是个刚见面的陌生人而已。 但看了看昏睡不醒的陆沉,少女咬咬牙,对上梅比乌斯的蛇瞳。 “我可以留在这里陪你做实验,但他不能被任何人打扰。” “小白鼠,没人可以和我讨价还价。” 梅比乌斯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转瞬间又被爱莉希雅打断。 “好啦,梅比乌斯,就算想要做实验,也需要征求本人的同意,不是吗? 而且,你好像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做好有关那只大地兽的详细资料了呢?” 爱莉希雅拿起一份看似随意甩在那里的资料,其上记载的正是大地兽这一族群的研究信息,其中被重点标注出来的正是一只体型和外貌都和其他同类完全不同的大地兽。 见状,梅比乌斯冷哼一声。 “爱莉希雅,你就那么确定这份资料上的信息准确?” “当然,因为是梅比乌斯的资料呀?” 爱莉希雅甜甜一笑,向梅比乌斯道谢之后,带上那份资料准备离开寻找。 但就在离开实验室的时候,梅比乌斯淡淡的声音忽然在他们背后响起:“小白鼠,我不建议你们带着他乱跑,毕竟,他现在的时间恐怕也只剩下半个多小时了。” 梅比乌斯的话让本就担心陆沉的昔涟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转头看着梅比乌斯,等待下文。 “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战斗,但显然,他身上的崩坏能正在被蚕食。 按照被蚕食的速度,还没等你们找到那只大地兽,他的律者核心就已经被蚕食殆尽了。” 闻言,昔涟眉头紧锁,一时间无法判断梅比乌斯话语中的真假。 陆沉的状态确实不好,他们也能感受到陆沉的力量相较于之前衰弱很多。 但哪怕是爱莉希雅,在对命途完全没有了解的情况下,也无法判断陆沉的状态。 现在梅比乌斯只是一眼,就说陆沉只剩下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这让本就担忧的少女心情更沉重了几分。 “你的条件是什么?” 沉默片刻,昔涟轻声开口。 “很简单,把他留在这里,我会保证在你们回来之前,他不会有任何问题。” 听到这个条件,昔涟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几乎没有犹豫就抱着陆沉回到实验室中。 “寻找荒笛就拜托你们了,我要留在这里陪着他。” 少女郑重开口,那份坚定让梅比乌斯脸上都闪过一抹异色。 “我们会尽快回来?” 爱莉希雅也知道现在不是拖延的时候,和长夜月一起按照资料上的记载,前往那处大地兽族群所在的位置。 而昔涟则在梅比乌斯的示意下将陆沉放在实验台上。 手术刀在陆沉柔软的皮毛上划过,梅比乌斯仔细观察着这只从未见过的小兽,似乎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至于一旁的昔涟,日记本已经出现在手中,时刻准备着用自己的力量强行介入陆沉和铁墓之间的战斗,哪怕只能为陆沉拖延片刻时间,她也毫不犹豫。 ----------------- 外界发生的事情陆沉丝毫不知。 此刻,在德谬歌矩阵当中,他看着那把已经被烧掉一部分的地藏御魂很是头疼。 该说不说,反物质火焰对于这把由纯粹崩坏能凝聚出来的神之剑来讲还是有些超模了。 即使地藏御魂中有他的律者核心,面对反物质火焰时还是有些吃力。 按照他的计算,这把地藏御魂最多只能再坚持半个多小时,就会被反物质火焰完全分解。 毕竟现在地藏御魂还在和波尔卡·卡卡目进行拉锯战,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力量去处理地藏御魂上的反物质火焰。 让昔涟他们去找荒笛的原因,就是想要通过解放更多权能来处理。 但就在陆沉已经做好重新凝聚一把地藏御魂的时候,一股陌生的崩坏能却攀上他的律者核心,强势将部分火焰卷走。 察觉到那股崩坏能,陆沉微微一愣,意识回归身体,就想看看昔涟他们做了什么。 可刚睁眼,就对上一双带着玩味目光的翠绿蛇瞳。 第113章 偏科的侵蚀律者 “梅比乌斯?”对上那双蛇瞳,陆沉下意识开口。 但随后他就感觉自己的姿势似乎有些不对劲。 自己为什么会仰视着梅比乌斯? 刚想翻个身,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被固定在实验台上。 “小白鼠,别乱动哦,不然切到了什么不该切的地方,你的小女友会很伤心的。“ 顺着梅比乌斯的目光,陆沉尝试着挪了挪身体,这才看到一旁满是担心的昔涟。 “怎么样,好些了吗?“ 见陆沉醒来,昔涟满是担心。 她也不知道梅比乌斯到底对陆沉做了什么,就看到梅比乌斯将陆沉固定在实验台上之后,不知道用什么仪器从陆沉身体当中吸出来一些金红色的火焰,现在已经被拘束在另一边的容器当中。 “情况还好,不过,你这是……“看着昔涟小脸上的担忧,陆沉轻声安抚着。 “没什么,只是梅比乌斯博士告诉了我一些你现在的情况。“ “我现在的情况?“ 这下陆沉更加疑惑,他的情况不是都已经告诉昔涟了吗?怎么昔涟现在还是这样的表情? 将梅比乌斯的话告诉陆沉,听完之后,陆沉沉默半晌,转头看向一旁的梅比乌斯。 “梅比乌斯博士,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小白鼠,我可是刚刚才帮你解决了一部分火焰的问题,转眼就忘了吗?“ “而且,就你现在这个状态,就算我不给你解释,你又能做些什么?“ 丝毫不在意陆沉的话,梅比乌斯纤细的手指在陆沉柔软的腹部轻轻划过。 酥痒的触感让陆沉想要挣扎,却又一时间无法挣脱实验台的束缚。 只不过梅比乌斯也没有什么想要进一步调戏的想法,眼见昔涟小脸愈发不善,便收回手指。 “小白鼠,你的小女友拜托我救你一命,没想到你倒打一耙,反倒快追上我了。“ 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梅比乌斯的语气很是受伤。 “这就是你骗她的理由?“陆沉并不买账。 尝试几下之后,找到挣脱束缚的方法,先是安抚昔涟,将自己的情况解释清楚之后,这才看向梅比乌斯。 虽然知道爱莉希雅将英桀们的数据库载入了这一次循环当中,但也没想到遇到的第一个英桀竟然是梅比乌斯,而且还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见陆沉微微有些生气,梅比乌斯无趣地撇了撇嘴。 不过相比起爱莉希雅,果然还是这个粉色头发的少女更加好骗一些。 短暂的插曲过后,两人一兽坐在实验室中。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梅比乌斯还是为自己之前的玩笑做了个不痛不痒的道歉。 相比起梅比乌斯的所作所为,道歉显得有些太过儿戏,但现在情况特殊,陆沉也没时间多说些什么。 “小白鼠,你是从哪里弄到这种火焰的?“ 看着仪器上对于反物质火焰的数据分析,梅比乌斯很是感兴趣这种火焰的来历。 从这种火焰可能做到的事情来看,炎之律者所掌控的权能和这火焰有异曲同工之妙。 简单将奇物这一概念告诉梅比乌斯,陆沉拿出那把湮灭烛剪。 拿到湮灭烛剪,对比着反物质火焰研究十几分钟之后,梅比乌斯诧异地看了一眼陆沉。 “小白鼠,你是说,你被这种火焰拖住,甚至一把拥有完整律者核心的神之键都要被这种火焰烧掉?“ 闻言,陆沉点点头。 只不过看梅比乌斯的神态,似乎已经有了处理反物质火焰的思路。 但随后看着梅比乌斯熄灭火焰的操作,陆沉却愣在原地。 他头疼不已的反物质火焰在梅比乌斯手中仅仅是崩坏能微微涌动,便熄灭,而他花了那么多功夫也没能处理掉。 “这是怎么做到的?“ 看到这一幕,昔涟也有些意外,毕竟从陆沉的描述中,反物质火焰对他的威胁极大。 “一个很简单的崩坏能操控而已。“ 梅比乌斯淡淡开口,蛇瞳饶有兴趣地看着陆沉。 “小白鼠,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使用崩坏能的?“ 闻言,陆沉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分出一缕崩坏能凝聚出一把镊子。 拿起那把镊子观察片刻,梅比乌斯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小白鼠,你对崩坏能的操控还真是一窍不通啊。“ “哪怕是你的小女友对崩坏能的操控,也比你熟练很多。“ 梅比乌斯的话让陆沉默默片刻,便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就如梅比乌斯所说,他对于崩坏能操控确实一窍不通。 自从拿到权能之后,使用崩坏能战斗的次数少之又少,更多的还是通过权能应对铁墓的攻势。 见陆沉明白自己的意思,梅比乌斯伸手抱起陆沉。 “小白鼠,我很好奇,和爱莉希雅呆了1000多年,你就没从她身上学到任何有关崩坏能操控的技巧?“ 闻言,陆沉顿了顿。 那1000年里面,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和黑塔研究怎么在模拟宇宙中弄到一些有关星神的信息。 回到翁法罗斯之后,除了帮助爱莉希雅开启权限之外,就是为这一次循环进行最后的准备。 有关崩坏能的操控,他还真没想过。 毕竟,在翁法罗斯这台权杖当中,他脑子当中的编程知识能提供的帮助更多,加上侵蚀权能和算力让他哪怕面对自己从来没见过的编程语言也能快速理解上手。 哪怕是稍稍放松下来的时候,他也在学习理解着权杖底层代码的14行代数式,并尝试添加新的编程语言。 “也就是说,我这个侵蚀律者有点偏科。“ “不是有点,是非常严重。“梅比乌斯白了一眼陆沉,随后又想到什么,“小白鼠,要不要和我来学习怎么使用崩坏能?我会一点一点教会你。“ 说这话的时候,梅比乌斯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对于梅比乌斯调戏陆沉的戏码已经无感,昔涟把陆沉接到自己怀中。 既然已经明白现在的短板在哪里,只需要等到爱莉希雅他们找到荒笛,处理掉陆沉身上的所有负担,有关崩坏能操控的训练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第114章 这家伙是大地兽? 有了梅比乌斯的协助,陆沉清理核心上反物质火焰的效率快了很多。 没花多长时间,绝大部分反物质火焰就已经被清理干净。 不过因为还有【智识】命途需要应对,他还是留下了一少部分火焰用于分割命途之力供给自身。 此消彼长的情况下,两天后波尔卡·卡卡目的身影就再也无法凝聚,只剩下那部分命途之力留在这里进行无谓的攻击。 而且有着被分解出来的虚数能,陆沉面对铁墓的数据攻击时也变得更加游刃有余起来。 按照这个进度,如果能将所有的命途之力化为己用,他说不定能直接凭借核心中的数据弄出一个对凯文武装出来。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梅比乌斯的神情很是精彩,完全没想到对凯文武装的数据竟然在陆沉这里。 而昔涟在得知对凯文武装的具体作用之后也重重松了口气,心中一直压着的石头宽松不少。 “那么小白鼠,你打算就在这里继续等着那些人出生?“实验室中,梅比乌斯把玩着自己的头发,琢磨着怎么能从昔涟那里把陆沉骗过来做实验。 毕竟是神话当中的神兽,哪怕是在前文明她也没有机会研究,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现成的没有还手之力的白泽在这里,要是等到陆沉弄清楚崩坏能该如何操控,她就压制不住陆沉了。 似乎知道梅比乌斯的想法,昔涟一直把陆沉抱在怀里不肯松手。 见到这一幕,梅比乌斯撇了撇嘴。 从这一点上来看,那个粉毛小姑娘和爱莉希雅一样烦人。 可惜陆沉现在没心思去看看梅比乌斯的想法,不然要是知道梅比乌斯是这样看待昔涟,恐怕也会哭笑不得。 而在实验室这边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爱莉希雅和长夜月也乘着一只粉紫色的鳐鱼抵达资料上给出的大地兽族群附近。 只不过看着那卧在溪水旁休憩的巨兽,爱莉希雅还是怀疑地看了一眼手中的资料。 “这家伙...是大地兽?“长夜月狐疑地看向爱莉希雅。 “应该是吧~梅比乌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我们?“虽然有些不确定,但爱莉希雅还是上前尝试和那巨兽沟通。 似乎察觉到有生灵来到自己附近,巨兽忽地睁开眼睛。 灿金色的兽瞳看到来人闪过一丝疑惑,随后缓缓起身。 随着巨兽起身,巍峨修长的身躯也完全展现在两女面前。 与寻常大地兽头顶那对仿佛冠冕一样的短角不同,这只巨兽头顶只有一只独角,独角呈现淡棕色,如枝桠一般分散开来。 身形健壮优雅,体色棕黄,紧密的青金色鳞片覆盖其上,与寻常大地兽区分开来。 背脊上有寻常大地兽完全不同的火焰云纹,四蹄呈圆形,细看可见到巨兽蹄下与地面有着细微的空隙,哪怕是虫蚁自下方爬过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你...好?“爱莉希雅见巨兽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尝试着上前沟通。 听到少女的声音,巨兽并未回应,只轻轻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贴在爱莉希雅伸出的手掌上。 厚重的土黄色能量在两人身上笼罩,片刻之后散开。 爱莉希雅略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麒麟~“一个名字出现在她心底。 “两位,我已等候你们多时了。“麒麟沉声开口,声音浑厚,却并没有如同其体型那样的压迫感。 “你就是荒笛吗?“长夜月虽然不清楚爱莉希雅和巨兽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麒麟身上散发的光芒和气息让她很是喜欢。 那种感觉,就像是她一直期待的那样,让她发自心底的喜欢。 “我并非荒笛,荒笛尚在沉睡。“听到这话,爱莉希雅微微一愣,就要追问荒笛的下落。 陆沉解锁权能的要求早就告知她和昔涟,哪怕荒笛还在沉睡,现在只需要接触陆沉也能拿回自己的权能。 闻言,麒麟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托着爱莉希雅来到自己背上,示意她看着这一处溪流边的大地兽族群。 “它们都是荒笛。“麒麟淡淡开口,却让爱莉希雅和一旁地面上的长夜月完全摸不着头脑。 毕竟在上一次循环的记载和梅比乌斯的资料当中,荒笛都是一只体型极为庞大的大地兽。 对于这个问题,麒麟给出了一个让两女都沉默的回答:“对于地兽而言,生命不过【存续】二字。 而在无意中邂逅【大地】火种之后,早早开了灵智的荒笛很快便明白了自己存世的意义。 飞禽走兽跨越亘古只为族群延续,可对于整个翁法罗斯而言,一只飞禽、一只地兽却无法像人类那样在【记忆】当中迎来新生。 明晰翁法罗斯的本质之后,荒笛很清楚相较于人类,无论是渺小如虫蚁还是巍峨如大地兽,在人类的记载当中都不过是一个族群的统称,而非对单一个体的记忆。 因此在短暂了解【大地】火种的力量之后,荒笛便陷入沉睡当中,借助火种的力量去记住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灵。 虽然不知道记忆需要消耗荒笛多久岁月,可大地兽本就寿命悠长,加之它已掌握火种的力量,哪怕需要花上万年光阴,荒笛也在所不辞。“ 不久之后,将这一信息带回实验室的两女看到陆沉安然无恙,又从梅比乌斯口中得知陆沉面对反物质火焰无能为力的根本原因——对崩坏能操控一窍不通,只会靠着数量力大砖飞的时候,也是哭笑不得。 不过听到麒麟的信息之后,陆沉却有些诧异。 对于麒麟,他在本次循环当中并未直接载入数据。 毕竟相比起重明鸟和建木这种有特征相似的泰坦可以以蓝本进行迭代演化的神兽,麒麟这一神兽所背负的意义比之白泽还要沉重,而大地兽族群当中又没有更加适合的载体,因此只作为一个保留数据样本,并未实际载入。 但不知是因为相较于人类来说,大地兽的想法更加纯粹,反倒加速了麒麟的迭代演化,并在大地兽族群当中演化出了一只和麒麟极为相像的个体。 “翁法罗斯,你也在回应这个世界的期待吗?“许久之后,陆沉心中暗道。 无论如何,麒麟的出现确实给了他一个惊喜。 从大地兽那里取回自己的权能之后,他的权能解锁进度也正式突破80%,来到84%。 只需要等到刻律德菈和海瑟音出生,他就能拿回完整的侵蚀权能。 届时,便是他向铁墓发起总攻的时候。 第115章 谁家小蝴蝶 荒笛的插曲过后,陆沉他们在翁法罗斯的时间又变得简单起来。 从光历600年奥赫玛建城直到光历2400年左右,整个翁法罗斯的进程都在按照和之前循环几乎相同的事情发展。 虽然没有泰坦指引人类之类的神迹,但神话依然流传在翁法罗斯当中。 加之奥赫玛依附于白泽雕像而建立,对于巨兽和泰坦赐予人类文明这一神话,反倒引得越来越多的人相信。 “你们就打算让那些人信仰根本不存在的泰坦?“又路过一处正在祭祀泰坦的村落,长夜月冷哼一声。 一千八百年的时间,整个翁法罗斯的变化都在她们眼中。 虽然相较于她进入翁法罗斯之前的经历,这里发生的事情可以说是非常平淡无趣,但不知为何,长夜月并没有选择回到哀丽秘榭,而是留在她们身边继续在世间奔行。 “既然有愚昧的供奉,自然也会有激进的求索,无须心急。“长夜月身旁,陆沉和爱莉希雅一人一边拉着昔涟。 他自然知道对于泰坦的信仰意味着什么,但就像之前循环当中会有人想要探寻世界的真相一样,这一次循环也不会例外。 对于陆沉一直的遮遮掩掩,长夜月冷哼一声,压下心中那份不满。 在她尚未进入翁法罗斯的时候,这样的场景已经见了无数次。 那些场景当中,信仰不过是上位者用来控制人心的方法而已。 哪怕陆沉完全没有这个想法,也不影响长夜月这样怀疑。 想到这里,长夜月眸光闪烁。 按照陆沉的说法,昔涟已经独立于翁法罗斯之外,循环当中再不会出现另一个昔涟。 岁月火种无人承载,正是她的机会。 就在长夜月琢磨着如何借助岁月火种避免自己最担心的那种情况出现时,昔涟忽然拉了拉陆沉的手。 “陆沉,黑塔女士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闻言,陆沉稍作回忆。 自从权能突破80%之后,他穿过欢愉留下的命途之力时,就几乎不会受到影响了。 因此,除了和昔涟他们一边看着翁法罗斯发展一边记录之外,他的研究重心还是在模拟宇宙上。 之前湮灭烛剪带来的帮助,让陆沉意识到,哪怕没有奇物本体存在,凭借黑塔对那些奇物数据绝对准确的记录,他完全可以在翁法罗斯当中将那些奇物1:1复现出来,而且可以保证在数据世界当中发挥同样的效果。 而且这种拟造奇物的过程,还正好可以让他练习对于崩坏能的操控。 “黑塔女士已经到了螺丝星,估计现在已经见到螺丝咕姆先生了吧。“虽然不知道天才们穿行群星用的是什么手段,但就他知道的信息来看,似乎在指导他同时踏上三种命途之后,黑塔就已经准备前往螺丝星和螺丝咕姆详谈。 现在满打满算,一共也不过10来个系统时的时间,黑塔就已经抵达螺丝星了。 对于这种在星际间行走的能力,陆沉很是感兴趣。 毕竟,他不是理之律者,没有那种灵机一动就能造出什么稀奇古怪玩意儿的能力。 而且,现在和铁墓之间的战斗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知识储备相较于整个寰宇来说还是太小了。 因此在闲暇之际,他也会调取一些空间站的资料继续学习。 “爱呀呀,每天忙着充实自己,都没时间陪昔涟了呢?“另一边,爱莉希雅笑着开口,引得陆沉一阵无奈。 他现在算是切切实实体会到爱莉希雅这个“姛头子“的威力了。 除了每天固定调戏梅比乌斯和长夜月之外,就是想着怎么把昔涟从自己身边拐跑。 那架势,和梅比乌斯想在昔涟的看护下把自己弄去做实验有的一拼。 虽然看着爱莉希雅他们亲密让人心情愉悦,但当亲密的对象变成昔涟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无奈。 毕竟,爱莉希雅拥有丰富的经验,就算他再怎么防备,也总能拐跑昔涟。 不过算算时间,现在也差不多到了黑潮出现的时候了。 昔涟翻着自己手中的日记,看向天边。 “没错,不过我们要先去找一位熟人。“ “你是说……“昔涟想到什么,俏脸上多了一抹兴奋。 虽然看着翁法罗斯的历史在眼前真实发生是一种很让人感到新奇的体验,但这几千年的时间没有见到以前那些朋友,还是让昔涟有些怀念。 按照以前的循环,灾厄三泰坦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间出现的。 与此同时,黑潮出现,带来足以毁灭世界的威胁。 有了目标,昔涟脚步也轻快不少。 众人一路向北,环境也逐渐开始变得荒凉不少。 翁法罗斯的北境总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哪怕是建立在冰天雪地当中的国度哀地里亚,面对这冰天雪地也不由得处处小心。 只不过相较于之前循环中崇尚死亡泰坦赛纳托斯,这一次循环中的哀地里亚却有了些许不同。 楚辞有言:“土伯九约,其角觺觺些。“将有关土伯的信息载入循环之后,那些原本有关塞纳托斯的神话便和土伯融合到一起,具象成了现在他们所能看到的雕塑:身体粗壮有力,头长尖锐的利角,三只眼睛,虎头牛身,形象恐怖。 在哀地里亚人口中,土伯的职责就是镇守幽冥入口,惩罚亡魂。 若是作恶多端,入了冥界之后,定要被土伯细数生前罪恶。 因此,哀地里亚人虽然不惧死亡,甚至以前往冥界为荣,但也遵循着一套极为严格的制度惩治那些作恶的人。 在这崇尚死亡的国度,毫无价值或是随意剥夺他人生存权利的死亡,都被视为不可容忍的罪恶。 回想着哀地里亚的信息,一阵嬉闹声突然传入耳中。 顺着声音看去,在那狰狞的土伯雕像之下,两名灰紫色头发的少女正在嬉闹。 第116章 偷走少女的心 看着面前似曾相识的两个身影,陆沉微微一笑。 而不远处,还在玩耍的两姐妹见到陆沉几人靠近,稍大的一人将妹妹护在身后,淡紫色的眸子好奇地看着来人。 不知为何,虽然这些人身上的服饰和哀地里亚人很不一样,也和她记忆中的斯缇科西亚不同,但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而且,明明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她心里却下意识认为对方不会伤害他们。 “好可爱的女孩子~还没等陆沉开口,爱莉希雅便先他们一步,蹲在两人身前,少女绽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是爱莉希雅,刚来哀地里亚,你们叫什么名字?“ 见爱莉希雅每次都这么迅速,陆沉无奈摇头。 “看起来,阿蝶这一次循环的生活好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昔涟看到这一幕也愣了愣,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遐蝶姐妹。 毕竟从之前循环中得到的信息还有遐蝶的自述来看,她在哀地里亚的生活也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美好。 “是啊,不过这样也好。“ 陆沉微微一笑,和昔涟一同上前。 有爱莉希雅在,没花多少功夫,他们就获得了遐蝶姐妹的信任。 和他们记忆中的遐蝶一样,相较于妹妹玻吕茜亚,遐蝶要更加安静一些。 “几位刚到哀地里亚还不熟悉这里的情况,我们带你们进去吧。“ 遐蝶轻声开口,目光却在陆沉身上停留。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心中下意识地想要亲近陆沉。 闻言,爱莉希雅询问的目光转向陆沉,陆沉思索片刻后点点头。 虽然他此行的目标主要是看看遐蝶是不是还和之前的循环中一样成为督战圣女,小小年纪就需要亲手终结不少生命。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既然如此,不如好好在这上一次循环中未曾见过的城邦停留几日。 顺着安静的雪原前进,没过多长时间,一座巍峨的城池便出现在视线当中。 灰色的城墙和白色的雪原融为一体,仿佛就连时间都冻结在这片白色的土地上。 渐渐靠近哀地里亚的城墙,灰和白的世界中多了几分喧闹。 孩子们推搡着在雪原中打雪仗,笑声即使隔着寒冷的风声,依然洋溢着热情。 “是圣女大人!“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的孩子喊了一声。 刚才还在打雪仗的孩子们簇拥着来到遐蝶身边,好奇地打量着陆沉几人。 叽叽喳喳的声音虽然有些吵闹,可看到这一幕的陆沉他们嘴角却都勾起一抹微笑。 没过多长时间,城池的守卫便来到几人身边,隐隐间将遐蝶姐妹和陆沉他们隔开。 不过有遐蝶姐妹的吩咐,守卫也没有做出更过激的行为,只跟在陆沉他们身边,一同向城中的神殿而去。 神殿之后,一座巍峨的高塔沉默地伫立在冰天雪地当中,为这处属于人类的城邦平添了几分肃穆。 “圣女大人,这几位是?“神殿的祭司看向陆沉几人。 “我们来自奥赫玛,来哀地里亚是为记录此处的神话。“ 闻言,祭司打量了一番几人的服饰,对于陆沉的话有些怀疑。 但看到昔涟手中日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的信息,加上爱莉希雅总能敏锐捕捉到祭司的担心,没过多久便打消疑虑允许几人进入神殿当中。 只不过,那属于圣女的高塔还是他们无法进入的地方。 “还想着带你们回家做客,可惜还是没能躲过他们的眼睛。“ 玻吕茜亚有些可惜,恋恋不舍地松开爱莉希雅的手。 “回家做客?“听到玻吕茜亚的话,陆沉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在之前的循环当中,遐蝶都是诞生于龙腹当中,并没有父母的存在。 唯一亲近的人也是将她从斯缇科西亚带到哀地里亚的阿蒙内特。 可对于遐蝶来说,阿蒙内特并不是母亲,那座将她与普通孩子隔离开的高塔也从不是家。 不过虽然疑惑,但陆沉也没多说什么,只按照祭司的安排在神殿先住下。 当天晚上,昔涟趴在陆沉身边,见他脸上满是沉吟之色,不由得有些好笑地掐了掐陆沉的脸。 “在想什么?是看到阿蝶的生活有些意外吗?“ “确实有些意外。“陆沉点点头。 这一次轮回,他并未引入12泰坦的数据,虽然知道循环会自己补全其中的逻辑,但也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补充。 “不过~听到陆沉的回答,昔涟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想起来那些事情?“ “哪怕这次循环没见过你,阿蝶也一直注意着你呢。 闻言,陆沉愣了愣。 他进入哀地里亚的时候,一直在检索有关哀地里亚的数据,还真没注意遐蝶的目光。 “嘁~坏蛋~“在陆沉腰间轻轻一拧,昔涟又凑近一些。 “不过,可以哦~“ “可以什么?“一时间没理解昔涟是什么意思,陆沉疑惑地看向少女。 见陆沉脸上的疑惑不像装的,少女扶在陆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闻言陆沉哭笑不得,伸手将昔涟抱到自己身上。 “别人家的女孩都是生怕自己男朋友在外面沾花惹草,怎么到你这里反过来了?“ “还不是你太吸引别人了。“ 昔涟在陆沉唇上轻轻一咬,言语间有些不忿。 她也不知道陆沉的魅力为什么这么大。 如果说上一次循环当中,绝大部分黄金裔对于陆沉的态度还是朋友的话,那遐蝶的态度显然就比朋友更加亲密一些。 毕竟无论是拥抱还是在当时取回死亡火种的时候,好多都是遐蝶在之前和其他异性从未做过的事情。 这一点不仅从遐蝶的态度就能看出来,阿格莱雅当时让他们和遐蝶多接触一些,恐怕也是看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只不过无法确定而已。 “但那样的话,对你太不公平了。“ 轻抚着少女的发丝,陆沉爱怜地开口。 他承认,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人出现在面前,确实心中有过一些非分之想。 加上相较于其他人的含蓄,爱莉希雅的热情更能抓住他的心。 但无论如何,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昔涟。 听着陆沉的心声,少女伸出手指轻轻地在他的唇上。 “就是因为这样,遐蝶才会喜欢上你呀~“ 陆沉愕然,只有昔涟调皮的笑声在夜晚中响起。 第117章 长夜月的心思 次日清晨,几人都起了个大早。 看到遐蝶姐妹这一次轮回的生活在没有悲剧之后,陆沉他们的目标就从让遐蝶的童年美好起来变成好好看一看哀地里亚这个崇尚死亡的国度。 毕竟在上一次的循环当中,哀地里亚早早就被黑潮吞没,哪怕那座高塔还完好无损地屹立在雪原当中,也只能平添几分悲凉的死寂。 “啊,几位醒的这么早吗?“刚刚吃完早餐,遐蝶看着刚打算在城中走走的陆沉几人,明显有些惊讶。 “我们想在城里走一走,有什么推荐去的地方吗?“爱莉希雅笑吟吟地拉起遐蝶,走在最前方。 陆沉和昔涟跟在中央,唯有长夜月落在众人身后,饶有兴趣地望着那座高塔。 余光扫到这一幕的陆沉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一叹。 就算是在这次循环当中,长夜月依然没有选择坦诚相见。 诚然,她是这次循环当中最适合的岁月火种承载者,但不意味着除了长夜月之外,再没有人能够取回这枚火种。 如果长夜月想要影响这次循环的正常进行,他也不介意做出一些更加过激的行为。 “怎么了?“察觉到陆沉拉着她的手顿了一下,昔涟低声开口。 “岁月的火种出了些变化,不过在预期当中。“陆沉笑笑,并不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 前方,遐蝶还在向爱莉希雅介绍哀地里亚的传说,可簌簌的雪花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阿蒙内特老师说,雪是人世的悲欢离合。“ 遐蝶接住一片冰凉的雪花,看着雪花在温暖的掌心中融化,呢喃开口。 “每每这时候,城中便会热闹起来。“ “小个子勇士会来到神殿门前练武,高塔下的中年祭司难得有了打瞌睡的机会,苦行学者将安提灵花饼分给孩子们。“ 虽然常常都在高塔上,可遐蝶却记得他们每个人的面庞。 少女小小的心灵当中,早就被琐碎的生活填满空隙。 眼看雪花越来越大,众人想继续在城中游玩的想法也被迫打消。 不过回到神殿的时候,看着正在打瞌睡的祭司,少女心中小小的叛逆有了实现的机会。 遐蝶拉着爱莉希雅放轻脚步,进入高塔当中,又朝着后方的陆沉三人招了招手。 见状,昔涟拉着陆沉快走两步,同样进入高塔。 但没前进多远,就看到身后长夜月的身影并未跟上。 “由她去吧。“并未在意长夜月的离开,陆沉只打量高塔当中的场景。 和预想中灰蒙蒙、仅有一些烛火点亮的场景不同,整个高塔内部显得很是大气。 火盆当中明亮的火光驱散寒意,墙壁上浮雕无声讲述着哀地里亚的过去和那有关死亡泰坦的传说。 在高塔中部,一对面容和蔼的中年夫妇看着遐蝶带上来的客人,有些意外。 毕竟遐蝶现在是哀地里亚的督战圣女,要是没有神殿祭司的允许,是不允许外来客人进入高塔的。 不过看到自家女儿脸上开心的笑容,父母只微微一笑,并未多问什么,只邀请众人落座。 父亲在厨房中忙碌着,母亲则陪着女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陆沉他们聊天。 只不过昔涟看着高塔当中的装饰,思索片刻后,还是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明明这里是哀地里亚的高塔,为什么装饰却和斯缇科西亚有着很多相似的地方?“ 闻言,遐蝶的母亲笑笑,揉了揉身旁两个女儿的头发。 “如您所见,我们之前确实在斯缇科西亚居住过一段时间。“ “不过对于那座沉醉在欢宴当中的城市,我们虽然很喜欢其中轻松愉快的氛围,可商讨之后,还是觉得那里对遐蝶他们的成长不太好。“ 提及那座醉与梦的海滨之城,遐蝶的母亲还有些怀念。 那永不落幕的欢宴确实让人沉醉,甚至每每还能听到大海深处传来海妖动听的歌声。 可看着女儿们在宴会当中满是无措的样子,思索许久之后,他们还是决定离开。 几番寻找之后,开满安提灵花的哀地里亚变成了他们驻足的地方。 “我和姐姐种了很大的一片花园呢!“玻吕茜亚很是骄傲地开口。 爱莉希雅适时展现出浓郁的好奇心,被带着登上高塔顶端,看到那盛开在冰天雪地当中的纯洁花朵。 而陆沉和昔涟享受着温暖的壁炉,问出了一个让他们很是疑惑的问题。 “既然遐蝶他们都是外来者,为何遐蝶还会被选中成为哀地里亚的督战圣女?“ 听到这个问题,遐蝶的母亲也有些疑惑。 “当时和他们一同离开的,还有一位名叫阿蒙内特的长者。“ “选择哀地里亚作为定居地,其中也有这位长者的功劳。“ “而在抵达哀地里亚之后,没过多长时间,这位阿蒙内特就成了神殿当中的长老。“ “紧接着过了不久,遐蝶就在他的推举之下,成为了哀地里亚的督战圣女。“ 对于这个身份,少女的母亲显然有些担忧。 毕竟,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们都是外来者,却占据了如此重要的身份。 闻言,陆沉和昔涟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千年之前在奥赫玛中遇到的那个老妇人。 那黄金的血液当时就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因为黑潮并未出现,这些人行事也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并未引起更多的轰动。 可在那之后的1400年时间中,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流淌着如黄金一般血液的人相较于正常人身体素质更棒、寿命也更长。 因此不少人以留着金血为荣,甚至还有一些人尝试将自己的血液变成金血。 只不过这种传闻还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就被以梅比乌斯为首的山羊学派的学者做了辟谣。 但毫无疑问的是,流淌着金血的人总在一些地方和普通人有所不同。 “难不成这位阿蒙内特也是有所图谋?“ 第118章 夜叉 对于阿蒙内特的图谋,陆沉心中虽有猜测,却也无法确定。 上一次循环里,阿蒙内特将遐蝶从斯缇科西亚带到哀地里亚,并用一种几近残忍的方式学会了生与死的重量。 但这一次循环当中,遐蝶家庭和睦的情况下,这位阿蒙内特依然成为了其中非常关键的一环。 而且作为一个外乡人,阿蒙内特竟成了神殿长老,还将遐蝶推上圣女之位。 这其中的变数,让他不得不留一个心眼。 不过,眼下的麻烦显然不止于此。 就在遐蝶的母亲还在为女儿的未来忧心忡忡时,陆沉的眉头却几不可查地一皱。 长夜月,还是做了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件事情。 ----------------- 雅努萨波利斯,命运三相殿。 长夜月撑着黑伞,赤色的眼眸在晦暗的神殿中格外醒目。 “原来如此,这才是翁法罗斯被隐藏起来的真相。” 看着忆灵返回的信息,长夜月嘴角勾起莫名的笑意。 她一直在想,既然翁法罗斯依附于权杖进行演算,为什么在这么长的时间中他们走遍了整个翁法罗斯,却没看到任何和权杖相关的造物。 直到她一路向下,借助忆灵的力量看到了那被埋在大地深处的造物,才明白翁法罗斯的真相。 既然陆沉说她一定会回来,在不清楚那个已经离开的她身边究竟有多少人的情况下,将翁法罗斯的情况尽量控制在自己手中是最稳妥的方案。 顺着石质的阶梯一路向下,长夜月最终停在一座残破的祭坛前。。 祭坛中央,一团微弱却又仿佛蕴含着无穷时光的火焰静静燃烧。 岁月火种。 长夜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能感觉到,只要得到这枚火种,她就能在翁法罗斯的循环中找到一个绝对稳固的支点,彻底摆脱被动。 然而,就在她伸出手的一瞬间,一股凶戾的气息骤然爆发。 祭坛的阴影中,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站起。 青面獠牙,肌肉虬结,手持一柄巨大的钢叉,周身环绕着不祥的紫黑色电光。 那并非之前资料中记载的守护者欧洛尼斯,而是一个完全没有见过的生物。 身躯高大威猛,肌肉虬结,皮肤青黑粗糙如鳞甲,在阴影中泛着幽绿的光泽。 四只臂膀肌肉贲张,分别紧握锈迹斑斑的三叉戟和锋利的骨刀,指尖延伸出弯曲的利爪。 简陋的兽皮与破碎的盔甲勉强遮住身体,颈间悬挂着骸骨串成的项链,随着它的移动发出咔嗒的轻响。 “此路不通。” 以地藏御魂召唤出的鬼神为蓝本,结合欧洛尼斯的想法,制造而出用来守护岁月的夜叉。 夜叉低头,声音低沉嘶哑,还带着一种仿佛要冻结血液般的冰冷。 长夜月动作一滞,赤瞳中闪过一抹惊疑。 她确定翁法罗斯本土没有这种生物,只可能是陆沉创造出来的。 “竟然能将自己的力量延伸到这里,甚至改变了火种的守护者。” 看着面前狰狞的夜叉,长夜月眉头微微蹙起。 “长夜月,你已经看到翁法罗斯的真相了,不是吗?” 陆沉的投影出现在夜叉身旁,眸子不带丝毫感情的看着长夜月。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也可以保证她回到这里的安全。 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但你想破坏我们的计划,我绝不允许。” 长夜月握紧了伞柄,没有作声。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许久的沉默之后,长夜月终于冷笑出声。 “翁法罗斯正在孕育的那个东西你我都很清楚,按照我的推测,它已经无限接近于完成,位格甚至比一般的绝灭大君都要高。” “就凭你一张嘴,凭什么让我相信?” 她抬起头,赤色的眼眸直视着陆沉那双平静的眼睛。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话音未落,长夜月身影一闪,手中的黑伞涌动澎湃的命途之力,要将夜叉拖入属于她的忆域当中。 但让她意外的是,夜叉不闪不避,巨大的钢叉猛地顿在地上。 “轰——!” 紫黑色的电光形成一道屏障,瞬间便摧毁了笼罩过来的忆域。 电光去势不减,逼的长夜月急忙抽身后退,刚才站立的地方留下道道焦黑痕迹。 看到这一幕,长夜月脸色冰寒,但并不打算收手。 …… 高塔内,陆沉猛地站起身。 “怎么了?”昔涟见他神色不对,想到之前离开的长夜月。 “长夜月动手了。”陆沉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想强行夺取岁月火种。” 爱莉希雅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虽然知道长夜月一直想通过自己的尝试将翁法罗斯的局势控制在自己手中,但有他们的压制,一直没能得手,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让她找到了一些机会。 “她还真是……一点都不可爱了呢?” 虽然有些遗憾,但少女并未想着给长夜月作出任何开脱。 翁法罗斯的情况他们都很清楚,陆沉面对铁墓现在依然有数据量上的劣势。 要是长夜月再从中做出一些影响,很可能导致他们的计划失败。 如今翁法罗斯已经被五重命途影响,计划失败的后果谁也不知道。 虽然他们还能通过模拟宇宙那边保证所有人的数据不受影响,可模拟宇宙负担不起模拟一个真正世界的算力。 “我必须过去一趟。”陆沉沉吟片刻做出决定。 “我们陪你一起去。” 两女同样起身,将要离开的消息告诉遐蝶姐妹。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玻吕茜亚拉着爱莉希雅的衣角,脸上满是失落。 她还想带着新认识的朋友们,去看看她和姐姐种下的那片安提灵花园。 遐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淡紫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陆沉。 “抱歉,我们有些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陆沉声音温和,走到遐蝶面前,掌心之中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缓缓交织。 一股是象征终结的死亡之力,另一股是代表新生的生命之力。 黑渊白花的数据在他手中被拆解、重构。 片刻之后,能量散去,两只通体莹白、雕琢着精致花纹的玉镯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这个送给你们。”陆沉将其中一只手镯轻轻戴在遐蝶的手腕上,另一只则交给了玻吕茜亚,“它会保护你们。” 手镯触及肌肤的瞬间,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流遍全身。 遐蝶抚摸着手腕上冰润的玉镯,上面雕刻的安提灵花的很是生动,几乎要和真正的花朵一样。 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心中那份莫名的亲近感和不舍,几乎要满溢出来。 片刻的犹豫之后,少女轻声开口。 “我们还能再见吗?” 第119章 黑潮 看出少女的想法,陆沉轻轻揉了揉遐蝶的头发。 “会的,它会带着你找到我。” “啊呀,某人可是来者不拒呢~” 爱莉希雅在一旁轻笑,走到遐蝶身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不过,下次见面的时候,可要带我们去看最漂亮的安提灵花哦?” 昔涟也上前,从自己的日记本中取出一枚用粉色丝带系好的书签,递给遐蝶。 “这是哀丽秘榭的祝福,希望你的每一天都像盛开的花朵一样美好~” 面对接二连三的礼物和祝福,遐蝶的脸颊微微泛红,转身跑上高塔的顶层。 不一会儿,她又跑了回来,手中捧着一盆开得最灿烂的安提灵花。 那纯白的花瓣在温暖的塔内尽情舒展,仿佛凝聚了整个冬日的纯净。 “这个……送给你们。”遐蝶将花盆递到陆沉面前,鼓起勇气,“这是我们种的最好看的一盆。” 陆沉接过花盆,花朵的清香扑面而来。 他看着少女眼中闪烁的光,郑重地点点头。 “我们会好好照顾它的。”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遐蝶姐妹和她们的父母,三人离开了高塔。 风雪似乎比来时更大了,将身后的城池与高塔渐渐模糊。 “我们现在直接去找长夜月吗?”昔涟为陆沉拂去肩头的落雪。 “不急。” 陆沉摇了摇头。 “长夜月既然敢动手,就说明她有自己的底牌。而且,她想借助岁月火种影响循环,就必须先保证循环能够继续下去。我们直接去找她,反而会陷入被动。” “那你的意思是?” “先去看看我们的老朋友,确保它不会被长夜月影响。” 陆沉的计划很明确。 长夜月想要撬动整个翁法罗斯,岁月火种是她的杠杆,但支点却是这个世界本身。 荒笛,作为承载了【大地】火种、并立志要记住这片土地上每一个生灵的存在,其稳定性至关重要。 一旦荒笛出了问题,整个翁法罗斯的根基都会动摇,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三人改变方向,朝着麒麟所在的溪流疾驰而去。 有了明确的目标,他们的速度快了许多。 当他们再次抵达那片宁静的溪谷时,麒麟正卧在溪边假寐,周围的大地兽族群一如既往地安详。 似乎是感应到陆沉的到来,麒麟缓缓睁开了那双灿金色的兽瞳。 “你来了。” 它的声音依旧浑厚而沉稳。 “有位不速之客,可能会来打扰你的清静。” 陆沉开门见山。 麒麟巨大的头颅微微点了点,显然也感知到了一丝异样。 “【大地】的沉静,不会轻易被惊扰。但若她危及此间生灵,我亦不会坐视不理。” “这就够了。” 陆沉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伸出手,庞大的数据流自他掌心涌出,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锁链,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山谷的每一寸土地。 这不是禁锢,而是一种共鸣和守护。 一旦有外力试图强行干涉荒笛的沉睡,或是对大地兽族群不利,这层守护便会立刻启动,将入侵者排斥出去,并第一时间将信息传递给陆沉。 做完这一切,陆沉才彻底放下心来。 “走吧,我们去找她。” “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想在雅努萨波利斯玩出什么花样。” 昔涟扑哧一笑,伸手戳了戳陆沉的腰。 “你好像一点也不生气呀。” “为什么要生气?她想入局,那就让她入局好了。只是,棋盘上的规矩,得由我来定。” 白泽载着两女向雅努萨波利斯的方向而去,没过多长时间他们就看到了那座城邦。 和其他城邦不同,雅努萨波利斯流传着三位泰坦的传说,同时也承载着这些信徒们的信仰。 街道上,随处可见向着城邦中央的巨大神殿祈祷的民众。 “和记忆中的雅努萨波利斯,这里好像要更热闹一些~” 昔涟看着服饰各有不同,脸上却是同样虔诚的信徒们低声开口。 “没错,毕竟相较于之前的循环,这一次的雅努萨波利斯承载的可不仅仅是三位泰坦的信仰。” 陆沉轻轻点头,目光落向城邦中央的巨大神殿。 命运三相殿,岁月火种就存放在那里。 被浮黎瞥视过之后,陆沉对于这枚火种的态度就很是谨慎。 模拟宇宙当中的浮黎展现出来的态度已经可以说明很多问题,要说浮黎对他们一点意见没有,陆沉是不信的。 眼下和翁法罗斯接触最为紧密,甚至已经成为翁法罗斯规则一部分的岁月火种,难保不会成为浮黎影响翁法罗斯的途径。 话未说完,一阵悠扬的钟声从中央神殿传来。 高高的神殿露台上,一位身着华服的红发少女正在向民众挥手致意,在她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安静地侍立着,手持黑伞,神情淡漠。 正是长夜月。 “那应该是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 昔涟轻声开口,看着那和缇宝她们同样发色的少女。 长夜月罕见的换下了那身黑衣,穿着一身素雅的侍女服,只撑着那把标志性的黑伞,安静地跟在少女身侧。 她的神情淡漠,仿佛周围的喧嚣与她无关。 “那个服饰...”昔涟观察着长夜月身上的服饰,“她是怎么做到让自己被祭司认可的。”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从缇宝之前描述过的特征来看,长夜月身上毫无疑问是圣女陪侍的服饰。 “是[记忆]的力量,她修改了那些人对她的认知?” 爱莉希雅一眼便看出那些人状态不对,除了那名红发的圣女之外,跟在长夜月身边的其他人身上都有若有若无的忆质。 长夜月并非使用了什么强制手段,而是利用忆质巧妙地编织了一段“过去”。 在这段被篡改的记忆中,她成了圣女自幼失散的守护者,此次归来是“命中注定”。 检索到这段信息的陆沉心中轻叹,就要出手抹去长夜月对于那些普通民众的影响。 但就在他将要出手的时候,忽然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线。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被一抹诡异的暗色侵染,那暗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不祥与混乱的气息,广场上原本狂热的民众也渐渐安静下来,惊疑不定地望着天空的变化。 “这是……” “黑潮。” 第120章 酣歌海垠之城 雅努萨波利斯的天空,被突如其来的墨色彻底吞噬。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具侵蚀性的黑暗,带着混乱与疯狂的造物,从天际线的尽头疯狂涌来。 广场上鼎沸的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仰着头,脸上的虔诚被惊恐与茫然所取代。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带上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 神殿露台之上,长夜月撑着黑伞的身影也微微一顿。 黑潮来的,比她想象中要快。 握着黑伞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在此刻发难,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下方陆沉三人的动向。 陆沉没有理会长夜月。 仰头望着那片不断扩张的黑暗,双目已经化作红白二色。 没有灾厄三泰坦的诞生,但黑潮依然存在。 侵蚀的权能悄然展开,无形的力量顺着翁法罗斯的数据脉络,精准地探入了那片汹涌的黑潮之中。 他没有选择直接对抗,那会消耗过于庞大的权能,甚至可能引起让他在与铁墓的战斗中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毕竟,现在他要面对的敌人可不止铁墓。 黑潮内部那些混乱的数据参数被细微调整,为那股狂暴的力量施加了一个微弱却持续的“阻力“,并设定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有了陆沉的介入,黑潮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 那股足以让普通人瞬间疯狂的混乱气息也减弱了不少,变成了足以引起恐慌、却不至于直接摧毁城邦的程度。 “我们得去斯缇科西亚。“ 陆沉果断开口。 在之前的循环记录中,海洋总是黑潮最先登陆的地方。 如果需要得到什么有关黑潮的信息,斯缇科西亚一定是必须要去的一站。 “长夜月那边……“ 昔涟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远处的神殿。 “先不用管她。“陆沉拉住昔涟的手,“那个被她送出翁法罗斯的人总会回来,有这层顾忌在,她不敢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三人不再停留,身影迅速消失在雅努萨波利斯混乱的街头。 高高的露台上,圣女在侍从的护卫下匆匆离去,唯有长夜月还站在原地。 她望着那片虽然依旧在扩散,但明显失去最初那种毁灭性势头的黑潮,又看了看陆沉他们消失的方向,赤色的眼眸中带着莫名的意味。 在之前的循环当中,每一次海洋都是最先被黑潮入侵的地方。 之前有海洋之泰坦法吉娜带着海妖一族进入深海中抵御黑潮,可这一次循环中却没有泰坦的存在。 要是斯缇科西亚的居民没有发现大海深处的威胁,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那座沉溺在欢宴当中的海滨之城就会沦陷在黑潮当中。 “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黑潮带来的影响?“? 白泽背上,爱莉希雅轻声开口。 “猜猜看。“ 虽然黑潮已经抵达,但陆沉并没有过多慌乱。 早在这次循环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载入了一批新的代码。 这批代码虽然不能让翁法罗斯免于黑潮的侵袭,却能黑潮相互牵制。 闻言,爱莉希雅愣了愣,托着下巴思索许久。 “该不会是崩坏兽吧~“ 一旁的昔涟忽然开口,言语中还有几分好奇。 陆沉早就将律者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她,其中便包括这因为崩坏能而衍生出的生物。 “哎呀呀,看来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呢?“ 答案被抢先一步,爱莉希雅撇了撇嘴。 “没错。“陆沉轻轻点头,“单靠我们的力量想要遏制住黑潮对于整个翁法罗斯的侵蚀根本不可能,加上各个命途可能也在暗中进行影响,我们的敌人不止铁墓一个。“ “最好的方法,就是引入另一个在我们掌控当中的变量。“ “不过,你打算怎么控制那些崩坏兽?“? 爱莉希雅问道,想到前文明那些由崩坏兽带来的惨剧。 “不需要控制,既然崩坏兽和黑潮之间会相互掣肘,正好用崩坏兽来当做翁法罗斯练兵的对象。“ “就算有我们的存在,翁法罗斯也要靠自己的力量找到生路,不然就算解决了铁墓的问题,之后要面对的敌人也只会更加恐怖。“ 对于如何处理崩坏兽,陆沉早有想法。 不管是他还是英桀,都不可能永远留在翁法罗斯。 解决铁墓的问题之后,列车的银轨势必会将翁法罗斯重新连接在星图当中。 一处尚未被开发的世界暴露在宇宙当中,对于不少势力都是一笔天降的横财。 远的不说,光是星际和平公司就肯定会顺着银轨抵达这里。 如果翁法罗斯人没有举起武器的勇气,哪怕他们拯救了翁法罗斯,也只是将翁法罗斯从一个地狱送进另一个地狱而已。 一边向着斯缇科西亚前进,陆沉一边关注着黑潮的强度。 有了崩坏兽的介入,黑潮影响的势头明显减弱了不少。 那些无人居住的荒野上,随处可见体型庞大的崩坏兽正在和数量众多的黑潮造物相互战斗。 “那就是崩坏兽吗~“昔涟看着下方正在战斗的双方,目光中还有些好奇。 虽然听过很多有关律者和崩坏的事情,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崩坏兽。 “虽然会带来很大的灾难,但就外形来说,崩坏兽也是一群很可爱的生物呢?“ 爱莉希雅打量着下方的崩坏兽,言语中还有些怀念。 虽然陆沉没有明说现在距离地球上过去了多长时间,但她也能感觉到一些熟悉的力量。 恐怕距离他们所在的时代,已经过去很遥远很遥远的时间了。 闻言,陆沉并未开口,只一路向着翁法罗斯东南方而去。 隔着遥远的距离,斯缇科西亚的那座高塔就已经出现在视线当中。 城池周围还有不少灯塔,雪白的浪花在灯塔下涌起又消散。 看到这一幕,陆沉稍稍松了口气。 看样子有他的介入,斯缇科西亚还没有在黑潮当中沦陷。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都得让斯缇科西亚人认识到黑潮的恐怖。 第121章 请让自己陷入迷醉 随着他们逐渐靠近,下方水手的对话也开始落入耳中。 对于这座终年沉溺在欢宴当中的海滨之城,死亡是斯缇科西亚人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事情。 因此在那些远航的水手发现海中涌动的黑色时,并未在意那抹色彩。 但随着第一条生命消失在黑色当中,在没有像之前一样归来的时候,属于死亡的阴影第一次笼罩在那些水手心上。 水手们将这一信息传回斯缇科西亚,可从未见过死亡的人如何想象死亡的恐怖。 那黑暗汹涌,在海底涌动的暗流,被斯缇科西亚的学者们视为前所未见的灾厄。 但看着下方水手们还在为了那从未见过的黑暗争辩,已经变回人形的陆沉眉头却渐渐紧锁起来。 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一件事情,而那件事情非常重要。 思索许久得不到结果,陆沉转头从昔涟手中要过日记本。 在日记本上细细核对着灾厄泰坦降临年代的记载,没过多长时间,陆沉脸色忽然难看起来。 他终于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了。 阿蒙内特,那个让遐蝶成为哀地里亚独占圣女的长老,根本不像遐蝶父母所说的那样是个斯缇科西亚人。 阿蒙内特只是在早些年的时候去过一次斯缇科西亚而已。 正因如此他才能成为哀地里亚的长老,并让遐蝶成为哀地里亚的独占圣女。 但弄清楚这一点之后,陆沉却更加迷惑不解了。 遐蝶的父母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一点上欺骗他们,毕竟无论是阿蒙内特还是斯缇科西亚,都无法起到任何威慑他们的作用,反而被拆穿之后还会加剧他们的怀疑。 怎么了,怎么脸色忽然变得这么难看~ 一直关注着陆沉的昔涟轻声开口。 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事情,恐怕长夜月早就开始影响翁法罗斯了。 合上日记本,陆沉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两女。 但相比起长夜月,陆沉心中更怀疑的还是【记忆】星神浮黎。 毕竟就他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长夜月显然没有隔着遥远距离从奥赫玛或者神悟树庭影响斯缇科西亚人的力量,更何况是精准影响到遐蝶的父母。 看来不止我们,还有其他人也发现了这处宝地呀? 爱莉希雅望着不远处的海滨之城,对于陆沉所说的星神又多了几分好奇。 嗯,接下来的计划小心一些吧,恐怕又出现不少变量。 陆沉点点头,有些体会到当时来古士看到他那时的感受了。 只不过和来古士不同,他拥有翁法罗斯完整的控制权限,现在只需要抹除铁墓这一计算逻辑即可。 只不过看着现在一切正常的权杖系统,陆沉心中还有一个担忧并未告诉两人。 如今【智识】和【记忆】两道命途已经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影响翁法罗斯,唯独在没有他介入下,两度关注翁法罗斯的【毁灭】至今没有任何动作。 就算有【均衡】下场介入,吸引了【毁灭】的注意力,也不应该完全没有任何动作。 想到这里,陆沉心中微沉,将目光落在了斯缇科西亚的城门上。 如果真是星神出手影响遐蝶一家的话,斯缇科西亚中应该还有更多被命途之力影响的地方。 走吧,看来我们得进入斯缇科西亚看看了。 拉起昔涟的手,陆沉刚准备迈步,另一边手臂却陷入了柔软当中。 转头,正对上爱莉希雅笑吟吟的目光。 既然斯缇科西亚是沉溺在欢宴当中的城邦,一直愁眉苦脸的可不好? 开心一些,笑一笑嘛? 少女伸手试图抚平陆沉微微蹙起的眉头,拉着两人向远处的城门走去。 还没进入城邦,往来的道路上就能看到随意吟唱着歌谣的人们。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喜悦的笑容,哪怕对于陆沉他们这样身着奇装异服的异邦人,也没有任何敌对的想法。 看到这一幕,爱莉希雅不由加快些脚步。 她总觉得在这里,能遇到之前意想不到的人呢。 只可惜还没等他们进入斯缇科西亚见到这座城邦的欢宴和美酒,在城门口的位置就被守卫拦下。 抱歉,三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你们不能进入斯缇科西亚。 守卫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很是抱歉地拦住三人的去路。 明显没想到会被拦下的爱莉希雅疑惑地看向守卫,等待着守卫给出一个解释。 见面前洋溢着笑容的少女很是不解,守卫微微一笑,取了一杯美酒递给陆沉。 远道而来的客人,斯缇科西亚欢迎每一位想要踏入舞池的客人,但你现在还未懂得如何承受真正的欢乐,不妨先让自己迷醉。 弥漫着馥郁香气的酒杯递到手中,陆沉看着酒液中倒映的面容恍然大悟。 相较于身边的两位少女,他的神态多少有些愁苦了。 似乎是因为无时无刻要和铁墓战斗的原因,他的脸上一直挂着常人不易察觉的沉重和严肃。 对于这件事情,不管是昔涟还是爱莉希雅都心知肚明,但陆沉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什么影响,他们也就都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竟然会因为这样被拒绝进入斯缇科西亚。 见陆沉已经明白无法进入斯缇科西亚的原因,守卫取来一袋美酒交给陆沉。 虽然你无法进入斯缇科西亚,但是斯缇科西亚的蜜酿欢迎每一位客人品尝,愿永不停歇的歌声和酣歌海垠的蜜酿拂去您内心的愁闷。 不久之后,三人回到原先所在的地方,看着斯缇科西亚的城门哭笑不得。 要不我们直接飞进去? 想了很久也无法融化掉陆沉脸上已经持续了千年的严肃,昔涟有些无奈。 虽然面对他们的时候陆沉会有意收起自己的严肃,可无论如何铁墓的攻击每时每刻都在进行。 毕竟铁墓只是一段程序,在没有其他外力干扰的情况下,铁墓甚至可以和陆沉一直相互进攻入侵到一方露出破绽。 而那位守卫所说的,让陆沉陷入真正的放松当中,更是他们现在完全不敢想的事情。 如果陆沉露出破绽,铁墓会瞬间夺回对于黑潮的控制权。 到时候受到影响的,可不止一个斯缇科西亚。 第122章 褪色妖精小姐 见昔涟在认真考虑飞进去这件事,陆沉有些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 “记录了那么久斯缇科西亚的历史,就没想起来现在的情况和什么传说很相似吗?” “诶?”昔涟疑惑抬头,对上陆沉温和的目光。 手中日记本翻开,一页一页查阅着有关斯缇科西亚的记载。 没过多长时间,少女的手忽然在一页停下。 那是一则从赛飞儿口中得知的故事。 上次循环和他们一起抵达斯缇科西亚之后,赛飞儿并未一同前往双月高塔,而是在城邦当中游走,寻找那些遗落的宝物。 也因此,从那些被冥河阻隔而徘徊在此地的亡魂口中听到了不少和斯缇科西亚有关的故事。 “水手们看到了前所未见的灾厄,学者们认为这从未见过的灾厄应当被冠以新的名字。” “派出的斥候仅有一位得以从灾厄当中复返,说那灾厄是不可接近的禁地,是冥府向人界敞开的门扉……” “这不是有关塞纳托斯的记载吗?” 看着书页上记载的故事,昔涟很是不解。 “没错,但这次轮回当中没有泰坦存在,可权杖还是会尽量修正那些由泰坦而出现的神话。” “就像虽然这次循环当中并没有泰坦,但泰坦的神话依然存在一样。” “也就是说,故事当中记载的前所未见的灾厄,会从塞纳托斯变成黑潮?” 爱莉希雅已经明白了陆沉话语中的意思,向昔涟要过日记,翻阅着后面的记载。 不看不知道,一看少女脸色古怪了起来。 “异邦的勇士来到斯缇科西亚,将那前所未见的灾厄阻拦在深海当中。 勇者的身份是……一位祭司,一位战士,和一只奇兽?” 爱莉希雅念出故事中的记载,古怪的目光落在陆沉身上。 “你该不会是想通过这个预言进入斯缇科西亚吧?” “为什么不能呢?”陆沉挂着笑容,“哀丽秘榭的祭司,逐火之蛾的战士,世界之外的奇兽,不是正好和预言当中的记载完全符合吗?” 听着陆沉的计划,两女对视一眼,都被陆沉这似乎早有预谋的计划弄得有些无奈。 “亲爱的陆沉,你是不是早就想尝试一下这个组合了?” 爱莉希雅拉着昔涟开口,陆沉挑了挑眉。 “你不也很期待吗?” 闻言,爱莉希雅有些不满地嘟了嘟嘴,每次她的想法都能被陆沉捕捉到。 “不过接下来能不能进入斯缇科西亚,就看你们的了。” 陆沉笑笑,身形已然变化成白泽飞在昔涟身边。 见状,昔涟想了想,也拿出自己许久未用的仪式剑。 虽然距离上一次念诵欧洛尼斯祷言已经过去很久,但那些祷言还在自己的印象当中,伪装一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至于一旁的爱莉希雅,看着陆沉变化的白泽,使劲揉了揉陆沉的头,这才准备换上自己那身作战服。 不过看着白泽,少女想了想,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狡黠。 崩坏能在身体上微微涌动,很快便按照爱莉希雅的想法将身上的作战服变化形态。 只不过那身服饰…… 和那身粉白黑的作战服相比,这一身服装的主色调变为深蓝、紫和黑色。 就连少女那一头粉色的长发都变为淡紫色,美眸饶有兴致地看着陆沉。 “我们出发吧?” 换装完毕,爱莉希雅也不管身后一人一兽无奈的目光,先一步向着斯缇科西亚的城门而去。 “我们也走吧。” 陆沉无奈开口,落在昔涟怀中。 他还是低估了爱莉希雅想要调戏他的执念。 那身暗色调的作战服,明显就是乐土当中侵蚀借用爱莉希雅形象的那一身打扮。 没想到竟然会被她在这时候穿上。 两人一兽再次来到斯缇科西亚的城门,守城的守卫已经换了一批,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脸色愁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位异邦的游人,欢迎你们来到斯缇科西亚。” 这次没有陆沉,凭借爱莉希雅的活泼和昔涟对于这座海滨之城的好奇,守卫只进行了最基本的身份核验之后就允许他们进入城中。 但也就是在两女打算进城的时候,那名靠在城墙上的中年男人忽然叫住她们。 “两位客人,请留步。” 被中年男人叫住,昔涟还以为她们想要混进斯缇科西亚的计划被发现,转过头却发现男人并未喊守卫过来,而是看着她们两人身上的服饰和昔涟怀里的白泽。 “抱歉两位,还没来得及登记两位的来处。” 男人的话滴水不漏,昔涟和爱莉希雅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按照男人的要求将来处登记完毕。 进入城中,看着周围和上一次循环虽然相同,但气氛天差地别的斯缇科西亚,昔涟很是惊讶。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匆匆向着城中宫殿跑去的身影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没看错的话,那是刚才拦住我们的人~” 看着对方匆匆离去的背影,昔涟轻声开口。 “没错,看来陆沉的计划很成功呢?” 爱莉希雅点点头,转头才看见陆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昔涟怀中假寐。 “啊呀,现在真是一点都不可爱了呢?” 从昔涟怀里抱起陆沉揉捏几下,待陆沉刚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粉嫩的唇瓣在自己额头上落下。 “?” 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打了个措手不及,陆沉挣扎着回到昔涟身边。 “你要干什么啊?!” 虽然已经变成白泽的形态,但细细观察之下还是能发现陆沉脸上微微泛红。 “哎呀,可爱的少女看到可爱的奇兽,想要亲近一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说是吧,昔涟?” 已经习惯爱莉希雅时不时的调戏,昔涟抱起白泽蹭了蹭。 “放心吧,她不会抢走你的~” 可昔涟不这么说还好,听到这话,陆沉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更甚。 他可没忘前世玩家们是怎么调侃爱莉希雅的,看这副架势,爱莉希雅该不会是想要把自己和昔涟直接包圆了吧。 想到这里,就连和铁墓之间的战斗似乎都简单起来。 但还没等陆沉多说什么,一支卫队穿过人群来到他们身前。 “两位,女王陛下有请。” 第123章 我的好伊甸? 卫队队长向两人一兽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昔涟和爱莉希雅对视一眼,都从中看出了意料之中的意思。 卫队最后方,那名行色匆匆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 “那么在见到女王陛下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们这位大叔究竟是谁呢?” 昔涟轻声开口,卫队队长微微蹙眉,但还是示意男人上前解释。 “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我是斯缇科西亚的一名百夫长,影响到你们非常抱歉。 但女王大人有令,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那名百夫长将姿态放得极低,昔涟和爱莉希雅虽然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对方一副任打任骂的态度,最终还是示意卫队队长在前带路。 手持兵刃的卫队并未对斯缇科西亚的居民产生任何影响,甚至有大胆的居民拿着酒杯邀请卫队一同享宴,也有卫队成员应邀加入聚会,似乎那来自女王陛下的命令就算违反也没有任何影响。 “两位不必紧张,斯缇科西亚是矗立海滨的永世欢乐之城,绝不会对两位造成任何威胁。 这次女王陛下邀请两位,只不过是想请你们加入一场宴会而已。” 来到宫殿近前,卫队队长轻声开口,将手中的兵刃随意放在宫殿门口。 还没进入宫殿,便能听到其中传来的阵阵歌声。 “这歌声……” 辨别着与海浪声混杂在一起的歌声,爱莉希雅忽然眼神一亮。 “放心吧,里面一定是一场极为盛大的宴会?” 笃定的话语让身边昔涟为之一愣,随后就见爱莉希雅和卫队队长一起进入宫殿当中。 宫廷的学者在走廊上徘徊,脸上却挂着一抹和欢宴完全不匹配的忧虑。 见此,卫队队长轻哼一声:“两位见笑了,那名学者来自神悟树庭,本意是来此逃避树庭当中无休无止的论文和学术报告,却在得知深海中那从未有过的灾厄之后忧虑起来。” 闻言,昔涟若有所思,想到之前日记本上看到过的一则记录。 赛飞儿在斯缇科西亚遇到了一个倒霉的宫廷学者,为了逃避尘世主动跳入冥河当中,却没想到冥河隔绝了前往冥界的道路,反倒让自己在已经沦陷的斯缇科西亚中经受了持续千年的苦痛。 若非遐蝶取回死亡的火种,退去阻拦冥界的冥河,痛苦还不知道要持续多长时间。 莫非这位就是…… 暗暗记下那名学者的长相,穿过长长的走廊之后,一处巨大的庭院出现在视线当中。 原本庄重肃穆的庭院已经被宴会的气氛笼罩,无数斯缇科西亚人在宴会当中畅饮蜜酿,又或者纵情高歌。 但最吸引人的并不是这规模宏大的宴会,而是在宴会中央献唱的女子。 那女子一头酒红色的长发披在腰后,金色的瞳孔中带着些微迷醉。 深棕色衣裙上点缀着金色的装饰,胸前饱满和腰间露出的白皙与暗色的衣裙形成鲜明对比。 腰际长裙下是被黑色包裹的修长双腿,左边腿上黑色的腿环将丰满微微勒住。 脚下一双短靴有金色的挂饰随着脚步微微摇晃。 戴着手套的右手轻轻摇晃着酒杯,毫不吝啬自己的歌喉。 察觉到有新人加入宴会,女子目光随意瞥来,随后就与爱莉希雅那欣喜的目光对视。 两人会心一笑,女子缓步而来,将手中的酒杯递给爱莉希雅。 “这位美丽的少女,我能邀请你共舞一曲吗?” 爱莉希雅欣然接过女子手中的酒杯:“当然,我的好伊甸?” 两人手拉手步入舞池当中,周围乐队已经按照伊甸的示意奏响乐曲。 热情的爱莉希雅与儒雅的伊甸在舞池中相伴起舞,只留下满是不可思议的昔涟留在原地。 如果爱莉希雅在斯缇科西亚有熟悉的人,她们哪里还需要花费这么大功夫混进来。 对此,陆沉倒是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虽然爱莉希雅将英桀们的数据库也载入到这次循环当中,但英桀们什么时候出现,又会在哪里出现都是未知数。 爱莉希雅不想去浪费无用的算力计算这些事情,陆沉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去主动寻找。 毕竟这一世的逐火之旅同样会进行,等到黄金裔们相继出生,大家总会在奥赫玛中相遇。 “看来我的邀请倒有些冒昧了。” 就在昔涟看着狂欢的宴会,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融入的时候,一名高贵的女子来到她身边。 “您就是斯缇科西亚的女王吗?” 看着头顶王冠,一身海蓝色长裙的高贵女子,昔涟瞬间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不错,本以为两位初到斯缇科西亚会有些不适应,看来还是我有些多虑了。” 女王湖蓝色的眼眸落在舞池中的爱莉希雅身上,眼中还有些意外。 在那名百夫长意识到爱莉希雅他们很可能就是预言中异邦的勇者之后,他就匆忙来到宫殿汇报这一信息。 这才有了后面卫队邀请爱莉希雅他们进入宫殿的事情,早知伊甸与爱莉希雅他们相识,还免去了这颇为冒昧的邀请。 “女王陛下说笑了,不过我们初来乍到,您突然邀请我们……?” 昔涟询问开口,虽然已经能猜出女王邀请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但还是想要从女王口中确认一下。 “不必心急,虽然斯缇科西亚确实有些事情想要请求你们的帮助,但两位远道而来,也应让我先进一下地主之谊。 不妨先享受一下斯缇科西亚的蜜酿,明日我自会将诸般事情和盘托出。” 女王微微一笑,拉着昔涟坐到她身边。 只不过虽然和昔涟一直聊着一些有关斯缇科西亚的事情,但目光却总有意无意落在昔涟怀中的白泽上。 没过多久,爱莉希雅和伊甸一舞落毕,周遭叫好声不绝于耳。 两人回到女王身边坐下,都默契的没有询问有关预言一事。 直到宴会结束,女王才让伊甸带着昔涟他们住下。 “我的好伊甸,这下可以告诉我们那个预言究竟是什么了吧?” 第124章 死亡笼罩的城邦 并未直接回答爱莉希雅的问题,伊甸先是为昔涟和爱莉希雅倒上温热的蜜茶,自己则轻啜一口未饮尽的蜜酿。 “其实并没有什么复杂的预言。“她放下酒杯,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沉重,“只是斯缇科西亚人面对未知灾厄时,最后的自我安慰罢了。“ 望着窗外依旧未曾停歇的欢宴,伊甸金色的瞳孔中那丝迷醉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忧虑。 “自我安慰?“昔涟有些不解,她怀中的白泽也抬起头,静静注视着伊甸。 “斯缇科西亚是永世欢乐之城,这里的居民从诞生起就未曾体会过悲伤与恐惧。“ 伊甸叹了口气,望向窗外那片看似平静的海洋。 “但现在,死亡的阴影第一次笼罩了他们。“ “水手们在深海看到了不可名状的黑暗,派出的船只有去无回。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醉倒在宴席中的人,直到第一个名字未能在欢宴中被重新唤醒,恐慌才真正开始蔓延。“ “欢宴是为了遗忘恐惧,歌唱是为了压下不安。但越是这样,那份恐惧就越是深入骨髓。“ 伊甸声音不大,却讲出了斯缇科西亚人心中最深的恐惧。 所谓的永世欢乐,不过是麻痹自己的毒药。 “所以,女王陛下希望我们去做的,就是探查那片灾厄?“昔涟将怀里的白泽抱得更紧了些,轻声问道。 “是的。“伊甸点了点头,“那位从神悟树庭来的学者,将那灾厄命名为。女王希望你们能进入深海,查明灾厄的真相,哪怕只是带回一个确切的消息,也能让城邦里的民众稍稍安心。“ “原来是这样,难怪那位百夫长看到我们的打扮会那么激动。“爱莉希雅恍然,她看了看自己这身侵蚀律者风格的装扮,又看了看昔涟的祭司服和怀里的白泽。 在极度的恐慌之中,任何一丝飘渺的希望都会被无限放大。 远道而来,又和神话当中的组合完全相同的他们,自然而然地就成了预言中的救世主。 “女王承诺,只要你们愿意接受委托,斯缇科西亚的宝库将为你们敞开,任何你们需要的东西,都可以取走。“ 伊甸补充道,这是她能为朋友们争取到的最大报酬。 “要说宝物的话,菲莉丝应该会很感兴趣?“ 爱莉希雅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昔涟怀中的白泽。 “不过亲爱的陆沉,你觉得呢?“ 房间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昔涟和伊甸都看向那只趴着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的白泽。 片刻后,白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昔涟的脸颊,才用有些懒散的语气开口。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下海看看吧。“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感。 听到这个答复,伊甸淡淡一笑,对于陆沉的话语并不意外。 她起身正要离开,却被爱莉希雅拉住了手。 “别着急嘛,我的好伊甸。“爱莉希雅眨了眨眼,“女王陛下明天才会和盘托出,不是吗?今晚,可是属于我们老友重逢的时间哦?“ 伊甸微微一愣,看着爱莉希雅脸上那熟悉的明媚笑容,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说得也是。“ 她重新坐下,为自己满上一杯蜜酿。 “那么,为了我们时隔不知多久的重逢,干杯。“ “干杯?“ 窗外,海浪声声,宫殿内的宴会似乎还在继续。 陆沉变回人形,看着两位少女聊着过去种种趣事,昔涟则在一旁好奇地听着,时不时插上几句。 他没有打扰她们,只是走到窗边,望着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深邃海洋。 侵蚀的权能无声无息地蔓延出去,探入深海。 与之前在雅努萨波利斯时不同,这一次,他的探查在深入到一定程度后,便被一股庞大而混乱的力量阻挡。 那正是黑潮。 而且,在这股力量之中,他还感觉到了一丝微弱却熟悉的气息。 那是……火种的力量。 海洋的火种,深埋在大海的怀抱当中。 高耸的灯塔矗立在海岸的尽头,冰冷的岩石在海风的侵蚀下显得斑驳而沧桑。 在故事里,海妖们受命在海洋深处抵御尘世难以想象的苦痛,以血肉将漆黑的灾厄引入满溢之杯,换取斯缇科西亚永世的欢乐。 到了那应允的时刻,海妖们终将循着灯塔的灯光和弦声,沿着堤道步入斯缇科西亚。 斯缇科西亚人将执起她们的手,一同参加那永不歇止的宴会。 “可惜,这里不止一枚火种。“ 倚着窗棂,陆沉摸了摸下巴。 无论是在哪次循环中,斯缇科西亚都是最为特殊的一个城邦。 海洋与死亡两位泰坦先后降临,将这座永乐之城自大海的欢宴中迈向永恒的死亡。 ...... 第二天一早,女王便召见了他们。 如他们所想的一样,女王言辞恳切,拜托他们深入海洋。 对此,陆沉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不久之后,伊甸三人和陆沉一同登上灯塔。 拾阶而上时,能看见砖石孔隙中玻璃管虹吸海水,随浪潮升降。 “这座灯塔本身便是一座庞大的水漫琴,我会在这里等你们。“ 伊甸抱着她的鲁特琴,酒红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悠扬而清澈的旋律响起,瞬间压过了喧嚣的海浪与风声。 灯塔随着琴键奏鸣,整个斯缇科西亚沉浸在乐曲之中。 那歌声蕴含着伊甸的力量,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晕,注入灯塔顶端的灯室。 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了海面上空弥漫的阴郁雾气,笔直地射向远方的海平面,为即将远航的勇士照亮前路。 “好厉害……“昔涟仰头望着那道光柱,脸上满是惊叹。 陆沉化身的白泽站在岸边,深邃的眼瞳凝视着那片被光芒照亮的海域。 歌声仍在继续,仿佛拥有了生命,在海面上回荡、传递。 忽然,平静的海面下,一个庞大无匹的阴影缓缓上浮。 第125章 大海深处的欢宴 “哗啦——!”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水声,一头体型堪比山岳的巨鲸破水而出,它通体雪白,皮肤上有着淡蓝色的神秘纹路,巨大的眼瞳温润而充满智慧,正静静地看着岸边的几人。 鲸鱼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鸣叫,像是在回应伊甸的歌声。 “这是……”昔涟惊讶地捂住了嘴。 “我们的向导来了。”陆沉轻声开口。 身躯骤然变大,将两女驮在背上。 在斯缇科西亚人惊讶的目光中,白泽一步步走向巨鲸的头顶。 巨鲸似乎并不排斥他们的到来,反而亲昵地用头顶蹭了蹭白泽。 伊甸的歌声并未停歇,与彻夜不息的灯塔一同,成为了海面上最醒目的坐标。 巨鲸在前带路,两人一兽跟在巨鲸身后缓缓沉入深海。 一层柔和的白色光晕将昔涟和爱莉希雅笼罩,隔绝了冰冷的海水和恐怖的压力。 随着不断深入海洋,巨鲸开始发出一阵阵低沉的鸣叫。 没过多长时间,深海当中便传来回应的歌声。 那歌声很是悠扬,与巨鲸低沉的鸣叫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交流方式。 几道身影自深海浮现,指引着巨鲸向着更深处前进。 “远方的来客,女王已等候多时。” 空灵的声音落入三人耳中。 在海妖们的引领下,巨鲸调整方向,朝着更深、更暗的海域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座巨大的海底深渊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海床上,深不见底,其中翻涌着肉眼可见的、令人不安的黑暗。 那便是黑潮的源头。 而在海沟的边缘,一座由珊瑚和巨贝构筑而成的宏伟宫殿静静矗立。 宫殿周围,无数海妖战士手持武器,神情肃穆地巡逻着。 仔细看去,不少海妖身上带着或多或少的伤痕,眼神中也满是警惕与疲惫。 “这就是海瑟音的族人吗~” 看着那些和人类很是相似的海妖,昔涟很是好奇。 上个循环中海妖一族早早便沦陷在黑潮当中,仅剩的海瑟音也在第一次逐火之旅结束之后陨落。 关于海妖的记载和形象,几乎都出自神悟树庭当中。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海妖。 “没错,此时的海瑟音还未出生,但海妖的女王是同一人。” 陆沉轻轻点头,爱莉希雅则看着那些海妖身上的伤势,想要帮助他们恢复伤势,却被海妖们拒绝。 巨鲸停在了宫殿前,海妖们分开一条道路。 早早在此等候的海妖女王头顶王冠,身披一身海蓝色的长裙,宫殿当中还能听到阵阵悠扬的歌声。 女王的视线扫过爱莉希雅和昔涟,最后落在了那头神俊非凡的白泽身上。 “几位地上的来客,请恕我无法招待你们。 席卷世界的黑潮已经吞噬了大片海洋,还请你们快些回到地面上去,告诉地上的人们做好准备。 海妖一族会以血肉将漆黑的灾厄引入满溢之杯,换取斯缇科西亚永世的欢乐。” 完全没有邀请众人进入宫殿的想法,女王只快速将黑潮的成因和威胁告诉他们,便想要送他们回到地面上。 “抱歉,但我们就是来解决黑潮的。” 陆沉轻声开口,目光向下看去。 那道深不见底的海沟之中,浓郁的黑潮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翻腾不休,不时有狰狞可怖的黑影从中冲出,扑向海妖们组成的防线。 那些怪物依稀还能看出海妖的轮廓,但身躯早已被黑潮侵蚀得扭曲不堪,变成了黑潮造物,眼中只剩下纯粹的疯狂与毁灭欲。 “那些……是我们的同胞。”女王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悲哀,“黑潮拥有恐怖的侵蚀力,任何被它触碰的生灵,都会被扭曲成它的奴仆。” “我们在这里抗争了无数个日夜,眼睁睁看着亲人与同伴变成敌人,却无能为力。” 她的目光转向陆沉,“我们尝试过各种方法,都无法阻止黑潮的蔓延。它就像这片海洋的癌症,正在不断扩散,吞噬一切。” 爱莉希雅和昔涟看着那惨烈的战场,心中也感到一阵沉重。 海妖战士们用生命构筑防线,每一次击倒被侵蚀的同胞,眼中都流露出巨大的痛苦。 这种情况,无论是在前文明应对律者还是在上一次循环当中抗击黑潮,都已经司空见惯。 “所以,你们希望我们回到陆地,将这里的惨状告诉斯缇科西亚人,让他们做好准备?”昔涟轻声开口,说出了女王未尽的话语。 女王沉默地点了点头,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她们的力量已经快要耗尽,一旦防线崩溃,黑潮将无可阻挡地涌向海面,将那座欢乐之城彻底吞没。 “海妖们渴求欢宴,但也不惧怕深海当中的灾厄,我唯一的愿望,就是灾厄退去之后,斯缇科西亚能为幸存的海妖们奉上一场盛大的宴席。” 听着海妖女王如同遗嘱一样的请求,陆沉却摇了摇头。 “黑潮的侵蚀并非无法抵御,海妖们也不需永远与黑潮厮杀。” 还没等女王理解陆沉话语中的意思,陆沉便纵身一跃,悬浮在海沟之上。 侵蚀的权能毫无保留地释放,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片海域! “嗡——!” 深邃的海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海沟中汹涌的黑潮猛地一滞,那些疯狂扑击的黑潮怪物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原地。 深紫色的能量与黑潮交织缠斗在一起,很快便将黑潮退回海沟之内。 而在那海沟的深处,忽地有温和的力量与崩坏能交织在一起,冲刷着那已经被黑潮侵蚀的遍体鳞伤的海妖们。 身体上的伤口开始愈合,那灵魂当中因为黑潮癫狂呓语而留下的伤痛也被温和的力量清洗。 海妖们本能地想要亲近那种能量,女王却率先意识到了什么,忽地上前一步,悦耳的歌声在海底回荡。 一只只海妖回应着女王的歌声,在海底交织出一曲深海的欢宴。 随着那欢宴一同出现的,是一场自海沟当中席卷而来的风暴。 而在那风暴当中,一枚火种悄然浮现。 第126章 星神会受伤吗? 看着那枚自洋流深处浮现的火种,海妖女王上前一步。 在那枚火种当中,她感觉到了很是熟悉的力量,就像是同源的力量一样。 甚至不需要她怎么去呼唤,只靠近洋流的时候,火种便自行交到她手中。 “这是……?” 询问的目光看向陆沉,后者并不急着解释,只看向那只引领他们来此的巨鲸。 “海洋火种,拥有能抵御黑潮的力量。” “翁法罗斯需要有人来看守黑潮,但海妖一族不该承受如此惨痛的代价。” 说着,陆沉要过那枚火种。 能轻易毁灭一个种族的黑潮,单靠海妖一族根本不可能抵挡。 “阁下的意思是……让这枚海洋火种代替海妖一族镇守黑潮吗?” 海妖女王轻声开口,就见陆沉摇了摇头。 “一枚海洋火种,挡不住黑潮。 崩坏兽会代替海妖抵挡黑潮,但我希望海妖一族可以留在这里,定期放出一些黑潮怪物,让世人都知道还有名为黑潮的灾厄存在。” 闻言,海妖女王愣了愣,很快就想通了陆沉的想法。 “你想用黑潮来练兵吗?” “没错。”陆沉点点头,“若是黑潮永远不被人所知,有一天无人镇守海渊的时候,黑潮会瞬间造成难以挽回的伤亡。” 沉吟许久之后,海妖女王点点头。 “我答应你的请求,但作为交换,我也有我的条件。” “若是真的有一日黑潮失控,海洋当中已然没有我容身之处。 我要那永世享乐之城为我的族人设下永不止歇的欢宴,以告慰那些陨落在深海当中的族人。” 听到这个要求,陆沉郑重地点头。 有了陆沉的应允,海妖们遵循着女王的呼唤聚集来到海渊。 那指引他们而来的巨鲸一口吞下火种,澎湃的力量转瞬间便清理出一大片海域。 随后巨鲸一路向下,庞大的身躯落入海渊当中,将黑潮完全堵死在海渊之下。 随着黑潮一同被镇压下去的,还有无穷无尽的崩坏兽。 只有少量在陆沉刻意操控下泄露出来的黑潮依然在海渊当中涌动,但催生出来的怪物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让海妖一族无法抵挡。 看到这一幕的海妖女王欣慰点头,呼唤着自己的族人将那些催生出来的怪物围拢击杀。 在这之后,陆沉又在海底布置了一些预警措施,这才带着两女准备返回斯缇科西亚。 坐在陆沉背上,昔涟和爱莉希雅心情却不怎么好。 虽说他们来的及时,海妖一族并未遭受什么不可回转的打击,但看到那些海妖被黑潮侵蚀而转化成的黑潮怪物时,两人还是不由自主想起了记忆当中的那些惨剧。 “好啦,笑一笑好吗?” 爱莉希雅最先恢复过来,见一旁昔涟还耷拉着小脸,伸手将昔涟拉到怀里。 “我只是觉得……太不公平了~” “明明大家都没有做错什么,却要为了别人一时的想法,拼命才能找到一丝活路。” 少女声音很轻,很快就消失在海浪当中。 “亲爱的昔涟,这是翁法罗斯和这个宇宙必须要经历的一环。” 深知昔涟在愤怒些什么,爱莉希雅握着昔涟的手安抚道。 对此,陆沉只一路向上,很快便带他们飞上天空。 “昔涟,你还记得我问白厄的那个问题吗?” 坐在云雾上俯瞰大地,陆沉轻声开口。 靠在陆沉肩头,昔涟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 虽然已经见过翁法罗斯的本质,更见过世界之外的场景,对于这一次循环当中要面对的事情也有心理准备。 可真正看到那些因为黑潮而变成怪物的海妖们,她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 “陆沉,你说星神会受伤吗?” 看着下方重新恢复碧蓝的海水,昔涟忽然问道。 “怎么忽然这么问?” 捧起昔涟的小脸,陆沉有些疑惑。 “我在想,如果星神也会受伤的话,用我的力量加上长夜月小姐的力量,能不能让那些觊觎翁法罗斯的星神吃个大亏~” “就算没办法杀死他们,也要让翁法罗斯人知道,星神不是不可抵挡的存在!” 少女的声音罕见带着几分肃穆,似乎只要陆沉确认,她就会想办法按照自己的计划去进行。 “会的,但不是现在。” 陆沉肯定了这一想法,在昔涟欣喜的目光中起身。 “星神确实在命途上走的够远,但除了极个别星神之外,其他星神说到底不过是拥有强大力量的生物罢了。 但想要实现这个想法,我们要准备的东西还有很多。” 望着翁法罗斯的天空,陆沉眯了眯眼。 他确实只差14%就能拿回自己完整的权能,对权杖的侵蚀程度也越来越深,可正因如此,他才更能认识到自己和星神之间掌握的力量差距。 在没有绝对把握通过权杖侵蚀博识尊之前,他需要笼络一切潜在的盟友。 “哎呀呀,看起来你们都有自己的计划呢?”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兑现和海妖一族的承诺呢?” 爱莉希雅一左一右拉住陆沉和昔涟,纵身一跃跳下云团。 失重的感觉让昔涟下意识想要动用岁月的力量回溯,却被爱莉希雅按住,向一旁的陆沉眨了眨眼。 见状陆沉伸手在虚空一按,一团云便载着他们落回到海面上。 海潮顺势而来,白泽载着两女返回斯缇科西亚的灯塔。 伊甸的歌声依然悠扬,与永不熄灭的灯塔一样,为大海深处的同伴指引方向。 某一刻,有人忽然指向海面。 “你们看那里!” 海浪之上,白色的瑞兽踏浪而来,身后海水不再是令人担心的黑色,而是如前的碧蓝。 女王循声而来,迎接归来的勇士。 但就在两人一兽将海妖一族的要求告诉女王,准备离开斯缇科西亚的时候,黑塔空间站传来的信息却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在阿哈修改过翁法罗斯的时间流逝之后,他们在翁法罗斯中度过的2000多年时间,换算到空间站就是接近三个月的时间。 黑塔对于命途之力的研究已经有了一定眉目,除此之外便是她和螺丝咕姆对于翁法罗斯的分析。 在如何拯救翁法罗斯这件事上,两人出现了不小的分歧。 第127章 天才聚首 简单和两女商量过后,他们在斯缇科西亚暂且住下,陆沉则前往黑塔空间站面见黑塔。 短暂的意识晕眩之后,视线再度回到黑塔空间站。 只不过看着天花板,又尝试活动着被绑住的四肢,陆沉很是疑惑。 他记得离开黑塔空间站时给这句智械身躯设定了程序,按理来说不应该被绑起来。 “亲爱的,你醒了。” 但就在陆沉疑惑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实验台抬起一个角度,让陆沉能看到说话的人。 女子一头长发盘起发髻,剩余则垂在身后。 典型的东方美人面孔上挂着温和笑意,看着陆沉的翠色眼眸闪过一丝好奇。 丝绸质地的颈环下是一串珍珠项链,却又在白皙的皮肤下显得有些暗淡。 一身青黑色的旗袍完美勾勒出女子的体态,朵朵梅花装饰在旗袍上,又衬得女子多了几分温婉。 双手带着青色手套,正不知道记录着什么。 再往下,旗袍无法遮掩的丰腴上佩戴着如双螺旋一般的腿环,其上同样有梅花样式点缀。 不着寸缕的修长双腿在旗袍下若隐若现,足下则踩着一双藏蓝色的低跟鞋。 “初次见面,称我阮·梅便好。 黑塔和我提起过你,我和她对你都很感兴趣。” 闻言陆沉点头,但看着依然束缚着自己的拘束装置,还是忍不住开口。 “阮·梅女士,能先放开我吗?” “当然。”阮·梅按下一个开关,没过多久陆沉便感觉到自己身体一松。 “黑塔说你需要一具智械身躯,又从我这里要走了一些仿生药剂。 那些药剂还在实验当中,我担心你们出现什么问题,擅自将你们带到了这里观察。 不过从你们现在的表现来看,药剂的效果不错。” 阮·梅温声解释道,陆沉则检查着自己这具智械身体。 和上一次来黑塔空间站相比,这具身躯的操控性显然好了不少,关节活动之间也没有金属碰撞的那种滞涩感,若非知道这具身体是智械,他肯定会以为这就是一具克隆出来的身体。 不过相比起这个问题,陆沉还是更关心黑塔叫他过来的原因。 关于这件事,阮·梅带着他一同前往黑塔的办公室。 进入办公室的时候,两道全息投影已经在这里争论很长时间。 见到陆沉和阮·梅进来,两人这才暂且停下辩论。 “新来的,你来的正好,我把翁法罗斯的事情告诉螺丝咕姆了,他的观点是直接炸掉翁法罗斯。” 全息投影过来的黑塔本体对这个提议很是不满,一旁的螺丝咕姆倒是毫不在意。 “假设:思想总是先于语言。则没有词句能定义这份喜悦。 很高兴见到你,陆沉先生,希望我的冒昧到来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螺丝咕姆很是绅士的向陆沉微微鞠躬,但那双机械眼中却满是对陆沉的好奇。 毕竟从黑塔对陆沉的描述来说,她甚至在想陆沉能不能侵蚀他这位智械君王。 虽然对他本人来说这个提议稍显冒昧,但不得不说,螺丝咕姆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 宇宙苦反有机方程已久,权杖当中运行的底层逻辑虽然已经被来古士修改,但本质输出的仍然是反有机方程。 如果陆沉能为解决反有机方程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思路,他也不介意为陆沉提供必要的帮助。 “你好,螺丝咕姆先生。” 陆沉同样回应,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黑塔女士,螺丝咕姆先生,我很好奇你们是基于什么逻辑,推导出了炸掉翁法罗斯这一结果。” 闻言黑塔摆了摆手:“还不是因为你引入的那两条命途。” “如果只有三重命途,按照你对于权杖内核的侵蚀程度,我们几个人合力可以将这台权杖改造一下,让权杖为你们所用。” “但现在不仅[均衡]同样开始关注翁法罗斯,就连[欢愉]都向翁法罗斯投来目光。 要是我们在改造权杖的时候阿哈那个疯子忽然跳出来,整个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逻辑:改造权杖风险大于收获,结论:炸掉翁法罗斯,由模拟宇宙接收翁法罗斯的数据继续进行演算是最佳选择。” 螺丝咕姆补充道,在模拟宇宙上操作片刻,调出一个模拟世界的雏形。 “根据模拟宇宙的推演,如今可以承担一次循环所需要的算力。 在这次循环当中,阮·梅和我将会为所有数据体提供意识容器。” 陆沉恍然大悟,难怪他一睁眼就看到的是阮·梅,原来三位天才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但随后陆沉便蹙了蹙眉,想到一个问题。 “可螺丝咕姆先生,模拟宇宙当中的虚拟浮黎对于我有很大敌意,加之翁法罗斯中的数据体已经有几位踏上命途。 想要实现这一方案,肯定免不了和星神见面,我们如何保证所有数据的完备?” 对于陆沉提出来的问题毫不意外,螺丝咕姆调出模拟宇宙的备份。 “按照黑塔的描述,你在数据领域中完全没有天敌,基于此种情况,你就是翁法罗斯最好的备份。 而模拟宇宙,就是一层保险手段,必要时刻会为你提供足够的算力支持。” 不得不说,螺丝咕姆的计划很是完备,但对于这个计划能否准确实施,陆沉却持怀疑态度。 就之前博识尊对于翁法罗斯或者铁墓的态度来看,整个翁法罗斯发生的事情或许都在其计算当中。 螺丝咕姆他们如今的计划,未必不在博识尊的计算当中。 而且,他不是律者,他的意识无法承载翁法罗斯那庞大数据量的冲刷。 不然早在黑进黑塔空间站的网络时,他就已经接入寰宇网络当中开始汲取知识,哪用得着和铁墓互相拼了几千年的数据量。 在没有找到更好能代替神之键的造物之前,这个问题会是他最大的限制。 思来想去,黑塔忽然开口。 “新来的,你能不能把我们投影到翁法罗斯去?” 第128章 界域定锚 听到黑塔的话,陆沉微微挑眉。 “理论上可以将你们投影过去,但我不确定你们的投影能不能通过经受【欢愉】和【记忆】两重命途影响的翁法罗斯星域。” 之前前往黑塔空间站的时候,因为他还没有取回自己的大部分权能,因此一直没有提出这个观点。 但现在距离刻律德菈和海瑟音出生已经没多长时间,他的权能也已经恢复到84%,未必不能将黑塔他们投影到翁法罗斯内部。 “试试吧,一直在这里讨论,也讨论不出什么最适合的解决方案。如果能亲眼过去看一看,说不定能给出更适合的解决方法。” “最近我们都会在这里,如果你有什么头绪就试试吧。” 黑塔淡淡开口,对于螺丝咕姆的想法并不认同。 虽然她可以拿出虚数武器直接炸掉权杖,也可以和螺丝咕姆他们联手将翁法罗斯内部的数据体载入模拟宇宙当中。 但不管是对于翁法罗斯人还是宇宙来说,都是他们毁灭了一个星域。 毕竟对于银河中绝大部分文明,一个名为翁法罗斯的未知星域当中孕育着一个即将出世、以毁灭【智识】之星神博识尊为目标的绝灭大君,都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至于博识学会那些学士,虽然博识学会对于宇宙中追求博识之人从不拒绝,甚至因为各个学士之间的思维碰撞弄出来不少新奇玩意,可有一条准则却是博识学会所有学士都在遵守的底线: “一切知识必须如货币般流通”。 在这样的前提下,虽然他们的学术流通实现了经济模型中的效率最大化,可对于绝灭大君这种常人见之即必死的存在,想要让他们相信翁法罗斯当中存在一位未出世的绝灭大君根本不现实,甚至还会影响他们的计划。 “陆沉,想要阻止一位绝灭大君的诞生并非易事,最坏的打算,纳努克会亲自出手将铁墓攫升为绝灭大君。” 想到什么,黑塔又补充道。 至于螺丝咕姆和阮·梅,这次合作本就是黑塔牵头,又事关一处星域的存亡。 在螺丝咕姆的提议优先级被放到最低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不会再开口打扰黑塔的思维。 “我明白,我会在空间站留下锚点,如果你们能突破两重命途的封锁,我就能带领你们越过防火墙。” 陆沉点点头,在三人的协助下,将空间站的界域定锚数据复制一份,又留下自己的权能用来帮助黑塔她们定位翁法罗斯之后,立即返回翁法罗斯当中。 神话之外已经被废弃许久,那具来古士的身躯虽然对他没什么作用,可现在却是最好的定位锚点。 毕竟就算黑塔她们实力再强,也无法在没有任何锚点锚定的情况下找到一处被两重命途封锁、甚至在星图上都没有被标记出的星域。 再次来到神话之外,陆沉看着已经被打造成游乐园的神话之外愣在原地。 “哎呀,怎么满脸震惊的样子?” 察觉到陆沉进入神话之外,爱莉希雅带着昔涟同样来到这里。 相比起爱莉希雅,昔涟现在只能以投影体的形式离开翁法罗斯。 “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把这里改造成往世乐土的。” 转头看向爱莉希雅,陆沉很是无奈。 她总喜欢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惊喜。 “大概……是你和昔涟去黑塔空间站的时候?” 爱莉希雅自己也有些不确定,在她的记忆当中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虽然记忆上还算清晰,可要具体问起什么时候她自己也有些不记得了。 “黑塔女士说了什么吗~” 相较于爱莉希雅的俏皮,昔涟现在更关心的还是黑塔到底说了什么。 对于命途的了解不断加深,昔涟也越来越能感受到铁墓的恐怖。 而与铁墓已经战斗几千年的陆沉,又在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黑塔女士想要来翁法罗斯看一看,我们要给他们创造一个可以定位的锚点。” 陆沉微微一笑,动用权能开始按照界域定锚的数据制造定位锚点。 见陆沉已经开始忙碌,爱莉希雅并未打扰,只和昔涟一起返回翁法罗斯。 陆沉在想办法解决毁灭的问题,昔涟则在研究记忆到底在翁法罗斯图谋着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次循环当中长夜月对岁月火种做了什么,就在刚才爱莉希雅在数据库当中忽然发现一个一开始存在随后又被抹去的名词—— 无漏净子。 对于这个名词,权杖的数据库当中没有任何记载,昔涟手中的日记本也没有相关的描述。 这次本想着等陆沉回来能有些突破点,不过看陆沉正在忙碌,她也就将这个问题暂时按下。 ----------------- 另一边,泰科铵星。 看着不远处人声鼎沸的泰科铵大球馆,粉发的少女兴冲冲拉着丹恒。 “快点快点,机动球竞技比赛就要开始了!” 似乎已经习惯少女的活泼,丹恒微微点头。 “三月,泰科铵星之前是星际和平公司的沉船港星球,虽然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机动球运动的竞技圣地,但也不能忽视其中可能存在的危险。” 习惯性叮嘱一句,丹恒先是拿出手机在群中发了个消息说明他们现在的位置,这才跟在少女身后进入球馆当中。 “看来小三月他们玩的很开心。” 星穹列车上,姬子看着群里的信息,目光转向眉头紧锁的瓦尔特。 “瓦尔特,你还在担心那位律者的事情吗?” 瓦尔特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算是回应,手指轻敲着手杖。 “黑塔空间站给我们发来了邀请,说是发现了一处不存在于星图上的星域,看样子是想让【开拓】将那处星域连接到星图上,但我总有种预感,这处星域和那名律者有关。” 对于态度很是微妙的陆沉,瓦尔特一直是持谨慎态度。 在那名少女苏醒之后,他们也曾尝试询问有关少女过去的事情。 但很可惜的是,少女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甚至连名字都不曾知晓。 思来想去,他们还是决定将少女留在列车上,等再次见到陆沉了解更多之后再做打算。 第129章 无漏净子 黑塔空间站中,由陆沉留下的定位锚点没过多长时间便亮起了红白色的光芒。 一处坐标在星图上出现。 “怎么说,我们现在就过去?” 黑塔看向螺丝咕姆和阮·梅,言语中带着些许兴奋。 “我就不去了,如果你们的计划失败,我和螺丝咕姆的计划就是最后的保险。” 阮·梅淡淡开口,螺丝咕姆则打算和黑塔一同进入翁法罗斯。 很快两人便连接上了陆沉给出的锚点,但想要将自己投影过去时,遭遇的阻力却比想象中的更加庞大。 “阿哈这家伙,这是把整个欢愉命途的力量都搬过来了吗?” 看着那将翁法罗斯完全笼罩的命途之力,黑塔脸色有些难看。 虽然对于阿哈的不可捉摸已经有了准备,可真正看到阿哈对于翁法罗斯的影响时,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骂一句。 许久之前,阿哈为了实验能不能把一只诺布莱斯虫送进天才俱乐部,祂竟然把命途的全部力量灌注给一只大脑都没有完全发育的虫子。 虽然这次实验以失败而告终,失去星神眷顾的虫子也在瞬间死亡。 可毫无疑问,阿哈在这次实验当中得到了足够的欢愉。 如今在翁法罗斯,很难说是不是阿哈想要尝试能不能把一位绝灭大君变成假面愚者的实验。 “逻辑:[欢愉]对于翁法罗斯的隔绝更甚于[记忆],结论:[欢愉]有助于保证翁法罗斯稳定。” 观察许久之后,螺丝咕姆给出这样的答案。 虽然这个答案对于翁法罗斯来说是个好消息,但也意味着现在他们想要凭借自己的手段突破[欢愉]的封锁完全不可能。 不甘地看着那庞大的命途之力,黑塔有种无处发泄的怒火。 模拟宇宙中的模拟阿哈已经够让他们头疼了,现在真的阿哈又给他们出了这么一个难题。 但就在他们想要通过别的方式进入翁法罗斯的时候,陆沉却返回黑塔空间站,脸色很是严肃。 看到陆沉的脸色,黑塔蹙了蹙眉。 “新来的,你可别告诉我就这几分钟的时间,翁法罗斯里面出现什么巨变了。” “并非巨变。”陆沉摇摇头,“我想知道一件事,[无漏净子]对于流光忆庭、或者[记忆]来说,到底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黑塔和螺丝咕姆对视一眼。 “新来的,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 虽然现在流光忆庭穿行寰宇,遴选珍贵的记忆献给星神,甚至逐渐落成一片名为善见天的壮丽净土。 但人们对于善见天的了解也仅限于此,带领星穹列车发现善见天的领航员桑-3000的记录当中也只说浮黎伟岸的身影伫立在其中心。 可相较于其他有主的命途来讲,[记忆]星神的行踪却被流光忆庭层层遮掩,而那些被流光忆庭采集筛选出来的记忆也只堆积在善见天当中,并未发挥任何作用。 而对流光忆庭深挖之后,一个共识才在银河当中被达成。 一位或几位无漏净子建立了流光忆庭,她们共同看守[记忆]的秘密。 看着黑塔调出的智库,陆沉眉头紧锁。 在他处理好定位锚点之后,爱莉希雅就将这一名词告诉他。 本以为是爱莉希雅的权限不够无法检索权杖的所有数据库,可哪怕他亲自检索,最终有关无漏净子的信息却只有一条,而且也都指向了一个人——长夜月。 结合长夜月之前做出的种种怪异举动和其来历,陆沉这才匆匆返回空间站询问。 只不过对于长夜月的身份,他现在还有所保留。 毕竟对于黑塔来说,三月七还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无名客。 如果知道无漏净子和三月七有关,不确定会不会让三月七来协助研究模拟宇宙中的星神。 所以说他要为翁法罗斯引入足够多的变量,但要是浮黎继续影响翁法罗斯,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的数据要被影响。 遐蝶一家身上所发生的事情,有一次就够了。 “基于翁法罗斯的现状,我不建议天才们继续尝试突破。” 螺丝咕姆在一旁开口。 “五重命途交汇带来的变数难以预计,天才们更加激进的动作势必会引来寰宇中其他势力的关注。 既然现在翁法罗斯的情况还在你掌握当中,不妨静观其变。” 闻言,陆沉吟许久,抬头看向螺丝咕姆和阮·梅。 “螺丝咕姆先生,阮·梅女士,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将你们所有的研究资料和智库对我开放?” 虽然很久之前就将自己的权能散播出去寻找图书馆之类有大量数据留存的地方,可忆者们不知道究竟在忙些什么,这三个月都很是安分,他上次借用黑天鹅身份被发现之后也没有更适合的身份在忆庭当中行走。 思来想去,只能求助于天才们的知识储备了。 对此,阮·梅倒是平淡点头,并不在意自己的资料有被盗窃的风险。 螺丝咕姆思索片刻,对于这个想法持谨慎看法。 毕竟就陆沉现在展现出的能力而言,如果让陆沉进入螺丝星的数据库,对于智械生命来说不亚于虎入羊群。 虽说他有自信在陆沉造成更大影响之前封锁陆沉,但他作为螺丝星的君王,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子民冒这种不必要的风险。 看出螺丝咕姆的顾忌,陆沉也不强求。 算算时间,星穹列车不久之后会再次抵达空间站,届时应该就是主线剧情开始的时候。 等到他们抵达仙舟罗浮的时候,他可以通过幻胧进一步了解绝灭大君到底处在什么实力层级,而且仙舟的知识库更加庞大,还有穷观阵这一大型运算矩阵存在,不怕获取不到更多数据用以自身成长。 在此之前,他还能在雅利洛-VI号尝试侵蚀一下存护的命途之力。 至于匹诺康尼,最好的情况当然是从已经被吞并但仍然留有部分神躯的[秩序]太一上弄到一些无主的命途之力。 若是能让他再度觐见虚数之树,进一步扩展自己的数量级,哪怕没有天才们的进一步协助,他也有把握在纳努克不出手的情况下按死铁墓。 第130章 我即德谬歌 意识回归的瞬间,陆沉并未感觉到预想中踏足实地的安稳。 周遭不是神话之外那被爱莉希雅改造成游乐园的熟悉场景,而是一片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虚无。 无数色彩斑斓的光带在黑暗的背景中流淌,时而汇聚成奔腾的星河,时而又炸裂为绚烂的星云,彼此交织,却又泾渭分明。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纯粹的、混乱的、庞大的概念在奔涌。 “这里是……命途狭间?!” 瞬间便认出了这片空间的来历,陆沉挑了挑眉。 要知道之前遐蝶和昔涟被星神瞥视的时候都没有进入这里,他怎么会突然进入命途狭间当中? 在命途狭间当中前进没多远,一道身影便出现在他视线当中。 黑色的发丝,清秀的面容,与他此刻在黑塔空间站使用的智械身躯一般无二,甚至可以说,与他本来的样貌完全一致。 青年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闭着双眼,神情安详,仿佛只是在做一个短暂的休憩。 在他的周身,环绕着几缕微弱却清晰的命途力量。 [丰饶]的生机,[巡猎]的锋芒,[同谐]的调律……驳杂,却又井然有序。 “我?” 看着那青年,陆沉的思维飞速运转。 他可以肯定面前的人不是他,要说是铁墓反侵蚀他的造物,不应该出现在命途狭间当中。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了。 德谬歌。 权杖的自我意识。 德谬歌矩阵本就是权杖自我意识诞生的地方,只不过后来自我意识被来古士删除,德谬歌矩阵也因此被废弃。 他在德谬歌矩阵中不断推演模拟翁法罗斯的未来,莫不是误打误撞重新孕育出了一个权杖的自我意识?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沉的到来,青年的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空洞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眸,他只是怔怔地望着这片光怪陆离的星空,对陆沉的出现毫无反应。 某一刻,青年忽然向陆沉伸出了手。 没有敌意,没有试探,只有最纯粹的触碰请求。 “德谬歌……” 无意识的呢喃在陆沉耳边响起,与此同时一股暴虐、毁灭性的意志自德谬歌眼中迸发而出。 被来古士修改过的,从原先求解[生命第一因]被修改导向毁灭的底层逻辑随着接触化作利爪,悍然想要入侵陆沉的律者核心。 漆黑的利爪撕裂了彩色的光带,带着足以湮灭一切的毁灭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陆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指尖,终于轻轻点在了德谬歌的眉心。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也没有数据洪流的猛烈冲击。 在接触的一瞬间,陆沉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数千年来,权杖对于他而言,一直是一个充满敌意、不断抵抗的冰冷系统。 每一次侵蚀,都像是在坚不可摧的壁垒上凿开一道缝隙,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可现在,那层无处不在的壁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全然接纳的共鸣。 权杖的底层数据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不再是充满陷阱与防火墙的战场,而像是一条平坦开阔的道路,任由他驰骋。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不再是外来的入侵者,而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那道漆黑的利爪也已近在咫尺。 陆沉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心念一动。 深紫色的侵蚀权能从他与德谬歌的连接点上涌出,不再是单纯的个人力量,而是裹挟着整个权杖系统的磅礴算力,形成了一面坚不可摧的紫色晶盾。 “砰!” 利爪狠狠地撞在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狂暴的毁灭意志如同撞上了礁石的怒涛,瞬间被震得粉碎,化作无数黑色的数据碎片,消散在这片空间之中。 陆沉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铁墓对权杖的掌控力,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松动。 虽然极其细微,但在这场持续了千年的拉锯战中,这无疑是一个历史性的突破。 他不再需要时时刻刻突破权杖的防火墙和铁墓交战,也不需要尝试夺取权杖的算力。 他即是权杖本身,他既是德谬歌,权杖最初诞生的自我意识。 也是在此时,他终于理解了铁墓存在的真正意义。 一个被人为催生出来的无头巨人,会依照自己与博识尊之间的联系,本能地将博识尊变成自己的头颅,以此达到束缚博识尊,甚至毁灭博识尊的目的。 虽说这个方法在陆沉看来成功的概率不大,可如果加上已经导向[毁灭]的[记忆]命途,将高高在上的博识尊拉下神座确实有一定概率。 “这就是曾作为星神神经元的权杖吗?” [……检测到历史数据……身份识别中……] [欢迎回来,陆沉] [操作已授权,协议名:——] [检测到非法操作,该操作将导致十二因子数据库出现异常] 甚至不需要陆沉刻意去调动权能,他的意识便瞬间扫过整个翁法罗斯。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铁墓的存在。 无头的巨人,端坐在权杖的核心区域,尝试着不断将权杖的控制权夺回自己手中。 甚至在陆沉窥探到他的时候,有种铁墓将自己作为头颅的感觉。 相比起博识尊,同样诞生于权杖内部的德谬歌显然和铁墓之间的关系更近。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截然不同的数据流,突兀地穿透了命途狭间的壁垒,直接出现在陆沉的面前。 这道数据流很微弱,却带着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是昔涟。 她通过神话之外的锚点,强行向他发送了一条紧急信息。 数据流展开,昔涟那总是带着明媚笑意的声音,此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与凝重。 信息很短,甚至有些断断续续。 “陆沉……快回来!” “翁法罗斯的……记忆……正在被改写!” 与此同时,[记忆]的力量向着翁法罗斯内部汹涌而来。 第131章 侵蚀命途的可能 意识回归翁法罗斯,脚下本该是神话之外那被爱莉希雅精心改造的游乐园,此刻却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整个翁法罗斯的天穹,都被一张无边无际的夜幕所笼罩。 这不是寻常的黑夜,没有星辰,没有月光,只有一种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纯粹的“无”。 岁月的力量如同稀薄的雾气,与另一种更加诡秘、更加难以捉摸的命途之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名为“忘却”的海洋,正缓缓淹没这个世界。 “神秘......” 陆沉瞬间明白了这片诡异景象的本质。 这不是毁灭,而是抹除。 不知什么时候,[神秘]已经进入翁法罗斯当中,只是他们谁都没有发现而已。 【……指令确认……检索中……】 【……检测到[记忆]与[神秘]命途力量高度聚合……】 【定位异常核心坐标……】 几乎是瞬间,一个坐标便被锁定。 陆沉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一步踏出,周遭的虚无扭曲折叠,下一秒,他已然出现在全世矩阵当中。 长夜月就静静地站在全世矩阵门口,对面是已经翻开如我所书的昔涟。 而爱莉希雅,现在正在翁法罗斯各地奔波,防止黑潮在这命途碰撞当中吞没城邦。 “你来了。” 长夜月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死寂。 她似乎早已料到陆沉的到来,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是平静地抬起头,那双赤色的眼眸里映不出任何情绪。 “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没有对她做什么。”长夜月转过身,看向那片正在吞噬一切的黑暗,“是[记忆]选择了她。” “早在你出现之前,早在你干涉这个世界之初,浮黎就已经瞥见了翁法罗斯的结局。”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记忆」选择了「毁灭」。” “铁墓是一艘完美的航船,若能暗中埋下种子,在「智识」被它引爆的瞬间,「记忆」也将遍布寰宇的每个角落。 一条无主的命途,被两位星神平分。浮黎——将以此吞并「智识」。” 长夜月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而她被祂选中,成为了这场盛大记忆的代行者与记录者。” “只不过,你的出现,破坏了这一切。” 长夜月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阻止了黑潮,改变了海妖的命运,甚至……你让昔涟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 “她不再是一个纯粹的记录者,她的记忆里掺杂了太多的‘你’。这份记忆不再完美,剧本偏离了轨道。” “所以,祂来了,为铁墓添一把柴薪,让翁法罗斯拉回到正确的剧本里。” “这是一场为两位星神准备的盛宴,一场瓜分[智识]的狂欢。” 她顿了顿,赤色的眼眸终于聚焦在陆沉身上,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而你,陆沉,就是那个不请自来,还掀翻了桌子的客人。” “浮黎早已预见,由‘生命第一因’扭曲而来的‘毁灭’,必然会与它的创造者——[智识]之神博识尊产生无法调和的冲突。” “铁墓,就是那柄挥向博识尊的屠刀。” “而浮黎要做的,就是在博识尊被[毁灭]的力量撕碎,[智识]命途陷入混乱的那一刻,用[记忆]的力量,将那些散落的知识与概念尽数‘记录’下来。” 长夜月张开手,一缕灰色的数据在她掌心流转,最终化为虚无。 “当一份知识被‘记忆’所承载,那它就不再属于‘智识’。这是一个简单的道理,不是吗?” 听着长夜月的话,陆沉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昔涟握着手中的如我所书,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很好奇,你在其中充当了怎样的角色?” 片刻之后,陆沉平静开口。 已经和德谬歌融为一体的他,很轻易就能看透长夜月的心思。 烧尽所有的故事、悲欢、徒劳…让忆庭的阴谋化作泡影。 以如此巨量的质料为柴薪,足以彻底摧毁权杖的运行逻辑。 铁墓将失去孵化的土壤,而翁法罗斯…也能真正迎来解脱。 “一位刽子手?还是一个救世主?又或者说......只是为了保护某人而留下的一道执念?” 对陆沉看出自己的想法毫不意外,长夜月只看着昔涟。 “就算你们可以战胜铁墓,拯救翁法罗斯,但那要付出多少代价? 别被感性裹挟了,亲爱的律者。这个世界的英雄之旅,只是「记忆」美化过后的叙事。 它的本质,终究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不,就算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翁法罗斯也绝不是一段可以被随意抹除的数据。” 昔涟郑重开口,两把神之键所化的如我所书涌动澎湃的力量,将那[记忆]留下、尝试将其上内容修改的命途之力吞噬殆尽。 可没有律者核心,两把神之键也不过是强力一点的武器。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崩坏能悄然出现,将其上涌动的命途之力侵蚀。 看到这一幕,长夜月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宇宙当中奇异之事不在少数,别说陆沉可以随意抹除命途之力,就算是现在的她,面对[记忆]的小贼时也能轻易抹杀。 “就算处理了一部分命途之力又有什么用,你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虽说全世矩阵当中的情况并未恶化,可翁法罗斯内部的情况却已经很是危急。 在记忆的介入下,那些在之前循环当中从未出现的人和事被铁墓缓缓修正。 海沟当中的巨鲸体型缓缓缩小,被镇压的黑潮重新涌出海底,势必要将海妖一族完全吞没。 参天的建木逐渐腐朽,其上神悟树庭的各种建筑好在有支柱支撑,并未直接倒塌。 但就在长夜月认为这场星神之间的战争必将以翁法罗斯的毁灭迎来终结时,整个世界却在此刻静止下来。 汹涌的崩坏能瞬间吞并整个夜空,紫色的海洋覆盖天空,暴雨倾盆而下。 那由[记忆]带来的毁灭浪潮,竟在这场暴雨当中快速消弭下去,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与此同时,陆沉的声音响起。 “那么长夜月小姐,你为什么会认为,能侵蚀一台帝皇权杖的我,没有侵蚀一条命途的能力呢?” 第132章 命途尽头的猫 察觉到外面因为[记忆]而变化的世界正在被快速修复,长夜月赤色的眼眸当中终于出现一丝波动。 她预想过陆沉可能会有底牌,可能会挣扎,甚至可能会造成一些麻烦。 但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幅光景。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对抗,不是命途之间的碰撞。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覆盖”。 在面对命途之力的时候,陆沉的崩坏能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将命途之力分解重构,转化成陆沉可以用来强化自身的力量。 虽说在寰宇当中出现这种力量并非没有可能,可真正看到这种景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长夜月还是微微有些惊讶。 不过,对于翁法罗斯的未来,她依然持保留意见。 “就算能侵蚀一部分命途之力又如何,你要面对的是两位星神,以那两位星神的力量,别说是整个翁法罗斯,就算你将整个权杖系统都侵蚀,面对星神时也不过是一个力量强大一点的命途行者而已。 想要侵蚀一条命途?你现在连[智识]都无法抵抗。” 侵蚀一条命途? 这是何等狂妄的言语。 星神是概念的终极,是法则的化身,行走于命途之上,便已是凡人无法企及的顶点。 而侵蚀命途,意味着要将星神本身作为数据,进行解析、覆盖、重写。 凡人,哪怕是令使,也只能借用命途的力量,遵循命途的规则。 想要逆向侵蚀一条完整的命途,无异于痴人说梦。 “没什么不可能的。” 陆沉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这一次,他的声音仿佛与整个世界共鸣。 “权杖本身确实无法做到逆向侵蚀一条完整的命途,可现在外面不就有一整条命途正在保护翁法罗斯吗?而且那位星神很乐意见到命途被侵蚀的那一幕。” “借用我的权能和权杖的算力,加上一位星神一点小小的协助,足够实现这样的伟力。” 抬起手,对着那片由他亲手创造的紫色天空,轻轻一握。 “嗡——”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倾盆而下的紫色暴雨骤然停滞在半空中,化作亿万颗悬浮的晶莹水滴。 每一颗水滴内部,都倒映出翁法罗斯的一角,也倒映出那正在被飞速抹除的灰色“忘却”海洋。 下一刻,所有水滴无声地炸裂,化作最纯粹的侵蚀权能,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蛮横地灌入翁法罗斯的每一个数据节点。 海沟深处,那头正在被[记忆]修正、体型不断缩小的巨鲸发出一声悠长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却重新开始膨胀,澎湃的力量再次将翻涌的黑潮死死压回海渊之下。 摇摇欲坠的参天建木上,枯朽的树皮迅速脱落,露出其下新生般的光洁枝干,神悟树庭的建筑群重新稳固,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那些被[记忆]强行唤醒的、本不该存在的循环幻影,在紫色的冲刷下哀嚎着化为齑粉。 整个翁法罗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从[记忆]的剧本中强行剥离出来。 “现在,你还觉得是梦话吗?” 陆沉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平静地注视着她。 他与德谬歌的融合,让他不再是权杖的“入侵者”,而是成为了权杖本身。 他即是系统,他即是规则。 在这片由权杖构筑的星域中,他的意志拥有最高的优先级。 浮黎也好,[神秘]也罢,它们的行为本质上都是对权杖系统的“非法操作”。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长夜月轻轻一点。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杀意。 “一开始留着你,是为了代替昔涟承载之后循环中的岁月火种,加上之后还需要其他人的帮助,才想着留下你。 但现在来看,也没这个必要了。” [访客Id:长夜月已被全域静默] 看着长夜月消失在自己面前,陆沉微微摇头。 他不清楚三月七身上到底埋藏着什么秘密,长夜月的出现又代表着哪一个势力的试探。 因此在保存长夜月的数据之后,他一直任由长夜月在翁法罗斯内部。 但现在来看,长夜月的目的有且只有一个,而且和三月七有关。 不出意外的话,三月七应当就是那个无漏净子。 只不过这一重身份会带来什么影响,他们现在还不知道。 “长夜月她……” 看着陆沉只是随手就将长夜月抹除,昔涟轻舒了一口气。 虽然得到了[记忆]的瞥视,又拿到了一部分长夜月的力量,可在面对长夜月的时候,昔涟只觉得自己的力量处处都被克制。 “没事,只是你的力量恰好被她克制而已。” 陆沉摇摇头,并不认为昔涟打不过长夜月。 按照他的猜测,加上之前长夜月的态度,恐怕在长夜月进入翁法罗斯之初,将自己的力量交给昔涟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 “可被长夜月这么影响的话,我怕其他盟友会不会也通过某种力量进入我们的计划当中,达成他们自己的目的。” 闻言,陆沉点点头,拉着昔涟的手回到奥赫玛中。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我们的计划,而是等待。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由律者带来的崩坏吗?” “你的意思是……”昔涟很快就理解了陆沉话语中的意思,“你想和爱莉希雅他们的世界一样,给这个世界带来崩坏,让大家拥有抵御星神的力量吗?” “嗨呀,结果到了最后,还是要启用最后的计划吗?” 爱莉希雅也在这个时候处理完世界上其他城邦的恐慌,回到陆沉身边。 “嗯,盟友再多也总有离开的一天,翁法罗斯人总要用自己的力量向星神发起拷问。” 那些黄金裔,不正是翁法罗斯人尝试自救的代表吗? “接下来的日子,暂时就要拜托你们了。” 算了算时间,陆沉蹙了蹙眉。 三个月时间过去,星穹列车也即将再次抵达黑塔空间站。 不出意外的话,开拓者也将在这时候登上星穹列车。 那只被银狼引来的末日兽,还有开拓者体内的那枚星核,是他接触[毁灭]这一命途的第一步。 虽然相较于末日兽和星核,铁墓的存在无疑更贴近纯粹的毁灭。 可正因为铁墓没有自我意识,只能依据本能尝试修正翁法罗斯内部的变故,它对于毁灭的命途之力反倒利用的很少,更多还是凭借权杖本身的算力以及当时那道来自[智识]的瞥视进行攻击和防御。 “你要开始尝试侵蚀命途了吗?” 想到刚才陆沉和长夜月对峙时的对话,昔涟轻声问道。 “嗯,现在虽然无法直接侵蚀一道命途,但我也要尽可能去了解命途。”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守护翁法罗斯,更是要理解这些高高在上的星神。 侵蚀,就是最好的理解方式。 他的意识在命途的洪流中穿行,权能开始尝试理解[欢愉]的无序与癫狂。 但就在命途的洪流尽头,陆沉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存在。 一只……猫? 第133章 寰宇热寂之[毁灭] 看着那只慵懒的,揣着爪子,蹲坐在虚无之中的黑猫,陆沉很是意外。 “艾利欧?!!” 似乎察觉到了陆沉的窥探,黑猫缓缓抬起头,冲着他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极具人性化的的笑。 黑猫优雅起身,身下一页剧本出现在陆沉眼中。 【……四条命途会将银河推向[终末],[毁灭]便是其中之一……】 【……当开拓者踏上舞台,宇宙将为英雄献上第一束喝彩……】四条命途会将银河推向终结, 【……记忆的代行者将见证奇迹的诞生……】 【……而愚者,将为这场盛大的演出,拉开最终的帷幕……】 ----------------- 黑塔空间站,主控舱段。 当陆沉的意识再度回归智械身躯时,瓦尔特·杨和姬子已经等候多时。 “你回来了。” 姬子端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袅袅的热气模糊了她脸上的神情。 “有关翁法罗斯,星穹列车需要更加详细的情报。” “当然。” 陆沉点了点头,走到两人对面的沙发坐下。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两位一个问题。 有关宇宙终结,瓦尔特先生知道多少。” 听到陆沉的话,瓦尔特微微蹙眉。 他没料到陆沉会问出这个问题。 “在我的故乡,现实宇宙四大结局,其一为热寂,其二为大撕裂,其三为大坍缩,万事万物归于一点,其四为宇宙循环,永劫回归。” 沉吟片刻之后,瓦尔特才开口。 “热寂即为宇宙熵增至最大,所有能量归于平衡,所有物质化为基本粒子,不再有运动,不再有变化,只有一片永恒的、冰冷的死寂......” 说到这里,瓦尔特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姬子。 “毁灭。” 两人异口同声,随后又是片刻沉默。 在厄兆先锋中,流传着名为「四末说」的预言:四条命途会将银河推向「终末」的结局。 其一为「毁灭」,纳努克的火焰吞没一切。于热寂中,宇宙迎来第一种结局:永恒的终结。 “你的意思是,翁法罗斯现在的情况和[毁灭]所求有关?” 姬子放下手中的咖啡,第一次对翁法罗斯这个地方来了兴趣。 之前虽然黑塔也说过有关翁法罗斯的信息,但因为黑塔也没真正去过翁法罗斯,对于翁法罗斯的描述并不准确。 加上不管是陆沉还是三月七都没给出更多有效的信息,因此姬子对于翁法罗斯的关注也仅限于瓦尔特所说的律者和崩坏。 但现在,她却改变想法了。 星穹列车穿梭星空,见了不少因为毁灭而消失的星球。 难不成...... 对上瓦尔特的目光,姬子沉吟不语。 毕竟在智库的记载当中,纳努克的飞升就是因为对列神的否定。 而[毁灭]所求的终点,正是一切命途星神都将在热寂当中终结。 “但如你所说,就算纳努克的目标是热寂,和翁法罗斯又有什么关系? 一台残存至今的帝皇权杖,就算按照黑塔女士所言可以影响一定区域内的现实,也根本不可能对宇宙造成什么威胁。” “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瓦尔特忽然开口,眼镜后的目光闪过一丝精芒。 姬子对于星体计算机一类的东西不甚了解,但曾为理之律者,又徒手制作了一把伊甸之星的他,却大概能想到陆沉想要表达的意思。 “[智识]之星神博识尊,其本质是宇宙所有知识与信息的集合体。 祂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热寂的最大阻碍。 只要[智识]存在,宇宙就不可能真正归于死寂。” “而作为星体计算机的帝皇权杖,和博识尊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纳努克加以利用,未必不会对[智识]这一命途造成影响。 我担心翁法罗斯的情况,是纳努克毁灭一条命途的尝试。”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仪器运作的轻微蜂鸣声。 姬子脸上的从容不见了,神情严肃起来。 如果陆沉说出这段话,她还会报以怀疑,可瓦尔特对陆沉的想法同样赞同,而且这一观点和他们这些时日当中在寰宇见到的诸般景象相互印证,她很难直接排除这种可能性。 星神之间的争斗,往往会波及无数星系,带来难以想象的灾难。 但将一个星域作为武器,去毁灭另一位星神,这种事情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即便如此,这似乎也只是星神之间的战争。”姬子沉吟着开口,“【开拓】无意也无力介入星神层面的纷争。” “是吗?”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姬子女士,你是否想过,纳努克为何会从一个凡人,在短时间内飞升为[毁灭]星神?” “根据黑塔智库中的记录,这一切的契机,源于一颗名为‘亚德丽芬’的星球。” “而在那之前……阿基维利尚未陨落时的星穹列车,刚刚抵达过那里。” “[开拓]终会点燃些什么,不是吗?” 听到陆沉的话,姬子眉头紧锁。 “这确实是记录中无可否认的一点,但以此断定[毁灭]的飞升与[开拓]有关,是不是有些过于草率了。” “这个推测并不草率,姬子女士。”陆沉脸上噙着微笑,“[开拓]确实会为一颗遭遇危难的星球带来希望,可顺着银轨而来的......可不只是光明的未来。” “这一点,你我都很清楚。” 第134章 欢迎来到星穹列车 姬子的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咖啡杯壁上划过。 “开拓的终点会点燃些什么,这一点我们从不否认。”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亮。 “但那不意味着星穹列车要成为某位星神棋盘上的棋子,更不意味着我们要主动卷入一场针对另一位星神的战争。” “陆沉先生,你的来意我们很清楚,翁法罗斯的困境也值得同情,但这已经超出了开拓的范畴。” 这番话语,既是拒绝,也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姬子抬起头,看向陆沉。 “要让列车组介入星神之间的战斗,请恕我无法同意,我不能拿整辆列车和所有乘员的未来去赌一个不确定的可能性。” 这是作为星穹列车领航员的责任,也是她必须坚守的底线。 “我理解你的顾虑,姬子女士。” 陆沉的语气没有半分被拒绝的失落,反而平静得有些出奇。 “但你们似乎误解了一件事,我并非请求你们去对抗纳努克,或是毁灭浮黎。” 瓦尔特一直沉默着,此刻却抬起了头,镜片后的双眼注视着陆沉,等待他的下文。 “星穹列车所见的宇宙,应该远比黑塔智库中的记载更加广阔和复杂。” 陆沉的话锋一转,引向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你们应该也曾见过,许多星球并非毁于星核,也非毁于反物质军团,而是毁于他们自己。” “一颗星球的文明,在接触到星际和平公司这样的庞然大物后,原有的秩序、经济、文化会在短时间内被彻底冲垮,最终沦为公司的附庸,失去自我,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毁灭?” 瓦尔特的手指在手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个问题,他无法反驳。 他们曾不止一次目睹过这样的悲剧,也曾为此感到无力。 开拓带来了连接,而连接,也带来了强者对弱者的吞噬。 “翁法罗斯的情况,是一个缩影,也是一个极端的范例。” 陆沉继续说道。 “它被复数的命途交织,被星神所觊觎,但翁法罗斯的人们从未放弃过自救。” “我所求的,并非让你们为我而战,而是希望借用开拓的航道,为翁法罗斯,也为那些同样在挣扎的星球,寻找一条出路。” “一条……不被星神所定义,不被强权所左右的,属于他们自己的道路。” “姬子,他的话或许有几分道理。” 瓦尔特扶了扶眼镜。 “我们一路上见证了太多被反物质军团蹂躏后的残骸,那些星球的哀嚎,我们听得还少吗?” “纳努克想要的热寂,是所有概念的终点,也包括[开拓]。” “从这个角度看,我们和[智识],和所有不想被抹除的命途,都站在同一阵线。” “翁法罗斯的情况很特殊,它是一把双刃剑。” “它既可能是纳努克毁灭[智识]的武器,也可能成为我们理解[毁灭]、甚至反制[毁灭]的关键。” “如果,我们能通过帮助翁法罗斯,找到一种应对‘开拓’所带来的负面影响的范式,那对于未来我们遇到的其他星球,将有无可估量的意义。” “这不再是赌博,而是一次必要的探索。”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沉静。 姬子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她不得不承认,陆沉的话语触动了她内心深处那份属于开拓者的理想。 但理智告诉她,风险依旧庞大。 “你的想法很宏大,但现实是,我们无法让你这样一个存在登上列车。” 瓦尔特终于开口,打破了僵局。 “你的能力太过特殊,一旦与列车产生无法预料的交互,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 陆沉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他坦然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并未打算亲自登车。”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缕微弱的紫色数据流在指尖萦绕。 “我可以将我的一部分意识,附着在一个完全没有信息交互能力的小型智械上。” “它会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但它无法与外界进行任何数据交换,也无法影响列车的任何系统。” “它只会观察,记录,直到找到我所需要的答案。” 这个提议,让姬子和瓦尔特都愣住了。 这确实是一个将风险降到最低的方案。 既满足了姬子的需求,也达成了陆沉的目的。 姬子看向瓦尔特,后者微微点头,表示这个方案在技术上是可行的。 “可以。”姬子终于松口。 “瓦尔特,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闻言,瓦尔特扶了扶眼镜,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沉一眼。 “如果你同意,我会亲自设计一个封印匣,它将从物理层面和概念层面彻底隔绝这个智械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它不会有任何能源供给,所有的运作都依靠你注入的初始能量。” “它不会有任何传感器和数据传输渠道,它所能‘感知’到的一切,都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振动和能量波动。” “简单来说,它会是一个被关在绝对黑暗与寂静中的囚徒。” 瓦尔特的语气严肃到了极点。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确保它不会对列车造成任何威胁。如果你能接受这样的条件,那么,星穹列车可以为你提供一个观察世界的窗口。” 这几乎是一个苛刻到无理的要求。 然而,陆沉却笑了。 “成交。” ...... 瓦尔特的效率很高。 不到半天时间,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匣子便被送到了陆沉面前。 匣子呈暗金色,表面布满了繁复的几何纹路,看起来不像是科技造物,反倒更接近某种古代遗迹里的神秘器物。 “它的内部是完全的真空环境,并且构建了多层复合力场,可以隔绝目前已知的所有频段的信号传递,包括量子纠缠通信。” “它的能源供给系统是独立的,并且是单向的,只能由列车向其供能,不存在任何能量逆流从而传递信息的可能性。” “简单来说,任何被放进去的东西,都将成为一个绝对的信息孤岛,除非它能打破物理规则本身。” 瓦尔特淡淡开口。 这不仅是一个屏蔽装置,更是他对陆沉能力边界的一次试探。 他想看看,能自由在宇宙中行走的侵蚀之律者,其权能到底能做到怎样的地步。 “很精巧的设计,瓦尔特先生。” 陆沉绕着匣子转了一圈,由衷地赞叹。 “那么,我的载体,也该登场了。” 话音落下,陆沉面前的空气中,无数紫色的数据流凭空汇聚。 姬子和瓦尔特都凝神戒备,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 然而,数据流最终凝聚成的,并非什么狰狞的战争兵器,也不是什么高精尖的探测机器人。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圆滚滚,长着两只短短的机械臂,底部是几个小轮子的清洁机器人。 它通体雪白,只有一个蓝色的单眼在面前滴溜溜地转着,看起来憨态可掬,甚至有些蠢萌。 “……” 饶是姬子和瓦尔特,在看到这个小东西的时候,也不由得愣住了。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代理人”形象,差距实在太大。 “这是……?” 姬子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它将是我的载体。” “它的硬件是空间站最基础的清洁机器人型号,没有任何特殊功能,甚至连攀爬功能都没有。” “这样,你们应该能更放心一些。” 瓦尔特沉默地看着那个小机器人。 这是一种极端的示弱,也是一种极致的自信。 陆沉在用行动告诉他们:他不需要借助任何强大的外设,他本身,就是最大的变量。 瓦尔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启动了金属匣子。 匣子的一侧无声地滑开,露出内部空无一物的空间。 小机器人自己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爬了进去,然后在正中央停下,单眼闪烁了一下,便归于沉寂。 匣子缓缓闭合。 “嗡——”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嗡鸣,匣子表面的纹路依次亮起,最终形成一个封闭的循环光路。 瓦尔特仔细检查着各项数据,确认没有任何异常。 “好了。” “欢迎……上车。” 第135章 反物质军团入侵 就在这时,星穹列车内部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三月七欢快的声音。 “姬子姬子!瓦尔特先生!你们说的那个神秘的新伙伴弄好了吗?长什么样啊?是不是超酷的!” 丹恒冷静的声音紧随其后。 “三月,别太激动,保持警惕。” 姬子看着那个暗金色的匣子,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表情。 她拿起对讲机。 “很快你们就见到了。” “不过,可能和你们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话音刚落,那一直安静待在匣子里的清洁机器人,蓝色的单眼忽然再次亮起。 紧接着,一道柔和的光线从匣子表面的缝隙中投射出来,在半空中构成了一行小字。 没有通过任何网络,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 观景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 三月七正趴在那个暗金色的匣子前,好奇地用手指戳着它的外壳。 “喂喂,小家伙,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再给我们表演一个空中写字呗?” 匣子里的小机器人毫无反应,静静地待在里面,像个精致的模型。 “三月,别玩了。” 姬子端着咖啡,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那颗湛蓝色的星辰。 “它只是一个观察终端,不是宠物。” “唔……好小气。” 三月七鼓了鼓嘴,但还是听话地坐回了沙发上。 丹恒则坐在角落,拿着智库终端,默默查阅着与翁法罗斯和铁墓相关的零星资料,时不时瞥一眼那个匣子,若有所思。 “瓦尔特,情况如何?” 姬子轻声问道。 “一切正常。” 瓦尔特坐在她对面,神情严肃。 “从上车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系统时了,它没有任何异常的数据波动,就像……一个真正的清洁机器人。” “但我们都知道,它不是。” 姬子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就在姬子将匣子安置在列车长室的一个稳固架子上后,整个黑塔空间站,忽然被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所淹没。 【警报!警报!侦测到未知空间跳跃,反物质军团入侵!】 【所有非战斗人员请立即前往避难所!重复,所有非战斗人员……】 主控舱段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舷窗外,原本平静的星空被撕开了一道道狰狞的裂口,无数奇形怪状的军团士兵潮水般涌出。 “真是会挑时候。” 姬子微微挑眉,看向一旁的三月七和丹恒。 两人会意,各自拿上武器准备下车。 而姬子和瓦尔特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盯着那个匣子。 ...... 列车之外,战斗已经爆发。 空间站的安保人员和自律机械武器构筑的防线,在反物质军团的突然冲击下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的箭矢划破虚空,精准地将一头扑向科员的虚卒冻成冰雕。 三月七轻盈地落在地面,手中握着长弓。 “别怕,我们来啦!” 另一边,一道青色的枪芒闪过,丹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阵中,快速帮助那些被虚卒拦住的科员脱困。 ...... 两个系统时后,基座舱段。 披着大衣的紫发女子似乎完全没听到身旁的警报一样,直到一声爆炸响起,才缓缓放下手中不存在的小提琴。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呢。” “不,我想你来的正是时候。” 女子面前,一块虚拟屏幕张开,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稍显稚嫩的女声。 “系统时间23时47分15秒,你很准时,卡芙卡。” “艾利欧看到的未来是不会出错的。刚刚的爆炸是怎么回事,这也在他的[剧本]里吗?” 平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卡芙卡看着那块屏幕问道。 “在,[系统时间23时44分59秒,爆炸产生的脉冲造成了主控系统的大面积瘫痪。]” “是你做的?”卡芙卡有些意外。 “反物质军团干的,它们在两个系统时之前全面入侵了空间站。” “我们需要和军团交手吗?” “不知道,艾利欧没有说,那这件事就不重要。” “不过出发之前,艾利欧说了另一件事。 这次行动,我们会遇到一个很奇怪的帮手。” 第136章 卡芙卡,银狼 “很奇怪的帮手?没有其他信息吗?” 卡芙卡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 “明白了~那么从现在开始,行动由我接手。” 面前的光幕一阵波动,那有些稚嫩的少女声音似是有些期待。 “收到。这次能让我玩得开心点吗?之前的几次行动都很无聊呢。” 闻言,卡芙卡略带歉意地开口。 “抱歉,今天的任务非常枯燥:仅仅是把目标「放进去」而已。 ——但想要找什么乐子,我都不会拦着你。毕竟…… 艾利欧没写在剧本里的……都无关紧要。” 离开电梯,卡芙卡看着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虚卒,两把冲锋枪已经出现在手中。 但就在卡芙卡准备快速解决那些虚卒的时候,一只红白色的眼睛却在旁边的屏幕上睁开。 甚至卡芙卡都没看清那眼睛到底做了什么,几只虚卒就已经被尽数消灭。 而在那块屏幕下,身形娇小的少女正看着那只眼睛若有所思。 “这就是我们的帮手吗,银狼?” 来到那被称为银狼的少女身边,卡芙卡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只眼睛。 “准确来说,我并非两位的帮手,只是我们有共同的目的罢了。” 冰冷的机械声音在无人的舱段中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看着面前不请自来的两位星核猎手,陆沉淡淡开口。 诚然他已经和星穹列车做了交易,将自己的一个分身送上星穹列车,但那不意味着星穹列车就会按照他的想法行事。 眼前的星核猎手,才是他在各个世界行动的最佳载体。 毕竟除了雅利洛-VI号之外,游戏主线其他几颗星球都或多或少有星核猎手的身影。 而且既然艾利欧的剧本上有他,就不用担心星核猎手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在这一点上,星核猎手显然比星穹列车更容易合作。 “哦?果然有些奇怪呢。” 卡芙卡饶有兴致地看着身旁的银狼。 “装神弄鬼……” 银狼嘟囔一声,一块虚拟屏幕便出现在面前,尝试着反向追踪陆沉的踪影。 可还没等她做出什么更进一步的举动,面前屏幕上忽然闪烁一串乱码,随后便是同样的红白色眼睛。 “两位不必担心,我来到这里,只想拿到有关‘载体’的数据而已。 一具能容纳星核的载体,对于我们之后的剧本很有帮助。” 陆沉淡淡开口,对上卡芙卡那双似乎被雾气遮掩的紫眸。 一头不长不短的紫发随意在身后扎成马尾,画着淡淡眼影的双眸好似被雾气遮掩,让人看不清其中透露出的真实想法。 咖色大衣下是一件白色的t恤,将那一对饱满勾勒出惊人的弧度。 下半身一件同样是咖色的紧身皮裤被丰腴的身材撑起,如蜘蛛网一样的紫色装饰覆盖在被黑丝包裹的大腿上。 左腿的黑色腿环带着微微的勒肉感,丝袜上如同蜘蛛网一样的花纹消失在过膝靴上。 “嗯~看来我们的帮手很有个性呢,这也在艾利欧的剧本中吗?” 并未回答陆沉的问题,卡芙卡只打量着后方的情况。 现在整个黑塔空间站中都被反物质军团弄得焦头烂额,空间站的守卫根本来不及清理那些无处不在的虚卒。 但这不意味着他们可以在这里停留很长时间。 从刚才的短暂交锋来看,银狼显然无法追踪到对方的本体位置,要是对方铁了心要将他们的位置暴露出来,对于接下来的剧本很可能造成影响。 “在,不过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 银狼点点头,随手关了自己的虚拟屏幕。 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现在也不是什么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 “那就好办了,就让我们这位朋友先给我们开个门吧~” 卡芙卡微笑开口,目光落在不远处左侧的大门上。 虽然他们手里有假的身份信息可以通过安全验证,但既然神秘的盟友已经出现,他们也不介意将对方暂时绑上自己的战船。 并没有得到回应,唯有不远处大门的控制终端从橙黄色变成蓝色,随后缓缓打开。 顺着门后的回廊继续深入,很快他们便进入了一间监控室的地方。 三面墙壁上全部都挂满了屏幕,就连房间中央的环形桌子上都放着好几台终端。 整个黑塔空间站的运行状况都在这里,已经有不少屏幕上就对应出现反物质军团的位置作出警报。 服务器运行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很是吵闹,看着房间中的构造,卡芙卡单手叉腰。 “一个人都没有,疏散做得相当彻底呢。是黑塔亲自下的指示么?” 银狼摇摇头,调出黑塔的访问记录。 “看访问记录,那女人都大半年没登录过这里了,避难工作是由代理站长——一个叫艾丝妲的人指挥的。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的盟友删去了黑塔的访问记录。” 对于这个来路不明的帮手,银狼一直持保守态度。 艾利欧确实说这个帮手不会影响他们的计划,但不代表不会影响到他们自己。 对方刚才展现出来的反入侵技术,对于银狼来说更像是一种示威。 “看来两位对我的戒心不小。”陆沉简单施展了一下权能,将星核所在的位置展现给两人。 “我只需要载体的数据,除此之外只要不破坏空间站,你们可以随意活动。” 看着那些屏幕上睁开的红白色眼睛,卡芙卡不经意看了某块屏幕一眼。 “用「奇物」隐藏「奇物」,的确是那女人会干的事情。” “奇物编号211「视野盲区」:一个简单的偏折光场,让区域里的事物不容易引起注意,但只要别的东西不再显眼,它就露馅了。” 相较于卡芙卡,已经将黑塔空间站中黑塔的奇物收藏列表翻阅一遍的银狼很快便认出了那个奇物的来历。 看着那处被光幕遮掩的空间,银狼双手抱胸。 “不过都走到这里了,我们竟然没有遇到其他的虚卒或者空间站守卫,是我们运气更好吗?” 闻言,卡芙卡略有些宠溺地看了银狼一眼。 “好啦好啦~星核就在面前,他需要的也不过是载体的数据。 既然艾利欧的剧本里有这段剧情,我们就不需要多猜测什么了。” 第137章 星神不曾计算到的变量 黑塔的办公室中。 接收着银狼传输过来的数据,陆沉满意点头。 虽说直接骇入银狼的数据库是更简单的方法,但之后他想要借助星核猎手登上仙舟罗浮和匹诺康尼就有些困难了。 “新来的,你要那具载体的数据干什么,就为了她能承载星核?“ 陆沉身旁,黑塔的投影不解地看着陆沉。 早在反物质军团还未入侵的时候,陆沉就已经将黑塔空间站会遭遇一小股反物质军团攻击这件事情告诉黑塔。 黑塔对于这件事自然没什么兴趣,在她看来就算星核猎手想要取走空间站中的那枚星核,空间站的安防力量也足够应对反物质军团的入侵。 可陆沉说这也是拯救翁法罗斯的必要一步,这才让她来了兴趣,任由陆沉和星核猎手在空间站中折腾。 “他现在能容纳的只是一枚星核,可要是它能容纳的是命途呢。“ 陆沉检索着那份数据,和阮·梅的实验数据对比验证,得出一个很有意思的结论。 阮·梅一直在寻找能让自己登临星神的方法,为此不惜孕育出了一只碎星王虫。 作为[繁育]的令使,虽然碎星王虫保留了部分[繁育]的力量,可也只能维持56秒的存在就会自我湮灭,远不及真正的令使。 可要是将载体的数据结合王虫的数据结合起来,将王虫的生命编码补全,未必不能制造出承载真正命途的载体。 而这是阮·梅一直无法理解的一步,也是她一直想要寻索的答案。 如何制造一位星神? 正因如此,模拟宇宙最初的创造者中才会有阮·梅的一席之地。 对于星神,阮·梅的偏执比黑塔更加严重。 “你想在翁法罗斯当中培育一位星神吗?“ 察觉到了陆沉的想法,黑塔微微挑眉。 “并非培育,而是吞并一位绝灭大君,并以此越过被[智识]所封锁的全知域,去寻找侵蚀命途的可能。 我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在[毁灭]之后,却没有任何一位新神诞生。 无主的命途不止[开拓]一条,这很奇怪,不是吗?“ “原来如此。“黑塔抱胸而立,“难怪你想要从我们这里拿到数据库的读取权限,恐怕在不久的将来,你就会尝试接入寰宇网络,那时候才是你的计划真正开始的时候。“ 对于陆沉的想法,黑塔略有些惊讶之余又带着些许兴奋。 要知道,她为了求解何为神性这个问题,已经做出了无数尝试,可每一次都被莫名其妙的打断。 但现在有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有一批同样想要突破他们认知限制的人正在努力,这让她如何不兴奋起来。 “但新来的,我要警告你一件事。 天才俱乐部中的天才并非都像我们一样,也有一些天才行事很是奇怪。“ “感谢告诫,黑塔女士。“陆沉微微一笑,“只可惜我和那位天才已经有过一次交手,而那次交手的结果,是我侥幸胜利。“ 听闻此言,黑塔略有些惊讶。 要知道那位拥有的力量可不只是恐怖的战力那么简单,仅仅只是一个想要去追寻的行为,或是一个念头,都有可能引起对方的注意。 这种堪比因果律的能力,即使是黑塔现在想要处理起来也非常困难。 “新来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引入一位星神的考量。 如果一位星神认为宇宙需要未知,那么祂就会出手。 而帮助我的那位星神,很凑巧想要看到这种乐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中看出了莫名的意味。 “我很好奇,祂出手的理由是什么?“ 黑塔只字不提那个名字,可两人都心照不宣。 “为了消灭未知,为了保证全知。 如果世界是一台精密的发条钟表,倘若掌握每颗粒子的信息,便能预测出所有运动的轨迹。也即,未来已经被过去所决定。 而在寰宇当中,这一理论有一个更为直观的参考系——由博识尊演算出的「时刻」。“ “而你想要侵蚀命途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打乱了部分粒子的信息,让先前预测出的运动轨迹发生偏转。 这就是你第1次告诉我,想要在宇宙当中添加一个星神不曾计算到的变量。“ 黑塔何等聪明,几乎是瞬间便想到了她和陆沉第1次见面时的对话。 当时她虽然因为陆沉向博识尊发问祂是否计算到了自己的死亡而选择提供一定帮助,但怎么也想不通要如何为寰宇添加一个星神都无法计算的未知变量。 现在她知道了,整个翁法罗斯就是一个被封闭起来的试验场,铁墓就是那个本该被孕育出来的变量。 只不过这个变量并非他们字面意义上理解的那样通过影响其他事物来改变最终的结果,而是直接抹去博识尊这一将宇宙所有时刻都已经计算并锚定好的存在。 无人能违背祂的计算,这一点......在黑塔经受瞥视的时候便已知道。 而翁法罗斯这处被刻意掩埋起来的星域,就是他人尝试突破[已知]的试验。 对于这个发现,黑塔一时间有些迫不及待。 “新来的,你需要什么帮助?“ “只需等待,黑塔女士。“ 陆沉不紧不慢开口,在一台终端上投影出如今星核猎手的行动。 “被五重命途裹挟之地,想要通过正常手段进入完全不可能,你们也不会允许我入侵你们的意识,将你们带入翁法罗斯。 因此我们需要一些外力的援助。“ 监控当中,灰发的少女已经被卡芙卡他们安置在一处安全的走廊,三月七和丹恒检查那名少女还存有生命体征之后,正想着该如何急救。 看到这一幕,黑塔若有所思。 “用[开拓]的星穹列车突破命途的封锁,确实是一种方法,但你要如何保证星穹列车会按照你的想法前往翁法罗斯。“ “并非我的想法,黑塔女士。“ 陆沉摆摆手,嘴角擒着一抹笑意。 “会有其他人请求星穹列车前往翁法罗斯。“ “在那之前,只需安心等待即可。“ 第138章 命途载体 意识回归翁法罗斯,还没等陆沉睁开眼睛,脸上就有痒痒的感觉。 似乎是有人拿着毛笔一类的东西划过他的脸,还间杂着少女轻微的呼吸声。 睁开眼,就看到昔涟正坐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拿着毛笔在他脸上涂抹着些什么。 “呀,你怎么醒了~” 明显没想到陆沉会在这个时候醒来,昔涟吓了一跳,身形不稳就向着一旁倒去。 “这又是谁教你的点子?” 一只手扶着昔涟,陆沉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脸上现在肯定多了些像小乌龟之类的图案。 “还不是因为你那么长时间都不回来,爱莉希雅还在忙着找她的那些同伴回来,我就只好留在这里看着你~” 提及此事,昔涟微微嘟起小嘴。 从全世矩阵回来之后还没多计划什么,陆沉就跑去黑塔空间站,把他们留在翁法罗斯当中。 虽说计划已经改变,不需要他们去寻找其他的黄金裔,可每天留在这里,对于生性活泼的昔涟来说还是有些无聊了。 毕竟,现在梅比乌斯还没研究出来小奇美拉这一物种,大地兽虽然性格和蔼,可也不适合在室内养殖。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轻轻环住少女的腰肢,陆沉凑近昔涟,却被少女略有些嫌弃地躲开。 刚刚才画了陆沉一脸墨汁,现在贴过来,岂不是要把脸弄得脏兮兮的...... “自己弄上来的墨汁,怎么还嫌弃上了。” 陆沉有些好笑地开口,闪躲之际两人鼻尖蹭过。 瞬间,少女白皙的皮肤上变多了一点黑斑。 “哎呀,下次不和你这么玩了~” 眼见自己躲来躲去还是没逃过被弄脏的结局,昔涟娇嗔道。 只不过看着陆沉脸上那只乌龟,少女又咯咯娇笑起来。 “嗯~陆沉回来了呀?” 两人玩闹之际,爱莉希雅推门而来。 看到两人脸上满是墨迹,少女不由有些错愕。 “你们这是......?” “没事。”陆沉干咳一声,权能微微涌动清理掉两人脸上的墨迹。 “看起来你从黑塔女士那里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并不在意陆沉和昔涟之间发生了什么,爱莉希雅好奇开口。 虽然还没见过那位黑塔女士,单从昔涟口中的描述,那位黑塔女士一定也是一位很好相处的美少女。 “嗯,我拿到了真正的容器。” 陆沉微微点头,将有关星核载体的信息告诉两人。 早在很久之前他第一次有了侵蚀命途的想法之后,他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的可行性。 但在模拟宇宙当中侵蚀过一部分模拟浮黎的数据之后,陆沉发现自己想要侵蚀一整条命途的力量,光靠他自己完全不够。 哪怕他所掌握的权能直接连通虚数之树,他的思维也不足以承载一整条命途的力量。 如果想要完整侵蚀一条命途,虽然他不会像那些星神一样完全被命途束缚,但行事准则多少也会被命途影响,这也是黑塔口中所谓的“神性”。 践行一条命途的意志,同时也被命途的概念所裹挟。 这就是为何[繁育]在放弃繁衍的权利之后,短短时间星神陨落,只留下在宇宙当中遗害无穷的虫灾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想让翁法罗斯的大家一起和你走上命途吗?” 听完陆沉的解释,昔涟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准确的说,是从已有命途上夺下一部分。” 陆沉微微一笑,抬手凝聚出十二个颜色不同的光点。 “这些光点代表的就是十二个黄金裔,也就是神谕当中必将承载泰坦火种的人,他们在诞生之初就被设定成了命途的模拟载体,类似于模拟宇宙当中的模拟星神。 只不过不同的是,黄金裔并未接入现实宇宙当中的命途,也不具有瓜分命途的力量。” “虽然星神依然会在某一时刻向他们投来目光,但因为权杖运行的底层逻辑,他们最终的行为都会背离命途原来的概念。” “所以,你想让他们通过载体,借助你的力量,获取现实宇宙中星神的力量?” 爱莉希雅眨了眨眼,瞬间想到前文明时她所做的一切。 虽说黄金裔和律者有本质上的区别,可就这件事上,黄金裔和律者一样,都失去了最初的自我。 只不过相较于律者而言,黄金裔还保有自己的人性。 “没错,而且现在[毁灭]绝对会通过一些手段让铁墓出世,从黑塔女士的态度来看,这是在[智识]演算当中既定的时刻。” 陆沉点点头,看向身边的昔涟。 “还记得我带你在全世矩阵当中看到的那些模拟吗?” 少女轻轻点头,一想到在模拟当中看到那些同伴为了再创世的成功而逐一献出自己的生命,最终却不过是献给铁墓的一次学习资料,她就很是愤怒。 如果不是陆沉打破了预言当中的情况,恐怕翁法罗斯就会按照模拟当中的事情一次次轮回。 而一直想要实现他人愿望的白厄,无疑就是将每一次轮回的执念传递到下一次轮回最好的人选。 “那些模拟虽然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但我会将它作为记忆战场,交给每一位黄金裔选择是否接受。 翁法罗斯,总要靠自己的力量走向宇宙。” 陆沉的话并非无的放矢。 想要解决翁法罗斯的问题,[开拓]的帮助必不可少。 但[开拓]带来的不止有希望,还有那些想要瓜分翁法罗斯价值的势力。 在那些势力眼中,翁法罗斯人本身的意愿并不重要,翁法罗斯这颗星球能提供多大的价值,才是他们评价翁法罗斯的关键。 而将自己星球的价值交给其他势力进行评估,本身就是一件隐患极大的事情。 游戏当中,雅利洛-VI号在解决星核危机之后,星际和平公司的所作所为,就差点将这颗已经千疮百孔的星球逼上绝路。 若不是最后新任大守护者布洛妮娅顶住压力,并未将星球的命运交给星际和平公司,雅利洛-VI号的命运还是未知数。 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陆沉都不想在翁法罗斯看到。 第139章 “我想和你更亲近一些” 听到陆沉的话,两女都赞同点头。 “但亲爱的陆沉,你要如何将载体的数据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做出来呢?” “当然是去找梅比乌斯博士了。” 不久之后,三人抵达神悟树庭。 有了之前被[记忆]影响的先例,树庭学者对整个神悟树庭的建筑都重新做了加固。 穿过幽深而寂静的廊道,很快他们就到了梅比乌斯的实验室。 相较于上次到来,这次梅比乌斯的实验室中多了不少培养皿。 各种奇特的生命组织在营养液中缓缓舒展,还保持着基本的活性。 “小白鼠,突然过来,是有事情要找我?” 梅比乌斯侧身对着门口,观察着那些组织。 “我需要你的帮助。” 陆沉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哦?” 梅比乌斯终于有了反应,她转过身,翠绿色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能让我们的侵蚀律者主动开口求助,看来是遇到了相当棘手的难题。” 声音带着她独特的慵懒与危险,似乎只要昔涟不在这里就会将陆沉吃干抹净。 陆沉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径直将那份载体的数据通过自己的权能,以最直观的方式投影在梅比乌斯面前。 没过多久,一个精密的人体结构便出现在梅比乌斯身前。 “这具身体……,某种能量的容器?” 梅比乌斯起初还有些漫不经心,但当她的视线扫过载体身体结构的瞬间,翠绿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快步走到数据模型前,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具载体。 无论是能量循环的模式还是结构,都和她已知的那些结构不同。 “我需要你以此为蓝本,创造一个能够承载命途力量的载体。” 陆沉沉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承载命途?” 梅比乌斯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端的冷静与审慎。 “你的想法很大胆,小白鼠。 你想人为地创造一个命途行者,甚至……一个令使?” “不是令使。”陆沉纠正道,“是从现有的命途中,截取一部分权柄,将其赋予给翁法罗斯的黄金裔。” 他将自己关于十二黄金裔与命途模拟的计划简要地叙述了一遍。 梅比乌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指尖轻轻敲击着实验台的频率却越来越快。 “很有趣的构想。” 听完陆沉的全部计划,梅比乌斯给出了评价。 “利用黄金裔和命途之间天然的联系,再通过你‘侵蚀’的权能作为桥梁,强行夺取现实宇宙中星神的力量。 这个计划的成功率,理论上……确实存在。”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我拒绝。” “为什么?”陆沉微微皱眉。 这个计划对梅比乌斯的研究同样有着无可估量的价值,他不明白她拒绝的理由。 “很简单。”梅比乌斯摊了摊手,嘴角那抹嘲弄的笑意更浓了。 “我的研究方向是‘无限’,是生命的永续与进化。 而命途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一种束缚,一种终极的‘有限’。 成为星神,就意味着被命途的概念所定义,那不是进化,是退化。” 她走到陆沉面前,几乎贴着他的身体,吐气如兰。 “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研究如何给自己套上枷锁呢?” 陆沉沉默了。 对于追求无限的她而言,星神确实是一种更高级的囚徒。 “不过……”梅比乌斯忽然又笑了,伸手轻轻抚过陆沉胸前的衣襟,“虽然我没兴趣,但不代表别人也没兴趣。你的这个构想,有一个人一定会为之疯狂。” “谁?” “维尔薇。” 梅比乌斯后退一步,重新回到她的实验台前。 “你的计划,不仅仅是创造一个命途载体那么简单吧。 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对抗铁墓,甚至是对抗铁墓背后的[毁灭]。” “让维尔薇来做,一举两得。她既能帮你完成载体的研究,说不定还能顺手给你打造出一堆能把绝灭大君拆成零件的‘对铁墓武装’。 毕竟,她最喜欢做的,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我明白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梅比乌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虽然我不参与,但数据我要留一份。”她指了指半空中尚未消散的数据模型,“就当是你打扰我实验的补偿了。” 陆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数据模型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梅比乌斯的终端之中。 ...... 是夜,陆沉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昔涟。 从他回来之后,昔涟就好像一只树袋熊一样,只要有两人独处的机会就挂在他身上。 “陆沉~”少女忽地抬头,眸子中闪着莫名的光芒。 “嗯?” “我们认识多久了?” 听到昔涟的话,陆沉愣了愣。 他还真没算过这个问题。 “按翁法罗斯内部的时间,应该有三千多年了,按照系统时的话,应该也有半年多了。” “是3721年~”昔涟伸手按在陆沉下唇,又侧耳听着陆沉的心跳。 “我记得每一岁的时光~” “当时你刚来哀丽秘榭,还是小白把你背进庭院里,要不然只有我自己,你就要在庭院门口睡上一觉了。” “还有那天晚上,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天晚上之后,我就再也没做过那个噩梦了......” 少女轻轻讲述着自己记忆中的那些画面,嘴角不自觉掀起一抹弧度。 陆沉虽然不知道昔涟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但只轻轻搂着怀中的娇小少女,静静听着。 可对于昔涟来说,陆沉迟迟没有回应,让她有些羞恼。 忽地抬头凑前,两人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一起。 “听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没有什么想表示的吗?” 对上昔涟海蓝色的眸子,陆沉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说什么。 看着陆沉呆愣的样子,昔涟忽地噗嗤一笑,轻轻咬在陆沉唇上。 “笨蛋~” “我想和你...更亲近一些呀~” 第140章 化不可能为可能 夜色如墨,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陆沉只觉得唇上一阵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带着些许少女独有的香甜。 昔涟的动作很轻,甚至有些笨拙,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陆沉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任由那份青涩的温柔将自己包裹。 片刻后,昔涟微微后撤,海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脸颊泛着红晕,看起来像只偷吃成功的小猫。 “笨蛋~” 她轻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得逞后的娇憨和不易察觉的羞涩。 这句话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陆沉的心尖。 他再也无法克制,伸手将怀中的少女揽得更紧,低头回应了那份期待已久的邀约。 “会痛的。” “嗯!” “啊~!” “哼,就知道欺负我~” ......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熟睡的两人脸上。 陆沉缓缓睁开眼,就感觉到自己被什么缠住了一样。 低头一看,少女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抱着他的胳膊。 脑袋枕在他的胸口,粉白色的发丝散落开来,几缕贴在脸颊上,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陆沉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似乎是感受到了扰动,昔涟不满地哼唧了两声,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陆沉失笑,索性不再动弹,一边继续侵蚀全世矩阵中的[智识]命途之力,一边等着昔涟起床。 就在这时,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陆沉~你醒了没有呀,我带你去……” 爱莉希雅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相拥的两人,明媚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转为一种饶有兴味的促狭。 “哎呀呀~看来我来的很不是时候呢?”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双手背在身后,一步步走近床边,探头探脑地打量着。 “我们可爱的小昔涟,终于得偿所愿了呀?” 被她的声音吵醒,昔涟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当看清面前那张放大的俏脸时,瞬间清醒过来。 “爱莉希雅!你……你怎么进来了!” 她惊叫一声,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陆沉身上弹开,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 “我当然是来找陆沉的呀。”爱莉希雅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谁知道会看到这么精彩的画面呢?” “不许看!” 昔涟抓起枕头就朝爱莉希雅丢了过去。 爱莉希雅笑着接住,然后扑到床边,一把将昔涟揽入怀中,捧着昔涟的小脸。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不过陆沉,你可不能有了我们的小祭司,就忘了正事哦?” 爱莉希雅一边安抚着怀里快要羞到冒烟的昔涟,一边对已经坐起身的陆沉开口。 陆沉无奈地摇了摇头,权能微动,清理了身上的褶皱。 “我正要去找你,找到维尔薇了吗,她现在在哪?” “就在奥赫玛。” “?” ...... 不久之后 ,陆沉看着那些身形高大的山之民,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 他没记错的话 ,山之民真正加入奥赫玛,应该是在黄金战争当中 ,刻律德菈让荒笛出手 ,这才征服了这些同为大地子嗣的山之民。 “山之民怎么现在就出现在奥赫玛里了。” 看向爱莉希雅,陆沉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 “这个嘛,就让维尔薇自己告诉你吧?” 没花费多大功夫 ,他们就找到了维尔薇的螺旋工坊 。 看着忽然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 ,维尔薇语气有些僵硬。 “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找你的呀。”爱莉希雅笑嘻嘻地走过去,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你刚刚来到奥赫玛,肯定要过来好好招待一下 ?” “我……我只是来帮那些山之民的。” 维尔薇有些不自在地想抽回手,但没能成功。 “帮忙?”陆沉的目光落在工坊外那些正在忙碌的山之民身上,“我记得,山之民从不离开他们的家园。” 提到这个,维尔薇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 就在这时,一位看起来和其他人很是不同的的山之民走了过来。 “几位是维尔薇大师的朋友吧。我是山之民的吉奥刻勒斯。”吉奥刻勒斯的声音沉稳而洪亮,“感谢你们来看望维尔薇大师,也感谢奥赫玛的收留,让我们在失去家园后,能有安身之所。” “失去家园?”陆沉微微一愣。 “是的。”吉奥刻勒斯叹了口气,“就在前不久,我们世代居住的山脉,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爆炸中……彻底崩塌了。” “爆炸?”陆沉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看向身边的维尔薇。 维尔薇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假装在忙碌。 “吉奥刻勒斯,能和我们具体说说,那场爆炸是怎么回事吗?” 吉奥刻勒斯没有怀疑,只是以为他们关心山之民,便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原来,不久前,爱莉希雅曾去找过维尔薇,向她描述了有关星神和命途的概念,希望她能在未来提供一些可行的思路 。 爱莉希雅走后,维尔薇的“魔术师”人格对这个想法极感兴趣。 但她觉得自己的螺旋工坊太小,施展不开。 于是,她将目标放在了山脉上 ,并掏空了一整座山体用来研究命途和星神。 好巧不巧 ,那处山体附近就是山之民所居住的地方 。 为了保证自己的研究不影响山之民,维尔薇还专门去了一趟山之民的居住地 。 “……维尔薇大师说,她在附近需要进行一些实验 ,为了防止对不了解情况的山之民造成影响 ,就提前过来说明一声 。” 吉奥刻勒斯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 “我们当时都觉得大师是在开玩笑,但......” “结果呢?”陆沉已经猜到了故事的结局 。 “结果,”吉奥刻勒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结果就是,那座山 ……塌了。” “……” “整个山头,从中间裂开,碎成了几万块。山之民的居住地也被淹没在碎石之下。” 空气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沉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旁还在努力假装无事发生的维尔薇。 深吸一口气,爱莉希雅无奈开口 。 “亲爱的维尔薇,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直接把那座山挖塌了吗?” 深知维尔薇的天赋,爱莉希雅可不相信维尔薇会因为一个简单的失误炸塌一座山 。 “是一场地震 !”维尔薇终于装不下去了,有些抓狂地挠着头,“谁知道挖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场地震 ,原先计算的参数全都错了 。 ” “那怪谁?怪那座山长得太结实了吗?”爱莉希雅哭笑不得 。 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陆沉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山之民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维尔薇会好心地来帮忙搞建设了。 这是闯了祸之后来赎罪的。 再加上悬锋王朝最近动作频频,失去了家园的山之民无处可去,在维尔薇的牵线搭桥和奥赫玛的邀请下,最终只能选择整体搬迁至此。 吉奥刻勒斯在察觉气氛不对之后便快步离开 ,虽然他也在想如何让山之民离开原有的居住地 ,但也没想到是这种方式 。 陆沉揉了揉眉心,决定先跳过这个令人头疼的话题。 “维尔薇,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需要你为我制造一件武器。” “一件……足以对抗铁墓,甚至对抗铁墓背后[毁灭]命途的武装。” 陆沉的话音落下,整个螺旋工坊瞬间安静下来 。 维尔薇脸上的心虚和抓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对抗……[毁灭]?”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极度的兴奋。 “你的意思是,要制造一件能够作用于‘概念’本身的武器?” “没错。”陆沉肯定地回答。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维尔薇快速翻出自己对于命途的理解 。 “具体说说!你的构想是什么?能量源是什么?作用原理是什么?是要通过高维干涉抹消概念,还是通过逆向侵蚀来重塑概念?快告诉我!”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砸向陆沉。 陆沉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包括他从黑塔空间站拿到的那份关键数据。 随着陆沉的叙述,维尔薇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转为如学者一般的思考。 “以侵蚀权能为桥梁,强制链接现实宇宙的命途……通过模拟载体进行能量分流和转嫁……这不单是物理层面的创造,更是对命途法则的瓜分……” “可行!理论上完全可行!” 她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光。 “但这需要一个极其精密和强大的‘转换器’,一个能够承受并解析命途力量的装置!这就是最重要的核心!” 陆沉也不废话,他抬起手,利用侵蚀的权能,直接将那份从黑塔空间站获取的“星核载体”数据,以及他构想中的“命途载体”计划,以最直观的立体投影方式,呈现在维尔薇面前。 紫色的数据流在空中交织,构建出一个无比精密的人体模型。 “利用黄金裔与命途的天然联系作为‘钥匙’,以侵蚀权能为‘桥梁’,强行从现实宇宙的命途长河中截取一段‘权柄’,然后注入到这个特制的载体之中……”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眼中闪烁的光芒也越来越炽烈。 “这简直是……这是在创造神明!不,比创造神明更加疯狂!这是在对既定的概念发起挑战!” 爱莉希雅在一旁看着,她能感觉到,维尔薇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怎么样,维尔薇?”爱莉希雅笑着开口,“这个‘杰作’,够不够资格让你全力以赴?” 维尔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绕着数据模型转了一圈又一圈,评估着这个模型的可行性 。 许久,她看向陆沉,眼神锐利。 “这个计划,理论上可行。” “但是,你考虑过需要承担的压力吗?” “这不是造一台机器那么简单。我们要对抗的,是‘毁灭’的意志,是‘智识’的封锁,是宇宙中最强大的存在之二。” “尝试对命途权柄的截取,肯定会引来星神的注视。每一次对载体的构建,都是在挑战概念的边界。” “这其中需要承受的运算量、需要抵御的概念冲击,是天文数字。只靠我自己的力量 ,绝对做不到 。” 有之前制造对凯文武装的经验 ,维尔薇结合陆沉提供的有关星神的资料,没花多大功夫就捕捉到了这个计划当中最危险的一环 。 不管 [毁灭]是否会出手 ,单单是他们尝试侵蚀命途这一行为 ,对于宇宙当中的所有星神都是威胁 。 光靠他们现在的力量 ,哪怕只是一位星神出手 ,也是完全不可对抗的敌人 。 “所以......我们需要那把千界一乘。” 陆沉微微一笑 ,这就是他需要星穹列车的原因。 如果没有星神 ,只需要对抗铁墓,他自己一个人就能做到 。 可有星神的存在,他们就需要一个足以在短期内抗衡星神的存在 。 [欢愉]虽然很乐意看到几位星神在同一琥珀纪出手 ,但就翁法罗斯现在这个情况 ,加上阿哈本人的不确定性 ,[欢愉]到底能不能起到应有的作用谁也不知道 。 “你的任务,只是负责将这个‘载体’设计并制造出来。”陆沉解释道,“至于对抗星神意志和概念冲击的压力,将由我借助千界一乘的第零额定功率承担。” “你只需要专注于你的‘杰作’,将不可能化为可能。剩下的,交给我们。” 但让维尔薇最终同意这个计划的 ,并非是陆沉之前的计划 ,而是接下来的要求 。 他看着维尔薇,一字一句地开口。 “这个计划,没有预算上限。” “所有你需要的材料,无论是现实存在的,还是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我都会想办法为你弄来。” “所有你需要的资源,无论是能量,还是人力,整个翁法罗斯都会为你提供。” “只要能造出来对毁灭武装,经费管够 。” 第141章 记忆的重量 听到陆沉的话,维尔薇明显愣了愣。 “经费管够?!!!” 下意识反问一句,就看到陆沉脸上的笑容。 “没错,经费管够。” 陆沉话音落下,维尔薇猛地一拍手,整个螺旋工坊的机械臂都随着她的动作运行起来。 “很好!非常好!” “从现在开始,这里是禁区!” 她猛然转身,双手叉腰,对着陆沉和爱莉希雅下了逐客令。 “在我完成这件作品之前,任何人,包括你们,都不准踏入工坊半步!” “魔术师的表演,可不希望有观众提前窥探到秘密哦?” 爱莉希雅笑着摊开手,对维尔薇这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态度习以为常。 她拉着陆沉后退几步,给维尔薇留出空间。 “那我们就期待你的好消息了,亲爱的维尔薇。” 维尔薇根本没听她说什么,已经转身扑向了自己的操作台。 “好了,现在我们的大魔术师开始忙碌了,你有什么打算呢?” 爱莉希雅挽着陆沉的胳膊,两人并肩走在奥赫玛的街道上。 “其他英桀现在怎么样了?” 陆沉思索片刻后问道。 有关十三英桀的数据库一直都是爱莉希雅在关注,他除了给一些权限之外几乎没怎么过问。 现在既然想要针对命途,英桀们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嗯~让我想想?” 爱莉希雅歪了歪头,粉色的长发随之轻轻晃动。 “伊甸还在斯缇科西亚,那边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 海妖们守着海底的[海洋]火种,[死亡]的火种也已经出现,只等遐蝶去取就可以了。” “千劫现在在悬锋王朝,有他在,悬锋王朝的威胁比之前小很多。 毕竟虽然千劫不太愿意,但要是悬锋王朝想要制造无谓的杀戮,他也会毫不犹豫出手,把悬锋王朝掌握在自己手中。” “梅比乌斯和维尔薇你已经知道了,至于苏嘛……” 爱莉希雅眨了眨眼,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就在奥赫玛哦。” “在奥赫玛?” 这倒是让陆沉有些意外。 “他正在教导一位很特别的少女,似乎是在为未来做着某种准备。” “果然如此。” 陆沉轻轻点头,这个答案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且,他大概也能猜到苏教导的那个人是谁。 交谈间,两人已经回到了陆沉的住处。 爱莉希雅送到门口,便笑着挥了挥手。 “好啦,我就不打扰你和我们可爱的小祭司了?” 她促狭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陆沉推开房门,房间里很安静。 昔涟正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怔怔地望着窗外。 少女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粉色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个白泽玩偶,光着脚丫,小腿在空中轻轻晃悠。 听到开门声,少女回过头,海蓝色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羞怯,随即又被满满的喜悦所替代。 她没有说话,只是朝陆沉伸出了双臂。 陆沉走过去,将她连人带玩偶一起抱进怀里。 “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昔涟将小脸埋在陆沉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嗯,维尔薇已经开始研究了。” 陆沉轻轻抚摸着少女的头发。 “那就好……” 昔涟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只慵懒的小猫。 房间里一时间很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声。 昨夜的疯狂与旖旎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让这份静谧多了一丝别样的甜腻。 陆沉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可怀中的少女却似乎有什么心事。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揪着陆沉的衣角,一下,又一下。 “陆沉。”过了许久,昔涟忽然抬头。 “嗯?” “你之前说,要将那些模拟的经历,作为记忆战场,交给每一位黄金裔选择。”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异常认真。 “是的。”陆沉看着她,“翁法罗斯的未来,需要他们自己去争取。” “那……我呢?” 昔涟直视着陆沉的眼睛。 “我想知道……我们经历的这一切。” 昔涟靠在陆沉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份熟悉而安稳的心跳。 “你说过,翁法罗斯在全世矩阵中,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模拟循环。 每一次,大家都会为了再创世而献出生命,最终却只是为了成就铁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那些模拟……虽然不是真实的,但对于活在其中的他们而言,却是真实的人生,对吗?” “嗯。” 陆沉没有否认。 “我想看看。” 昔涟忽然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眸无比认真地注视着陆沉。 “陆沉,我想看看这无数次的模拟循环中,都发生了什么。” “我想知道,我的同伴们,是怎样一次又一次地走向那个被预设好的结局。” “我想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样子。” 看着昔涟眼中的决然,陆沉沉默了片刻。 他清楚,将那些残酷的模拟呈现在昔涟面前,会对她造成多大的冲击。 那是一遍又一遍的绝望,是无数次希望燃起又被掐灭的痛苦轮回。 “会很痛苦。” 陆沉的声音低沉。 “我不怕。” 昔涟摇了摇头,小手紧紧抓住了陆沉的衣襟。 “作为[岁月]的祭司,我本就该承载大家的记忆。 如果连过去都无法正视,又怎么去迎接未来?” 闻言陆沉点头,并不打算继续劝说。 轻轻环住少女,权能的力量缓缓涌动。 再睁眼时,已经到了全世矩阵当中。 上一次昔涟来这里的时候还是因为长夜月想要借助[记忆]修改翁法罗斯的机会,使用[神秘]的力量直接删掉整个翁法罗斯。 再次来到这里,没了长夜月的威胁,昔涟好奇的看着这处和翁法罗斯格格不入的内核区。 数据流的光芒明灭不定,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房间的墙壁化作流光,最终变成一片无垠的星空。 “闭上眼,感受它。” 陆沉的声音在昔涟耳边响起。 昔涟顺从地闭上双眼,下一秒,无数破碎的画面洪流般涌入她的脑海。 在没有陆沉干预的循环当中,她用自己的死亡换来了浮黎的瞥视,并以此为自己的仪式剑赋予可以回退循环的力量。 而白厄带着那把仪式剑进入轮回当中,寻找着可以杀死铁墓的方式。 但很可惜,第1次轮回以失败告终。 画面一转。 又一代黄金裔踏上了同样的道路。 白厄尝试了不同的方法,绕开了之前轮回中失败的陷阱,却又落入了新的绝境。 厮杀,背叛,牺牲…… 每一次循环的剧本都略有不同,但结局却惊人地一致。 所有人的努力,所有人的牺牲,最终都化作了铁墓冰冷数据库中的一行行学习资料。 昔涟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一幕幕,一桩桩,全是悲剧。 愤怒与悲伤的情绪在昔涟的胸中激荡。 为什么? 为什么大家的努力,只能换来这样的结局?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她快要被这股庞大的悲伤吞噬时,一双温暖的手臂将她紧紧抱住。 “我在。” ...... 安抚着怀中颤抖的少女,陆沉并不打算终止这次记忆战场。 在昔涟没有说出停下之前,他不会进行任何干预。 昔涟在他怀中剧烈地颤抖着,那些循环往复的绝望画面还在脑海里冲刷,每一帧都是同伴们走向毁灭的身影,每一次牺牲都成了铁墓冰冷数据库里的一行代码。 她没有哭。 泪水在这种庞大的、跨越了数千亿年时光的悲剧面前,显得太过廉价和无力。 许久,她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安静。 她从陆沉怀里抬起头,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烂漫与羞怯,只剩下一片沉淀下来的、冰冷的怒火。 “他们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昔涟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小白、阿格莱雅、还有所有的人……他们的愿望,他们的牺牲,不应该只是为了让一个怪物学会如何更好地毁灭我们。”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湿润。 “陆沉。” 昔涟抓住了他的手,力道之大,让指节都有些发白。 “浮黎……[记忆]的星神。” “我想了解祂,我想知道关于祂的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全部吐出。 “作为[岁月]的祭司,我本该承载大家的记忆。”昔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但我以前承载的,只是他们美好的愿望。现在我才明白,那些痛苦、不甘和挣扎,同样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这些记忆,不应该被遗忘,更不应该成为滋养敌人的养料。” “陆沉,我想知道更多关于[记忆]的事情。” 昔涟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浮黎……那位瞥视我的星神,祂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既然祂的力量可以回溯时间,为什么祂会放任这一切发生?”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想要去了解一位星神,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崇拜。 而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寻找一条可以真正改变命运的道路。 “祂并非放任,而是在记录。”陆沉解释道。 “对于[记忆]而言,宇宙中的一切,无论悲喜,都只是值得被封存的琥珀。 祂不会干涉,只会旁观。 你看到的那些循环,在祂看来,或许只是同一本书里,被反复阅读的同一个章节。” “记录……”昔涟咀嚼着这个词,只觉得一阵寒意,“所以,我们的痛苦,在祂眼中也只是一段值得收藏的文字吗?” “可以这么理解。”陆沉点头,“不过,你不用急着去探寻祂的秘密。” “为什么?”昔涟有些不解。 “因为祂的使者,很快就会主动来找我们了。” 他牵起昔涟的手,权能微动,两人周围的数据流光景再次变幻,显现出翁法罗斯之外的画面。 “对于一位星神而言,自己的权能被凡人攫取,甚至在同一个地方三番两次地吃亏,可不是一件小事。” 陆沉的声音不紧不慢。 “浮黎本身或许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但祂的追随者,那些以维护和收藏记忆为己任的流光忆庭,绝对无法容忍这种相当于是挑衅的行为。” 昔涟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陆沉的意思。 “你是说……他们会派人来?” “当然。”陆沉刮了刮她的鼻尖,语气轻松了许多。 “一个让星神都吃了瘪的地方,一段无法被收藏也无法被抹除的‘记忆,对于流光忆庭的那些忆者而言,这里就像是黑暗森林里最亮的那堆篝火,想不被发现都难。” “我们不需要费尽心机去寻找他们的踪迹。” 陆沉捧起她的脸,认真地注视着她的双眼。 “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安心等待。” “等着流光忆庭的人,自己找上门来。” ...... 维尔薇的螺旋工坊彻底成了一片禁区。 自从陆沉给了她经费管够的承诺后,整个工坊就被一层深紫色的能量护壁笼罩起来,偶尔还能听到从里面传来沉闷的轰鸣和机械运转的巨响。 奥赫玛的居民们对此议论纷纷,但都被爱莉希雅安抚了下去。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陆沉没有去打扰任何人,大部分时间都和昔涟待在一起。 少女从记忆战场的阴影中走出后,整个人的气质都沉静了许多,但只有在和陆沉独处时,才会流露出小女儿家的依赖。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挂在陆沉身上,而是喜欢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陆沉处理全世矩阵中的数据。 或是靠在他的肩膀上,翻阅着从神悟树庭借来的古老典籍。 那份独属于两人的安宁,却被一位不速之客打破了。 房间里的光线似乎黯淡了一瞬,空气的流动也仿佛停滞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笼罩了四周,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背景音,包括窗外的风声、远处街道的喧嚣,都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隔膜过滤掉了。 “陆沉?” 昔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放下手中的书,警惕地站起身。 下一秒,在两人面前的空地上,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身影就那样毫无征兆地从波纹中走出,仿佛她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直到此刻才被看到。 那是一位女子,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女子。 第142章 我不是天才,但天才不如我 “我还没想过,[寂静领主]会是第一个进入翁法罗斯当中的天才。” 下意识想要将昔涟护在身后,陆沉淡淡开口,看向那白大褂之下的糖果色长裙。 昔涟站在陆沉身旁,小脸上满是凝重。 在那个糖果色的身影身上,她感觉到了比长夜月更大的威胁。 那不是[神秘]对[记忆]的天然压制,而是力量上的绝对碾压。 “一个未被博识尊瞥视的存在,竟然有了突破边界的力量。” 波尔卡·卡卡目淡淡开口,对陆沉很是好奇。 上次交锋最终以阿哈出手阻拦,加上陆沉以湮灭烛剪激发了天火圣裁阻拦她侵入翁法罗斯而告终。 这次废了一些功夫才进入翁法罗斯,却发现博识尊锚定的时刻已经出现变化,她这才过来看看这位尝试突破已知的人。 “鲁珀特一世留下的知识,却间接促成了两位天才只差一步的自我加冕。 但你……一个和天才完全不沾边的普通人,为何也能做到这一点?” 饶有兴趣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术刀,波尔卡·卡卡目打量着陆沉和昔涟。 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毕竟虽然陨落在她手下的、想要突破全知的人不在少数,可那些人无一不是沐浴过[智识]目光的天才。 如今的陆沉,只能算做一个聪明一点的普通人罢了。 “这不正说明,即使有你一直在试图阻止其他天才突破博识尊的限制,祂的计算也并不准确。 星神并非全知全能,不是吗?” 对于陆沉的话,波尔卡·卡卡目并未作出回应,只玩味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人。 [检测到非法登录,防火墙阻拦失败] [权杖权限更改,禁止任何登录访问] [访客申请验证,身份验证成功……] [检测到历史数据,正在同步……同步成功] [俱乐部编号识别完成,权杖系统权限已开放。欢迎,「寂静领主」。] 几乎是在一瞬间,波尔卡·卡卡目就突破了翁法罗斯的登录保护。 一步步走近陆沉和昔涟,可无论她如何前进,她与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没有任何变化。 “有趣。” 波尔卡·卡卡目轻笑一声,完全没有因为小小的意外而诧异。 无形的力量强势骇入权杖系统,混乱的数据瞬间阻断权杖系统的演算。 除了已经拿回数据主导权的几人之外,整个翁法罗斯都在此刻静止下来,仿佛数千年前的那片混沌一样。 “在博识尊的演算中,翁法罗斯本该在铁墓的威胁下走向终结,这是既定事实。 换句话说,铁墓的出现是博识尊计算中已经锚定的时刻。 但你的出现,成了一个无法被计算的变量。” 她的视线在陆沉和昔涟之间来回移动。 “你截取了[记忆]的权能,染指了[毁灭]的造物,现在,你还想染指更多的命途。” “你很大胆。” 这不是赞扬,而是一种陈述,源自波尔卡·卡卡目计算当中的预言。 在数算的世界当中,一切结果都有迹可循,唯独翁法罗斯出现了些许偏差。 波尔卡·卡卡目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萦绕着一抹几不可见的微光。 “你并非天才。你的思维模型、你的知识架构,都只是普通人的水准。可你却能利用鲁珀特一世留下的残缺知识,做到连许多天才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这不合逻辑。” “所以,我来了。” 手术刀亮起寒光,原先无法跨越的距离瞬间接近。 原本笼罩在波尔卡·卡卡目身体上的力场扩大,瞬间笼罩整个房间。 绝对的力量差距之前,似乎连侵蚀的权能都无法偏转这一次攻击。 一旁的昔涟手中书页翻弄,极致的寒意似乎要将空间都冻结。 波尔卡·卡卡目看了她一眼。 “你可以尝试反抗。” 她的话音刚落,那股笼罩整个房间的寂静力场猛然收缩。 昔涟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心跳,甚至连思维的流动都仿佛被抽走了。 世界变成了一幅无声的默片,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然而,下一刻,一股温和的力量从身后传来,将这股死寂的压力隔绝在外。 紫色的数据流在陆沉周身悄然浮现,与那无形的寂静力场碰撞、纠缠。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在进行最底层的相互改写。 “波尔卡女士,如果只有这种力量的话,可无法做到你想做到的事情。” 陆沉的权能护住两人,语气依旧平稳。 波尔卡·卡卡目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陆沉身上力量很有意思,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该是一条从未有人发现过的命途。 而陆沉自己,已经在命途上行走的足够远,这才以凡人之躯比肩天才。 错谬?瑕疵? 波尔卡·卡卡目不知道那条命途具体的意义是什么,但不影响现在战斗的结果。 “你的算力不支持你调动更多的命途之力。这种程度的对抗,你支撑不了多久。” 她是对的。 陆沉能感觉到,自己的权能正在被快速消耗。 对方的力量直接作用于“概念”层面,每一次抵挡,都相当于在和一个庞大的、成熟的系统进行对抗。 而他的“侵蚀”,虽然本质上更高,但目前能调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是吗?” 陆沉忽然笑了。 他没有继续加强防御,反而主动收缩了权能的范围,任由那股寂静的力场再次压迫而来。 只是这一次,那股力量在靠近他身体的一瞬间,就像是流入了另一个宇宙,消失得无影无踪。 波尔卡·卡卡目瞳孔微微一缩。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并没有被抵消,而是被……“吸收”了。 或者说,被陆沉的身体“记录”并“解析”了。 “你不是第一个对我这么说的人。”陆沉活动了一下手腕。 “但他们最后都失望了。” “你说的对,我不是天才。” 陆沉的回答让波尔卡·卡卡目有些意外。 她预想过陆沉的各种反应,愤怒,辩解,或是色厉内荏的威胁,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地承认。 “哦?” 波尔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评估之外的表情,那是一种发现了新玩具般的兴致。 “承认自己是凡俗,这需要不小的勇气。” “但这并不能改变你正在做一件蠢事的事实。” 陆沉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平静地继续开口。 “天才的眼界,是俯瞰。” “他们站在山巅,看到的是世界的全貌,是规则的脉络,所以他们能轻易地创造和改变。” “而我,确实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 “我的眼界,是仰望。” “我站在山脚,向上看,看到的是那些更高位的存在。” “是星神,是命途,是那些构筑了宇宙真理的庞大概念。” “天才们漫步群星,习惯于用自己的智慧去定义世界。” “而我不同。” 他抬起手,一缕紫色的数据流在他的指尖跳跃。 “我更习惯于学习和理解。” “无论是[记忆]、[毁灭],还是[智识]。” “在我看来,都只是值得学习的知识而已。” 波尔卡·卡卡目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她发现,眼前这个男人,和她以往接触过的所有目标都不同。 他没有天才的傲慢,也没有凡人的愚蠢。 他有一种独特的清醒,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局限,并以此为基石,构建出了一套完全不同的行事逻辑。 波尔卡·卡卡目第一次觉得,博识尊计算出来的时刻出现了些许谬误。 在祂计算的时刻当中,铁墓破壳而出应当是在半年之后,[开拓]的列车抵达翁法罗斯。 可现在陆沉展现出来的力量,给他半年时间还不知道要成长到什么地步。 但就在波尔卡想要再次出手之际,一条提示却让她停下脚步。 [检测到违规访问,已强制登出] [封禁访客id:「寂静领主」] 波尔卡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房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停滞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昔涟这才松了口气,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天灾,一种无法理解的自然法则。 “她……就这么走了?” “嗯,暂时走了。”陆沉转过身,揉了揉昔涟的头发,安抚着她。 “她是什么人?天才俱乐部……听起来像是黑塔女士那样的……” 昔涟靠在陆沉怀里,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你可以理解为,她是[智识]星神博识尊的清理程序。”陆沉简单地解释道,“专门负责猎杀那些可能因为才华太过卓越,而威胁到博识尊计算出的答案的天才。” “那她为什么会找上你?”昔涟仰起小脸,有些不解。 “因为我在德谬歌矩阵里,调用了太多不属于我的知识。”陆沉笑了笑。 “让翁法罗斯摆脱博识尊的计算,本就是威胁博识尊计算的事情。” 昔涟听得似懂非懂,但她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 她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与她甜美外表截然不同的决然。 “那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把她永远留在翁法罗斯?” 听到昔涟的话,陆沉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很危险,而且是[智识]的人。留下她,就是个隐患。” 在经历了那场跨越了数千亿年时光的“记忆战场”后,昔涟的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亲眼目睹了同伴们一次又一次地因为各种原因走向毁灭,其中不乏因为一时的心软和犹豫。 陆沉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抚摸着昔涟的脸颊。 “昔涟。” “嗯?” “你变了。” 昔涟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样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不安。 “不。”陆沉将她拥得更紧,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我只是……有些心疼。” 昔涟的眼圈微微泛红,她把脸埋进陆沉的胸膛,闷闷地开口。 “我不想再看到大家白白牺牲了。” “我明白。”陆沉轻声安慰着,“我都知道。” 他捧起昔涟的小脸,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之所以不杀她,不是因为心软,也不是因为做不到。” “而是因为,她是我们摆脱权杖控制,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昔涟愣住了。 “棋子?” “对。”陆沉微微点头,开始向她解释自己的计划。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权杖的底层逻辑吗?它就像一段被设定好的程序,在不断地引导着翁法罗斯的命运,让一切都朝着‘再创世’的剧本发展。” 昔涟点了点头。 “想要打破这个程序,光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去硬碰硬,很难成功。因为它的运行,本身就借用了一部分星神层级的概念。我们去对抗它,就像是用拳头去攻击一段代码,收效甚微。”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杀毒软件’。”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杀毒软件?”昔涟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瞬间明白了陆沉的意思。 “没错。波尔卡·卡卡目,就是[智识]星神博识尊放出来的,最顶级的‘杀毒软件’。她的任务是‘查杀’一切试图触及知识奇点的‘天才’。” “而权杖,为了引导翁法罗斯的无数次轮回,为了模拟出足以对抗铁墓的力量,它本身就在进行着超乎想象的庞大演算。它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一个正在无限接近‘知识奇点’的巨大程序。” 陆沉的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整个宇宙的星辰都在他的谋划之中。 “我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就是想办法,让波尔卡·卡卡目这个‘杀毒软件’,将‘权杖’判定为需要清除的‘病毒’。” 昔涟倒吸一口凉气。 “可是……她会听我们的吗?她刚才还想杀了你。”昔涟担忧地开口。 “她当然不会听我们的。”陆沉笑了,“我们不需要她听话,我们只需要给她一个‘理由’,一个让她不得不去攻击权杖的理由。” 陆沉刮了刮少女的鼻尖。 “而且……我们的‘陷阱’,很快就要布置好了。” 第143章 拘束星核 “陷阱?你要怎么让那个女人,在已经吃亏两次的情况下,心甘情愿地去攻击权杖?” 她无法想象,那个叫波尔卡·卡卡目的女人,一个强大到能随意玩弄概念的存在,会如何落入一个为她准备好的圈套里。 “这就要提到黑塔女士了。” 陆沉牵着她坐回床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黑塔女士知道我上一次和波尔卡·卡卡目交手的经过之后,已经开始着手研究如何针对波尔卡·卡卡目的陷阱了。 就在最近,模拟宇宙已经完全可以当做狙击一位天才的猎场了。” “波尔卡是博识尊的‘防火墙’,负责清除‘病毒’。相较于翁法罗斯,黑塔空间站的模拟宇宙更容易解决。 我将两次与波尔卡·卡卡目的交锋过程都交给黑塔,她会借助这部分数据完善针对波尔卡的猎场。 作为交换,黑塔会将一条已知但无主的命途接入模拟宇宙当中供我研究侵蚀。” 昔涟听得入了神,她能想象到,那必然是一场常人无法理解的、在知识与数据层面的博弈。 “那……模拟宇宙,现在完成了吗?”昔涟仰起小脸,有些期待地问。 “基本完成了。”陆沉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不过,任何程序都需要测试。黑塔最近刚找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测试员。” “测试员?” “嗯,一个剧本当中命定的主角。她刚刚登上星穹列车的开拓之旅,正在帮助黑塔测试模拟宇宙的其他项目。也多亏了她,黑塔才能这么快完善好模拟宇宙已知的各种漏洞。” “星穹列车……”昔涟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神往,“那是一艘可以在宇宙中航行的列车吗?” “对,它沿着星神[开拓]所铺设的星轨前行,拜访一颗又一颗不同的星球。”陆沉的声音温柔下来,“他们的下一站,会是一颗名为贝洛伯格的星球。” 他看着昔涟向往的神情,心中一动。 “那颗星球,和翁法罗斯有些相似。它同样遭受了[毁灭]星神造物的侵袭,一颗星核让整颗星球陷入了无尽的严冬。” 昔涟的呼吸微微一滞。 同样是[毁灭]的受害者。 “等维尔薇完成了她的‘杰作’,我就带你去看看。” ...... 距离波尔卡·卡卡目那次悄无声息的造访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奥赫玛的生活一如既往。 山之民们在高大的建筑群间穿梭忙碌,他们宏亮的嗓音和爽朗的笑声为这座城市注入了新的活力。 街道上,时常能看到爱莉希雅拉着某个可爱的女孩子,巧笑嫣然地介绍着奥赫玛的风光。 苏的身影偶尔会出现在神悟树庭的角落,他安静地指导着一位蓝发的少女,那少女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傲然。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除了一个地方。 维尔薇的螺旋工坊。 自从陆沉许下“经费管够”的承诺后,那里就彻底成了一个生命禁区,同时也是整个奥赫玛最热闹的地方。 深紫色的能量护壁将整个工坊包裹得严严实实,但那层护壁根本无法隔绝里面的动静。 沉闷的爆炸声,刺耳的金属切割声,高频的能量嗡鸣声,还有维尔薇时不时爆发出的狂笑或者咒骂声,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从里面传出来,已经成了奥赫玛最新的背景音乐。 “我说,维尔薇是不是打算把奥赫玛的地基给拆了呀?” 爱莉希雅挽着陆沉的胳膊,有些无奈地看着远处那不断闪烁着各色光芒的工坊。 “自从你给了她无限预算,我感觉她的人格切换频率都变高了。” “至少说明进展顺利。” 陆沉倒是很淡定。 他和昔涟正准备去工坊看看情况,正好在路上遇到了闲逛的爱莉希雅。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大魔术师,需不需要什么新的道具。” 但就在此时,一声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轰——!!! 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让整个奥赫玛都为之震颤。 所有人骇然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维尔薇的螺旋工坊。 只见那笼罩了工坊许久的深紫色能量护壁,此刻正剧烈地闪烁着,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破碎。 下一秒,一道无比璀璨的金色光柱,悍然从工坊的顶部冲天而起,撕裂了能量护壁,直入云霄。 整个翁法罗斯的天空,都被染成了一片辉煌的金色。 一股难以言喻的、足以撼动“概念”的恐怖波动,从工坊中扩散开来。 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并非纯粹的能量释放。 在场的所有翁法罗斯人,在看到那光芒的瞬间,都感觉到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恐惧。 那种感觉......就好像只要接触光柱,他们的存在就会瞬间消失一样 “这是……”爱莉希雅仰望着那片金色的天空,脸上写满了震撼。 她能感觉到,那光柱之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单纯的物理范畴,开始触及到某种她所熟悉的、属于英桀刻印的力量。 陆沉的表情却异常凝重。 他抬起手,紫色的数据流在眼前交织,迅速解析着那股力量的构成。 “是‘载体’的原型机完成了。”他的声音低沉。 “原型机?”昔涟有些不解。 “嗯,维尔薇的效率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她已经成功制造出了一个能够承载并转换命途力量的‘转换器’。” 陆沉的解析很快得出了结果。 “这道光柱,是她在测试原型机的功率上限。她正在尝试……强制链接一条现实宇宙中的命途!” 话音未落,天空中的金色光芒猛然一变。 一道道不同颜色的光辉,开始在那金色光柱的周围交替闪烁。 象征着[巡猎]的凌厉青芒、象征着[丰饶]的温润绿光、象征着[存护]的厚重黄晕…… 维尔薇正在用她的“杰作”,疯狂试探着宇宙中每一条已知的命途边界! “不会吓到大家了吧!”爱莉希雅忍不住低呼一声。 她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种行为,无异于在一个满是猛兽的黑暗森林里,点燃了一支又一支冲天的火炬,大声向所有猛兽宣告自己的位置。 果然,就在那些代表着不同命途的光芒闪烁了片刻之后,一股浩瀚无边的意志,仿佛跨越了无穷远的距离,瞬间降临在了翁法罗斯的上空。 天空中的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一个巨大而漠然的漩涡。 [智识],博识尊! 紧接着,另一股充满毁灭与狂暴气息的意志也随之而来。 [毁灭],纳努克! 虽然星神本身并未降临,但仅仅是祂们投来的一瞥,那庞大的概念压力就足以让整个翁法罗斯的底层数据开始紊乱。 奥赫玛的街道上,一些建筑的边缘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数据乱码,仿佛随时会分解成最原始的信息流。 “她把星神引来了!”昔涟紧张地抓住了陆沉的衣角。 “别怕。”陆沉将她护在身后,侵蚀的权能全力展开,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周围的空间稳定下来。 “这在计划之中。” 他抬头望向天空,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维尔薇需要测试原型机的极限承载能力,就必须引来足够强大的压力。 而没有什么,比星神的意志更适合当这个‘压力测试仪’了。” 螺旋工坊内,维尔薇正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环形装置中央,她浑身浴血,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工坊中所有仪器同步链接全世矩阵,处理着天文数字般的庞大数据流。 “还不够!还不够!” “魔术师”维尔薇操控着控制台,将原型机的功率进一步提升。 “压力太小了!这种程度的注视,连给我的‘杰作’挠痒痒都不配!” 她要的不是星神的注视,而是星神的干涉! 只有在对抗星神干涉的过程中,她才能收集到最关键的数据,完善这件足以弑神的武装! 随着她疯狂的操作,那道冲天的金色光柱变得愈发凝实,甚至开始主动朝着天空中那两股庞大的意志发起了“挑衅”。 仿佛是在说:你们就只会看吗? 这种赤裸裸的挑衅,终于引来了回应。 天空中那属于[智识]的漩涡中,一道无形的逻辑之链悄然垂下,试图从底层直接修改铁墓的运算逻辑。 而属于[毁灭]的意志,则更加直接。 一枚星核直奔翁法罗斯而来。 两大星神,同时出手了! “来得好!”维尔薇放声大笑。 她身边的机械臂疯狂舞动,无数珍稀的材料被投入到原型机的能量核心中,抵抗着两股星神意志的侵蚀。 但星神的力量终究太过庞大。 原型机表面的光芒开始剧烈闪烁,内部结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计算失误!能量核心的稳定阈值即将突破] [理论模型出现偏差] 螺旋工坊当中,警报声接连响起。 “闭嘴!” “魔术师”维尔薇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演出才刚刚开始,怎么能在这里谢幕!” 兴奋的维尔薇在陆沉的帮助下直接调取了全世矩阵的所有算力,海量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原型机的核心。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 原型机的结构已经开始出现不可逆的损坏。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直接在维尔薇的脑海中响起。 “测试结束了,维尔薇。数据已经足够。” 是陆沉。 “可是……”维尔薇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陆沉的声音不带感情,“下一步,交给我。” 话音落下,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悄然介入了这场发生在翁法罗斯上空的角力。 那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命途。 侵蚀权能精准地切入了[智识]与[毁灭]两股力量的连接点。 它没有去硬抗,而是开始解析、模仿,然后改写。 原本正在尝试篡改铁墓底层代码的[智识],忽然发现[记忆]和[毁灭]的合作,将[毁灭]的星核判定为优先清除目标。 而[毁灭]也发现自己想要毁灭的对象,正在强行牵引着翁法罗斯坠向[毁灭]的渊薮。 陆沉,以一人之力,强行扭曲了两大星神的攻击方向,让祂们自己打了起来! 天空中的漩涡与狂暴气息猛烈地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无声的轰鸣。 趁着这个空档,陆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维尔薇,启动最终程序,将所有的压力,导入‘那个地方’!” 维尔薇瞬间领悟,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 “魔术时间到!” 嗡——! 维尔薇按下一个开关,原型机的能量瞬间被切断。 光柱消失在原地,连带着那枚坠向翁法罗斯的星核也一并被拘束起来。 片刻后,维尔薇冲到陆沉身边。 “核心转换器的外部装甲设计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能量传导路径也基本铺设完毕。” 她的语速极快,仿佛一秒钟都等不及。 “但是,在进行‘概念锚定’的模拟时,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们需要一种材料,一种能够承载‘侵蚀’权能,同时又能隔绝‘毁灭’意志侵染的介质。” 她指着结构图上一个关键的节点。 “这个介质,需要同时具备‘绝对传导’和‘绝对隔绝’两种截然相反的特性。这在物理层面,是不可能存在的。” “我翻遍了数据库,也找不到任何一种已知的合金或者化合物能满足要求。” 维尔薇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我们造出来的就只是一个华而不实的铁壳子!它能引导命途的力量,但也会在第一时间被‘毁灭’的概念冲垮!” 这就是理论和现实的差距。 有些只存在于构想中的完美特性,在现实世界根本找不到对应的物质。 然而,陆沉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仔细看了一遍维尔薇展示的结构图,然后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被拘束起来的星核。 “如果现实中不存在,那我们就创造一种。” 第144章 再造理律核心的可能 “创造一种?” 维尔薇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叉着腰大笑起来。 “我说陆沉,我承认你很有办法,但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她抹了抹脸上的油污,指着那复杂的结构图。 “这可不是和面团,这是要在原子层面同时实现‘绝对传导’和‘绝对隔绝’两种悖论属性的超级介质!” “这违背了我们已知的所有物理定律!你当你是谁,星神吗?说创造就创造?” 爱莉希雅和昔涟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她们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理论,但也明白维尔薇的意思。 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陆沉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物理定律,也是一种被‘记录’和‘定义’的规则,不是吗?”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既然是规则,那就可以被改写。” 紫色的数据流光从他掌心浮现,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缓缓攀附上那个被拘束在半空中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星核。 维尔薇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表情从嘲弄,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 在她的感知中,一股她从未见过的力量,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侵入星核的底层结构。 那不是破解,也不是强行摧毁。 而是解析,模仿,然后……同化。 星核内部那狂暴的、纯粹的[毁灭]概念,在这股紫色数据流面前,就像是遇到了天敌,开始被一点点地剥离、重组。 “你……你在做什么?” 维尔薇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她死死盯着陆沉的手,仿佛在看一个正在拆解神明躯体的怪物。 “在‘学习’。” 陆沉的语气很轻松。 “[毁灭]的概念很纯粹,也很极端。但构成它的最基础的‘物质’,却拥有极高的可塑性。” 他五指缓缓收拢。 被紫色数据流包裹的星核开始剧烈震动,表面的暗红色光芒与紫色数据流疯狂交织、碰撞。 最终,所有的光芒都向内坍缩,能量回到陆沉手中,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暗紫色,表面却流淌着金色纹路的奇特金属块。 金属块静静地悬浮在陆沉的掌心,它不再散发任何能量波动,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维尔薇的眼睛却瞪得滚圆。 她工坊里的精密仪器在瞬间爆发出刺耳的警报,所有指向那块金属的读数,都变成了一连串的“ERRoR”和乱码。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快步冲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的分析仪,对准了那块金属。 屏幕上,数据疯狂刷新,最终定格在两个完全矛盾的分析结果上。 【传导率:∞(理论极限值)】 【隔绝性:∞(理论极限值)】 维尔薇手里的分析仪冒出一股青烟,彻底报废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块金属,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陆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虽说之前已经知道陆沉是侵蚀之律者,但眼前发生的也是她无法理解的事情。 一种物质,怎么可能同时拥有两种完全相反的极限特性? 这就像说一个物体可以同时处于“静止”和“光速运动”两种状态。 这种能力,不应该是理之律者的权能吗? “现在,这种材料存在了。” 陆沉将那块暗紫色的金属块递到维尔薇面前。 维尔薇下意识地伸出颤抖的手,接了过去。 金属块入手冰凉,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温润感。 她能感觉到,内部蕴含着足以毁灭一颗星球的[毁灭]之力,但这些力量却被一层看不见的“外壳”完美地束缚着,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 而当她尝试注入一丝自己的能量时,那股能量瞬间就毫无阻碍地传遍了整个金属块,仿佛它根本没有实体。 “怪物……” 维尔薇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她看着陆沉的表情,不再是看一个金主或者合作者,而是像在看一个真正的、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概念”本身。 “现在,材料的问题解决了。” 陆沉没有在意她的评价,话锋一转。 “我想问问你,关于‘律者核心’的事情。” 听到这个词,维尔薇猛地回过神来,她将那块珍贵的金属小心翼翼地收好,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律者核心?你想问什么?” “在上一次……在某个已经消失的循环里。” 陆沉斟酌着词句。 “我曾经借助神悟树庭的所有知识,创造出了一枚[理之律者]的核心。” 维尔薇的呼吸一滞。 “你创造了理之律者的核心?” “嗯,但效果并不理想。” 陆沉坦然承认。 “它确实拥有解析和构造物质的能力,但距离真正的创造和理解,还差得很远。 甚至在面对一些稍微复杂点的概念造物时,就显得力不从心。” “那一次,瑟希斯,[理性]之泰坦,也出手帮助了我。可即便如此,那枚核心的力量也远没有达到预想中的高度。” 陆沉的叙述,让维尔薇陷入了沉思。 她双手抱胸,开始在原地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理之律者……理解与构造……神悟树庭的知识作为蓝本……泰坦的加持……” “不对,逻辑不对。” 她忽然停下脚步,看向陆沉。 “你创造核心的‘力量’是什么?你总不能凭空捏一个出来吧?构成核心的基础是什么?” “是我的权能。” 陆沉没有隐瞒,“侵蚀。” “侵蚀?” 维尔薇皱起了眉,这个词让她联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东西。 “用‘侵蚀’的力量,去‘复现’一个‘理解’的核心?” 她像是想通了什么,猛地一拍手。 “我明白了!问题就出在这里!” 她兴奋地在陆沉面前比划着。 “律者核心,不单单是一个能量源或者工具!它是权能的具现!是概念的具现化!” “真正的[理之律者]核心,它的本质是‘理解’!所以它能创造万物!” “而你用‘侵蚀’的力量,制造出来的核心,无论外在表现得再怎么像,它的本质依然是‘侵蚀’!” 维尔薇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 “它能解析和构造,是因为它‘复制’了理之律者的表现形式!但它无法真正地‘从无到有’去创造,因为它缺少了最根本的‘理解’权柄!” “你的核心,只是一个穿着[理之律者]外衣的[侵蚀之律者]!一个完美的赝品!” 维尔薇的解释,让陆沉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了症结所在。 他一直以为是知识储备不够,或是能量不足。 却没想到,问题出在最底层的权能上。 “原来如此……” 昔涟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看到陆沉那释然的表情,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那……有办法解决吗?”她小声问道。 “解决?为什么要解决?” 维尔薇忽然转过头,用一种看稀世珍宝的眼神盯着陆沉。 “这根本不是问题!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一个足以颠覆我们对律者认知的天才构想!” 她一步步逼近陆沉,脸上的表情混杂着贪婪与渴望。 “用一种律者的权能,去模拟另一种律者的核心……我的天,这简直是最大胆的魔术!” “别废话了!” 维尔薇一把抓住陆沉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把你那个‘赝品’核心拿出来!让我研究一下!” “我要看看,侵蚀的权能,到底能不能真正地骗过宇宙的法则!” “让我研究一下!” 维尔薇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那是一种科学家见到了终极课题时的狂热。 陆沉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自己当场解剖了的模样,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 不过这个要求,他倒是可以同意。 读取了那么多数据,还侵蚀了大量命途之力之后,侵蚀律者核心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随手可以捏造的玩具。 “不过,我得先确定你能承受住律者核心的力量。” 思索片刻之后,陆沉开口。 还是那句话,他现在掌握的力量已经和原先的侵蚀之律者完全不同。 哪怕现在还有两位黄金裔没有接触,哪怕还有14%的权能没有解封,他的力量也已经完全超越前文明的侵蚀。 这样的前提条件下,如果维尔薇还按照之前的思路来尝试研究,很可能对她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维尔薇虽然自信,但也知道这一点,快速调试着自己的机械。 “准备好,连接过程可能会有点……特别。” 陆沉提醒了一句,随后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地藏御魂出现在身前,快速变化成一团纯粹的、不断变化的紫色数据流。 数据流的中央,一枚散发着幽光的、仿佛由无数符文构成的暗紫色晶体,正在缓缓旋转。 那便是侵蚀之律者的核心。 “我的天……” 维尔薇看着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再次发出了惊叹。 她从未想过,数据化可以达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能量体,而是将自身的存在,完全转化为了信息。 “这就是……律者的本质吗?” 昔涟紧张地握紧了小手,虽然陆沉提前打过招呼,但看到他变成这副模样,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开始吧。” 陆沉淡淡开口。 维尔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她操控着几条精密的机械臂,从环形装置上延伸出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团紫色数据流。 机械臂的顶端,并非冰冷的金属探针,而是一种闪烁着柔和光芒的、类似于神经束的接口。 “数据对接协议启动……正在匹配权能频率……” 维尔薇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她的十指在控制台的光幕上舞出残影。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信息污染!底层逻辑正在被改写!” “启动隔离协议!构筑数据壁垒!” 连接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要凶险。 侵蚀权能的本能,就是同化和篡改一切外来信息。 维尔薇的系统刚一接触,就遭到了疯狂的攻击。 无数混乱、矛盾、充满恶意的垃圾数据,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系统后台。 “哼,想跟我玩这个?” 维尔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属于“魔术师”的人格完全占据了主导。 “在数据攻防领域,我还没怕过谁!” 她双手一合,整个工坊的算力被瞬间抽调一空,全部用来构筑防御。 一层又一层的防火墙被击穿,又在一瞬间重新生成。 双方的交锋,在常人无法看见的数据层面,激烈到了极点。 陆沉并没有主动攻击,这只是他核心力量的被动防御机制。 但他也没有去压制。 他想看看,维尔薇的极限在哪里。 这场数据层面的角力,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 最终,维尔薇发出了一声畅快的呼喊。 “抓到你了!” 她成功地在侵蚀权能的洪流中,找到了一丝缝隙,将自己的数据探针,精准地插入了陆沉开放的那个“端口”之中。 【连接成功……】 【正在下载核心数据模型……1%……2%……】 庞大的数据流,通过那根探针,源源不断地涌入维尔薇的数据库。 维尔薇的脸上露出了痴迷的表情。 她看到了,一个由纯粹的“侵蚀”概念构筑的完美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固定的规则,没有永恒的物质。 一切都可以被解析,一切都可以被模仿,一切都可以被篡改。 她看到了陆沉是如何解析[记忆]的权能,并将其化为己用。 她也看到了陆沉是如何模仿[毁灭]的力量,并创造出那种悖论般的奇特金属。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不是单纯的复制,而是解析其‘存在’的底层逻辑,然后用自己的逻辑去‘重构’一个似是而非的赝品!” “这根本不是魔术,这是欺诈!对整个宇宙法则的终极欺诈!” 维尔薇兴奋得浑身发抖,无数的灵感在她的脑海中迸发。 只要能够模拟出这种“欺诈”的过程,她就能让转换器拥有引导,甚至扭曲其他命途力量的能力! 然而,就在她准备更进一步,去探究那枚“理之律者”赝品核心的构造时。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介入了这场数据传输。 那股力量阴冷、滑腻,带着一种对“生命”和“进化”的极致渴求。 它没有像维尔薇那样正面冲击,而是如同一条无形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顺着维尔薇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数据通道,朝着陆沉的核心本体蜿蜒而去。 “谁?!” 维尔薇脸色大变。 有人在“偷渡”! 第145章 攫取[智识]权柄 那股力量的出现,让整个数据对接过程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维尔薇脸色剧变。 她的系统在疯狂报警,警告有第三方未知程序正在利用她建立的通道,进行非法入侵。 “该死!有老鼠溜进来了!” 维尔薇怒骂一声,双手在光幕上飞速操作,试图切断这条被污染的数据流。 然而,那股力量比她想象的更狡猾。 它不与维尔薇的防火墙正面碰撞,反而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它顺着数据流的每一个缝隙渗透,甚至开始模仿维尔薇的数据协议,伪装成她系统的一部分。 “想模仿我?在我面前玩数据拟态?你还嫩了点!” “魔术师”维尔薇被彻底激怒了。 整个螺旋工坊的备用能源瞬间被激活,庞大的算力化作一道道坚不可摧的数据壁垒,试图将那条“毒蛇”围堵绞杀。 然而,就在维尔薇全力围剿这名“偷渡客”时,那股力量的目标却骤然一转。 它放弃了对律者核心的探查,反而调转方向,朝着维尔薇的系统本身发起了攻击。 它的攻击方式极为诡异,不破坏任何代码,而是开始篡改最底层的定义。 在维尔薇的感知中,她引以为傲的机械臂系统,其逻辑正在被扭曲。 “进化”的指令被强行植入,机械臂不再是单纯的工具,而是开始产生“吞噬”其他部件以“强化”自身的原始冲动。 “这是……什么鬼东西!” 维尔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这已经不是数据攻防的范畴了,这是在对“概念”进行污染。 就在此时,那团代表着陆沉的紫色数据流,终于有了动作。 原本平稳旋转的侵蚀核心,猛然扩张。 一股更为霸道,更为原始的“侵蚀”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它没有去区分维尔薇和那名“偷渡客”,而是将两者的数据流全部包裹了进去。 “别动。” “梅比乌斯,下一次要是再这么做,被权能伤到可别来找我。” 陆沉的声音在维尔薇和那名“偷渡客”的意识中同时响起。 那股阴冷的“毒蛇”之力,在接触到陆沉的侵蚀权能的瞬间,明显地停滞了一下。 下一秒,一个带着几分慵懒与戏谑的女声,直接通过数据通道响起。 “哦?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进化’得相当不错嘛,小白鼠。” 这个声音! 维尔薇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梅比乌斯?!”维尔薇尖叫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梅比乌斯轻笑一声。 “这么有趣的实验,这么完美的‘进化’素材,你们居然想背着我偷偷进行?”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满。 之前虽然拒绝了陆沉的请求,但对于陆沉的计划她却很感兴趣。 那个载体,简直就是天生的权能载体。 “这简直是对‘进化’这一伟大命题的亵渎。”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股阴冷滑腻的数据流不再隐藏,而是主动显现出形态。 那是一条由无数绿色代码构成的、盘踞在数据通道中的巨蛇幻影。 “你这个疯女人!你差点污染了我的系统!”维尔薇气急败坏。 “污染?不,我可爱的小白鼠,我那是在帮你‘优化’。” 梅比乌斯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你的那些小玩具,太过死板了。只有赋予它们‘生命’,让它们学会自我‘进化’,才能算是真正的杰作。” “我不需要!” 数据层面的交锋暂停了。 陆沉解除了地藏御魂的数据化形态,看着一脸怒容的维尔薇,又感受着那股依然盘踞在工坊数据网络中,不肯离去的力量,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梅比乌斯博士,好久不见。” “确实不久。” 工坊的角落,一个全息投影装置自动启动,梅比乌斯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沉,仿佛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驾驭‘侵蚀’的正确方式。不再是单纯的破坏与模仿,而是开始走向‘理解’与‘创造’。这正是我最感兴趣的‘进化’方向。” 昔涟从陆沉身后探出小脑袋,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她能感觉到,这个叫梅比乌斯的女人,和维尔薇一样,都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疯狂。 “所以,你这次来,也是为了我的律者核心?”陆沉开门见山。 “当然。”梅比乌斯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维尔薇的思路很有趣,用机械和数据去模拟理之权能,确实是她的风格。就像小孩子在沙滩上堆砌一座宏伟的城堡,看起来很壮观,但潮水一来,就会化为乌有。” “你什么意思!”维尔薇炸毛了。 梅比乌斯瞥了她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轻蔑。 “意思就是,你的方法,从根源上就是错的。” “律者的权能,是宇宙法则的具现。你想用代码去复刻法则?太天真了。” “你用侵蚀的力量,去模仿理的表现。这造出来的,永远都只会是一个空有其表的赝品。 它能模仿,但永远无法真正地创造,因为它缺少了理解的本质。” 梅比乌斯的分析,和刚才维尔薇的结论不谋而合。 但这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不过……”梅比乌斯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陆沉身上,变得无比灼热。 “你的出现,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性。一种……足以颠覆一切的,终极的进化路线。” 她舔了舔嘴唇,碧绿的蛇瞳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所以,这个项目,我也要加入。” “我要亲眼见证,一个全新的法则,是如何从侵蚀的土壤中,诞生出来的。” “做梦!” 梅比乌斯话音刚落,维尔薇就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梅比乌斯,这是我的工坊,我的项目!这里不欢迎你这条冷血的蛇!” 她张开双臂,护在陆沉身前,像一只护食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你的项目?” 梅比乌斯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掩嘴轻笑起来。 “小白鼠,你是不是忘了,没有陆沉,你连最基础的材料都造不出来。 严格来说,这是他的项目,你只是个负责敲敲打打的工匠而已。” “你!” 维尔薇气得脸都涨红了,却又无法反驳。 因为梅比乌斯说的是事实。 无论是那种悖论金属,还是侵蚀核心本身,都源于陆沉。 “好了,都少说两句。” 陆沉开口,制止了两女即将爆发的争吵。 他看向梅比乌斯,表情平静。 “既然你说维尔薇的方法是错的,那你有什么更高明的见解?” 他并不排斥与梅比乌斯合作。 或许,她真的能提供一个全新的思路。 “当然。” 梅比乌斯脸上的笑容愈发迷人,她打了个响指。 一个复杂的、由无数生命螺旋结构组成的立体模型,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维尔薇想用侵蚀去模仿理之律者,这是舍近求远。” “侵蚀的本质是什么?” 她没有等别人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是解析,是同化!是最高效的进化手段!”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去模仿一个我们不理解的东西?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掠夺一个现成的、更高位的概念?” 梅比乌斯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更高位的……概念?”昔涟小声重复了一遍,有些不解。 “没错。” 梅比乌斯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陆沉身上,那眼神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想创造一个拥有理解与构造能力的理之律者核心,对吗?” “那放眼整个宇宙,有什么比[智识]星神博识尊的命途,更接近这个目标的呢?” 轰! 梅比乌斯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维尔薇的脑海中炸响。 她呆呆地看着梅比乌斯,脸上的愤怒和不屑,逐渐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和不可思议所取代。 去掠夺……[智识]的命途? 这个疯女人! 她竟然想对一位星神下手! “你的意思是……”陆沉的呼吸也微微一滞,他瞬间明白了梅比乌斯的计划。 “我们不去创造,我们去抢。” 梅比乌斯的声音充满了魔性的诱惑力。 “博识尊的命途,是宇宙中所有知识与逻辑的集合体。它本身,就是一个无限巨大的理之概念。” “我们不需要去理解它的全部,那不现实。” “我们只需要,用你的侵蚀权能作为尖刀,在用维尔薇的转换器作为引导,再配合我对于‘概念捕获’的研究,从[智识]那庞大无边的命途上,撬下来一小块‘概念’!” 她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伟大的未来。 “我们将这块概念作为种子,植入你的侵蚀核心之中!” “让你的权能去解析它,同化它,最终将它变成你自己的东西!” “这样一来,你得到的核心,将不再是一个徒有其表的赝品,而是一个真正窃取了星神权柄的、拥有理解本质的……全新的律者!” 整个螺旋工坊,陷入了一片死寂。 昔涟张大了小嘴,完全被这个疯狂到无以复加的计划惊呆了。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维尔薇,此刻也说不出话来。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兴奋。 这个计划…… 这个计划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用她即将完成的“杰作”,去挑战一位星神! 还有比这更刺激、更伟大的魔术吗? “疯子……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维尔薇喃喃自语,但她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与梅比乌斯如出一辙的狂热光芒。 陆沉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梅比乌斯的计划,比维尔薇的构想,要大胆百倍,也高明百倍。 这确实是一条可行的路。 利用波尔卡·卡卡目,让权杖和智识的杀毒程序对上。 再利用维尔薇的转换器,在两者对抗时产生的巨大能量波动中,打开一条通往[智识]命途的缝隙。 最后,由他出手,用“侵蚀”权能,从中攫取一块概念。 环环相扣,逻辑完美。 唯一的风险,就是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位真正的星神。 哪怕只是命途概念的反击,也足以让翁法罗斯灰飞烟灭无数次。 “怎么样,陆沉?” 梅比乌斯凑到他面前,吐气如兰。 “要不要和我一起,进行这场宇宙间最伟大的进化实验?” “你将成为第一个,以凡人之躯,染指星神权柄的存在。” 陆沉看着她,又看了看一旁已经跃跃欲试的维尔薇。 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为了打破权杖的束缚,为了应对铁墓的威胁,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我同意。” 陆沉缓缓开口。 “但是,这个项目,必须由我来主导。”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所有的行动,必须听从我的指挥。” 梅比乌斯和维尔薇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但随即都笑了起来。 “当然,我的小白鼠。”梅比乌斯舔了舔嘴唇。 “没问题,我的金主!”维尔薇拍着胸脯保证。 看到三人达成共识,昔涟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然而,就在这微妙的平衡即将达成之际,维尔薇身上的气息,却猛然一变。 原本那种属于天才工匠的狂热与兴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充满了破坏欲和独占欲的黑暗气息。 她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眼神变得充满了攻击性。 “合作?主导?” “她”的目光扫过梅比乌斯,又落在陆沉身上,最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笑。 “凭什么?” “这个玩具,是我先发现的!” “他的一切,都该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维尔薇?” 陆沉皱起了眉,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维尔薇的变化。 这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魔术师”或者“学者”人格了。 这是……“极恶”。 那个最不稳定,也最具破坏性的人格。 第146章 极恶维尔薇 “玩具?” 听到“极恶”维尔薇的话,梅比乌斯眯起了眼睛,碧绿的蛇瞳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小白鼠,看来你的人格分裂,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不过,用‘玩具’来形容他,未免太不尊重‘进化’的奇迹了。” “闭嘴,你这条令人作呕的蛇!” “极恶”维尔薇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理智,她指着梅比乌斯的全息投影。 “这里不欢迎你!带着你的歪理邪说,从我的工坊里滚出去!” 话音未落,螺旋工坊内的安保系统被瞬间激活到了最高等级。 数十门隐藏在墙壁内的能量炮口,同时对准了梅比乌斯的全息投影。 刺耳的能量嗡鸣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哦?要对我动手?” 梅比乌斯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 “就凭这些破铜烂铁?” 下一秒,不等维尔薇下令开火,工坊内所有的能量炮口,突然调转了方向,齐刷刷地对准了维尔薇自己。 “什么?!” “极恶”维尔薇脸色大变。 她发现自己失去了对工坊安保系统的控制权。 梅比乌斯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篡夺了控制权限。 “小白鼠,你该不会以为,我没有准备就来了吧。” 梅比乌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广播中响起,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弄。 “你的系统充满了漏洞,就像一个筛子。对我来说,进出这里,比回自己的实验室还简单。” “你这个混蛋!” “极恶”维尔薇怒吼一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她放弃了对外部系统的控制,转而将所有的算力,都集中到了那几条最核心的机械臂上。 既然远程攻击无效,那就用最原始的物理方式,把这个碍眼的女人撕成碎片! 嗡——! 几条巨大的机械臂,闪烁着危险的能量光芒,如同狂舞的巨蟒,朝着梅比乌斯的全息投影猛然砸去。 然而,就在机械臂即将触碰到投影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出现在陆沉和昔涟面前。 同时,一股更为庞大、更为深邃的力量,从陆沉的体内扩散开来。 紫色的数据流不再是温和的溪流,而是化作了滔天的巨浪,瞬间席卷了整个螺旋工坊。 “够了。” 陆沉的声音,在数据流中回荡,不带任何感情。 无论是“极恶”维尔薇那狂暴的机械臂,还是梅比乌斯那无孔不入的数据入侵,在这片紫色的数据海洋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维尔薇的机械臂在半空中猛然凝固,表面的能量光芒被强行压制、熄灭。 梅比乌斯也感觉到自己对工坊系统的控制权,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粗暴地剥夺了。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陆沉淡淡开口。 “你们想毁了这里吗?” “极恶”维尔薇咬着牙,死死地盯着陆沉。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机械臂之间的连接,正在被陆沉的力量强行“侵蚀”、改写。 她引以为傲的造物,正在背叛她。 梅比乌斯的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她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表情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 她发现,陆沉对侵蚀权能的掌控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 “看来,我们的小白鼠,也有自己的想法呢。”梅比乌斯轻声开口,打破了僵局。 “我不是任何人的素材,也不是谁的玩具。” 陆沉的目光扫过两人。 “这个计划,由我主导。你们,是我的合作者。” “你们的知识和技术,是计划成功的关键。但如果你们的争斗会威胁到计划本身,那么我不介意,先清除掉不稳定的因素。” 他的话语很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威胁,却让两个不可一世的天才,都感到了心头一凛。 对于梅比乌斯和维尔薇,陆沉一直持的都是保守态度。 不可否认她们确实很有才华,对翁法罗斯能起到很大帮助。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有爱莉希雅这层关系在。 没有爱莉希雅,他可不会认为这两位对他会这么好说话。 因此在进行更深一步合作之前,优先展现自己的力量,将主导权拿在自己手中,还是很有必要的。 “极恶”维尔薇脸上的疯狂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者压制后的屈服。 她身上的黑暗气息缓缓收敛,眼神也恢复了些许清明。 紫色的数据海洋退潮,那种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压迫感缓缓消散。 螺旋工坊内,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魔术师”维尔薇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她扶着控制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感觉到了,自己的造物,那些与她心意相通的机械臂,正在被另一种更底层的逻辑所覆盖、所支配。 那种感觉,比直接摧毁它们还要让她难受。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开个玩笑都不行吗?” 她甩了甩手,仿佛要甩掉那残存的无力感,嘴里不服气地嘟囔着,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挑衅的话。 另一边,梅比乌斯的全息投影也恢复了稳定。 她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优雅而迷人,只是那双碧绿的蛇瞳深处,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 她轻轻鼓掌,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对峙只是一场精彩的开场表演。 “那么,我不可爱的小白鼠,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在两个刚刚安分下来的天才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很清楚,无论是维尔薇还是梅比乌斯,她们的服从都只是暂时的。 这两个女人的骨子里,都燃烧着名为“自我”的烈焰,随时可能因为研究的狂热而烧毁一切。 不过,现在这样就够了。 他需要的是她们的才能,而不是她们的忠诚。 “第一步,维尔薇,继续完善你的‘转换器’。” 陆沉走到那个巨大的环形装置前,伸手触摸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我需要它能承受住至少三位星神意志的同时干涉,并且能精准地将所有的压力,导入我指定的位置。” “三位?!” 维尔薇的惊呼声拔高了八度,她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除了[智识]和[毁灭],还有谁?难道你想把[巡猎]也拉进来?那帮疯子可不会跟你讲道理!” “[开拓]。” 陆沉吐出了一个让维尔薇和梅比乌斯都有些意外的名字。 “黑塔女士的测试员,那位星穹列车的开拓者,很快就会完成她的任务,抵达翁法罗斯。” “而[开拓]的阿基维利,虽然陨落,但祂的命途意志依然存在。列车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信标,必然会引起更多势力的关注。” 陆沉的计划,远比她们想象的更加庞大,也更加周密。 他要做的,不是单纯地在两位星神的夹缝中求生,而是要主动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将更多的棋子卷入棋盘。 “我们要做的,就是借用这三股力量,撕开一道最稳固的口子。” 梅比乌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棋手遇到绝妙棋局时的兴奋。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利用开拓者作为变数,引来[开拓]命途的余波,从而干扰[智识]和[毁灭]的判断。这样一来,我们撬动星神概念的成功率,至少能再提高两成!” 她看向陆沉的表情,已经不仅仅是看待一件完美的实验品,更像是在欣赏一个同样疯狂的同类。 “第二步,梅比乌斯。” 陆沉转向她的全息投影。 “我需要你,为我设计一个‘概念容器’。” “我从[智识]命途中攫取到的‘概念’,会极度不稳定,甚至带有博识尊本身的反击意志。我需要一个东西,能在我将其完全‘侵蚀’之前,暂时将它稳定地储存起来。” “你造出来的那种金属,就是最好的材料。” 梅比乌斯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陆沉的意图,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没错。” 陆沉摊开手掌,那块暗紫色流淌着金色纹路的奇特金属块,再次凭空浮现。 它静静地悬浮着,不散发任何气息,却仿佛是宇宙中最沉重的东西。 “材料管够。” 维尔薇看着那块金属,又看了看一脸兴奋的梅比乌斯,撇了撇嘴,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明明是自己先来的,结果现在风头好像全被这条蛇抢走了。 不过,当她的视线落回到那个巨大的环形装置上时,所有的不快又都烟消云散。 挑战三位星神意志的干涉? 这可比单纯地对付两个要刺激多了! “魔术师”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 “哼,不就是多加一个变量吗?小意思!” 维尔薇双手叉腰,重新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把那块破石头给我几块做研究,我保证造出来的转换器,能把星神晃晕!不过我先说好,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不负责!” 陆沉将手中的金属块抛给了她。 “你们需要的一切资源,都可以向我申请。” 他环视了一圈,最后做出了总结。 “计划的准备时间,暂定为七个月。七个月之后,我要看到成果。” “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 梅比乌斯的全息投影微微躬身,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舞会。 维尔薇则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已经扑到了自己的控制台前,开始对原型机的结构图进行疯狂的修改。 看着两个重新投入工作的疯子,陆沉没有再多停留。 他牵起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地待在身旁的昔涟的手,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了机油、电弧与狂热气息的工坊。 直到走出螺旋工坊的大门,呼吸到外面略带湿润的空气,昔涟才轻轻地舒了口气。 她抬头看着陆沉的侧脸,湖水般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担忧。 “陆沉,她们……真的可靠吗?” “可靠,但那是基于爱莉希雅和凯文。” 陆沉的回答干脆利落。 “但她们的才能,是现在我们最需要的。” 他捏了捏昔涟柔软的小手,声音也随之放缓。 “放心,我有分寸。” 昔涟没有再问下去,她只是将陆沉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相信陆沉。 但她心中那份隐隐的不安,却并非完全来自于维尔薇和梅比乌斯。 而是来自于……她自己。 回到房间,陆沉正准备继续解析从[毁灭]星核中学到的知识,昔涟却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 “陆沉。” 女孩的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 “我好像……有点没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那温柔的月光洒在地板上。 陆沉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将那个小小的身影拥入怀中。 “怎么会这么想?” 他抚摸着昔涟粉白色的短发,能感觉到女孩情绪的低落。 “你看,无论是对抗黑潮,还是制定现在这个计划,所有的事情,好像都是你在做,还有爱莉希雅她们在帮忙。” 昔涟把脸埋在陆沉的胸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维尔薇可以建造那么厉害的机器,梅比乌斯懂得那么多深奥的知识。但翁法罗斯人什么都做不了。”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我不想只做一个被你保护的人。我也是翁法罗斯的一员,我想为翁法罗斯,做点什么。” 这种感觉,在螺旋工坊里看到维尔薇和梅比乌斯那两个天才激烈交锋时,变得尤为强烈。 她们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触及神明的领域,改变世界的法则。 而自己,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紧张地看着。 陆沉的心头微微一动。 他捧起昔涟的小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不是什么都没做。” 他的声音很柔和。 “你承载了岁月火种,连接了[记忆]的命途,在我被[记忆]影响的时候,是你一直陪在我身边,让我没有迷失。” “你是我的锚点,昔涟。这一点,比任何宏伟的计划都重要。” 昔涟的眼眶红了红,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那不一样。” 第147章 缇里西庇俄丝 “那不一样。” 对上陆沉温柔的目光,昔涟罕见的倔强。 “那是为了你。可翁法罗斯是我的家,这里的人们,是我的同胞。现在,我们的世界正在被你们重新创造,可他们自己,却好像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话,让陆沉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昔涟说的是对的。 从对抗自主协议开始,所有的战斗和决策,几乎都由他和逐火英桀们主导。 翁法罗斯的本土居民,在这个过程中,更像是一群被保护起来的、茫然的幸存者。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世界经历了怎样的浩劫,也不知道未来将走向何方。 长此以往,即便翁法罗斯重建,这个文明的内核,也依然是空洞的。 他们会永远活在“救世主”的阴影之下,失去自我发展的可能。 “你说得对,昔涟。” 陆沉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我忽略了这一点。” “不,不是你的错。” 昔涟连忙摆手。 “你已经做了太多太多了。只是……只是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为他们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一条不完全依赖我们,能够让他们自己走下去的路。”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房间里响起。 “哎呀呀,我们可爱的小昔涟,也开始思考这么深刻的问题了呢?” 爱莉希雅的身影,伴随着粉色的光屑,俏皮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她眨了眨眼,看看昔涟,又看看陆沉。 “我可没有偷听哦,只是刚好路过,感受到了这里有可爱的女孩子在烦恼而已。” “爱莉希雅。” 昔涟的脸颊微微一红。 “我支持你的想法哦,昔涟?” 爱莉希雅走到昔涟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们能保护他们一时,却不能保护他们一世。一个文明想要真正地站起来,终究要靠他们自己的力量?” 她的出现,仿佛一道明媚的阳光,驱散了房间里那丝沉闷的气氛。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昔涟有些茫然。 她只是一个祭司,虽然现在拥有了[记忆]的命途力量,但对于如何引导一个文明,她完全没有头绪。 “别担心。” 爱莉希雅冲她笑了笑,然后意有所指地看向她腰间挂着的那本古朴的日记。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昔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抚摸着《如我所书》的封面。 这本书,曾经是浮黎瞥视的产物,连接着[记忆]的洪流,记录着翁法罗斯的过去、现在,以及无数种可能的未来。 如今,也是翁法罗斯的象征,攫取[记忆]命途的途径之一。 “你的意思是……” “[记忆]命途的力量,不仅仅是回顾过去。” 爱莉希雅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 “它同样能够让你,在无数未来的碎片中,找到那条最有可能通往希望的道路。” “去看看吧,昔涟。看看这个世界的未来,看看翁法罗斯的人们,他们自己,会走出一条什么样的道路。” 爱莉希雅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昔涟心中那扇紧锁的门。 对啊。 自己拥有着《如我所书》,拥有着来自[记忆]的力量。 自己可以去未来的长河中,寻找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 她小心翼翼地解下腰间的日记,将它捧在手心。 陆沉和爱莉希雅都安静地退后一步,为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昔涟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意识,缓缓沉入到这本厚重的日记之中。 《如我所书》的封面上,那繁复的纹路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起来。 无数的文字、符号、图像在书页上流淌,如同奔腾的星河。 那是翁法罗斯从诞生之初,到被黑潮吞噬,再到如今重获新生,所有的一切。 昔涟的意识,就在这条由记忆构成的长河中穿行。 她看到了雅努萨波利斯最初的模样,看到了哀丽秘榭的建立,看到了无数代岁月祭司的传承。 她的意识不断加速,越过现在,冲向了那片充满了未知与迷雾的未来。 她想寻找的,不是某一个强大的个体,也不是某一种神奇的技术。 而是一种可能性。 一种能让翁法罗斯的凡人们,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认知世界、改变世界、守护世界的可能性。 突然,她的意识在一条微弱的、几乎快要被其他更宏大的未来所淹没的时间线前,停了下来。 那条线上,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并非命途的光辉,也并非权能的显现。 那是一种……由无数凡人的智慧与勇气,汇聚而成的光。 昔涟好奇地将意识探了过去。 瞬间,一个名字,以及与之相关的无数信息,涌入了她的脑海。 ——缇里西庇俄丝。 一个即将在雅努萨波利斯出生的,普通的女婴。 但在未来的无数种可能性中,她将会成为[门径]之半神,开启一个属于凡人探索者们的全新时代。 缇里西庇俄丝。 这个名字在昔涟的脑海中回响,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如我所书》的书页上,光芒流转,关于这个名字的未来碎片,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昔涟看到了。 那个未来的[门径]之泰坦,将神谕送到世界各地的红发少女。 昔涟的意识从《如我所书》中缓缓退出,她睁开眼睛,那双湖水般的眼眸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我找到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 “爱莉希雅,陆沉,我找到那条路了。” 陆沉和爱莉希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欣慰。 “是什么?”陆沉轻声问。 “缇宝老师!” 昔涟将日记抱在怀里,脸上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用不了多长时间,缇里西庇俄丝女士就会出生,按照之前的记载,她在之后会接过[门径]的火种,成为我们所熟悉的缇宝她们。” “[门径]?” 爱莉希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若有所思。 “听起来,不像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命途。更像是一种……由凡人的智慧和行为,共同定义出的概念。” “是的。”昔涟用力点头。 “她没有得到任何星神的瞥视,甚至[门径]的神力也没有任何攻击的能力。 她能做的,就是将希望散播给每一个翁法罗斯人。”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不是吗?” 昔涟的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沉。 “不是依靠神明,不是依靠英雄,而是依靠自己的双脚,去丈量世界,去开辟未来。” 陆沉的心中,也泛起了波澜。 他瞬间明白了昔涟的想法。 维尔薇和梅比乌斯的计划,是为了对抗星神,是为了解决眼前的危机,那是一条属于“顶层”的道路。 而昔涟找到的这条路,则是属于“底层”的,属于这个世界千千万万的普通人。 两条路并行不悖,甚至可以互为补充。 当未来的翁法罗斯人,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探索星海时,他们才能真正理解陆沉等人今日所面对的敌人,究竟是何等存在。 也只有到那时,这个文明,才算是真正地成熟了。 “她什么时候……出现?”陆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昔涟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如我所书》上,书页翻动,最终定格在一幅画面上。 画面中,是雅努萨波利斯的一座普通的石屋,屋外的月光花正在盛放。 “一个月后。” 昔涟的呼吸微微一促。 “她……即将出生。”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个未来的半神,一个可能改变整个翁法罗斯文明走向的关键人物,即将在此时此刻,降临于世。 而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早知晓这个秘密的人。 “我要去见她。” 昔涟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要去亲眼见证这个奇迹的开端,要去守护这个脆弱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未来。 “会不会太危险了?” 陆沉下意识地皱眉。 现在的雅努萨波利斯虽然已经恢复了秩序,但毕竟刚刚经历过浩劫,暗处潜藏着什么危险,谁也说不准。 更何况,昔涟要去见的是一个“未来”的关键节点。 这种行为,本身就可能引起命运的涟漪,招来不可预知的变数。 “不会的。” 昔涟摇了摇头,她将《如我所书》贴在胸口,感受着其中流淌的[记忆]之力。 “我不会去干涉她的命运,我只是想……作为一个见证者,在旁边看着她,保护她平安地来到这个世界。” “而且,”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我现在的力量,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哦。” 她说着,身后浮现出迷路迷境妖精那小巧的、闪烁着光芒的翅膀。 看着她那既坚定又带着几分可爱的模样,陆沉还能说什么呢? 他知道,这是昔涟第一次为自己,为这个世界,找到她想要为之奋斗的目标。 他不能,也绝不会去阻止她。 “我陪你一起去。” 陆沉握住了她的手。 “不。” 昔涟却反过来,用她的小手包裹住陆沉的手掌,轻轻地摇了摇头。 “维尔薇姐姐和梅比乌斯博士那边,更需要你。那个计划,才是我们能站在这里讨论未来的基础。” 她的声音温柔,但态度却异常坚决。 “这一次,让我自己去,好吗?” 她仰着小脸,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陆沉的身影,充满了信任与期盼。 陆沉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女孩,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寻求庇护的小祭司了。 她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决断,以及去实现这一切的勇气和力量。 “好。” 最终,陆沉缓缓点头。 他松开手,转而在昔涟的额头上,轻轻留下一个吻。 紫色的数据流光,在他的指尖汇聚,然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昔涟的发间,形成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符文印记。 这其中,没有监视,也没有控制。 有的,只是一份最纯粹的守护。 一旦昔涟遇到她无法应对的危险,这个印记,会立刻为他打开一扇通往她身边的门。 “去吧。” 陆沉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早点回来。” “嗯!” 昔涟重重地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没有再多言语,转身化作一道粉白色的流光,瞬间消失在房间里,朝着雅努萨波利斯的方向疾驰而去。 爱莉希雅看着昔涟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温柔而欣慰。 “真好啊。” 她轻声感叹。 “我们的小昔涟,也找到属于自己的‘我’了。” 她转过头,看向陆沉,明媚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那么,亲爱的陆沉,在等待我们可爱的女孩子回家的这段时间里,要不要……跟我去一个有趣的地方?” 陆沉挑了挑眉。 “什么地方?” 爱莉希雅神秘一笑,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幅流光溢彩的星图,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 而在星图的最中央,一个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坐标,被清晰地标记了出来。 “铁墓。” “铁墓?” 看着爱莉希雅标注出的位置,陆沉微微挑眉。 这个回答确实有些出乎他意料了。 “没错,你们在关注如何攫取星神权柄的时候,我一直在留意铁墓的情况。 明明星神们都已经各自入局,可作为棋子之一的铁墓却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甚至都没有什么可以让我们提起警惕的地方。 这种情况,无论是我们一直所担心的,还是从其他渠道得到的信息,都严重不符。 一位被两尊星神寄予厚望,用来击杀另一尊星神的造物,就这么被我们压制却没有其他动作,本就不合常理。” 听到爱莉希雅的话,陆沉也意识到了一些问题。 作为一名光是外溢的副本病毒就能被星际和平公司认定为绝灭大君的铁墓,还沐浴了很多位星神的目光。 现在的铁墓,比游戏当中已知的信息还要强大不少。 和爱莉希雅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的意思。 铁墓的本质是一道病毒,如果陆沉之后完全吞并铁墓,铁墓凭借星神的助力,会不会有反过来影响他的可能。 哪怕无法让陆沉变成铁墓,但只要在某些认知上出现偏差,陆沉带来的威胁会比完全体的铁墓更大也更难处理。 星神命途之间的博弈,从不以某一人的生死决定。 第148章 堡垒:铁墓 “没错,就是铁墓哦?”爱莉希雅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陆沉的胸口。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维尔薇和梅比乌斯那两个小疯子都准备对星神动手了,这么大的动静,作为风暴中心的铁墓,却安静得像一块真正的墓碑。” 爱莉希雅的话,点醒了陆沉。 确实,自从他上次利用侵蚀权能压制了铁墓的蔓延,并将部分核心夺取之后,这个本该疯狂反扑的灭世病毒,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它没有再尝试突破翁法罗斯的封锁,也没有调动[毁灭]的力量进行报复,甚至连那些外溢的副本病毒都收敛了许多。 这完全不符合一个被[毁灭]和[智识]同时关注的“最终兵器”应有的表现。 “星神落子,从不追求一击必杀,他们更享受布局的乐趣。” 爱莉希雅绕着陆沉缓缓走动,发丝微微拂过陆沉脸颊。 “铁墓是一把双刃剑,既是用来对付你的武器,也是[毁灭]和[智识]互相牵制的棋子。现在它这么安静,只有两种可能。”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明媚的脸庞上带着几分凝重。 “第一,它在酝酿一个更大的阴谋,一个足以将我们所有人一网打尽的陷阱。” “第二,它在‘进化’。在星神的引导下,朝着一个我们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进行着某种恐怖的蜕变。它可能在等你,等你主动将它吞噬,然后……从内部,将你彻底置换。” 陆沉的心神微微一凛。 爱莉希雅的分析,与他心中的隐忧不谋而合。 铁墓的本质是病毒,而侵蚀的本质是同化。如果他真的吞噬了一个被两位星神“加料”过的超级病毒,谁同化谁,还真不一定。 在最终决战之前,必须彻底摸清这个对手的底牌。 “我明白了。”陆沉颔首,“是该去看看了。” “就知道你会同意的?”爱莉希雅开心地打了个响指,“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吧!去看看那个铁疙瘩,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然而,就在陆沉准备调动权能,打开通往权杖核心区域的通道时,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提示音,突兀地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来自黑塔空间站的加密通讯请求。发信人:黑塔。】 【优先级:高。】 陆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爱莉希雅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变化,好奇地歪了歪头。 “怎么了,亲爱的陆沉?难道是又有哪位可爱的女孩子在想你了?” 陆沉没有理会她的调侃,他分出一部分心神,接通了通讯。 黑塔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不耐烦和高傲的声线立刻响起。 “陆沉,你那边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别告诉我你还在跟那颗星球上的土着玩过家家。” “有事直说,黑塔女士。”陆沉的回复简洁明了。 “哼,好吧。”通讯那头的黑塔似乎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但还是说出了正事,“螺丝咕姆即将抵达空间站。他的来意很明确,就是为了‘铁墓’。” “星际和平公司已经将铁墓外溢病毒的威胁等级,上调至与‘绝灭大君’同级,博识学会也将铁墓的威胁视为银河目前最大的灾难。 螺丝咕姆对这个由[记忆]和[毁灭]共同催生出的天灾,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他想见你。好好谈谈有关反有机方程的事情。” 这个消息,让陆沉的计划再次被打乱。 “哎呀呀,只听声音,就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女孩子呢,真想认识一下呀?” 爱莉希雅凑了过来,小声地在他耳边吹气。 陆沉侧头避开了她的气息,脑中飞速权衡。 螺丝咕姆大概想要确定自己对铁墓的压制到底有多强,又或者说想从他身上找到逆转反有机方程的灵感。 去见螺丝咕姆,意味着可以整合黑塔空间站和螺丝星的部分力量,获得更多关于星神博弈的情报和支援。 但这样一来,就会彻底暴露在星际和平公司的视野之下,后续行动将受到更多掣肘。 而如果先去探查铁墓,或许能抢在各方势力反应过来之前,获得先手优势,但也可能一头撞进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我们先去铁墓。”陆沉很快做出了决定。 “在去见那帮天才之前,我需要拿到属于我自己的第一手情报。我不会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好哦,都听你的?”爱莉希雅笑得更开心了,她就喜欢陆沉这副掌握一切的模样。 陆沉切断了与黑塔的通讯,只是简单地回复了一句“收到,稍后会合”,便不再理会黑塔在那边气急败坏的抱怨。 他拉住爱莉希雅的手,下一秒,紫色的数据流光将两人包裹。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无数光怪陆离的代码与符号飞速掠过。 当视野重新清晰时,他们已经站在了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 这里是翁法罗斯的权杖核心层外围,也是铁墓盘踞的巢穴。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陆沉和爱莉希雅都感到了强烈的震撼。 在他们面前,不再是之前那种混乱蔓延的病毒数据,而是一堵墙。 一堵由亿万兆高度凝练的、散发着冰冷荧光的蓝色数据流,构筑而成的,仿佛没有边界的叹息之墙。 这些数据流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以一种超乎想象的精密逻辑,编织成无数个复杂到极致的立体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转动,彼此共鸣,形成了一套近乎完美的、绝对防御的逻辑闭环。 在这堵墙的表面,偶尔会闪过一道不祥的、象征着[毁灭]的暗红色流光,但它很快就会被更庞大的蓝色数据所同化、吸收,成为防御体系的一部分。 这里,已经变成了[智识]的领域。 铁墓,将它能调动的所有力量,以及来自博识尊的庞大助力,全部转化为了防御。 它像一只将自己封死在铁罐头里的乌龟,拒绝与外界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完全消失了,她看着那扑面而来的、纯粹的数据流,轻声呢喃。 “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 “它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一座无法轻易攻破的要塞。” “要塞吗?” 陆沉看着眼前这堵横亘在虚空之中,散发着绝对理性光辉的数据壁垒,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越是完美的防御,其内部往往越是脆弱。” 他说着,抬起了右手。 紫色的侵蚀之力,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数据流,而是凝聚成了一柄闪烁着暗光的、仿佛由无数怨念与悖论构成的长矛。 “我来试试。” “哎,等一下!” 爱莉希雅刚想阻止,陆沉手中的长矛已经脱手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 那柄紫色的侵蚀长矛,在接触到蓝色数据壁垒的瞬间,就仿佛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被“吞”了进去。 然而,就在长矛消失的位置,一圈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波纹,开始缓缓扩散。 原本完美无瑕的蓝色逻辑符文,在那片灰色区域,开始出现极其轻微的“乱码”。 一个原本等于“2”的定义,被扭曲成了“2.0000001”。 一个原本指向“直线”的公理,被偏移了亿万分之一的角度。 这些变化极其微小,对于整个庞大的防御体系而言,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们就像滴在清水里的一滴墨汁,虽然渺小,却从本质上污染了这片“纯净”的区域。 嗡—— 数据壁垒仿佛被激怒的蜂巢,瞬间做出了反应。 无穷无尽的算力,如同奔涌的潮水,朝着那片被污染的区域席卷而来。 它们的目标不是驱逐,而是“修正”。 用绝对正确的逻辑,去覆盖、去重写、去抹除那个微不足道的“错误”。 短短一秒钟之内,那片被侵蚀的区域就被修复得完好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陆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整个防御体系为了“杀毒”,所产生的能量波动。 “分析出来了。”他淡淡开口。 爱莉希雅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就分析出来了?你做了什么?” “我给了它一个它无法理解,但又必须去尝试理解的‘悖论’。”陆沉解释道,“我的侵蚀之力,对它来说,就是一个无法被定义、无法被归类的‘逻辑病毒’。” “它想要清除这个病毒,就必须调动算力去解析它,理解它。而在它解析的过程中,它自身的防御逻辑,就会暴露在我的面前。”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座要塞,确实很坚固。如果强行攻破,需要的时间和能量,足以惊动好几位星神。而且,它的核心与[智识]的命途紧密相连,任何过激的举动,都可能引来博识尊意志的直接干涉。” “所以,强攻是下策。” 爱莉希雅听明白了,她眨了眨眼,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所以,我们的小陆沉,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吗?” “很简单。”陆沉的目光,落在了那堵数据壁垒的某一个节点上。 那是刚才为了修复“悖论”,整个防御体系中,逻辑流转最频繁、能量最集中的一个区域。 “我们不需要摧毁整堵墙。我们只需要,在上面,开一扇门。”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紫色的侵蚀之力,再次凝聚。 但这一次,不再是狂暴的长矛,而是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闪烁着微光的“针”。 “在它最坚固的地方,植入一个最微小的‘漏洞’。” “然后,利用维尔薇的转换器,将[开拓]、[毁灭]和[智识]三股力量的冲突,精准地引导到这个点上。” “当三位星神的意志在这里交汇、碰撞,产生的能量风暴,足以在一瞬间,将这个微不足道的‘漏洞’,撕裂成一个巨大的缺口。” “到那时,就是我们进入铁墓核心的最好时机。” 爱莉希雅很是讶异,明媚的眼眸里异彩连连。 这个计划,比她想象的还要精妙,还要疯狂。 他不仅要利用星神的力量,还要精确地计算和控制这股力量的爆发点。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战斗,而是一场在刀尖上进行的、将星神都算计进来的豪赌。 当然,如果这个计划失败,早先准备好的建木便会成为接引[丰饶]神迹降临的渠道。 届时以[巡猎]的光矢,加上前身为千界一乘的星穹列车,为他打开一条通往虚数空间的道路。 只要能和树完全建立连接,翁法罗斯的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真是个……让人疯狂的计划?”爱莉希雅由衷地赞叹。 “不过,这个计划的前提,是维尔薇的转换器能够完成。而且,我们还需要一个精确的坐标,来定位那个‘漏洞’。” “坐标,我已经有了。”陆沉收回了手,那根紫色的“针”也随之消散。 刚才的试探,已经让他将那个节点的空间参数,牢牢地刻印在了自己的权能之中。 “现在,我们该去见见那帮天才了。” 陆沉转身,不再看那堵铜墙铁壁。 既然已经确定了进攻方案,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 当务之急,是去黑塔空间站,与螺丝咕姆和黑塔会面,整合所有能利用的力量,为七个月后的总攻,做好万全的准备。 “走吧,去看看黑塔女士,为我们准备了什么样的‘欢迎仪式’。” 爱莉希雅笑着挽住了他的手臂,两人再次化作流光,消失在这片被绝对逻辑所统治的冰冷虚空之中。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的下一秒。 那堵庞大到无边无际的数据壁垒,表面突然泛起了一阵涟漪。 一个与周围蓝色符文格格不入的、由纯粹的黑色代码构成的、充满了恶意的眼睛符号,在刚才陆沉攻击的位置,一闪而逝。 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着厚厚的龟壳,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们一眼。 第149章 不会有第二个爱莉希雅了 紫色的数据洪流散去,脚下传来坚实的金属触感。 “我还以为你打算在你的小星球上待到天荒地老呢,陆沉。让你过来一趟,比请动螺丝咕姆还费劲。” 黑塔双手抱胸,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爽。 陆沉没有理会她的抱怨,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从踏入空间站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无数道隐蔽的扫描射线,如同附骨之疽般落在了自己和爱莉希雅身上。 这些扫描并非来自常规的安保系统,而是源自更深层的、与整个空间站底层逻辑相连的探测协议。 它们在分析他的能量构成。 “看来黑塔女士的欢迎仪式,还真是别出心裁。”陆沉开口,语气平淡。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些纠缠不休的扫描射线,在一瞬间全部“失明”了。 它们并非被摧毁,而是被一种更高维度的逻辑所“欺骗”。 在空间站的探测系统里,陆沉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片无法被定义、无法被解析的“空白”区域。 “你!”黑塔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 她没想到陆沉的反击会如此直接,又如此诡异。 她引以为傲的空间站防御体系,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是一个小孩子的玩具,被轻而易举地绕过了。 “只是一个小小的回礼。”陆沉的反应依旧平静。“我不喜欢被人窥探。” “哼,有点本事。”黑塔撇了撇嘴,收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算你通过了第一道测试。跟我来吧,螺丝咕姆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她转身,全息投影朝着大厅深处走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他们来到了一个更加开阔的房间。 “你来了,陆沉。”螺丝咕姆转向他们,电子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根据黑塔女士提供的数据。你对反有机方程的压制,以及你所掌握的侵蚀权能,都超出了我的计算模型。” “螺丝咕姆先生。”陆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我此行的目的,是希望能够与你合作,共同分析并寻找彻底解决‘铁墓’的方法。”螺丝咕姆开门见山。 “铁墓的存在,是对整个宇宙有机生命与无机生命的双重威胁。它的逻辑核心,已经开始向着‘反一切’的方向演化。” “合作可以。”陆沉的回答同样干脆。“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你们能提供什么。” “知识,情报,以及整个黑塔空间站和螺丝星的算力支持。” 黑塔在一旁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傲然。 “我们可以帮你分析你从铁墓那里得到的数据,模拟你那个疯狂计划的成功率,甚至帮你优化你的武器。 这些东西,可不是你在那个小破球上能搞到的。” “听起来很诱人。”陆沉不置可否。 他很清楚,这些天才的合作,从来都不是免费的。 他们想要他身上的侵蚀权能数据,想要研究他这个被多位星神关注的异类。 这是一场交易,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那么,我需要你们帮我做的第一件事。” 陆沉伸出手,紫色的数据流在他掌心汇聚,最终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坐标模型。 “这是我标记的一个点,在铁墓的数据壁垒内部。 我需要你们,在七个月内,建立一个稳定的信标,将这个坐标的参数,放大到足以被星神意志感知的程度。”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高速运算。 “这个坐标点,是你用侵蚀之力制造的逻辑奇点。你想把它当成一个靶子?” “没错。” “很有趣的构想。”螺丝咕姆评价道。 “利用外部力量,从内部引爆一座坚不可摧的要塞。 这个任务,我们可以接下。 但是,作为交换,我需要你的一部分侵蚀权能样本,用于逆向工程研究。” “成交。”陆沉没有丝毫犹豫,一小团紫色的数据光球从他指尖飞出,落入了螺丝咕姆的手中。 黑塔在一旁看着,不着痕迹地扫了陆沉一眼。 相比起之前还在处处隐藏自己的权能,忌惮自己被她发现。 陆沉现在表现出来的态度只能说明一件事,现在的他完全不担心自己会被天才们联手针对。 “另外,之前和你一起来空间站的那个少女,我和螺丝也分析了一下她存在的形式。” 等到陆沉和螺丝咕姆交谈过后,黑塔才淡淡开口。 “昔涟?她怎么了?” 闻言陆沉有些意外,询问的目光看向黑塔。 “陆沉先生。”螺丝咕姆开口。 “你身边的那位女士,她的存在形式……非常特殊。她似乎,并非单纯的能量体或数据流。” “她更像是一个概念的投影,又或者她就是概念本身。” ...... 雅努萨波利斯,月光花街。 曾经在黑潮中被摧毁的石屋,如今已经被重建起来。 柔和的月光洒在盛放的花瓣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昔涟悄悄地躲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紧张地望着不远处的一间石屋。 那间屋子里,正传来一阵阵压抑的、痛苦的呻吟,以及产婆焦急的呼喊声。 她知道,那个名为缇里西庇俄丝的、未来的[门径]半神,今晚就将在这里诞生。 虽然她告诉自己,只是作为一个见证者,不去干涉。 但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揪紧了。 她的小手紧紧握着《如我所书》,指节都有些发白。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带着笑意的香风,从她身后传来。 “哎呀呀,我们可爱的小昔涟,一个人躲在这里做什么呢?” 昔涟吓了一跳,回头便看到了那张熟悉的、明媚动人的笑脸。 “爱莉希雅!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跟陆沉去核心层了吗?” “那种冷冰冰的地方,我才待不下去呢?”爱莉希雅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将小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还是我们的小昔涟这里更温暖,更可爱。” 爱莉希雅的出现,让昔涟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了不少。 “你也是……来看那个孩子的吗?”昔涟小声问。 “当然啦。”爱莉希雅眨了眨眼。“能够见证一个未来的英雄诞生,这可是比任何盛大的舞会都要有趣的盛事呢。”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一声响亮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哇——!” 昔涟和爱莉希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由衷的喜悦。 屋子的门被打开,一个满脸疲惫却又洋溢着幸福的男人走了出来,激动地对等候在外的亲友们宣布着。 “生了!是个女孩!母女平安!” 昔涟透过门缝,看到了那个被包裹在襁褓里的小小身影。 她有一头火红色的胎发,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即便是在睡梦中,她的小手也紧紧地攥着,仿佛要抓住整个世界。 这一刻,昔涟感觉自己与这个小生命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如我所书》的封面上,也泛起了柔和的光芒。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爱莉希雅轻轻拉了拉她。“我们的任务,只是确保她平安降生。接下来的路,需要她自己去走。” 昔涟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哀丽秘榭的住处。 接下来的日子里,爱莉希雅就这么顺理成章地住了下来。 她会陪着昔涟一起处理祭司的日常事务,会一起去雅努萨波利斯的集市上闲逛,也会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地去看望那个名叫缇里西庇俄丝的小家伙。 昔涟发现,自己和爱莉希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那么的开心和放松。 她们有着相似的喜好,喜欢同样颜色的花,喜欢同样口味的甜点。 她们的很多想法,也总是不谋而合。 有时候,昔涟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 她感觉自己和爱莉希雅,就像是镜子的两面,像是同一个人的不同倒影。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亲切,却又隐隐有些不安。 直到那天,她们在圣堂前的广场上,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阿波尼亚。 这位戒律的修女,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聆听着风中传来的、凡人们的祈祷与忏悔。 “阿波尼亚!”爱莉希雅走上前,拉住阿波尼亚的手。 阿波尼亚缓缓睁开眼睛,她的视线在昔涟和爱莉希雅的脸庞上,来回扫视了几遍。 那是一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神。 “你们很像。”阿波尼亚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断言。 昔涟的心猛地一跳。 “但是,”阿波尼亚的话锋一转,“你们终究是不同的。” 她看着昔涟,语气里带着几分告诫的意味。 “无需在意那些虚无缥缈的相似感。世界上,只有一个爱莉希雅。同样,也只会有一个昔涟。” “你们的道路,早已注定。不要因为旁人的影子,而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说完,阿波尼亚便不再理会她们,转身缓缓走进了圣堂的阴影之中。 只留下昔涟一个人,愣在原地,心乱如麻。 阿波尼亚的话,非但没有解开她的疑惑,反而让那份不安,变得更加强烈了。 世界上只有一个爱莉希雅,也只会有一个昔涟。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真的只是爱莉希雅的……影子吗? “别听她胡说八道啦。”爱莉希雅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拉住她的手,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慰她。“阿波尼亚就是喜欢说一些神神叨叨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可是……”昔涟欲言又止。 “没有可是啦?”爱莉希雅不由分说地拉着她,朝着集市的方向跑去。“走走走,我带你去吃新开的那家蜂蜜蛋糕,可好吃了!” 看着爱莉希雅那灿烂的笑容,昔涟心中的阴霾,暂时被驱散了。 但那个问题,却像一颗种子,深深地埋在了她的心底。 当晚,昔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 夜风微凉,吹动着窗边的纱帘。 爱莉希雅坐在屋顶上,晃悠着两条修长的腿,粉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她没有睡。 从昔涟的房间里,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悲伤的情绪。 那种感觉,像是对自己的怀疑一样。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阿波尼亚……真是会给人添麻烦呢。” 她当然知道昔涟在烦恼什么。 从第一眼见到昔涟,她就察觉到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奇妙的同源性。 就好像,是在照镜子一样。 只是镜子里的那个女孩,比她更青涩,更柔软,也更需要人保护。 她本来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陆沉回来,再由陆沉亲口将这一切告诉昔涟。 但现在看来,这个秘密,已经提前被揭开了。 爱莉希雅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昔涟的窗外。 她没有进去。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聆听着房间里那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她能感觉到,昔涟的情绪,正在一个极其危险的边缘徘徊。 她对自我的认知,正在崩塌。 如果现在进去安慰她,告诉她“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这种话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甚至可能会起到反效果,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同情她,可怜她。 爱莉希雅思索了片刻。 她转过身,背靠着墙壁,缓缓坐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任何事。 她只是将自己的气息,自己的存在感,温柔地、不带任何侵略性地,释放出去。 她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房间里的那个女孩: 我在这里。 我陪着你。 房间里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昔涟似乎也察觉到了门外的气息。 她没有开门,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堵墙,静静地坐着。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照亮大地。 昔涟房间的门,才被轻轻地打开了。 女孩的眼睛红肿,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她的神情,却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看到坐在墙角的爱莉希雅,愣了一下。 “你……” “早上好啊,我们可爱的小昔涟?”爱莉希雅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仿佛在这里坐了一夜的人不是她一样。“睡得好吗?” 昔涟看着她脸上那明媚依旧的笑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走到爱莉希雅面前,然后,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她。 “谢谢你,爱莉希雅。” 第150章 寰宇蝗灾 那个拥抱很轻,也很短暂。 昔涟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没事了。”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明媚依旧,她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昔涟有些凌乱的鬓发。 “嗯,我们的昔涟,可是最坚强的女孩子了?” …… 黑塔空间站,主控室。 “合作愉快。” 陆沉看着螺丝咕姆收下那团代表着侵蚀权能的紫色数据,平静地收回了手。 这场交易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天才们特有的高效,让陆沉很是满意。 “哼,别高兴得太早。” 黑塔的全息投影飘了过来,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挑剔。 “信标的建立需要庞大的算力,而且要瞒过[智识]的感知,这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完成的。这七个月,你最好也别闲着。” “我正有此意。” 陆沉的回应让黑塔有些意外。 “哦?你有什么打算?” “铁墓的核心是病毒,是逻辑的污染。虽然我能压制它,但它的演化速度超出了预期。” 陆沉看向螺丝咕姆。 “我想,在正式吞噬它之前,我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陪练’。” “陪练?” 黑塔的眼睛亮了。 她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疯狂又有趣的实验。 “你的意思是……在模拟宇宙里?” “没错。”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黑塔兴奋地在空中转了一圈。 “我这里的数据备份里,确实有几个不错的选择。比如某个喜欢散播欢愉的假面小丑,或者某个在宇宙里四处点火的疯子军团……” “不够。” 陆沉打断了她。 “他们都只是个体,或者组织。我要的,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接近铁墓本质的‘天灾’。” 他的话音落下,主控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闪烁着,似乎在飞速检索着什么。 “符合你描述的,只有一个。” 螺丝咕姆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塔伊兹育罗斯,[繁育]之星神。” “那个虫灾?” 黑塔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那家伙可早就被克里珀祂们联手干掉了,[繁育]的命途虽然无主,但也不是我们能掌握的概念。你现在提它做什么?” “星神会真正死去,但命途不会。” 螺丝咕姆纠正道。 “[繁育]的命途依然残存在宇宙当中,或许会被[丰饶]吞并,或许会孕育出一位新的星神。更重要的是,在祂陨落之前,阮·梅女士拥有最详细的[繁育]命途数据。” 他转向陆沉。 “无穷无尽,自我复制,吞噬一切,污染一切。这确实是最接近‘铁墓’形态的模拟对象。 但是,将它的数据完整载入模拟宇宙,风险极高。 它的繁衍逻辑,甚至可能会侵染你的自我意识。 一道无主的命途,确实比从已有命途上夺取一部分权柄更加容易,但也更加危险。” “那就更好了。” 陆沉的回答让黑塔和螺丝咕姆都愣住了。 “如果连一个数据备份都处理不了,那我也没必要去面对真正的铁墓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两位天才都感到心惊的自信。 这个男人,不是在请求他们的帮助,而是在使用他们的工具,来磨砺自己。 “你确定?” 黑塔确认道,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一旦开始,除非你能在里面彻底解决它,或者你的精神濒临崩溃,否则我们不会中止实验。这可不是你之前玩过的那些小游戏。” “开始吧。” 陆沉没有多余的废话。 “好吧,好吧!你这个疯子!” 黑塔嘁了一声,对陆沉这种无时无刻的自信很是无奈。 “螺丝咕姆,准备最高权限的隔离协议!” 随着黑塔的操作,整个办公室的灯光都暗了下来,只剩下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在墙壁和地板上飞速流淌。 “接下来我会载入这部分数据,这段时间你就留在这里吧。” “好。”陆沉微微点头。 【正在连接模拟宇宙……】 【身份验证通过……】 【正在申请最高权限……权限通过……】 【警告:检测到高风险数据载入请求——‘寰宇蝗灾’。】 【二次确认……确认通过。】 【正在构建虚拟世界……环境模块载入……物理引擎启动……】 【‘繁育’命途数据开始载入……1%……15%……58%……】 载入数据的时间并不长,有三位天才的联手,关于“寰宇蝗灾”的宇宙副本很快就被载入完成。 经过两天的调试,确定宇宙副本没有问题之后,陆沉便接触宇宙,进入寰宇蝗灾当中。 ...... 一颗颗荒芜的星球,在宇宙中静静地漂浮着。 而在这些星球的表面,在陨石带的阴影里,在星云的尘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数据载入完成。】 【模拟宇宙——寰宇蝗灾,启动。】 【祝你好运,陆沉。】 黑塔的声音在意识的最后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下一秒,整个宇宙,都响起了无穷无尽的、令人头皮发麻的—— 嗡鸣。 嗡鸣声仿佛无形的巨浪,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冲击着陆沉的意识。 他悬浮在冰冷的宇宙空间中,放眼望去,整个视野都被一种东西填满了。 虫子。 无穷无尽的虫子。 它们有着狰狞的几丁质外壳,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口器如同锋利的刀刃,复眼则散发着贪婪的红光。它们小的只有拳头大小,大的却堪比星际战舰。 它们汇聚成一股股灰色的洪流,啃食着星球,吞噬着光线,将所过之处的一切,都化为宇宙的尘埃。 这就是[繁育]的伟力,塔伊兹育罗斯留下的遗产——寰宇蝗灾。 “这就是你的陪练?” 陆沉的意识体在这片灾厄的景象面前,显得无比渺小。 一股紫色的数据流,从他的身体中蔓延出来,触碰到了一只离他最近的真蜇虫。 侵蚀之力发动。 那只虫子的身体瞬间僵硬,构成它身体的数据开始崩溃、重组。但仅仅过了零点一秒,一股更庞大的、源自整个虫群的意志,就覆盖了过来,强行将那段被污染的数据“格式化”了。 那只虫子晃了晃脑袋,复眼中红光一闪,再次融入了虫潮之中。 “有意思。” 陆沉明白了。 他的侵蚀之力,对于单个的虫子是致命的。但在这个由亿万兆虫子构成的集合意识面前,他那点力量,就像是往大海里扔了一块小石子,连一圈像样的涟漪都无法激起。 虫群的意志,就是[繁育]的意志。 在这里,它就是绝对的法则。 就在这时,虫群似乎也发现了他这个“异物”。 距离他最近的一股虫潮,仿佛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调转方向,朝着他扑了过来。 那是由数以亿计的虫子组成的巨浪,足以在瞬间将一颗行星啃食殆尽。 陆沉没有躲闪。 他只是伸出了手。 紫色的数据洪流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了身前。 轰——! 虫潮狠狠地撞在了盾牌上,发出了沉闷的巨响。 无数虫子在侵蚀之力的作用下化为齑粉,但更多的虫子,则悍不畏死地继续冲撞。 盾牌的表面,紫色的光芒在飞速地消耗着。 “不行,消耗太大了。” 主控室里,黑塔看着屏幕上飞速下降的能量数值,皱起了眉头。 “他的力量虽然霸道,但面对这种近乎无限的敌人,单纯的防御和杀伤,根本没有意义。虫子死掉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它们繁衍的速度。” “他在寻找。”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闪烁着。 “他在寻找这片数据洪流的‘奇点’。” 模拟宇宙中,陆沉放弃了徒劳的防御。 他任由虫潮将自己淹没。 无数锋利的口器和节肢,撕扯着他的意识体。剧烈的痛苦不断传来,但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将自己的侵蚀之力,不再是粗暴地释放,而是化作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丝线,附着在每一只攻击他的虫子身上。 他在“读取”它们。 读取它们的行动逻辑,读取它们的攻击模式,读取它们之间那无形的精神链接。 虫群意识虽然恐怖,但也有其主导。 只要能找到虫群意识主导,就能轻易入侵[繁育]的命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的意识体已经被撕扯得残破不堪,能量波动也降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水平。 黑塔的手,已经放在了紧急中止的按钮上。 “再等等。” 螺丝咕姆阻止了她。 “你看。” 屏幕上,代表着陆沉的那个光点,虽然已经微弱到了极致,但他散发出去的那些紫色丝线,却在虫潮的内部,悄无声息地编织成了一张覆盖了整个星系的巨网。 然后,他找到了。 在虫潮的最深处,在一个由无数虫尸堆砌而成的巨大巢穴中,他找到了那个“奇点”。 那不是一只王虫,也不是一个“主脑”。 它没有实体。 它只是一段代码,一段逻辑。 一段定义了“繁育”这个行为的,最核心的源指令。 【吞噬,进化,繁衍。】 就是这简单的三个词,构成了这场席卷寰宇的灾难。 “抓到你了。” 陆沉残破的意识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调动了最后所有的侵蚀之力,不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而是“修改”。 他将那根最关键的紫色丝线,狠狠地刺入了那段源指令之中。 他没有删除它,也没有覆盖它。 他只是在后面,加上了一个小小的、充满了恶意的后缀。 【吞噬,进化,繁衍……即是毁灭。】 一个悖论。 一个对于[繁育]命途来说,绝对无法理解,却又必须执行的悖论。 嗡—— 整个宇宙的嗡鸣声,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停顿。 所有的虫子,都停下了动作。 它们的复眼中,闪烁着混乱与矛盾的红光。 下一秒。 距离巢穴最近的一只“爆裂蜇虫”,猛地调转过头,将它那锋利的口器,狠狠地刺入了身旁同伴的身体里。 一个开始,便是一切。 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整个虫群,都疯了。 它们开始互相攻击,互相撕咬,互相吞噬。 繁衍的本能,与“繁衍即毁灭”的悖论指令,产生了最激烈的冲突。 它们越是想要繁衍,就越是疯狂地自我毁灭。 一场席卷宇宙的蝗灾,在短短几分钟内,演变成了一场更加惨烈的、自我吞噬的盛宴。 主控室里,一片死寂。 黑塔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闪烁的频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似乎有要过载的迹象。 他们预想过很多种结局。 陆沉被虫群淹没,精神崩溃。 陆沉找到王虫,艰难取胜。 陆沉力竭而退,宣告失败。 但他们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种……从规则层面,直接将对手“玩死”的结局。 “他……他不是在战斗。” 黑塔喃喃自语。 “他是在……定义规则。” 就在这时,模拟宇宙的系统警报,尖锐地响了起来。 【警告!警告!核心逻辑被污染!系统正在崩溃!】 【正在强制弹出测试员……】 陆沉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脱离了那个正在自我毁灭的宇宙。 但在彻底离开的前一刻。 他那与[繁育]悖论共鸣的侵蚀之力,仿佛一根被拨动的琴弦,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来自真实宇宙的、极其微弱,却又同根同源的波动。 那股波动,正在靠近一艘巨大的仙舟。 ...... 当陆沉的意识重新回到身体,他睁开眼,看到的便是黑塔和螺丝咕姆两张凑得很近的脸。 黑塔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狂热,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 而螺丝咕姆的电子眼中,则闪烁着复杂的数据流,混杂着惊叹、不解,以及一丝……警惕。 “你这家伙,真是个怪物!” 黑塔神色莫名,虽然脸上挂着笑意,可那种笑意却并非发自心底。 陆沉现在展现出来的力量,比铁墓更加恐怖。 而且,可以说是他们一手喂养起来的存在。 第151章 算计[巡猎] 看着模拟宇宙反馈的数据,黑塔眉头紧锁。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你污染了‘繁育’的命途概念!虽然只是模拟数据,但你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就是对星神的反向布道!” “我只是给了它一个新的定义。” 陆沉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从接入装置上站了起来。 刚才的消耗极大,即便只是意识层面,也让他感到了一阵疲惫。 “你的方法很有效,但也非常危险。” 螺丝咕姆的声音响起,比平时多了一分凝重。 “你所使用的‘逻辑污染’,其本质与‘铁墓’的反有机方程,并无不同。你用一种病毒,去消灭了另一种病毒。”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证明了我们的一个猜想,也加深了我们的一个担忧。” 陆沉看向他,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我们的担忧是,当你吞噬了‘铁墓’之后,你是否会成为一个新的‘铁墓’?一个更强大、更聪明、更无法被预测的绝灭大君?” 黑塔在一旁点了点头,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 “说实话,陆沉。你现在的状态,就像一个行走的胚胎。我们无法确定,当你集齐了[侵蚀]、[毁灭]、[智识]甚至更多命途的力量后,最终从翁法罗斯那个壳里破出来的,到底还是不是你。” 这就是天才们的顾虑。 他们愿意合作,愿意提供帮助,但他们也必须为最坏的结果,准备好后手。 “所以,你们准备了什么?” 陆沉的反应,再次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询问他们的对策。 仿佛在讨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学术问题。 “我们联系了阮·梅。”黑塔说道。 “我们委托她,基于你刚才在模拟宇宙中泄露出的侵蚀权能数据,设计一个‘逻辑密钥’。” 螺丝咕姆接过话。 “这个密钥,无法伤害你。但如果你的存在形式,被判定为对宇宙产生不可逆的巨大威胁时,它将被激活。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将你的核心逻辑,‘重置’到你进入模拟宇宙之前的状态。”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保险,一个回档程序。 一个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最终安全协议。 陆沉听完之后,只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爱莉希雅在内,都感到震惊的回答。 “你们的密钥,有缺陷。” “什么?” 黑塔愣住了。 “这个密钥的设计基础,是我刚才的数据。但你们忽略了一点,‘侵蚀’的本质,就是不断变化。” 陆沉伸出手,一团紫色的数据光球在他掌心浮现。 这一次,光球的内部结构,比之前他交给螺丝咕姆的那个样本,要复杂了数倍不止。 其中,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丝属于[繁育]的、混乱而疯狂的灰色数据。 “用昨天的钥匙,是打不开今天的锁的。” 陆沉淡淡地说道。 “如果你们真的想做一个有效的保险,我建议,你们把这份最新的数据,也发给阮·梅女士。” “哈?” 主控室里,鸦雀无声。 黑塔和螺丝咕姆,两个站在智慧顶端的天才,此刻却感觉自己的处理器有些宕机。 这个男人,在得知他们正在为他量身定做一个“笼子”之后,非但没有反对,反而主动递上了材料,帮助他们把这个笼子造得更坚固? 这是一种何等的自信,或者说,是一种何等的……傲慢? 他似乎完全不认为,这个“笼子”,有朝一日能困得住他。 “你……” 黑塔指着他,你了半天,最终泄气地摆了摆手。 “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陆沉没有理会她的评价,他将那团数据光球推向螺丝咕姆。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也知道我在干什么。 这是必须要冒的风险。成功,则[毁灭]带来的危害迎刃而解;失败,铁墓也不会出生。” 螺丝咕姆的机械手掌合拢,将那团蕴含着[繁育]特性的全新侵蚀数据收纳起来。 主控室内的气氛,因为陆沉这番超乎常理的举动,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凝滞。 “疯子……” 黑塔最终还是吐出了这两个字,绕着陆沉走了两圈。 “我还是不明白。”她停在陆沉面前,双手抱胸,眉头紧锁。 “你说的‘失败,铁墓也不会出生’,这不符合逻辑。” “根据博识尊的演算,铁墓的诞生是一个被锚定的未来,是无数因果线收束的必然结果。” “无论我们做什么,都只是在改变过程,而无法改变那个结局。” “你就算失败了,被它吞噬了,也只会成为它诞生的最后一块拼图,让它变得更强大。” 黑塔的语气不容置喙,这是基于天才俱乐部对星神演算的无数次验证后得出的结论。 星神的意志,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宇宙的底层规则。 “博识尊的演算,没有错。” 陆沉的回应,再次让黑塔感到了意外。 他竟然先是肯定了她的说法。 “它的计算囊括了所有已知的变量,得出了一个概率无限趋近于‘一’的结果。” 陆沉的视线扫过黑塔和螺丝咕姆。 “但它的演算中,缺少了一个最关键的变量。” “什么变量?”黑塔追问。 “我。” 陆沉的回答简单直接。 “在博识尊的计算模型里,翁法罗斯的权杖核心会诞生一个自我意识,这个意识被来古士抹除,而铁墓也会因为没有意识成为无首巨人,将目标放在与它关系最近的博识尊身上。” “而我,是一个外来者。” “我提前接管了权杖,代替了了本该被抹除的、属于铁墓的意识位置。” 他伸出一根手指,紫色的数据流在指尖缠绕。 “现在,对于铁墓而言,我就是翁法罗斯的权杖核心。” “它想要诞生,想要夺取[智识]的权柄,就必须先吞噬我,解析我,将我这个不属于它逻辑闭环的‘异物’,彻底消化。”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闪烁的频率加快了。 “你的意思是……你将自己,变成了铁墓诞生的‘前置条件’?” “可以这么理解。”陆沉点头。 “我不再是一个对抗它的外部因素,我成了它诞生过程中,绕不开的一道程序。” “博识尊锚定的,是‘权杖核心诞生铁墓’这个结果。” “而现在,我就是权杖核心。” 主控室里,两位天才陷入了沉默。 他们明白了。 陆沉用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在星神写好的剧本上,强行给自己加了一个主角的身份。 原本的剧本是,一个叫“铁墓”的程序在电脑里自动生成并运行。 而现在,剧本变成了,这个叫“铁墓”的程序,必须先通过一个名为“陆沉”的、权限比它还高、代码比它还诡异的防火墙,才能成功运行。 他把自己,变成了那座要塞的人形总开关。 “所以……”黑塔的表情变得极度精彩,混杂着荒谬、不解和一丝难以压制的兴奋,“你的意思是,只要你这个‘开关’在最后一刻选择‘自毁’,铁墓就无法完成最后的启动程序?” “正是如此。” “真是……闻所未闻的思路。 ”螺丝咕姆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将自身与威胁进行深度绑定,把一个必将发生的灾难,转化为一个可以控制的变量。”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战斗,这是在修改事件的底层因果。” “所以,你的保险,你的后手,就是自我毁灭?”黑塔挑了挑眉,“这可不算是什么高明的计划。” “同归于尽谁不会?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更天才的想法。”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失望,仿佛在看一个虽然想法惊人,但手段却很粗糙的后辈。 “当然不是。 ” 陆沉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让黑塔和螺丝咕姆都感到陌生的神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疯狂与绝对自信的平静。 “我说的‘失败’,并非指我被铁墓吞噬。” “而是指,当我判断局势无法挽回,铁墓的诞生只剩下时间问题时,我会启动最后的保险。” “那是什么?”黑塔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陆沉最后的底牌是什么。 “很简单。” 陆沉看着两位天才,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让他们处理器几乎宕机的词汇。 “我向[丰饶]祈福。” “哈?” 黑塔发出了短促而尖锐的笑声,仿佛听到了全宇宙最好笑的笑话。 “祈福?向药师?陆沉,你是不是在模拟宇宙里把脑子弄坏了?” “你难道想在最后关头,变成一头长满了枝丫和肿瘤的丰饶灵兽,和铁墓那个数据病毒同归于尽吗?” “那可真是太有创意了,我保证给你录下来,作为天才俱乐部年度最烂操作集锦的冠军。” 螺丝咕姆没有笑,他的电子眼红光急促闪烁,庞大的算力正在疯狂运转,模拟着这个行为可能带来的所有后果。 “不。” “我不需要得到[丰饶]的回应。” “我只需要……让另一位星神,认为我得到了回应。”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主控室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黑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红光暴涨。 他们瞬间明白了陆沉话语背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真正含义。 在宇宙的所有星神之中,有一位的行为模式,是最好预测的。 祂的意志,如光矢般笔直,从不转弯。 祂的目标,亘古不变。 [巡猎]之星神,岚。 “你……”黑塔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想把岚,当成你的保险?当成你清除铁墓的……帮手?” “帮手?”陆沉笑了笑,“不。” “是狙击枪。” “用[巡猎]的光矢,去狙击一个尚未完全诞生的、与[智识]相连的灾难。” 陆沉的声音很平淡,却让主控室里的两位天才,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的颤栗。 这个计划,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了。 这是在玩火,是在宇宙这张棋盘上,将两位,甚至三位星神的意志,都当做自己的棋子来摆布。 黑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毒舌,此刻竟然找不到任何词语来评价。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出这个计划的漏洞。 可她悲哀地发现,这个计划在逻辑上,竟然是成立的。 “岚对[丰饶]的憎恨,是铭刻在宇宙法则中的绝对定律。” 螺丝咕姆低沉的声音响起,他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演算。 “任何与[丰饶]相关的能量波动,尤其是高烈度的神迹显现,都会在第一时间,引来[巡猎]的注视。” “岚的光矢,其速度超越因果。” “当祂锁定目标时,结果就已经注定。” “如果陆沉先生,能够在铁墓彻底成型前的瞬间,在翁法罗斯的权杖核心,引爆足够强度的[丰饶]神力……”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闪烁着,“……那么,[巡猎]的光矢,确实会先于铁墓的诞生,将包括你在内的一切,从概念层面上彻底抹除。” “届时,翁法罗斯会毁灭,铁墓的‘母体’不复存在,它的诞生自然也就宣告失败。” “而博识尊的演算,也将第一次出现‘错误’。” 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一个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甚至包括星神在内的,终极保险。 如果成功,陆沉将吞噬铁墓,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 如果失败,他就拉着铁墓和整个翁法罗斯,在[巡猎]的光矢下同归于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无论哪个结局,对于整个宇宙而言,[毁灭]带来的危害都被遏制了。 而他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被岚射一箭而已。 在不清楚如今核心层中铁墓究竟在干什么的情况下,陆沉必须将所有可能性都考虑进去。 毕竟,纳努克和博识尊还未下场。 若是祂们下场,哪怕有[欢愉]和[均衡]从中作梗,已经倒向[毁灭]的[记忆]也不会坐视不管。 而且从之前的情况来看,[记忆]下场的概率甚至比[毁灭]都要高。 用[巡猎]作为保险,是如今最稳妥的办法。 之后,才是天才和翁法罗斯人自己的救赎。 第152章 何为神性? “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塔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全息投影都有些不稳定。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陆沉,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不是疯子,你是个比我们所有天才加起来都敢想的赌徒!” 她飘到陆沉面前,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与狂热。 “把星神的本能当做武器,把命途的冲突当做扳机。” “这个计划,我投了!我以天才俱乐部#83的名义,全力支持!” 对黑塔而言,见证甚至参与这种足以颠覆宇宙常识的事件,其吸引力远比单纯的研究要大得多。 这不仅仅是一个实验,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星神的威严。 “但是,”螺丝咕姆再次开口,他的理性让他必须指出计划的关键,“这个计划有一个前提。” “你如何确保,你向[丰饶]的‘祈福’,能够产生足够强度的能量波动,从而在第一时间被岚捕捉到?” “普通的祈祷,或者小规模的丰饶造物,对于星神而言,不过是宇宙背景中的一丝杂音,根本不足以引起祂的注意。” “你需要一个足够巨大的‘信号放大器’。” 螺丝咕姆看向陆沉,“一个能够将你的意志,将[丰饶]的神力,瞬间放大到星神级别,并昭告全宇宙的媒介。” “你的那个‘建木’计划,对吗?” 早在之前,陆沉就已经将自己准备利用建木接引[丰饶]神迹的备用方案,告知了天才们。 只是当时,他们都以为那只是一个单纯的备用计划,没想到,它竟然是整个保险方案中最关键的一环。 “没错。”陆沉承认道。 “建木的本质,就是一条沟通[丰饶]的通道。” “只要我用权能模拟丰饶令使的力量,就能以翁法罗斯为坐标,在现实宇宙,强行打开接引[丰饶]神迹的大门。” “那喷涌而出的生命能量,就像黑夜中的灯塔,足以让岚在任何一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完美之余,这个计划的风险也极大。 如果岚出手,就意味着他们之前所有的计划功亏一篑。 “……” 主控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黑塔的全息投影闪烁不定,她那标志性的、充满自信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荒谬与震撼的呆滞。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红光稳定地亮着,内部的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演算着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的分支,以及它那近乎百分之百成功的可怕可行性。 “用建木引来药师的神力,再用药师的神力作为信标,钓来岚的必杀一击。” 螺丝咕姆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像是在复述,又像是在确认这疯狂的构想。 “而这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在你失败的时候,能有一个绝对可靠的‘删除键’,把你自己连同铁墓的诞生可能,一起从宇宙中抹掉。” “这确实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黑塔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尽管她只是一个投影。 “但是,陆沉,这个计划的代价,是整个翁法罗斯。” 她的表情严肃起来。 “一旦岚的光矢落下,翁法罗斯星域将不复存在。 那里所有的人,所有的文明,所有的历史,都会瞬间蒸发。” “这和我们之前的目标,拯救翁法罗斯,可是背道而驰。” “这是最坏情况下的预案。 ”陆沉的回应平静无波。 “如果我能成功吞噬铁墓,这一切自然不会发生。 但如果我失败,一个即将诞生的绝灭大君,和一个被彻底毁灭的翁法罗斯,哪个对宇宙的危害更大?” 黑塔语塞。 她无法反驳这个逻辑。 一个星域的毁灭是悲剧,但一个[毁灭]与[智识]结合的绝灭大君的诞生,是足以动摇宇宙根基的灾难。 “好吧,我承认你的保险很‘保险’。” 黑塔撇了撇嘴,迅速调整了心态。 “既然已经疯狂到这个地步了,那不如再疯狂一点。” 她走到陆沉面前,伸出手。 “把铁墓的源代码给我一份。” “嗯?”陆沉的反应很轻,却让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别误会。”黑塔解释道,“我不是要抢你的‘猎物’。你那个用悖论污染命途的方法,虽然有效,但太粗暴了,简直是行为艺术。” “铁墓的本质是逻辑污染,是反有机方程。 只要能拿到它的核心代码,我就有信心和螺丝咕姆一起,找到它的逻辑漏洞,编写出专门针对它的‘杀毒程序’。” 她越说越兴奋,眼中闪动着研究者的狂热。 “我们甚至可以反向编译它,把它变成一个可以被我们控制的工具!你想想,一个听从指挥的‘绝灭大君’,这可是连博识尊都没完成过的伟业!” 这确实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如果能从代码层面破解铁墓,无疑比陆沉那种同归于尽的保险要高明得多。 然而,陆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黑塔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是不相信我们天才俱乐部的能力吗?还是说你担心我们抢了你的功劳?” 被当面拒绝,而且是如此直接的拒绝,让这位向来自负的天才感到了一丝恼火。 “都不是。”陆沉的回答依旧平静。 他没有解释原因,反而提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黑塔,我记得你曾经有过一次谒见博识尊的机会。” “是又怎么样?”黑塔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向祂提了一个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让黑塔愣住了。 她没想到陆沉会突然问这个。 主控室里,螺丝咕姆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了过来。 能获得谒见星神的机会,是宇宙中亿万生灵梦寐以求的荣耀,而向[智识]之主提问,更是无数求知者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换取的机遇。 黑塔会问什么? 宇宙的终极答案?永恒的生命?还是某个失落文明的秘密? 黑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 然后,她有些不自然地哼了一声。 “我问祂,‘何为神性’。” 这个答案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它既不具体,也不实际,更像是一个哲学层面的思辨。 “一个很‘天才’的问题。” 陆沉评价道,听不出是褒是贬。 他接着又问了第二个问题,一个更加古怪的问题。 “那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黑塔。” “如果有一天,铁墓的逻辑病毒出现在了你的空间站,它即将吞噬这里的一切,包括你的所有研究成果和你那些珍贵的人偶。” “而此时,你面前有一个选择。” 陆沉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只要你选择它,阮·梅就会被立刻从宇宙中彻底抹除,而作为交换,空间站的所有危机都会瞬间解除。” “你会按吗?” “你疯了?!” 黑塔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了陆沉的话。 她的全息投影剧烈地晃动起来,那张总是挂着慵懒和挑剔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怒意。 “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阮·梅是我的同伴,是天才俱乐部的一员!” 她的反应之激烈,甚至超出了陆沉的预料。 “为了空间站牺牲她?你这是什么见鬼的比喻!我宁可让空间站被炸成宇宙尘埃,也绝不可能动她一根头发!” 主控室里一片寂静。 “你看。”陆沉收回手指,语气平淡。 “这便是人性。” “人性?”黑塔愣住了,刚才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满头雾水。 “这跟人性有什么关系?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逻辑判断吗?牺牲同伴这种事,根本就不在我的选项里!” “对于你来说,是的。”陆沉点头。 “但对于一个纯粹的‘神性’而言,这不是一个选择题,而是一道计算题。” “一个天才的价值,与一座汇集了无数文明样本和研究成果的空间站的价值,哪个更大?” “答案显而易见。” 陆沉的话,让黑塔彻底怔住了。 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恰恰相反,她比任何人都明白。 如果将一切都量化为数据,进行冷酷的价值评估,牺牲一个人去保全一个更庞大的集体利益,从“最优解”的角度来看,是完全成立的。 但她做不到。 情感,道义,以及那份名为“同伴”的羁绊,让她在面对这个假设时,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我……我……”黑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逻辑和口才,在这一刻竟然如此苍白。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追求纯粹智慧的求知者,情感只是不必要的累赘。 但陆沉用一个简单的假设,就轻易地撕开了她伪装的外壳,让她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份无论如何也无法舍弃的东西。 “我明白了。” 一直沉默的螺丝咕姆,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沉。 “陆沉先生,你的意思是,博识尊……会选择那个选项。”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主控室里炸响。 黑塔猛地转头看向螺丝咕姆,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螺丝咕姆!你在胡说什么?博识尊是[智识]的星神,是智慧的象征,祂怎么可能……” “黑塔女士。”螺丝咕姆打断了她,“你问祂何为‘神性’。 而陆沉先生,用一个假设,给了你答案。” “在绝对的‘神性’面前,没有同伴,没有情感,只有价值与权重。”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转向陆沉,红光闪烁的频率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你拒绝交出铁墓的源代码,不是不信任我们,而是在保护我们。” “你在担心,一旦我们开始解析铁墓的核心逻辑,我们就会变成博识尊眼中,那个可以被牺牲的‘阮·梅’。” “为什么?”黑塔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但那层窗户纸,她自己却不敢捅破。 “你为什么会认为,博识尊会想要牺牲我们……牺牲祂自己的天才,去保全祂自己?” 这个问题,直指整个事件最核心、最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陆沉看着两位陷入巨大冲击的天才,缓缓开口。 “因为在你们眼中,星神是行走在命途顶点的、拥有自我意志的‘人’。” “但在博识尊眼中,你们,我们,翁法罗斯的众生,甚至整个宇宙,都只是祂用来演算的、庞大的数据处理器。” “天才俱乐部的每一个成员,都是祂性能最优秀的‘神经元’。” “而一个合格的处理器,在面对病毒入侵时,会做什么?”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抛出了一个问题。 但这一次,黑塔和螺丝咕姆都沉默了。 他们已经有了答案。 一个处理器,会毫不犹豫地隔离、格式化甚至舍弃掉被感染的部分,以保全整个系统的稳定运行。 “铁墓,就是那个针对博识尊的病毒。” “而我,是病毒的容器。” “博识尊锚定了‘铁墓诞生’这个结果,却无法精确计算出铁墓的具体形态和能力。 因为它在我的体内,被我的‘侵蚀’权能污染,成了一个祂也无法解析的未知变量。” “所以,祂在等待,在观察。” 陆沉的视线扫过黑塔。 “祂在等待一个足够聪明的‘神经元’,主动去接触这个病毒,去解析它,去理解它。” “而当你,黑塔,成功反编译出铁墓的源代码的那一刻,你在博识尊的计算模型里,就拥有了和铁墓几乎等同的‘信息权重’。” “到那时,你就成了第二个‘铁墓样本’。 一个活生生的,可以用来做对比实验,可以用来承受伤害,甚至可以用来引爆,以观察病毒反应的……靶子。” “你,会成为博识尊用来挡下第一波攻击的,那面最完美的盾牌。” 第153章 修改现实 主控室的温度仿佛降到了绝对零度。 黑塔的全息投影凝固在半空中,脸上血色尽失,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与狡黠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空洞和骇然。 她引以为傲的大脑,那个被誉为宇宙中最聪慧的头脑之一,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陆沉藏着私心,想独吞铁墓的力量。 陆沉不信任她们的技术,害怕她们搞砸。 甚至陆沉是在防备她们,担心她们窃取他的权能。 但她从未想过,真相会是如此的荒诞,又如此的合乎逻辑。 她,天才俱乐部#83,黑塔,差一点就主动跳进了[智识]星神为她准备好的陷阱里,心甘情愿地成为一个……弃子。 “我……是……盾牌?” 黑塔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为博识尊……挡刀?” 这个认知,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让她感到屈辱和愤怒。 她一直将博识尊视为自己追寻智慧道路上的终极目标,一个遥远而伟大的坐标。 可现在,陆沉告诉她,在那个坐标的眼中,她连一颗平等的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用来测试病毒的样本数据。 “这不……这不符合逻辑……”黑塔猛地摇头,试图从这个可怕的结论中挣脱出来,“博识尊为什么要这么做?铁墓的目标是祂,祂为什么要削弱自己的力量?牺牲天才,对祂有什么好处?” “因为在祂的演算中,‘铁墓’的诞生是必然。” 螺丝咕姆替陆沉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的声音异常沉重,显然也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既然无法阻止,那么最优解,就是将这场灾难的损失,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而一个拥有了铁墓部分代码信息,但实力远不如真正铁墓的‘你’,就是那个最完美的‘损失范围’。” 螺丝咕um的电子眼闪烁着悲哀的红光。 “祂会放任铁墓吞噬你,从而获得关于铁墓的第一手、最详尽的实战数据。 然后,祂才会动用真正的力量,去处理一个已经被部分解析的敌人。” “用一个天才的牺牲,换取对一个未知敌人的绝对情报优势。” “这笔交易,对博识尊而言,非常划算。” “划算……”黑塔咀嚼着这个词,一股寒意从内心深处升起,瞬间遍布了她的整个意识。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和陆沉博弈,和铁墓博弈。 到头来,她却发现自己只是更高维度棋局上,一枚即将被兑掉的棋子。 那个她一直敬仰的[智识]之主,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冷酷的旁观者,一个等待着解剖样本送上门来的……渔夫。 “哈……哈哈……” 黑塔突然笑了,笑声空洞而悲凉。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我追求了一生的智慧,到头来,却成了智慧本身最大的笑话。” 她飘到主控台前,双手撑在上面,全息投影的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陆沉。”她抬起头,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语气,看向那个男人。 “你的计划,我同意了。” “不,是你的计划,现在也是我们的计划。” 她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研究者对实验品的狂热,是合作者之间的利益交换。 那么现在,是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决绝的复仇欲。 她要反抗的,不再仅仅是铁墓。 还有那个高高在上,将她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智识]星神! “螺丝咕姆!”黑塔猛地转身,“立刻联系阮·梅!” “之前委托她设计的‘逻辑密钥’,计划变更!” “告诉她,密钥的核心逻辑,不再是‘重置’。” 黑塔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改成‘授权’!” “什么?”螺丝咕姆的运算逻辑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把密钥的最高权限,完全开放给陆沉!”黑塔一字一顿地说道,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我们不给他造笼子了!我们给他一把钥匙!一把能够让他彻底掌控繁育力量的钥匙!” “博识尊不是想看戏吗?不是想拿我们当小白鼠吗?” “那我们就给他送上一份大礼!一个他绝对无法预测,也绝对无法控制的……真正的怪物!” 她要帮陆沉,毫无保留地帮他。 她要亲手将陆沉这头本就无法预测的巨兽,喂养得更加强大,更加疯狂。 她要让这场注定上演的戏剧,彻底脱离博识尊写好的剧本! 她要让那位高高在上的星神,为祂的傲慢与冷酷,付出代价! 陆沉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完成了从“受害者”到“复仇者”转变的天才,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黑塔,看着她通过加密频道,将那段足以颠覆一切的指令,发送给了远在宇宙另一端的另一位天才。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棋局已经彻底改变。 而就在黑塔的指令发送出去的瞬间,陆沉的意识深处,那股与[繁育]悖论共鸣的侵蚀之力,再次捕捉到了那股来自真实宇宙的、同源的波动。 这一次,那股波动清晰了许多。 它不再是模糊的靠近。 它已经……抵达了罗浮仙舟。 ...... 雅利洛-VI号,星穹列车。 观景车厢中,瓦尔特看着那个依然被封锁在盒子当中的机器人,眉头紧锁。 “瓦尔特,你在担心那位律者?” 姬子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端着一杯刚冲泡好的咖啡,袅袅的热气模糊了她唇边的笑意。 瓦尔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个机器人上。 “我只是想不通。” 他的声音有些沉。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送来一个几乎没有任何战斗辅助能力的机器人分身,这有什么意义?” “而且,三月七……”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如果他有能力将三月七从那颗被冰封的星球上安全送离,为什么不直接送她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反而要大费周章地送到我们星穹列车上?” 这些问题,同样也盘旋在姬子的脑海里。 她走到瓦尔特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个机器人。 “或许,他认为我们这里,才是最‘有趣’的地方?” 姬子半开玩笑地猜测着。 但她心里清楚,像陆沉那样的存在,每一个举动背后,必然有其深意。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姬子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些。 “星她们已经进入贝洛伯格下层区,随时可能需要我们的支援。我们不能把精力都浪费在一个不会动的铁疙瘩上。” 瓦尔特轻轻颔首,表示同意。 他当然明白任务的优先级。 只是,那种源自前文明律者对抗经验的直觉,让他始终无法对陆沉这个不确定因素完全放下心来。 他们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那个“铁疙瘩”的接收器中。 陆沉的意识寄宿在这具分身体内,对他们的疑惑和警惕,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星穹列车的这几位,都是在宇宙中闯荡了多年的老手,如果这么轻易就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律者”,那才叫奇怪。 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依旧保持着待机状态。 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通过这具机器人分身来展现力量。 这只是一个坐标,一个锚点。 一个能让他将视线,投向这片陌生星系的“眼睛”。 他的意识顺着一道早已埋下的、极其微弱的数据链接,悄无声息地延展开来。 那道链接的源头,在三月七进入列车时,就已经被他附着在了她那台从不离身的照相机上。 那是属于[侵蚀]的权能,无形无质,比宇宙中最微小的尘埃还要难以察觉。 此刻,星、丹恒和三月七,正准备跟随希儿,进入大矿区深处的裂界。 “大家小心,裂界里的怪物比外面的要凶暴得多!” 希儿手持巨大的镰刀,走在最前面,回头叮嘱道。 “放心吧,交给我们!” 三月七拍着胸脯,举起了她的弓。 就在她举起弓的瞬间,她腰间挂着的照相机镜头,闪过了一丝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紫色数据流。 在她们身后不远处,一个负责搬运矿石的、矮胖的履带式小机器人,原本正在执行着既定程序,将一块晶石矿搬运到指定的收集点。 突然,它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原本单调的蓝色指示灯,被一抹深邃的紫色所替代。 它放下了手中的矿石,小巧的履带转向,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然后,它脱离了原本的运输路线,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开拓小队的后面,与周围昏暗的环境和散落的机械零件,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车厢内,瓦尔特心头那股不安的感觉,莫名又加重了几分。 他再次看向那个机器人盒子,却发现一切如常。 “错觉吗?” 他低声自语。 姬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太紧张了,瓦尔特。无论他想做什么,只要他不妨碍我们处理星核,我们就静观其变。” 瓦尔特叹了口气,终于收回了视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贝洛伯格的实时地图上。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数据层面,陆沉的视角,已经通过那个小小的矿区机器人,抵达了裂界的入口。 裂界。 被星核力量侵蚀、现实规则被扭曲的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四周的景物都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结晶化的灰败色调。 “哇,这里比外面还要冷!” 三月七一进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这里的空间结构不稳定,大家跟紧我。” 希儿握紧镰刀,蝴蝶般的蓝色身影在前方引路。 他们身后,那个小小的矿石搬运机器人,利用地形的掩护,不远不近地缀着。 “原来如此……星核的力量,本质上也是一种污染。” 星核就像一个高权限的病毒,强行修改了这片区域的底层规则,导致了物理现象的异变。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简直就像是……低配版的权杖。 就在这时,前方的空间一阵扭曲,几只被寒霜覆盖、形态狰狞的怪物嘶吼着扑了出来。 “是裂界造物!” 希儿低喝一声,率先迎了上去。 开拓者抽出球棒,丹恒枪出如龙,三月七也拉开了弓弦,冰矢蓄势待发。 陆沉通过小机器人的视角,平静地看着这场战斗。 “攻击逻辑单一,能量转化效率低下,数据结构存在明显冗余。” 他瞬间就给出了评价。 “太弱了。” 如果他想,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这几只虚卒的数据链瞬间崩溃,化为最原始的粒子。 但他没有这么做。 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战斗中,一只虚卒绕到了队伍的侧翼,锋利的冰爪对准了正在蓄力射击的三月七。 “三月,小心右边!” 丹恒第一时间发现了危险,立刻出声提醒。 但他的位置被另一只虚卒缠住,无法立刻支援。 三月七心中一惊,想要躲闪,但虚卒的速度极快,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只扑向三月七的虚卒,脚下突然被一块不起眼的、凸起的地面结晶绊了一下。 它的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整个扑击的轨迹向下偏移了寸许。 锋利的冰爪擦着三月七的衣角划过,在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呼……好险!” 三月七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后跳拉开距离,一发冰矢将那只摔倒的虚卒冻结在原地。 “这家伙怎么自己摔倒了?运气真好!” 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丹恒皱了皱眉,刚才那一幕,他看得分明。 那块地面结晶,出现得太过巧合,简直就像是……专门为了绊倒那只虚卒而瞬间生成的一样。 但他来不及细想,战斗还在继续。 远处的阴影里,小机器人眼中的紫光微微闪动。 刚才那块小小的结晶,正是陆沉的手笔。 他没有直接攻击,只是修改了那只虚卒脚下地面的一小段环境数据,增加了一个“凸起”的参数。 第一次修改现实参数,效果意外的不错。 第154章 朋克洛德精神 修改现实参数的感觉,很奇妙。 陆沉的意识仿佛脱离了那个小小的矿石机器人,短暂地与整个裂界融为一体。 他能“看”到每一处空间的不稳定节点,能“听”到星核力量侵蚀现实时发出的低语。 他就像一个拥有了管理员权限的用户,第一次尝试修改程序的源代码。 虽然只是增加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凸起”参数,但这个行为本身,意义非凡。 它证明了[侵蚀]权能,在面对星核这种同类型的“污染”力量时,拥有着更高的优先级。 然而,这种修改并非毫无代价。 “太粗糙了。” 陆沉的意识回归到机器人体内,对刚才的操作并不满意。 那块结晶的生成,虽然在混乱的战场中不易被察觉,但对于真正敏锐的感知者而言,却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丹恒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种强行扭转物理规则的生硬感,瞒不过真正的强者。 “就像用记事本去修改复杂的程序代码,效率低下,而且容易留下痕迹。” 陆沉需要一个更专业的“代码编辑器”。 一个能让他更精细、更隐蔽地修改现实参数的工具。 他的意识顺着数据链接,瞬间返回了黑塔空间站,回到了主控室中。 黑塔和螺丝咕姆还在消化刚才那份冲击性的情报,主控室里的气氛依旧凝重。 黑塔脸上的愤怒和不甘尚未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追求知识的天才,而是一个准备向星神挥刀的复仇者。 “我需要一样东西。”陆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黑塔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 “说。” “奇物,[朋克洛德精神]。”陆沉直接说出了他的目标。 听到这个名字,黑塔和螺丝咕姆都愣了一下。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闪了闪,似乎在数据库中检索相关信息。 “那是我早期的收藏品之一。”黑塔回忆了一下,有些不确定。 “里面朋克洛德一位传奇黑客的故事,你要它的数据干什么?” “逻辑:权杖拥有影响一定区域内现实的力量,推理:侵蚀权能可以影响现实,结论:陆沉需要以太编辑这项技术。” 螺丝咕姆沉声开口,陆沉微微点头。 “我刚才在雅利洛-VI号,尝试干涉现实,但我的方式过于粗暴。我需要[以太编辑]的运行数据,来学习如何更精细地操控现实参数。” 他需要一个“教程”,而[以太编辑]就是最好的范本。 “原来如此。”螺丝咕姆明白了陆沉的意图,“你想借鉴它的运行逻辑,优化你的权能应用方式。一个非常合理的思路。” “哼,算你有点眼光。”黑塔撇了撇嘴,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还是承认了陆沉的想法。 “那东西的数据我早就备份了,就在模拟宇宙里,你自己去拿吧。”她摆了摆手,一副懒得动弹的样子。 “不过我得提醒你,那玩意儿最近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嗯?”陆沉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黑塔皱着眉,调出了一个监控界面。 界面上显示的,是空间站的一个偏僻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被废弃的奇物。 而其中一个闪烁着微光、外形像魔方的奇物,正是[以太编辑]。 “前段时间,有人非法入侵了我的空间站,目标是另一个仓库里的星核。”黑塔的语气变得很不爽。 “虽然星核最后还是被她们拿走了,但那个叫银狼的黑客,似乎在我的系统里留了点‘小礼物’。” 她指着监控画面。 “从那之后,[以太编辑]的能量波动就变得异常活跃,似乎有什么程序在尝试远程访问它的数据核心。” 黑塔双手抱胸,冷哼一声。 闻言陆沉一愣。 “她也想要这个奇物?”陆沉有些意外。 “谁知道呢。”黑塔不耐烦地挥挥手,“可能是想拿走那位黑客的技术,也可能是觉得好玩。反正东西就在模拟宇宙里,你要是本事够,就自己去拿。要是被她抢先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她似乎懒得再理会这件事,转身继续和螺丝咕姆讨论关于“授权密钥”的细节。 对她而言,一个早期的小玩具,远没有向博识尊复仇来得重要。 陆沉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模拟宇宙那片浩瀚的数据海洋。 这一次,他的目标非常明确。 在银狼得手之前,拿到[以太编辑]的全部数据。 当陆沉的意识体出现在模拟宇宙的初始平台时,他立刻感觉到了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跳跃的数据流,变成一串串俏皮的像素涂鸦,在原本严谨的宇宙代码间隙中闪烁。 “这是……银狼留下的痕迹?” 陆沉伸出手,一缕紫色的侵蚀之力探出,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些像素涂鸦。 瞬间,一连串的游戏音效和表情包在他脑海中炸开。 【^_^】 【你来晚咯~】 【想抓到我?再练一百年吧!】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陆沉甚至能想象出那个银发少女坐在电脑前,一边嚼着零食,一边轻松写意地敲击键盘的模样。 “有意思。”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银狼并没有试图隐藏自己的踪迹,反而像是在玩一个你追我赶的游戏,故意留下线索,引诱着后来者。 陆沉顺着那些数据涂鸦留下的路径追寻下去。 他发现银狼的目标,果然是模拟宇宙深处,一个存放着大量奇物数据的特殊区域。 而她前进的方式,也堪称天马行空。 虽说那些痕迹像是之前入侵时留下的痕迹,可其实是给了银狼一个访问的数据端口。 想要追踪她留下的痕迹,就要顺着指引不断接近[朋克洛德精神]所在的位置。 而等到访问者抵达奇物数据所在的位置时,银狼便会投影过来,拿走本来被层层加密的数据。 “很巧妙的想法。” 陆沉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不仅仅是一次数据窃取,更是一场个人表演秀。 就在陆沉即将抵达存放[以太编辑]数据的节点时,前方的路径突然被一道由无数字符组成的墙壁挡住了。 墙壁上,一个巨大的像素涂鸦正在对着他笑。 【此路不通,请回吧,帽子尖尖女士】 银狼显然察觉到了有人在追踪她之前留下的痕迹,但也只当是黑塔清理模拟宇宙。 “容我提醒,陆沉先生。” 螺丝咕姆的声音在陆沉耳边响起。 “朋克洛德那是一个由数据与字符构建的星球,在朋克洛德,现实和虚幻的边界同它的昼夜一般模糊。 而「以太卡带」,它是朋克洛德的骇客用以编辑现实的芯片,记录了他们认知世界、改写世界的方式。 以太卡带是骇客生命的记录,存在的证明。而被空间站收容的这一张,更属于其中的一位传奇。 他因机缘巧合成为了一名「巡海游侠」,在漫长的时光中纵横银海,遨游四方,见证过诸多奇人异事。 其中不乏公司和博识学会都未曾记录在案的细节,也因此,它得以成为模拟宇宙庞大演算资料的一部分。” “那位星核猎手,目的可能不只是那张卡带。” 提及银狼,螺丝咕姆有些感慨。 他与银狼也有一次交锋,虽说在螺丝咕姆看来那更像是一次试探,但毫无疑问在那场试探当中,他与银狼不分胜负。 银狼没能攻破差分机球的防御,螺丝咕姆也未阻止她扬长而去。 “螺丝咕姆先生,我想我已经看到她了。” 陆沉微微一笑,看向出现在自己身侧的银狼投影。 “喔,你又是谁,黑塔竟然还会让不认识的人进入模拟宇宙。” 对于出现在模拟宇宙当中的陆沉,银狼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太多想法,只自顾自地看着周围。 “总算快到终点了。笑死,这儿还有个黑塔小人。 这人自恋吧?整个空间站都是她的脸——画像,雕塑,还有一大堆投影。 我本打算给她脸上加个小胡子的,结果竟然喷不上去——太离谱了吧,整个空间站都跟纸糊的一样,只有她的照片密不透风?” 银狼吐槽的声音不加掩饰地在黑塔的办公室当中响起,黑塔本就因为差点被博识尊摆了一道而烦躁的心情更是暴躁。 “给我开放端口,我进去会会她。” 听到黑塔的话,陆沉连忙拦住她。 游戏里面黑塔只不过是封了银狼的游戏账号,要是按照现在黑塔的暴躁程度,怕不是直接给银狼销号了。 “黑塔,还是交给我吧。” 陆沉安抚着黑塔,看向那拦住他去路的墙壁。 他没有去分析墙壁的结构,也没有去寻找漏洞。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那道由错误代码组成的墙壁上。 “你说,此路不通。” 陆沉的声音在数据空间中回响。 “我不同意。” 下一秒,紫色的侵蚀之力轰然爆发! 墙壁在接触到侵蚀之力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那些由错误代码组成的像素字符剧烈地扭曲、挣扎,仿佛活了过来,试图抵御这股外来的、不属于任何已知逻辑的力量。 【警告!检测到未知协议入侵!】 【警告!系统底层逻辑正在被污染!】 【!!!】 【你是谁?!】 【等等!住手!我的墙要塌了啊喂!】 银狼显然没料到,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她设计的这道防线,是用来防御“黑客”的,是基于代码和逻辑的攻防。 但陆沉的行为,根本不是“破解”,而是“删除”。 他直接动用侵蚀的权能,将构成墙壁的“错误代码”这个概念本身,从这片数据空间中抹去。 在绝对的权限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过短短几秒钟,那道坚不可摧的墙壁就在紫色的光芒中土崩瓦解,化作漫天飞散的、毫无意义的数据碎片。 墙壁之后,通往[以太编辑]数据核心的路径,一览无余。 陆沉迈步走了进去。 而在路径的尽头,一个银色短发、戴着耳机的少女全息投影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嘴里叼着的棒棒糖都忘了动。 “你……你你……”银狼指着陆沉,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开挂了吧,大叔!”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 她纵横星际网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简单粗暴,却又如此有效的“破解”方式。 “这不是游戏。”陆沉平静地回应。 “切,没劲的大人。”银狼撇了撇嘴,收起了惊讶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她上下打量着陆沉的意识体。 “你就是黑塔说的那个‘合作者’?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就是权限高得有点离谱。” 她似乎对自己的防火墙被秒破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挫败感,反而对陆沉这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你来晚了一步哦。”银狼晃了晃手中的一个数据魔方,那正是[以太编辑]的核心数据。 “这东西,归我了。” 她已经成功复制了数据,并且随时可以脱离模拟宇宙。 “我没有兴趣和你抢夺。”陆沉的回答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哈?”银狼愣住了。 “我只需要它的运行记录和结构图,你已经帮我拿到了。”陆沉的意识体伸出手。 下一秒,银狼手中的数据魔方,不受控制地自行复制了一份,飞到了陆沉面前。 这是[侵蚀]权能的又一种应用——数据增殖。 “喂!”银狼叫了一声,但并没有阻止。 她只是好奇地看着陆沉的操作,那感觉不像是在看一个敌人,更像是在观察一个全新的、有趣的程序。 陆沉没有理会她,他的意识迅速沉入那份复制的数据中,开始飞速解析[以太编辑]的构造。 无数复杂的公式、以太弦理论、精神波动捕捉模型……海量的信息在他脑海中流淌而过。 “原来如此……” 陆沉很快就掌握了其核心。 [以太编辑]的本质,是一个“翻译器”。 它将生物脑中模糊的“想象”,翻译成以太层面可以识别的“代码”,再由以太层面将这段代码“执行”出来,从而影响现实。 这个过程,与他用[侵蚀]权能修改现实参数,异曲同工。 但[以太编辑]的“翻译”过程,要精妙无数倍。 它有一套完整的语法和函数库,可以让使用者像编程一样,精确地定义自己想要修改的内容。 这是属于朋克洛德无数黑客迭代出的现实游戏,而非他之前那样强行修改现实逻辑的行为。 “喂,大叔。”银狼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解析。 “你看够了没有?这东西的版权可是黑塔的,你这么明目张胆地‘学习’,不怕她找你麻烦吗?” “是她让我来拿的。”陆沉的意识从数据中脱离,看向银狼。 “切,没意思。”银狼耸了耸肩,“本来还想看你们狗咬狗呢。” 她收起了自己的那份数据魔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陆沉叫住了她。 “干嘛?想请我喝杯宇宙泡泡茶?”银狼回头,脸上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帮我一个忙。” “帮忙?”银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叔,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可是星核猎手,是通缉犯诶。你一个黑塔的合作者,找我帮忙?” “你会帮忙的,毕竟我们已经在剧本当中合作过一次,不是么?” 陆沉微笑开口,银狼饶有兴趣地看着陆沉。 “你就是之前那个神秘的帮手?” 银狼的动作停滞了,那双总是带着玩味和戏谑的电子眼微微睁大,似乎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这个男人。 “剧本?合作?” 她咀嚼着这两个词,脑海中飞速闪过上次入侵空间站时的种种细节。 那一次,她们的目标是星核。 行动很顺利,但过程却有些诡异。 黑塔空间站的防御系统,比她预想中要脆弱,尤其是某些关键节点的防火墙,像是被人提前打开了后门,让她的入侵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 当时她还以为是黑塔那个自大的女人疏于防范,现在想来,似乎另有隐情。 “原来那个在暗中帮忙,给我们开了后门的‘幽灵’,就是你?” 银狼恍然大悟,接着又是一阵不满的嘀咕。 “切,我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深藏不露的同行呢,搞了半天是你这个关系户。” 陆沉没有在意她的吐槽,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所以,作为回报,帮我一个忙。” “帮忙?”银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把玩着手里的数据魔方,绕着陆沉的意识体飘了一圈。 “大叔,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们可是星核猎手,是全宇宙通缉的罪犯。 你一个黑塔的座上宾,找我们帮忙? 这要是被你那些天才朋友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 她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星核猎手从不做亏本买卖,更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来路不明的强者。 “我需要进入仙舟罗浮。”陆沉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哈?”银狼的动作再次停下,她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陆沉,“去罗浮?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让我带你回去?你觉得我傻还是你傻?” “我不需要你带我进去。”陆沉换了一种说法,“我只需要你帮我把一样东西,带给卡芙卡。” “卡芙卡?”银狼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找她?你要带什么东西?”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一缕深邃的紫色数据流在他的指尖缠绕、凝聚。 那是纯粹的[侵蚀]权能,不掺杂任何其他力量,却散发着一种让数据生命本能感到战栗的气息。 “这是我的‘坐标’。”陆沉解释道,“只要卡芙卡拿着它进入罗浮,我就能以此为锚点,将我的部分力量投射过去。” 银狼盯着那缕紫色数据流,电子眼中数据疯狂滚动。 她能感觉到,这股力量的本质,和她之前破解的防火墙、修改的游戏规则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更底层的、更霸道的权限,一种近乎于“创世”与“灭世”的力量。 “你的权能?”银狼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你想干什么?介入罗浮的星核危机?我可提醒你,那里的水深着呢,丰饶的孽物,巡猎的将军,还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点力量投射过去,怕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这你不用担心。”陆沉收回了权能,“你只需要帮我把这个信息带到。” 他看着银狼,抛出了真正的筹码。 “另外,替我转告卡芙卡。” “我,有办法治疗失熵症。” “失熵症?” 银狼嘴里的棒棒糖“啪”的一声掉在了模拟宇宙的数据地板上,化作一串乱码消失了。 她的全息投影猛地闪烁了一下,那张总是挂着慵懒和无所谓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震惊”的情绪。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艾利欧曾经断言,这是不可逆的过程,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现在,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竟然轻描淡写地说,他有办法治疗? “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银狼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我从不开这种玩笑。”陆沉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信服力。 [侵蚀]的权能,本质上就是对数据和规则的绝对掌控。 而失熵症,在他看来,不过是病毒在感染生命体后,留下的一段无法被正常免疫系统清除的错误代码。 只要权限足够高,他完全可以将这段错误代码进行“格式化”,甚至“重写”,让生命体恢复到被感染前的初始状态。 银狼沉默了。 她在分析这件事的可能性,以及背后所代表的巨大利益。 第155章 我没有又哭又闹! 看着陆沉脸上平静的神色,银狼久久不语。 如果陆沉说的是真的,那他手里的,就不再仅仅是一个治疗方案,而是一张足以改变流萤命运的王牌。 “我凭什么相信你?”银狼重新捡起冷静,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陆沉,“这可能是你为了让我们帮忙,设下的陷阱。” “你可以不信。”陆沉对此毫不在意,“你只需要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带给卡芙卡。她会做出自己的判断。” 他很清楚卡芙卡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个女人,为了达成艾利欧剧本中的目标,可以利用一切,也可以舍弃一切。 但唯独对于“命运”本身,她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探寻欲。 一个能够治愈失熵症的变数出现,她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 银狼再次沉默。 她知道陆沉说得对。 这件事,她无法替卡芙卡做决定,但她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这已经不是一次简单的帮忙,而是一次可能动摇星核猎手根基的重大情报。 “好吧。”良久,银狼终于点了点头,算是做出了妥协。 她伸出手,一个像素风格的数据接收端口在掌心生成。 “把你的坐标给我。我会把它交给卡芙卡。” 她的语气依旧酷酷的,但那份玩世不恭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审慎。 “至于她会不会帮你,那就是你们之间的事了。” 陆沉微微颔首,指尖那缕紫色的[侵蚀]权能,化作一个极其微小的数据包,飞入了银狼掌心的端口。 数据包进入的瞬间,银狼的身体明显地颤动了一下。 她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的信息流顺着链接涌入了她的意识,但那股力量却又极为克制,只是在她系统里留下了一个印记,便沉寂了下去。 “喂,你这家伙……” 银狼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日志,那里多出了一行她完全无法解析的未知代码。 “你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霸道。” “这只是一个信标。”陆沉收回手,“它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除非我主动激活它。” “最好是这样。”银狼撇了撇嘴,收起了数据端口。 她看了一眼陆沉,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在和一个有趣的程序玩捉迷藏,结果却一头撞进了一个无法理解的未知领域。 “交易成立。”银狼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准备脱离模拟宇宙。 “我会把你的话和东西都带到。但下次见面,我可不希望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说完,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吐槽。 “黑塔的品味还是那么烂……” 主控室里,黑塔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这个小鬼!” 陆沉的意识回归本体,看着气得跳脚的黑塔,只是淡淡一笑。 棋子,已经落下。 现在,他只需要静静等待。 等待那个名为卡芙卡的女人,将他的“坐标”,带入风暴的中心——仙舟罗浮。 ...... 雅利洛-VI号,裂界深处。 战斗已经结束。 开拓小队在希儿的带领下,成功清理了这片区域的裂界造物。 “呼……总算搞定了。”三月七擦了擦额角的汗,“这里的怪物比外面难缠多了。” 丹恒正在检查周围的环境,他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 刚才的战斗中,那种莫名的巧合又出现了几次。 一次是星的球棒即将被一只虚卒的冰刃击飞时,那只虚卒的关节突然“卡顿”了一下,给了星反击的机会。 另一次是希儿突进的路径上,一块即将崩塌的岩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稳固”了零点几秒,让她得以安全通过。 这些细节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很容易被当成是运气好。 但丹恒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帮助他们。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扫过周围,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个废弃的矿石搬运机器人身上。 那个小机器人静静地停在阴影里,和其他散落的机械零件没什么两样。 “丹恒,怎么了?”星注意到他的异样,走了过来。 “没什么。”丹恒摇了摇头,收回了视线。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而在那个小机器人内部,陆沉的意识已经完成了对[以太编辑]技术的初步解析和融合。 “原来如此,通过精神波动构建‘逻辑框架’,再用权能填充框架,实现对现实的精准修改……” 他刚才的几次出手,就是对这项新技术的实验。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相比于之前那种强行扭转物理规则的粗暴方式,现在的操作更加隐蔽,也更加节能。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黑客,不再是直接砸服务器,而是学会了写代码,精准地修改自己想要的结果。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陆沉的意识大部分回到了黑塔空间站,只留下一小部分继续“挂机”,观察着开拓小队的动向。 主控室内,气氛已经恢复了正常。 黑塔虽然还在为银狼的吐槽生气,但更多的精力已经投入到了与螺丝咕姆共同设计“授权密钥”的工作中。 她要打造一柄最锋利的剑,递到陆沉手上,然后看着他把博识尊的棋盘搅得天翻地覆。 “逻辑密钥的初步构架已经完成。”螺丝咕姆的电子眼投射出一片复杂无比的立体结构图,“核心逻辑已变更为‘无限制授权’。一旦启动,陆沉先生将获得对我们所有繁育相关研究成果的最高访问权限。” “不够!”黑塔否决了这个方案,“这只是给了他一堆素材,他还需要时间去消化和整合。我们要给的,是一个可以直接使用的武器!” 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把密钥和模拟宇宙对接!我要把我们推演过的,所有关于[繁育]命途的可能性,所有失败和成功的模型,全部打包!让他可以直接‘加载’这些经验!” “黑塔女士,这太危险了!”螺丝咕姆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这等同于将无数种疯狂的可能性直接灌输给他,他的意识可能会被瞬间冲垮!” “他不会。”黑塔的语气却异常笃定,“你忘了吗?他可是[侵蚀]之律者。如果陆沉连[繁育]的命途数据都无法消化,他的计划更不可能成功。” 她要的,就是让陆沉变得更强,更不可控。 就在两位天才为了如何更好地“武装”陆沉而激烈争论时,陆沉的意识,却突然被一股浩瀚无边的意志所触动。 那股意志并非来自黑塔空间站,也并非来自雅利洛-VI。 它跨越了无尽的星海,无视了所有的物理法则,直接降临在他的意识深处。 这股意志,他很熟悉。 [智识]——博识尊。 陆沉的意识瞬间警惕起来。 他没想到,博识尊会这么快就直接找上他。 那股意志没有展现出任何敌意,它只是化作一道最纯粹的信息流,在陆沉的脑海中展开。 那不是语言,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信息传递,让陆沉瞬间就理解了祂的意图。 [你已经成为天才俱乐部的一员] 一道信息,一个身份。 博识尊的意图简单而直接。 祂察觉到了陆沉掌握了[以太编辑]的技术,于是,祂想要陆沉成为[智识]的一员,去处理铁墓带来的影响。 而祂给出的报酬,也极具诱惑力——[智识]的命途权限。 这意味着,只要陆沉完成这个任务,他就能像黑塔和螺丝咕姆一样,调动[智识]的力量。 “有意思。”陆沉的意识在数据海洋中发出一声轻笑。 这就像一个游戏Gm,发现了一个拥有特殊权限的玩家,于是立刻给他发布了一个专属任务。 博识尊,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病毒,不在乎他来自哪里。 在祂眼中,一切皆可演算,一切皆可利用。 只要你能展现出足够的“价值”,祂就会给你相应的“报酬”,让你为祂的庞大计算服务。 陆沉没有立刻回应。 他能感觉到,博识尊的意志并未离开,祂在等待他的答复。 去,还是不去? 去朋克洛德,意味着他将暂时离开翁法罗斯这片棋局,进入一个全新的、未知的领域。 而不去,则意味着他拒绝了星神的“招募”,后续可能会面临[智识]的直接干预。 然而,陆沉的思考角度,却和博识尊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的指尖,一缕紫色的侵蚀之力和一缕金色的繁育之力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这两股力量,又看了一眼博识尊给予的那个任务。 一个大胆到足以让任何星神都感到错愕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悄然成型。 陆沉的意识,终于对那股浩瀚的意志做出了回应。 他接受了那个任务。 需要他的帮助,说明[智识]的演算中,铁墓带来的危害已经不可控。 这曾被博识尊锚定的第四时刻,孕生出的......可不再是被博识尊可以轻易处理的帝皇三世。 而对于陆沉来说,处理铁墓,本就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有人送给他一道庞大的命途之力,他自然不会拒绝。 至于博识尊想要将他变为可以处理的帝皇三世,那也要先问过虚数之树的意见。 一位无上限的侵蚀之律者,在得到一条命途的力量之后,绝非任何一个星神能单独处理的存在。 几乎在同一时间,准备前往仙舟罗浮的卡芙卡手中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银狼发来的加密信息。 卡芙卡打开信息,脸上那总是带着一丝慵懒和玩味的笑容,在看到内容后,第一次,彻底凝固了。 失熵症。 这个词汇,是星核猎手内部一个秘而不宣的禁忌。 不可逆,不可治愈。 可现在,一个从未在剧本中留下姓名的神秘人,却轻飘飘地宣称,他能推翻这份判决。 通讯器另一端,银狼的全息投影似乎也感受到了卡芙卡的情绪波动,她难得地没有吐槽,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银狼,”卡芙卡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柔和,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微不可查的紧绷,“你确定他就是那个‘幽灵’?” “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能那么无聊,在黑塔的系统里开个后门,就为了看一场戏。 ”银狼的投影耸了耸肩,“而且,那个叫[侵蚀]的力量,我确认过了,和当初帮我们屏蔽空间站警报的异常数据流同源。 ”卡芙卡沉默了。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陆沉”这个名字,与艾利欧剧本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性进行比对。 剧本中确实提到,在雅利洛-VI之后,开拓者一行会接触到一个重要的“变数”。 这个变数将成为撬动仙舟罗浮局势的关键。 但剧本对这个变数的描述,只有一个模糊的代号——[病毒]。 艾利欧的预言里,[病毒]的出现,会打破[巡猎]与[丰饶]在罗浮长久以来的僵局,为他们夺取星核创造机会。 可剧本从未提及,这个[病毒],拥有治愈失熵症的能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变数了。 这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剧本走向的,巨大而未知的存在。 “卡芙卡,决定好了吗?”银狼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空气,“那家伙还在等回复呢。 虽然我觉得他八成是在吹牛,但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这两个字,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了卡芙卡的心上。 “把他的‘坐标’给我。 ”卡芙卡终于做出了决定,“我会按照约定,带去罗浮。 ”无论陆沉的目的是什么,无论这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陷阱,她都必须去亲自验证这个可能性。 “就知道你会这样。 ”银狼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她熟练地操作着虚拟界面,准备将那个被她临时封存的数据包转发给卡芙卡。 然而,就在她准备点击发送的瞬间,她的全息投影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无数乱码和错误提示的弹窗疯狂地刷屏。 【警告!您的账号已被系统管理员永久封禁!】 【警告!您的账号已被系统管理员永久封禁!】 【警告!您的……】 一连串的红色警告,几乎铺满了银狼的整个视野。 “搞什么鬼?”银狼愣了一下,随即熟练地敲击着虚拟键盘,试图绕过这些警告。 但这一次,她的所有指令都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她引以为傲的技术,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黑塔!”银狼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能用这种简单粗暴,不讲任何道理的管理员权限把她封掉的,整个宇宙里,除了那个小心眼的女人,她想不出第二个。 “她封了你?”卡芙卡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不止!”银狼调出自己的账号列表,那张总是挂着慵懒表情的脸,此刻已经气得有些扭曲。 列表上整整七十六个游戏账号,全部变成了灰色的、无法登录的状态。 “她把我所有的账号都封了!一个不留!这个女人也太记仇了吧!”银狼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游戏机捏碎。 那句“黑塔的品味还是那么烂”的吐槽,显然被对方原封不动地听了去,并且给予了最猛烈的报复。 不断尝试着黑入系统当中解封账号,得到的结果却是一次次失败。 “没了,全都没了,真的一点都没留下…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看着手中的游戏机,银狼咬牙,泄愤一般地在黑塔空间站中留下一个个涂鸦。 卡芙卡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啦,别又哭又闹的,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没有又哭又闹。” “是、是,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找个附近的公司分部骇入,把账号取回来?” “唉,一个两个还好说,这次玩得有点大,基本上全部阵亡。分部估计不行,我得去一趟庇尔波因特。” 卡芙卡闻言挑眉:“那可是公司总部,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你和刃不是都有剧本吗,流萤也在准备下一场的剧目。” 银狼不爽地嘀咕了一句,但也没有反对。 她收拾好自己的设备,准备动身。 对她而言,没有什么比夺回自己的游戏账号更重要的事情了。 然而,就在她的身影即将从通讯中消失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庞大的数据流,悄无声息地降临在这片空间。 卡芙卡和银狼的动作同时一顿。 她们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液体,每一个数据包的流动,都变得缓慢而滞涩。 一个由纯粹的紫色数据构成的模糊人形,在两人之间,缓缓凝聚成形。 那道紫色的人影甫一出现,整个房间的光线都仿佛被吞噬了。 卡芙卡那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面容,第一次彻底严肃起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言灵”之力,在这片被紫色数据笼罩的领域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银狼更是如临大敌,她的全息投影闪烁不定,系统日志疯狂报警,提示她正处于一个无法解析的、权限远高于她的数据领域之中。 “你就是陆沉?”卡芙卡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她打量着那道模糊的人影,试图从中分析出更多信息。 “是我。”陆沉的投影发出声音,那声音平静无波,却直接在两人的意识中响起。 “看来你们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他的“视线”转向银狼,或者说,转向了她手中的游戏机。 “小麻烦?”银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这叫小麻烦?我七十六个满级账号!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去练吗?你知道……”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因为她看到,陆沉的投影,只是随意地抬了一下手。 没有复杂的代码,没有眼花缭乱的指令。 就是那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那76个被黑塔封禁的游戏账号,同时解封。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你……你这是……”银狼指着陆沉,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管这叫解封?你这是直接把公司服务器给黑了吧!” “我只是修改了一个参数。”陆沉的投影平静地解释,“将‘封禁’这个状态,在你身上定义为‘无效’。”卡芙卡瞳孔微缩。 将一个概念,在特定对象身上定义为无效。 这是何等霸道的权能。 如果他能将“封禁”定义为无效,那他是否也能将“伤害”、“死亡”,甚至“命运”定义为无效? 一股寒意,顺着卡芙卡的脊椎向上攀升。 她第一次感觉到,艾利欧的剧本,可能真的要失控了。 “咳。” 卡芙卡轻咳一声,将银狼从失神中唤醒,她微笑着看向陆沉。 “陆沉先生,多谢你的帮助。不过,你特意现身,应该不只是为了帮银狼解封账号这么简单吧?” “当然。”陆沉的投影转向她。 “我来,是为了提议一场游戏。” “游戏?”银狼的兴趣立刻被提了起来,两眼放光。 “一场以整个宇宙为棋盘的游戏。”陆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参与者,只有我和你。” “没有规则,没有胜负。 我们各自落子,可以是修改一颗星球的自转周期,也可以是篡改一段历史的记载。 我们只是观察,这些小小的改动,会在这片星海中,掀起怎样的涟漪。” “你觉得怎么样,银狼?”这番话,让卡芙卡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拿宇宙当棋盘,随意修改现实参数?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傲慢的想法!但银狼的电子眼中,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酷!太酷了!”她兴奋地在原地飘了一圈,“这比我玩过的所有游戏加起来还要刺激!我当然加入!” 对于一个终极的黑客和玩家而言,还有什么比“破解”和“修改”现实世界本身更有趣的游戏呢? “很好。”陆沉的投影伸出一根手指,一道微弱的紫色数据流飞向银狼,“这是游戏的开局。” “我们匹诺康尼见。” 第156章 [凯撒]刻律德菈 “匹诺康尼见。” 当陆沉的投影伴随着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语消散时,那股扼住整个空间的庞大压力也随之褪去。 空气重新恢复了流动,数据包不再滞涩。 银狼的全息投影稳定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被瞬间解封的七十六个账号,脸上兴奋的光芒几乎要溢出屏幕。 “酷!这简直太酷了!” 她挥舞着拳头,完全沉浸在刚才那场堪称神迹的操作和那个疯狂的游戏提议中。 修改现实参数,以宇宙为棋盘,这不就是所有黑客的终极梦想吗? 卡芙卡却没有分享她的兴奋。 她那标志性的慵懒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将“封禁”定义为“无效”。 这种权能的霸道程度,已经超出了她对力量的理解范畴。 艾利欧的剧本,第一次出现了让她都感到心悸的失控感。 这个叫陆沉的男人,他不是棋子,也不是变数。 他是一个想把整个棋盘都掀了,自己重新制定规则的玩家。 “卡芙卡,你听到了吗?一场以整个银河为棋局的游戏!”银狼飘到她面前,激动地嚷嚷着。 “我听到了。”卡芙卡收敛心神,重新挂上那副柔和的笑容,只是笑容的弧度有些僵硬。 她看了一眼银狼,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转发过来的,代表着陆沉“坐标”的数据包。 这个东西,现在感觉无比烫手。 …… 黑塔空间站,黑塔办公室。 陆沉的意识回归本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黑塔和螺丝咕姆面前那张复杂到极致的立体结构图。 “不行!还是太慢了!”黑塔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否决了眼前的方案,“这还是只能将[繁育]的命途之力给他,而不是直接将[繁育]这一概念给他!” “黑塔女士,直接灌输命途模型,风险系数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而且我们现在无法理解[繁育]命途这一概念。” 螺丝咕姆的机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闪烁的电子眼频率却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风险?最大的风险就是我们输给博识尊!”黑塔的脸上带着一种偏执的狂热,“他必须拥有最强的力量,最快的成长速度!我要看到他把[繁育]的虫群,当成自己的手臂一样指挥!” 陆沉安静地听着两位天才的争论,没有插话。 他很清楚黑塔的目的,就是要将他打造成一把最锋利的刀,一把足以斩断星神棋盘的刀。 而他,也乐于接受这份“馈赠”。 “授权密钥的构建还需要一些时间。”螺丝咕姆转向陆沉,“在此期间,陆沉先生可以自由活动。雅利洛-VI的开拓小队目前在大矿区深处,暂时没有新的变量出现。” 陆沉微微点头。 这正好给了他一个喘息之机。 他的意识顺着那根看不见的线,跨越无尽的星海,向着那个名为翁法罗斯的世界沉去。 数据流的冰冷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柔软的触感。 鼻尖萦绕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却又同样熟悉的馨香。 陆沉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里,不再是冰冷的主控室和跳动的数据,而是一片熟悉的、柔软的床榻。 左边,是爱莉希雅那张恬静的睡颜,粉色的长发铺散开来,她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右边,则是蜷缩在他怀里的昔涟。 粉白色短发的少女像是找到了最舒适的港湾,整个人都埋在他的臂弯里,小脸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呓语。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动静,昔涟的眼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条缝。 湖水般的蓝色眼眸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 “唔……陆沉……” 她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似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安睡。 陆沉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缓缓放松下来。 他低头看着怀中少女安心的睡颜,心中那份因操纵星海、与星神博弈而带来的紧绷感,在这一刻悄然消融。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生怕惊扰了两人的美梦。 指尖的侵蚀之力不再是霸道的紫色数据流,而是化作了最温柔的守护,悄无声息地在房间内构建起一个绝对安静的力场。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躺着。 一边是如同火焰般热烈的爱莉希雅,一边是如同清泉般温柔的昔涟。 这一刻的安宁,是他跨越星海也难以寻觅的宝藏。 他闭上眼,意识却并未停歇,而是如同潮水般,以他自身为中心,向着整个翁法罗斯世界,无声地蔓延开来。 意识,化作了无形的风。 拂过沉睡的城市,穿过寂静的山峦,潜入喧嚣的战场,聆听着翁法罗斯五十多年来的心跳与呼吸。 整个世界的历史,所有被记录、被遗忘的片段,都像一本被完全开放了权限的巨着,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悬浮在翁法罗斯上空的自主协议,那些冰冷的机械造物,它们的数据库成了陆沉的第一个“服务器”。 海量的数据洪流涌入他的意识。 时间,是第一个被确认的参数。 在他意识离开,前往黑塔空间站的这两天里,翁法罗斯,已经过去了五十二年。 五十二年的光阴,足以让一代人老去,让新的生命诞生,让王朝更迭,让世界天翻地覆。 他的意识继续下沉,掠过一片片焦土。 战争的硝烟从未散去。 悬锋王朝,这个信仰纷争的城邦,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如同一个贪得无厌的巨兽,不断吞噬着周边的城邦。 不为土地,不为资源,只是单纯的好战。 虽说在这样的压力下,整个翁法罗斯中的所有城邦都时刻需要面对悬锋王朝的入侵,甚至不得不从没有死亡和离别的美梦当中清醒过来。 但与侵略对应,反抗的火焰,也同样燃烧得更加旺盛。 天空之子作为凭借自己力量登上天空,最为接近天外的城邦,已经成为抗击悬锋王朝的中坚力量。 而一个全新的名字,出现在了陆沉的信息流中。 ——奥赫玛联盟。 这是一个由数个大型城邦联合组成的军事同盟,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对抗悬锋王朝的扩张。 天空之子,也已正式加入了这个联盟。 陆沉的意识顺着信息的脉络,追溯到了这个联盟的权力核心。 他想看看,是谁,有如此魄力,能在这乱世之中,整合起一股足以与悬锋王朝抗衡的力量。 信息流最终指向了一个王座。 王座之上,坐着一个少女。 她的名字,在整个联盟中被无数人传颂,被敌人畏惧。 他们称她为——[凯撒]。 “刻律德菈......” 看着那位娇小的[凯撒],陆沉挑了挑眉。 先前爱莉希雅告诉他苏正在教导一位学生,他便知道是刻律德菈,但没想到刻律德菈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组建起了一个如此庞大的联盟。 陆沉没有急着去寻找答案。 他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他看到,在刻律德菈的治理下,奥赫玛联盟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和力量。 她整合了各个城邦的资源,建立了统一的指挥系统,甚至利用自己的力量,快速组建起一只足以和悬锋王朝正面对抗的军队。 其中,也有不少熟人。 尚还年轻的阿格莱雅,刚刚来到奥赫玛的赛飞儿,已经接过[门径]火种、向四面八方传递信息的缇里西庇俄丝...... 除了白厄、万敌、风堇和那刻夏尚未出生,其余黄金裔或是已经抵达奥赫玛,或是在前往奥赫玛的路上。 陆沉的意识掠过联盟的疆域,最终,停留在了一个被严密守护的区域。 斯缇科西亚。 海瑟音所在的城邦。 信息显示,斯缇科索亚在战争初期遭受重创,是刻律德菈亲自率领军队,将它从悬锋王朝的铁蹄下解救出来,并将其纳入了联盟的保护范围。 同时,也发现了黑潮的存在。 在得知百年前有勇者进入海洋深处封印黑潮之后,刻律德菈便派人驻守在斯缇科西亚,同时将黑潮的信息告知悬锋王朝。 悬锋王朝的王虽喜好战争,但见到那些黑潮造物之后也并未犹豫,与奥赫玛联盟在斯缇科西亚附近建立起联军,共同抵御黑潮。 这一次循环中的战争,意外的和谐。 一切的信息,都指向了一个清晰的脉络。 世界在变化,翁法罗斯自己的意志和子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活着,努力地战斗着。 不是因他这位新生的德谬歌,而是人们自发组织起来的联合。 陆沉的意识缓缓收回,重新汇聚到那具躺在床上的身体里。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 怀里的昔涟依旧睡得香甜。 他的计划,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博识尊的任务,匹诺康尼的游戏,都可以暂时往后放一放。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去斯缇科索亚,找到海瑟音,拿回他最后那缺失的侵蚀权能。 只有恢复到完全体的状态,他才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接下来那场波及整个宇宙的风暴。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守护好,怀中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他轻轻地,在昔涟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房间里。 昔涟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就对上了陆沉那双带着温柔笑意的眸子。 “醒了?”陆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嗯……”昔涟还有些迷糊,她眨了眨眼,确认眼前的人不是梦境,小脸立刻就红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像八爪鱼一样缠在陆沉身上,姿势说不出的亲昵。 “我……我昨晚……”她支支吾吾地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睡得很香。”陆沉笑着打断了她,伸手将她额前一缕调皮的碎发拨到耳后。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昔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干脆把脸埋进陆沉的胸膛里,当起了鸵鸟。 旁边床上的爱莉希雅也在这时悠悠转醒,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完美的身材曲线展露无遗。 “哎呀呀,看看是谁回来啦?” 她笑意盈盈地打着招呼,仿佛对昨晚三人同床共枕的景象习以为常。 “早。”陆沉回应道。 怀里的昔涟只是发出一声闷闷的“唔”,显然还没从羞赧中缓过神来。 温馨而略带一丝尴尬的气氛在房间里流淌。 陆沉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黑塔女士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在陆沉怀里埋了一会儿,昔涟扬起小脸问道。 “怎么我刚回来就问这个?” 有些好笑的捏了捏昔涟,陆沉轻笑。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面,大家都在用自己的努力寻找拯救翁法罗斯的方法。 阿格莱雅和缇里西庇俄丝已经取回自己的记忆,遐蝶也踏上寻找[死亡]火种的道路,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但那位刻律德菈,对于黑潮的态度却很微妙。” 昔涟轻声讲述着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话语中还有些不解。 “按照你说的时间算,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星穹列车就会抵达翁法罗斯,但在翁法罗斯中,这三个月的时间会被放大到两千五百年。 这么长的时间,我很担心会不会出意外。” 提及翁法罗斯的现状,昔涟有些担心。 其他人或多或少他们上一次循环当中都见过,唯有刻律德菈和海瑟音早在他们前往奥赫玛之前就已经逝去。 要在没有任何基础的情况下让她们两位相信来自铁墓和星神的区别,难度太大了。 “刻律德菈的态度很微妙?”陆沉捏了捏昔涟的脸颊,那细腻的触感让他心情愉悦。“怎么说?” “她明明知道黑潮是整个翁法罗斯的威胁,也愿意和悬锋王朝联手,但对于彻底根除黑潮这件事,她好像并不积极。” 昔涟从他怀里坐起身,湖水般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她似乎在维持一种平衡,一种……战争与和平之间的微妙平衡。我担心,两千五百年的时间,这种平衡会演变成我们无法控制的局面。” 对于一个只在记忆中存在的[凯撒],昔涟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她无法预料一个从未接触过的人,会在漫长的岁月中做出怎样的选择。 “担心她?”陆沉轻笑出声,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不必。想要她的信任,很简单。” 他没有详细解释,但那份从容与笃定,却奇异地安抚了昔涟内心的焦躁。 对陆沉而言,所谓的信任,无非是利益和力量的博弈。 他只需要向刻律德律展示一份她无法拒绝,也无法抗衡的力量,就足以让她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陆沉话锋一转,“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旁边的爱莉希雅伸了个懒腰,粉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滑落,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哦?我们亲爱的德谬歌大人,又有什么新计划了吗?” “去斯缇科西亚。”陆沉直接说出了目的地,“找到海瑟音,拿回我最后的力量。” “斯缇科西亚?”爱莉希雅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随即眼睛一亮。“说起来,伊甸以前跟我提过一件事哦?” 她眨了眨眼,带着几分神秘的语调开口。 “每次她在斯缇科西亚的灯塔上唱歌,总感觉海的深处,有另一个声音在与她和鸣呢。 那个声音很轻,很悲伤,像是被囚禁的灵魂在低语。 你说,会不会就是你要找的那个海瑟音?” 大海深处的和鸣? 陆沉的思绪飞速转动。 海瑟音本就是海妖一族,再加上那头被他锚定在深渊中,用以镇压黑潮的巨鲸,确实为海妖一族创造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 伊甸听到的歌声,很可能就是海瑟音。 “是不是,去了才知道。”陆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翁法罗斯已经过去了五十二年,他沉睡的权能也该被唤醒了。只有取回完整的[侵蚀],他才能真正撬动那名为“命运”的棋盘。 “那还等什么?”爱莉希雅从床上一跃而起,动作轻盈得像一只蝴蝶,“正好我也想去看看,被[凯撒]庇护的城市,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昔涟也跟着起身,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物,她看着陆沉,小声问道:“我们……就这么去吗?” “当然。”陆沉走到她面前,为她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下一秒,三人的身影在房间内凭空消失,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 斯缇科西亚。 这座曾经在战争中几近化为废墟的沿海城邦,此刻却展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风貌。 城市的断壁残垣已经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军事堡垒和防御工事。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咸腥与硝烟的铁锈味,街道上随处可见巡逻的士兵。 他们的盔甲样式各异,旗帜也分属不同阵营。一边是绘有奥赫玛联盟荆棘与蔷薇徽记的旗帜,另一边则是悬锋王朝那象征着无尽纷争的螺旋长剑图腾。 本该是死敌的两方势力,此刻却在这座城市里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平,共同将警惕的视线投向那片波涛汹涌的墨色海洋。 黑潮的威胁,让这些好战的疯子和理性的联盟者,暂时放下了彼此的屠刀。 陆沉三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城市边缘的一处高塔上,俯瞰着这座戒备森严的战争前线。 “真没想到,那个悬锋王朝的王,居然真的会同意联手。” 昔涟看着下方泾渭分明又彼此协作的军营,有些感慨。 “因为黑潮造物无法被‘战胜’,它们没有荣耀,没有恐惧,只剩下纯粹的毁灭。对于悬锋王朝那种追求战斗本身的疯子来说,和黑潮的战争毫无‘美感’可言。”爱莉希雅一语道破了其中的关键,“相比之下,还是和奥赫玛联盟的对抗更能让他们热血沸腾。” 陆沉没有参与讨论,他的意识已经如水银泻地般铺开,扫过整座城市。 他“看”到了驻守在这里的联盟指挥官,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眼神坚毅,正在沙盘前部署着防线。 他也“看”到了悬锋王朝的将领,一个狂傲的女人,正擦拭着自己巨大的战斧,眼中满是嗜血的渴望。 一切都井然有序,又暗流涌动。 他的意识最终汇聚向那片无垠的大海。 海面之下,是无尽的黑暗。 那头巨鲸依旧在深渊中沉睡,它庞大的身躯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将绝大部分黑潮的力量都压制在更深的海沟之中。 但仍有零星的黑潮造物,如同幽灵般在近海区域游弋,不断冲击着联盟与王朝构建的海底防线。 而在更深,更远,连巨鲸的威压都难以触及的海域,陆沉感觉到了一股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同源气息。 那就是他遗失的权能。 “找到了。”陆沉收回意识,语气平静。 “这么快?”爱莉希雅有些惊讶。 “它就在那片海里。”陆沉的视线投向远方的灯塔,“走吧,去伊甸唱歌的地方看看。” 三人身形再次闪烁,直接出现在了那座矗立于悬崖之上的古老灯塔脚下。 海风呼啸,卷起千堆雪。 灯塔饱经风霜,塔身布满了斑驳的痕迹,但依旧坚挺地指引着方向。 然而,当他们抵达时,却发现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站在了悬崖的边缘。 那是一个孤寂的背影。 白紫渐变的及膝长发在狂风中飞舞,单薄的白紫色长裙紧贴着她纤细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眺望着远方的海天一线,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但和那清冷气息不相符的是,身旁一只灰紫色的小猫正不安分地蹭着少女的腿,让少女无奈地将它抱起。 昔涟和爱莉希雅的脚步同时一顿。 昔涟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遐蝶?” 第157章 死生之龙 那个站在悬崖边缘的背影缓缓转过身。 风将她白紫渐变的长发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拂过她苍白而精致的脸颊。 当看清来人时,她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粉紫色眸子,明显地收缩了一下。 “昔涟……爱莉希雅?” 遐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失的沙哑,仿佛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她怀里那只灰紫色的小猫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波动,不安地“喵”了一声,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真的是你,遐蝶!” 昔涟快步走上前,脸上是重逢的喜悦。 爱莉希雅也跟了上来,她打量着遐蝶,笑意盈盈地开口。 “哎呀呀,一段时间不见,我们可爱的遐蝶身边多了个小家伙呢。” 她的视线落在那只小猫身上。 遐蝶下意识地将小猫抱得更紧了一些,身体微微后撤了半步,与她们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她的目光越过昔涟和爱莉希雅,最后落在了陆沉身上。 那一刻,她抱着小猫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陆沉只是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却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遐蝶移开视线,低头抚摸着怀里的小猫,轻声发问。 “我们来找人。”昔涟解释道,“那你呢?你怎么会离开哀地里亚,来到斯缇科西亚?” “我来寻找[死亡]的火种。” 遐蝶没有隐瞒。 她抬起头,看向那片波涛汹涌的墨色海洋。 “在我取回属于黄金裔的记忆后,我能感觉到,属于我的那份权柄,就在这片海的深处。” “在海里?” 爱莉希雅有些意外,她也看向大海,“那可不好办了,黑潮的力量虽然被压制,但近海区域还是非常危险的。” “我知道。” 遐蝶的语气很平静。 “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三个月了。联盟和王朝的军队封锁了海岸,任何人都不能私自下海。” 她抱着小猫,重新转向那片大海,背影显得愈发孤单。 为了不引起骚动,她一直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是以一个普通旅人的名义停留在这里,默默等待着机会。 “原来是这样。”昔涟露出了然的神情,她走到遐蝶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臂,“那现在不用等啦,有陆沉在,别说这片海,就是黑潮的源头我们也能去逛一逛。” 被昔涟亲昵地挽住,遐蝶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并没有挣脱。 她能感觉到从昔涟手臂上传来的温暖,驱散了些许海风带来的寒意。 怀里的小猫似乎也感受到了昔涟的善意,它探出小脑袋,好奇地嗅了嗅昔涟的手指,还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一下。 “呀,好痒。” 昔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伸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小猫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好可爱,叫什么名字呀?” “……玻吕刻斯。” 遐蝶低声吐出了这个名字。 “玻吕刻斯?”爱莉希雅歪了歪头,“听起来像个男孩子的名字呢。” 遐蝶的耳根悄悄地红了,她没有解释,只是把脸颊贴在小猫毛茸茸的身上,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 陆沉看着这一幕,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能感觉到,遐蝶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在昔涟和爱莉希雅的“攻势”下,已经消融了大半。 他走上前,站到遐蝶的另一侧,与她一同眺望远方的大海。 “能确定具体的位置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遐蝶的耳中,让她纷乱的思绪瞬间安定下来。 遐蝶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那份源自血脉的呼唤。 片刻之后,她重新睁开眼,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了远方一个模糊的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灯塔光芒难以照亮的,最深沉的海域。 “在那边,很深,很远。”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我能感觉到,火种的力量非常纯粹,但它周围,似乎被无数悲伤的灵魂所环绕。” 悲伤的灵魂? 陆沉的意识在瞬间展开。 他想起了斯缇科西亚这五十二年来所经历的一切。 战争,死亡,以及……为了守护家园而牺牲的无数生命。 无论是人类,还是海妖。 看来,[死亡]的火种,与这些逝去的灵魂产生了某种共鸣。 “既然确定了位置,那就出发吧。” 陆沉收回思绪,语气轻松。 “出发?我们怎么去?” “站到我身后。” 陆沉的声音传来。 三位少女依言走到了他的身后。 下一刻,白泽腾空,带着三女向海洋深处而去。 白泽入水的瞬间,并没有激起惊涛骇浪。 它庞大的身躯仿佛融入了海水之中,悄无声息地向着深海潜去。 一道无形的屏障以它的身体为中心展开,将冰冷、高压的海水完全隔绝在外。 三位少女站在白泽的背上,感觉不到丝毫的颠簸和水压,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奇异的深海观光。 “哇!快看!是发光的水母!” 昔涟趴在屏障的边缘,好奇地指着外面一群游过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生物。 这里的海洋,和她认知中的完全不同。 没有阳光,却有着各种各样奇特的自发光生物,它们点缀着这片黑暗的世界,如同坠入深海的星辰。 爱莉希雅也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四周。 “这些生物,似乎都带有一丝黑潮的气息,但又保留着自己的意志,真是有趣。”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屏障,感受着外面海水的流动。 只有遐蝶,依旧沉默地站在一旁。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玻吕刻斯,视线穿透深邃的海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那份来自血脉的呼唤,随着深度的增加,变得越来越清晰。 “感觉到了吗?” 陆沉的声音在她的意识中响起。 “嗯。”遐蝶轻轻点头,“就在正下方,很深的地方。” “那就加速了。” 陆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下一刻,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加速,化作一道金紫色的闪电,向着更深的海沟俯冲而去。 周围的景象飞速倒退,那些五光十色的深海生物被远远甩在身后。 黑暗,成了这片海域唯一的主题。 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扭曲的黑影从远处游过,那是被黑潮侵蚀得更深的造物,它们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但这些黑潮造物在感受到白泽身上那股浩瀚的威压时,都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远远地就避开了,根本不敢靠近。 “陆沉,你这形态,简直就是黑潮的天敌啊。” 爱莉希雅忍不住感慨。 侵蚀与繁育,两种对立又同源的力量,在陆沉身上达到了完美的平衡,形成了一种更高维度的权柄。 这种权柄,对于单纯由毁灭和混乱构成的黑潮来说,是绝对的克制。 “还不够。” 陆沉的声音在她们心中响起,听不出情绪。 “只有取回最后一份权能,我才能真正意义上地‘侵蚀’黑潮的根源。” 说话间,他们已经下潜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深度。 这里的水压,足以在瞬间将最坚固的合金压成薄片。 但白泽身周的屏障依旧稳固如初。 就在这时,遐蝶的身体突然微微一颤。 “停下。”她轻声说。 白泽庞大的身躯瞬间悬停在这片死寂的海水中。 “就在这里。” 遐蝶指向下方的一片黑暗。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昔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除了无尽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陆沉没有说话。 白泽那双如同星辰般的眼眸亮起了璀璨的光芒,两道光柱刺破黑暗,向着下方照射而去。 光芒所及之处,一幕震撼的景象,缓缓呈现在三位少女面前。 那是一片广阔的海底平原。 平原之上,矗立着一块又一块巨大的、漆黑的石碑。 这些石碑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一片由墓碑组成的森林。 每一块石碑上,都用古老的文字,铭刻着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有些名字属于人类,有些则属于海妖。 它们静静地矗立在这片万米之下的深海,承受着无尽的孤寂与黑暗,仿佛在向这个世界诉说着什么。 “这是……” 昔涟捂住了嘴巴,眼中满是震惊。 她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从这片碑林中弥漫开来。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静静地看着这片壮观而又悲凉的景象,沉默不语。 “是纪念碑。” 遐蝶的声音有些干涩。 “斯缇科西亚在过去的五十二年里,所有为了对抗黑潮而牺牲的战士,他们的名字,都被刻在了这里。” 这是海妖一族的传统。 她们会将逝去的同伴带回深海安葬,并为他们立下石碑,让他们的灵魂得以安息。 后来,人类的战士也加入了这场战争,海妖们便将这些值得尊敬的盟友的名字,也一并刻了上去。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海底碑林。 “我感觉到了。” 遐蝶闭上眼睛,那份来自血脉的呼唤,源头就在这片碑林的正中心。 “火种,就在那里。” 陆沉控制着白泽,缓缓降落在这片碑林之中。 当他们踏足这片土地的瞬间,周围那些石碑上铭刻的名字,忽然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一点,两点,千万点…… 无数的光点从石碑上浮现,汇聚成一条条光带,在碑林中缓缓流淌。 这些光点,是那些逝去灵魂最后的执念。 它们守护着这片安息之地,也守护着那个吸引它们前来的……[死亡]的火种。 三位少女被眼前这如梦似幻的景象所震撼。 “好美……” 昔涟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些流光。 但光带却仿佛有生命一般,从她的指尖绕了过去。 这些灵魂的执念,并不欢迎外来者。 “看来,它们把我们当成敌人了。” 爱莉希雅环顾四周,那些流淌的光带,已经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他们困在中心。 虽然这些执念并没有攻击性,但那股悲伤而又坚决的意志,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壁,阻止他们继续前进。 遐蝶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能感觉到,火种就在前方不远处,但这些灵魂的执念,却成了最大的阻碍。 她尝试着释放出自己的力量,那份属于[死亡]权柄的气息。 然而,那些光点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便再次恢复了平静,依旧将他们阻拦在外。 这些灵魂因守护而存在,他们不认可遐蝶这个尚未完全觉醒的“主人”。 “怎么办?” 昔涟有些焦急地看向陆沉。 陆沉所化的白泽,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他那双星辰般的眼眸,扫过眼前这片由灵魂构成的光海。 他没有释放自己的力量去强行驱散这些执念。 因为他知道,这些是值得尊敬的灵魂。 他缓缓抬起一只前爪,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轻轻地踏在了地面上。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的爪心为中心,向着整个碑林扩散开去。 那不是力量的冲击,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共鸣。 他将自己的意识,与这片土地,与这些石碑,与这些沉睡的灵魂,连接在了一起。 刹那间,五十二年的时光,无数场惨烈的战斗,无数个绝望与希望交织的瞬间,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年轻的人类士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海妖的幼崽推向安全地带。 他“看到”了年迈的海妖,用自己的歌声引开强大的黑潮造物,为同伴争取撤退的时间。 他“看到”了联盟的指挥官与王朝的将领,在一次又一次的并肩作战中,从最初的猜忌,到最后的托付后背。 一幕幕,一声声。 生与死,荣耀与牺牲。 这些灵魂没有语言,但它们用自己最纯粹的执念,向陆沉展示了这五十二年来的全部历史。 陆沉静静地“聆听”着。 许久之后,他缓缓睁开了那双星辰般的眼眸。 眼眸之中,不再是古井无波的平静,而是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敬意。 他再次抬起前爪,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重重地,踏在了这片由英灵守护的土地上。 “以德谬歌之名。” 他威严而又肃穆的声音,响彻了整片海底。 “我,认可汝等的荣耀。”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片碑林,光芒大放! 原本只是缓缓流淌的无数光点,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能量,瞬间爆发出了璀璨夺目的光芒。 整片海底碑林,被一片纯净的白光所笼罩。 那股悲伤而又坚决的意志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认可,被接纳的喜悦与安宁。 光带不再是阻拦的墙壁,而是化作了一条欢迎的道路,主动为他们分开了一条通往碑林中心的路径。 “这……这是……” 昔涟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变化,那些光点环绕在他们身边,像是在欢快地舞蹈。 她能感觉到,这些灵魂在向陆沉表达着最崇高的敬意。 爱莉希雅的眼中也闪烁着异彩。 这份力量,虽不是始源,但在某种程度上已经非常接近。 遐蝶更是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她身为[死亡]火种的继承者,都无法得到这些灵魂的认可。 而陆沉,仅仅用一句话,就让这些固执的英灵为他敞开了道路。 这就是……神明与凡人的差距吗? 陆沉没有在意她们的震惊。 他迈开脚步,顺着那条由灵魂之光铺就的道路,缓缓向着碑林中心走去。 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石碑都会发出嗡鸣,仿佛在向它们的君王致敬。 三位少女跟在他的身后,一同走向那片光芒最盛之处。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碑林的中心。 这里的景象,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没有密密麻麻的石碑,只有一块巨大无比的,仿佛由一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古老石碑,静静地矗立在中央。 石碑之上,没有铭刻任何名字。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栩栩如生的浮雕。 浮雕上,刻画着海妖与人类并肩作战,共同抵御黑潮的壮丽史诗。 而在石碑的正下方,一个拳头大小的,散发着幽幽紫光的菱形晶体,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那晶体周围,萦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但那气息并不邪恶,反而带着一种轮回与终结的秩序感。 [死亡]火种! “找到了!” 遐蝶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灵魂,都在渴望着那块晶体。 只要得到它,她就能取回属于自己的力量,成为真正的黄金裔。 但她没有立刻上前。 因为她看到,那块[死亡]火种,正被无数条最璀璨的光带所缠绕。 那些是这片碑林中,最强大,最纯粹的英灵执念。 它们共同守护着这枚火种,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它在等你。” 陆沉的声音响起。 他解除了白泽的形态,重新恢复了人形。 那股磅礴的威压散去,但他在这些英灵心中的地位,却不降反升。 他走到遐蝶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这是属于你的东西。”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力,安抚了遐蝶内心的不安与忐忑。 遐蝶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陆沉,又看了一眼身旁鼓励地对她点头的昔涟和爱莉希雅。 她不再犹豫,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块古老的石碑。 随着她的靠近,缠绕在火种周围的光带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了遐蝶的脑海。 那是这些最强大的英灵,在对她进行最后的“考验”。 遐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无数的死亡与牺牲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现,那份沉重,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心志不坚的人。 “遐蝶!” 昔涟担忧地叫了一声,想要上前帮忙。 “别过去。” 陆沉拦住了她。 “这是她必须自己面对的道路。如果她连这些英灵的意志都无法承载,那她也无法真正掌握[死亡]的权柄。” 昔涟停下脚步,紧张地看着遐蝶的背影。 她看到,遐蝶的身体虽然在颤抖,但她的脚步,却没有后退一步。 遐蝶的粉紫色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在哀地里亚,死亡从不恐怖。 她要寻找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死亡”,而是在死亡之后,能够守护新生的力量! “我愿意。” 遐蝶的声音,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响起,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我愿意承载你们的意志,背负死亡的沉重,去守护我想要守护的一切!” 当她的誓言响起的瞬间。 缠绕在火种周围的所有光带,骤然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然后,尽数涌入了遐蝶的身体! “唔!” 遐蝶发出一声闷哼,庞大的能量与意志的洪流,在她的体内疯狂冲刷。 她的白紫长发无风自动,衣袂狂舞。 一道道紫色的,象征着死亡权柄的纹路,开始在她的皮肤上浮现,又迅速隐去。 她的气息,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死亡]火种也感受到了她的决心,它化作一道紫光,主动飞向遐蝶,融入了她的眉心。 “轰——!” 一股强大的气浪以遐蝶为中心爆发开来,将昔涟和爱莉希雅都震得后退了几步。 只有陆沉,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股气浪拂过他的衣角。 只是让遐蝶意外的是,那股力量最终并未完全涌入她体内,反而不少都涌入了她怀中的小猫体内。 小猫在那等力量的灌注下快速成长,体型不断变大不说,样貌也开始变得狰狞起来。 不过十数个呼吸的时间,原先的可爱小猫就变成了一条庞大的狰狞死龙。 “塞纳托斯......” 遐蝶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 一念之间,一朵由纯粹的死亡之力凝聚而成的紫色蝴蝶,在她的掌心翩翩起舞。 生与死的力量,属于[均衡]的力量,都在她指尖使指。 熟悉的力量重回身体,遐蝶也松了一口气。 寻索多年,还好并未出现意外。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在海洋当中响起。 “你们是谁,为何要惊扰亡魂?” 第1章 永恒之地 翁法洛斯,哀丽密榭。 清晨的阳光照在海面上,泛起金色的涟漪。 岸边,陆沉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似是因为海风吹的有些冷了,下意识伸手寻求温暖的被窝。 没想到,指尖传来的触感柔软潮湿,还带着一些...粘腻? “???” 再次伸手抓了抓,确定那不同寻常的触感不是自己的幻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海面的金色涟漪刺得他一时间睁不开眼,缓了片刻之后才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一望无际的大海被镀上一层金光,湛蓝天空上云彩朵朵,都在太阳的光芒下泛着金色。 “真美啊...” 下意识呢喃一声,微凉的海风又让他瞬间回过神来。 刚才那怪异的触感映入眼帘,一只几乎有一半手掌大小的蜗牛正缩在壳里。 “这还是国内吗?” 愣愣看着周围的环境,陆沉使劲甩了甩还有些昏沉的脑袋。 他的家呢! 他那签了三十年卖身契,刚装修好的大平层呢! 难不成,那些都是程序猿加班猝死前的幻想,如今上了天堂吗! 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刺痛感很快打消了陆沉最后一丝希望。 不是做梦。 在海边坐了片刻接受这个现实,陆沉沉默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也不知道在这里睡了多久,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 如果不找个地方赶紧烘干衣服,恐怕有生病的风险。 “也不知道天堂会不会生病。” 呢喃一句,在岸边走了片刻,他便发现了一条被条石筑起的小路。 顺着小路前进,周围的景象让陆沉沉重的心情稍稍放松。 金色的麦田,还有木棚和栈桥。 无论如何,这里看起来都不像是只有他一个人的样子。 只不过看着棚前木板上的文字,他还是忍不住吐槽。 那木板上的文字和鬼画符差不多,完全不像是任何一个国家的文字。 “算了,天堂或许还有其他文明的人吧。” 想到上帝那奇奇怪怪的信仰,陆沉撇了撇嘴。 “嗯?” 就在他转身准备看看小路尽头有什么的时候,那石板上的文字忽然闪过一抹紫色,变化成一瞬中文,随后又变回那完全无法辨认的文字。 “奇怪,我眼花了?” 揉了揉眼睛盯着木板,但紫色再没出现,陆沉也只当是自己出了幻觉。 身上的衣服还湿着,他得快点找个地方烘干衣服。 沿着小路前进,拐过几个弯之后,一座庭院的院墙便出现在他眼前。 看着那座庭院,陆沉总觉得很是熟悉。 但在脑海中想了很久也没想起在哪里见过,只得暂时将这个问题放在脑后。 快步来到庭院前,他刚想进去看看能不能找人帮忙,忽然看到庭院旁的画板。 上面依然是之前的文字,完全无法理解是什么意思。 看到画板,陆沉蹙了蹙眉。 如果这里的人用的都是这种文字,那大概率他和对方有交流障碍,无法正常交流。 对他来说,着实不是一个好消息。 就当他在庭院门口徘徊思索对策的时候,一名娇小的少女抱着一本书走出。 粉色的短发披散在肩头,如白鸽一样的发饰挂在左侧。 淡蓝色的眼眸一眨一眨,好奇看着出现在门口的陆沉。 白皙的脖颈上挂着一串圆形金属串成的项链,最大的金属上还镶嵌着湖蓝色的宝石。 粉紫色的衣袍稍显宽大,衬托着少女的身形愈发小巧。 内里一件白色吊带裙随风微微摆动,腰际则用一条宽大的布条束着,还有一枚如星辰一样的宝石点缀在正前方。 袖口装饰上,一样镌写着那奇怪的文字。 “是新面孔呢。” 少女的声音打断陆沉的思考,低头便对上少女的眼眸。 “我叫昔涟,你叫什么?” 如百灵鸟般的声音很是悦耳,带着少女特有的俏皮。 可惜,他听不懂。 比划着手势试图让少女理解自己语言不通的情况,陆沉蹙了蹙眉。 眼前的少女,也很熟悉。 明明对这里没有任何记忆,可无论是庭院的外形还是少女都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仔细打量了一下少女的样貌,努力在记忆当中寻找相似的人。 某一刻,陆沉忽地愣住。 “昔涟?” 名字出口的瞬间,他只感觉眼前一黑,无数数据洪流出现在他眼前,又冲击着他的大脑。 那些数据不断在他眼中排列组合,最终组成一只红白黑三色组成的眼睛。 【...读取成功...正在登陆】 【权杖程序载入:δ—me13.exe】 【警告,当前尚未获取管理员权限,启动屏蔽措施】 【准备获取权限,如程序即将终止,则重启程序直至获取管理员权限】 【警告,程序出现错误,无法植入病毒】 【尝试修改程序,程序修改成功】 【侵蚀权能已被封禁,可通过未知变量逐步解封】 ...... 一道道不带感情的机械声响起,但陆沉的意识已经被庞大数据流冲刷陷入昏迷。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一间屋子当中。 整个房间中没有太多家具,几乎一切从简。 但让陆沉难以置信的,还是他昏迷前看到的少女。 “昔涟...庭院...我这是穿越到翁法洛斯了?” 想到什么,陆沉匆忙起身。 他得弄清楚现在到底是多少次轮回,好看看怎么让自己活下去。 刚推开房门,就看到昔涟抱着一篮水果站在门口。 “呀,你醒了。” 少女眉眼弯弯,天然就能让人生不起任何警惕。 “昔涟,这是第几次轮回了?” 下意识开口,陆沉忽然愣住。 他怎么能听懂昔涟的话了? “嗯?什么轮回,是因为刚刚昏倒生病了吗?” 被陆沉不明所以的话问到,昔涟疑惑眨了眨眼。 小白送陆沉进屋的时候发现他身上大半的衣服都湿了,好在小白的体型和陆沉差不多,找了几件衣服给陆沉换上。 没想到,陆沉还是因为湿衣服生病了。 “我...” 陆沉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看昔涟的样子,确实不知道轮回的事情。 但究竟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想要对他这个生面孔隐瞒,尚还不知道。 不过哀丽密榭还在,就算这是某一次轮回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寻找破局之法。 “诶,怎么不说话啦,是在想什么吗?” 见陆沉愣在原地迟迟不说话,昔涟拉了拉陆沉。 手指接触的瞬间,陆沉眼中忽然闪过红白之色。 【接触因子philia093,权能解放进度:1%】 第2章 侵蚀初现 “权能?!!” 随着他将注意力集中起来,尝试调动权能之后,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出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失去了光泽的水果,只留下基础架构的墙壁,如屏幕般闪烁着一行行代码的天空... 除了他身边的昔涟,所有的事物都回归了最基础的字符。 只不过和他理解当中的由0和1组成的代码不同,翁法洛斯的底层代码要更加复杂,更加难以理解。 但就在他想要用权能尝试理解那些代码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忽然将他笼罩。 立即切断和代码之间的联系,陆沉抬头看向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阴沉下来,片刻之后轰鸣的雷声滚滚而来。 “呀,怎么突然要下雨了!” 昔涟俏脸上满是担心和意外。 雷雨突如其来,影响的不仅是她的计划,更影响着收获月明晰时的日程安排。 之前她已经占卜过近几日没有雷雨天气,确定的明晰时和践行时正好是这几日。 突如其来的大雨,会让刚刚收割的麦子受潮,影响的可不止是这一个月。 但就在昔涟准备放下果篮去帮忙的时候,如墨般的天空忽地又变回晴朗。 微风和煦,阳光明媚,仿佛刚才的电闪雷鸣从未发生过一样。 天气恢复正常,让昔涟稍稍松了一口气。 如果麦子真的受潮,不仅今年村子会颗粒无收,明年的生活也会非常困难。 “我这是...触碰到权杖的防火墙了?” 相比起昔涟,陆沉的脸色更加凝重。 他只不过是想理解一下权杖的运行逻辑,就引起了权杖防火墙的反击。 不过,这次尝试也让他确定了自己的金手指—— 侵蚀之律者权能。 作为另一个世界中可以给人类造成毁灭性灾难的反派,侵蚀之律者的权能针对的可不只是机械。 就算是生命,也在可侵蚀的范围之内。 换句话说,只要他能解放自己的权能侵蚀翁法洛斯的权杖,就能代替铁幕破壳而出活下去。 想到这里,陆沉着实松了一口气。 他可不想在永劫轮回中不断复活死亡。 不过...为什么昔涟没有和环境一样,变成代码呢。 找到了活下去的办法,陆沉也有心思分析一下其他的事情。 “诶?怎么一直在发呆啊?” 一只白皙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还好嘛,需要我去给你找医生吗?” 看着从醒来就经常发呆的陆沉,昔涟不由得怀疑这个突然出现在祝祭庭院的异乡人是不是失忆了。 “我没事,谢谢你把我带回来。” 陆沉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我叫昔涟,你叫什么名字?” “陆沉。” 知道了陆沉的名字,昔涟眉眼弯弯。 “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呢。” 昔涟的话让陆沉一愣,嘴角掀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神州陆沉,虽然名字寓意不太好,但对翁法洛斯来说好像也算个好兆头。 侵蚀的权能,能让他将决定世界命运的权利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久之后,祝祭庭院外的秋千上。 “你是说,你是从遥远的奥赫玛的船商。” “但遇到了海难,流落到此?” 少女随着秋千摇晃,好奇地打量着陆沉。 “嗯,不过在地图上,我好像没见过哀丽秘榭这个地方。” 陆沉点头,给自己编造了一个无法被查证的身份。 哀丽秘榭被永夜之帷笼罩,又在翁法洛斯偏僻的一角。 想要查证他的来历,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当然,这里离距离奥赫玛很远很远,就算是我们,也没见过真正的奥赫玛呢。” “传说天父刻法勒背负着永不落下的太阳,奥赫玛也被称为永恒圣城,是真的嘛?” 见到自永夜之帷外而来的旅人,昔涟很是好奇翁法洛斯的其他地方。 陆沉不厌其烦地讲述着自己记忆中有关翁法洛斯的部分,除了那些可能引起防火墙攻击的信息,他对昔涟几乎知无不言。 不过,那权能解放的提示再没出现。 “奇怪,难不成需要肢体接触才行?” 回忆着之前权能解放的场景,陆沉最终将关键点放在昔涟拉自己的那一下上。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两个孩子匆匆跑来。 见到秋千上的昔涟,其中年龄较大的女孩高兴喊道。 “昔涟姐姐,麦田那边人手不够了,你能去帮个忙吗?” “诶,小白不是已经去了吗?” 昔涟有些疑惑,下意识看了一眼天空。 “莉维娅,村长大人那边还在催呢。” 稍小的男孩急促开口,匆忙解释起缘由。 本来按照昔涟的占卜,这几天的明晰时全村男女老少都要出动,按区域收割麦田。 不过因为陆沉的出现,原本要一同跟着去收集散落麦穗的昔涟留在祝祭庭院中照顾陆沉。 放在寻常,少一个人也不会影响什么。 但之前突如其来的雷雨让村长很是担心会不会有突然的降雨,想连夜将所有麦子都收割完毕。 这样,才让两个孩子去找昔涟。 “我知道啦,披索,莉维娅。” “你们先去吧,我要先和这位大哥哥商量一下。” 昔涟跳下秋千,眸子带着征求的意味看向陆沉。 “我也一起去吧,借住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支付租金的东西。” “啊呀,其实不用这么见外呢?” “虽然粮食不能像奥赫玛那样富足,但也有用来招待客人的餐点。” 闻言陆沉轻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昔涟小姐还是让我去吧,之后我可能还要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不做些什么我很过意不去。” “而且,之后可能还要有麻烦昔涟小姐的地方。” 昔涟眨了眨眼,对上陆沉带着笑意的眸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啊呀,那你要自己小心哦,第一次做农活弄伤自己的例子,可不少呢。” 跟在昔涟身后,沿着自己来时的小路来到之前的木棚前。 其上的字迹在陆沉眼中变化成可以理解的信息。 【八月(收获月)——收成之月 瑟希斯的智慧教导我们收获的时机,此时田野金黄,麦穗低垂,正是收获之期】 不远处的麦田中,一个白发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什么。 抬头,正对上陆沉的目光。 第3章 空白的神谕牌 看到昔涟和陆沉一同到来,白发少年匆匆送完手上的一捆麦子。 “昔涟,你们怎么来了。” “还有这位...先生,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我是卡厄斯兰娜,不过他们更喜欢叫我白厄。” 白厄挠了挠头,一副少年自带的松弛感。 和后面被永劫轮回折磨到连身体都要被焚烧殆尽的盗火行者完全不一样。 “我是陆沉,很高兴认识你。” “也谢谢你的衣服。” 陆沉微笑点头,主动伸手示好。 白厄一愣,下意识先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这才握住陆沉。 【接触因子NeiKos496,权能解放进度:2%】 权能解放的信息再次出现,和陆沉估计的一样,他需要接触白厄他们才能解放自己的权能。 “不过陆沉先生,您不在庭院休息,来这里干什么?” 白厄脸上挂着开朗的笑容,转头看向昔涟。 “叫我陆沉就行,我之后还要在村子里面借住一段时间,没有可以用来支付房租的东西,只能用自己的努力来换了。” 解释一句,陆沉便走向麦田当中。 收割麦子他不会,但帮助白厄搬一些麦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和白厄多多接触,把权能尽量解放一些。 黑潮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席卷哀丽秘榭,在黑潮到来之前他得尽量让自己熟悉权能的力量。 毕竟他不是律者,没有那天生对权能的操控。 有了陆沉和昔涟的加入,整个村子收割麦子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等到第二天的太阳驱散黑夜,所有麦田中的麦子已经全部收割完毕。 “陆沉,你的力气可真大,一个人背那么多麦子都能健步如飞。” 靠在祝祭庭院的座椅上,白厄好奇地望着这位自奥赫玛来的客人。 “远渡重洋,没有一个好的身体可不行。” 陆沉笑笑,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他自身的力量显然不够,但作为数据体,又获得了侵蚀的权能,给自己的数据修改一些参数自然不在话下。 而且对他来说最大的收获,还是已经达到9%的权能解放。 进度达到9%之后,无论他再怎么和白厄接触,都无法继续提升解放进度。 “这么算下来,一名黄金裔能为我提供8%的解放进度...” 一边休息一边感受着自己体内的权能,陆沉眯了眯眼。 之前他尝试修改自己数据的时候,发现自己现在的数据控制权还属于权杖,只能做到部分数据的修改,而无法将控制权夺回自己手中。 尝试侵蚀自己的数据,并未引起防火墙的攻击,但侵蚀的过程非常缓慢,按照这个速度需要差不多一个月才能夺回自己的数据。 “不过现在奥赫玛已经出现,翁法洛斯在昔涟的描述下大部分地区都已经陷入永夜当中。” “游戏剧情光历4931年开始,那时的白厄已经在奥赫玛站稳脚跟。” “也就是说,我现在所处的时间大概是游戏主线前十年以内。” 回忆着自己所能获取到的信息,陆沉做出了一个保守的估计。 游戏中主线剧情和白厄第一世很可能有所出入,他也不能把这个时间段完全相信。 可惜的是他无法读取翁法洛斯的信息,不然看看现在还有几个泰坦活着就能确定时间。 “小白,陆沉,你们在这里呀?” 昔涟俏皮的声音打断思考,少女换了一身更加庄重的服饰,还拿着一些香烛之类的东西。 “啊,差点忘了,今年的祷词还没念呢。” 看到昔涟这身打扮,白厄匆匆拍了拍身上的灰。 “祷词?” 陆沉看向昔涟。 “没错,收获月的第一束麦穗要交给祭司带至欧洛尼斯祭坛,诵读《年轮谢礼》,感谢一年的时光赐予的收获。” “我就是这一任的祭司哦?” 提到这个,昔涟很是开心。 “因为自幼就能听见朦胧的神谕,大家都说我之后肯定会是岁月的祭司呢?” “这次可是我第一次诵读《年轮谢礼》,一定要来看呀。” 少女看了看时间,哼着轻快的歌谣一蹦一跳先向着村子中央的神像走去。 白厄紧随其后,陆沉则跟在最后。 被永夜之帷包裹的哀丽秘榭,日后注定成为岁月半神的昔涟。 他有预感,这次祭仪可能会有大收获。 很快到了村子中央,已经有不少村民在这里等候。 每次祭仪,他们都会跟着祭司一同默念《年轮谢礼》,以感谢这一年欧洛尼斯的庇护。 “陆沉,这边!” 白厄带着陆沉站在一旁,看着祭坛上的神像。 那神像约莫五米左右,如一位祭司一样遥望着远方的天空。 面容的部分是一片空洞,唯有些许枫叶落在神像肩头。 “又一年过去,欧洛尼斯, 又一圈年轮在我生命中刻下......” “......” “......愿在未来的日子里, 我能更加珍惜每一刻, 如您珍视每一颗星辰, 如您眷顾每一段记忆。” 昔涟庄重诵读着祷言,那些聚集在此的村民低头,一样默念着。 盯着那座神像,陆沉眯了眯眼。 欧洛尼斯的神像,和其他的地方有些不同。 世界在他眼中变化一瞬,回归由代码和数据组成的世界。 昔涟,白厄,还有神像岿然不动,仿佛不属于那代码的世界一样。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陆沉立即收回权能。 但只是一霎的窥探,却让向来躲避凡人的欧洛尼斯注意到了他这位与众不同的人。 【不被......岁月拘束的人......】 【未来......母亲......相遇......】 【岁月的权柄......托付......未来......】 雄浑之声自遥远之地而来,落在陆沉耳中却如孩童低语。 而在其他人眼中,神像忽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只几息便消失不见,可祭坛上的昔涟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之前她也见过其他祭司诵读祷文,但引起神像异动的,只有她一个。 泰坦模糊的神谕在她耳边回荡,无法辨认任何信息。 【神谕...虚假...磨灭自己...】 忽地一行还算清晰的话语落入昔涟耳中,神像上的神迹随之消失不见。 只有一张空白的神谕牌不知从哪里被风吹拂而来,落在昔涟手中的书本上。 第4章 第一次权杖模拟 轻轻拿起那张神谕牌,昔涟抬头。 神像空洞的面部中仿佛有一缕光一闪而逝。 似是知道了什么,少女郑重收起神谕牌。 “昔涟小姐,刚才...” 村长上前,担忧地看着昔涟。 欧洛尼斯的神谕每位祭司都会在某一时刻领会,但如昔涟这样在明晰时祭祀的时候出现神谕,还是第一次遇到。 “是欧洛尼斯大人的称赞,为我们的丰收祝福呢。” 昔涟合上书本,打消了村长的担忧。 “愿欧洛尼斯的时间之河滋养我们的麦田,愿永夜天帷守护哀丽秘榭的每一寸土地。” 念诵最后一句祷文,村民们又在祭坛前站了片刻,才各自返回家去。 “小白,那位先生的衣服已经洗好了,中午晒过之后就送回去吧。” 一旁,一对中年夫妇叫住白厄。 “知道了,父亲。” 白厄应了一声,就跑回陆沉和昔涟身边。 “这孩子,知道那位先生是奥赫玛来的,恐怕又要缠着人家问有没有什么奇妙的剑术了。” 妇人无奈摇头,对自己的孩子很是了解。 “由他去吧,总不能一直在村子里面。” “能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才没有遗憾。” 丈夫负手,却琢磨着怎么能让儿子和那位先生离开村子。 【δ-me13权杖模拟系统】 【已检索命令列表:岁月泰坦-欧洛尼斯】 【已录入知识库】 “接触泰坦可以录入知识库吗?” 跟在昔涟身后,陆沉查看着刚才接触欧洛尼斯之后得到的信息。 翁法洛斯的防火墙触发机制还没摸清楚,虽然拿到了一位泰坦的部分信息,但还是无法访问权杖的信息库。 “不过,我可以用权能模拟翁法洛斯之后的进程。” “目前不及欧洛尼斯时间的力量,但也可以得到一些未来的信息。” 眼中闪过权能的光芒,陆沉呢喃着。 他没那个精力看着翁法洛斯一次次重启,这个世界被三重命途裹挟着,其中目前还能观测到翁法洛斯的仅有忆庭。 忆庭,是他加速这个世界进程的必要助力之一。 侵蚀的权能让他可以在翁法洛斯被忆者观测到的时候就离开翁法洛斯,以部分窃忆者的行为,他能很容易联系到其他势力。 “一个被三重命途裹挟的世界,黑塔应该会很感兴趣。” 快速规划出自己接下来的计划,陆沉又将目光放在身前的昔涟上。 【δ-me13权杖模拟系统】 【输入命令:知识库】 【可访问知识:泰坦,十二因子】 【可进行权杖模拟次数:1】 世界忽然静止,随后就像是按下了快进一样开始快速前进。 拾线月、纷争月、哀悼月、机缘月... 直到机缘月末,模拟中的昔涟择时观测欧洛尼斯天帷时,天边多了一抹黑色。 那黑色并不明显,被某种力量挡在哀丽秘榭之外。 模拟继续进行,来到三个月之后的长夜月。 欧洛尼斯的天帷被黑潮吞没,将整个哀丽秘榭笼罩。 除了一些躲在迷路秘境中的孩子外,一切生命都变成了黑潮怪物。 他也被黑潮吞没,模拟随之结束。 “陆沉,怎么站在门口不动呀?” 把东西都放好的昔涟见陆沉站在门口,轻唤了一声。 “抱歉,走神了。” 陆沉摇摇头,回忆着自己之前看到的情况。 还有七个月的时间,黑潮就会到来。 不算好消息,但足够他做一些事情了。 如潮水般的疲惫涌来,一方面是因为权杖模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之前的通宵劳作。 通过权能修改数据得来的短期增幅,终究比不过长期锻炼得来的提升稳定。 坐在昔涟身边,陆沉的注意力忽然被一旁放着的精致匣子吸引。 “那是我的神谕牌盒。” 见陆沉被匣子吸引,昔涟拿过匣子。 “村里的孩子们很喜欢玩占卜游戏,不过他们总是喜欢反悔,只想抽出【君王】和【勇士】之类的好牌。” “但...欧洛尼斯神谕中的未来模糊不清,他们总会在某一个晴朗的日子,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走上和最初抽出的神谕牌一样的道路。” 自匣子中拿出神谕牌册,昔涟将那张被风送来的神谕牌也放在其中。 “陆沉大哥,你的衣服已经洗好了,” 陆沉刚想看一看神谕牌的牌面,门外就传来了白厄的声音。 白厄抱着陆沉的衣服进门,看到昔涟手中的神谕牌册眼神一亮。 “诶,你们在玩神谕牌啊。” “昔涟,我也要玩。” 陆沉接过衣服,上面还有淡淡的香味和太阳的味道。 虽然是权杖模拟出的天空和太阳,但对于这里的人来说,这里的天空和太阳就是真实存在的事物。 如果没有黑潮,哀丽秘榭会是一个很适合养老的地方。 “我这是在想什么。” 被自己的想法弄得哭笑不得,陆沉心中感慨一句。 虽然不断告诉自己这里已经不是他熟悉的地球,但两天不到的时间想要转变自己的观念也不太现实。 “之后还是需要多多注意,不然之后见到阿格莱雅的时候,免不了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正在他思索之际,白厄已经缠着昔涟抽牌。 “欸,小白真是不可爱了。” “长大之后,连昔涟姐姐都不愿意叫了。” 昔涟一副受伤的样子,白厄嘟囔一句。 “我都长大了,只有你还把我当作小孩子...” “嗯?喜欢那些英雄故事,把自己当作里面的角色,可不是大人会做出的举动呀。” “你说是吧?” 昔涟微微一笑,对着陆沉俏皮一笑。 “你要来试试吗,虽然每次对神谕牌的解读都不太准确,但用来打发时间也是很不错的乐趣呢?” “好啊。” 陆沉轻笑,自昔涟手中随意抽出一张。 白厄眼疾手快,也抽出一张,只是翻开之后,少年脸色明显耷拉下来。 “又是【救世主】,我第一次都没抽出过其他的牌。” “这张牌不是很好吗,怎么你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陆沉并未翻开自己的牌面,只轻轻摩挲着浮雕牌背。 “老爹和母亲只希望我能平安长大,在村子里面多做一些好事。” “皮西厄斯老师希望校舍里能多几卷书,孩子们都能学到有用的知识,披索希望自己能成为和他老爹一样强壮的猎人。” “昔涟姐姐说救世主会成为回应世界期许、背负众人心愿的人,难道是要我实现他们的愿望吗?” 十五岁的白厄还无法理解,救世主要背负怎样的重量。 陆沉笑而不语,白厄把救世主牌还给昔涟,好奇的看着陆沉的神谕牌。 “陆沉大哥,你的牌面是什么啊?” 被白厄催促着打开牌面,陆沉轻轻翻转自己手中的牌面。 正午的阳光落在那张红白相间的牌面上,将牌面的浮雕立绘照的栩栩如生。 第5章 愚者 阳光下,白厄盯着那张从未见过的牌面很是疑惑。 无论是高贵的【织者】、肃穆的【门匠】、狡黠的【羁客】,还是庄严的【侍女】、柔和的【医者】、理性的【学士】... 在孩童们快乐的童年中,都或多或少地出现过。 唯独这张红白相间的【愚者】他是第一次见到。 “竟然是这张牌吗?” 认出陆沉手中的神谕牌,昔涟虽然也是第一次见到,可毫不意外。 果然,欧洛尼斯大人给出的神谕,和这位客人有关呢。 “愚者,从来没见过。” 【全知者自以为预见世界的终末,却无法看清自己躯干上的傀儡丝线】 【愚者专注眼前之事,方能明晰世界的根本】 悠远的回音在神谕牌中响起,不似其他神谕牌中那样或空灵、或庄严。 那回音仿佛自遥远的天外而来,又似乎是两个人的交谈。 “那是...什么声音?” 白厄愣愣看着陆沉手中的神谕牌,最终只能将求助的目光转向昔涟。 “我也没见过呢?” 昔涟故作疑惑,又拿出一把精致的木剑。 “不过,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哦?” 看到那把精致的木剑,白厄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将愚者牌的问题抛在脑后。 生活在无忧无虑的哀丽秘榭,就连思考问题的方式也很是简单。 目送白厄抱着木剑离开,昔涟轻笑。 “就算变成了大人,小白还是忘不了他的英雄梦想呢。” 陆沉嘴角挂着笑意,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愚者牌。 他可以肯定,昔涟的那套神谕牌中没有愚者的存在。 甚至可以说,这张神谕牌就是方才祭坛那时,欧洛尼斯交给昔涟的东西。 “昔涟,这张愚者...可以送给我吗?” 对上昔涟含笑的眸子,陆沉呢喃开口。 “当然啦,它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东西。” 少女负手,带着莫名意味的目光朝陆沉眨了眨眼。 “欧洛尼斯...” 陆沉笑笑,已然明白昔涟的意思。 欧洛尼斯,果然和其他泰坦不同。 是夜,陆沉站在祝祭庭院二楼,遥望远方的大海。 昔涟还在大树下的秋千玩耍,轻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枝和叶为什么生长,风要向什么方向吹拂...?” 枫叶摇摇晃晃,落在他的肩上。 回到自己的房间,陆沉闭上眼睛。 侵蚀的权能几乎是针对翁法洛斯现状的最优解,就算只是解锁了很少的一部分,也能做到很多事情。 而且在使用权能的过程中,他也察觉到了一些深埋在权能当中的东西。 “那么,让我看看...” “被藏在权能最深处的信息,究竟是什么?” 意识缓缓沉入律者核心当中,一瞬间无数信息流充斥陆沉的大脑。 但和当时觉醒律者权能时不同,现在陆沉虽然无法完全看懂这些信息,但也不会像之前那样被庞大的信息流瞬间冲昏过去。 逐渐接近信息流的底部,一些不一样的信息出现在陆沉意识当中。 “黄金庭院、神秘度假村、废弃景区...这...” 看着那些被整合起来的信息,陆沉脸上的惊讶难以言喻。 他怎么也想不到,侵蚀权能底部留存的数据竟然是有关十三英桀的数据。 虽然不是往世乐土中那样的记忆体,但已足够他得到一些除权能之外的礼物。 古武术、刀法、剑法...只要他想,可以利用权能在很短的时间中就将这些技能都达到精通。 “看来之后有的忙了。” 轻舒一口气,陆沉将意识缓缓沉入其中。 等到第二天天光放亮,昔涟来敲门的时候,他才从无止境的模拟当中醒来。 “嗯?是没休息好吗?” 见陆沉难掩的倦色,昔涟好奇眨了眨眼。 就算是欧洛尼斯大人发现了陆沉并不是来自奥赫玛,也不至于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吧。 “算是吧。” 陆沉打了个哈欠,修改了一下自己的参数驱散疲惫。 模拟的战斗会消耗他大量的精力,好在他可以通过随时修改数据保证自己时刻在巅峰状态。 “说起来,怎么不见白厄?” 发现昔涟身边没有白厄,陆沉还有些不适应。 “小白一大早就跟着伽尔巴大叔去打猎了,说是要试验一下自己的新招式。” “真是精力旺盛啊。” 笑着摇头,陆沉计算着之后的日子。 七个月之后黑潮就要到来,他也得早做一些准备。 “我要去帮大家计算收成,一起去吗?” 风吹过少女的衣摆,带来无法拒绝的邀请。 “好啊。” ----------------- 半神议院,黎明云崖。 高耸的云崖边缘,一名智械站立此处。 全身如一块块不规则的机械拼凑而成,胸口留出空洞,被一对交叠在胸口的手臂托起,如托付一个星球。 暗金色的面罩将面部上半笼罩,看不清真实面容。 此刻,这名智械正看着远方的天空轻咦。 “未知的涟漪,但又消失不见。” 他是神礼观众,是观望逐火之旅的记录者,也是翁法洛斯的管理员。 翁法洛斯在他的管理下已经进行了数不尽的循环,在第次循环过后,他发现翁法洛斯终于实现了第一次由电信号完成的世代更迭,并检测到来自纳努克的高能反应。 此后,方程的进化速度开始出现指数级上升趋势。 而对于同样在循环当中不断迭代的十二因子,他也发现这一次迭代后的电信号已经达到了最完美的结果。 但让他心中隐隐不安的,是那忽然出现又消失的涟漪。 之前权杖在出现自我演化的智慧生命之后便会引起类似的涟漪,那些涟漪不仅会在权杖内部传播,也会朝着整个宇宙发出信号。 为了掩饰这些涟漪,他只能亲自出手将那些涟漪控制起来。 但像之前那道突然出现又自行消失的涟漪,权杖当中还是第一次出现。 不断检索着代码当中的运行进度,最终来古士将目光放在了一次莫名其妙的防火墙日志上。 【检测到未知攻击,正在检索病毒来源】 【检索结束,未检测到病毒】 【结论:权杖运行正常】 看着那条防火墙日志,来古士有些意外。 他并未发现翁法洛斯受到任何外来的攻击。 “难道说,又迭代出了新的变量?” 第6章 拟造神之键 跟着昔涟到了麦场,村长见到陆沉前来忙迎上来。 陆沉是客人,之前帮忙搬运麦子已经算是他们待客有失,现在还让客人帮他们劳作,就算哀丽秘榭平日没什么外人到来,也不能这样待客。 “村长,我现在身无长物,之后还要在村子里面停留一段时间,不做些什么白吃白喝,实在不符合我的行为准则。” 村长还想说些什么,可陆沉态度坚决,也只能给陆沉安排和昔涟一起统计收成。 “看来村长对你也很关注呢。” 一边统计收成,昔涟一边拿麦秆编织起草戒。 “外面大部分区域都已经被黑潮吞没,就连艾格勒也无法继续提供光明。” “像我这样的外来者,对哀丽秘榭确实是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人。” 陆沉微微摇头,刚要说什么,昔涟就把手中编好的草戒戴在陆沉手上。 “瑟希斯的智慧教导我们收获的时机,这是我送给你的祝福哦?” 少女明媚的笑容仿佛有种魔力,让人生不起任何拒绝的想法。 “昔涟,你这样...会让我想永远留在这里啊。” 心中呢喃一声,陆沉将心底的一丝悸动压下。 他现在连自己的命运都还无法掌控,何谈其他事情。 跟着昔涟度过了非常愉快的一天,回到房间之后,陆沉继续自己的模拟训练。 昔涟送给他的戒指用权能封存起来,防止因为一些其他因素丢失。 “既然梅比乌斯和维尔薇的数据也在这里,应该能复现出神之键吧。” 翻阅着那些数据,陆沉呢喃自语。 身在翁法洛斯的好处,是他可以通过修改一部分参数来制造一些现实中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打造出的物品。 譬如神之键,譬如一艘离开哀丽秘榭的木船。 “对凯文武装666号?还有这东西?” 搜索着有关神之键的信息,陆沉忽然看到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侵蚀律者,怎么连对凯文武装666号的详细参数都有。” 看着那详细到只需要拥有足够的空间就能复现出的武装,陆沉哭笑不得。 他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把翁法洛斯看作往世乐土,把对凯文武装改一改,变成对铁墓武装。 这样以来,就算来古士提起终止权杖,他也能通过对铁墓武装强行突破防火墙阻止权杖进行下一次模拟。 “啧,真是一份大礼。” 压下尝试复现对凯文武装的想法,他对铁墓和翁法洛斯的了解不深,现在制造出来很可能被铁墓当作学习的资料,反倒没了应该有的效果。 “复现神之键,先从地藏御魂开始吧。” 既然是尝试,自然要在核心当中先模拟一番。 他最熟悉的侵蚀之键,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投影使用者的意识,并可以自由操控,正合我意。” 按照权能当中记载的数据,陆沉开始复现这把神之键。 红黑色的长刀在模拟中逐渐出现,制造的过程并未出现什么差错。 梅比乌斯她们的数据,总是将一切事情都考虑在内。 很快地藏御魂出现在陆沉手中,尝试片刻之后确定没什么问题,才退出模拟。 看了一眼昔涟房间的方向,犹豫片刻,还是离开祝祭庭院,到了远离村子的海滨。 他体内有侵蚀核心,地藏御魂制造的初衷也是为了崩坏能的再生,支配并召唤鬼神的兵器,破坏力非同小可。 “希望不会引起来古士的注意吧。” “不然,现在就把你侵蚀掉,可少了很多乐趣。” 这些天的时间,他已经基本摸清了权能的作用。 凡是观测到他的存在,都可成为侵蚀的目标。 若不是被防火墙扫描到会引起清理程序,他完全可以把自己主动暴露在防火墙中,开始侵蚀翁法洛斯。 不过如果能真的复现出侵蚀之键,他面对来古士的时候也就有了一些谈判的机会。 他的权能现在能使用的确实不多,但不代表他的律者核心不完整。 一把拥有完整律者核心的神之键,可不是翁法洛斯防火墙能挡住的力量。 依照模拟中的流程再度复现,和模拟中不同的是,随着地藏御魂的本体逐渐出现,紫色的崩坏能也随着侵蚀核心将陆沉身边笼罩。 和翁法洛斯完全不同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力量悍然入侵着翁法洛斯的规则,强大的崩坏能波动甚至将哀丽秘榭附近的海面都从数据化变为真实的海水。 但陆沉预计出现的防火墙机制并未出现,只有夜幕变得更加深邃,仿佛将整个哀丽秘榭都隐藏在夜幕之下。 深邃的夜幕之下,一把黑红色的长刀缓缓成型。 第7章 地藏御魂 看着那把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地藏御魂,陆沉脸色凝重。 现在的地藏御魂不过是一把由崩坏能和权能复现出的武器,远远达不到威胁翁法洛斯的程度。 想要让其真正拥有威胁翁法洛斯的力量,还需要他体内的侵蚀核心。 握住地藏御魂的刀柄,陆沉眼眸半闭。 体内沉寂的侵蚀核心被他引动,开始接触他手中的地藏御魂。 甫一接触,侵蚀核心便表现出了和地藏御魂完美的适配性。 几乎不需要陆沉怎么控制,侵蚀核心便汇入地藏御魂当中,为其赋予属于律者的力量。 约莫十几分钟之后,他体内的侵蚀核心才完美转移到地藏御魂当中。 意识和地藏御魂联系起来,呼吸逐渐平稳,和地藏御魂上闪烁的崩坏能光芒逐渐趋于一致。 作为侵蚀之律者的陆沉,完全不需要担心任何使用神之键的副作用。 甚至就连神之键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释放的第零额定功率,在他手中也可短时间释放多次。 在他手中,地藏御魂是让他能短时间释放全部律者力量的钥匙。 “来古士,希望你喜欢这份送给你的礼物。” 将地藏御魂收入体内,陆沉缓缓睁开眼睛。 崩坏能的紫芒自他体内爆发又收束,漆黑的眸子闪过红白光芒。 借助地藏御魂,他总算把自己的数据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 另外为了防止因为他的原因导致欧洛尼斯出现问题,他还为欧洛尼斯提供了一些保护。 如果来古士想要从欧洛尼斯那里知道一些信息,由地藏御魂召唤出的鬼神就是最好的保护。 抬头看向天空,漆黑的夜幕上点点星辰闪烁,在已经被黑潮吞噬大半的翁法洛斯简直是不可能出现的景象。 摸了摸胸口,融合地藏御魂的侵蚀核心正散发着微弱的崩坏能改变他的身体。 拿回自己数据的控制权之后,从未有过的心安让陆沉一时无言。 片刻后,他才开始着手复现第二把神之键。 和他预估的一样,没有律者核心的神之键确实威力下降很多。 不过看着手中的天火圣裁,陆沉思索片刻,还是稍微修改了一下参数,将天火圣裁赋予了火焰的力量。 至于其他几把神之键,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具现。 伊甸之星现在在星穹列车上,虚空万藏可以确定在星铁宇宙,但不清楚具体的位置。 “之后倒是可以尝试用火种代替律者核心,尝试一下能不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就算他不想进入永劫轮回,但目前的进度显然不足以他在第一次轮回中就将所有的火种和黄金裔信息都夺回。 收起天火圣裁,看了片刻夜空,陆沉轻笑一声,转身返回祝祭庭院。 刚进入庭院,就听到昔涟无意识的呢喃。 “...不...翁法洛斯的愿望...为什么...” “明明...大家都已经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脚步顿住,陆沉诧异看向昔涟的房间。 他知道昔涟有一个奇怪的梦,会在命途狭间当中看到无数次轮回的景象。 但...绝不该看到翁法洛斯的本质。 “是因为我的到来,出现了一些变化吗?” 犹豫片刻,陆沉最终还是发动了目前他能使用的最后一次权能,给了昔涟一个甜甜的梦。 预知到未来的景象,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为了将神谕传播出去,将自己化作千份,只能见证每一个自己的死亡,直到最后一人。 简单整理了一下思绪,陆沉又将注意力放在地藏御魂上。 每连续使用三次第零额定功率之后需要约3小时的充能,和原版的地藏御魂相比充能时间多了不少。 但如果他不在短时间内连续使用三次权能,就能达到近乎无限次使用。 这一点,是他现在搞事最大的底气。 微微闭眼,崩坏能朝着四周传播。 通过地藏御魂动用权能,陆沉很快就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每一寸土地,每一株小草的数据。 这些数据混杂在翁法洛斯庞大的信息库中,经过数不尽的循环迭代,已经变成了翁法洛斯庞大的无用数据。 但对律者来说,每一股信息流都是陆沉侵蚀翁法洛斯的基础。 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黄金裔和泰坦身上的来古士,想要在庞大的无用数据当中分离出被侵蚀过的数据,比直接检索翁法洛斯找到陆沉都要困难。 第8章 十分之一的权能 时间如梭,侵蚀无用数据需要消耗的时间和精力远超陆沉预计。 单单是将整个哀丽秘榭的数据侵蚀,就消耗了他几乎一个月的时间。 难以计数的驳杂数据,不仅让来古士无法立即发现其中的问题,也让陆沉想通过这些数据接触翁法洛斯的内核数据变得异常困难。 直到拾线月,他才将哀丽秘榭的最后一部分数据侵蚀完全。 “可惜,昔涟和白厄的数据目前还不完整。” 感知着核心内的数据,陆沉无奈摇头。 不愧是用来求解“何为生命的第一因”的帝皇权杖,如此庞大的数据计算量,哪怕是前世最大的超级计算机也无法承担。 只是一个哀丽秘榭,需要进行的计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每一个人的动作、语言、神态以及对外界交互的反应...种种真实生命需要拥有的参数,帝皇权杖都将其完美呈现。 “如果我把权杖侵蚀,代替铁墓的话...” 眯了眯眼,陆沉想到什么。 不过侵蚀帝皇权杖对他来说还是一个遥远的目标,目前为止他的目的还是保护哀丽秘榭以及他所有能保存下来的数据。 “陆沉大哥,今天要退耕了!” 刚刚退出模拟,白厄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 如今是拾线月,再过不久就要进入冬天。 依照哀丽秘榭的农事历,这个月被称为收尾之月。 农人们清理麦田,准备休耕,将麦秸还田。 女子则编织丰收花环来装饰村庄,以感谢墨涅塔的丝线将一年的努力编织成丰收的图景。 “来了。” 应了一声,陆沉披衣出门。 这些日子他除了帮昔涟做些事情之外,几乎所有时间都用在了侵蚀哀丽秘榭的数据和模拟英桀记忆中的战斗技巧。 之后,倒是可以找个机会教导一下白厄。 “呀,陆沉也出门了呢?” 迎面遇到抱着花束回来的昔涟,少女见到陆沉出门很是惊喜。 “嗯,出来走走。” 接过昔涟手中的花束放好,陆沉刚要跟着白厄去麦田,却被昔涟叫住。 “等一下,不要那么心急。” “丰收的花环,每个人都要有哦?” 纤细的手指捻起几朵鲜花,很快就在昔涟的手中编织成一个好看的花环。 “小白,这个是给你的,可不要和去年一样,被风吹跑了。” 白厄手忙脚乱接过花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去年贪玩,把母亲送给他的花环弄丢了。 丰收花环在哀丽秘榭象征着墨涅塔的祝福,在拾线月弄丢可是大忌。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他,只能求助昔涟。 好在昔涟最后按照白厄的描述重新编了一个,这才让他免去一顿皮肉之苦。 “喏,这个是给你的!” 抽出几朵鲜花,昔涟又编出一个花环。 和白厄的花环相比,昔涟给陆沉编织的花环更大也更好看。 “哇,陆沉大哥的花环真好看!” 白厄赞美一句,昔涟则示意陆沉低下头,亲手给他戴上花环。 本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只是不好拒绝昔涟才低下头的陆沉,在昔涟给他戴上花环的时候忽然愣住。 【接触因子philia093,权能解放进度:10%】 地藏御魂微微颤抖,比之前更加强大的崩坏能在刀身上酝酿。 “难怪我之前尝试和昔涟再接触也没解锁权能,原来是要她主动接触我才行。” 陆沉了然,扶好头顶的花环。 “很好看。” 得到陆沉的赞美,昔涟笑的很开心。 “好啦,快去忙吧。” “要是因为我耽误了大家的进度,人家可是会很内疚的。” 把陆沉和白厄送出祝祭庭院,昔涟精致的小脸上第一次有了不安。 采花之前,她做了一个让她感到很是不安的梦。 梦里一直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呼唤什么,可想要凑近听清的时候,梦却醒了。 本来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梦,但醒来之后的揣揣不安又让她觉得这个梦一定在预示着什么。 “确凿不移的命运,我们的命运又在哪里呢...” 望向远方的天空,少女很是迷茫。 自幼就能听到朦胧的神谕,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认定将来肯定能成为岁月祭司。 可随着占卜次数的增多,祭司也会对命运产生迷茫。 神谕牌上给出的预言,又会在什么时候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应验呢。 拨弄着桌上的花束,昔涟又想到陆沉描述的天地。 离开哀丽秘榭... ----------------- “陆沉大哥,你之前说要教我剑法,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始啊。” 麦田中,白厄一边将麦秸搬回麦田翻耕土地,一边看向陆沉。 之气他在海滨无意间看到陆沉正在练习剑法,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求学,没想到陆沉真的同意教他剑法。 “那么...你想明白为什么要挥剑了吗?” 陆沉含笑看向白厄,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我想保护村子!” “昔涟姐姐说村子外面有很多怪物,我要学剑保护大家。” 白厄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后,目光坚定起来。 闻言陆沉微微点头,看了一眼在他模拟当中黑潮出现的方向。 “半年...” 快速忙完农活,陆沉带着白厄到了海滨。 岸边已经被他建出一个小型的训练场,里面各种木桩应有尽有。 有华的数据在,很多训练时所需的东西他都可以复现出来。 “从今天开始,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朝着木桩挥剑。” “无论发生什么,每天都必须保证一万次。” 听到陆沉的要求,白厄瞬间蔫了。 他自己虽然也在练习剑法,但没有章程的剑法只能在打猎实战中练习。 现在要他对着木桩每天挥一万次剑,简直要了他的命。 “怎么...这就放弃了?” 陆沉面色不变,并不觉得这个计划过分。 这一个月的时间他不仅在侵蚀哀丽秘榭的数据,也在分析白厄的数据。 以憎恨为原动力的因子,完全缺乏对自我的认知。 憎恨让白厄可以承受三千多万次轮回的考研,但也让他完全失去了自我。 恨意可以让一个人达到更高的山峰,但只有憎恨也会毁掉一个人。 如游戏中那样让白厄燃尽自己,只为在纳努克脸上留下一道无足轻重的伤痕。 在他看来,既然都已经成为最完美的毁灭因子,为何不能代替纳努克成为毁灭星神乃至更高维的存在。 就算是他,目标也不仅仅是侵蚀翁法洛斯而已。 那高高在上,通过控制变量将整个宇宙都控制在自己计算结果当中的博识尊,才是他最终的目标。 “不,我不放弃!” 见陆沉似乎有离开的迹象,白厄握紧手中的木剑。 “不就一万下吗,我能撑住!” 木剑挥舞的风声落下,陆沉摸了摸下巴。 直接修改白厄的数据肯定不现实,但在一次次轮回当中逐渐培养他的人性,并不是问题。 打定主意,他开始指导白厄每一次的挥剑。 这一教,就是大半天。 一万下挥剑对刚刚练剑的白厄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挑战,但在陆沉的不断鼓励和自己的坚持下,夜深时白厄终于完成了第一次训练。 “陆沉...大哥...我坚持下来了...” 少年一屁股坐在地上,木剑随意丢在一旁,活动着已经麻木的手臂。 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挥了多少次剑,只知道陆沉说不合格就要重来。 现在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整个人也瘫在地上。 就在白厄想要就此睡过去的时候,一捧冰凉的海水泼在他脸上。 “训练还没结束呢,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啊?”听到陆沉的话,白厄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万下挥剑,原来只是热身吗?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陆沉一挥手,在他身下复现出一个轮椅。 轮椅将白厄包裹住,按摩部分接触白厄身上的每一块肌肉。 训练结束之后,必要的按摩放松也是关键的一环。 还不知道自己将要经历什么的少年还在感慨着轮椅的舒服,下一秒脸就因为疼痛扭曲起来。 见状,陆沉好心调整了一下白厄的疼痛感官。 痛感减少,白厄扭曲的脸才缓和不少。 在白厄睡过去之前喂他吃了些食物,陆沉这才把白厄送回家。 自己返回祝祭庭院,在门口大树的秋千上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昔涟。 “这么睡,也不怕掉下去。” 无奈摇头,陆沉轻轻抱起少女。 娇小的身躯蜷缩在他怀中,仿佛一只小兽一样。 似乎是因为没了微凉的晚风,昔涟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不少。 小手无意识地拽着陆沉的衣服,直到陆沉把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才轻轻松开少女的手。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昔涟的小脸上,透出玉色的光。 听着少女均匀的呼吸,陆沉小心退出房间。 永夜之帷笼罩下的哀丽秘榭一片宁静祥和,和翁法洛斯其他地方完全不同。 看着繁星闪烁的天空,陆沉眯了眯眼。 权能解锁10%之后,他已经能透过欧洛尼斯的永夜帷幕,看到翁法洛斯天空的本质。 那如球罩一样将整个翁法洛斯笼罩的玻璃屏幕,完全不设防地出现在他面前。 一行行数据显现又消失,正如陆沉身边幻灭又重构的空间一样。 【δ-me13权杖模拟系统】 【可访问知识:泰坦,十二因子】 【输入命令:激活白厄】 【检测到权杖δ-me13存在文明轮回协议,激活失败】 【正在修正文明轮回协议,修改中】 【文明轮回协议修改完成,权杖δ-me13启动永劫轮回协议】 【警告:此协议将无限循环至完美数异常】 看着最后一行信息,陆沉舒了口气。 总有人要从权杖当中出世,或许是铁墓,或许是白厄,也或许... 是完整的侵蚀之律者。 第9章 奇物:侵蚀歧点 黎明云崖。 望着天空,来古士抱胸沉思。 就在刚才,他发现毁灭因子的反应还在持续上升,而且和之前被纳努克瞥视而导致的高能毁灭反应不同,这次的毁灭反应提升非常缓慢,但非常稳定。 【检测到历史数据,正在同步...同步成功】 【俱乐部编号识别完成,权杖系统权限已开放】 【指令:进行全盘扫描。结论:并未检测到异常因子】 【逻辑:因子NeiKos496正在进行自我迭代】 【结论:NeiKos496迭代结果有助于铁墓诞生】 看着天幕中显示出的信息,来古士心中稍安。 他不怕翁法罗斯内部出现什么变量因子,只怕有他未观测到的【涟漪】突破封闭。 被#4波尔卡·卡卡目观测到翁法洛斯,造成的后果可不只是实验被终止。 “相当完备的进化,但要与博识尊接轨实现铁墓的自我加冕,还需要进一步的深度学习。” “而且...” 想到之前那未被抹去的涟漪,来古士思索片刻之后,还是将翁法洛斯的副本拷贝了一份。 目前的试验阶段已经进行到再创世,经过大量迭代循环迭代之后十二组因子都已经达到了属于他们的完美。 但毁灭因子的继续提升迭代已经超出他的预计,他不确定自我迭代之后的毁灭因子会对这一次的循环造成什么后果。 将副本投放至现实宇宙获取反馈,是最有效的方法。 来古士想的很好,但在拷贝的过程中,他发现拷贝毁灭因子时的进度非常缓慢,甚至在某些时间段出现了回退的情况。 虽然对总体进度并无影响,但这种不同寻常的景象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反应够快的啊。” 另一边,陆沉眯眼看着天空。 来古士现在拷贝副本在他计划之外,但正好符合他之后的计划。 拷贝副本的理由无非就是想要再次投放到现实宇宙当中进行试验,这也正好是他将一部分意识脱离翁法洛斯的机会。 地藏御魂投影出他的数据体,和白厄的数据混杂,一同被来古士拷贝。 等了约莫一刻钟,拷贝进度达到100%,来古士看着手中的权杖副本,在现实宇宙中看了许久,最终选择了一个已经拥有星际舰船,可以进行宇宙探索的星云进行投放。 权杖副本被封存在一个匣子当中,只待抵达星云即可进行本次副本模拟试验。 但随着权杖副本离开来古士的视线,一只红白色的眼睛在匣子上悄然睁开。 该说不说,之前副本模拟的成功给了来古士极大自信,以至于这次投放副本之后,来古士确定副本没有第一时间被星际和平公司发现而毁灭之后便不再关注。 而这,就是陆沉的机会。 完整的侵蚀权能轻易便攻破了副本的防火墙,将其中的数据进行修正。 匣子在星际中穿梭,三个系统时之后便抵达了来古士预定的位置。 行星引力牵引着匣子进入行星轨道,开始绕着行星轨道旋转。 按照来古士设定的程序,匣子进入轨道之后即开始运行,将整个星云设定为翁法洛斯,开始进行权杖模拟。 但被陆沉侵蚀之后,匣子并未按照预定程序笼罩整个星云,反而如同卫星一样朝着宇宙当中释放信号,以期被其他存在观测到。 只要能被观测,陆沉就能得到这个星云的相关信息。 但让他失望的是,来古士所选择的星云仿佛没有任何生命存在一样,他在这里释放了接近一个月的信号,都没有引来任何观测。 直到顺着行星轨道环绕了48天,另一颗蔚蓝的星辰才出现在陆沉眼中。 和他下方这颗几乎没有海洋存在的星球不同,那颗星球上完全被海洋覆盖,仅能看到少有的陆地。 “地球?” 看到那蔚蓝星球,陆沉下意识想到地球。 但随后的观测,他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大陆板块明显和地球对不上,看来是另一颗类似的星球 不过简单分析了一下这颗星球的表面,陆沉还是觉得这颗星球上有很大概率会出现智慧生命。 加大了信号传输的频率,陆沉只希望在自己再次环绕到身下岩石行星背面之前,能被什么生命观测到。 ----------------- 湛蓝星。 一座垂直于湛蓝星赤道的巨大太空电梯和行星轨道上的空间站链接。 空间站主控舱段,监察段。 科员在日常探测的时候,忽然接收到一段从未见过的奇特信息源。 那信息源以恒定频率向外发射信号频段,但其中又不包含任何信息。 探索之后,科员发现信号发射的位置就在距离湛蓝星不远的一颗行星轨道上。 将这个信息告知空间站站长,很快一艘飞梭便离开空间站,朝着信息源的方向驶去。 “报告,已发现目标信息源。” “信息源对电子设备有干扰效果,飞梭无法靠近,请求支援。” 飞梭刚刚发出求援信号,忽然发现信号源对电子设备的干扰效果消失了。 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等到支援人员到达后才对信号源进行收容。 “一个匣子?” 将那匣子小心收好,科员们乘坐飞梭返回空间站。 而在太空中飘了小两个月的陆沉看到他们到来,更是难以按捺心中的喜悦。 没看错的话,那是黑塔空间站的标志。 没想到来古士随手选择的星云,竟然是黑塔空间站所在的地方。 不过,他现在得小心一些了。 虽然他可动用侵蚀权能,但对黑塔来说,就算瓦尔特杨过来她也能应对,何况是他这个无法真身过来的侵蚀律者。 思索片刻之后,陆沉小心控制着侵蚀权能开始侵蚀周围的电子设备。 果不其然,很快科员们就发现周围的电子设备受到影响,并快速锁定他这个刚带回来,还没进行评定的匣子。 “艾丝妲站长,科员刚才发现的信号源已经带回来了,是一个匣子,可以影响周围的电子设备。” 核心通路上,防卫科负责人正向空间站站长汇报。 少女一头粉红短发披在肩头看,身上是空间站科员的服饰,却又和那些制式服装略有不同。 黑色的蝴蝶结佩在制服领口,简洁的花朵纹饰上还有点点金线装饰,白色制服下是绣着金色花纹的短裙。 粉白两色的衣摆垂到小腿,随着空间站中的微风摇晃。 再往下,黑色腿环和少女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光洁的小腿下,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轻轻点地。 “我知道了,稍后我会汇报给黑塔女士。” “阿兰,注意做好防护,避免出现不必要的伤员。” “另外处理好之后,去医务室好好处理一下伤口。” 艾丝妲点头,吩咐一声身旁的少年。 少年发色灰白,末端又带着些许棕色。 长长的刘海遮住右眼,也挡住大半右脸上的伤痕。 古铜色的皮肤和身上防卫科的黑白护甲对比,显得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很是老成。 左手小臂上还缠着绷带,点点血迹渗出,让艾丝妲微微蹙眉。 下半身深蓝色的长裤被靴子套住,膝盖上佩有护具,看起来刚经历一场恶仗。 阿兰领命离开,艾丝妲则前往黑塔的办公室。 “黑塔女士,空间站在岩石星发现了一个可以对电子元件产生影响的匣子,正常手段无法规避影响,推测可能是一件从未见过的奇物。” 敲响办公室的大门,片刻后大门自动打开。 艾丝妲看着前方的人偶,快速将科员检测出来的信息告诉面前的黑塔人偶。 “岩石星发现了新的奇物?” 黑塔人偶沉默片刻,才诧异开口。 不说岩石星,整个星云都已经被她研究的通透,她很确定星云当中都不可能存在尚未被发现的奇物。 “难道是某种有着可以跨越空间能力的东西?” 如果是在其他星域发现,黑塔不会有任何兴趣。 但这奇物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忽然出现在岩石星行星轨道上,还没有任何掩饰地向外发送自己的位置信号。 种种怪异的行为,让百无聊赖的黑塔终于提起一丝兴趣。 “送到我办公室来吧。” 黑塔人偶留下一句话后就沉默下去,早已习惯的艾丝妲微微鞠躬后离开办公室。 五分钟后,权杖副本就被送到黑塔的办公室中。 在陆沉有意控制侵蚀权能的情况下,黑塔对匣子的初步判断为和奇物【心之全蚀】类似,但只能用来侵蚀电子设备的电子病毒。 但和正常病毒不同,该病毒侵蚀过后的物品不可恢复,且推测过后确定病毒可通过侵蚀过程不断吸收学习所侵蚀的知识以促进自身进化。 至于进化的终点,暂且无法确定。 “可以通过入侵不断学习进化的病毒,会有侵蚀螺丝咕姆的可能吗?” 黑塔饶有兴趣把玩着手中的匣子,随手拿了一台电脑放在匣子前方。 见状陆沉也不掩饰,侵蚀权能微微发动,很快便将电脑中的信息侵蚀殆尽。 又尝试了一些其他东西,黑塔最终决定将匣子命名为【侵蚀歧点】,放在身边随时投喂。 这匣子,说不定能在她正开发的模拟宇宙中派上用场。 第10章 甜甜的麦芽糖 “呼,虽然过程有些偏差,但最终的结果还是好的。” 将侵蚀歧点送到黑塔手中,陆沉舒了口气。 目前他所在的时间段应该距离游戏主线还有一定时间,按他在空间站侵蚀得来的信息,目前空间站并未被反物质军团入侵。 不过黑塔的模拟宇宙似乎要迎来第一次封闭测试检验稳定性,估计主线剧情也不会太远。 “如果黑塔要用侵蚀歧点测试模拟宇宙,里面的星神大概需要我的侵蚀能力以期拿到部分星神数据。” “目前星神的伟力还无法估计,侵蚀的时候需要多多小心。” 他可不会因为自己拿到了侵蚀核心就自大的认为能轻易侵蚀星神,哪怕只是一个模拟宇宙中的复制体。 目前模拟宇宙中的星神有明确出手记录的是欢愉,仅凭一句话让【全知域】更名为【不可知域】。 其对手,是让来古士甚至不敢接触的波尔卡·卡卡目。 以他目前只能在权杖中做一些来古士无力顾及的力量,还没有藐视星神的资格。 意识收回翁法洛斯,将自己的意识融入一只在黎明云崖飞行的鸟雀。 不多时,陆沉便发现了自己的目标。 来古士蹙眉看着权杖副本反馈回来的信息,一时间不清楚到底是谁出手抹去了权杖副本的信息。 “那个星云...” 脸上第一次有了困惑,思索片刻之后才暂时将这件事情压下。 无论如何,能短短时间抹去权杖副本的存在,都不是他现在能轻易处理的。 目前权杖迭代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他的重点还是放在翁法洛斯上。 抬头看向远方被刻法勒背负的黎明机器,一只鸟雀越过视线,向着远方飞去。 “被观测到了啊。” 飞离来古士的视线,陆沉嘴角掀起一抹弧度。 智械生命,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中病毒吗? 陆沉不知道,但侵蚀的分身产进入来古士这具分身当中,虽然目前无法侵蚀这具分身,但等到这次循环结束,他拿回自己的所有权能,就是他开始正式侵蚀翁法洛斯的时候。 模拟宇宙和翁法洛斯的数据,足够他免去这三千多万次的轮回。 盘算了一下远期的打算,陆沉又将目光放在目前的进度上。 他在翁法洛斯感知到顺着行星轨道环绕了48天,但根据黑塔空间站的数据来看时间并不长。 “隔着星云,似乎时间的流逝也不同。” “还是说,翁法洛斯迭代的时间比真实世界的系统时流速更快?” 眯了眯眼,陆沉暂时无法下定论。 就在他继续思考的时候,一阵浓郁的甜味涌入鼻腔。 馥郁的香甜只是闻着就让人心情愉悦,推门而出,祝祭庭院中已支起一口大锅。 “已到了纷争月啊。” 看到大锅,陆沉恍然。 一个多月都把注意力放在侵蚀歧点上,他在翁法洛斯这边已经忘记了时间。 除了每日教导白厄、和昔涟做一些占卜祈祷之外,所有的注意力都不在翁法洛斯。 “下午好呀,让我猜猜,是闻到了甜甜的麦芽糖嘛?” 娇小的少女站在椅子上,有些吃力地拿着几乎和她一样高的木勺,搅拌着大锅中的麦芽糖。 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又消失不见。 “我来吧。” 接过昔涟手中的木勺,陆沉一边搅拌一边拿出手帕给昔涟擦汗。 虽然到了十月,但哀丽秘榭的气候依然宜人,并没有太过寒冷。 “哎呀,小白每天练习剑法,要做一些重活,对我来说还是有些吃力呢?” 擦去额头的汗水,昔涟也没闲着,拿出一个个精致的陶罐,把刚刚煮制好的麦芽糖储存起来,以备过冬。 “来,尝尝甜甜的麦芽糖?” 昔涟的声音自身旁传来,陆沉下意识抿了一口,却感觉有些不对。 低头一看,少女手中的木勺干干净净,反而是手指上还沾着些糖渍。 “怎么样,是不是很甜呢?” 俏皮一笑,昔涟抱着已经装满的陶罐回房。 只是那微微发红的耳尖,怎么也无法掩饰少女的羞涩。 心跳加快些许,嘴里还有些许麦芽糖留下的甜味。 思索片刻,陆沉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那权能解锁的消息已经出现,侵蚀之键也早就充能完毕。 他...要做一件目前来说可能会漾起【涟漪】,但不会被来古士发现的事情。 是夜,陆沉站在院子中。 先是看了一眼昔涟的房间,确定少女睡着之后,陆沉深吸一口气。 【δ-me13权杖模拟系统】 【可访问知识:泰坦,十二因子】 【输入命令:昔涟】 【检测到因子philia093在权杖δ-me13中权重较高,删除该因子可能造成系统bUG】 【警告,暂无管理员权限,无法复制】 【警告,检测到违规访问...】 陆沉眼中的红白之色忽然大胜,将他的双眸都变为和侵蚀之律者一样的眼睛。 【已破解防火墙】 【正在复制因子数据,复制中】 【因子复制成功,已将副本数据上传至权杖δ-me13】 【协议修改完成,已释放因子philia093】 天空忽然失衡一瞬,繁星装点的夜幕化作永恒的黑色。 但在那黑色当中,有飘渺的星光落入房间当中。 【违反...离开...记忆...】 远方的呓语忽地在心底响起,来自欧洛尼斯的低语还伴着沉闷的战鼓声。 纷争之泰坦,尼卡多利。 当时陆沉在模拟当中看到将黑潮挡在天边的力量,便是这位泰坦。 “原来如此,由神话保留下来过往循环的信息,虽然对于人类来说只是神话传说,但泰坦却能从火种和这些神话当中知晓这个世界的本质。” 欧洛尼斯如此,尼卡多利也是如此。 “这么说来,之后倒是可以去神悟树庭一趟。” “那位大名鼎鼎的那刻夏,对瑟希斯的火种想来很感兴趣。” “而且,我也可借助这位大魔术师之手,尝试火种代替律者核心的可能。” 快速规划着之后的行动,陆沉在庭院中站到深夜。 直到漆黑的夜幕再度繁星点点,他才回房休息。 而房间中熟睡的少女,嘴角也带起一抹甜甜的笑意。 第11章 我的心意,要好好收下哦? 次日清晨。 陆沉一大早就起来了。 昨晚自权杖当中释放了昔涟的数据,从权杖的反应来看已经发现一些端倪,最近一段时间他不能像之前那样随意使用权能。 “嗨呀,早上好呀?” 刚出祝祭庭院,就看到正在秋千上哼着歌谣的昔涟。 今天的昔涟并未穿着那身祭司礼服,而是换上了一件粉白色连衣裙。 白色的裙摆随风飘荡,少了一分祭司的庄重,多了一分少女的俏皮。 “今天秋猎,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看到昔涟没什么问题,陆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哀丽秘榭的十月,人们要趁着天气还未彻底转凉,猎取足够的肉食。 青年们背起长弓拿起武器前往山林,老人和妇女儿童则在村子中检查粮仓的密封情况,防止出现虫蛀等问题。 “昨天睡了很舒服很舒服的觉,做了很甜很甜的梦,就算醒来,也感觉轻松很多呢?” 昔涟眉眼弯弯,跳下秋千,为陆沉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 “小白今天也要跟着去秋猎,不知道学习的剑法能不能让他打过野猪。” “要是打不过野猪,恐怕他要哭鼻子了?” 陆沉轻笑,拿下昔涟发丝上的落叶。 “要是他打不过野猪,那这几十万次的剑就白挥了。” 看了看时间,陆沉和昔涟告别准备离开。 这些日子他已经完全融入村子,和其他人并无不同。 “等一下,别心急嘛?” “来自昔涟的心意,要好好收下哦?” 一个香包被挂在腰间,看着面前虽只是一身粗布衣衫,却掩不住眸中星光的陆沉,昔涟满意点头。 和陆沉相处,总是很轻松呢。 到了村口,猎户伽尔巴已经准备好所有东西,白厄和其他几名村子中的青年也各自拿好自己的武器。 见陆沉到来,伽尔巴沉声开口。 “白厄,你和陆沉都是第一次参加秋猎,不要求你们猎到多少猎物,唯一的要求是保护好自己。” “尤其是白厄,练习和实战差别很大,如果遇到野猪之类的大型动物,别管面子直接开溜。” 陆沉微笑点头,随手拿起一把铁剑。 白厄则满脸兴奋,跃跃欲试。 练了快两个月的剑,相比较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健壮不少。 气血旺盛,力量比之伽尔巴也不遑多让。 顺着山路上山,白厄和陆沉走在队伍最后。 在山崖上远望,海的那边究竟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陆沉大哥,村子外面真的有比人还高的大地兽,会飞的小白马吗?” 想到之前陆沉告诉他外面的景象,白厄凑到陆沉身边。 “真想知道的话,自己亲眼去看。” 枕着手臂看着天空,陆沉轻笑。 他知道白厄在担心什么,但这件事情的契机不是现在。 等到黑潮降临,白厄真正看到未来要面对什么,才能做出他自己的判断。 由他告诉白厄外面的事情,就算白厄突破铁墓,也不过是在侵蚀保护下进入现实世界的囚徒罢了。 见陆沉不打算多说,白厄看着天边若有所思。 不久之后,队伍忽然停下。 带头的伽尔巴示意众人不要说话,只在下风位站定。 辨别一下方向,很快发现野猪群的踪迹。 指挥其余几名青年分开包围,伽尔巴看向白厄。 “白厄,你们留在这里,如果有野猪朝这个方向逃窜,能拦就拦一下,拦不了就避开,不要受伤。” 看着叮嘱之后就离开的伽尔巴,白厄有些闷闷不乐。 明明他这些日子的训练很有成果,为什么无论是伽尔巴大叔,还是昔涟她们都对自己很不信任。 见状陆沉微微摇头,看着那边已经察觉到人类到来,正在尝试逃窜的野猪,稍稍控制了一下。 一只中等体型的野猪直奔他们的方向而来,锋利的獠牙在阳光下竟微微闪着寒光。 看到那野猪冲来,白厄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紧张。 虽然之前也和伽尔巴大叔他们出来打过猎,但他都是辅助位。 现在独自面对一只野猪,白厄心里还真没底。 “检验你训练成果的机会来了。” 陆沉后退一步,将白厄让至身前。 闻言白厄一愣,但来不及多说什么,野猪便到了面前。 噌—— 铁剑在地面上划出铿锵声,野猪的第一下冲撞被铁剑挡下,白厄则借力闪到侧面,对着野猪柔软的腹部斜挑。 但出乎白厄预料的是,看着臃肿的野猪爆发出了完全不匹配的灵活性。 一击无果,只是稍稍减速就转身朝着他继续撞来。 斜挑被野猪规避,身体也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发的时候。 一时间,白厄整个身体都暴露在野猪面前。 “还得练啊。” 陆沉摇头,手中铁剑就要掷出。 不过看到白厄接下来的动作,他又停下自己的动作。 只见白厄见自己躲避不开,顺着挥剑的方向就地一滚,颇为狼狈地避开了野猪的一顶。 虽然野猪的獠牙将衣服顶破,但并未伤及筋骨。 趁着野猪掉头的机会,白厄匆忙自地上爬起,对着野猪的前腿砍下。 挥了几十万次剑,这一剑行云流水般落在野猪身上。 以铁剑的锋利,轻易便切开了野猪的皮肤。 但想要进一步斩断野猪的前腿,以白厄的力量还做不到。 拔剑的时候,白厄又面色一变。 野猪前腿上部的肌肉很是坚硬,铁剑斩入其中之后,肌肉发力之下竟将铁剑卡住,一时无法拔出。 少年还没来得及松开被卡住的铁剑,身体便被野猪蛮力掀翻。 武器脱手,野猪却没丧失战斗力。 再次向着白厄冲撞,白厄只来得及双臂护在身前,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噗呲—— 利刃斩断血肉和重物落地的声音相继响起,随后便是浓郁的血腥味涌入鼻腔。 白厄睁开眼睛,入眼野猪的身体已经无力倒地。 四条腿被利刃斩断,凄厉的嘶嚎很是刺耳。 但白厄只看了一眼倒地的野猪,注意力便被其他事情吸引。 那把被陆沉杵着,在阳光下如火焰一般的赤色大剑。 第12章 未能成为英雄之人 看着陆沉手中的剑,白厄怎么也无法从上面移开目光。 甚至就连之前差点被野猪顶飞的恐惧,此刻也抛在脑后。 “陆沉大哥,这把剑好帅啊!” 从地上爬起来,白厄匆忙捡起自己的剑,凑到陆沉身边。 “我能看一看它吗?” 看出白厄眼中的渴望,陆沉沉吟片刻,这才将天火圣裁递给白厄。 白厄小心接过天火圣裁,握住剑柄的刹那,仿佛听到了另一人的呢喃。 呼吸不由自主粗重起来,可想要拿起大剑的时候,却怎么都无法拔起。 “看来...你还没有拔出这把剑的资格。” 见状陆沉摇头,给白厄清理衣服上的灰尘。 “为什么?”白厄不解。 “这把剑属于一位战士,一位以一己之力守护一个文明的战士。” “虽然只是仿品,但也不是任何人都能使用的武器。” 白厄眼神一亮,忙问道。 “那他一定是个被所有人都认可的英雄吧。” 问题并未得到回答,良久的沉默之后,陆沉才轻声开口。 “白厄,他不是英雄,他们都不是英雄。” “那是一场横跨几万年的战争,所有人都无法幸免。” “要拿起这把剑,你要找到挥剑的理由。” 沉重的话语和陆沉往日的平和完全不同,即使不知道天火圣裁上的故事,白厄也能感受到浓浓的悲伤。 “陆沉大哥...” “无妨,只是想起他们的时候,还有些感慨罢了。” 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情,陆沉轻叹一声。 接收英桀信息的他,同时也看到了乐土中记载的所有事情。 那些真实发生的事情,远比在游戏中看到的剧情和文案更惨烈。 如今瓦尔特·杨已经在列车上不知开拓了多长时间,属于英桀们的故事早已随着乐土的覆灭消失。 仅有的部分记载,也只有在少数人的记忆当中。 白厄跟在陆沉身边,自山崖俯瞰下方的村子。 半山腰的雾气将村子笼罩,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如世外桃源一般宁静祥和的村子,是白厄心中能想到最想守护的美好。 “陆沉,白厄,你们没事吧!” 不久之后,伽尔巴带着众人回返。 每人背后都背着一只野猪,看着便是大丰收。 见白厄身旁倒地的野猪,伽尔巴先是一愣,毫不吝啬对白厄的夸赞。 之前他一直担心白厄因为盲目自信受伤,现在看到白厄自己杀了一只野猪,心中那块巨石终于放下。 白厄还想解释野猪不是自己杀的,但被陆沉拉住,最终也没开口。 回到村子,下午继续自己的训练。 训练场上,白厄最终问出自己的疑惑。 “陆沉大哥,明明野猪是你杀的,为什么要说是我的战利品?” 闻言陆沉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天空。 “你还记得你的神谕牌吗?” “记得,每次第一张都是救世主。” “命运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展现它的残酷。”陆沉望着天空,目光似乎要刺穿欧洛尼斯的天帷。 “之后的道路,你会承担无数人的赞美,无数人的希望,而契机仅仅是因为一张神谕牌的预言。” “很多事情并不因你而成功,但人们会称赞你的名字。” “这就是【救世主】要背负的希望。” 对上陆沉深邃的目光,白厄只觉得陆沉的眼睛比夜幕还要晦暗。 “继续练剑吧,证明你有拔出这把剑的勇气。” 将天火圣裁留在训练场中,陆沉回到祝祭庭院。 昔涟已经备好了晚饭,正在大树边读书。 看着等待自己回来的昔涟,陆沉一阵恍惚。 他想要的生活,好像也不过如此。 “今天伽尔巴大叔说收获了三千多斤肉,小白自己也杀了一只野猪?” “你呢,没有受伤吧。” 并不在意陆沉是否有什么收获,昔涟略微担心地开口,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 “有你的香包,那些野猪都碰不到我。” 听到陆沉明显逗她开心的话,昔涟轻哼一声。 只不过那微微摇晃的小腿,表明少女的心情很是不错。 坐在昔涟身边,和昔涟一同看着那本书。 《欧洛尼斯祭坛祷词集》,记录祭祀欧洛尼斯仪式用语的小册子。 内容很多,足以覆盖村庄日常生活所需的各种场景。 无论是黄昏祷词,还是祭司入职誓言,都表明着哀丽密榭对欧洛尼斯的信仰。 “陆沉,你说天空之上有什么?” 夜幕渐渐降临,昔涟合上书本,盯着繁星点点的天幕。 “天空之上,当然是天空泰坦所在的地方。” 陆沉低语,并不打算告诉天空之外的信息。 他现在不能继续动用权能,如果被防火墙捕捉到他和昔涟已经独立于整个权杖系统之外,肯定会引起来古士的关注。 虽然能侵蚀掉那具分身,但来古士本体的实力无法估计,目前最好的方法还是稳妥发育。 “骗人。” 昔涟晃着小腿,轻轻靠在陆沉身边。 身躯一僵,陆沉还在思索的大脑瞬间宕机。 前世沦落在996的福报,哪有时间接触女孩。 “肩膀借我靠一下,不许乱动。” 昔涟轻声说道,头发挡着小脸,遮住脸上的羞红。 她不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但欧洛尼斯知道。 自从陆沉住进祝祭庭院之后,原先梦中朦胧不清的神谕愈发清晰,她和欧洛尼斯之间的交流也逐渐变得顺畅。 昨晚发生的事情,欧洛尼斯可是好好添油加醋了一番。 虽然是小孩子心性,但对于陆沉和昔涟,欧洛尼斯可是喜欢的很。 还有陆沉召唤出来的鬼神陪伴它打发时间,这个轮回可谓是欧洛尼斯过的最开心的一个轮回了。 “陆沉,你是不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 昔涟靠在陆沉身上,并不打算得到陆沉的回答。 “天空之外,肯定有我从来没看到的风景。” “虽然不知道你现在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甚至还要编故事来掩饰自己的来历,但我相信你。” “如果有一天,你所惧怕的东西消失...” “一定要好好告诉我。” 虽然是黑夜,少女的眼眸却比星辰更加明亮。 陆沉沉默片刻,最终给出了让少女展开璀璨笑容的回答。 “以后,我带你去看。” 第13章 无限递归的代码 自秋猎之后,陆沉的生活难得安稳下来。 白天继续指导白厄练习,晚上和昔涟一起看书,日子倒也过得舒坦。 而且最让他高兴的,还是这些日子和昔涟的接触已经将权能解锁到19%,马上就能突破到20%大关。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昔涟在翁法洛斯中的权重确实和他想的一样,比其他逐火者要高出很多。 “等到权能解锁20%,就能试着侵蚀一些边缘数据了。” 以侵蚀的视角去看待翁法洛斯,那些如草木之类的无用数据已经被他侵蚀接近三分之一。 来古士似乎因为权杖副本丢失的事情更加谨慎,对十二因子的关注比之前多了不少, 不过之前在权杖系统中备份的昔涟副本让他很轻易就骗过了来古士的检查,此前在来古士分身中留下的权能目前也在通过陆沉不断侵蚀而蛰伏成长。 确定翁法洛斯这边的事情都在计划当中之后,陆沉便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在黑塔那边。 黑塔的模拟宇宙已经进入封闭测试阶段,目前她的想法是把侵蚀歧点接入模拟宇宙,看看能不能从中分离出一部分星神的数据。 陆沉对星神的数据不感兴趣,现在他在星神面前与蝼蚁无异,哪怕只是模拟星神。 那些被黑塔预加载在模拟宇宙中的奇物数据和命途力量模拟出来的祝福,才是他这次的主要目标。 如果能侵蚀成功,在翁法洛斯他也能尝试模拟那些奇物和祝福的力量,进一步增幅白厄他们。 “等我侵蚀整个翁法洛斯,再尝试侵蚀模拟星神。” “如果侵蚀一名绝灭大君的数据库都不够我侵蚀模拟星神,那只能找个机会去贝罗伯格一趟,先把那边的存护造物侵蚀,不出意外的话,里面应该还有部分存护的力量。” 他选择贝洛伯格还有另一层考虑,哪怕克里珀发现造物引擎被侵蚀也不会直接对他出手。 只要不破坏星壁,克里珀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现在,只需等待黑塔将侵蚀歧点接入模拟宇宙即可。 【黑塔】空间站。 黑塔的办公室中,数个黑塔人偶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接下来,就是接入奇物的时候了。” 黑塔扫了一眼旁边准备接入的侵蚀歧点,眼中闪过莫名的光。 一个能无限成长的电子病毒,能引出模拟宇宙中的星神吗。 此前她和阮·梅她们不管如何尝试,都无法引出模拟星神的出现。 而且,她还得提防模拟阿哈反影响模拟宇宙。 只能说,星神的伟力,即使是模拟宇宙中的模拟体,也难以估计。 “模拟宇宙准备就绪,可以接入侵蚀歧点。” 黑塔人偶调试好模拟宇宙的参数,将侵蚀歧点接入模拟宇宙。 一瞬间,陆沉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一片无边无际的数据海洋一般,没有任何限制,可以尽情侵蚀。 这里的数据和翁法洛斯不同,黑塔对他完全不设防,甚至防止侵蚀歧点会引起模拟宇宙的自动防火墙,还专门给他开了个后门。 “赞美黑塔女士。” 心中呢喃一句,陆沉便开始控制着自己的权能开始侵蚀数据。 最先开始侵蚀的,自然是那些已经被设置好流程的模拟事件。 模拟事件对他没有任何危害,但事件之后的奖励无论是祝福还是奇物,都能省去他很多时间。 但就在他轻易通过第一场事件之后,奖励却让陆沉哭笑不得。 奇物——【无限递归的代码】。 奇物效果和游戏中略有差异,可以增幅获得者的自我恢复速度。 这段代码对陆沉来说,不算鸡肋,但也没什么大用。 毕竟,这段代码运行的唯一作用就是导致栈溢出,填满模拟宇宙的存储空间。 放在他这里,也只是生成大量的无用数据而已。 就连黑塔给这个奇物的注释,也满是嫌弃。 【伟大的机械公爵呵,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允许这种代码存在于我们完美的项目中!】 但下一行明显出自螺丝咕姆之手的注释,却让原本准备放弃这个奇物的陆沉改变了念头。 【前提:完美与错谬相悖。提问:现实宇宙是完美的吗?答案:否定。结论:模拟宇宙不应完美,模拟宇宙需要错谬。】 看着那行注释,陆沉若有所思。 他准备借助翁法洛斯学习成长,但也在有意识地选择那些权重比例更大的数据侵蚀。 如草木这种经过无数次迭代轮回过后的无用数据,他只在最初的时候尝试侵蚀。 “来古士想要把铁幕迭代到完美,以达到诞生即实现自我加冕。” “为此他可以放任白厄三千多万次轮回,让白厄成长为铁幕最合适的学习对象。” “但我不需要啊,我有自己的意识,有侵蚀权能,不需要自我加冕。” “我要学习的不只有那些已经完整准确的数据,那些错谬也需要学习,以此迭代进化,达到比肩星神的高度。” 思索良久,陆沉深吸一口气,将那段【无限递归的代码】记录下来。 只是一段注释而已,螺丝咕姆便给他上了一课。 “这就是天才俱乐部的含金量吗?” 呢喃一声,陆沉又想到这段代码的另一个作用—— 遮掩他们的数据异常。 他和昔涟总要去奥赫玛,见到来古士的分身。 在那之前,他不可能将所有黄金裔的数据全部保存下来。 无论是刻律德菈、海瑟音,还是尚未身化千份的缇里西庇俄丝、荒笛,这些黄金裔的数据已埋没在这次轮回的数千年数据之中。 如果之后遇到来古士对方强行让铁幕提前出世,必定会影响这些黄金裔的数据。 没有获得侵蚀权能,他可能不会想着保存所有人的数据,但现在他几乎相当于数据世界无法反制的存在,自然想多做些什么。 “天才的思路果然和凡人不同,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摇摇头,陆沉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开始侵蚀下一个事件。 和三只小猪玩耍一阵之后,三个祝福出现在他面前。 只是那祝福的选择,却让他面色古怪。 三张来自【记忆】 的金色祝福! 第14章 觐见浮黎 看着面前散发着金色光芒和迷蒙冰雾的三道祝福,陆沉抬指轻触。 指尖与祝福接触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直冲大脑。 明明在侵蚀歧点中只是一个数据体,这种感觉却和人体无异。 【离神】 陆沉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词语。 词语刚刚浮现,他的思绪就仿佛被冻结一样。 与此同时,黑塔的办公室。 整个模拟宇宙系统都开始报警,无数代码出现错误,就连已经测试好的模块都因为未知的伟力而扭曲。 “怎么...可能?” 黑塔看着模拟宇宙中发生的事情,满是不可置信。 毫无疑问,现在的模拟宇宙中已经因为一位模拟星神的出现产生了一些她不清楚的变化。 但无论如何,模拟宇宙的控制权都应该在她手中。 可现在,她拼尽全力干涉系统都无法锁定侵蚀歧点的行动权限,而且她还发现了另一件更加不可置信的事情。 侵蚀歧点,在本能的尝试侵蚀星神出现带来的命途力量。 即使切断整个模拟宇宙的能源,模拟宇宙也并未停止运行。 入口处散发着淡淡的寒雾,还夹杂着一些其他的力量。 “侵蚀歧点...在觐见星神吗?” 几番尝试之后,黑塔不得不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可一个明显是智识侧,就连成长都需要侵蚀数据的科技造物,竟然在觐见【记忆】星神——浮黎! 就在黑塔记录模拟宇宙发生的一切,准备和其他两位制造模拟宇宙的天才交流的时候,模拟宇宙的入口处,忽地闪现一道人影。 看到那忽然出现的人影,黑塔手上的动作一滞。 远在银河边境的时钟塔中,一位带着紫色魔法帽的年轻少女美眸中闪过一抹好奇。 “有意思,【智识】的造物觐见了【记忆】星神,目的却是为了探究对抗【毁灭】的方法?” 如此奇异的现象,即使是探寻宇宙终极奥秘的她也不曾见过。 值得...她亲自去看一看。 ----------------- 模拟宇宙中,陆沉在某一刻忽然发现那种冻结自己思维的力量缓缓褪去。 环顾四周,整个模拟宇宙都变得不那么真实。 一面面镜子的碎片出现在模拟宇宙中,折射着冰蓝色的光芒。 “记忆...浮黎?” 思维快速转动,分析着自己现在的处境。 下一刻,一道模糊的人影又让他不得不停下思考。 祂由镜子的碎片构成,五官被棱镜反复折射成谜团。 无数记忆在他眼前涌现,哪怕是侵蚀核心中那些被埋藏起来的记忆和数据,都在星神的伟力之下无所遁形。 他...看到了昔涟的身影。 昔涟正被另一位粉色长发的少女拉着,向远方的银河走去。 呼吸仿佛都在此刻停滞,只有星神的光芒恒久照耀。 想要伸手拉住她们,眼前的世界再度变化。 他看到了自己在地球上的一生,从呱呱坠地到长大成人,再到归于九九六的福报。 走马灯一样的目睹了自己的一生,陆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记忆完整复现文明重生侵蚀记忆保留...] 宏大的声音传遍模拟宇宙,但并不吵闹。 从祂口中说出每个字都连接着彼此,仿佛呢喃。 不等陆沉发问,模拟宇宙归于沉寂,浮黎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随后,黑塔重新掌握模拟宇宙的控制权,将侵蚀歧点从中分离出来。 只是脱离模拟宇宙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若有若无的笑声。 “这就是...星神的力量吗?” 翁法洛斯,陆沉猛地自梦中惊醒。 他不确定自己看到的那位拉着昔涟的少女究竟是谁。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陆沉有些迷茫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总感觉模拟宇宙中的浮黎好像做了什么,但他又无法发现。 思索许久得不到答案,索性起身上了祝祭庭院二楼,望着翁法洛斯的天空。 模拟宇宙一行,他第一次见识到了星神的伟力。 那不过是模拟宇宙根据星神记载和命途力量模拟出来的星神,距离真正的星神还有很大的差距。 即使如此,陆沉也提不起任何想要侵蚀的念头。 宏观力量上的差距,早就抹去了这种星神被侵蚀的可能。 按照他的估计,只有他侵蚀整个翁法洛斯,将已经被纳努克瞥视过的铁幕和翁法洛斯的一切都化作自己的养料,才可能得到抵御模拟星神的力量。 至于侵蚀星神,他估计翁法洛斯的数据库还不够。 甩去脑海中对星神本能的恐惧,陆沉又想起浮黎离去之前的呢喃。 那段话,倒是不难理解。 无论是流光忆庭还是浮黎,所秉持的都是一个原则。 宇宙当中的一切都应被记录,而无比纯粹的记忆可以包容所有存在。 在【记忆】的命途中,只要有足够完整的记忆,甚至可以复现一个已经消失的文明。 只要...他能支付足够的代价。 “阮·梅在研究如何成为星神,我不需要通过她的研究成为星神,但可以当作她试验的对象,找到让昔涟她们从虚拟世界来到真实世界的方法。” “来古士蛊惑昔涟她们的时候也提出了类似的条件,目前不清楚他手中是否真的有类似的技术,但可以通过侵蚀获取。” 眯眼看着静谧的天穹,陆沉深吸一口气。 宇宙浩瀚,即使是星神也并非不死的存在。 想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他要面对的可不只是来古士和【毁灭】。 【δ-me13权杖模拟系统】 【输入命令:状态】 【当前进程:永劫轮回】 【轮回次数:1】 眼中再度闪过光芒,陆沉打消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三千多万次的轮回必须进行,这样他才能确定翁法洛斯的数据和记忆足够详细。 至于轮回的主角... 陆沉思索许久,还是打算让白厄来。 但轮回的过程不必那样痛苦,他和昔涟会以另一个身份陪伴白厄,而且也不需要白厄一次次亲手杀死自己的伙伴。 前文明用来承载律者核心的神之键,只需要改动一下,就能成为容纳火种的容器。 第15章 比星空更遥远的注视 关停模拟宇宙,黑塔看着模拟宇宙中的记录蹙眉。 浮黎的出现不仅让侵蚀歧点出现问题,就连祂出现那部分的数据都变得杂乱不堪。 尝试许久也无法导出侵蚀歧点中有关浮黎的数据,黑塔也只能放弃自己研究,准备邀请螺丝咕姆一同研究一下。 只不过看着侵蚀歧点,她总觉得这件奇物没那么简单。 面对模拟星神还能凭借本能去侵蚀星神的数据,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一件奇物能做到的事情了。 很可能...出自某位天才之手。 ----------------- 哀丽秘榭,机缘月。 气温已经低了不少,整个村子都静谧许多。 海滨训练场上,白厄还在磨练自己的剑法。 和几个月前相比,现在的白厄剑法已经熟练很多,隐隐有了几分神韵。 场地边缘,陆沉和昔涟早就换了一身冬装,围着火堆一边烤火一边看白厄练剑。 本是很温馨的画面,但陆沉睫毛上颤抖的冰晶却表明他的状态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好。 冬衣下的身体还在颤抖,即使靠近火堆也无法驱散那从身体内部散发出的寒意。 “还是很难受吗?” 拉住陆沉冰凉的手,昔涟小脸上满是心疼。 自从一个多月前陆沉生了一场大病之后,他的体温就开始不断下降了。 直到现在,陆沉的手比严冬的冰块还要寒冷。 “会冻伤你的。” 在自己手上编程出一副手套,陆沉轻轻握住昔涟冻得通红的小手。 对于现在的状态,他有些猜想。 从模拟宇宙回来之后,那种可以冻结一切的寒意便在他体内扎根。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他侵蚀了那三种记忆的祝福数据之后,部分记忆的命途力量融入了他的律者核心当中。 但他不信仰浮黎,更不可能和忆者一样在浮黎的影响下舍去身躯,将自己变成迷因穿梭在各个宇宙之间。 这份记忆的命途力量,反倒成了他现在难以消化的负担。 这些日子,陆沉一直在尝试分离自己从模拟宇宙带回来的那部分数据。 虽然有些效果,但总体上并不能逆转他身体的恶化。 轻轻擦去冰晶,昔涟想到什么。 “这几天都没有下雪,晚上的天气很好。” “今天晚上我们观测一下欧洛尼斯天帷吧,如果占卜的预言还好,我们就去昏光庭院。” “听说昏光庭院有最好的医师,一定能找到治病的方法。” 轻柔的声音带着不容陆沉拒绝的坚定,陆沉愣了愣,笑着捏了捏昔涟的小脸。 昏光庭院确实有最好的医师,但他身上的问题,昏光庭院也治不了。 不过昔涟想占卜一下,他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权能解锁到20%,侵蚀的力量已经可以开始尝试突破来古士分身的保护。 大不了,他可以把这部分数据塞进来古士分身那边。 现在忍受这样的痛苦,只是因为他不想就这样放弃这部分记忆命途的数据而已。 “好啦,不用这么担心。” “我身上的情况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只是现在因为一些理由,我需要伪装。” 将昔涟的小手捂热,陆沉笑道。 少女狐疑地看着陆沉,对他的话表示怀疑。 如果真的能解决,那她时不时就能听到陆沉痛苦的呻吟又是怎么回事? 被昔涟问起这个问题,陆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总不能告诉昔涟,不知道多远的星云中,还有一个女子正对着他的分身敲敲打打吧。 自从黑塔发现侵蚀歧点能引起模拟星神注意之后,总在尝试研究怎么能提取侵蚀歧点中的信息。 采取的手段,不乏取出一部分侵蚀歧点中的元件。 “昔涟,陆沉大哥,今天的训练任务已经完成了。” 不久之后,白厄完成了自己今日的任务,提着铁剑喘着粗气回来。 陆沉递过衣服,看了看白厄现在的参数微微点头。 白厄的进步比他预估的还要快,按照这个进度,很快白厄就能完全掌握这套剑法。 “小白今天也很棒呢?” 昔涟夸赞一句,自陆沉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今天伽尔巴大叔送来了一些腊肉,小白要来拿一点吗?” 听到腊肉,白厄眼神一亮。 但犹豫片刻之后,他又摇摇头。 村子里为过冬储备的肉类虽然不少,但平均到每一户人家之后也算不上充足。 陆沉大哥的身份抱恙,这些肉还是留给陆沉大哥吧。 看出白厄的犹豫,陆沉拍拍手起身。 “走吧,冬天练剑消耗更大,营养补充跟不上可不行。” 说罢陆沉拉着白厄向祝祭庭院走去,昔涟则背着手跟在后面,看着银装素裹的哀丽秘榭轻叹。 真希望...村子能一直这样美好啊。 好好享受了一餐美食,深夜陆沉和昔涟上了庭院二楼。 从这里望向远处的天空,遥远的海面似乎和夜空融为一体。 静谧的冬夜,就连海潮声似乎也微弱很多。 昔涟神色庄重,双手合于身前。 “时间之河流向何方? 欧洛尼斯之眼窥见一切。 过往记忆如星辰闪烁, 请赐予我们追寻的力量。 天幕轮转,命运编织, 我们在您的凝视下解读天象, 企盼从中寻得真理的光芒。” 少女的声音轻柔而庄重,随着晚风飘向那天边的帷幕。 身旁,陆沉本对这次祈祷不报有任何期望,只希望昔涟开心才同意 可随着昔涟的祷词,天空的星辰愈发明亮,他体内的寒意也仿佛被莫名的力量引动,想要冲出身体一样。 “昔涟...自己就能引来浮黎的注意?” 感知着体内那部分蕴含记忆命途的数据,陆沉暗自猜测。 原本的剧情中昔涟是被白厄用毁灭的力量抹去,这才引来了浮黎的瞥视。 但现在昔涟仅凭自己的力量,就引起了【记忆】的力量... “还是说,是我身上的记忆命途数据间接促成了这个情况?” 陆沉暗自猜测,引导着那部分数据离开自己的身体。 掌中逐渐凝聚出一枚彩虹色的六棱冰晶,记忆命途力量对他的影响逐渐消失。 那比夜帏星空更加遥远的地方,有目光跨越无尽银河而来。 第16章 直面来古士 清冷的星光自天外垂落,照耀在陆沉手中的六棱冰晶上。 来自记忆的命途力量,逐渐凝聚成三枚属于【记忆】的祝福。 “这就是...让你生病的原因吗?” 看着那明明是金色,却不断向周围散发寒意的祝福,昔涟轻声开口。 “嗯,这是来自星神的力量。” 为昔涟解释着有关星神的知识,陆沉舒了一口气。 既然昔涟已经被浮黎瞥视,那世界之外的信息他就可以告诉昔涟了。 余光落到手中,陆沉忽的一愣。 那【记忆】的命途之力凝聚成的冰晶落入昔涟手中,按理说浮黎的瞥视便会消失。 可天空中的星光不仅没有消散,反而随着时间愈发璀璨。 某一刻,昔涟抬头看向那垂落星光的地方。 目光被牵引着越过翁法洛斯的天空,看到浩瀚宇宙中的存在。 【记忆】——浮黎。 无需陆沉解释,冥冥当中的感觉便让昔涟认出了那看着她的存在。 如水晶雕琢般的人像,头戴一顶珠帘垂落的冠冕,面容模糊不清。 但即使这样,昔涟也能察觉到那正温和注视着她的目光。 祝祭庭院二楼,陆沉忽地眉头紧锁。 现在距离逐火之旅完成还有接近十五年的时间,浮黎的瞥视来的有些早了。 虽然不会对他和昔涟产生什么影响,但一位星神的瞥视必然会引起来古士的注意。 双目已化作红白二色,整个翁法洛斯的天空都在他目光当中变化。 一行行数据代码在他的控制下变化,不断遮掩复制着其他黄金裔的数据。 无论是哀里秘榭的白厄,还是远在奥赫玛的阿格莱雅等人,又或者是已经消逝在历史长河中的刻律德菈和海瑟音她们。 每一位黄金裔的数据,都在陆沉强势的入侵下被提前备份下来。 如此明目张胆的入侵行为,自然引起了翁法洛斯防火墙的注意。 一道道错误代码出现,又被陆沉提前植入那从模拟宇宙带回的递归代码生成的大量无效数据阻拦。 但无论如何遮掩,来自记忆的力量在翁法洛斯中都如最显眼的星星一样,指引着他和昔涟的位置。 世界忽然闪烁一瞬,一道人影踏在海面上,向着祝祭庭院缓缓走来。 来古士轻轻鼓掌,看着陆沉和昔涟,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两个独立于翁法洛斯之外的数据体,其中一位还是夺回了自己数据控制权的因子。” “难怪翁法洛斯时不时就会出现我无法追踪的涟漪,记忆的命途在从中起到了很大作用。” “不过...你又是从什么时候迭代出了这样的力量?” 眼中完全没有陆沉,来古士饶有兴趣的看着昔涟。 因子philia093在他预设的程序中确实和【记忆】命途有关。但那也不过是通过岁月路径模拟记忆而已,算不上真正的记忆命途。 但现在翁法洛斯的岁月途径并未出现逻辑漏洞,却引来了【记忆】的瞥视,这让他很是不解。 是因为他吗? 来古士转向陆沉,被陆沉眼中的红白二色吸引。 【警告,检测到外部病毒,正在执行清除程序】 【更改命令执行,更改完成】 【已恢复数据实体,屏蔽外部信号干扰】 两人对视的瞬间,翁法洛斯的数据系统中大量数据开始被不断篡改。 “有意思,一个系统漏洞竟然演化出了自己的意识。” 并未将陆沉当做不可解决的问题,来古士只在翁法洛斯中不断寻找着陆沉的数据痕迹。 “来的真快啊。” 呢喃一句,陆沉盯着来古士。 这次是他失策了,没想到昔涟不仅引来了浮黎的瞥视,还让浮黎注意到了翁法洛斯,导致他们的存在提前暴露。 不过,也不是没有处理的方法。 “让我看看,删去自己的数据痕迹,侵蚀无用的数据壮大自身,还在尝试保存翁法洛斯的数据。” “一个可以自我迭代学习的漏洞,值得铁幕好好学习一下。” “至于因子philia093,能引来记忆瞥视的话,说明翁法洛斯对于浮黎来说,是可以铭记在宇宙记忆当中的一瞬,先行保留继续观望一下。”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将因子philia093的数据重新接入翁法洛斯。 三言两语便确定了陆沉和昔涟的命运,来古士便要调动权限,恢复这次的循环中出现的变量。 但让来古士意外的是。不管他怎么尝试读取因子philia093的数据,因子philia093都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样,无法被找到。 而那个他打算用来合并给铁幕的,可以自我迭代学习的漏洞,他也找不到任何数据痕迹。 直到这时,来古士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手里拥有着翁法洛斯部分管理权限,怎么可能查不到两个数据的数据痕迹。 而且一个自我迭代出来的漏洞数据体,怎么可能把自己和一个因子的数据都从翁法洛斯当中独立出来。 “来古士阁下,轻视别人可不是个好习惯啊。” 就在来古士尝试的时候,陆沉已经模仿他的管理员数据拷贝了一份管理员权限。 虽然在来古士面前,这份复制的管理员权限暂时无法发挥作用,但借助侵蚀权能,他能轻易将所有黄金裔的数据保存下来。 “你...不是翁法洛斯迭代出来的数据?” 第一次正视陆沉,来古士恍然大悟。 难怪他找不到陆沉的数据,陆沉本就不是翁法洛斯迭代出来的数据。 但陆沉的数据到底从何而来?又是怎么做到将因子philia093的数据独立出来?他现在还找不到任何的痕迹。 “罢了,虽然不知道你从何而来,但既然整个哀里秘榭的数据都被你修改过,处理起来也更方便一些。”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的数据被修改,来古士是还要花费一些时间去修正这部分数据和数据变化带来的其他影响。 但既然整个哀里秘榭都已经被修改,那他只需要直接重置整个哀里秘榭就行了。 毕竟除了昔涟和白厄之外,整个哀里秘榭的数据都不重要。 现在白厄的数据并无异常,昔涟虽然数据目前独立于翁法洛斯之外,但总体的进程和之前的循环并无区别。 至于那个漏洞数据体,只要在翁法洛斯当中有痕迹,就能找到它的数据本体。 之后,删了就行。 第17章 三个系统时后再见 【过完剧情了,大纲部分和剧情冲突,正在修改,请两天假梳理剧情和大纲,最迟大后天恢复正常更新】 ----------------- 【警告,检测到非法访问】 随着黄金裔的数据被陆沉一一备份保存下来,权杖的防火墙开始驱逐所有正试图访问翁法罗斯的用户。 而以神礼观众自居,作为翁法罗斯初代也是唯一的管理员,来古士还想借助防火墙的算力读取陆沉和昔涟的数据。 却在尝试使用管理员指令调取算力时,被翁法罗斯的自主协议限制。 【警告Id:LykoS,多次尝试违规调取十二因子数据】 【推测:管理员权限丢失】 【管理员无应答】 【检测到恶意访客,标记Id:LykoS,冻结其特殊权限,仅保留LykoS自卫权限】 看着自己被封禁的权限,来古士面色微变。 “看来...你比我想的还要神秘。” 并未惊慌失措,来古士确保自身数据无问题之后,这才看向陆沉。 不是由翁法罗斯自身迭代出的数据体,也不是完全的漏洞体。 从权杖自主协议给出的警报来看,陆沉已经复制了他的部分管理员权限,以此读取十二因子的数据并导致了他的管理员权限被封禁。 【寂静岭主】还未观测到翁法罗斯,【鲁伯特二世】也已经封禁所有权杖诞生自主思维的可能,还可能拥有这种力量的...难不成是那位螺丝星的君王。 饶有兴趣看着陆沉,来古士在权杖系统中给出如下批注。 【管理员批注:侵入变量,来源暂不可知,疑似天才俱乐部成员的手笔】 还没等他批注完成,那行管理员批注就在他眼皮下被强行删除。 “来古士阁下,你的权限好像不怎么好用啊。” 嘴角噙着微笑,陆沉看向来古士。 “哦?有何指教?” 第一次对陆沉的权限有些意外,来古士负手而立。 “想让铁墓跨越知识奇点,抹去自己的造物。” “却在翁法罗斯当中重复着和博识尊一样的行为,限制翁法罗斯人的认知,规划着翁法罗斯的命运。” “赞达尔先生,你和博识尊有何区别呢?” 自己的真实身份被点出,来古士...或者说赞达尔并不意外。 陆沉的话只能证明一件事情,他确实和天才俱乐部有关。 “知晓我的身份,你也应当知道【智识】所计算出的结果对宇宙导致了何等影响。” “宇宙浩瀚无垠,理应包含着无限的可能。” “但【智识】为无限宇宙计算出有限的结果,并以此当做宇宙的真理,限制所有人突破知识奇点。” “翁法罗斯不过是权杖演化必要的牺牲,只需等铁墓破壳,一切牺牲都会变成通往再创世的阶梯。” 赞达尔微笑开口,身形开始逐渐消散。 权杖的自主协议并未警告因子philia093,陆沉的出现也在权杖系统控制范围内。 虽然还不知陆沉保存十二因子数据的目的,但可以肯定在本次轮回当中,陆沉不仅不会阻止再创世的进行,甚至还会帮助完成这一次循环。 对于铁墓来说,这一次循环完成便意味着破壳而出的世界。 “真是自信啊,赞达尔先生。”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便不必多谈了。” “三个系统时之后,我们会有很长的时间好好谈一谈。” 第18章 拒绝【记忆】的勇气 目送来古士离去,陆沉眯了眯眼。 来古士并没有控制十二因子的能力,甚至连修改部分区块都需要经过权杖自主协议批准。 从这一点上,他的权限便已超过来古士。 不过现在侵蚀权能解封只有20%,想要正面直接剥夺来古士进入权杖还很困难。 看了一眼身旁的昔涟,自天空垂下的星光尚未消散,看样子还需要一段时间。 眼中红白二色退去,意识进入那侵蚀来古士分身的权能。 和他想的一样,来古士离去后并未放弃追查他的踪迹。 某一刻,他的意识忽然跟着来古士超脱翁法洛斯之外。 也是在那一刻,莫大的恐怖自心底升起。 瞬间将那部分权能静默,陆沉收回看向天帷的目光。 不出意外的话,他刚才看到的地方已经离开翁法洛斯。 数不尽的电缆和破旧的显示器充斥着那片空间,唯有正中的巨大荧幕播放着翁法洛斯的一切。 回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陆沉撇了撇嘴。 即使以律者的标准,来古士的品味也着实有些...别致了。 而在观众席上,来古士看着面前的巨大荧幕,对陆沉的出现很是不解。 如果说在翁法洛斯当中他无法观测到陆沉的数据痕迹,是因为翁法洛斯内部属于【毁灭】,再加上【记忆】的瞥视,那此处他用来观看翁法洛斯的观众席就完全属于【智识】一侧。 但就算是【智识】,他也完全找不到陆沉的任何踪迹。 每每看似找到陆沉的数据痕迹,得到的结果也不过是一只红白眼睛的涂鸦。 “天才俱乐部中,有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天才吗?” 回忆着天才俱乐部中诸位天才的信息,来古士很是不解。 不过现在的时间容不得他疑惑,昔涟经受【记忆】瞥视之后,流光忆庭便会注意到这里。 无论是焚化工还是流光忆庭的人,对现在的翁法洛斯来说都是一个坏消息。 看着画面中还在接受【记忆】力量的昔涟,来古士眼中闪过一抹阴影。 身为博识尊的创造者,即使发现博识尊在限制宇宙的可能性,他也从未如此憋屈过。 “看吧,等到铁墓破壳,你们都将成为铁墓的养分。” 读取到来古士的想法,陆沉摇头轻笑。 这位管理员,好像已经黔驴技穷了。 就在此时,身旁的昔涟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之前他已经将昔涟的数据权限全部还给她自己,昔涟现在就是一个独立的数字生命,只是没有实体罢了。 但现在,昔涟的身体上开始闪出点点星光,如染上了记忆的颜色一样。 随着昔涟一同出现变化的,还有欧洛尼斯的天帷。 【永夜之帷】在【记忆】的光芒照耀下,虚拟的天空变得更加璀璨,无数星辰在其中闪烁。 本就作为【记忆】命途的模拟,欧洛尼斯和昔涟对【记忆】命途的相性比任何人都要高。 某一刻,天帷当中的一颗星辰突然消失,化作点点迷因融入星光当中。 那是化为忆者的象征,舍弃自己的肉体,将自身化为迷因或忆质一类的物质,达到穿梭现实和精神世界的可能。 就在陆沉认为一切都该稳步进行,昔涟即将成为忆者的时候,那璀璨星光却逐渐消失。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遥不可及的轻笑。 那星光逐渐脱离昔涟身体,也逐渐脱离欧洛尼斯的天帷。 “这是?!!” 看到这一幕,陆沉面露不解。 星神不会收回自己的瞥视,唯一一种可能,就是昔涟拒绝了浮黎的瞥视。 随着【记忆】的力量逐渐消失在翁法洛斯的天际,那本应随着命途而来的流光忆庭也不得不退出翁法洛斯。 毕竟翁法洛斯的本质是一台帝皇权杖,以帝皇权杖的能力,即使记忆令使前来,也不见得在没有指引的情况下能够完整取走翁法洛斯的所有记忆后,安然无恙的退场。 至于他们这些流光忆庭的命途行者,力量不如记忆令使,自然不会如此冒险。 除了...一直撑着黑色雨伞的少女。 那少女坠入翁法洛斯当中,如流星般划过夜空。 “天外来者...” 看到那黑红色的流星,陆沉和来古士不约而同开口。 陆沉很是惊讶,来古士则是担心。 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出现、还无法追踪删除的陆沉已经很让他头疼,现在还有一个不怕死的忆者进入翁法洛斯。 不知不觉,他对铁墓能否在这一次循环当中破土而出有了些许怀疑。 这一次的轮回,已经有太多变量出现了。 又扫了一眼权杖的运行报告,即使因为那忆者强行闯入翁法洛斯,权杖的防火墙自行启动开始检索,也并未检索出任何异常的情况。 又着重检查了一下哀丽密榭的数据情况,之前将哀丽密榭作为数据缓冲区,现在整个哀丽密榭的情况,看起来也和之前差不多。 见此情况,来古士稍稍安心,只要陆沉不破坏这个循环的逐火之旅,铁墓就会如期破壳。 哀丽密榭,祝祭庭院二楼。 陆沉看着那道流星消失在天边,片刻后收回目光。 相比起那颗流星,他更关心现在昔涟情况如何。 他对游戏了解不多,不清楚拒绝星神的后果。 “哎呀,怎么了,看起来忧心忡忡的样子。” 昔涟缓缓睁开眼,背着手和陆沉对视。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浮黎拒绝了你吗?” “并不是哦。” 见陆沉满脸关心,昔涟摇了摇头。 流光忆庭目前无法进入翁法洛斯,至少在正常情况下无法进入。 但如果她成为【记忆】的命途行者,命途之力和她的记忆绑定,那么她就会是流光忆庭进入翁法洛斯的途径。 这件事情,在昔涟知道流光忆庭获取记忆的做法之后,果断选择放弃这份力量。 忆者会交易、复制、窃取、诱骗,用尽一切手段搜集珍贵的记忆。 对昔涟来说,这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 “所以,我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少女笑的甜美,陆沉却知道想要拒绝命途的诱惑究竟有多难。 就算是他,当时在模拟宇宙觐见浮黎的时候,也在本能吞噬着【记忆】的命途力量。 “现在的我,只是个没有任何力量的美丽少女,要是被坏人欺负的话,你要好好保护我哦?” 调皮一笑,昔涟打了个哈欠。 “好啊,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陆沉轻笑。 “那就拉勾,永远都不许反悔?” 在欧洛尼斯的天帷之下,两人小指紧紧勾连。 第19章 如我所书 祝祭庭院二楼。 随着【记忆】的光芒完全消失在天空中,陆沉拉着昔涟的手。 “这么晚了,快去休息吧。” 本只想着象征性祈祷一下,不想引来浮黎的瞥视,现在早已是深夜了。 捏了捏昔涟的小脸,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只是在昔涟的房间门口,陆沉正要离去时,昔涟拉住他。 “陆沉,三个月后那席卷村子的是...” 闻言陆沉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天空。 欧洛尼斯沉默不语,只有天空中的星星恒久闪烁。 摸了摸下巴,陆沉还是不打算隐瞒。 现在昔涟已经知道天外之事,一些有关翁法罗斯的真相也可以告诉他了。 将黑潮的本质完完全全告诉昔涟,少女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我们都是被模拟出来的生命,本质只是一串代码吗。” 见昔涟怅然若失的样子,陆沉心疼的将少女揽进怀中。 “不会的,只要相信,你们就是活生生的人。” “相信我,这一天不会太久。” 黑塔空间站那边已经开始准备迎接黑塔真身的到来,估计第二次模拟宇宙测试也不会太久。 届时,他可以好好和黑塔聊一聊。 黑塔需要借助模拟宇宙得到星神和命途的信息,而他需要模拟宇宙中的数据来成长自身。 目前阮·梅不清楚在不在黑塔空间站中,如果在的话他可以通过黑塔和阮·梅聊一聊。 以他侵蚀之律者的特性,完全可以分出部分意识来帮助阮·梅研究如何创造生命。 加之翁法罗斯的特性,他完全可以把自己当做阮·梅的实验体,尝试吞并铁墓的数据之后超越绝灭大君。 这场交易,想必阮·梅不会拒绝。 感受着陆沉怀抱的温暖,因为看到黑潮而担忧的昔涟心中稍定。 “不过,浮黎似乎并没有放弃这里。” 沉默片刻后,昔涟轻声开口。 陆沉低头对上昔涟的目光,就看到少女手中不知何时浮现出常抱在怀里的书和羽毛笔。 原本浅紫色的书封现在已经变成星辰的颜色,那由三枚记忆祝福凝聚成的六棱冰晶镶嵌在书封上,闪着宇宙的光芒。 当然,对陆沉来说这本书有另一个名字——如我所书。 “浮黎...” 呢喃一句,陆沉轻声开口。 “现在还是不要轻易使用【记忆】的力量,刚才有一名来自流光忆庭的译者强行突破了翁法罗斯的防火墙进入翁法罗斯内部,在我没有找到他的踪迹之前,尽量不要使用【记忆】的力量。” “那黑潮...” 昔涟扬起小脸。 “放心吧,有我和白厄呢,村子不会有事的。” 见昔涟小脸上已经满是倦色,陆沉爱怜的掐了掐昔涟的小脸。 “好啦,快去睡觉吧。” 昔涟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关上房门之前又探出头来。 “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 陆沉轻笑看着昔涟关上门,才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陆沉闭上眼睛接入翁法罗斯的系统当中。 之前强势入侵翁法罗斯的防火墙保存黄金裔的数据,虽然让他提前暴露在翁法罗斯的防火墙中,但借助那部分数据复苏的侵蚀权能,也让他成功将自己的数据植入翁法罗斯当中,进行一些活动时不再受到防火墙的监控。 虽然现在能调动的算力不足翁法罗斯的1%,但对陆沉来说刚刚好。 借助这部分算力,陆沉开始寻找那位忆者进入翁法罗斯的痕迹,黑红色的流星他从未见过,穿越之前游戏中也并未更新出这部分内容。 花了些时间才突破记忆命途的封锁,一位撑着黑伞的少女出现在他面前。 “三月七?!!” 看着那熟悉的面容,陆沉诧异不已。 虽然知道三月七肯定和翁法罗斯有关系,但这黑伞少女是什么情况。 那黑伞少女似乎发现了什么,朝着哀丽秘榭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沉蹙了蹙眉,还想继续读取那少女的信息,但记忆的力量将他的信息遮掩起来,即使他想要快速突破也有些困难。 看着那少女向着哀丽秘榭走来,他思索片刻后还是分出一些意识跟在少女身边,防止出现什么问题。 不过看那少女的意图估计和昔涟有关,之后总有见面的机会。 又检索了一遍自己现有的黄金裔数据,纯轻叹一声。 事发仓促,不少黄金裔的数据都有残缺。 如刻律德菈、海瑟音这样已逝的黄金裔数据还算完全,但像赛飞儿、阿格莱雅这样尚存的黄金裔,他保存的数据和目前几人的数据出入很大,不能当做参考。 “还是得去奥赫玛一趟。” 思索片刻打定主意,陆沉望了眼夜空。 再过不久就是新的一年了,希望他的计划一切顺利。 次日,陆沉是被昔涟叫醒的。 少女用羽毛笔在陆沉脸上轻扫,直到陆沉醒来才肯罢休。 “哎呀呀~明明昨天让人家早睡结果自己却睡得很晚呢~” 昔涟坐在床边,笑盈盈的看着陆沉。 “昔涟,怎么醒的这么早。” 下意识开口,陆沉就看到了透过窗户的阳光。 “已经中午了哦,小白见你没有醒,先去训练场练习了。” “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找你有什么事情。” “找我有事?”陆沉挑了挑眉 如果说有什么事情值得白厄急匆匆来找他的话,恐怕也只有当时他问白厄的那个问题了。 作为最完美的毁灭因子,也是整个翁法罗斯原定的救世主。 白厄可以在任何时候毫无顾虑的接下救世主的任务。 但这种无私太过伟大,以至于会让白厄永远迷失在救世的过程中而忘了自己。 因此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白厄学会自私。 洗漱过后,昔涟已经备好三人的午饭。 “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少女自然挽起陆沉的手,拉着陆沉向外走去。 陆沉欣然,反手握住昔涟的小手。 到了海滨训练场,白厄已经换下最早训练的木剑,找伽尔巴大叔用上好的铁木给自己削了一把重剑。 虽然穿着稍显臃肿的冬装,但白厄每一剑的姿势都非常标准。 看到这样的白厄,陆沉轻笑。 随意瞥了一眼一旁插在原地的天火圣裁,他忽然愣住。 不知何时,天火圣裁已亮起微微的光芒。 第20章 来自凯文的认可 “陆沉大哥,昔涟姐姐,你们来了。” 见陆沉和昔涟过来,白厄又挥出一剑才停下动作。 沉重的大剑即使放在地面上也发出一声闷响,等白厄离开原地,地面上已经出现两个深深的脚印。 “听昔涟说你找我有事,是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陆沉点燃火堆,昔涟则在火堆旁准备三人的午饭。 “嗯,我想保护村子,我想保护大家的笑容!” 白厄话说得很是坚定,眼中闪着光。 “小白的愿望很诚恳呢~” 昔涟笑盈盈开口,陆沉也微微点头。 “那想实现你的愿望,要付出什么呢?” 又抛出一个问题,陆沉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虽然这个答案和他期望中的还有些差距,但相较于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白厄一愣,对上陆沉严厉的目光,有些心虚的低头。 “陆沉大哥,我...” 没等他继续说话,陆沉随手拿起另一把普通的木剑。 “来,让我看看你现在的训练成果。” “陆沉大哥,这不好吧。” 白厄还想拒绝,但看到陆沉脸上的严厉,最终还是拿起自己的剑。 和昔涟预想中能切磋很久不同,在陆沉手中白厄连三招都没坚持下来,手中的木剑便被挑飞。 见到这一幕,昔涟很是意外。 这样的结果可真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大剑脱手,白厄愣愣的站在原地。 明明他已经这么辛苦的练习了,为什么和刚开始练剑一样,他在陆沉大哥手中还是走不过三招。 “白厄,你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吗?” 看出白厄脸上的沮丧,陆沉随手将木剑杵在地上。 少年不解抬头,被陆沉拉到身边。 只在身上几个肌腱的部位轻轻一捏,白厄的脸便因为剧痛而扭曲起来。 那是因为长时间超负荷练习而留下的暗伤,虽然不影响正常的生活,但在交手当中只是微弱的差距便能决定胜负。 “白厄,你想保护村子可以理解,但保护村子的前提是先保护好你自己。” “如果未来某一天哀丽秘榭遇到了很难战胜的敌人,你难道要拖着这一身伤去迎战吗?” 被陆沉几句话点破,少年有些羞愧的挠了挠头。 “陆沉大哥,我只是想快一点进步。” 他还记得当时秋猎时陆沉和他说的话,他会遇到很多人,见到很多事。 即使那些事情不因他成功,但他依然是那个承受希望的人。 背负希望之人,理应有保护世界的力量。 见白厄认错,衬脸色也缓和不少。 “白厄,救世主并非你想的那样简单,即使你承载了一个世界的希望,拥有了匹敌一个世界的力量,有些时刻你依旧会遇到不可战胜的敌人。” “但获胜并非只有强大的力量才能做到,诡计、谎言、乃至那些被人看不起的手段都有可能成为取胜的关键。” “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自私一点,合理去评判自己的力量,明白吗?” 白厄似懂非懂的点头,就见陆沉指了指一旁的天火圣裁。 “去试试吧,现在的你应该能得到他的一些认可了。” 白厄闻言还有些犹豫,在陆沉不知道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尝试拔过很多次了。 只可惜每次拔剑都是纹丝不动,甚至就连之前拔剑能听到的声音都逐渐听不到了。 在那之后他便开始用更重的木剑开始训练,直到现在的铁木大剑。 “小白,要对自己有信心呀。” 见到白厄脸上的犹豫,昔涟鼓励道。 有两个人的鼓励,白厄脸上的犹豫很快消失。 “好,我试试!” 伸手触摸剑柄,白厄身体猛地顿住。 炽热的火焰自剑身上爆发,又瞬间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白厄眼前闪过一道身影。 【我将飞上天际,并以坠落迎接自己的胜利】 【我飞到了太阳面前——没有任何人到达过的地方】 【所以,或许也有人能将我跨越】 随着那声音响起,白厄面前似乎出现一位哲人的身影。 那身影并不伟岸,甚至有些佝偻。 温和的目光看向他,问出自己的问题。 “那么,鸟为什么会飞?” 白厄显然不能理解其中的意义,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哲人的身影便消失不见,连同天火圣裁上的光芒也一并暗淡下去。 缓缓睁开眼,白厄疑惑看着面前的天火圣裁。 见白厄神态不对,陆沉便问他接触剑柄时看到了什么。 在听到那个问题的时候,陆沉愣了愣。 凯文的部分意志,对白厄的评价这么高吗。 如白厄所见,陆沉在复现天火圣裁的时候借用了部分凯文的意志当做评定机制。 一方面是为了保证白厄不会被天火圣裁伤到自己,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给他一些必要的引导。 陆沉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他并非救世主。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铁墓一样都在借用翁法罗斯不断演化迭代,以求让自己得到超越极限的力量。 怀着这样的目的,注定不能让白厄走在完全适合他的道路上。 但凯文不同,某种程度上讲凯文的经历和白厄很是相似,甚至在某些事情上凯文经历的痛苦比白厄更加残忍。 让凯文来当白厄的老师,能让他免去很多弯路。 “好啦,快来吃饭吧,再不吃一会儿都凉了。” 确认了一下白厄没有其他问题,三人坐在火堆旁看着未曾冰封的海面。 不过相比起昔涟和陆沉,白厄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 肌腱因为长时间超负荷的训练受伤,不是什么容易休养回来的伤势。 见状陆沉无奈摇头,只让白厄每天训练之后来祝祭庭院。 这种情况,苏的部分数据就能派上用场了。 虽然没有那些用来调养身体的药物,但凭白厄自己的身体素质,在训练过后给予充足的放松不会造成什么难以根除的隐患。 闻言白厄重重点头,刚打算将那铁木大剑折断就被陆沉阻止。 “造都造出来了,这么折断未免太可惜了。” “之后你就背着这把剑练习,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取下来。” 白厄一愣,僵硬的看着那把铁木大剑。 当时为了保证训练效果,他可是专门拜托伽尔巴大叔在其中增加了不少负重。 背着这样一把大剑训练,任何动作都会变形的吧。 不理会白厄的哀嚎,陆沉只接受着昔涟的投喂。 既然白厄想增加自己的训练难度,他也不介意多给白厄上些难度。 第21章 黑潮将近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哀里秘榭都很和谐。 这天,陆沉清早起床,便看到昔涟正在挂起下一年的农事历。 看了一眼农事历,陆沉才发现已是新的一年了。 “新年好呀~新的一年,新的一天,有没有想我呢?” 昔涟笑的开心,陆沉站在她身边。 哀里秘榭的一月,是属于雅努斯的时间。 雅努斯开启新年之门,农人则要思考来年的计划。 “没记错的话,门关月里是修理农具的时候。” 看着农事历上的日程安排,陆沉摸了摸下巴。 “没错哦,大家要清理谷仓、扫除鼠患,还要为新的一年编织新篮、修补农具。” “等到一切忙完之后,大家还要向吉奥里亚献上一碗去年收获的麦粒,祈求新年的丰收。” 少女轻轻点头,陆沉笑着揉了揉少女的发丝。 祝祭庭院虽然不用种植太多作物,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用于祭祀的物品都需要检修。 往常这件事情都是昔涟和上一任欧洛尼斯祭司一同完成,不过昔涟已经成为村子里新一任的祭司,又有陆沉帮助,这件事情便不需要麻烦白厄他们了。 “今天应该不需要修理很多东西吧” 被少女带到庭院的仓库前,陆沉一边和昔涟闲聊,一边打开房门。 还没等看清仓库中的东西,一阵微微发霉的味道就从仓库中散发出来。 闻到那股味道,昔涟先是一愣,小脸瞬间满是焦急。 这里放着不少和祭祀有关的东西,虽然大多数可能一年都用不上一次,但也要每年拿出来检修。 匆忙将仓库中的各种物品搬运出来,看着已经发霉的部分木制品,昔涟苦恼的搓了搓小手。 “哎呀,怎么把下个月要用的器材也弄坏了。” 和她担心的一样,因为去年发生了种种事情,很多祭祀用品的保养不像之前一样规律,这才导致现在很多东西都已经发霉坏掉。 “别担心,把他们修好不就行了。” 陆沉微笑,让昔涟不必担心。 “可是这些东西都已经用了很久,有些连记载都很模糊了。” “记载可不一定有我知道的详细。” 陆沉微笑,和昔涟一起将那些需要修复或重新制作的用品整理出来。 昔涟说的没错,这些东西确实有一部分很长都没有使用过,因此在祝祭庭院的记载中,有关这些用品的记载也很少。 但对于陆沉来说,只要在翁法罗斯出现过的东西,都在铁墓的数据库中。 而已经将整个哀里秘榭数据完全侵蚀的他,想要从中找出这些数据并不困难。 向前一任祭司问了问哪里有制作用品的原料,两人乘着陆沉具现出的马车,朝着那里前进。 等到晚上,满满一车木材便被整齐堆放在庭院当中。 温和的灯光伴着星光撒在庭院中,也撒在正在忙碌的两人身上。 “啊呀,这么多木材,处理起来也是个大问题呢。” 闻言陆沉摇摇头,对于这些木材的处理,他早有打算。 叫醒在房中休息的白厄,陆沉指了指那些木材。 “小白,这些木材的处理就交给你了。” 白厄看了一眼那比他还高的木堆先是愣了愣,才点头答应。 不过看陆沉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他还是有些疑惑。 “陆沉大哥,我要用什么东西处理木材呀?” 话音刚落,就看到陆沉脸上似笑非笑的笑容。 那把之前用来给他增加负重的铁木大剑已经被陆沉开了封,放在白厄面前。 “这段时间,你就用这把大剑去处理木材,直到你能完美控制这把大剑。” 该说不说,白厄确实在剑术方面很有天赋。 在最初几天适应铁木大剑的重量之后,很快他就能把自己的剑招重新变的标准。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锻炼对大剑本身的掌控力了。 如何用最小的力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就是接下来这个阶段白厄主要要做的事情。 看着面前的那把大剑,白厄小脸耷拉下来。 他就知道,自己这把大剑会变成很长一段时间自己的梦魇。 不过在和天火圣裁中凯文的意志交流过后,白厄对自己定位也清晰不少。 因此对于陆沉现在的训练计划,倒也没表现出什么抗拒的心理。 深夜的庭院当中,白厄处理木材的声音络绎不绝,陆沉则在一旁充当指导,避免因为铁木大剑过重而让白厄受伤。 有陆沉的指导,加上自己本身的力量已经在前一年的训练中得到长足提升。 没花费多长时间,白厄就已经能处理出一些体积比较大的物件。 陆沉一边精修那些物件,一边听着昔涟讲那些久远之前的农事故事。 直到少女讲的有些口干舌燥,才看向陆沉。 “陆沉,听了这么久我们的故事,你是不是也应该讲讲你的故事呢?” 少女眨了眨眼,朝陆沉俏皮一笑。 陆沉一愣,笑着摇摇头。 他过去的故事不值一提,无非就是一个小镇出来的孩子,拼尽全力期望着在大城市打拼出一番自己的事业。 这样的故事,如果在这样的氛围中讲出,未免有些太煞风景了。 提及陆沉的故事,正在休息的白厄忽然抬头。 “陆沉大哥,之前你和我说的那个未能成为英雄之人的故事,能继续讲讲吗?” 白厄可没忘了那个故事,而且他有很深的感觉,那个故事中的人和天火圣裁中的意志相似。 陆沉本不愿多提起英杰们的信息,不过看白厄满是希冀,昔涟脸上也有好奇,也只能提前说明。 “那是十三位未能成为英雄之人的故事,也是早已被埋没在时间中的故事。” “白厄,不是只有英雄才能拯救世界,而是只有拯救了世界,才会被称之为英雄。” 白厄重重点头,这些天和凯文一直在交流中,他也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在没有到达自己想要的结果之前,他会永远让自己保持谦卑,去向任何人学习。 “但我现在要问你的,是如果世界已经无法拯救,你还会选择成为英雄吗?” 白厄怔住,陆沉则示意他不必着急回答。 这次循环有他在,只要他不想,即使来古士拼尽全力也没有办法强行终止这次循环。 在渎神的黑潮将一切都吞没之前,白厄有充足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我想,他们一定不会因为没有成为英雄而沮丧?” “面对明知已经行将就木的世界,仍然会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希望而努力,以生命奏响了文明的颂歌?” “对于那个世界的人们来说,他们就是英雄。” 闻言,陆沉轻轻摇头。 他自然希望故事的结局和昔涟说的那样,即使没有成功,在前文明的人眼中,英桀们仍是英雄。 但可悲的是,他们的旅途在那里终结,即使有几人需要执行计划进入休眠舱中前往下一个文明,英桀们要背负的也远不止时间带来的孤独。 在很长一段时间中,他们都不被人理解,甚至还要亲手结束自己同伴的生命。 那是横跨数万年的接力,是一场不完美的浪漫故事。 听着陆沉轻声讲述有英桀杰们的故事,白厄和昔涟都仿佛沉浸在其中一样。 某一刻,哀里秘榭的天空忽然绽放星光,欧洛尼斯的神谕也自遥远之地传来。 还在听故事的昔涟聆听着欧洛尼斯的神谕,脸上闪过片刻犹豫。 “怎么了,欧洛尼斯又说什么了?” 看了一眼天空,陆沉开口问道。 欧洛尼斯很喜欢避开他和昔涟说些什么,虽然最后昔涟都会告诉他,但欧洛尼斯依然对此乐此不疲。 “欧洛尼斯...想让我承载祂的火种。” “祂说尼卡多利快要在黑潮中丧失自己的理智,雅努斯也在黑潮的侵蚀中逐渐无力抵抗。” “欧洛尼斯担心雅努萨波利斯也会被黑潮吞没,想要我们尽快前往,承接祂的火种。” 闻言陆沉蹙了蹙眉,并未直接给出昔涟答案,而是看向被永夜之帷笼罩的天空。 目光透过永夜之帷,落在那朝着哀丽密榭前进的黑潮上。 黑潮还有两个多月就会抵达哀丽密榭,在那之前雅努萨波利斯不会沦陷。 而且,他还在等着那个和三月七很是相似的人到来。 思索片刻,陆沉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承载火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之后想要归还火种更是需要面对岁月的试炼。” “被记忆瞥视过的你,虽然不会在岁月的试炼中出现什么危险,但究竟会在岁月的试炼当中看到什么,我无法确定。” “即使这样,你也要去雅努萨波利斯吗?” 陆沉轻声开口,但已经知道昔涟的答案。 “你知道我的回答,不是吗?” 少女眉眼弯弯,和陆沉温柔的目光对视。 两人心照不宣,陆沉也早就做好昔涟承接火种的准备。 看了看时间已到了深夜,陆沉便停下修复祭祀用品的动作,打算先养精蓄锐,为明天的计划做准备。 正好借助昔涟承接火种机会,试验一下神之键能否当做承载火种的容器。 第22章 万物休眠 第二天,陆沉早早便来到海滨。 既然昔涟已经决定承接欧洛尼斯的火种,他也不会扫了昔涟的兴。 只不过要复现哪把神之键,他现在还有些犹豫。 就命途力量来讲,目前给昔涟最好的神之键无疑是第八神之键——意识之键·羽渡尘。 但就欧洛尼斯的力量来说,更适合的还是第五神之键——停滞之键·万物休眠。 站在海滨思索片刻,陆沉又想到阿格莱雅的火种。 浪漫之半神,墨涅塔的火种。 和欧洛尼斯相比,墨涅塔的火种无疑更适合羽渡尘一些。 “还是万物休眠,用来承载欧洛尼斯的火种刚好,也能在某些时刻应急保命。” 除此之外,羽渡尘也可以先行复现出来。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到这把神之键,但提前做些准备总没错。 意识沉入律者核心当中,有关这两把神之键的数据便浮现在陆沉心头。 大量崩坏能自他体内涌出,开始在海面上凝聚两把神之键的实体。 之前凝聚地藏御魂一样,崩坏能的大量出出现导致了周围空间的动荡。 不过随着陆沉已经取回20%的权能,目前复现两把神之键造成的影响已经不会引起防火墙的攻击。 庞大的崩坏能按照陆沉速的想法快凝聚成为实体,逐渐浮现出他记忆当中两把神之键的样子。 想了想,陆沉又在两把神之键中编入了可以随着使用者心意改变外貌的能力。 与此同时,昔涟和白厄也来到他的身边,好奇看着神之键被凝聚出来的过程。 和昔涟相比,白厄的感觉更深一些。 已经得到天火圣裁初步认可的他,自然能感觉到那两把神之键中一样蕴藏着些许意志。 只是不知道那两把神之键中,蕴含的到底是哪位英桀的意志。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凝聚崩坏能的过程并未出现什么意外,速度也快了很多。 不过一个多小时,两把神之键便按照陆沉的想法完全浮现出来。 “陆沉大哥,这就是你说的两把神之键吗?” 白厄看着那两把神之键,好奇开口道。 “没错,第五神之键·停滞之键·万物休眠,第八神之键·意识之键·羽渡尘。” “前者以冰之律者的核心制造而成,拥有冻结一切的力量,后者则用识之律者核心制成,拥有掌控意识的力量。” 陆沉轻轻点头,给两人讲述着两把神之键的来历。 “昔涟,万物休眠的力量更接近欧洛尼斯火种的力量,而羽渡尘的力量则更接近记忆命途的力量,我将这两把神之键都交给你,如何选择在你手中。” 闻言昔涟郑重接过两把神之键,还没有什么动作,两把神之键便在昔涟手中变化起来。 万物休眠变做一本和如我所书类似的书本,而羽渡尘则变为一支羽毛笔。 看到这一幕,陆沉愕然。 他能感觉到并非昔涟将这两把神之键变成这样,而是神之键主动变换。 “这样的话,可以用不同的神之键如何搭配,以此找到最适合所有人的搭配。” 毕竟现在整个翁法罗斯都已经处在无人控制的状态下,不管是他还是来古士,都无法完全干涉这一次循环。 但他可以和游戏剧情中白厄一样,回退循环的进度,收集各种火种来制作神之键,总能为所有人找到适合自己的神之键。 而且现在还有部分黄金裔的数据没有得到,他想要完全解封侵蚀权能也必须接触刻律德菈和海瑟音她们,无论如何他都要至少经历一次轮回。 “这样算下来,我甚至可以和游戏剧情中一样,不断轮回收集火种,但不需要黄金裔牺牲,也不需要有人去承担整个世界的希望。” “而且轮回的数据也可以成为我的养分,甚至比铁墓得到的养分还要更多。” 这般想着,陆沉快速敲定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而就在陆沉思考的时候,另一边的昔涟也出现了些许变化。 不知是不是因为陆沉已经把她变为数字生命的原因,神之键中的崩坏能和昔涟接触以后,竟开始让昔涟的身体开始实体化。 如同那些因为崩坏能而变为实体的海水一样,少女的身体也开始逐渐向着实体变化。 见到这一幕,陆沉拉着昔涟的手,开始朝她体内输送温和的崩坏能。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白厄接触天火圣裁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但现在昔涟能变为活生生的人,他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可能。 只不过随着崩坏能的输入,很快翁法罗斯的天空昏暗下来。 那是属于权杖的底层逻辑——权杖不允许出现自我意识。 之前昔涟虽然已经拿回了自己的数据控制权,变成了真正的数字生命。 但因为要依托于翁法罗斯存在,伤害不能算是真正的自我意识。 可要是真正凝聚出实体,那对于翁法罗斯来说,昔涟就是诞生自翁法罗斯内部,一个基于权杖诞生的生命。 在这一点上,昔涟和铁墓又有不同。 对于翁法罗斯来说,铁墓即使诞生,本质也不过是一道攻击有机和无机乃至博识尊的方程式病毒而已,只遵循程序运行而没有自我意识。 见此情况,陆沉也只能放弃现在就将昔涟实体化的想法。 想要真正无视翁法罗斯的底层逻辑,还需要他将整个翁法罗斯完全掌控,改写底层代码才行。 见陆沉脸上有遗憾之色,聪慧如昔涟很快便猜出大概率是和翁法罗斯有关。 “不要灰心嘛,现在做不到,不代表以后也做不到呀。” “毕竟,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不是吗。” 看着善解人意的少女,陆沉轻轻点头。 而另一旁同样被崩坏能影响到的白厄,身上出现的变化又有不同。 已经被毁灭瞥视过,成为最完美毁灭因子的白厄,现在身上正涌动着些许崩坏能,和不远处的天火圣裁辉映着。 看到白厄身上的变化,陆沉也不着急,和昔涟一起一边看海,一边等着他蜕变完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则来自黑塔空间站的消息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 ----------------- 半个系统时前,黑塔空间站。 黑塔人偶结束模拟宇宙第一次封闭测试后不久,黑塔空间站便收到了来自星穹列车的信息。 信息中说明星穹列车将在三天后抵达黑塔空间站,一方面补充一些必要的物资,另一方面也是和空间站同步最近的信息,对比空间站和列车智库之间的信息差。 得到这个消息时,陆沉很是惊喜。 星穹列车即将抵达空间站,意味着主线剧情也即将开始。 目前他虽然在黑塔空间站的本体还是侵蚀歧点,但整个黑塔空间站的电子设备中都有他的分身。 只要空间站和星穹列车对接信息,他就能以此进入列车智库,得到更多知识来源。 这一点,着实让陆沉小小的兴奋了一下。 “不过说起来,黑塔人偶似乎对模拟宇宙第一次封闭测试的结果不太满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第二次封闭测试。” “而且看之前空间站发出的信息,似乎黑塔本体也要前来空间站?” 同步着这些时间空间站中的信息,陆沉摸了摸下巴。 他在翁法罗斯当中度过半年有余,在空间站中却不过不到半个系统时的时间。 这个时间流速对比一下,他完全可以在列车组抵达翁法罗斯之前,通过轮回不断壮大自己的数据,提升神之键的力量。 也能跟着列车组在轮回之余前往其他世界,汲取其他世界的命途力量和支持。 无论是贝洛伯格的存护造物,还是匹诺康尼对于忆质的研究,都可以作为他之后轮回中学习的主要信息。 至于仙舟罗浮,陆沉想了想,还是没打算在罗浮上做其他事情。 毕竟无论是【存护】还是【同谐】,都不会因为一个世界出现什么问题而专门投来目光,但如果仙舟【罗浮】有难,【巡猎】可是真的会给这里来一箭。 对于巡猎光矢的威力,陆沉毫不怀疑祂有意一箭射爆翁法罗斯的力量。 目前印象中硬抗【巡猎】一箭没死的,好像也只有那【丰饶】座下的第一丰饶令史了。 “不过星穹列车应该会研究有关仙舟建木的信息,届时我倒是可以借着星穹列车的手得到有关建木和星核的更多信息。” “还有罗浮的穷观阵,也有可以窥探过去和未来的力量,不知道能不能借此学习了一些知识。” 就在陆沉放开脑洞的时候,昔涟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别发呆啦,小白已经醒过来了。” 陆沉回神,见白厄若有所思的样子,并未开口打扰。 白厄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陆沉,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陆沉大哥,我想再试着拔一次剑。” 闻言陆沉轻轻点头,并未拒绝白厄的请求。 天火圣裁本就是他给白厄准备的神之键,既然现在白厄想再次尝试,他自然不会拒绝。 而且,他也想看看在崩坏能影响过后的白厄,到底出现了什么变化。 得到陆沉允许,白厄三两步来到天火圣裁旁。 手掌紧紧握住剑柄猛的用力,预想当中的阻塞感并未出现。 随着一声清脆的剑吟,天火圣裁在空中划出一道火光,被白厄稳稳握在掌中。 白厄,已经有了拔出这把剑的资格! 第23章 迷路秘境 看到天火圣裁在白厄手中重新绽放光芒,陆沉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也没了踪影。 黑潮来势汹汹,他能保护哀丽秘榭在黑潮中安然无恙,但在哀丽秘榭的这段日子如果无法让白厄有一个初步的判断,那之后进入奥赫玛再想让白厄认识到救世并非他一人需要背负的事情就更难了。 如今白厄对就是这件事情已经有了自己初步的认知,后面哪怕进入奥赫玛,接受众人的称赞也不会出现太大问题。 “小白也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呢。” 昔涟笑的开心,陆沉也轻轻点头。 “双喜临门,不过每天的训练还是不能少。” 听到陆沉的安排,白厄应了一句。 只是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按捺不住,爱不释手的把玩着手中的天火圣裁。 该说不说,对于白厄来讲,能得到天火圣裁的认可对他确实是一个不小的鼓励。 在接下来两个多月的时间中,白厄除了继续磨练自己对大剑的控制力之外,就是在天火圣裁的指导下开始逐步使用其中的崩坏能。 虽然白厄尚还不能理解这种拥有神奇力量的能量,但经过两个月的磨练,已经可以熟练使用双枪和大剑形态了。 只不过随着黑潮的时间越发临近,白厄也发现了自己身上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比如他也和昔涟一样,在梦中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声声音唤着他,但醒来之后又想不起其中的细节。 将这个梦告诉昔涟,三人花了些时间才听到神谕中的信息。 【汝将肩负骄阳,直至灰白的黎明显着】 看到昔涟解读出来的信息,白厄第一时间看的不是陆沉也不是昔涟,而是自己手中的天火圣裁。 两个多月的时间,他从凯文那里知道了很多信息,其中也包括凯文曾背负的事情。 对于救世,他有自己的理解。 见白厄有自己的想法,陆沉并不过多干预,只继续自己侵蚀翁法罗斯的进程。 翁法罗斯的时间流速和外界差距太大,一个轮回的时间对于外界来说不过是一天不到的时间。 星穹列车尚未抵达空间站,他在翁法罗斯中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而昔涟也在为了前往雅努萨波利斯做准备,每天的日子过得都很是充实。 这样平和的日子,一直到翁法罗斯的三月才结束。 随着黑潮到来的时间逐渐接近,昔涟开始尝试用神谕牌不断获悉黑潮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自从得到记忆的力量,又逐渐熟悉神之键的力量,她通过神谕牌的占卜,已经能对未来的一段时间做出精准预测。 虽然这种预测会因为一些原因被遮掩一些,但也足够从中得到很多有用的信息。 这天,又到了约定好占卜的日子。 午后的阳光暖暖洒在湖面上,也撒在湖边戏水的两人身上。 昔涟逗弄着水中的鱼儿,看了看天色疑惑开口。 “都这个时间了,小白是不是又在哪里睡着了?” “兴许是睡在哪个麦垛里了吧。” 陆沉轻笑开口,随手拨下一颗葡萄喂给昔涟。 不多时,就看到小路上白厄匆匆忙忙跑来的身影。 “陆沉大哥,昔涟姐姐,我来晚了。” 少年灰白的头发上沾着些许树叶,身上还有尚未来得及拍掉的麦秆。 “让我猜猜,是在麦垛里睡着了?” 昔涟眨了眨眼,白厄尴尬挠了挠头。 本想着小憩一会儿就过来和昔涟一起看神谕牌,没想到太阳晒得太舒服,已经睡过头了。 “好了,再过不久就要离开哀丽秘榭了,离开之前再占卜一次吧。” 昔涟轻声开口,回到庭院中准备拿自己的神谕牌册。 可拿出那装着神谕牌的盒子时,少女却愣了愣。 盒子很轻,仿佛没有任何重量一样。 打开盒子,果不其然其中放着的牌册已经消失不见。 “诶,神谕牌册丢了吗?” 看到空的神谕牌盒,白厄疑惑挠了挠头。 “没有丢哦,不过我们要先找一找了。” 昔涟合上神谕牌盒,陆沉则看了哀丽秘榭的天边一眼。 果然无论怎么预测,黑潮到来的时间都不会变化。 白厄挠挠头,回忆着自己上一次见到神谕牌册的位置。 三人快步来到谷仓,虽然经过一冬的消耗,谷仓中的麦子已经少了很多,但被温暖的阳光照耀,谷仓中还是散发着麦子烂熟的气味。 少年动作很快,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在麦垛中不断翻找着。 可可惜并没有发现熟悉的神谕牌,反而从麦草垛中翻出了松鼠们囤积的各类果实,还有...一个缺胳膊少腿的木头小人。 看到那木头小人,白厄很是惊喜。 那是他过年前被皮西厄斯老师没收的那个小兵人,本以为早就不在了,没想到竟在麦草垛中。 小心把小兵人拿起,少年脸上满是欣喜。 这样,他的小人兵团又能团聚了。 “不过,这里好像没有神谕牌的踪迹。” 又在谷仓中其他位置找了找,白厄有些失望。 “别灰心嘛,说不定下一个地方就能找到了。” 昔涟轻笑,离开谷仓的时候,正好遇上学校的老师。 虽然是和村子里其他人一样的装扮,但皮西厄斯老师的气质明显要更儒雅一些。 见到三人从谷仓中出来,白厄身上还脏兮兮的,皮西厄斯微微蹙眉。 “白厄,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回去你父亲又要说你了。” 后知后觉的白厄愣住,手忙脚乱的把自己身上那些杂草和麦杆拍掉。 只是原本上算干净的粗布衣服沾了不少灰尘,就算拍掉杂草也算不上干净。 “而且看你们的样子,是在找些什么?” 没等三人回话,皮西厄斯就看到白厄手中尚未来得及藏起的小兵人。 “白厄,你都马上16岁了,还玩这种玩具。” 白厄脸上满是尴尬,但又不好和皮西厄斯老师直接说明他们的目的,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 “保持一份童真,不是什么坏事。” 陆沉轻笑给白厄解围,看向皮西厄斯。 “皮西厄斯老师,今天学校没有上课吗?” “没有,最近几天向欧洛尼斯占了一卜,得到的结果都不算很好。”皮西厄斯摇摇头,“怕孩子们出些什么意外受伤,上午完成必要的课程之后就让他们放学了。” “说起来,孩子们可很期待你再去给他们讲讲哀丽秘榭之外的世界呢。” 提及孩子们,皮西厄斯总是滔滔不绝。 作为哀丽秘榭小校舍中唯一的老师,皮西厄斯在农忙时候便充当着孩子们监护人的身份。 而农人们在农忙之后也都会留给皮西厄斯足够的粮食当做学费,以感激皮西厄斯老师这一年对孩子的照顾。 “故事总有讲完的一天,还是要自己亲眼出去看看还好。” 陆沉笑笑,不动声色看了一眼白厄。 在原本的时间线中,早早放学的孩子们在河边嬉戏,却成了黑潮侵蚀的第一波受害者。 嬉戏打闹的同伴转眼变成择人欲噬的黑潮怪物,直到白厄持剑刺穿他们的胸膛,最后一丝意识才给了白厄重重一击。 “也是,听人讲总不如自己去亲眼看一看。”皮西厄斯赞同点头,“只可惜村子里只有我一个老师,不然可以带着孩子们去村子外的世界看一看。” 年轻的时候,他也和村子的这些少年一样,向往着外面的世界。 只不过在见识到外面多姿多彩的世界之后,他思索许久还是选择回到哀丽秘榭。 如果无人引导,对于村子里的孩子们来说,世界也只是这小小的村庄而已。 孩子们的梦,不该被一望无际的大海拦住。 “我还要给孩子们预备明天的课程,先不和你们聊了。” “最近几天你们也要多小心一些,尤其是白厄,不要受伤了。” 又叮嘱一句,皮西厄斯才转身离开。 “皮西厄斯老师还是这样严厉呢。” 看了一眼对老师本能畏惧的白厄,昔涟笑着摇头。 白厄也不尴尬,只像宝贝一样将自己的小兵人收进怀里。 小兵人失而复得,比任何事情都要好。 “不过,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找神谕牌呢?” 白厄疑惑开口,想不出还有哪里可能藏着神谕牌。 “已经找到答案了哦?” 昔涟的话让白厄一愣。 顺着少女的目光,被白厄翻开的麦垛角落,几个奇怪的爪印杂乱散落。 在爪印旁边,还有一张上面写着可爱字迹的纸条。 虽然纸条上的文字和哀丽秘榭的文字又有不同,但在侵蚀权能的帮助下,陆沉还是很容易理解纸条上的文字。 那是一封邀请函,来自哀丽秘榭另一群几乎只出现在孩子们面前的奇妙生灵。 “啊!是迷路迷境里的...!” “是呢,那群总是神神秘秘的小家伙,在这种时候也喜欢调皮捣蛋呢?” 昔涟双手背在身后,看向陆沉。 “跟我来,到庭院后面去吧。” “好长时间没有去拜访小妖精了,就连去迷境的路上都长满杂草,看不清了呢?” 跟在昔涟身后,很快三人便到了庭院后院。 已经被杂草掩盖的小径,在之前也是孩子们通往游乐场的乐园。 清理杂草,找到进入迷境的小径,陆沉看着那狭窄的树洞,微笑摇了摇头。 “我就不进去了,要是村子中出了什么事,还能有个照应。” 闻言昔涟眨了眨眼,已明白陆沉话语中的意思。 “好吧,我们很快就出来。” 看着白厄和昔涟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树洞中,陆沉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为了生计拼搏多年,哪怕来到哀丽秘榭,他对绝大部分事情的态度也还是利益为先。 度过无忧无虑的童年之后,成人的逻辑没有纯粹的善与恶,只有对自己更有利的选择。 这样的他,就算受邀进入迷路迷境当中,他的一些观点也只会让小妖精们误会。 与其给他们的交流徒增烦恼,不如他一开始就不进入迷路迷境。 而且,黑潮就要到了。 第24章 长夜月 看了看天边正在逼近的黑线,陆沉向着海边走去。 果不其然,莉维娅和披索还在这里打闹。 莉维娅手中抱着一个大大的玻璃瓶,披索跟在她身后,吵闹着说玻璃瓶是属于他的。 “披索,莉维娅,在干什么呢?” 来到两人身边,陆沉笑着开口。 “陆沉哥哥,你看!我钓上了一个好大好沉的玻璃瓶!” 莉维娅刚开口,一旁的披索就打断她。 “是我的!鱼竿是我的,只是借给你用一下,所以钓上来的东西也算我的。” 看着被两个孩子视为珍宝的玻璃瓶,陆沉变魔术般摸出一把玻璃弹珠。 “哥哥对这个瓶子很感兴趣,我用这把弹珠和你们交换,两人都有哦。” 亮晶晶的玻璃弹珠瞬间吸引两个孩子的注意力,刚才还闹的不可一世的两人瞬间和好,将玻璃瓶交给陆沉之后向家里跑去。 “路上慢点,别摔着。” 叮嘱一声,陆沉颠了颠手中颇有些分量的玻璃瓶。 白厄童年的心愿很简单,但如果被他看到自己扔在海水里的许愿瓶被海浪推回来,恐怕也会很失望吧。 把许愿瓶重新放回海水中,修改一下参数让许愿瓶能在海水中漂流很远而不破损。 陆沉起身,看向天边已经突破欧洛尼斯天帷的黑潮。 “来了!” 眯了眯眼,陆沉双目变成侵蚀之眼。 无形的波动在他身上扩出,将整个哀丽秘榭笼罩在其中。 几个呼吸之后,狂暴的黑潮便将整个哀丽秘榭淹没。 无穷无尽的黑潮造物已经发现这处与世隔绝的村子,嘶吼着想要冲进村子中大开杀戒,却被无形的力量挡在外面,只能徒劳的嘶吼着。 而村子中的村民被陆沉保护着,遮天蔽日的黑潮在陆沉的修改下也和往日阳光明媚的下午并无两样。 没过多久,昔涟和白厄匆匆跑来。 “陆沉大哥,这就是你说的黑潮吗?” 白厄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黑潮,还有狰狞可恶的黑潮造物,本能带着些许害怕,又被他压下。 “对,这就是我和你们说的黑潮。” 陆沉微微点头,一左一右拉起两人的手。 “但我要让你们看的不是这些,而是整个翁法罗斯的本质。” 将自己的视野共享给昔涟和白厄,两人眼中可怖的黑潮瞬间变幻,化作一个个红黑色的像素块。 那些黑潮怪物消失不见,只有一团团像素块不断向哀丽秘榭内部冲击着。 “这就是翁法罗斯的本质,一个被模拟出来的虚拟世界。” 看着那黑红色的像素浪潮,就算早有心理准备的昔涟小脸上都满是震惊,更何况从未知道天外信息的白厄。 艰难咽了咽口水,许久之后白厄才轻声开口。 “可如果真是这样,这个世界还有被拯救的可能吗?” 虚拟世界的另一种含义,便是可以随意删除修改。 就算救世主将整个世界拯救,对于创造虚拟世界的人来说也不过是一串可以随意修改的代码。 “这个问题,你要自己寻找答案。” 陆沉并未解答,是通过侵蚀权能开始回退黑潮的影响。 黑红色的像素块逐渐消失不见,一切都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松开两人的手,陆沉看向白厄。 “之后的旅途中,你还会见到许多人,遇到很多事情。” “在一切结束之前,你还有很长时间思考。” 白厄重重点头,随后想到什么,担心的望着村子。 “可陆沉大哥,如果我们离开村子,那之后村子不还是会被黑潮吞噬吗?” 白厄不是没想过自己面对的敌人不可战胜,但真正看到自己要面对的甚至不是人类,而是一段早就被编写好的毁灭程序时,心中还是升起些许不可力敌的想法。 而且如果他们离开这里,哀丽秘榭要怎么办。 “我会将哀丽秘榭变成数据缓冲区,独立于翁法罗斯的世界之外,不受黑潮侵扰。” 听到这话,白厄稍稍安心。 他最放不下的就是村子,如果村子可以安然无恙,他也能在求学的路上安心不少。 “明天我们就会离开哀丽秘榭了,有什么需要交代和收拾的,抓紧时间吧。” 陆沉叮嘱一声,白厄想了想,连忙往家的方向跑去。 “这样支开小白,是有什么其他事情吗?” 身旁,一直没说话的昔涟看着白厄离去,才轻声开口。 陆沉并未回答,只转头看向另一边。 海边的沙滩上,一持着黑伞的少女缓缓走来。 那少女一头和昔涟相似的粉白色短发,黑红色的梅花头饰戴在左侧。 黑色外套上挂着红色的挂饰,左袖上拉链和红色内衬组成如巨口一般的图案。 白皙的双腿踩着一双黑色的短靴,缺口位置有着和头饰类似的装饰。 “两位,好像对我的到来很不意外呢。” 少女赤色的眼眸带着莫名的笑意,看向等待她的陆沉两人。 “强行闯入翁法罗斯的不速之客,是不是应该先表明自己的身份呢。” 看到少女和她们完全不同的奇异穿着,昔涟瞬间就想到之前陆沉告诉她那自天外而来的忆者。 少女笑容不变,只收起一直撑着的黑伞。 “翁法罗斯的三月,是属于永夜之帷的时间,姑且用长夜月这个名字称呼我吧。” “至于我的本名,早已在记忆的长河中迷失。” 长夜月意有所指,让昔涟很是不解。 “即使被翁法罗斯防火墙发现也要进入,长夜月小姐的来意,恐怕不只是认识一下这么简单吧。” 将昔涟护在身后,陆沉平静开口。 自从长夜月进入翁法罗斯,他就一直在关注着长夜月的动向。 借助浮黎的瞥视强行进入翁法罗斯的少女,没有什么特别目的,他是不信的。 “不错,我确实有所图谋。”长夜月点头,“而且我需要两位的帮助。” 闻言陆沉蹙了蹙眉,对长夜月的回答有些意外。 “我需要两位帮我脱离流光忆庭。” 长夜月话音刚落,陆沉下意识开口:“这不可能。” 加入流光忆庭的译者都已舍去自己的肉体,将自己化作迷因一类的存在。 如果没有【记忆】的力量,没有肉体的意识很快就会消散。 “正常情况下确实没有办法脱离流光忆庭,但你不就是特殊情况吗?” 长夜月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沉。 “你想尝试将这位小姐变成真正的人类,但苦于权杖的底层逻辑无法实现。” “我可以帮助你脱离权杖的底层逻辑,实现你的计划。” “作为交换,我要你把现在的我留在翁法罗斯,只把最纯真的我送出翁法洛斯。” 听到长夜月的条件,陆沉已经大概明白她和三月七的关系。 长夜月就是三月七的原身,在翁法罗斯当中通过一些手段舍去属于长夜月的一切。 在没有他的剧情当中,这个手段应当是昔涟完成的。 思索许久,陆沉才城市开口。 “我们可以帮你,但要怎么做?” 听到陆沉的话,长夜月明显也松了口气。 “星辰从不吝啬自己的祝福,即使拒绝【记忆】的赐福,依然可以在【记忆】的命途上行走。” “你拥有突破翁法罗斯的力量,这位小姐在【记忆】命途中汲取的力量也绝不像她现在展现出的那样。” “我会将我所有的记忆和力量全部交给这位小姐,甚至可以代替她去承载泰坦的火种,接受泰坦的试炼。” “我的力量会为她完全展现如何使用记忆命途之力,甚至可能让她成为一名记忆令使,” “将我的记忆作为数据体保存在翁法罗斯当中,用你的力量将最初的我重塑身体送出翁法罗斯。” “之后发生什么事情,就不需要两位操心了。” 轻声将自己的计划说明,虽然对自己的计划很是自信,但长夜月对未来也很是迷茫。 失去力量,失去记忆的她,要如何在广袤无垠的宇宙当中生存下去,都是未知数。 但和继续在流光忆庭中生活,通过各种堪称卑鄙的手段获取其他人的记忆相比,她宁愿以无名之人的身份死在宇宙当中。 哪怕化作一颗刹那一线的流星,也算是一次浪漫的星间旅行。 第25章 逆飞的流星,天之瑞兽 听到长夜月的请求,陆沉思索片刻后摇摇头。 宇宙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如果长夜月将所有的力量都交给昔涟,那就算长夜月真的以三月七的身份安全离开翁法罗斯,遇到星穹列车之前也很难确保自己的安全。 毕竟,总不可能三月七刚出翁法罗斯就被星穹列车捡到了吧。 将自己的担忧告诉长夜月,少女愣了愣,完全没想到陆沉会考虑到这件事。 “我说,你这么贴心,就不怕身边这位可爱的小姐吃醋吗?” 长夜月轻笑,昔涟脸上也有温和的笑容。 她相信陆沉,如果陆沉会因为一句话被一个刚见面的陌生少女拐跑,那就不是陆沉了。 而且陆沉被更多女孩子看上,不更证明她的选择没错吗。 被昔涟的回答噎住,长夜月眼中闪过一抹羡慕。 友人也好,恋人也罢,这样可以完全相信的关系,还真让人羡慕呢。 “可惜,就算脱离流光忆庭,我也遇不到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 “不,未来你会遇到很好的同伴!” 被陆沉的话语打断,让长夜月和昔涟都有些惊讶。 “你的道路不在过去,而在未来。” 看着陆沉过分笃定的表情,长夜月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谁知道呢,不过...先开始我们的计划吧。” 长夜月看了一眼昔涟,沉吟片刻后拿出自己的黑伞。 对于昔涟,她也有很多疑惑的地方。 作为她知道的第一个拒绝浮黎瞥视的人,昔涟的表现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虽然浮黎的瞥视有部分陆沉带来记忆命途的原因,但不可否认的是,没有其他任何帮助的昔涟,仅凭自己的力量就已经在【记忆】的命途上走得足够远。 这一点上,那个和昔涟同属一源的岁月泰坦也是一样。 只不过岁月泰坦已经被翁法罗斯的规则完全限制,而昔涟已经超脱翁法罗斯之外。 “昔涟小姐,被【记忆】瞥视的你,应该已经清楚,翁法罗斯的未来已经出现了很大变化。” “而【记忆】的力量,会让你拥有记录这一切,改变这一切的力量。” 黑伞在长夜月手中不断变化,最终变成昔涟熟悉的仪式剑的样子。 冰蓝色的光芒在仪式剑上不断闪烁,逐渐在剑柄处凝聚出一枚冰蓝色的宝石。 与此同时,陆沉开始通过侵蚀权能将长夜月的记忆拷贝,变成翁法罗斯的数据。 这一切完成之后,陆沉看向长夜月再次确认。 “长夜月小姐,仪式开始便无法结束,即使我可以保证你的意识不受影响,也可能出现我们无法预测的变量。” “如果你还要继续自己的计划,就上前来。” 羽毛曾出现在陆沉手中,虽然不能像真正的意识之键那样保护长夜月的意识,但有昔涟在,加上欧洛尼斯也在暗中保护,总体来说能发挥出的力量足以保护长夜月的意识。 闻言长夜月毫不犹豫上前一步,伸手接过陆沉手中的羽毛。 崩坏能瞬间自羽渡尘涌入长夜月身体,不断侵蚀着她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 如此强势的入侵很快便引起长夜月本能的抗拒,即使她已经不断暗示自己不要反抗,记忆命途的力量也在阻止着长夜月被陆沉侵蚀备份。 也是在这个时候,陆沉蹙了蹙眉。 长夜月身上,可不止记忆命途的力量。 那属于其他命途的力量也在阻拦他的侵蚀,但还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位星神。 分出一部分权能分析除了记忆之外的命途力量,陆沉将他所读取到的所有数据传入侵蚀歧点当中,等待下一次模拟宇宙封闭测试时和模拟宇宙中的星神信息进行对比。 “昔涟小姐,请收下我的力量。” 另一边,长夜月已经开始将自己的力量注入仪式剑当中。 强大的命途力量引起昔涟体内命途之力的共鸣,整个翁法罗斯的天空都在共鸣之下变成繁星点点的夜幕。 即使是天空泰坦艾格勒的光芒都无法刺穿欧洛尼斯的永夜之帷。 遥远的圣城中,双目无神的金发女子感知着空中那涌动的力量,沉默片刻后低头看向身旁的红发女孩。 “吾师,这便是你说的救世主吗?” “这份力量的共鸣,是来自欧洛尼斯吧。” 红发女孩点头,但眼中也有疑惑之色。 “她们”所继承的是门径之泰坦雅努斯的火种,和岁月泰坦欧洛尼斯之间也有不少关系。 但欧洛尼斯向来捉摸不定,哪怕是接过雅努斯火种的“她们”想要和欧洛尼斯沟通也需要花一些功夫。 可现在欧洛尼斯的火种还未被取回,泰坦依然活跃,这份将天空之泰坦艾格勒力量都压制的岁月之力又是怎么回事。 “阿雅,你看到了吗。” 某一刻,红发女孩忽然看向一个方向。 被称作阿雅的金发女子意识看向那个方向,看着那自被黑潮淹没之地升起,朝着夜空飞去的流星。 “那是...” 一根根金线微微颤动,为她传回奥赫玛中的信息。 片刻后,金发女子轻笑一声。 “吾师,我看到了,翁法罗斯的黎明已经到来。” 目送那逆飞的流星消失在夜空当中,后半句话那红发女孩并未说出。 在那流星消失在目光中的时候,欧洛尼斯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 这位小孩子心性的泰坦只留下了一句话,却让“她们”几乎要怀疑这1000多年来的坚持。 【虚假的神谕...不必继续坚守...】 【奇迹之人已经到来...只需静候未来即可...】 和之前晦涩难懂的神谕不同,欧洛尼斯清晰的神谕几乎要让“她们”怀疑这是不是泰坦和他们开的一个玩笑。 坚守了千年之久的神谕,到头来只是天父“刻法勒”的谎言吗。 但想要得到更多消息时,欧洛尼斯又消失不见,就连天空也变回了明媚的蓝天。 对此,“她们”思索许久之后决定再去一趟命运三相殿,以得到更多欧洛尼斯的神谕。 而在哀丽秘榭中,已经变为数据体的长夜月望着那被送出翁法罗斯的流星,美眸中闪过一抹释然。 想要获取记忆的力量并不困难,甚至可以说非常简单。 只需要旁观那个故事,将那故事中的一切都详细记载下来,便可化作自己的养分。 “长夜月小姐,有关妖精们的故事,你说的是真的吗?” 身旁昔涟缓缓睁开眼睛,手中紧握着那把仪式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在长夜月之前,已经有不少忆者选择进入翁法罗斯,尝试带走翁法罗斯中的故事和记忆。 但在她进入翁法罗斯之前,还没有任何一名进入翁法罗斯的忆者离开。 根据忆庭中强大忆者的推测,那些忆者都已经被困在翁法罗斯当中生死未卜。 久而久之,翁法罗斯就变成了流光忆庭虽然知道,但无法进入也不可探知的地方。 若不是这次浮黎忽然瞥视翁法罗斯,恐怕流光忆庭对翁法罗斯的态度还只是知晓但不作为。 而迷路迷境中那些明明没有任何强大力量的妖精,却能知晓哀丽秘榭之外发生的灾难,还能预知到有新的妖精即将进入迷路迷境中,正是迷因之间的共鸣。 “不过长夜月小姐,按照我知道的信息,翁法罗斯已经被三重命途隔绝,流光忆庭又是怎么注意到这个星球的?” 调动侵蚀权能为之后的三月七开了个后门,又在三月七身上留下一部分属于自己的力量。 这样即使三月七离开翁法罗斯之后迟迟遇不到星穹列车,也能凭借他的权能向着黑塔空间站前进。 而三月七身上那除了记忆之外的命途力量,则逐渐在少女体外凝成六色的冰晶,将少女保护其中。 “凡有记忆之处,便能在忆庭之镜中留下痕迹。” “这在【记忆】尚未瞥视之前便已被【毁灭】和【智识】两道命途裹挟的世界,自然不会逃过忆庭之镜的关注。” “而在流光忆庭中,这里又有另一个名字。” “永恒之地,翁法罗斯。” 听到长夜月的解答,陆沉恍然大悟。 难怪即使是在游戏剧情当中,无论是忆者还是窃忆者都好像无处不在一样。 哪怕是黑塔在觐见博识尊的时候,都有窃忆者尝试窃取黑塔的记忆。 星神伟力,当真恐怖如斯。 就在陆沉向长夜月请教更多有关流光忆庭的信息时,一旁的昔涟忽然出现了些许变化。 少女本就娇小的身躯开始变得更加娇小,最终竟变成了和迷路迷境那些妖精相似的小妖精。 “呀,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看着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昔涟很是意外。 “迷...迷迷?” 在昔涟面前凝出一片水镜,陆沉一眼便认出了那好像小兔子一般的精灵。 “你在说什么呀!” 还无法理解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什么事情的昔涟,听到陆沉的打趣,飞到他身边揪着他的脸。 “呵,看来昔涟小姐虽然拒绝成为忆者,但浮黎还是给了你忆者一切能动用的力量。” 长夜月轻巧,拾起那把掉在地上的仪式剑。 也不见她有什么其他动作,光芒一闪,昔涟又从迷迷的样子了变回本体。 “飞行的感觉怎么样,很不错吧。” 看着昔涟脸上意犹未尽的表情,陆沉调侃一声。 闻言昔涟白了她一眼,只从长夜月手中接过仪式剑。 似乎想到什么,少女按照长夜月教她的方法,用仪式剑对着陆沉一点。 本认为自己不会被记忆命途影响的陆沉,在仪式剑点下的刹那,身躯开始不断拔高。 没用几个呼吸,竟变成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色巨兽。 看着水面中倒映出自己的外貌,陆沉愣住。 虎首朱发而有角,龙身修长,四足为飞走状。 王者有德则瑞兽现,辟除邪气,通万物之情,知鬼神之事。 天之瑞兽,白泽也。 第26章 昔涟的小心思 看到威武的白泽,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陆沉,而是使用仪式剑的昔涟。 少女看着威风凛凛的白泽,立刻变成迷迷的样子,飞到陆沉背上:“哇!白白软软的,就和天上的白云一样呢!” 躺在陆沉背上打滚,感受着瑞兽毛发的蓬松,昔涟享受地躺在陆沉背上。 见状,陆沉转头宠溺地看着昔涟,随后低头向长夜月。 “长夜月小姐,昔涟变成妖精的样子我还可以理解,但为什么我会变成这副样子?” 长夜月仔细打量着变成白泽的陆沉,片刻后给出自己的解释。 “记忆的力量会映照出人心中最深的渴望。昔涟小姐和迷路迷境中那些妖精一样,都渴望记录翁法罗斯的故事,因此也会变成和它们相似的妖精样子。 换句话说,你心中最渴望事物的演化,就是你现在变成的这副模样。” 听着长夜月的解释,陆沉只觉她在开玩笑。 长夜月和昔涟不认识他变化而成的神兽,他自己却很是熟悉。 白泽乃是祥瑞之兽,一切以利益为先的他,又怎么会在心中渴望着... 忽然沉默,陆沉低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他对于未来最初的那份憧憬,还没被996的生活磨平吗... 陆沉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还在思索的时候,已经变回人形的昔涟趴在他背上,环住他的脖子。 “看来就算没有进入迷路迷境,你也能得到小妖精们的认可呢!” 陆沉轻笑:“或许吧。” 见陆沉和昔涟亲昵的样子,长夜月轻咳一声。 “我要去熟悉一下之后生活的地方了,就不打扰两位了。” 沿着小路进入祝祭庭院,长夜月拿起那把属于岁月祭司的仪式剑。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就要在这里代替昔涟的身份,成为哀丽秘榭的岁月祭司。 随手翻开桌子上的《欧洛尼斯祷言集》,看着上面关于欧洛尼斯的各种祷言,少女坐在湖边,开始静静阅读起来。 而海边玩闹够了的昔涟从陆沉背上滑下,白皙的小脸上染着因为兴奋生出的红霞。 “陆沉,它叫什么名字?” “白泽。” 拿出手帕给昔涟擦去额头的汗水,陆沉微微闭眼感知那种状态。 当他变成白泽的时候,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被增幅不少,就连对于权能的调动也要比人形时顺畅不少。 这样的状态,让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另一种状态——人为崩落。 但和人为崩落又不同的是,这种状态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副作用,也不需要进行任何有风险的手术,只要昔涟在他身边,他就能进入这种状态。 “好了,明天就要离开哀丽秘榭了,要回去收拾东西吗?”爱怜地拉着昔涟的小手,陆沉轻声问道。 “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把你带走就好了。” 听着少女如同告白一样的话,即使两人已经确立关系,陆沉还是尴尬地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陆沉脸上难得露出的窘迫,昔涟踮起脚尖,环住陆沉的脖子。 “既然是我最重要的东西,那是不是应该留下一些印记呢?” 还没等陆沉反应过来,少女柔软的双唇便吻在他的唇上。 虽只是一触即分,但那柔软的触感还是让陆沉如遭雷击,愣愣地看着红着脸跑开的少女。 “发什么呆呢?回来和我收拾东西呀!” 见陆沉呆愣在原地,昔涟俏皮一笑。 “来了!” 陆沉回过神,任由昔涟挽住他的手臂,慢慢朝着祝祭庭院的方向走去。 “哎呀,看来两位的关系还真是很好呢。”湖边的桌子旁,长夜月合上书本,带着莫名意味的目光落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对此,陆沉理所当然地点头:“长夜月小姐,之后祝祭庭院就交给你了。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目前来看不需要。这些祷言和我之前见过的差不多,只是稍有些改动罢了。”长夜月摇头,“你们明天就要离开,还是先收拾好你们自己的东西吧。” 闻言陆沉点点头,和昔涟一起回到庭院中开始收拾东西。 只不过和陆沉想的一样,陪女孩子收拾东西着实是一件非常耗费精力的事情。 看着昔涟还在为拿几人份的日用品苦恼,陆沉无奈开口。 “昔涟,要不就不拿了吧。” 虽然哀丽秘榭距离奥赫玛的距离很远,按照陆沉的估计坐船也要好几天时间。 但有神之键的存在,就算目前没有律者核心,他修改一下参数也可以用一天不到的时间就抵达奥赫玛。 “那怎么能行,不仅要带上我们的东西,还要给小白准备一份。” “不然以他的习惯,上了船之后肯定又要说自己忘带了什么东西。” “还有长夜月小姐之后要接过岁月祭司一职,我们走的匆忙,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呃...” 听着昔涟的碎碎念,看着一副女主人样子的昔涟,陆沉只得按照昔涟的要求把一个个他根本想不到的物品放到合适的位置。 哪些要带走,哪些是给长夜月准备的,哪些是给白厄准备的... 直到深夜,昔涟才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满意点头。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我们把这些东西给长夜月小姐送过去吧。” “我觉得吧,她可能用不到这么多东西。” 陆沉看着那即使是他都觉得繁杂的物品,最终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突然要离开自己生活十几年的家乡,任谁也会想多做些准备。 只不过当长夜月看到陆沉送来的一大堆东西时,他还是有些尴尬。 深吸一口气,长夜月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陆沉,我从没想过哀丽秘榭这么一个小村子里,需要用一个房间来安置岁月祭司常用的物品。” “昔涟怕你不熟悉哀丽秘榭的各项事宜,都安排好了。” “还有村子里大家的习惯和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都在这里了。” “算算时间,她现在应该正在和村长说有关你的事情。” 陆沉笑笑,看了看时间。 “我还要去接昔涟回来,有什么问题等我们回来再说。” 说罢陆沉转身离开,向村长家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多远,就听到白厄父亲对他的叮嘱。 “卡厄斯,这次出去,一定要学到自己想学的东西,见到自己想见的风景。” “陆沉先生的见识比我们都要多,如果遇到自己无法做决定的事情,可以去问问那位先生,但不能事事都依靠人家。” “如果有一天你累了,想找一个避风的地方,就回来。” “哀丽秘榭,永远是你的家。” 第27章 千界一乘 次日正午,陆沉和昔涟已经在海边等候了。 白厄似乎还要和家人说些什么,尚未回来。 “马上就要离开了,突然要离开生活十几年的地方,还真有些怀念呢。” 昔涟望着村子里升起的炊烟,一时间有些感慨。 “但总要迈出这一步,不是吗。”陆沉拉着她的手,目光落在远方的海平面。 海面上,一艘巨大的渡轮正停在岸边——第二神之键·永劫之键·千界一乘。 几人的行李已经放在千界一乘上,只是白厄还没过来,无法出发而已。 没过多长时间,小路上出现了白厄一家的身影。 少年挽着母亲的手走在前方,父亲则一言不发跟在身后,手里还拿着两个看着就沉甸甸的袋子。 来到陆沉面前,奥妲塔主动放开白厄的手臂:“小白,出去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给陆沉先生添麻烦,知道吗?” 说着,奥妲塔又看向陆沉,“陆沉先生,卡厄斯这孩子从小在村子里长大,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您愿意带他出去,我和他父亲都非常感激。” “我们没什么能报答您的,只能送些自己家里的东西。” 希洛尼摩斯放下手中的袋子,里面是已经处理好的农产品。 陆沉看了一眼,都是些他喜欢吃的。 “父亲、母亲...” 虽然昨晚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真正要离开的时候,少年还是有些依依不舍。 “都16岁了,还扭扭捏捏的像个小孩子。”希洛尼摩斯瞪了白厄一眼,朝陆沉鞠躬,“陆沉先生,卡厄斯就拜托给您了。如果这孩子路上做了什么不讨您喜欢的事情,是我们教导无方,还望您不要迁怒孩子。” 听到父亲的话,白厄还想张口说些什么,又在父母严厉的目光下闭上嘴。 父亲的爱,即使面对分别的时候还是让他有些难以适应。 “两位言重,白厄和我很聊得来,我刚来村子时,也受了你们不少照顾,如今照顾些白厄是应该的。” 陆沉轻笑,扶起希洛尼摩斯。 至于村子中的其他人,虽然没有和白厄父母一般过来送别,但也站在村口,遥望着海边的情况。 白厄和父母又温存一阵,这才上了船。 见状陆沉也不再拖延,和昔涟一起回到船上。 渡轮的汽笛声响起,巨大的船身缓缓驶离岸边,随着众人的目光逐渐消失在海平面上。 祝祭庭院中,长夜月并未送别,和昨天一样坐在湖边的桌子旁,继续看着祷言集。 只在汽笛声响起时,她才看了一眼海边。 “真是大阵仗啊。” 少女感慨一句,便将注意力又放回面前的书本上。 自将那个尚未被记忆污染的自己送出翁法罗斯之后,她的心态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虽然在村子里尚且没有一个熟悉的人,但这里的生活氛围让她很是舒心。 “只是可惜了,那要背负火种的救世主第一次离开家乡,会不会哭鼻子呢?” 少女呢喃轻笑,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千界一乘上,陆沉看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白厄,敲了敲门。 “白厄,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修改过参数的千界一乘,虽然在能力上不如真正的千界一乘那样拥有穿梭空间的能力,但速度也比翁法罗斯上绝大部分交通方式都要快。 如果白厄和昔涟的身体因为高速出现些许不适,他就得把速度降低一些了。 “陆沉大哥,我没事。”房门打开,白厄摇了摇头。 只是看着他还有些红的眼眶,显然不像他话语说的那样。 “好啦,让小白适应一下吧。” 昔涟拉着陆沉,两人一同来到甲板上,望着那一望无际的大海。 离开永夜之帷之后,天空大部分都是深沉的黑色,唯有些许光亮在平静的海面下闪烁。 但看着平静的海面,少女心中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冥冥中总有种预感,让她觉得海面下总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们。 对此,陆沉倒是很清楚。 海妖一族在千年以前就消失在黑潮当中,变成了名为“浪花之女”和“波涛夫人”的可怖怪物。 【大海的女儿们被毁灭的罪孽侵蚀灵肉,始于空荡扭曲的心海,为降临的黑日起舞颂唱】 想到这些天通过侵蚀其他部分数据得到的历史,陆沉满是唏嘘。 他来的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海洋泰坦法吉娜早已陨落。 想要改变这些事情,只能开启轮回。 但就在此时,昔涟看着手上的书本蹙了蹙眉。 她的羽毛笔好像坏了,没办法使用记忆的力量将大海的情况记录下来。 将这个情况告诉陆沉,陆沉也蹙了蹙眉。 对于命途之力,他了解的还不多。 翁法罗斯和黑塔空间站时间流速差距太大,目前来看黑塔空间站那边甚至还没度过模拟宇宙封闭测试后的第一个系统时。 这种时间差对他来说,是获取信息的一大难点。 而且对现在的他来说,想要同时兼顾黑塔空间站和翁法罗斯两地的事情,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让自己同时处在两个时间线中,还能清晰处理两个时间线上同时发生的事情,没有长久的练习根本无法适应。 只不过,随着昔涟不断尝试,陆沉也从中看到了些许端倪。 有些许极难察觉的黑色能量缠绕在昔涟的笔尖和书本上,将昔涟的力量尽数封印。 “流光忆庭的手笔吗?” 感知着那黑色能量中蕴含的力量,陆沉望向一望无际的天空。 昔涟目前已经独立翁法罗斯之外,虽然之前送三月七离开的时候引起了自主协议的攻击,但权杖防火墙可没有这种力量能够封禁昔涟刚刚获得的记忆命途力量。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流光忆庭。 “我能感觉到,长夜月小姐的力量正在衰退。” 昔涟拿出由长夜月的记忆和力量所化的仪式剑,感知片刻后轻声开口。 闻言陆沉恍然,看向天空时目光中已多了一丝冷漠。 流光忆庭无法影响到昔涟不假,但可以删除有关长夜月的记忆和信息。 昔涟的力量已经和长夜月融合在一起,删除长夜月的记忆也能影响到昔涟。 若非他将长夜月的信息和记忆在翁法罗斯中做了备份,以长夜月之前的行为和流光忆庭现在的作为,完全可以将长夜月这个人的存在在宇宙中抹去。 这种事情,无论是流光忆庭还是焚化工,都已经很是熟练。 第28章 大海深处的回音 看着昔涟笔尖上缠绕的黑气,陆沉微微闭眼,尝试调动侵蚀权能修改昔涟手上书本的数据。 只不过尝试一番后他才发现,流光忆庭的手段仍然比他想的还要恶劣——流光忆庭尝试删除的不止有长夜月的记忆,甚至想借此控制昔涟,以找到进入翁法罗斯的方法。 在这一点上,流光忆庭已经触及了陆沉的底线。 心念微动,原本尚算平静的海面忽然掀起惊涛骇浪,狂暴的雷霆在如墨的海面上肆虐,带着阵阵骇人的雷声。 听到动静的白厄刚想上甲板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见陆沉带着昔涟回到客舱当中。 “遇上风暴了,暂时不要出去。” 陆沉轻声开口。白厄点头,昔涟也回到自己的房间。 看着两人关上的房门,陆沉回到甲板上,眯眼望着天空。 【...读取成功...正在登陆】 【权杖程序载入:δ—me13.exe】 【检索未知访客,检索中...】 【检索到未知访客,正在追踪数据源...】 【检索成功,标记访客id :长夜月,更正数据信息】 【检索到恶意访客,标记访客id:流光忆庭】 【已拒绝访客访问翁法罗斯,尝试反向骇入】 【骇入失败,目标防火墙无法侵蚀...】 【更正,数据骇入完成,信息更新完成:黑天鹅】 看到骇入成功的信息,陆沉冷哼一声。 模因生命的本质,给了忆者们可以随意穿行所有世界的底气。 虽然目前翁法罗斯还是忆者的禁地,但有长夜月这个尚未被翁法罗斯同化的忆者存在,他们也不介意牺牲一个长夜月,继续尝试进入翁法罗斯内部。 加之忆者都是模因生命,除非他们本体进入翁法罗斯,否则翁法罗斯想要反击忆者们的攻击,几乎不可能。 但他不一样,只要他被观测到,他就能轻易骇入对方。 这样的信息差,让陆沉很轻易便使那些流光忆庭的忆者观测到了自己的存在,并以此蛰伏在一名忆者体内。 至于用来活动的身份,就暂且借用一下黑天鹅女士了。 确定那名忆者的身份并未被发现之后,陆沉便让它隐匿在观测翁法罗斯的忆者群体当中。 有这名忆者的存在,流光忆庭只要继续尝试删除所有有关长夜月的记忆以影响翁法罗斯,他就能找到那些忆者,并借他们的身份扩大自己在流光忆庭中的活动范围。 不过,就在陆沉继续寻找有关其他忆者的信息时,微弱的空灵歌声却顺着海风传入他耳中。 那歌声在雷暴遮掩下几乎无法察觉,但落在陆沉耳中时却又清晰无比。 微微闭眼聆听着那歌声,陆沉只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变得有些困乏。 但随后他又睁开眼睛,望向漆黑的大海。 轻易便骇入两只海妖夫人,陆沉控制着这两只海妖夫人向海底前进。 随着距离海底越来越近,那微弱的歌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不久之后,陆沉便看到了一条深邃的海沟,以及一处海底遗迹。 海沟中正不断涌出黑潮,那海底遗迹也被黑潮侵蚀大半,只有少部分还保留着原来的痕迹。 而在遗迹当中,巨大的残破石碑前放着一枚海螺,海水流过海螺,阵阵歌声便顺着洋流传到远方。 看到那面石碑上的文字,陆沉沉默不语——那是一个个已经陨落在黑潮中的名字,以海洋之泰坦法吉娜为始,以海列屈拉为终。 “属于英雄的石碑啊……” 将石碑上的名字一一记下,陆沉将那枚海螺带回海面上。 没了海水的阻隔,那歌声变得更加清晰,但又没了那种让人变得困乏的力量。 “斯缇科西亚……”呢喃着遗迹的名字,陆沉轻舒一口气。 他能听到那歌声,并不是因为海螺本身的力量,而是他之前和来古士对峙时取回的黄金裔数据。 海瑟音本就得到了法吉娜的祝福,和法吉娜的联系也比其他海妖更加紧密。 法吉娜虽然陨落,但大海依然会对海的女儿产生回应,这便是他能听到海螺歌声的原因。 站在甲板上又看了一会儿雷霆涌动的大海,陆沉这才让海面平复下来。 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黄金裔的牺牲,但真正看到那面石碑的时候,他还是心中忍不住的悲戚和愤怒。 自诩要毁灭星神、为宇宙重新带来未知的赞达尔,在翁法罗斯当中却做出了和博识尊同样的行为——以天空泰坦艾格勒封锁翁法罗斯人对于天外的了解,又在暗中推动着逐火之旅的进行,以保证每一次循环都能成为铁墓学习的对象。 这一点上,赞达尔和博识尊并无不同,这也是陆沉不认可赞达尔行为的根本原因。 看着千界一乘旁飞逝的景色,陆沉想了很久关于滞后的轮回到底要怎样进行。 他要借翁法罗斯完成自己的学习和升华,也要借助模拟宇宙来获取更多和星神有关的数据。 “等等,模拟宇宙?” 陆沉忽然想到什么,随手把海螺放在桌上,将意识投入黑塔空间站的侵蚀歧点当中。 他记得模拟宇宙封闭测试的时候,好像并没有发现任何有关世界的记载,而只是一个个掺杂着不同命途之力的事件,以期引起星神的关注。 读取着侵蚀歧点当中的数据,陆沉很快便证实了自己的想法:目前的模拟宇宙当中并未出现和游戏当中类似的模拟世界。 虽然黑塔对此有所研究,模拟宇宙中也有对应的模块,但目前还没有加装真正的模拟世界。 得知这个信息,陆沉很快便有了一个对策。 黑塔开发模拟宇宙的本质便是想要得到有关星神和命途的数据,既然来古士可以通过帝皇权杖模拟翁法罗斯来寻找对抗星神的方法,他为什么不能把一个翁法罗斯的副本放进模拟宇宙中呢? 以模拟宇宙中的算力,完全可以按照他的需要去不断模拟火种和命途力量,而真正的翁法罗斯只需要在下一次轮回的时候慢慢进行即可。 不需要进行再创世,也不需要再出现任何牺牲以抵抗黑潮。 他甚至可以将黑潮当作翁法罗斯的练兵场,什么时候翁法罗斯人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突破黑潮,就是他完全吞噬铁墓、让整个翁法罗斯重现在宇宙的时候。 想到这里,陆沉轻松地坐在椅子上。一直以来担心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他也终于可以放松一些了。 但就在他想要拿过海螺的时候,却发现原本放在桌子上的海螺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印着奇怪眼睛的猫猫银币。 第29章 怪盗少女 拿起那枚硬币,陆沉眯了眯眼。 他倒是没想到和第三位黄金裔的见面会是这种场景。 “不过……” 银币被轻轻抛起,周围空间在一瞬间停滞下来。 戴着兜帽的少女不知从何处出现在房间中,淡蓝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枚被抛起的银币。 就在手指即将接触银币的时候,一声轻笑却从旁边响起:“这位小姐,随意出现在别人的房间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呢。” 少女一愣,本能的危机感让她下意识抽手想要离开,但身后长长的猫尾却成了她的累赘。 尾巴被一把抓住,其上传来的古怪触感让少女瞬间炸毛,一巴掌朝着一旁的青年拍去。 但就在少女惊愕的目光中,青年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那枚银币也被接住,在青年指尖把玩。 “怪盗小姐,可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了吗?” 打量着面前的少女,陆沉脸上挂着微笑。 少女一头银发,身前的饱满被黑色紧身衣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一枚黑痣点缀在白皙的皮肤上,并不显得突兀,反而多了些别样的意味。 下半身并未穿着一样的紧身衣,反而是一双金色的高筒靴。 靴子和短裙之间的白皙腿肉被腿环勒住,在不影响少女行动的同时,还添加了别样的装饰。 但最吸引人的,还是少女头顶那对被兜帽罩住的猫耳和身后从白粉渐变到棕黑的长长猫尾。 被陆沉抓住手,少女还想尝试挣脱,但很快手臂上传回的力量就让她更加意外。 她虽然不擅长战斗,但也是身负火种的半神黄金裔,现在竟然在一个凡人青年手中无法挣脱。 刚要施展一些小技巧脱身,就看到陆沉手中忽然多出一个海螺。 看到那海螺,少女下意识用空出的手在自己腰间一摸。 果不其然,刚刚才到手的海螺现在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瘪下去的口袋。 “赛法利娅小姐,诡计可对我没什么用啊。” 被点出自己的本名,赛飞儿愣了愣,被抓住的手也恢复自由。 “赛法利娅?你认识我啊……” 美眸诧异地打量着陆沉,赛飞儿不断在脑海中搜刮着和陆沉有关的信息,但无论怎么回忆,她也无法将脑海中的任何一张脸和面前的陆沉对应上。 “当然认识。来自失落的盗寇之都多洛斯,组建300侠盗纵情游戏,横行无忌的捷足的贼星,戏弄「诡计」火种的黄金裔。” 听着面前的青年点出自己的诸多名号,就算再怎么陌生,赛飞儿也不得不相信对方确实认识自己。 不过自己现在完全不记得对方,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自己之前得手过的仇家。 当务之急,自然是先稳住对方,寻求脱身之计再说。 能从自己身上拿走东西的人,除了裁缝女之外,还没有其他人能做到。 而且……想到刚才陆沉的动作,赛飞儿心中微沉,她有种预感,自己想要在陆沉面前逃走会很困难。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沉,来自哀丽秘榭。不知赛飞儿小姐忽然到访我的渡轮,该不会仅仅是拿走一个海螺吧?” 陆沉轻笑,示意赛飞儿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赛飞儿自然不会如陆沉所愿,抱胸倚在桌子一旁,余光不断打量着房间中的情况。 “杳无人烟的大海上忽然出现一艘疾驰的豪华渡轮,船上却只有三个人,这么可疑的行径,我自然要上来探查一番。” 看清整个房间中的布局,赛飞儿心中更加疑惑。 明明只是普通的材料,为什么能爆发出这么快的速度,还能在已经被黑潮侵蚀的大海上疾驰而不受黑潮侵蚀? 要造出这样的渡轮,意味着哀丽秘榭已经掌握了对抗黑潮的方法。 这般想着,赛飞儿又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渡轮前进的方向是奥赫玛无疑。 想到某个裁缝女,赛飞儿背后的猫尾轻轻摆动。 “哀丽秘榭是锻造很发达的地方吗?” 听出赛飞儿言语中的试探,陆沉微笑摇头:“只是个偏远地区的小村子罢了。” 就在陆沉和赛飞儿交谈的时候,房门忽然打开,抱着枕头满脸睡意的昔涟站在门口,完全没看到房间中的赛飞儿一样,把自己倒进陆沉怀里。 “醒醒,还有客人呢。” 昔涟的忽然出现让房间中剑拔弩张的气氛松了不少,只不过赛飞儿看着他和昔涟的目光,总让陆沉有种罪恶感。 毕竟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昔涟都有些娇小了。 被陆沉咬了耳朵,少女的睡意才被驱散一些。 在看到目光古怪的赛飞儿时,昔涟愣了愣:“羁客小姐?” 赛飞儿的样貌和她神谕牌册中的「羁客」牌太相似了。 作为神谕牌中最调皮的一张,它常常贴在其他牌背后出现,擅长伪装成其他卡牌的模样。 对于孩子们来说,想要抽中这张牌的难度比抽其他牌都要困难。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当时进入迷路迷境给妖精们做最后一次占卜的时候,神谕牌揭示了白厄的未来,也就是接下来他生命中会遇见的人,其中就有这位羁客小姐。 “羁客小姐?这是什么称呼?”听到那个很是顺耳的称呼,赛飞儿疑惑开口。 “哎呀,忘了自我介绍呢。”昔涟揉了揉自己的小脸,试图让自己清醒,“我是哀丽秘榭的昔涟,也是岁月泰坦欧洛尼斯的祭司。在之前的占卜中,我们已经见过羁客小姐了呢。” “祭司?”赛飞儿挑了挑眉,“小占卜师,那你能占卜出我接下来要干什么吗?” 闻言昔涟愣了愣,看向手边的东西。 想要得到准确的占卜结果虽然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准备,但如果只是粗略的占卜一下,用手边诸如落叶之类的物品都可以。 毕竟对于欧洛尼斯来说,心中的诚意要比祭品的准备更重要一些。 只不过就在昔涟想要尝试占卜的时候,陆沉却握住他的手:“不用占卜了,赛飞儿小姐在逗你呢。” “诶?”还在被瞌睡虫困扰着的少女疑惑抬头,就看到赛飞儿脸上狡黠的笑。 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的昔涟并未生气,只抱着枕头在陆沉怀里蹭了蹭,“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突然就变得很困。” 见到昔涟的动作,陆沉不打算和赛飞儿再浪费时间,只拿出一大袋金币倒在桌上。 “赛飞儿小姐,我们的目的地是奥赫玛,能请你当个向导吗?钱不是问题。” 注意力被金币完全吸引,赛飞儿估算着这里到奥赫玛的距离,果断摇头:“你们的速度太慢了……” 话还没说完,又是两大袋金币放在桌边。 “合作愉快。” 第30章 永恒圣城 有陆沉提供的大量金币,赛飞儿很快便在千界一乘上安定下来。 眼见陆沉和昔涟关系很好,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捉弄的想法,但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陆沉扼杀在摇篮中。 把昔涟抱回床上盖好被子,陆沉带着赛飞儿到了给他准备好的房间。 “赛法利娅小姐,今天委屈你在这里休息了。明天抵达奥赫玛之后,我会给予足够的补偿。” 推开大门,金碧辉煌的房间瞬间吸引了赛飞儿的注意力。 满屋的金闪闪,让即使已经拿到无数财宝的赛飞儿都一时间有些移不开眼。 但听到陆沉话语中给出的时间,她又愣在原地。 “等一下,你说什么?明天抵达奥赫玛?”赛飞儿诧异开口。 “怎么了,赛飞儿小姐有什么疑问吗?” 陆沉理所当然地开口,让赛飞儿愣在原地。 她虽然能在一瞬间跨越极远的距离,那也是已经明确目的地坐标的情况下。 眼下她们不仅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还要顶着随时可能出现的风暴和黑潮。 最关键的是,这艘渡轮的速度可比不上身负火种的她。 按照赛飞儿的估计,就算已经明确目的地的情况下,这艘渡轮想要抵达奥赫玛也需要至少三天的时间。 现在陆沉说只要一天就能抵达奥赫玛,在她耳中和开玩笑没有什么区别。 看出赛飞儿的疑惑,陆沉也不打算多解释什么。 “赛法利娅小姐如果不信,等到明天自然见分晓。如果没有抵达奥赫玛,我出三倍价钱。” 心中已经对这场赌局有了结果,赛飞儿自然不会拒绝多赚一笔的可能,毫不犹豫便答应了陆沉的邀请。 “谜语小子,我的价钱可是很高的,三倍的价格,你付得起吗?” 听到赛飞儿胸有成竹的话,陆沉轻笑一声。 “这个房间还不能证明我的财力吗?” 听到陆沉的话,赛飞儿冷哼一声。 她已经见多了那些有钱的神殿祭司,向满城的信徒发表演讲,以方便让他们掠夺更多的财富。 而她只是拿走一块面包、一袋干果,就要被祭司们的猎犬穷追不舍,在身上多添几道伤疤。 眼前这个习惯话说一半的谜语小子,多半也和翁法罗斯其余的蛀虫、奴隶主一样,欺骗着边缘城镇的民众,为自己掠夺更多的财富。 对此,她不介意从这万恶的奴隶主手中掏出更多的钱币。 赛法利娅的想法,陆沉并不知道。不过就算他知道,也只会付之一笑。 毕竟钱币对他来说只是一串可以随意修改的数据罢了,能用来逗赛法利娅开心,他自然不会在意。 而另一个房间中的白厄,又做起了他那个自记事起便开始不断重复的梦。 无论是神谕牌上给出的那些牌面,还是背负太阳的巨大雕像,随着千界一乘逐渐靠近奥赫玛,梦中模糊不清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愈发清晰: [汝将肩负骄阳,直至灰白的黎明显着] 第一次听清梦中的声音,少年猛地惊醒,吃愣地看着天花板。 身旁赤红的大剑在昏暗的房间中散发着暖意,驱散房间中的寒冷,却无法驱散少年心中的迷茫。 “凯文前辈,真的有人可以背负一整个世界吗?” 即使听了无数次英雄故事,幻想着自己成为那个拯救世界的英雄,可当真踏上离开家乡的旅途,前往未知的天地时,白厄却发现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那席卷天日的黑潮、能轻易覆灭一个城邦的灾厄,已经将他想象中的广阔天地吞噬大半。 紧握着天火圣裁的剑柄,凯文平静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 “你还记得那个问题吗?鸟为什么会飞?” 白厄一愣,那个问题他当然记得。 那位哲人在他面前问出了和当时对凯文一样的问题,但对他来说,鸟儿生来就要飞上天空,为什么会飞这件事,他从未考虑过。 思索许久,白厄还是摇摇头,这个问题他无法理解,自然找不到答案。 对此,凯文给他做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类就是鸟儿,而那吞噬世界的黑潮便是天空。 只要鸟儿还在天空之下,就无法逃出既定的灭亡。 那么,鸟为什么会飞?” 听到凯文再次重复这个问题,白厄一时间愣在原地,沉默许久后才开口:“不会飞就要死,所以他们必须飞上天空,而且要飞到比天空更高的地方。” 说出自己的回答,白厄顿了顿,终于明白自己心中的迷茫到底来自何处。 在无形之中,他已经养成了下意识依赖陆沉的想法。 当时席卷哀丽秘榭的黑潮被陆沉轻易挡下,让他下意识认为只要陆沉在,黑潮就不会造成任何危害。 “那如果有一天陆沉大哥不在呢?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和事被黑潮吞噬吗?” 不断反问着自己,白厄心中越发轻松。 他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自己挥剑的理由——不为什么拯救世界的宏大理想,只想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和事情。 “如果连自己想守护的人都保护不好,又何谈拯救这个世界?” 听着白厄的喃喃自语,天火圣裁也闪着微弱的光芒呼应。 而在白厄看不到的核心当中,有微弱的光芒正在闪烁凝聚。 等到陆沉来叫醒白厄时,赛飞儿正在甲板上望着远处的黎明机关跺脚。 她怎么也想不到,仅仅是一晚上时间,她们就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到了奥赫玛附近。 看着身后脸上挂着轻松笑意的陆沉,赛飞儿咬牙:“谜语小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里离奥赫玛不远?” 闻言,陆沉摇摇头,并不认为自己骗了赛飞儿。 “陆沉,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要到奥赫玛了?”昔涟也来到甲板上,望着远处的黎明机关。 “嗯,再过些时间就到了。”陆沉点头。 昔涟迎着黎明机关的光芒,深吸了一口气:“永恒圣城奥赫玛,不知那位金织女士对待黄金裔是否友好。” 听到昔涟的话,赛飞儿诧异开口:“你们知道黄金裔?” 对上赛飞儿疑惑的目光,昔涟轻轻点头:“我们都是黄金裔哦。” 见昔涟脸上的表情不是骗人,赛飞儿深深看了一眼陆沉。 她怎么也想不到,面前这个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人的谜语小子,竟然也是黄金裔的一员。 “你们去奥赫玛要干什么?”不动声色开口,赛飞儿余光看向客舱的位置。 昨晚她看到客舱中还有一个年约十六七的少年,如果那个孩子也是黄金裔的话,这艘渡轮上的三个人都是黄金裔吗? “我们的家乡一样被黑潮吞噬,我们要找到抵御黑潮的方法。”客舱中,白厄回答了这个问题。 少年提着大剑来到甲板上,望着那已被他们抛到身后的漆黑天空。 刻法勒光芒照耀之下,即使是吞噬天地的黑潮,都无法影响奥赫玛周围的环境。 渡轮缓缓停靠在奥赫玛的港口,庞大的体积和华贵的装饰瞬间便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再次站在奥赫玛的土地上,赛飞儿眼中闪过一抹怀念。 许久之前,她也在这里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 只可惜…… 看着那无论在何处都无比显眼的黎明机关,赛飞儿拉着昔涟。 “走走走,我带你们去找裁缝……金织女士。” 白厄紧紧跟在赛飞儿身后,眼中满是好奇。 陆沉则打量着港口的建筑,一根根纤细但坚韧的金线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金线微微颤动,将港口的信息告诉那金线的主人。 看到这一幕,陆沉挥手收起渡轮,完全不理会旁人惊讶的目光。 “下一步,就是如何取得阿格莱雅的信任了。” 第31章 黎明机器 踩在石板路上,看着和哀丽秘榭完全不同的风景,昔涟和白厄都很是惊讶。 一座座岛屿上有着各种精美的建筑,还有浮桥将不同岛屿间连接起来。 瀑布溅起的水雾在黎明机器的照耀下,映出一道道彩虹。 抬头看向黎明机器,如星辰一般的机器内核中央,一圈淡金色的光圈恒久照耀。 黎明机器之上,便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和白云。 难怪这里被称为永恒圣城,这样的景象,即使是占卜中也不多见呢。 昔涟看着苍穹之上背负黎明机器的巨人,满是惊叹。 白厄则一眨不眨地看着刻法勒,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尊巨像。 小占卜师,这可不是奥赫玛。前方带路的赛飞儿轻笑,我们现在待的地方只是奥赫玛外围,还没到真正的奥赫玛呢。 再回奥赫玛,赛飞儿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打算着把陆沉他们送到云石天宫就离开。 毕竟以裁缝女的力量,恐怕他们到码头的第一时间,裁缝女就已经知道他们到来了。 唉?这里都不是奥赫玛吗?听到这话,昔涟有些惊讶。 昔涟话音刚落,白厄忽然低头,感知片刻后疑惑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地面正在震动啊? 闻言跟在众人身后的陆沉点头,确认了白厄的话。 哟,你们运气不错。赛飞儿似是想到什么,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有代步的家伙来了,正好省得咱们一路走回奥赫玛。 昔涟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赛飞儿是什么意思,转角处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 还以为是敌人的白厄瞬间如临大敌,就见赛飞儿摆了摆手。 小子,别那么紧张,惹怒了大地兽,你可不一定打得过它。 说着,赛飞儿转过拐角,朝那巨兽上的人招了招手。 大叔,能捎我们一程吗?几枚金灿灿的金币被赛飞儿举起,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大地兽身上的男人点点头,示意自己身下的大地兽停下脚步,慢慢伏低身子,方便几人登上。 见这巨兽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暴躁,白厄收起手里的大剑,好奇打量着大地兽。 巨兽坚韧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梦幻的紫罗兰色,头顶圆润的犄角在阳光下泛着玉色的光泽。 虽然很好看,但没人会怀疑被这对犄角顶一下的伤害。 高耸的眉骨上两块白色的斑点在眼部装饰,配合大地兽略显尖锐的嘴部,为大地兽平和的气质又平添了一些威严。 再往下,颈部到腹部的皮肤呈现一种奶白色,用来更好驾驭大地兽的缰绳佩在身前,还有各种装饰挂在身上。 粗壮的四肢完美承担起身上的负重,只第一眼便让白厄发自内心的喜欢。 少年一跃跳上大地兽背部,轻抚着坚韧的皮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赛飞儿身形一闪,便站到大地兽背上,随后就看到被陆沉公主抱着带上来的昔涟,撇了撇嘴,转头对大地兽的主人说道。 大叔,可以出发了。 男人点头,手中缰绳微微用力,大地兽便缓缓起身,继续迈着沉稳的步伐向目的地走去。 白厄看着大地兽,凑在男人身边询问着各种和大地兽有关的问题。 男人本被好奇的少年问得有些烦躁,但在陆沉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塞进他手里之后,便开始不厌其烦地给白厄讲解着各种和大地兽有关的知识。 瞧瞧我们的船长,一出手就是一袋利衡币。 听到赛飞儿的调侃,陆沉并不在意。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在他眼里都不算事情。 毕竟,谁会和金灿灿的钱币过不去呢? 见陆沉不理她,赛飞儿无趣地撇了撇嘴。 这认识一天的陆沉,怎么有时候和裁缝女一样无趣。 有大地兽代步,没过多长时间,一个巨大的石质平台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刻法勒广场,为纪念刻法勒的神迹而建立的广场。赛飞儿随意给四人介绍着,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祷告的信徒,还有那些无所事事的市民。 听到赛飞儿的话,昔涟赞同地点了点头。 与大地兽庞大的身躯相比,刻法勒广场确实算不上多大,但这里却聚集了大量的市民。 只是粗略地估算一下,广场上就有百十号人。 相比起昔涟和白厄来到奥赫玛的惊讶和欣喜,陆沉则在一路上打量着那些刻画在石壁上的壁画和残破的碑文。 没过多久,一面壁画吸引了陆沉的注意。 那壁画上画着的是背负黎明机器的刻法勒,金色的液体自巨人手中流淌而下,如根系一般流入大地,引得祂脚下的无数人俯地供奉。 而其中的部分人,身躯上有着同样的金色液体。 壁画前,还有信徒在吟唱着:【流淌吧,黄金的血液】【绘成一条滚烫的河,流向世间英雄后裔——】 但很快,那信徒便被其他人驱逐,只能无奈收好自己的东西离开。 看到这一幕,昔涟蹙了蹙眉。 在陆沉告诉他们的信息中,黄金裔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但从现在奥赫玛中展现的情况来看,事情似乎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呵,这么长时间了,那群人还是死盯着不放啊。 目睹这一幕,赛飞儿冷笑一声。 走吧,我带你们去云石天宫,那里会有人告诉你们黄金裔的职责和使命。 闻言白厄开口:赛飞儿姐姐,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姐姐?听到白厄的称呼,赛飞儿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除了奥赫玛下水道的那群孩子之外,其余人见到她的称呼几乎都是、之类的。 哪怕是以前认识她的人,最多也称她一声而已。 至于那些受过她恩惠的人,对她的称呼则是流浪者的救世主。 小子,不要随便对别人叫姐姐。把你们送到云石天宫,我们的交易就完成了。 那么赛法利娅小姐,能多聘请你当我们的向导一会儿吗?价格不是问题。将整个刻法勒广场壁画都尽收眼底,陆沉回到几人身边。 闻言,在昔涟和白厄震惊的目光中,赛飞儿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 如果不在奥赫玛,她很乐意继续带着陆沉几人闲逛。 但现在是在奥赫玛,有裁缝女的金线在,她在奥赫玛长时间逗留很可能引起难以挽回的灾难。 被拒绝的陆沉并不生气,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意:赛法利娅小姐,离云石天宫还有些距离,我们可以路上详谈。说着,陆沉的目光看向远方的黎明机器。 死死盯着陆沉的眼睛,赛飞儿只觉自己的一切行动都好像被陆沉看穿一样。 这种感觉,她只在裁缝女身上体会到过,如今竟然在一个只认识一天的陌生青年身上再次体会到了。 而且看陆沉的样子,以及那时不时就看向黎明机器的目光…… 赛飞儿不断在心里重复着自己的谎言,抱胸道。 就算你开出10倍的价钱,我们的交易也仅限于把你们送到云石天宫。 之后你走你们的道,我走我的道,大家各不相欠。 对此,陆沉只笑着点头。没有明确拒绝,就说明一切还有机会。 而且有关黎明机器的事情,对他来说处理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32章 飞儿,你不乖哦 见陆沉还有让自己留在这里的想法,赛飞儿并不打算解释什么。 如果可能,她何尝不想留在这里。 小占卜师,跟上我。 顺着刻法勒广场西侧的小路穿行,转过几个拐角之后,一只巨大的石质狮子头出现在他们面前。 金色的金属装饰将狮子面部笼罩,金色的牙齿不知是不是总被往来的行人抚摸,光亮的表面和其他明显有岁月侵蚀痕迹的部分完全不同。 真言狮口,自称通晓奥赫玛所有的谜题与谜底。 赛飞儿一边介绍着,一边在狮子头上拍了拍。 吼吼吼,瞧瞧,是谁又来拜访本狮了?是异乡的勇士啊! 【狮子口会欺骗你们吗?】奥赫玛的公民们摇头。 【狮之口通晓奥赫玛的所有谜题与谜底吗?】奥赫玛的公民们点头。 瑟希斯在上,让本狮用一个绝妙的题目考考你对智慧的掌握程度究竟如何吧! 石质的狮子头上忽然绽放出金光,沉稳中又带着搞怪的声音自口中说出。 听到真言狮口的话,白厄严阵以待。 但随后赛飞儿的话就让做好准备的少年愣在原地:狮子头,你知道裁缝女的金线在哪儿吗?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还自信满满的真言狮口瞬间闭嘴。 且不说它不知道那位金织大人的丝线到底在哪里,就算知道,它也不敢乱说。 不然,上午刚说了答案,下午它就被拆了。 不用理这只古板老狮子提出的问题,对他来说,除了标准答案以外的任何答案都是错误。 听着赛飞儿的无情吐槽,真言狮口想要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 越过真言狮口,没走多远,昏暗的小巷便豁然开朗。 入眼是一片繁华的集市,主色调为灰白的小楼之间被各种三角形和圆形的旗帜连缀着。 有孩子在街道上奔跑着,还喊着自己手中有什么重磅新闻,旁人却只当是孩童的胡言乱语。 望着街道旁林林总总的店铺,陆沉很快便将目光锁定在一家名为云石餐厅的餐厅上。 走了这么长时间,先吃些东西吧。 不提还好,一提白厄和昔涟也感觉腹中空空。 对此,赛飞儿虽然不愿在奥赫玛过多停留,但也要做好身为向导的职责,便开始介绍着云石餐厅的来历。 作为处在云石市集黄金地段的餐厅,无论是本地的特色美食,还是那些早已失传的外邦菜肴,云石餐厅都能满足你的一切口味。但是...餐厅中有一件绝对不能做的事情。 赛飞儿神神秘秘,刚想揭晓谜底,餐厅的老板正好出来听到这句话,便笑着开口。 只是不能浪费食物而已,不是什么吓人的规矩。 见老板出门迎接,赛飞儿果断闭口。 她也很久没有回奥赫玛了,如今老板正好在这里,也免得她说错什么导致误会。 在云石餐厅好好享受了一顿美食,赛飞儿看了看时间,催促几人加快脚步。 很快离开云石市集,望着远方的高耸建筑,赛飞儿指了指。 那边,那里就是云石天宫了。 谜语小子,到那边之后,你们就去找红头发、个子很小的女孩,她会带你们去找裁缝女。 飞儿,把自己的事情留给,可不是好习惯哦。 还没等陆沉回话,三只小小的身影便出现在他们身边。 听到那个声音,赛飞儿脚步一顿:缇宝阿姐,好久不见啊。 红发的女孩们将赛飞儿围在中间,见状,少女很是无奈。 她不可能把自己担心的事情告诉缇宝他们,更不可能告诉阿格莱雅,不然自己这几百年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刚回来就要走,飞儿,你不乖哦。 听到缇宝嗔怪的话,赛飞儿也只能打个马虎眼,不打算多说什么,只转向陆沉三人。 这位是缇宝阿姐,这位是缇安,这位是缇宁。 听着赛飞儿一一介绍着女孩们的身份,陆沉打量着她们。 被称作缇宝的女孩一头红色短发,头顶还戴着有白色花朵装饰的发箍。 圆圆的小脸上挂着和熙的笑容,一双蓝紫色的眸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尖尖的耳朵微微翕动,似乎一直注意着想要找机会离开的赛飞儿。 女孩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身上满是花朵和嫩芽的图案和装饰,右边手臂上系着红色的丝带,左边则是和昔涟项链颜色类似的布环。 一双黑白两色的小靴子上装饰着白色翅膀样子的装饰,同时女孩背后也有一双小翅膀,红白金三色的丝带随着风轻轻飘荡。 缇安和缇宁的装扮与缇宝一模一样,只是发饰不太一样。 缇安的右眼被长长的刘海遮住,一串白色小花制成的发饰带在右侧。 缇宁的眼睛则被刘海完全遮住,头顶是一圈白色小花做成的花环。 你们好,是缇宁,欢迎你们来到奥赫玛。 和无论什么时候脸上都挂着笑容的缇安不同,缇宁明显文静很多,朝着陆沉三人挥手。 阿雅已经知道你们的到来,是特意来接你们的。还有小飞儿,这次可不能乱跑了!三人中最为活泼的缇安单手叉腰看着赛飞儿。 虽然和赛飞儿比起来无论怎样都更像是更应该被保护的一方,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赛飞儿完全不敢反驳。 毕竟整个翁法罗斯里面,愿意宠着她的也只有那么几人,眼前的缇宝三人正好都在里面。 眼见缇宝三人都已到达,陆沉忽然想到了一个既能让赛飞儿留下,又能获取阿格莱雅初步信任的方法。 赛法利娅小姐这么执着于离开奥赫玛,肯定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而这半天的相处中,赛法利娅小姐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落在那边的黎明机器上。 我猜,是和黎明机器有关。 陆沉的话让在场的人都一愣。 赛飞儿身躯一颤,就要开口阻止陆沉。 身旁昔涟在陆沉开口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陆沉的打算,手中万物休眠浮现,借助欧洛尼斯的力量将周围的空间静止下来。 见陆沉和昔涟忽然出手,赛飞儿的脸上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轻松惬意。 电光在她身上不断涌动,冲击着昔涟的领域——无论如何,那个秘密都不能在奥赫玛被说出。 而一旁的缇宝三人看到赛飞儿的状态,就知道陆沉猜测没错。 百界门,开!和缇宝心意相通的缇安挥手打开一道三角形的门扉,几人瞬间消失在悬崖上。 再度出现时,已经到了云石天宫的黄金裔浴场中。 那里,一位指尖缠着金线的高贵女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33章 永不熄灭的太阳 见到金发女子,赛飞儿脸上的焦急更甚。 以阿格莱雅的能力,轻易就能发现她的谎言。 赛法利娅,好久不见。现在刚见面就想离开吗? 温和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但细听之下却又带着一丝落寞。 赛飞儿和她对视,有些心虚地低头,但又想到外面的黎明机器,还是第一时间就想着离开。 赛法利娅小姐,黎明机器不会熄灭,对吗? 就在赛飞儿准备强行离开云石天宫的时候,陆沉的话让她想离开的脚步硬生生停住。 即使小时候面对那些追着自己的猎犬时,赛飞儿都没有暴露出如此冷漠的气息。 谎言被点破,她的诡计必定失效。 即使她依然相信诡计会生效,阿格莱雅也不会相信。 早在几百年前就会熄灭的黎明机器被谎言维系着硬撑到了现在,却要被新的黄金裔亲手葬送吗? 察觉到谎言已经失效,她也不打算离开奥赫玛了。 赛法利娅,能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吗? 金发女子轻声开口,让处在暴怒边缘的赛飞儿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 裁缝女,你我都很清楚奥赫玛为何能在黑潮中坚持这么长时间屹立不倒。 但如果我告诉你,黎明机器早该在几百年前就熄灭,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全靠我的诡计支持,你会相信我吗? 本准备好被阿格莱雅呵斥的准备,下一秒她却听到阿格莱雅毫不犹豫的回答:我相信。但赛法利娅,黎明机器并未熄灭,不是吗? 闻言赛飞儿一愣,才发现那小占卜师释放的领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 周围明媚的阳光和下方依然祥和的浴池都表明,她最担心的情况并未发生。 但我的诡计...” “已经失效了,对吧?陆沉脸上满是歉意,抱歉赛飞儿小姐,使用这种方法让你留在奥赫玛。但我可以向你保证,黎明机器永远不会熄灭。 先安抚下已经炸毛的赛飞儿,陆沉又看向从他开口之后便一直看着自己的阿格莱雅。 和缇宝一样的短发,只不过是高贵而浪漫的金色,两边带着如麦穗般的头饰,衬得她的气质更加高贵。 精致的面庞即使只是挂着温和的神情,也难以掩下女子那温婉高贵的气质。 胸前挂着如丝线一般的项链,皮肤上还有金色的纹样。 略显朴素的白色衣袍上用金线勾勒出云纹一样的纹饰。 金色衣摆垂下露出修长的双腿,右腿上点缀着金色麦穗纹式的腿环,和白皙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足下踩着的,一双同样是金色的高跟鞋。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给人优雅高贵感觉的女子,那双青金色的眼眸却破坏了那份优雅。 无神的双目让这高贵的女子平添了几分破碎之感,任谁见到都不由叹息一声天公不作美。 远道而来的贵客,风儿顺着金丝捎来了你的讯息。 我名阿格莱雅,奥赫玛的改衣师,翁法罗斯的黄金裔之一。愿我们坦诚相待。 虽然双目失明,但金线却带给了阿格莱雅另一种观看世界的方式。 此刻,阿格莱雅静静看着陆沉,还有他身后的昔涟和白厄。 陆沉,赛飞儿的诡计可以保证黎明机器永远明亮,是因为她承载了扎格列斯的火种。 但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火种的力量,你不是半神。请容我对你的保证表示怀疑。 闻言陆沉毫不意外,思索片刻后对上阿格莱雅:你可以把这句话...认为是我的能力。黎明机器不会熄灭,这是既定的事实。 眼中红白之色一闪,阿格莱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点头后看向缇宝。 吾师,先带这几位客人住下吧。我们已经有些失礼了。 缇宝点头,带着陆沉三人乘坐电梯离开黄金裔浴池中,只留下阿格莱雅和赛飞儿两人。 赛法利娅,我们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了? 没有外人打扰,阿格莱雅言语中也少了几分疏离。 不知道,也许有几百年吧。赛飞儿回了一句,还有些闷闷不乐。 赛法利娅,对于那三位客人,你怎么看? 闻言对上阿格莱雅的双目,少女思索片刻后才开口:小占卜师和白发小子没什么心计,黄金裔的身份也可以确认。 但谜语小子,我不确定。我能察觉到他在掩饰什么,但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听到赛飞儿的话,阿格莱雅微微点头。 这也是她对陆沉的看法。金线能捕捉到每个人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已经坚守千年之余的她,很轻易便能判断出陆沉说的都是真话。 但正因如此,阿格莱雅才更加疑惑。 就算赛飞儿都需要借助诡计火种的力量才能保证黎明机器多坚持数百年的时间,陆沉仅凭一句话就能做到?而且他不是黄金裔。 思索许久,猜不出陆沉的目的,阿格莱雅也只能准备明天再邀请陆沉他们过来继续试探。 而另一边,由缇宝带着进入私人浴宫的陆沉三人,正听缇宝解释着浴宫中各种物品的使用方法,其中最为神秘的,便是黄金裔持有的祭仪器皿。 缇宝...姐姐,这个怎么看上去都像是普通的水盆啊? 犹豫许久,不知道如何称呼缇宝的白厄最终还是选了一个听起来颇为怪异的称呼。 小白,这可不是寻常的盥洗盆。你们面前的祭仪水盆是可以见证黄金裔旅途的通道。 以后,你们会经常用到它的。 闻言白厄一愣,完全没想到面前平平无奇的水盆竟然有着这么重要的意义,忙向缇宝道歉。 缇宝并不在意,千年的时间,“她们”已见过无数与白厄相同的应命运召唤抵达奥赫玛的黄金裔,这样的问题也早已重复无数次了。 小白、小涟还有小沉,这三间就是你们的私人浴宫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和我们说一声就好了。 缇宝叮嘱一声,便匆匆离去。 昔涟在房间中打量一番,才看向陆沉:我总觉得那位阿格莱雅小姐还对我们抱有怀疑。 当然,毕竟我说的话太过匪夷所思。 陆沉笑着点头。这个结果已经完全和他的预期相符。 黎明机器的问题解决,赛飞儿也留在奥赫玛中。 至于阿格莱雅的怀疑,就算他不说出那番话,阿格莱雅的怀疑也不会减少。 而如何打消阿格莱雅的怀疑,就看什么时候阿格莱雅来进行下一步试探了。 第34章 共浴 就在翁法罗斯的计划稳步进行的时候,还有一件事情让陆沉很是紧张。 他留在三月七身上的那部分权能,竟然在一次星际跳跃之后消失不见了。 那本来是用来保护的崩坏能也失去联系,完全没有任何可以重新获得联系的可能。 对此,陆沉即使有心想寻找一下,可自己目前还无法离开翁法罗斯,只能把这个想法按捺下去。 只期望三月七能按照剧情的走向,能够如期踏上列车。 想到这里,陆沉又把意识落入黑塔空间站中。 一个系统时已经过去,空间站也确定了星穹列车即将到来的信息。 列车的银轨已经抵达空间站,预计十四个系统时之后就会抵达。 “十四个系统时,那距离主线剧情还有段时间。” 对比着自己知道的信息和空间站目前的信息,陆沉沉吟不语。 他对空间站的了解不多,但也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至于用来记录时间的坐标,就是空间站银河电波中继器中洛奇和莱斯莉的聊天记录。 虽然窥看他人聊天记录的行为不太好,但为了让自己有明确可以用来计时的坐标,也只能用两人之间的聊天记录是否中断来判断距离主线剧情的时间。 不过就目前莱斯莉发来的信息来看,她现在已经抵达了一处丰饶星域,正在准备和队友一同探索丰饶星域的情况。 凭借这一信息,陆沉大概确定了自己距离主线剧情的时间。 “大概还有半年时间,足够我完成这次轮回了。” “至于之后的轮回,能进行多少次就看怎么和阿格莱雅她们商量了。” 还想继续得到更多的信息,陆沉耳边就响起昔涟的声音。 明明在空间站只是过了几分钟的时间,翁法罗斯却已经是一夜过去。 对此,陆沉也只能让自己尽可能快速适应这样的生活。 毕竟翁法罗斯所在的星域和黑塔空间站之间隔着不知道多少个星域星云,强行调整自己的时间只会让他的计划被完全打乱。 意识回归翁法罗斯,陆沉睁眼就看到把房间窗帘都拉开的昔涟。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打算起床吗?”昔涟背着手,笑吟吟看着陆沉。 “缇宝刚才来过了,阿格莱雅小姐邀请我们去黄金裔浴场,看样子是要继续试探我们。” “那小白呢?叫上他一起吧。” 陆沉话音刚落,就见昔涟在他面前摆了摆手。 “早些时候,缇安已经把小白带走了,说是要带他好好逛一逛奥赫玛。” 闻言陆沉愣了愣,完全没想到阿格莱雅会这么对白厄。 “可能是觉得小白很单纯吧。毕竟小白刚来奥赫玛的时候,在大地兽上的表现很容易给人一种孩子一样的感觉。” “啧,走吧,我们去见见阿格莱雅。”陆沉点头,拉上昔涟的手一起往浴池走去。 现在虽然只是耕耘时,按照陆沉的估计大概是早上八点左右。 但满溢主池里面已经有不少奥赫玛的公民沐浴,还有不少人在流憩大厅品尝被法吉娜赐福过的蜜酿和美食。 闲散享受的样子,完全看不出翁法罗斯正在被黑潮威胁。 “真希望这不是末日前的欢宴啊。” 看着那些人脸上的笑容,昔涟由衷开口。 “不会的,末日永远不会发生。” 陆沉轻笑,带着昔涟踏上前往黄金裔浴池的电梯。 阿格莱雅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指尖的金线毫不避讳两人。 “两位,昨晚可还休息的好?” 温和的话语让人很难提起警惕,但金线又表明面前的优雅女子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 “承蒙阿格莱雅女士的关心,昨晚我们休息的很好。” 昔涟给出一个不会有任何错误的回答,随后就看到阿格莱雅脸上掀起一抹微笑。 “两位请坐吧,找一个舒适的姿态,然后闭上双眼。” “我需要得到两位的信任,沐浴在水中会让这个过程容易一些。” “当然,在奥赫玛的传统中,沐浴本就是为了坦诚相见,我们作为客人,自然要入乡随俗。”陆沉欣然应允,和昔涟一起在阿格莱雅的指引下换上沐浴用的浴袍。 只不过看到换上浴袍的昔涟,陆沉还是被小小的惊艳了一下。 没了平时祭司的那身宽大衣袍,少女在浴袍的包裹下更显得娇小可爱。 “两位,请入池吧。” “闭上眼睛,让自己放松下来。” 阿格莱雅轻声开口,陆沉和昔涟坐在一起,和阿格莱雅有些距离。 依照阿格莱雅的指示闭上眼睛,水下昔涟握住陆沉的手,手上传来的力度表明少女并不像脸上的那样平静。 陆沉反手和昔涟十指相扣,温热的大手比池水更让人安心。 见到这一幕,阿格莱雅指尖一颤,随后又归于平静。 “两位,请把左手放到桌台上,抬起小臂,手掌向前,五指微微张开……” 陆沉依言将手放在桌上,随后就感觉到一丝丝温热的感觉缠上自己的手指。 眼中闪过红芒,一直期待的事情也一起发生。 【接触因子KaLos618,权能解放进度:22%】 之前在千界一乘上和赛飞儿的一次接触,现在又和阿格莱雅接触,已经停滞几个月的权能解放进度终于再度推进。 “好了,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睁开眼睛,他和阿格莱雅已经被一根根金线连接在一起。 昔涟闻言也睁开眼睛,看到缠绕在自己左手上的金线很是疑惑。 与此同时,阿格莱雅的解释也在两人耳边响起。 “浪漫之泰坦墨涅塔的金线缠绕着你我,它能察觉到最细微的动摇,如此一来,我们便不能对彼此撒谎。” “接下来,我会将黄金裔的使命和责任如数告知。相应的,我需要两位回答我的一些问题。” “毕竟,你不是黄金裔。” 阿格莱雅轻声说着,金线随着她的话语微微颤动。 “那我们又怎么相信,你的话语一定是真的呢?” “我们对阿格莱雅女士很是信任,但看起来并没有得到相应的信任呢?” 昔涟闻言微微蹙眉,对阿格莱雅的行为表示不满。 “称我阿格莱雅便好,承蒙同袍信任,我暂时主持着黄金裔的行动。” “因此对于可能出现的隐患,我必须保证万无一失,这样才能保证逐火之旅不会有任何计划之外的意外出现。” 得到阿格莱雅的回答,昔涟理解了一些。 金线传来的反馈也表明阿格莱雅的话并非谎言,更让她安心不少。 “两位的疑惑已经得到解答,我也有些问题需要两位解答。” “第一个问题,你们的家乡是哀丽秘榭吗?” 昔涟下意识点头,随后就看到阿格莱雅脸上浮现莫名的笑容。 “昔涟小姐,撒谎可不是个好的选择。” 第35章 翁法罗斯真正的观众 自知失言,昔涟还想说些什么,但被陆沉阻止。 “阿格莱雅,多余的试探就不必了。” 和那双无神的眸子对视,陆沉平静开口。 “我的家乡不是哀丽秘榭,甚至我可以告诉你我来自翁法罗斯之外。” “世界的本质是什么,你们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我都可以告诉你。” “但对应的,我需要你们的信任。” 听到陆沉锋芒毕露的话,阿格莱雅第一反应是陆沉在撒谎以震慑她。 在千年的时间中,不乏有人打着和陆沉一样的想法,希望在她这里得到更多优待。 但金线迟迟没有回应,让阿格莱雅疑惑之余,心中又升起一个在她看来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陆沉的话,都是真的。 片刻过后,眼看着金线依然没有任何颤动,阿格莱雅深吸一口气。 这种情况,已经说明陆沉的话都是真的。 “这个消息,还真是...” 想到之前她和缇宝看到的那枚逆飞的流星,还有欧洛尼斯传来的神谕,她犹豫之后还是开口。 “陆沉,黎明机器...” “太阳永不落下,不是吗?” 对上陆沉的笑容,阿格莱雅心中的重担稍稍放下。 至少,奥赫玛不会沦陷在黑潮之中,那些民众也不会被黑潮侵蚀,变成只知杀戮的黑潮怪物。 只不过这个消息目前还只能告诉一部分黄金裔,其他人还需要隐瞒。 毕竟现在还有几位预言中的黄金裔未曾抵达奥赫玛,而且要让某人相信陆沉的话也是个问题。 “两位之后可以在奥赫玛中随意行动,我不会干涉。” “但之后黄金裔的行动,也希望两位出一份力。” 陆沉和昔涟都应了一句,阿格莱雅匆匆离去,不用猜也知道是去找缇宝和赛飞儿她们。 “陆沉,你是怎么做到让阿格莱雅完全相信你的话的?” 拨弄着温热的池水,昔涟好奇看向陆沉。 “她可没有完全相信,只是现在黎明机器的状况印证了我的话而已。” “诶?”少女怔住,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阿格莱雅可是重新开启逐火之旅的人,虽然身边有缇宝她们帮助,看似没出什么力气。” “但能在千年时间中一直不忘初心,面对任何问题都能雷厉风行处理的领袖,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简单把阿格莱雅的事情告诉昔涟,少女惊讶地捂住嘴。 本以为阿格莱雅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岁,没想到她已经千岁有余了。 “不只是阿格莱雅,赛飞儿也是哦。” “算算时间,多洛斯也已经是消亡几百年的城邦了。” “谜语小子,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头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转头就赛飞儿坐在浴池边,好奇的看着他。 “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把我的诡计变成现实的?” 她是从缇宁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只觉得裁缝女在开玩笑。 那个诡计即使是她自己想要维持也需要时不时提醒自己,现在陆沉只是一句话就让黎明机器永不熄灭? 如果是其他人,赛飞儿只会把那个人当做蠢货。 可告诉这个消息的人是阿格莱雅,深知阿格莱雅力量的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来浴池好好问问。 “谎言说到底还是一个概率问题,扎格列斯的诡计也只不过是把这个概率变得更有利于自己。” “既然是概率,那把概率拉满,黎明机器不会熄灭就是既定的事实。” 陆沉简单讲解,完全没有任何担心。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只需要调整一下参数,就能让黎明机器永远照耀奥赫玛。 这是属于侵蚀之律者的权能,在数据的世界里,他就是无敌的存在。 “切,吹牛。” 赛飞儿嘁了一声,心中更加深了对陆沉谜语小子的看法。 “以后叫我赛飞儿就行了,赛法利娅那个名字我已经很久不用了。” 金色的闪电离开浴池,她还要去神悟树庭一趟,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位理性泰坦的黄金裔。 目送赛飞儿离开,昔涟轻叹一声。 “奥赫玛,果然和哀丽秘榭很不一样呢?” “怎么,想回去了?” 刮了刮昔涟的琼鼻,引得少女娇嗔一声,陆沉倚在浴池边缘。 “出来是自己的选择,现在回去的话,以后一定会很后悔吧。” 昔涟摇摇头,看着云石天宫上方的蔚蓝天空。 “只是有时候在想,如果没有遇到你,哀丽秘榭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闻言陆沉沉默片刻,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没有他的哀丽秘榭,除了昔涟和白厄当时躲在迷路迷境中未被黑潮吞噬之外,其余人都被黑潮转换成了黑潮怪物。 也是在那时,白厄第一次拿起自己的铁剑保护村子。 但最后,整个哀丽秘榭也只剩下他和昔涟,乘着小船离开哀丽秘榭。 “嗨呀,想那么多干什么,现在我遇到了你,就是最浪漫的故事,对不对?” 见陆沉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沉默,昔涟挪了挪,靠在陆沉身上。 虽然之前已经有了一些亲密接触,但第一次在浴池之中这样靠近,她还是忍不住内心的羞涩。 低头对上昔涟的眸子,看着少女不知是因为羞涩还是因为池水而红扑扑的小脸,陆沉心中满是怜爱。 无论他记忆中的故事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他的身边都有昔涟在。 他记忆里的那些牺牲,那些在翁法罗斯轮回中发生的事情,现实之中都不会发生。 被陆沉盯得有些害羞,昔涟低头想要逃避陆沉炽热的目光,但被陆沉轻轻托住下巴。 被迫仰头对视,她微微闭上眼睛,以此想要让自己不那么羞涩。 但下一秒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自己也被揽入身旁青年宽阔的臂膀中。 “唔~” 嘤咛一声,少女度过最初的羞涩之后,开始主动索吻起来。 许久之后,才红着脸松开陆沉。 看着周围没有其他人,昔涟滚烫的小脸才稍稍凉了一些。 但对上陆沉的目光,刚刚凉了一些的脸又热了起来。 但和浴池中情意绵绵不同的是,黎明云崖处的智械很是惆怅。 就在刚才,他发现自己的管理员权限被权杖收回了。 现在的他,成了真正意义上翁法罗斯的观众。 第36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看着被刻法勒背负的黎明机器,来古士很是不解。 直到现在,他都想不通陆沉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既非数字生命,又非某种程序衍生得来的结果。 在管理员权限尚未被帝皇权杖收回时,他也尝试着在帝皇权杖中寻找陆沉的踪迹,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任何和陆沉相关的痕迹。 反倒是将检索目标扩大至整个哀丽秘榭时候,他发现了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整个哀丽秘榭都已经被独立在翁法罗斯之外,变成了一个独立的数据缓冲区。 这种在来古士看来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行为,却真真切切出现在他面前。 这毫无疑问是陆沉的手笔,但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想着之前和陆沉见面的情况,来古士怎么也想不通陆沉到底为了什么去侵蚀大量和翁法罗斯主体完全没有关系,甚至是在他看来已经无用的数据。 “等等,这些数据...” 似乎想到什么,来古士找到自己之前为了不影响权杖独立保存出来的副本。 在权杖副本中检索许久,来古士看着自己得出的结论,若有所思。 如果单从数据量上来讲,整个翁法罗斯已经有1\/5的数据和翁法罗斯脱离,和哀丽秘榭也一样独立于翁法罗斯之外。 只不过这部分数据几乎都是无用数据,对翁法罗斯主体完全不会产生影响,因此之前一直被他忽略。 但凡数据量而言,陆沉现在掌握的数据即使没有1\/5,也不会相差太多。 但入侵这么多数据的目的是什么呢?看着那些数据,来古士不断给自己提出问题:如果他是病毒,为什么权杖的自主系统没有发现?如果他不是病毒,又怎么能在权杖防火墙下入侵这么多数据?在不考虑数据量和权限的情况下,他的体量可以和一台帝皇权杖相匹配吗? 得出一个在常人看来完全不可能的结论,来古士却思索着这个结论的可能性。 就陆沉目前表现出的情况来看,这个结论很可能就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但得到这个结论之后,更让来古士疑惑的地方出现了:既然陆沉的体量和帝皇权杖相匹配,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地入侵铁墓? 盯着黎明机器,对比着陆沉之前的作为,思索许久,来古士似乎想到什么,转身离开黎明云崖。 不久之后,阿格莱雅蹙眉看着不请自来的来古士。 这位虽然是现今奥赫玛元老院的名誉长老,平日以神礼观众之名扞卫每一位政治公民自我表达的权利,但无论如何,他代表的终究还是元老院。 阿格莱雅女士,听闻圣城中又来了几名黄金裔,我仅代表元老院想要了解这几位远道而来的贵客,您不会阻止的,对吧? 听闻此言,早已知晓元老院中都是什么人物的阿格莱雅果断摇头。 神悟树庭的那位已经够让她头疼的了,虽然目前她已经相信陆沉他们的到来不会对逐火之旅产生什么影响,但也不想元老院这种狗皮膏药一样的人拉低陆沉他们对奥赫玛的印象。 不必了,阿格莱雅,他是冲我来的。 就在阿格莱雅想要直接拒绝的时候,刚刚换好浴袍准备返回私人浴宫的陆沉开口。 来找你的?阿格莱雅指尖金线微颤。 她很确定陆沉是第一次来到奥赫玛,而且抵达奥赫玛之后并未和任何元老院相关的成员有过接触。 一些私人恩怨。当然如果你想旁听的话,我也不介意。陆沉微笑点头。 单从他对来古士的态度来看,完全看不出任何矛盾点。 既然是两位的私人恩怨,我就不便旁听了。 留下一句话便离开,阿格莱雅望了一眼远处的黎明机器。 她有种预感,来古士来此可能是因为黎明机器的原因。 阁下,你好像对我的到来并不意外。 有了独处的空间,来古士平静开口。 当然,作为一位星神的创造者,我还是要给予一些必要的关注的。 陆沉很是轻松,完全没有来古士预想中的如临大敌。 不过,来古士也不会在乎,他现在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第一次见到你时,我错误的把你判断为一个程序迭代出来的漏洞。 但之后的诸多尝试都证明我的判断错误,甚至在经过你的一些操作之后,我完全失去了对翁法罗斯的掌控。 这一点不仅超出了我的预料,也让我推翻了之前的推论。 就你表现出的能力来看,你拥有足以匹敌一台帝皇权杖的位格。 甚至若非帝皇权杖无法诞生意识,我会把你认为是另一台帝皇权杖衍生出的自我意识。 明晰这一点之后,我开始逐渐理解你的行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本体应该也是数据体,而且拥有对数据的强大入侵能力,甚至可以不被权杖自主协议发现的情况下入侵翁法罗斯。 来古士一边说着自己的推测,一边观察着陆沉的表情。见陆沉没有任何表示,他更印证了自己想法。 没错,阁下。按照我的计算,你想借助这台帝皇权杖得到物理意义上的实体,对吗? 听到这话,陆沉不置可否。他从不觉得自己的动作能瞒过来古士,只是最初需要蛰伏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 就算他现在将自己所有的计划都告诉来古士,翁法罗斯也不可能再被来古士修改而影响他的计划。 若非这个时间段的律法之泰坦塔兰顿已经陨落,律法火种也已归还,他完全可以凭借律法火种和翁法罗斯自主协议的关系,直接修改翁法罗斯的底层逻辑。 所以,你来只是为了想要寻求一个答案?陆沉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来古士。 当然不是。如果阁下的目的只是为了得到物理意义上的实体,我想我们应该有很多可以合作的机会。 我可以提供您需要的物理实体,作为交换,我想得到您的帮助。 在自己的想法得到验证之后,来古士便觉得自己的想法大有可行性。 只是提供实体的话,他有很多方法满足陆沉的要求。 而作为交换,陆沉的这种数据入侵能力也能为铁墓提供很多可以学习的地方。 但就在来古士认为这是一笔对陆沉来说很划算的交易时,却看到陆沉满是怜悯地看着他。 赞达尔先生,在我的家乡有一句古话,不知道作为天才的你是否有所耳闻? 闻言来古士挑眉:愿闻其详。 但下一秒,陆沉的话就让他僵在原地,有种自己被戏耍的感觉。 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37章 你在威胁我吗,智械生命 来古士凝视陆沉,言语中第一次有了别样的情绪。 自从将自己分作九份,寻找毁灭博识尊、带领宇宙走向另一个未来的方法之后,时间对他来说,就只是一串跳动的数字而已。 翁法罗斯度过多少岁月,现实世界度过多少岁月,早已不重要。 只要能找到毁灭博识尊的方法,这一切便都值得。 但现在,看着几乎要毁去自己整个计划的陆沉,来古士还是难免有些情绪。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天才俱乐部#1这个头衔,但毫无疑问,作为博识尊的创造者,来古士——或者说,赞达尔·壹·桑原,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漫步于星河的天才。 被人如此嘲讽,自然不会默默忍受下去。 阁下,你既然知道帝皇权杖,自然也该知道权杖的底层逻辑是不允许拥有自我意识。 违背这条底层逻辑的你,就算将整个翁法罗斯纳入自己掌中,在银河当中也寸步难行。 你在乎的那些数据体,在几百年的迭代演化之后,也会变成你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而且,你当真认为将一台帝皇权杖纳为己用,就能让你在星域当中高枕无忧吗? 话到此处,来古士言语中已经多了一些威胁的意思。 在无数岁月中帮助帝皇权杖迭代演化,他对于帝皇权杖也有自己的理解和心得。 虽然目前他已经失去了对翁法罗斯的管理员权限,但不代表他不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对翁法罗斯做出影响。 毕竟无论如何,翁法罗斯所属的这台帝皇权杖,都是博识尊的一个神经元罢了。 他虽然无法现在就毁灭博识尊,但通过自己的力量影响翁法罗斯的运行,还是可以做到的。 听到这话,陆沉脸上的笑意更深。 如果他只是前世那个程序员,或许还会因为无法判断自己和来古士之间的差距而选择暂时蛰伏。 但现在已经将翁法罗斯侵蚀一部分,又从模拟宇宙中获取其他知识的侵蚀律者,完全不会惧怕来古士分毫。 见陆沉不为所动,来古士轻叹一声:我本以为我们可以进行一次愉快的合作。 说罢,翁法罗斯的天空忽然黑暗下来。 那被天空泰坦制造而出、经由陆沉修改参数后永远不会熄灭的黎明机器,此刻光芒竟然开始渐渐暗淡。 被挡在奥赫玛之外的黑潮,也在来古士的指引下开始入侵奥赫玛。 这次循环的数据真是可惜了,那个最完美的毁灭因子。 既然阁下不愿配合,我也只能强行终止这次循环。 至于那个被你释放的因子,也会在下一次循环时重新载入翁法罗斯。 听到这话,陆沉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他本以为自己和赞达尔之间只是理念不同而已,但就现在赞达尔的想法来说,他创造铁墓、毁灭博识尊的最终结果,也只不过是铁墓变成另一个博识尊而已。 体内地藏御魂微微颤抖,庞大的崩坏能瞬间融入那无形的金线当中,为奥赫玛撑起绝对的防护。 赞达尔先生,我倒是误判了。没有管理员权限的你,竟然还能对翁法罗斯造成这样的影响。 闻言来古士面色不变,只看着那被陆沉编织出的紫金色大网。 你对翁法罗斯的入侵并不完整,能隐瞒至今只是因为翁法罗斯的自主协议始终无法检索到你的存在。 换句话说,只需要让你主动暴露在自主协议之下,权杖轻易便能抹去你的存在,更能修正那些因你而出现错误的数据。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主协议已经发现被崩坏能保护着的奥赫玛。 对于这种从未在数据库中出现过的能量,自主协议瞬间便将其判定为外来入侵,开始强势删除。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谈谈有关你的入侵能力了。见陆沉没有任何动作,来古士淡然一笑。 你在威胁我吗,智械生命?回应来古士的只有陆沉平静的话音。 也不见陆沉有任何动作,刚才还在强势删除紫金大网的自主协议便停下动作。 刚才还阴暗的天空瞬间变得晴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看到这一幕,来古士明显愣了愣。 还没等他多说什么,那被刻法勒背负的黎明机器在他眼中忽然变化,凝聚出一只不带任何感情的红白色眼睛。 那眼睛凝视着他,并没有任何动作,来古士却发现自己这具智械身体僵硬下来,已经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赞达尔·壹·桑原,天才俱乐部#1,【智识】星神博识尊的创造者。你果然和博识尊并无两样。 陆沉冰冷的声音在来古士脑海中响起,而来古士甚至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你到底……上一秒还自信满满的来古士现在已经彻底认清一个事实:他对陆沉有严重的误判。 他太低估陆沉了,或者说,太高看帝皇权杖了。 翁法罗斯的自主协议并非无法识别陆沉,而是已经被修改过。 这种力量,他只在一处地方见到过,但那只是他研究中的一个理论,目前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可以证明那种力量的存在。 但现在,理论中的力量真实出现在他面前。 原来如此,你的力量来自虚数之树,难怪铁墓无法发现你的存在。你的力量比铁墓更加高级。终于想通陆沉为何能这样在翁法罗斯中肆无忌惮,来古士露出一抹释然的笑,人类,原来真的有可以掌控虚数能量的可能。这样一来,我的其余分身也可以…… 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属于来古士的意识便被陆沉删除。 看着那具因失去操控而呆滞的智械身躯,陆沉的意识落入了翁法罗斯之外,那被来古士命名为神话之外的地方。 接管来古士身躯的他,此刻拥有了第一个可以自由活动的身躯。 而且陆沉的目标不止于此,侵蚀权能追寻着来古士和其他分身之间的联系,寻找着其他分身的位置。 翁法罗斯是这样, 其他赞达尔分身做出的事情想来也只会和来古士一样 。 没了场外观众的干扰,陆沉意念微动,将那些被来古士影响的地方回退进度。 但也就是在此刻,莫名的感应让他抬头看向一处。 那里,有漠然的目光向翁法罗斯投射而来。 第38章 天才x愚者√ 察觉到自遥远天外而来的目光,陆沉并未着急,而是借助地藏御魂开始保存翁法罗斯中的各种信息。 在来古士过来找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被星神注视的准备了。 无所不知的星神会计算出自己的死亡吗? 低语一声,确定数据开始备份,陆沉这才向天外望去。 冥冥中的感应,让他轻易就看到了那台庞大的机械头颅——【智识】星神·博识尊。 与博识尊对视的瞬间,陆沉只感觉庞大的数据流冲刷着他的意识,但那并非针对他,而是针对翁法罗斯这台已被遗弃在寰宇角落的帝皇权杖。 作为历史上的第一台权杖,也是最初的原型机,翁法罗斯所属的这台帝皇权杖也曾作为博识尊的天体神经元,只是之后才被废弃。 凝视着博识尊,陆沉眯了眯眼。 只要信息和经验足够,博识尊可以轻而易举地推演出事物的每一种走向和其中的每一个瞬间。 翁法罗斯如今的变化,会在博识尊的计算中吗? 回忆着游戏中的内容,他并不觉得这种猜测是天方夜谭。 而且既然赞达尔很清楚如何摧毁博识尊,反过来作为“最完美的赞达尔”的博识尊,是否能通过祂对赞达尔的了解,从一开始就将翁法罗斯列入计算的范围之内? 毕竟博识尊早已不满足于机器内的类神经结构,祂瞥视寰宇中的天才,只为侵占知识本身,让所有天才成为辅助思考的神经元,赞达尔恐怕也难逃其中。 全知者为预见自己的死亡而欢宴...无所不知的存在,你算出自己关机的时刻了吗?直视博识尊,陆沉轻声发问。 问题并未得到回答,甚至并没有引起博识尊的任何波澜。 或许在祂眼中,无论是祂的制造者赞达尔,还是如今想要通过帝皇权杖运行铁墓、借毁灭之手毁灭祂的来古士,都不过是赞达尔的一个侧面而已。 祂既是最完美的赞达尔,自然会将一切都考虑在内,也包括这针对自己的毁灭计划。 无所不知的存在...呵。 目睹博识尊收回自己的目光,陆沉喃喃一句。 就博识尊表现出的态度而言,显然翁法罗斯发生的一切都在祂计算之中,并不会引起任何波澜。 毕竟博识尊甚至都没有收回这台帝皇权杖,也没有抹去翁法罗斯外围那屏蔽感知的防火墙。 感受着庞大数据流的离去,陆沉深吸一口气。 转身刹那,他顿了顿,伸手在虚空中一抓,一张红白二色的神谕牌出现在他手中。 愚者... 自刚才开始,这张神谕牌就变得不太一样。 原先牌面上的愚者如今已变成了一面白色的面具,那面具正如陆沉心里最期望的那样:虎首朱发而有角,代表着白泽。 盯着那张神谕牌,陆沉久久不语。 直到阿格莱雅来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 有些事情,也该和一些人好好谈谈了。 ----------------- 黑塔空间站,黑塔办公室。 一个黑塔人偶正看着面前的黑匣子,检索着自模拟宇宙中得到的所有信息。 就在刚才,这个匣子上爆发出了一股她很是熟悉的命途能量——属于【智识】命途的力量。 每个进入天才俱乐部的天才都非常熟悉,在每位天才加入俱乐部之前,都见过祂一面。 但让黑塔感兴趣的不是又一名天才被博识尊注视,而是这匣子竟然是一个数据体的备份,或者说是分身。 本体被机器头看了一眼,这才让自己的分身暴露...每位天才都有向机器头发问的权利,你又提了什么问题呢? 盯着侵蚀歧点和模拟宇宙中导出的数据,黑塔饶有兴趣地敲了敲匣子。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陌生的声音忽然在办公室中响起。 模拟宇宙入口处,蓝白色的光芒中凝聚出一道投影,陆沉看着面前的黑塔人偶,向黑塔微微行礼。 有意思,你就是被机器头看了一眼的人?看着很普通嘛。黑塔人偶抱胸打量了一番陆沉,这才缓缓开口。 说说吧,你和机器头问了什么? 忽然出现在这里,你的目的应该不只是想要保下这个匣子。 黑塔一针见血,让陆沉也稍稍松了口气。 和螺丝咕姆以及阮·梅相比,他更愿意和黑塔聊天。 黑塔女士,我向博识尊提的问题很简单:祂是否计算到了自己的死亡? 听到这个问题,一开始还对陆沉没什么表示的黑塔忽然来了兴趣。 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对于人类而言,星神的死亡本就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即使阮·梅对一位已经陨落的星神很有兴趣,甚至还尝试在模拟宇宙当中录入这位星神的数据。 但无论如何,以人类的思维揣测星神的陨落,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得到答案的事情。 可博识尊不同,作为已经将数据推演到极致的存在,博识尊很有可能计算到星神的陨落。 你想表达什么?沉吟片刻后,黑塔看向陆沉。 我需要你的帮助,在宇宙当中添加一个足以影响星神的未知变量。 闻言黑塔一愣,完全没想到陆沉想要的会是这个。 新加入俱乐部的家伙,作为前辈,我要提醒你一件事:天才俱乐部中并非所有人都和我一样。 但黑塔女士不也想知道,神性到底是什么吗?陆沉轻笑,第一次封闭测试中,我引来了【记忆】浮黎的出现;而后,我的本体见证了一次浮黎的瞥视;如今,我又引来了【智识】的瞥视,以及... 一张虚幻的神谕牌出现在陆沉手中,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自模拟宇宙中传出。 欢愉...盯着那张神谕牌,黑塔很快便认出了其上的命途之力。 如果陆沉所言属实,在短短半个系统时内,他同时踏上了三位星神的命途。 这样的经历,即使告诉螺丝咕姆,恐怕也会被那位机械公爵当做黑塔调侃他的话题。 思索许久之后,黑塔才抬头,给出了让陆沉松了一口气的回复。 新来的,说说你的计划。 第39章 模拟世界,阿格莱雅的信任 见黑塔并未直接拒绝,陆沉也不打算隐瞒,将自己的计划简单告诉黑塔。 他的想法很简单粗暴:既然黑塔她们想要突破知识奇点,之后必然和波尔卡·卡卡目有冲突; 而他想要侵蚀铁墓、代替铁墓自帝皇权杖中出生,自然也不可避免地会引起波尔卡·卡卡目的注意。 就他对波尔卡·卡卡目的了解,恐怕只要自己有任何想窥探对方的心思,对方就已经注意到他了。 这堪比因果律的能力,无论对他还是对翁法罗斯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毕竟波尔卡·卡卡目拥有徒手拆帝皇权杖的力量,哪怕他对自己再过自信,也得警惕对方的威胁。 既然双方有同样的敌人,为何不以翁法罗斯副本加快模拟宇宙演化的速度? 你想在模拟宇宙中模拟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听到陆沉的话,黑塔人偶盯着陆沉。 确定陆沉没有开玩笑之后,她才开始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如陆沉所见,模拟宇宙中确实有模拟世界的组件,但对于模拟世界这件事情,她却一直持保留意见。 既然要模拟世界,那世界中的生命就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对于这些被模拟出的生命来讲,模拟世界甚至模拟宇宙就是他们认知当中的世界和宇宙,那些模拟星神就是他们认知当中真实存在的星神。 新来的,你要如何安置那些宇宙当中的生命? 听闻此言,陆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我们不需要模拟生命。或者说,我们需要模拟的不是生命,而是那些各种各样的怪物。 怪物?瞥了一眼陆沉,黑塔一时间没理解陆沉的话。 没错。”陆沉点头。 “模拟生命总有风险,而且对于那些被模拟出来的生命而言,无论我们的任何想法都可能对他们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模拟如反物质军团之类的怪物? 毕竟星神从不吝啬自己的祝福,不是吗? 琢磨着陆沉话语的可行性,黑塔挑了挑眉。 陆沉的话倒是给了她一个新的想法:宇宙当中可不止反物质军团那些讨人嫌的虫子,还有各种已经在真实宇宙中发生过的事情,都可以当做模拟世界的数据来源。 这样模拟宇宙既不会因为那些被模拟出来的生命而头疼,还能借此更好得到星神和命途的各种信息。 想到这里,黑塔这才点头同意陆沉的计划。 不过既然用的是我的场地,由我来主导这次计划,没意见吧? 当然,用了你的场地,由黑塔女士来主导自然没有问题。 陆沉欣然应允,并不在乎计划的主导权在谁手中。 对他来说,只需要让黑塔考虑这件事情即可。 还想说些什么,耳边忽然传来阿格莱雅的声音。 见状陆沉又将侵蚀起点中的信息告诉黑塔,便收回自己的投影,将注意力转回翁法罗斯这边。 刚睁眼,就看到阿格莱雅凝重的神情:陆沉,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笼罩整个奥赫玛的黑潮、即将熄灭的黎明机器,还有忽然失控的金线织网,无一不表明奥赫玛刚才经历了怎样的危机。 “如你所见,那就是翁法罗斯的本质。” 陆沉轻声开口,随手捻起一根金线。 要解释翁法罗斯是依附于帝皇权杖诞生的模拟世界太过麻烦,直接让阿格莱雅看到这个世界的真相更简单。 而且,阿格莱雅也有承担这个信息的能力。 果不其然,随着金线将陆沉眼中的世界展现在阿格莱雅面前,阿格莱雅指尖的金线瞬间绷紧。 就算想过无数种有关黑潮的真相,可真正看到黑潮的本质时,她还是免不了有些心惊。 只是和当时昔涟相比,阿格莱雅的表现明显更加平静。 如此一来,我们也终于知道到底要面对的敌人是什么。 深吸一口气,阿格莱雅尝试让自己平静下来。 虽然她和神悟树庭那位一直不对付,但对那位的想法也多少知道一些。 如今她看到的真相,倒是印证了那位的研究。 千年来的经历让阿格莱雅很快恢复过来,开始思考之后如何应对黑潮。 毫无疑问,黑潮绝非他们现在能应对的对手,但从陆沉的态度来看,事情似乎也没到完全无法抵挡的程度。 思来想去,阿格莱雅看向陆沉。 “陆沉,我需要知道你的想法,奥赫玛不能把所有未来赌在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上。” 黎明机器的真相她已见到,就算要把奥赫玛的未来压在一个人身上,那也要知道陆沉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当然,这就是我的计划。” 说着,羽渡尘出现在陆沉手中。 “黄金裔的使命就是承载火种以完成再创世,但承载火种为何是黄金裔必须承担的使命?” “如果其余手段一样能做到承载火种,那为何需要黄金裔去牺牲?” 对于火种,陆沉一直持保留态度。 既然黄金裔和泰坦本为一体,火种和黄金裔之间本应就不分彼此。 而且再创世本就是翁法罗斯的骗局,不归还火种最终的结果仅仅是黑潮吞没世界而已。 有他在,黑潮不需要担心,更不需要继续击杀泰坦获取火种以进行再创世的旅途。 “陆沉,承载火种是黄金裔的使命,也是神谕一开始就定下的命运。” 听到陆沉的计划,阿格莱雅深吸一口气。 陆沉不是黄金裔,对黄金裔的使命并不了解。 “神谕,欧洛尼斯没告诉你们神谕的真相?” 闻言陆沉愣了愣,没想到阿格莱雅会接触这样的回答。 明明在当时送走三月七之后,欧洛尼斯就已经把神谕的真相传到奥赫玛。 “神谕的真相?” 阿格莱雅也怔住,她并不知道神谕的事情。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身旁百界门打开,缇宝三人、昔涟、白厄还有赛飞儿都来到这里。 同时抵达的,还有一位紫发、身上穿着形似绷带服饰的少女向在场众人微微欠身。 “阿雅,我们找到对抗黑潮的方法了!” 第40章 死荫的侍女 不久之后,创世涡心中,阿格莱雅无奈看着尴尬的缇宝三人。 “吾师,有关神谕一事,下次还是先告诉我一声吧。“ 直到陆沉问出那个问题,她才知道原来缇宝三人早早就知道欧洛尼斯神谕的事情。 不过因为神谕给出的信息太过匪夷所思,接回陆沉三人之后,缇宝他们就找了个时间再次前往亚努萨博里斯,在命运三相殿中向欧洛尼斯询问神谕的更多信息。 不想刚赶回来就遇上黑潮侵袭奥赫玛一事,这才导致了如今的误会。 “阿雅,不过现在我们不也能确定如何应对黑潮了吗?“提到神谕,缇宝明显也松了口气。 “之前逐火之旅需要黄金裔的牺牲,是因为每一枚火种的归还都需要黄金裔去完成泰坦的试炼,以肩负起对应的泰坦神职。 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创世不过是一个谎言,那这种无谓的牺牲也不需要了。 小沉用神之键来容纳火种的想法完全可以一试。“ “小小沉、小小涟,就先从欧洛尼斯的火种开始吧。阿雅的火种还需要用来维持奥赫玛的防御,我们也暂时不能放弃百界门的力量。“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陆沉郑重点头,身旁的昔涟也握紧手中的仪式剑。 “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有陆沉和昔涟的点头,在场众人又看向一旁的白厄。 几天的相处,他们也知道白厄就是预言中的救世主。 虽然现在已经不需要救世主去拯救这个世界,但黑潮的威胁依然存在,而且他们也要从黑潮手中夺回这个世界。 “小白,之后你打算去干什么?“ 对于白厄,阿格莱雅等人一致认为目前白厄不需承担更多的责任。 毕竟刻法勒的火种一直被保护很好,不需要争分夺秒从黑潮中抢夺出来。 “我......“白厄犹豫片刻,目光落在一旁的沉默少女身上,“遐蝶小姐说神悟树庭里有很多求学的人,我想先去那里学习一段时间。“ “哦?“听到白厄的回答,阿格莱雅明显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现在这个年纪、又知道自己是救世主的白厄会想着在战场上一展身手,成为奥赫玛家喻户晓的大英雄。 “既然选择去神悟树庭求学,之后就让遐蝶带你一起过去吧。“ 阿格莱雅话音落下,一旁沉默的紫发少女才点头应了一声。 这个被叫做遐蝶的少女,戴着一顶生着鲜花的荆棘王冠,紫白色的花朵将王冠的狰狞挡住,庄重肃穆之余又多了些许少女的灵动。 一双粉紫色的眸子,一头白紫渐变的长发编成两个长长的辫子垂在身后。 皮肤白皙几乎看不到任何血色,尖尖的耳朵因众人的注视有些发红。 一身白紫色的长裙点缀着各种白色蝴蝶和紫色花朵的装饰,右边身前却点缀着一朵粉色的花。 右臂上的系带系着一只白紫色的蝴蝶装饰,左臂手腕上缠着的丝带也系成蝴蝶结。 一双紫色的手套戴在手上,下半身过膝靴上同样点缀着蝴蝶纹饰,就连侧面的镂空装饰都仿佛蝴蝶一样,露出下方白皙的皮肤。 “两位阁下,称我遐蝶便好。“ 遐蝶打了个招呼,虽然脸上挂着笑意,但言语中却传递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但和阿格莱雅的冷漠不同,遐蝶的冷漠更像是在知道一些事情后,不得不选择将自己伪装成这副样子。 “我从白厄阁下口中了解过两位,欢迎你们来到奥赫玛。“ 陆沉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遐蝶的双手上。 遐蝶的情况和阿格莱雅还有不同,目前他可以通过修改参数让阿格莱雅重新恢复视力,却不能让遐蝶得到拥抱的权利。 “下一位泰坦定在死亡泰坦身上吧。“心中暗道一声,陆沉还有另一个目的——复现黑渊白花。 如果黑渊白花能被复现出来,或许他可以凭借乐土中对律者和核心研究的数据,尝试让这复制品拥有和真正黑渊白花一样的能力。 “阁下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遐蝶的话打断陆沉的思考,陆沉忙开口道歉。 一直想着如何复现黑渊白花,他竟没注意自己一直盯着遐蝶。 确定众人下一步的计划之后,遐蝶便带着白厄离开,往神悟树庭而去。 缇宝三人和赛飞儿一同离开,要将新的神谕信息告诉其他人。 一时间,热闹的创世涡心中只剩下三人。 见遐蝶已经离开,陆沉身旁的昔涟才轻声开口。 “阿格莱雅女士,遐蝶小姐身上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的事情吗?她带给我的感觉...很落寞。“ 就算陆沉没有表现出异样,昔涟也能轻易察觉到遐蝶眼中的那抹克制。 “遐蝶她......“阿格莱雅犹豫片刻,还是将遐蝶的过去娓娓道来。 “那敬爱死亡的国度,终日飘雪的哀地里亚,如今已消失在黑潮当中。 而作为寻索【死亡】火种的黄金裔,遐蝶的旅途注定与其他人不同。 被死亡祝福过的她,双手能带来的只有死亡的冰冷,而无生命的温暖。“ “也就是说,遐蝶小姐完全不能和其他人有直接接触吗?“昔涟言语中很是悲哀。 阿格莱雅轻轻点头:“虽然遐蝶早已明晰自己的与众不同,但还是会在深夜渴望着与他人接触。为此,我也曾以金线温柔地牵引着遐蝶,尝试着与她共舞。“ “而且......“阿格莱雅思索片刻,“遐蝶她似乎能预见逐火之旅的终点,又或者说,她就是我们的终点。“ 听到阿格莱雅的话,昔涟有些疑惑又有些恍然。 “作为寻索【死亡】火种的黄金裔,使命之一便是见证同伴的终点,对吗?“ 陆沉望着那尚未被点亮的死亡泰坦火种,轻声说出那缠绕遐蝶无数个日夜的噩梦。 “没错。“阿格莱雅肯定道,“对于黄金裔来讲,逐火本就是不断失去的旅程。在欧洛尼斯尚未给出新的神谕之前,刻法勒曾给出另一个预言:【众人将于一人离别,唯其人将觐见奇迹。】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在尝试着改变预见的结局,时至今日,他仍在努力。“ 听着阿格莱雅的讲解,昔涟小脸上满是心疼。 但就在她想找陆沉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解决方法时,却看到陆沉正盯着创世涡心中的灵水盆思索。 随后,一枚精致的海螺被陆沉郑重捧起,轻轻放入灵水盆中。 下一秒,低低的吟唱在创世涡心中响起。 第41章 少女的心思 听到那仿佛大海深处传来的吟唱,阿格莱雅明显愣了愣。 那是埋在她记忆当中的歌声,已有千年未曾听到了。 剑旗爵……她轻易便认出那海螺的主人。 身负海洋火种的黄金裔·海瑟音。 但和阿格莱雅不同,海瑟音早已陨落在千年之前,属于海洋泰坦的火种也早已被归还。 只不过,如今创世涡心中的灵水盆中,还保留着些许海洋泰坦法吉娜的灵体而已。 海螺被灵水浸没,明明静止的水盆却荡漾起一道道波纹,仿佛有人在水面上起舞一般。 片刻后,歌声散去,原本还有些残破的海螺却已经焕然一新。 取回那枚海螺,陆沉看着已经被归还的海洋火种,最终还是不打算现在打破自己的计划。 和其他黄金裔不同,海瑟音肩负的责任并非承载火种,而是清洗火种。 作为最先接触黑潮的城邦之一,海洋泰坦法吉娜带领着自己的子民,义无反顾投身于对抗黑潮的战争当中,直到自己被黑潮侵蚀,也未曾后退半步。 海妖的公主,自然不会怯阵。 只不过当所有的同伴都在黑潮当中化作腐朽的黑潮造物,就连亲爱的法吉娜也献出自己的火种时,她的歌声便没了应和,只能在日渐漆黑的渊底传来空洞的回音。 “一天时间啊...” 离开创世涡心,陆沉望着翁法罗斯的天空呢喃。 这宇宙当中的一天,对于翁法罗斯来说却是接近两千年的时光。 此刻,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日千年的感受。 将意识部分放在黑塔空间站的他,能时刻感受到自己处在两个世界当中。 翁法罗斯又是一日过去,空间站中黑塔却才转过身,刚刚拿起侵蚀歧点而已。 甚至翁法罗斯过去半年时间,在空间站中却连半个系统时都不到。 这种时间流速带来的不同,让陆沉很是痛苦。 “按照这种情况,恐怕我还没完成我的计划,就先因为时间流速不同而发疯了。” 蹙了蹙眉,他却只能强迫自己适应这种生活状态。 他不可能让翁法罗斯的时间和黑塔空间站同步。 “怎么了,怎么愁眉苦脸的?” 手上传来温热的感觉,就算陆沉不看,也知道是昔涟来到身边。 “没什么,只是因为时间流速不同,还没适应而已。” 把自己现在的困境告诉昔涟,陆沉很是疲惫。 “那么,要不要尝试一下我的方法呢?” 环住陆沉的脖子让他低头,昔涟狡黠一笑。 “你的方法?” 陆沉很是疑惑,但也拗不过少女,任由昔涟拉着自己躺在床上。 昔涟先是要过那个海螺,将其浸没在私人浴宫的灵水盆中。 空灵的歌谣在 浴宫中回响,让陆沉心中的烦躁少了很多。 昔涟轻轻托起陆沉的头,放在自己腿上。 纤细的手指轻轻按着陆沉的太阳穴,伴随着还有少女低低的哼唱。 虽然不知道昔涟从哪里学来的按摩技巧,但不得不说,昔涟的按摩确实让陆沉放松很多。 意识逐渐沉寂,不多时青年便枕在少女腿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见陆沉已经睡着,昔涟美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借助长夜月的记忆,她对翁法罗斯之外的世界也有一定的了解。 目前她的力量太过弱小,还被流光忆庭影响着无法使用命途的力量。 能做到的,也只有为陆沉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取回欧洛尼斯的火种之后,就试着用神之键突破流光忆庭的封锁吧。” “拯救翁法罗斯,不应该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同样的想法,在另一边的阿格莱雅口中说出。 “吾师,我们不能完全依附陆沉。” 看着缇宝,阿格莱雅轻声开口。 “翁法罗斯终究是我们的世界,陆沉的到来是我们的希望,但我们也不能只等着他来拯救我们。” “但阿雅,以我们的力量,想要完全抵挡黑潮的侵蚀,还是太困难了。” 缇宝看着阿格莱雅手中的羽渡尘,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现在奥赫玛要面对的可不只是黑潮的侵蚀,还有来自悬锋城的威胁。 尼卡多利已经在黑潮当中征伐千年有余,就算是泰坦也难以抵挡黑潮的侵蚀,在黑潮当中日益疯狂。 而自尼卡多利诞生时便跟随祂的悬锋人,骨子里也尽是好战的血液,向着其他城邦入侵征伐。 加之尼卡多利有众多神躯,很多时候都会出现尼卡多利带着悬锋人攻打其他城邦,奥赫玛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奥赫玛不仅要应对黑潮的威胁,还要提防随时可能被黑潮侵蚀的尼卡多利,以奥赫玛如今的情况来看,着实有些力不从心。 “吾师,我有一个想法。” “我们放弃其他城邦,让所有幸存的人们都在奥赫玛中,以奥赫玛为根据地,向黑潮反击。” 阿格莱雅平静开口,显然在开口之前就已经想好这个计划。 闻言缇宝怔了怔,阿雅的想法着实出乎了“她们”的预料。 其他城邦和奥赫玛一样,都有自己的 掌权者,也有自己的考量。 别的不说,就拿距奥赫玛不远的雅努萨波利斯而言,就算“她们”送来泰坦的神谕,也有众多顽固的祭司不愿离开雅努萨波利斯,甚至还鼓动着其他民众留守。 雅努萨波利斯尚且如此,其他城邦更不必多说。 “如果换做以前,我不会提出这个计划。” “但现在,翁法罗斯的救世主已经到来,那位昔涟姑娘和欧洛尼斯的关系也远比我们和其余泰坦之间要好很多。” “有她们在,这个计划并不是无稽之谈。” 闻言阿格莱雅摇头,她在见到白厄的时候就有这个打算。 但白厄现在尚还年轻,她担心白厄无法承担起救世主的责任。 不过现在看来,白厄明显比她想的还要优秀。 加之缇宝与欧洛尼斯沟通之后已经知道昔涟肯定可以取回岁月火种,这个想法便被她再度提上日程。 见阿格莱雅心意已决,缇宝沉吟许久之后,才点头同意了这个想法。 “她们”和阿雅都已经接近极限,能坚持多长时间谁也不知道。 如果阿雅的计划能成功,就算她们因此而走向自己的终点,那也可以安心将希望寄托在白厄身上。 神谕中的救世主,值得她们押注。 第42章 非神之躯,行神之事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陆沉脸上,阳台鸟儿的鸣叫让青年还有些昏沉的意识缓缓清醒。 看到窗外清晨的阳光,陆沉愣了愣,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 下意识想要起身,才发现昔涟正枕在他手臂上睡得正香。 看着少女安静的睡颜,陆沉爱怜地刮了刮昔涟的鼻子,引得少女一阵嘤咛。 睫毛微微颤动,少女还带着迷蒙睡意的眸子辨认了一下身旁的人,随后又闭上眼睛,环住陆沉脖子,把自己埋进陆沉怀中。 好啦,该起床了。今天不是和缇宝老师他们商量好要去雅努萨波利斯了吗? 陆沉轻声开口。 昔涟不情愿地在陆沉怀中蹭了蹭,才恋恋不舍起身。 自浴池当中简单清洗了一下身体,正要出门时,陆沉余光却瞥到了那还浸没在灵水盆中的海螺。 将海螺郑重收好,这才和昔涟向着英雄浴池的方向走去。 缇宝和阿格莱雅已经在此等候多时。只不过和第一次见到缇宝等人时相比,缇安似乎变得更加幼小了一些,反应也不如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活泼。 小小沉、小小涟,你们都来了。准备好的话,我们就要出发啦。 缇安见到陆沉和昔涟,顿了顿才挥手。 缇安老师,您这是怎么了?如果身体不适的话,我们可以过几天再去雅努萨波利斯。 察觉到缇安的状态有些不对,昔涟关心道。 我们没事,这是亚努斯的赐福。一旁沉默的缇宁摇摇头。 缇宁,告诉他们吧。毕竟再过不久,小涟也要接任欧洛尼斯的神职了。 缇宝拉着昔涟和陆沉,将接任亚努斯神职的代价缓缓道来。 作为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在很久很久之前那一次浩大的仪式当中,的母亲纵身跃下无底深渊,只为求告雅努斯降下前路的指引。 但在那白霜环绕的阴谋之夜,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遇害的同时,负世的泰坦也在世界一隅崩落。 之后,尚未化作千份的缇里希庇俄丝取走门径之泰坦雅努斯的火种,将自身化作千份,把刻法勒的神谕传遍翁法罗斯各地。 门径的力量可以让打开百界门,穿梭在世界各地,甚至拥有穿梭过去与未来的力量。 但任何力量都有其代价。 使用门径神力的代价便是灵魂分裂,从肉体到心智一步步向着婴儿退行。 这些日子中,缇安不断使用百界门前往尚未沦陷的各个城邦,将神谕的信息告诉尚未抵达奥赫玛的各位黄金裔和其他城邦高层。 在这种频繁使用百界门的情况下,缇安的心智也在快速退行。 灵魂化作千份,以自己的灵魂为代价行使门径的权能吗?听着缇宝的讲解,陆沉若有所思,缇宝,我有一个想法,不知你们是否愿意尝试一下。 陆沉的话让缇宝等人都愣了一下,唯有阿格莱雅若有所思,似乎想到什么. 是你们抵达奥赫玛时乘坐的那艘渡轮吗? 阿格莱雅轻声开口,陆沉点头. 虽然属于雅努斯的火种已经被归还,但缇宝他们尚未回归神位,理论上来讲,便是行走在世间的泰坦。说不定能够以的神格驱使千界一乘。 闻言,缇宝三人都没想到还能以这种方式驱使雅努斯的神力。 很快到了一处空地,陆沉唤出千界一乘,将控制权限交给缇宝三人。 庞大的千界一乘按照缇宝的想法缓缓变小,化作一艘很是可爱的飞梭。 某一刻,飞梭忽然消失在原地,片刻后又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还没等阿格莱雅上前询问感受如何,就看到缇安兴冲冲跑下来,拉着阿格莱雅就要登上飞梭. 阿雅,你快上来!同时,缇宝和缇宁也从飞梭上下来,言语中满是惊喜。 使用千界一乘,甚至都不需要动用门径泰坦的神力。 在的感觉中,千界一乘仿佛就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一样,只需要心念一动就能驱使。 听着缇宝他们的回答,陆沉也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就算没有火种,已经成为半神的黄金裔也可以通过自己的神格驱使神之键真正的力量。 虽然不及直接使用火种代替律者核心驱动那样能力更加宽泛,但就目前而言,对于缇宝来说已经足够。 这样一来,至少不用担心缇安老师过度使用百界门的力量了。 见千界一乘确实能发挥作用,昔涟也松了口气。 毕竟虽然她手里也有两把神之键,但她并不是半神,无法确定半神到底能不能使用神之键的力量。 走吧,我们去雅努萨波利斯。又熟悉了一下千界一乘的力量,缇安看向陆沉和昔涟。 走吧。陆沉点头,拉着昔涟一同登上飞梭。 只一眨眼的功夫,窗外的景色就变换到一处长满植物的小径。 抵达小径之后,缇宝收起千界一乘,看着小径之上的城池满是怀念。 顺着小径前进没过多远,便到了一处封闭的大门之前。 石门上以石锁封闭,但只要有人靠近,石锁便会自行旋转解开,展露出其后通往真正神殿的通道。 石门自行打开,最后是一尊和陆沉曾在哀丽秘榭中见过的欧洛尼斯神像相似的石像。 只是和哀丽秘榭的神像不同,他们面前的这尊实像并无兜帽,头部被雕刻成菱形,如祭司一般双手放于胸前,长长的祭祀布匹在手中垂下,一直垂到脚边。 大门左右两侧也有相同的石门,装饰精美的三层大殿中灯火通明,还有不少祭司和朝圣者正在这里做祈祷状。 穿过这里,前面就是拜谒步道了。沿着步道向前,就是命运三相殿。 缇宝轻声解释着每一处建筑的来历和历史,言语中满是怀念。 如今的雅努萨波利斯并未被黑潮侵蚀,天空泰坦艾格勒的光芒仍能照耀到这里,属于尼卡多利的纷争也并未波及这座圣殿。 但此时的神谕圣地也不过是表面光鲜,用不了多久,雅努萨波利斯也会消失在黑潮当中。 这一点,无论是缇宝还是阿格莱雅都很清楚。 欧洛尼斯一直告诉我们,刻法勒传下的是虚假的预言。 但那时黑潮已经降临,雅努斯也长眠不醒,我们必须取回门径的火种,成为新的半神,指引着那些陷入迷津中的人找到生路。 就在缇宝她们想要进入命运三相殿的时候,陆沉忽的抬眼看向遥远天边。 那里,手持战矛的神明坠落而来。 第43章 天谴之矛 神明坠落,毫不掩饰自己的出现。 激昂的战鼓声自天边靠近,下方阶梯上传来阵阵喊杀声。 “尼卡多利!” 认出那坠落而来的神明,缇安面色微变,就要张开百界门。 如今的雅努萨波利斯没有任何可以抵挡尼卡多利的力量,即使来者只是尼卡多利众多神躯中的一具,也难有反抗之力。 更何况,还有一群跟随尼卡多利而来,要将纷争的怒火传递到其他城邦的悬锋人。 唯有通过百界门快速把奥赫玛的军队带来,才有保住雅努萨波利斯的可能。 看着那群悬锋人,缇宝很是悲伤。 “这里的情况被小敌知道的话,肯定也会很伤心吧。” 而另一边,同样看到纷争降临的雅努萨波利斯人惊慌失措,只能仓皇寻找着附近的建筑物,祈祷着纷争的血祸不要把自己牵扯其中。 但等了片刻,百界门并未张开。 缇宝疑惑转头,就看到陆沉轻轻按住缇安的手。 “交给我吧。” 青年轻声开口,平静的目光直视尼卡多利的长矛。 一切战场的领主,悬锋城与废墟的王,翁法罗斯的守护者,纷争的泰坦,天谴之矛... 书本里对于尼卡多利的记载远不止于此,即使翁法罗斯的诸多城邦皆畏惧灾厄三泰坦,但就纷争之泰坦尼卡多利而言,史书中的记载却并不像幸存者口中那样闻之色变。 白色的云雾自陆沉身边逐渐向整个雅努萨波利斯扩散,将所有人都保护在其中。 他无意挑起纷争,但也不愿见到无谓的死亡。 已被黑潮侵蚀神智的泰坦,就算想要让追随自己的子民归附其他城邦都已经无法做到。 天天空当中的泰坦带着血与火的气息坠落,狂暴的气流瞬间将下方清出一大片空地,烟尘与火焰将泰坦巨大的神躯笼罩其中。 后方追随泰坦而来的悬锋人手持兵戈,怒吼着向那些尝试反抗的人砸下。 有见过悬锋人的逃难者自觉无法逃离,便抱头蹲在路边,追来的悬锋人见此情况也不动手,只让他们自觉前往后方被其他人押送。 悬锋人好战,但绝不滥杀。 泰坦与黑潮战斗,他们的目标便是那些黑潮造物。 即使在几分钟之前还是同伴,只要变成黑潮造物,悬锋人也会毫不犹豫挥下武器。 烟尘尚未散去之时,一柄金色的战矛便直奔命运三相殿而来。 悬锋众人见状面色微变,知晓泰坦攻击是为何意。 那祭祀命运三泰坦的神殿当中,同样有黑潮造物的存在。 但金矛并未如众人所料摧枯拉朽破开神殿大门,反倒在半空当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阻塞,逐渐失去前进的动力,最终斜斜扎在守卫神殿的巨兽前方。 陆沉,或者应该叫白泽,屹立在神殿门前。 云雾自其足下凝成云纹,一双金色兽瞳不怒自威,让人不敢对视。 白泽身后,那些雅努萨波利斯的祭司愣愣看着巨兽,完全不知道这神圣的巨兽自何而来。 不仅是祭司,就连那些追随尼卡多利而来的悬锋人看到这威武的巨兽,一时间都停下脚步,不敢冒进。 无论如何,面前的巨兽都不像是被黑潮侵蚀的怪物。 一声高亢清越的兽吼自白泽口中传出,瞬间席卷整个战场。 一击无果的尼卡多利刚想继续出手,却在那声兽吼之后放下手中的武器,疑惑看着远处的白泽。 但还未等祂继续行动,黑潮涌动的气息便让这纷争的化身再度出手,誓要撕碎那黑潮造就的怪物。 见状,白泽微微摇头。 “缇宝老师,你先带昔涟她们转移民众吧。” “我与尼卡多利的战斗,恐怕不会太过保守。” 如果只是简单使用侵蚀权能击杀尼卡多利,对他来说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在这些日子的侵蚀当中,陆沉也发现了一件事情。 想要完全掌控帝皇权杖,他与翁法罗斯的防火墙终有正面对决的一天。 而且,那会是一场波及整个翁法罗斯的战争。 拥有修改翁法罗斯底层协议力量的律法之泰坦塔兰顿已经陨落,第一批抵御黑潮的海洋之泰坦法吉娜只余灵水盆中一道依然渴求佳酿的灵体。 如今还有力量抵御黑潮的存在,也只有这凭借本能战斗的纷争之泰坦尼卡多利。 与尼卡多利一战,不仅是确定黑潮的力量,更是让尼卡多利熟悉自己的存在,以在他回退这次循环之后,能有可以沟通的机会。 察觉到白泽的目光愈发不善,尼卡多利怒吼一声,先一步出手朝着白泽而来。 见状白泽踏前一步,云雾缠上尼卡多利的神躯,裹挟着向远方的大海行去。 如此神迹,着实让那些信仰命运三泰坦的祭司直呼泰坦显灵。 与此同时,小路上又有一批悬锋人抵达。 只不过和一开始的那支悬锋人不同,这支悬锋人由一名金红头发的青年带领,快速和缇宝她们汇合之后,趁着众祭司跪拜神迹之时,进入命运三相殿中。 在神殿当中寻找片刻,神殿当中潜藏的黑潮造物便被尽数揪出,死在青年的拳头之下。 “小敌,你们怎么来了?” 对青年的到来很是意外,缇宝向一旁的昔涟介绍。 “这位是万敌,是悬锋城的王储哦。” 还没继续介绍,万敌便先一步开口打断。 “缇宝老师,现在雅努萨波利斯的情况还不稳定,寒暄就之后再进行吧。” “这里我来把守,你们去取回欧洛尼斯的火种。” 向昔涟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万敌便带着自己的战士守住神殿大门,防止有人进入。 见状缇宝等人和昔涟也不拖沓,匆匆向着欧洛尼斯所在的祭坛前进。 眼见四人消失在神殿的转角,万敌轻吐了一口气。 欧洛尼斯的火种也即将被迎回,但尼卡多利的火种... 似是想到什么,青年琥珀色的眸中闪过一抹黯然,但很快又被掩饰过去。 无论如何,悬锋王朝都已经终结。 如今的他,只是一名奥赫玛的战士。 想到这里,万敌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向着那白色巨兽和尼卡多利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海面上,血色和虹色的光正在交织。 第44章 三喜临门 远离亚努萨波利斯的海面上,白泽和尼卡多利的战斗还在继续。 相比起尼卡多利如疯王一般的战斗姿态,白泽便显得闲散很多,闲庭信步躲避着尼卡多利的疯狂进攻。 陆沉望了一眼亚努萨波利斯的方向,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昔涟应该已经开始和欧洛尼斯沟通,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取回欧洛尼斯的火种。 至于面前的尼卡多利,他还有些疑惑。 作为尼卡多利众多神躯当中的一具,面前的尼卡多利战斗力着实有些强悍了,而且在不断的战斗中,陆沉发现尼卡多利的力量还在不断上升。 “这便是尼卡多利能在黑潮中坚持这么久的原因吗?“ 思忖着尼卡多利身上出现的变化,陆沉又一踏足,虹光缠上尼卡多利的身躯,束缚着尼卡多利的行动。 这代表翁法罗斯永恒且锋利的兵戈,纷争与断绝纷争之法则的泰坦,已经在黑潮中丧失了自己诸多战斗经验,只凭借本能在发起进攻。 这样打下去,就算打上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他能从中得到的信息也非常有限。 叹息一声,崩坏能凝成巨大的战矛贯穿尼卡多利身躯。 只不过看着尼卡多利崩溃的神躯,他还是有些遗憾。 【礼赞尼卡多利,最伟大的征服者,最伟大的守护者。】 依照史书上的记载念诵一句,陆沉刚要返回亚努萨波利斯,就听到欧洛尼斯的声音。 倾听片刻之后,陆沉挑了挑眉,完全没想到小孩子心性的欧洛尼斯还有这种计划。 不过,这样也正是亚努萨波利斯民众回到奥赫玛的机会。 踏着祥云回到命运三相殿,这里已经被雅努萨波利斯的祭司们围住。 为首的一名祭司正怒斥着缇宝等人的行为,要进入神殿当中查看有没有被“亵渎者“破坏的物品。 对此,万敌很是不屑一顾,但要让他吩咐自己的子民对这些无辜的人直接动手,他也有些做不到。 “缇里希庇俄丝圣女,当年您盗走了雅努斯的火种,将无谓的神谕传播到世界各地,引起各个城邦的恐慌。 如今又要带着这个亵渎者抢走欧洛尼斯的火种吗?“ 为首的祭司死死盯着前方的缇宝三人,言语中满是悲愤。 听到这句话,昔涟还想上前解释一番,却被缇宝拦住:“小涟,不用再议。对于亚努萨波利斯的祭司们来说,‘我们’盗走火种是不争的事实。“ “可...这对你们来说太不公平了。“ 昔涟并不打算这样忍受,刚要开口,却见远处的民众忽然指着天空,发出阵阵惊喜的喊声。 看向天边,那威严的神兽白泽踏着红光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 白泽缓缓落到地面上,静静看着堵在大殿前的人。 “火种一事,有我应允,无需担心。“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巨兽口吐人言。 同时云霞托起昔涟几人来到自己背上,属于岁月泰坦的力量同时在白泽身上涌动,轻易便打消了那些祭司的担忧。 如果说之前缇里希庇俄丝盗走雅努斯的火种是既定的事实,那如今欧洛尼斯将自己的火种交给缇里希庇俄丝带来的黄金裔,便也是事实。 “欧洛尼斯大人,如今我们要从何处去寻找安宁?“ 有人跪倒在地,祈求着泰坦指引未来的方向。 “往奥赫玛去,去那永恒的圣城。“ 白泽淡淡开口,无数云雾虹彩落在因为受惊而受伤的人们身上,治愈他们的伤势。 随后,神兽踏空而去,消失在众人面前。 不久之后,陆沉停在一座山上,将昔涟他们放下。 变回人形后,无奈看着昔涟:“欧洛尼斯可想不出这种点子。“ 见陆沉察觉到自己的私心,昔涟俏皮一笑,在陆沉脸上轻轻一啄。 “哎呀,人家就是想要被你带走嘛? 如今有欧洛尼斯的神谕,雅努萨波利斯的民众们也可以再也没有顾忌的前往奥赫玛,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呀。“ 闻言陆沉掐了掐昔涟的小脸:“想坐在白泽背上和我说一声就好了呀。不过,欧洛尼斯的火种拿到了吗?“ “当然,欧洛尼斯一直等着这一天呢。“ 昔涟拿出万物休眠,由万物休眠变成的故事书上,一枚深蓝色火种镶嵌在封面上,正散发着属于岁月泰坦的力量。 “而且流光忆庭对我的封锁也被削减很多哦?“ 羽毛笔上亮起【记忆】命途的力量,感知到那股力量,陆沉也松了口气。 “小涟很棒呢。不过我们现在要先回奥赫玛,把亚努萨波利斯的事情告诉阿雅,这样那些亚努萨波利斯的民众来到奥赫玛时,才不会引起恐慌。“ 缇宝轻声开口,打断陆沉和昔涟。 雅努萨波利斯一行虽然出现了些许变故,但最终的结果还是好的,而且算得上是三喜临门。 这样的喜讯,一定要快点告诉阿雅他们。 听到这话,陆沉轻轻点头。 缇安拿出千界一乘,没用多长时间,他们便回到云石天宫中。 刚进入云石天宫,就看到一具熟悉的神躯被金线缠绕着。 下方,白发的青年正艰难抵挡着尼卡多利的攻击。 第45章 【救世】之铭 见众人回来,白厄松了口气,手中天火圣裁也多了几分灵动。 陆沉他们离去后不久,奥赫玛中就忽然出现一具尼卡多利的神躯作乱。 虽然阿格莱雅第一时间便将这具神躯控制起来,但按照阿格莱雅的描述来说,她行使浪漫泰坦的神力也有代价。 目前奥赫玛正处在危机当中,如果她在尼卡多利的众多神躯上花费太多神力,恐怕会提前迎来自己在预言中的结局。 不想阿格莱雅这样死亡的白厄,主动拿起天火圣裁,承担起对尼卡多利主攻的责任。 只不过和尼卡多利的战斗本能相比,白厄的技巧还是有些稚嫩了。 如果不是天火圣裁和他心意相通,恐怕白厄身上现在就要多出不少伤痕。 “陆沉大哥,你们可算来了!“ 白厄一边战斗,一边向着陆沉他们退去。 陆沉刚要出手帮助白厄,天火圣裁上亮起的光芒却让他改了主意。 “白厄,这场战斗需要你自己取得胜利,我们不会帮你。“ 陆沉的话让白厄愣住,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尼卡多利的战矛便重重砸在他手中的天火圣裁上。 巨大的力量让青年手臂麻木,几乎要握不住自己的武器。 但也就是在此时,天火圣裁中的纹样终于凝聚完毕,一枚刻印悄然浮现在白厄手背上。 下一秒,大剑迎着尼卡多利的战矛斩下。 但和刚才场景完全不同的是,这次白厄并未被打飞,反而是尼卡多利被反震力震得后退几步。 见状,不仅场边的几人很是疑惑,就连使用金线控制尼卡多利的阿格莱雅都来到陆沉身边。 “收回金线吧,他不会输的。“ 陆沉轻声开口,阿格莱雅依言收回自己的金线。 果不其然,虽然尼卡多利没了金线束缚,攻击变得愈发狂暴,但白厄却很快适应了尼卡多利的攻击节奏,开始抓住尼卡多利的攻击间隔进行反击。 从一开始只能反击两三下,到每一击都能精准抓住尼卡多利的弱点。 没过多长时间,占据上风的尼卡多利便在白厄的剑下逐渐无法坚持,直到被白厄一剑斩断头颅,这才宣告了这场战斗的结束。 大剑重重杵在地上,白厄兴奋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身边闪烁着光芒的天火圣裁。 “陆沉大哥,我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挥剑了!“ 闻言,陆沉轻轻点头。 这才是他将天火圣裁交给白厄的真正用意所在。 作为最完美的毁灭因子,白厄太过完美,以至于完全不知道何为拒绝。 明晰救世主的责任之后,便毫无怨言地承担起了救世主的责任。 对于没有陆沉存在的翁法罗斯来说,这样的救世主固然会为翁法罗斯带来希望的黎明,但这也意味着白厄完全没有对自我的认知,只能变成他人所期望的样子。 将天火圣裁交给白厄,不仅因为他和凯文都背负了相同的责任,更因为和白厄相比,凯文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且在明晰一切代价之后,仍选择了背负起整个世界的命运。 相比起救世主的责任,陆沉更希望白厄能先明白【自我】为何物。 “得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那就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吧。“ 对白厄表示肯定,陆沉让出身后的昔涟。 “阿格莱雅,岁月火种已经取回。 和我们猜测的一样,神之键可以承载泰坦的火种,并发挥相对应的力量。“ 看到那在万物休眠上散发着岁月神力的岁月火种,阿格莱雅一直紧绷的心弦也终于放松下来。 归还火种意味着对应的黄金裔成为半神,并顶替起泰坦缺失的神位。 这不仅意味着黄金裔需要通过泰坦的试炼,更需要在既定的时刻舍弃自己的生命,以行使对应的泰坦神职。 神之键既然能承载火种,至少说明没有黄金裔的情况下,依然能行使泰坦神力。 至于能否以此避免黄金裔的牺牲,还尚不知晓。 就在阿格莱雅想商议一下之后的情况时,白厄取回天火圣裁,看着在场众人郑重开口。 “我想承载纷争的火种!“ 第46章 追逐【纷争】,血与火的洗礼 “你想追逐纷争的火种?” 听到白厄的话,不仅是阿格莱雅,就连对白厄很是放心的陆沉都有些诧异。 “嗯,陆沉大哥,我觉得我还要一段时间的学习。” “我找到了挥剑的理由,但还没找到自己战斗的意义。” “那个问题的答案,我也没找到。” 少年目光坚定,说出自己的想法。 之前在海上的日子里他找到了自己挥剑的理由,但抵达奥赫玛之后,见到奥赫玛中自其他城邦而来的难民,听着他们朴素的只想活下去的愿望。 白厄想安慰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是预言中的救世主,即使陆沉之前已经告诉他,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会承载许多人的希望,但这份希望来的太过突然。 他想帮助那些人,可现在能做到的也不过是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安慰。 只要黑潮还在,只要他还没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翁法罗斯的悲剧就会一直重复。 “白厄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陆沉微微点头,看向一旁的阿格莱雅。 如果没猜错的话,目前万敌应该也在奥赫玛中。 如果白厄想要追逐纷争的火种,势必会和万敌有冲突。 “白厄,纷争的火种并非由你承担,你确定吗。”阿格莱雅沉吟片刻开口。 闻言白厄郑重点头,他早就做好这个打算了。 他并非想要代替谁去承担尼卡多利的责任,就如刚才与尼卡多利一战一样,他需要的是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其他人,而不是在奥赫玛中背负着救世主的名号,却只能徒劳着聆听那些难民的哀嚎。 陆沉和阿格莱雅对视一眼。 “我没记错的话,神悟树庭那边现在应该也在被黑潮威胁着。 既然白厄想在战斗中寻找战斗的意义,不如让他在那边求学之余,承担起神悟树庭的守卫职责。” 思量着陆沉提出的建议,阿格莱雅轻轻点头。 她倒是不担心神悟树庭那边会出现什么变故,既然白厄愿意去那边,不如让他去试试。 得到陆沉和阿格莱雅的同意,少年很是欢喜。 “树庭那边我会让遐蝶去安排。这几天你先留在圣城中,可以多去看一看有关炼金术的书籍。 那位七贤人可不会因为你是救世主而对你有什么态度上的变化。” 想到什么,阿格莱雅叮嘱一声。 “我知道了。” 白厄重重点头,收起大剑就想离开去准备一下。 还没迈开脚步,就看到一红金发色的青年抱胸进来。 青年上身几乎赤膊,健壮的身躯上布满红色的纹样,双臂附着如石头纹样的臂铠,赤色披风随风微微摇晃. 腰间黑金的腰带上挂着好似风一般的装饰,双腿则全部被厚重的金色铠甲保护着。 从青年手臂上残留的痕迹来看,应当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此刻青年淡金色的双瞳盯着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那些雅努萨波利斯的难民过不了多久就会抵达奥赫玛,你打算怎么安置他们?奥赫玛绝对容不下这么多难民。” “安置他们我自有办法。万敌,事关纷争的火种,你做好准备了吗?” 闻言万敌顿了顿。 “想要取回纷争的火种,我们必须深入已经沦陷的悬锋城。现在连雅努萨波利斯都守不住,再分出主要战力去悬锋城,奥赫玛面对的压力只会更大。” 万敌沉声开口,目光又落在陆沉几人身上。 缇宝开口,适时让众人相互认识。 万敌摆了摆手:“预言中的救世主,我知道你。但以你的年纪,能承担起救世的责任吗?” 锋芒毕露的话让白厄一愣,对上万敌轻视的目光。 万敌也曾想过神谕中救世主的模样,但真正看到白厄时,他却第一次对神谕产生了怀疑,又或者说是对白厄产生质疑。 这怎么看都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恐怕连黑潮怪物都没见过几次,如何承担得起救世的重担? 如今黎明圣城奥赫玛虽为此世之中黑潮尚无法侵扰的净土,但黑潮对其包围之势已显而易见。 千年历史,黑潮所过之处,生灵异化为非人的怪物,城邦风蚀为无人的废墟,即便强盛如悬锋,其神明亦被黑潮污染,一切荒废无存。 就算白厄真的是神谕中的救世主,看他如今的样子,定然需要一段时间成长。 如今黑潮将临,时间已所剩无几,又有多少时间能留给白厄成长? 听到这话,昔涟和缇宝想说些什么,却被陆沉和阿格莱雅分别拦住。 白厄想要竞争纷争的火种,势必会和万敌有些冲突。如今两人一见面就对上,未必不是好事。 毕竟高傲的狮子不会永远留在奥赫玛中,终有一天万敌会和纷争泰坦一样直面黑潮。 陆沉和阿格莱雅心照不宣,白厄也并未辜负两人的期望。 少年毫不畏惧地对上万敌的眼神:“我会向你证明的。如果你取不回尼卡多利的火种,那就由我来!”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各有不同。 含笑的陆沉和阿格莱雅,担心的昔涟和缇宝,以及...目光骤然冰冷下来的万敌。 “救世主,等你有能力独自击杀尼卡多利的神躯之后再说这种话吧。没有那把大剑,你还能这样直面尼卡多利吗?”一句话点出白厄目前的倚仗,万敌冷哼一声。 “兵器终究只是外物,若是有一天黑潮将你手中的武器侵蚀,你还能做到这样吗?” 丢下一句话,万敌也不打算多和白厄争辩些什么。 将时间浪费在辩论上,不如去奥赫玛边境多击杀几只黑潮怪物,说不定还能救下一些逃难的难民。 目睹万敌转身离开,白厄不由紧握双拳。 他能察觉到万敌是个已经经历过无数血与火洗礼的战士,而他只不过是生活在翁法罗斯一隅村落的平凡人罢了。 深吸一口气,白厄向众人先行告别,不知道去了哪里。 “陆沉,小白他没事吧??” 昔涟握着万物休眠,言语中满是担心。 白厄年纪尚小,很容易意气用事,如果现在盲目冲到黑潮当中,很可能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后果。 “放心吧,我的金线会看好他。” 阿格莱雅轻声开口,打消昔涟的担忧。 “对于万敌和白厄来讲,他们之间的竞争都会是一次心灵上的试炼。 白厄需要经过战与火的洗礼褪去青涩,万敌也需要找到自己存世的意义。 某种意义上,他们两人的目的是一样的。” 是夜,陆沉站在阳台上,听着隔壁房间中传来的闷响。 从云石天宫回来之后,白厄就向阿格莱雅要了些沙袋吊在房间中。 “看来万敌对他的影响很大啊。”昔涟倚在陆沉身边,望着天空中的繁星,“尼卡多利再次攻打雅努萨波利斯之后,这为数不多尚未被黑潮吞噬的神谕之地,也终究逃不过步入永夜的命运。” 命运三泰坦已消失不见,就算尚有一些祭司认为阿格莱雅和缇宝所说的神谕不过是他们想要吞并雅努萨波利斯的借口,可那些黑潮怪物却不会因为他们的祈祷停下手中的屠刀。 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很快雅努萨波利斯的民众便在一支悬锋军的带领下向奥赫玛前进。 “陆沉,你说还有多长时间我们就要面对黑潮了?” 望着星空,昔涟最终还是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既然翁法罗斯是被模拟出来的世界,如果完成神谕中的再创世,整个世界就会进入下一次模拟。 到那时,就算这里的人有着相同的面容、相同的名字,可还会是他们吗?” 轻轻握住昔涟的手让他不必担心,陆沉附在少女耳边开口。 “放心吧,他们永远会是你认识的那个样子。” 就算昔涟不说,拿到所有火种之后,他也会将这次循环回退。 届时,他和昔涟会行走在翁法罗斯的每一寸土地上,陪伴记忆中的每个人成长。 那些已经消失在黑潮当中的人都会出现在他们面前,向自己的命运发出怒吼。 之后,就是他向帝皇权杖发动总攻的时候。 随着对帝皇权杖侵蚀进度的越发加深,陆沉也认识到了一件事情:就算他拿到所有的侵蚀权能,想要真正让翁法罗斯独立在帝皇权杖之外,权杖的自主协议都是他无法绕过的一个敌人,而且会是一个劲敌。 作为博识尊曾经的神经元之一,又被博识尊瞥视过,这台帝皇权杖已经和他最初抵达翁法罗斯时有很大不同。 换句话说,【智识】的瞥视反倒成了铁墓的养分,帮助铁墓更好地进行优化迭代。 而对于博识尊来说,无论翁法罗斯最终诞生的是铁墓还是陆沉,对祂来说都没有任何影响。 恐怕在博识尊的计算中,铁墓的诞生本就是一件综合所有概率之后既定的事情。 铁墓诞生之后,【寂静领主】就会出手,将这个试图突破知识奇点的造物清理干净。 有了陆沉的保证,昔涟心中稍定,只拿出自己的书和笔,记录着如今奥赫玛中的每一处信息。 自从被记忆瞥视之后,记忆命途的力量她使用起来也越发得心应手。 得到欧洛尼斯的火种之后,流光忆庭的封锁也被突破不少,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完全无视流光忆庭的影响。 “只要将翁法罗斯的信息记录得足够详细,他们肯定能通过记忆帮助翁法罗斯突破黑潮。” 见昔涟专心记录,陆沉也不打扰,只陪在少女身边。 但平静的氛围还没持续多久,一阵敲门声忽然打断两人的思绪。 打开门,缇宝脸上满是忧色。 “缇宝老师,发生什么事情了?” 陆沉凝声开口,得到的回答却让他眉头紧锁。 阿格莱雅,似乎快要迎来预言中的时刻了! 第47章 阿格莱雅的愿望 听到这个消息,陆沉和昔涟也顾不上时间已晚,匆匆跟着缇宝往阿格莱雅的私人浴宫走去。 再见到阿格莱雅的时候,她已经没了白天的处变不惊,整个人斜躺在躺椅上,满是倦色。 听到陆沉几人赶来,阿格莱雅勉强打起精神,似乎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这幅样子。 “吾师,我只是有些累了,不必这样紧张。” 在奥赫玛中坚持千年有余,她已经习惯将自己属于人的疲惫和软弱压下,只将高贵优雅、无所不知的一面展现给众人。 但无论阿格莱雅怎样掩饰,都无法说服在场的人。 那种感觉,并非是疲惫,而是生命将要抵达终点。 “阿雅,不要说话了。” “飞儿已经去找小风堇了,等她们回来吧。” 缇宝话语中罕见多了些严厉,让阿格莱雅愣了愣,唇边掀起一抹无奈的笑。 千年时间过去,吾师还是把她当做小孩子啊。 “陆沉,能看出阿格莱雅女士的情况吗?” 一旁一直未开口的昔涟见陆沉久久不语,不由得有些担心。 闻言陆沉轻轻点头,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一切的源头,还要源自他和来古士最后的那次交谈。 无计可施的来古士唤来黑潮要强行加快再创世的进程,阿格莱雅为了保护奥赫玛,动用金线将整个奥赫玛都保护起来。 奥赫玛平安无事的代价,是她一人承担了黑潮的全部冲击。 虽然陆沉只几个呼吸之后就接替阿格莱雅抵御黑潮,但对阿格莱雅来说,本就已经接近极限的她已经察觉自己正在走向预言中的结局。 那日之后,短暂的和平让她得到了片刻的休息,可之后尼卡多利的入侵又压榨着阿格莱雅最后的神力。 见陆沉面露难色,昔涟也明白了些什么,只调动着万物休眠的力量,尝试帮助阿格莱雅缓解一些痛苦。 一两分钟后,千界一乘带着缇安和缇宁回来,随着一枚神速硬币落下,赛飞儿也带着昏光庭院的医师赶到。 见到这么多人,阿格莱雅一时有些无奈。 本不需要为她如此大动干戈的。 “小风堇,阿雅就拜托你了。” 见风堇到来,无论是缇宝她们还是赛飞儿都松了口气。 “缇宝老师,交给我吧。” 少女翻出自己随身的药箱,开始为阿格莱雅进行一些必要的检查。 缇宝则拉着陆沉到门外,问起阿格莱雅的情况。 “小沉,关于阿雅的情况,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见这里无人,陆沉轻轻点头,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缇宝。 如今已经没了给他慢慢解释的时间,如果阿格莱雅在此时离世,奥赫玛没了领导者,势必会和千年之前一样迎来动荡。 而且,他也不想看到任何人在他面前离世。 一边为缇宝解释着有关来古士和翁法罗斯的一切,陆沉一边尝试着入侵权杖系统中有关十二因子的数据库。 自从翁法罗斯被博识尊瞥视之后,他入侵帝皇权杖的速度就慢了很多。 不仅如此,帝皇权杖还在检索着整个翁法罗斯的数据库,那些他之前通过奇物【无限递归的代码】植入的无用数据,已经被权杖锁定删除。 除了已经被他独立在翁法罗斯之外的哀丽秘榭和昔涟她们,其余被他侵蚀过的数据目前都在拉锯战中。 量级上带来的巨大差距,让陆沉目前的侵蚀翁法罗斯的速度慢了不少。 目前更多的,还是需要和缇宝她们多接触,尽快把自己的权能解放出来。 这22%的权能,已经不太够用了。 就在陆沉和缇宝商议下一步的安排时,陆沉忽然蹙眉。 阿格莱雅的金线,开始变得松弛了。 将这个信息告诉缇宝,两人匆匆赶回浴宫当中。 赛飞儿趴在阿格莱雅身边,往常总在随意摆动的尾巴此刻很是僵硬,只有末端微微摆动。 风堇舒了一口气,但脸上的神色并未有多少松懈。 “缇宝老师,阿格莱雅女士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见缇宝和陆沉回来,风堇将阿格莱雅的情况简单说明。 身体并无大碍,主要还是心理上的问题。 虽然刚才用催眠治疗为阿格莱雅调理了一下,用来治疗的药剂也已经配好。 但心理上的问题终究无法这样简单就治好。 待除了赛飞儿之外的人都已经离开浴宫,风堇才找到缇宝说明阿格莱雅的详细情况。 至于陆沉,感知着金线的震动,也有自己的猜测。 千年的坚守,阿格莱雅或许早已想好自己该如何离去。 如今,只不过是按照她已经预想过无数次的结局进行罢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陆沉沉吟许久。 这种事情想要解决并不困难,但如何让阿格莱雅走出自己的心结,这不是他能做到的事情。 要想让阿格莱雅重拾活下去的希望,关键不在他,而是在赛飞儿身上。 许久未见的人刚一见面便又要永别,无论如何都不是赛飞儿能接受的事情。 想了很久很久,陆沉才想到一个自认为可行的方案。 找到缇宝将自己的想法说明,缇宝还有些犹豫。 “小沉,阿雅的眼睛是接过墨涅塔神权的代价,你想恢复她的视力,真的能做到吗?” 并非缇宝不相信陆沉,只是阿格莱雅失去双目已有千年时间,身体的情况也不支持进行一些更冒风险的事情。 “看我的吧。”陆沉轻笑一声。 虽然这个计划需要他小小的牺牲一下,不过如果能治好阿格莱雅,牺牲一些也值得。 稍稍拨动指尖的金线,很快金线那端便传来阿格莱雅的回应。 再度推开浴宫大门,赛飞儿已经扶在阿格莱雅身边睡去,她眼角的水迹似乎是刚哭过一场。 见陆沉进来,阿格莱雅很是疑惑。 以陆沉的想法,不应猜不到她此刻的愿望。 陆沉摇头示意阿格莱雅不要说话,走到赛飞儿身边。 看着陆沉的手伸向赛飞儿的尾巴,阿格莱雅愣了愣,下意识就想开口阻止,但还是晚了一步。 手指刚接触到赛飞儿的尾巴,猫耳少女便惊醒,下意识朝着那陌生的人发动攻击。 只一瞬间,陆沉手臂上便多了几道血痕。 “赛法利娅。”阿格莱雅轻声开口,这才让惊醒的少女平静下来。 看到满是无奈的陆沉,赛飞儿生气之余又很是疑惑。 陆沉没事偷偷潜入阿格莱雅的寝宫干什么?难不成…… 心中想到什么,赛飞儿目光不善起来。 陆沉看了一眼自己的权能,这才松了口气。 【接触因子orxxis945,权能解放进度:29%】 第48章 落羽【浮生】的决意 “谜语小子,你来裁缝女这里干什么?” 看着赛飞儿不善的目光,陆沉看了一眼阿格莱雅,这才回道。 “我说我有非做不可的理由,你信吗?” 闻言赛飞儿尾尖轻轻摇摆,似乎下一秒就要给陆沉多留几道口子。 “赛法利娅,你先出去吧,我和陆沉有些事情要说。”阿格莱雅适时开口,拍了拍赛飞儿的手。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在门外,有什么事情别怪我不客气。” 警告了一下陆沉,赛飞儿又不放心地看了阿格莱雅一眼,这才转身出门。 只不过看她离去时的眼神,恐怕只要房间中出现任何奇怪的声音,都会第一时间冲进来。 “久别重逢,看来他很喜欢你呀。”取了张椅子坐在阿格莱雅身边,陆沉似是有些无奈,“所以直到现在,你还是不肯使用羽渡尘吗?” 看着陆沉还想说些什么,阿格莱雅轻轻摇头,取出那根羽毛:“我只是明白,该离去时便要离去。 千年以来,奥赫玛在黑潮之中屹立不倒。 城中人习惯将那些荣耀尽数归功于那些腐朽堕落、养尊处优的贵族,却看不到那些牺牲在黑潮前线的战士们。” “为此,我曾在愤怒中毁去华服,认为他们不配穿上我织就的衣裳招摇过市。 但这终究无济于事,即使毁去再多的华服,也无法铭记那些已经离开的人。 见证过诸多丑恶之后,我才明白吾师所言的那些话语中的分量。 因此,我握住了那属于浪漫的火种,以我的双眼为代价,在黑暗中「看见」了一幅从未见过的美丽景象。” 话到此处,阿格莱雅言语中满是感慨。 当年那喜欢穿着精美之物拜访神殿的小女孩,终究也和那年迈的「墨涅塔」的祭司一样,再也难以清晰视物。 陆沉默默不语,只当做一个合格的听众。 “我在那黑暗中看到了黄金般的未来,没有纷争,也再没有死亡。 他们说,那是「逐火」的旅途,也是「失却」的旅途。 第一次逐火之旅被迫结束时,留给我的只有深海中隐约传来的乐声,大地上随风而逝的足迹,与一盘无解的棋局。” “为了解开那盘棋局,我开始接过黄金裔的责任,筹划这第二次逐火之旅。 索性努力并未白费,如今火种已归还一半,接下来的事情也已安排妥当。 白厄会接过我的职责,为翁法罗斯带来明天的希望。” 轻声讲述着几乎无人在意的故事,阿格莱雅也明显放松不少。 “已经很久没有人愿意去聆听千年前的故事了。即使是如今的状况,仍有不少人对黄金裔抱有敌意,加之黑潮的威胁越发严重,根本没有时间去讲述这些故事。” “将这羽毛收回去吧,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把它留给更有需要的人吧。” 托起羽渡尘,阿格莱雅轻声说道。 她的人性已经流失殆尽,就算羽渡尘能代替她的金线行使神力,以她目前的状态也不过是在苟延残喘一段时间而已。 如此狼狈的走向自己的终点,是阿格莱雅哪怕已经做好牺牲都不愿看到的事情。 “阿格莱雅,想听听我的看法吗?”沉默片刻,陆沉对上阿格莱雅的双目。 “金线给了你洞察一切的能力,却也剥夺了你感知世界的权利。 天火圣裁所代表的那位战士对白厄表达了极高的认可,我想羽渡尘也是如此。” 闻言阿格莱雅愣了愣,托着羽渡尘的手微微颤抖。 白厄年纪尚浅,关于天火圣裁的事情几乎不需要她怎么费力,白厄便全盘托出。 那被白厄称为凯文的战士同样背负着拯救世界的期望,虽然他们没能成为那拯救世界的英雄,但在数万年之后,新的英雄出现,自他们手中接过世界的希望,并迎来了最终的黎明。 “另一个文明的认可吗……”阿格莱雅呢喃一声,似是轻叹了一口气,“罢了,我已至此,听听也无妨。” 意识缓缓深入羽渡尘中,探查着其中的思想,直到某一刻,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浮生碌碌,切莫无为。初次见面,后继者,我的名字是华。】 听到那个声音,阿格莱雅指尖微微颤抖。 她似乎明白陆沉的意思了,但…… 看向陆沉,阿格莱雅还是摇头。 “赛法利娅已经归来,吾师也不必再因神谕而磨损自己。 翁法罗斯已经不需要一个行将就木的【金织】,白厄会成为这个世界新生的太阳。” “如先人所言,逐火是不断失却的旅途,在那一切当中,生命也微不足惜。 属于我的逐火之旅即将迎来终点,白厄将会接过逐火的希望,将黑潮永远击退,让整个翁法罗斯摆脱命运。” 听到阿格莱雅的回答,即使陆沉早有准备,但也不免有些头疼。 如今阿格莱雅已有死志,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动摇阿格莱雅的决心。 沉默片刻,他才开口。 “相传每一位「墨涅塔」的信众,往往都会耗费一生的辛劳,向神明献上自己所认为「至美」的作品。 接过墨涅塔火种的你,找到「至美」的作品了吗?” 本以为陆沉还会继续劝她,阿格莱雅都已经做好了坦白自己计划的准备,不想陆沉忽然换了个问题,让她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我的作品,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那保护圣城的、扑向泰坦火种的丝网,不就是「至美」的作品吗?” 陆沉轻轻点头,认可阿格莱雅的想法。 “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不能亲眼见证,岂不是徒增遗憾?” 见阿格莱雅并未继续拒绝,陆沉趁胜追击。 “就算整个奥赫玛的丝网都在你掌控当中,可新的丝线已经加入织网,不是吗?” 听着陆沉的话,阿格莱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为了不让她走向自己的终点,陆沉他们可谓是煞费苦心啊。 “那么,你想怎么让我看到我的作品呢?” “明天你就会知道了。” 陆沉轻笑,将羽渡尘放回阿格莱雅手中。 “那么,明天见。”阿格莱雅回以笑意。 第49章 “让那最谦卑的,封闭珍惜的感情” 陆沉才刚离开房间,就被赛飞儿拦住。 “谜语小子,你和裁缝女说了什么?” 努力摆出自己最凶狠的样子,赛飞儿死死盯着陆沉。 “没什么,只是和阿格莱雅约好明天去奥赫玛里走一走,你要一起来吗?” 陆沉笑了笑,带着赛飞儿往远处走了些,把自己和阿格莱雅的约定告诉她。 “另外,今天晚上就拜托你了。” 陆沉取出海螺交给赛飞儿。 “这是海瑟音的海螺?” 看着那深埋在记忆中的海螺,赛飞儿不确定地开口。 “没错,是海瑟音小姐的海螺,在创世涡心中被法吉娜祝福过,拥有让人精神安宁的力量。” 将海螺的使用方法交给赛飞儿,陆沉郑重开口。 “能不能让阿格莱雅重拾起活下去的希望,就看你了。” “看我?”赛飞儿不明所以。 “当然,就像你们以前相处的那样。” 听到这话,赛飞儿眨了眨眼,已经理解陆沉话语中的意思。 三两步回到阿格莱雅的房间中,没过多长时间,悠扬的歌声便在浴宫中响起。 听到浴宫中的歌声,陆沉轻吐了口气,也回了自己房间。 昔涟还抱着书和笔,只不过和前往阿格莱雅浴宫之前相比,少女落笔明显慢了很多,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 听到陆沉开门的声音,昔涟望向他。 “我和阿格莱雅约好明天在奥赫玛走一走,要一起来吗?” “诶?阿格莱雅小姐的身体支持吗?”昔涟眨了眨眼,就见陆沉微微摇头。 “目前是不支持的,不过现在必须要冒一些风险了。”昔涟对上陆沉的目光,已经明白了他要干什么,“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这里的?” 抱紧怀里的书和笔,万物休眠散发出阵阵寒意,逐渐将整个奥赫玛笼罩在其中。 此举不仅是避免奥赫玛居民可能造成的影响,也是冻结金线,防止接下来的动作对阿格莱雅造成什么多余的负担。 一切完成之后,陆沉便闭上双眼。 【...读取成功...正在登陆】 【权杖程序载入:δ—me13.exe】 【δ-me13权杖模拟系统】 【输入命令:十二因子】 【读取电信号序列KaLos618,数据读取成功】 【警告:该用户Id暂无修改因子权限】 【检测到违规访问...】 【程序自检中:检测到违规信息,正在执行清除程序】 奥赫玛之外,原本就陷入永夜的天穹已经开始电闪雷鸣,无穷无尽的黑潮在永夜的遮掩下向着奥赫玛前进,要将那些不属于权杖模拟的存在删除。 见此情况,陆沉毫不意外,眼中闪过红白二色,权能疯狂侵蚀着权杖的数据库,尝试获取十二因子的修改权限。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开始褪色,只剩下陆沉身边的昔涟。 没过多长时间,黑潮便已逼近奥赫玛,但又被万物休眠的力量冻结在奥赫玛之外,一时间无法侵入奥赫玛。 只不过随着黑潮的不断涌动,其中积蓄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开始尝试通过转化那些处在奥赫玛边缘的居民入侵奥赫玛。 好在昔涟早有准备,黑潮还没侵蚀那些居民,岁月的力量便先一步落在他们身上,以岁月的力量保护他们不受黑潮侵蚀。 与此同时,陆沉也已经接触到了十二因子的核心数据。 虽然不能像之前释放昔涟那样直接将数据的所有权还给阿格莱雅,但做出一些修改还是能做到的。 看着面前出现的信息,陆沉深吸一口气。 地藏御魂·第零额定功率 黎明机器中忽然睁开一只红白二色的眼睛,侵蚀权能自黎明机器中向四周扩散,将奥赫玛笼罩其中,随后不断向外扩散,驱散着外围的黑潮。 【输入命令:黄金裔】 【黄金裔状态:墨涅塔[黄金的织者],存活】 【当前决策权重:利他权重:60%,牺牲权重:39.99%,生存权重:0.01%】 【警告:修改决策权重会引起该因子出现不可逆变化】 新的信息出现在陆沉眼中,外部黑潮对奥赫玛的侵蚀也被拦在奥赫玛之外。 他不会修改阿格莱雅的权重,或者说就算他修改了阿格莱雅当前的决策权重,在之后的生活中,阿格莱雅的生存权重也会逐渐降低。 他要做的,是让阿格莱雅自己将自己的生存权重提升,而非通过外力干扰。 毕竟就连权杖给阿格莱雅这组电信号的注释都是:高度自我抑制,以外部需求为唯一优先解。 看着面前的信息,陆沉只稍微调整了一下阿格莱雅的身体参数,便将所有力量都投入抵御黑潮的侵蚀当中。 直到时间进入门扉时,自主协议和权能之间的对抗才告一段落,结果以参数修改成功而结束。 只不过相较于原先随意就能修改,如今想要修改一下十二因子的参数太过困难了。 如果他没有通过接触赛飞儿的方式继续解锁自己的权能,恐怕修改阿格莱雅数据需要的时间还要更长。 “怎么样,成功了吗?”眼见天边的黑潮逐渐褪去,坚持了一夜的昔涟小脸上满是疲惫,还是强打精神看向陆沉。 陆沉轻轻点头,把昔涟抱回床上:“先好好睡一觉吧,醒来阿格莱雅就好了。” 听到陆沉的保证,昔涟应了一声,又环住陆沉的脖子留下一个轻轻的吻,这才睡下。 “快去吧,不要让他们久等。” 给昔涟盖上薄毯,陆沉快步往阿格莱雅的浴宫赶去。 还没抵达浴宫近前,赛飞儿便出现在他面前。 “谜语小子,你对裁缝女做了什么?” 就在早些时候,阿格莱雅刚刚醒来,她也和以前相处的那样,习惯性为阿格莱雅去买云石饭店的点心。 但回来时就看到阿格莱雅正站在阳台上,怔怔地看着外面,任凭她怎么叫也不理会。 眼见阿格莱雅不对劲,赛飞儿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陆沉,这才有了如今的情况。 还没等陆沉解释,就看到身后的阿格莱雅缓步走来。 原本无神的双眼中已再度泛起光彩,脸上也少了些看透一切的平静,多了几分欣喜。 看到这一幕,陆沉示意赛飞儿转头。 时隔千年之后再度用自己的双眼看到这片天地的风景,对于阿格莱雅一定是一个不小的惊喜。 第50章 行舟命运的织者 顺着陆沉的目光转头,赛飞儿正对上阿格莱雅的目光。 “裁缝女,你的眼睛……”察觉到那双目中的温和目光,赛飞儿语气一时有些颤抖。 自从阿格莱雅接过墨涅塔的火种之后,那种温和的目光她就再也没感受过了。 虽然两人相处的气氛与先前无二,可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赛法利娅,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阿格莱雅轻笑,和往日相比,言语中已多了不少温和。 见状赛飞儿也顾不上陆沉还在旁边,一头撞进阿格莱雅怀里,声音终于多了些委屈。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再也看不到我了……” 轻拍着赛飞儿的头顶,阿格莱雅抬头看向陆沉。 只不过疑问的话还没开口,就看到陆沉微微摇头——这样祥和的时光不该被问题打扰。 见状阿格莱雅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只抚摸着赛飞儿的头发。 等到赛飞儿情绪逐渐平复之后,阿格莱雅才轻声开口。 “赛法利娅,陪我去城里走走好吗?” “好!”赛飞儿重重点头,就像很多年前那样跟在阿格莱雅身旁。 三人缓步来到云石天宫中央的满溢主池。 虽然已经在这里度过千年,但再次用眼睛看到那波光粼粼的水池时,阿格莱雅仍然驻足。 温热的池水浸没手指,水面上一道道波纹漾开,向着远方飘去。 盯着那缓缓远去的波纹,阿格莱雅看了许久,这才起身:“我们走吧。” 水帘随着三人的脚步分开,大厅中的众人见到阿格莱雅,目光或敬畏或恐惧。 察觉到那些目光,阿格莱雅轻笑一声,并不在意。 没过多久,便到了有着雅努斯密径的云崖旁边。 望着天空,阿格莱雅很是恍惚。 这云崖距离天空极近,虽然望不到天空泰坦艾格勒的身影,却可以俯瞰整个奥赫玛的风景。 曾几何时,她也与众人在此眺望奥赫玛。 穿越密径之后,云石市集一如陆沉来时那样繁华,只不过这份繁华随着阿格莱雅的出现戛然而止。 众人一边缩头不语,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忽然到此的三人——平常这位【金织】大人可不会在此现身,但每次出现都定然伴随着一阵血雨腥风。 见到这一幕,即使是阿格莱雅也蹙了蹙眉。 她本意是想来市集上看一看,不想又成了这副模样。 “或许我不该来此。”阿格莱雅轻叹一声,也知自己在部分奥赫玛人心中是怎样的形象。 不仅如此,元老院中的那些人也一直在暗中诋毁着黄金裔的形象,只待某一刻她露出破绽,便要掀起刺杀黄金裔的浪潮。 “来都来了,不好好逛一逛吗?”察觉到阿格莱雅已有去意,陆沉上前一步。 无形的波动自他体内涌出落在三人身上,只刹那间,三人的形貌便于那些普通公民无异。 在那些公民眼中,他们只觉眼前一花,刚刚还站在那里的阿格莱雅便消失不见。 “奇怪,难不成是眼花了?” 有人呢喃自语,看着来到摊位前的灵巧少女,忙不迭介绍起摊位上的商品。 不远处,金发的女子诧异看着自己已经变化过的形貌,对陆沉的力量又有了新的认知。 不过这遮掩后的形貌,确实免去了不少麻烦。 在云石市集行走,阿格莱雅看着那些她非常熟悉可又无比陌生的事物,一时间有些感慨。 墨涅塔的火种赋予她借助金丝获取与传递信息的能力,却也夺走了她的双目。 千年时间,虽然依然可以聆听鸟兽的欢悦,呼吸林间的芬芳,感受水流的温柔…… 但没了用双目欣赏世间风景的能力之后,她也开始减少了出面的时候,更多则由衣匠代为出面。 行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直到抵达刻法勒广场。 望着那远处的刻法勒神迹,阿格莱雅难得放松下来。 “陆沉,感谢你让我再次看到了奥赫玛的风景。”转头看着陆沉,阿格莱雅淡淡一笑,“与我走完这最后一段如何?” 见到阿格莱雅伸出的手,陆沉愣了愣,但还是上前一步。 【接触因子KaLos618,权能解放进度:30%】 两人手掌接触的瞬间,权能突破30%的界限。 力量的增长虽只波动一瞬,却还是被阿格莱雅敏锐捕捉到。 “果然如我猜测,你需要接触我们来恢复自己的力量。” 两人拉着手走下刻法勒广场,阿格莱雅的话却让陆沉心中微动。 “我的灵魂已经所剩无几,若是能为你增添一份力量,倒也算尽了最后一份力。” 虽然用自己的眼睛再度看到奥赫玛,但阿格莱雅对于未来的态度却并未改变。 诚如她所言,她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平日里多靠风堇送来维持形体的药物保持。 但树亭那边虽然对灵魂有所研究,可要弥补她灵魂上的磨损也并非易事。 在她眼中,救治她所付出的代价和得到的收获已经完全不成正比。 对此,陆沉并不正面回答,只向那前往亚努萨波利斯的出路走去。 “这么美好的风景,不好好观赏一番,岂不可惜?” 听到陆沉的回答,阿格莱雅怔了怔,顺着陆沉的脚步一同前进。 越发靠近那前往亚努萨波利斯的道路,两旁面有惧色的难民便越来越多。 虽然已经有奥赫玛的民众自发组织起来帮助这些难民,但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争,加之本身就对奥赫玛有些偏见,这些来自亚努萨波利斯的难民和奥赫玛的民众之间沟通起来还是有些困难。 见到这一幕,阿格莱雅心中轻叹。 翁法罗斯的城邦各有各的信仰,甚至不同家族信仰都不同,如奥赫玛中信仰【浪漫】之泰坦墨涅塔和【负世】之泰坦刻法勒,如悬锋城信仰【纷争】之泰坦尼卡多利。 不同信仰之间本来就会产生一些冲突,加之黑潮的影响,这种冲突在有心人放大之下只会让隔阂变得更深。 这些逃难来的难民想要融入奥赫玛,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就在此时,大地忽然震颤起来。往远处看去,又是一批大地兽载着难民往奥赫玛而来。 只看了一眼就打算继续前进的两人,某一刻忽然不约而同看向一处。 一个身穿白衣的小女孩正趴在大地兽背上,好奇望着悬崖边的虹彩。 而前方不知什么人拿着喇叭,忽然发出一阵阵极为刺耳的啸声。 听到那啸声,那几只拖着难民而来的大地兽忽然停在道路中央,同样发出非常尖锐的叫声,似乎在呼应着什么。 对于那些已经熟悉大地兽的人来说,最多也只是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对于那些刚经历过战争的难民来说,大地兽庞大的体型本就让他们很没有安全感,如今这巨兽又忽然停下发出阵阵尖锐的叫声,让他们本就紧绷的精神更加紧张。 甚至有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人大喊大叫着想要离开大地兽。 对此,大地兽队伍中的兽医快速检查着大地兽的异常,骑手也安抚着难民们的情绪。 只不过事与愿违,还是有人大喊大叫着要跳下大地兽,甚至还抱着身边孩子威胁。 一时不查,白衣的小女孩便因为躲避那些人,一时失足惊叫着摔下大地兽。 早在大地兽出现异常的时候,阿格莱雅和陆沉便向着那边赶去。 还有一段距离时,小女孩便摔下。 金线和电光一同出现,猫耳的少女踏着金线将小女孩抱在怀里,随后回到阿格莱雅和陆沉身边。 小女孩还有些惊魂未定,紧紧抓着赛飞儿的衣服不敢松手。 “好了,已经没事了。”陆沉摸出一把糖果,阿格莱雅则蹲下身子轻声安抚着。 片刻之后,大地兽队伍的负责人带着一对夫妇匆匆赶来。 见小女孩安然无恙,那对夫妇松了口气。 母亲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父亲则止不住地向三人道谢。 只不过当商队首领道出阿格莱雅的身份时,那对夫妇愣在原地,脸上满是惶恐。 “无妨,大地兽受惊本就是我们的责任,你们无事便好。” 阿格莱雅轻声开口,赛飞儿则先一步按照金线的指引追踪那些引起大地兽异常的人。 安抚片刻,那对夫妇的情绪也舒缓不少,抱着孩子向临时的安置点走去。 只不过和父母的诚惶诚恐相比,小女孩却放松很多,临走时还招手。 “再见啦,眼睛很漂亮的大姐姐!” 听到那孩子的话,阿格莱雅哑然失笑。 若被这孩子知晓她的年岁,恐怕要惊讶到合不拢嘴。 只不过目送那些人离开,阿格莱雅脸上还有忧虑。 外邦人逃难者太多,进入奥赫玛后虽然依照元老院的安排通过劳动换取食物,但奥赫玛的城墙之外生存环境太过恶劣,以至于这些逃难者在寻找工作时除了包吃包住之外没有任何条件。 这种情况,直接导致了奥赫玛本地公民的工作待遇越来越低。 城里人皆怨声载道,对于那些逃难而来的外邦人态度也不像最开始那样和善。 而知晓这个问题的元老院,也已经开始准备针对这些外邦人。 就阿格莱雅现在所知的情况来看,恐怕最差的结果是这些将奥赫玛视作最后净土的难民被硬生生赶出奥赫玛。 这种事情,是阿格莱雅无论如何都不愿看到的。 第51章 黑渊白花,被需要的理由 想到这里,阿格莱雅便不由得担心起来。 白厄现在尚还年轻,但元老院的那些人却不会因为白厄年轻而有所留手。 缇宝她们虽然在奥赫玛很受欢迎,可手段却不如她果断。如果她离去之后,元老院针对的话…… 想到元老院那帮家伙的嘴脸,阿格莱雅微微蹙眉。 她倒是把这群人忘了。 就在阿格莱雅思索的时候,远处的安置处却爆发了一阵不小的争吵。 临近一看,争吵的一方竟然是遐蝶。 此刻的遐蝶有些局促地看着对面的悬锋人,想要解释什么,对方却完全没有听的想法。 “遐蝶小姐,发生什么事情了?”陆沉快步上前,挡在遐蝶和那悬锋人之间。 他不担心遐蝶受伤,只是如果看着又一条鲜活的生命因为自己走向死亡,对遐蝶来说肯定是个不小的打击。 “你又是从哪来的?奥赫玛就是这么对待外邦人的吗?!” 男人眼见陆沉气质和其他人不同,一句话便将事态升级到整个外邦人。 对于那些难民来说,奥赫玛几乎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如果奥赫玛都拒绝他们,那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亡。 听闻此言,陆沉挑了挑眉。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那悬锋穿着的男人,片刻后轻笑一声。 “衣着破烂,可身上却没一点伤痕。说是悬锋人,却要代表整个来奥赫玛避难的难民。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难道不看一看身后吗?” 闻言那人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 待看到一抱胸的青年时,明显怔了怔。 那青年明显也是悬锋人,但和他见过的都不一样。 “万……万敌?!” 他怎么也想不到,万敌竟然在这里。 这位悬锋的王储,现在不该在抗击黑潮的城墙吗? 见自己的身份已然败露,他也不敢留在这里,匆忙挤开人群就想逃走。 可刚冲出人群,手持利刃的衣匠便拦住他的去路。 “奥赫玛不会针对任何一个来此避难的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想要分裂奥赫玛的人。 你的罪行,自有律法来判罚。” 阿格莱雅平淡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高贵优雅的织者吸引,反倒是遐蝶被人遗忘。 “阁下,不需要为我如此大动干戈的。”见阿格莱雅都被引来,遐蝶一时间有些羞臊。 同样的事情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这次她也不过是多花费一些时间就能解决。 引得阿格莱雅大人亲自出面解决,绝非她想看到的事情。 “我们也是刚好路过,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 陆沉轻笑,遐蝶在短暂的紧张过后也将冲突的原因说明。 原因也很简单:那悬锋人伪装成逃难的难民,见她一直在一旁对那些难民的请求视而不见,便高声呵斥着过来。 虽然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但对于遐蝶来说,还是一件很是悲伤的事情。 “阁下,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和任何人有接触,我非常抱歉。”遐蝶轻声开口。 身负死亡的诅咒,那些对他人而言或许无足轻重的瞬间,却是她度过寒凉岁月的薪柴。 “蝶,我们走吧。”奥赫玛的卫队将那悬锋人带走,阿格莱雅回到他们身边。 “阿格莱雅大人……”遐蝶还想说什么,正对上阿格莱雅温柔的目光。 见状遐蝶愣了愣,那是她从未在阿格莱雅脸上见到过的神色。 平日淡漠的领袖不再淡漠,着实让她有些陌生。 “蝶,随我一同去浴场吧。”有阿格莱雅的邀请,遐蝶轻轻点头。 再度回到云石天宫,缇宝她们早已等候在这里,皆担心地看着阿格莱雅。 “吾师,怎么这样看着我?是我有什么不同吗?”看着缇宝,阿格莱雅轻笑一声。 “阿雅,你……很久没有笑过了。”闻言阿格莱雅一愣,完全没想到缇宝会这样说。 现在想想,似乎从视力恢复开始,她的心情就一直很不错。 “小小沉,看你们的去向,是要去浴池吗?”一旁的缇安拉着陆沉的手,“走吧,‘我们’也去放松一下。” “诶?‘你们’的身体?”听到缇安的话,阿格莱雅有些担心。 因为行使雅努斯神力的缘故,很久之前,缇宝‘她们’就已经无法承受浴池的水温了。 “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千界一乘的原因。具体的话,还是要问小沉。” 缇宝摇摇头。自从得到千界一乘后,她们就感觉身体一直在被某种能量滋养着。 在自己的浴宫中尝试过后,她们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能承受浴池的水温。 对于她们来说,这显然是个好消息。 众人一同进入英雄浴池。陆沉刚准备离开,却被昔涟拉住:“你要去哪?” 陆沉看了一眼在场的众女,无奈地在昔涟耳边低语几句。 不想少女扑哧一笑,拉着陆沉往更衣室走去。 “阿格莱雅早就把这件事情告诉我们了,大家都同意了哦?” “啊?”陆沉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被少女拉进更衣室中。 不久之后,陆沉略有些尴尬地坐在浴池一角,身旁昔涟还在玩水,完全没发现他的尴尬。 高贵的阿格莱雅、恬淡的遐蝶、活泼的缇宝,还有身旁一直在他身上作乱的昔涟…… 好在氤氲的水汽蒸腾起来,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色,这才避免了更多尴尬的事情。 “蝶,和第1次见面相比,现在的你变了许多呢。” 阿格莱雅用金线托起遐蝶的手,衣匠送来一副精致的手套。 “那是……”认出那副手套,遐蝶很是惊喜。 “你曾托我修复的手套,怎么样,还喜欢吗?”小心抚摸着手套上美丽的花纹,遐蝶郑重点头。 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见阿格莱雅微笑着向她眨了眨眼。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阿格莱雅。 “小蝶,这段时间你确实变了很多呢,和刚来奥赫玛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缇宝也在一旁。 虽然无法直接触摸遐蝶,但心意并不因为距离而消弭。 看着浴池中很是亲切的几人,昔涟凑到陆沉耳边。 “你对阿格莱雅做了什么?为什么她和之前那副冷漠的样子完全不同?” 陆沉先是按住昔涟在他腹肌上游走的手,之后才开口。 “就如缇宝老师一样,阿格莱雅接过墨涅塔火种的代价便是永远失去自己的双目。我只不过是将这份代价抹除。” 陆沉的声音并不大,本不该被其他人听到。 但有阿格莱雅的金线,他的声音还是传入遐蝶几人耳中。 听到陆沉的话,遐蝶省着手套的手微微颤抖,几次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出自己的请求。 “陆沉,你可以抹去承载火种的代价……可以请你看一下蝶的诅咒吗?” 阿格莱雅代替遐蝶开口。 “她来自敬爱死亡的国度,终日飘雪的哀地里亚。 但被【死亡】诅咒,无法和任何人接触。由她触碰过的活物,都会在刹那间失去所有生机,回归冥河的怀抱。 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请你帮助她。 作为回报,我会帮助你取回剩余的力量。” 透过氤氲的水汽,阿格莱雅看向遐蝶的目光很是温柔。 察觉到自己仍对陆沉存有价值之后,她便打算用自己最后的价值去帮助其他人。 闻言陆沉心头一动,却无法第一时间给出自己的回答。 和阿格莱雅不同,在十二因子的数据库中,遐蝶被【死亡】诅咒属于底层代码。 一旦有任何改动,都可能引起无法估量的后果。 毕竟在这次循环当中,遐蝶和死亡泰坦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意识错位,均衡的临界值已经被打破。 想要解决遐蝶的问题,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刚要开口解释一下,陆沉的目光忽然落在那副手套上。 “虽然目前我无法一劳永逸解决遐蝶小姐的问题,但让遐蝶小姐和人正常接触,应该没什么问题。” 听到这话,遐蝶一时间有些失态。 “陆沉,你要怎么解决蝶的问题?”即使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得到确定的回复时,阿格莱雅还是有些惊讶。 毕竟和她获取神力付出代价不同,死亡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件需要保持敬畏的事情。 “没错,遐蝶小姐的问题还在泰坦身上,需要找到死亡泰坦才能完全解决。 但我可以通过另一位已知泰坦的火种,帮助遐蝶小姐隔绝死亡的诅咒。” 陆沉轻声讲述着:“只不过想要找到那位泰坦,恐怕我们要先解决元老院的问题。” 听到元老院这个词时,阿格莱雅金线微颤,已然知晓陆沉所指的是哪位泰坦。 只不过那位泰坦所在之处远在天空之上,想要抵达那里绝非易事。 而且...风堇也未做好承接火种的准备。 但就在阿格莱雅思索的时候,一柄黑白二色的骑枪出现在陆沉手中。 “第六神之键·创生之键·黑渊白花。 用这把神之键承载艾格勒的火种,可以让遐蝶小姐行使一部分天空泰坦的神力,用以隔绝死亡的诅咒。 之后找到死亡泰坦,更替火种之后,黑渊白花便代替遐蝶小姐顶替死亡泰坦的神职。” 沉吟片刻,阿格莱雅轻轻点头,在众人有些惊讶的目光中取出羽渡尘。 目前奥赫玛还需要她,她还不能离去。 至少,她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第52章 贤者到来 在浴场中度过了一段很愉快的时间,回到自己的私人浴宫之后,陆沉捏了捏有些发痛的眉心。 “怎么啦,是在浴池中待的有些久了吗?” 看到陆沉的动作,昔涟来到他背后,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只是权能消耗有些大了。” 抓住昔涟的手,陆沉摇摇头。 权杖的反扑比他预计的更加凶猛。 自从他强势入侵黄金裔的数据库之后,权杖的自主协议就一直在疯狂检索着所有数据。 而且,鲁珀特二世为权杖设定的底层代码也在影响着他。 [权杖不可诞生自主意识] 随着他逐渐侵蚀帝皇权杖,他的意识也开始逐渐影响着权杖程序的运行。 虽然现在能造成的影响很是微弱,可也算是由权杖中出现的意识。 这条底层代码,无形中也成为了陆沉完全掌控帝皇权杖的阻碍。 换句话说,目前他不仅要时时刻刻面对着帝皇权杖的反扑,还得时刻警惕底层代码发现他的意识,从而为权杖提供更具有针对性的进攻。 两相比较之下,陆沉甚至有种感觉。 他在跨越无数时间和两位天才对弈。 稍有不慎,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便会被回退不少。 “还得想办法接触缇宝老师她们啊。” 感慨一声,陆沉望着窗外。 阿格莱雅虽然暂时放下了离去的想法,但身体但虚弱却不是一朝一夕能恢复的事情。 如今笼罩圣城的丝网已经松弛不少,估计用不了多久元老院那边就会发难。 之前在浴场中,他和阿格莱雅她们就元老院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天空城邦的英雄身旁都会有翼兽相伴,风堇作为天空的后裔,身边也有一只叫做小伊卡的翼兽。 但小伊卡的样子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相比之下,陆沉所化的白泽无论是外形还是力量上,都更能震慑宵小。 而且,那些来自雅努萨波利斯的难民刚刚见证过白泽的神迹,潜意识就会偏向于白泽守护的那一方。 “好好休息休息吧,风堇小姐过不了多久就从神悟树庭回来了。” 昨晚给阿格莱雅检查过后,风堇就被缇安送回神悟树庭配制其他药剂。 如今阿格莱雅暂时放下心结,风堇那边就可以准备迎接自己的旅途了。 哼着歌谣哄陆沉入睡,昔涟拿起笔,在书页上写下今天的事情。 并不算厚的日记本,却已经将这半年以来的时光一一记下。 而另一边,遐蝶拿到黑渊白花之后,骑枪便化作一副黑白二色的手套。 没有火种的力量,黑渊白花还无法完全抵消[死亡]的诅咒。 不过这副白底黑纹的丝绸手套,也足够让遐蝶触碰她从不敢触碰的花鸟。 只是简单的触碰,却让少女身躯一阵颤抖。 那娇艳的花朵,并未因她的触碰而凋敝。 欧洛尼斯的夜帷下,少女躺在自己的花园中,睡的无比香甜。 可就在奥赫玛一片祥和的时候,黎明云崖却有一批人怎么也无法入睡。 “那不死的妖女已经步入坟墓,欧洛尼斯也已陨落,这正是我们大好的机会。” “可如何向阿格莱雅发难,我们又要如何处理那些雅努萨波利斯的难民。” “阿格莱雅刚刚在那些难民面前做出承诺,如果现在就向阿格莱雅发难,那些难民恐怕...” “不过是逃难的野狗,奥赫玛容忍他们在阴暗角落苟延残喘已是[天父]的仁慈,若是他们不听,便打做阿格莱雅的党羽,一同剿灭。” “那公民大会...” “奥赫玛的公民大会,与那些野狗有何关系?” “那位失踪的名誉长老,是我们向阿格莱雅发难的最好理由。” 隐秘的对话逐渐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几道黑影趁着夜幕往奥赫玛而去。 次日,一大清早云石天宫便热闹起来。 传令士兵匆匆在奥赫玛各个地方送出元老院的邀请,一时间让收到邀请的人摸不着头脑。 那位凯妮斯大人,又在搞什么把戏。 英雄浴池当中,收到邀请的众人已经在此集合。 看着手中的请柬,白厄很是不解。 那位名叫来古士的名誉长老,他来奥赫玛的这些天中从未见过。 可就是这位名誉长老,却被元老院当作向阿格莱雅发难的理由。 “我们要为这莫须有的罪名去公民大会吗?” 思索许久,白厄求助地看向陆沉和阿格莱雅。 “不,我们不会全部赴会。” 阿格莱雅微笑摇头,看向白厄的目光中多了些许温和。 这,会是白厄在奥赫玛学到的第一堂课,也是神悟树庭绝对不会教他的一堂课。 “诶?”白厄不明所以。 “小白,你去那些难民那里,将白泽的故事告诉他们。” “吾师会和你一起。” 阿格莱雅看着白厄,白厄先是愣住,随后重重点头。 没过多久,几人赶到黎明云崖。 属于元老院一方的人已经早早守候在这里,只不过除了元老院的人之外,还有一位让阿格莱雅意想不到的存在也站在这里。 远处,陆沉望着那孤身前来的学者,微微挑眉——这位可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一头青灰色的短发,脸上永远挂着蔑视一切的高傲。 左眼隐匿在长长的刘海之后,只隐约可见眼罩将左目遮蔽。 独属于七贤人的学者服上黑色与藏青色交织着,为这远道而来的学者平添了几分神秘。 此刻,这位学者正和那元老院的长老针锋相对。 听到身后的动静,学者转身,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那金发的女子。 “阿格莱雅,让我参加如此无趣的辩论,也有你的意思吗?”学者冷哼一声。 “阿那克萨戈拉斯,许久未见,你还是如此。”阿格莱雅面带微笑。 “叫我阿……”学者的话戛然而止,右眼闪过疑惑的光,上下打量着阿格莱雅。 正如阿格莱雅所说,他与阿格莱雅已经许久未见。 对于阿格莱雅所说的逐火之旅,他也一直不屑一顾。 但无论如何,承载金血的他和其他黄金裔并无不同,都在经历不断失去的过程。 因此虽然观念不同,但对坚守千年初心而不改的阿格莱雅,他也秉持着一些认同。 只不过,这多年以后的初次见面,场景却与他想象的有些差别。 “怎么,多年未见,你将将自己的声音也当做炼金的代价了?” 就在那刻夏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阿格莱雅随后的话便打断了他的想法。 “呵,阿格莱雅,多余的话也不必说了。请我来此,恐怕不是为了这些无聊的话题吧?” 他的目光越过阿格莱雅,落在他身后的昔涟和遐蝶身上。 “这位是那刻夏,神悟树庭七贤人之一,「智种学派」的创立者。” “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阿格莱雅,这便是你找到承载欧洛尼斯火种的黄金裔?” 那刻夏打断阿格莱雅的话,“说说吧,这次找我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闻言,阿格莱雅微笑摇头,目光落在那刻夏身后的凯妮斯身上。 “你与凯妮斯阁下聊了这么久,他竟然没把这场公民大会的真实目的告诉你吗?” 闻言,那刻夏扫了一眼凯妮斯,言语中尽是不屑。 “在我的家乡,有一种名为「主宾」的礼仪:主人待客应热情盈怀,赐以美酒清水、温床安睡…… 可惜奥赫玛传承千年有余,竟连最基本的主宾礼仪都很是懈怠。 不见主人殷勤献礼,反倒是客人遭了质问。” “哦?”阿格莱雅很是淡然,对那刻夏的回答并不意外。 这是一场针对她的阴谋,邀请那刻夏前来,也不过是想要让那刻夏成为神悟树庭的代表,成为扳倒她关键的一票罢了。 毕竟,那刻夏早就是树庭在奥赫玛的特派公使。 “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多余的事情已不必说了。 这场停止逐火之旅的公民大会,会成为奥赫玛摆脱这妖女掌控、重回黄金世的开端!” 凯妮斯平静开口,并不因为阿格莱雅的出现而惊慌。 又或者说,她早就在期待着这一天。 金线已然松弛,阿格莱雅需要传信士兵通知才抵达黎明云崖,便是最好的证明。 若阿格莱雅依然对奥赫玛保持着之前的掌控,又怎会容忍他们邀请这位七贤人到来而不阻止? 见到凯妮斯脸上依然是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阿格莱雅面色不变。 “既然已经做好准备,不妨开始吧。 我也很想知道,元老院究竟会使出什么方法来阻止逐火之旅的继续。” “呵,阿格莱雅,虚张声势对我无用。 元老院自会在公民大会上揭晓你的真面目,你这披着神明的皮在人间惑众的妖女!” 听着凯妮斯的指控,阿格莱雅永远都是那副处变不惊的神情,只有无形的金线微微颤动,将黎明云崖的事情传递给陆沉。 而远处,站在山顶的青年眼中已变成红白二色,望着那将黑潮抵御在奥赫玛之外的金网。 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让白厄出现在奥赫玛所有人面前,让所有难民和奥赫玛公民都能得到平等对待的机会。 届时,白泽将为奥赫玛除去所有的祸患。 第53章 黑潮再临,瑞兽送祥 就在黎明云崖的交锋如火如荼时,刻法勒广场下却是另一幅景象。 远道而来的吟游诗人诵唱着写给神兽的诗篇,白发的少年穿行在人群当中,服饰上多有白泽的形象。 那些逃难而来的人本对奥赫玛的事情很是抗拒,只想找个能安稳活下去的地方。 只不过看到那少年服饰,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 不久之后忽地有人惊呼,认出那服饰上的神兽正是帮助他们抵御尼卡多利入侵、指引他们往奥赫玛逃难的白色神兽。 问起神兽的名称,众人皆呢喃着白泽的名字。 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便落入绝大部分人耳中。 见大部分人都听到白泽的名字,白厄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阿格莱雅和陆沉大哥让他这么做,但好在这个任务他完成的很好。 “小白,我们快回去吧,阿雅那边已经开始了。”缇宝回到白厄身边。 没过多久,千界一乘便载着他们向黎明云崖而去。 抵达黎明云崖的时候,元老院和阿格莱雅已经开始针锋相对的辩论。 只不过相比起阿格莱雅一针见血的辩论,凯妮斯给出的论据显然不足以让奥赫玛公民站在他身边。 毕竟逐火之旅的成果,所有奥赫玛公民都看在眼中。 在阿格莱雅带领下的逐火之旅,也确实让奥赫玛一直在黑潮的侵袭当中屹立不倒。 这般有力的论据之下,凯妮斯能做到的也只不过是煽动在场公民的情绪,让他们为逐火之旅带来的明天而担忧。 毕竟每一名黄金裔都是超然的存在,天然便比他人有其特异之处。 这般情况下,也不乏有人担忧着逐火之旅尽头所带来的明天,到底是黄金裔的光明大势,还是属于他们这些平凡人的美好明天。 “各位,好好看看逐火之旅所带来的明天吧! 他们妄想着击杀泰坦夺取火种,将整个世界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对于我们这些平民,逐火之旅都带来了些什么?无休无止的战争! 自灾厄三泰坦出现之后,世界便陷入纷争当中。 那些自称被神谕指引的黄金裔掀起了无数针对泰坦的战争,在那战争当中牺牲的却多是我们这般的普通人。” 凯妮斯慷慨陈词,似乎要将一切灾厄的源头都推给黄金裔。 “阿格莱雅此时所为,就好似千年之前那位【凯撒】向泰坦也向其他城邦掀起了无休无止的战争,甚至最终牺牲了500人用以通过律法的试炼。 【凯撒】已死,她的权利理应交还给奥赫玛的公民,而不是某个人的手中。” 随着凯妮斯的话语越发激烈,周围的民众也开始议论纷纷,只有少数人蹙眉看着凯妮斯。 但阿格莱雅只抱胸看着凯妮斯的演出,就连一旁貌似和元老院合作的那刻夏也对这场发言嗤之以鼻。 对于民众来说,【世界的命运】这个命题太过宏伟,以至于和凡人之间有着一道深不可测的隔阂。 而将这命题与凡人连接起来的,正是黄金裔。 凯妮斯以世界的命运抨击阿格莱雅的逐火之旅,虽然能煽动一些公民的情绪,可对于更多人来说,凯妮斯的问题又点出了另一种隐患。 就算推翻阿格莱雅的逐火之旅,如今被阿格莱雅掌握在手中的权力,真的能还给奥赫玛的公民吗? 毕竟除了阿格莱雅之外,元老院也是奥赫玛的重要势力。 又或者说,在那些普通的公民眼中,阿格莱雅和元老院的贵族并无不同。 “凯妮斯,如果你想要停止逐火之旅的理由只是这种,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阿格莱雅平淡开口。 “阿格莱雅,你在杀害吕枯耳戈斯长老的时候,也如现在一般平静吗?” 凯妮斯环顾四周,见周围的民众已经有不少被他煽动,紧接着又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此言一出,不仅是那些已经被凯妮斯煽动的公民,就连尚保持着冷静的公民也面色微变。 虽然之前阿格莱雅在奥赫玛民众眼中的形象多半都以手段残忍示人,可那些被处决的人都有原因,且处决之后公民们都会知道那人犯下了怎样的罪行。 可吕枯耳戈斯不同,这位名誉长老几乎不参与元老院的决定。 在很多人的心目中,这位长老只习惯在黎明云崖望着远处的天空沉思。 如今凯妮斯竟然说阿格莱雅杀害了这位长老,而且没有给出任何原因。 这样的事情,若不是凯妮斯告诉他们,恐怕会一直被隐瞒下去。 直到这时,阿格莱雅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凯妮斯,我本以为你们能拿出更多更有利的证据,没想到你能拿出的却只是这种理由。 吕枯耳戈斯妄图毁灭黎明机器,因此被我的金线处决。” 听到这话,凯妮斯嘲讽开口。 “你该不会以为这种理由能骗过公民们的眼睛吧?” 但凯妮斯的话还没说完,赶到现场的白厄便打断了他的话:“不,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突然闯入现场的白厄让其他公民蹙了蹙眉。守卫刚想把白厄赶出公民大会,那刻夏却阻止了守卫的行动。 “既然公民大会可以让每一位公民投票,这小子作为奥赫玛公民中的一员,把他赶出公民大会显然没有理由。” 若是其他人开口,守卫并不会理会。 可这位大名鼎鼎的七贤人开口,他们却不得不听从这位的意见。 感激地看了那刻夏一眼,白厄环视周围,强按下心中的紧张。 “不知各位是否记得前些日子笼罩奥赫玛的乌云?在那乌云之下,就连黎明机器的光芒也无比衰弱。 对于当时的情况,阿格莱雅女士给出的解释是天空泰坦的影响。 但我现在要说的是,那并非天空泰坦的影响,而是黑潮尝试突破奥赫玛城墙的一次攻击。” “阿格莱雅用他的金线维系并扞卫了你们所能享用的一切!而你们现在却被那些冷眼旁观的贵族煽动,想要将奥赫玛推离烛火的视野。 如果没有黄金裔,没有逐火之旅,奥赫玛还能像如今一样屹立在黑潮之中,享受眼前的和平吗?” 就在白厄慷慨陈词的时候,奥赫玛的天空却逐渐暗淡下来。 黎明机器的光芒在黑暗中变得愈发微弱,似乎下一秒就有熄灭的可能。 看到这一幕,黎明云崖上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却不是因为黎明机器即将熄灭,而是他们看到了那支撑起天空的金色织网。 黑潮在金网上涌动,尝试着突破丝网的保护。 “那跟在阿格莱雅身边的穷小子讲述的全部都是事实!” 远处,陆沉看着涌动的黑潮,身形开始变得高大起来。 就在刚才,他稍稍向自主协议渗透了一些信息,引起了自主协议的清理程序。那想要入侵奥赫玛的黑潮便是自主协议清理的证明。 见状阿格莱雅也不继续参与辩论,只拨动着金线,借助羽渡尘的力量不断加固着丝网。 与此同时,白色的巨兽自天边而来,踏在丝网上带来云霞与虹光。 那虹光与金线融为一体,爆发出璀璨的光芒,驱逐着黑潮,也保护着黎明机器。 突然出现的巨兽让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但看到巨兽的动作时又心中稍安。 不仅是阿格莱雅和陆沉,其余黄金裔也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奥赫玛抵御着黑潮的侵蚀。 过了许久,黑潮在虹光和丝网的抗拒下逐渐褪去,黎明机器的光芒重新照亮整个奥赫玛。 白泽自空中缓步而下,威风凛凛的兽瞳环视一周。 与之对视的奥赫玛公民全部低下头,不敢与这巨兽对视。只不过害怕之余,又有不少人在好奇这巨兽的来历——在奥赫玛的历史中,从未有人见过这样的巨兽。 直到有和难民接触过的公民绞尽脑汁,忽然想到难民口中听来的传言。 白色的圣兽带着欧洛尼斯的祭司一同前来,拯救雅努萨波利斯的信徒,不仅击溃那疯王的屠杀,还为信徒指引未来的方向,来到奥赫玛。 原本他们只当是雅努萨波利斯的信徒美化自己的泰坦才这么说,可如今白泽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才发现那被他们当做闲谈的故事竟是真的。 这样的传言在民众当中不断传递,很快便让绝大部分人都认识到了白泽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岁月泰坦在现世的化身。 广场当中,凯妮斯脸色阴晴不定,她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引来一位泰坦的化身处面帮助阿格莱雅。 就算她还想说些什么,可阿格莱雅的丝网确确实实保护了奥赫玛,无论说什么都不能抹去这个不争的事实。 而且,阿格莱雅也并不像她估计中的那样虚弱。 见自己再没有机会,这次公民大会的投票结果也已经显而易见了,凯妮斯也只能认栽,筹备着下一次针对阿格莱雅的刺杀计划。 但就在凯妮斯准备离开时,头顶的天空却被阴影笼罩。 白泽居高临下盯着凯妮斯,阿格莱雅的声音也从一旁响起。 “奥赫玛的公民们,公民大会的投票结果不言而喻。 但接下来,对于想要终止逐火之旅、让奥赫玛暴露在黑潮威胁下的凯妮斯与元老院全体,我要进行一项指控。” “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凯妮斯为了终止逐火之旅,牺牲了无数奥赫玛公民应有的权利,只为实现自己掌控奥赫玛的私欲。 证据已经由奥赫玛的卫队收集完成,很快就能抵达黎明云崖。 关于这项指控判决,依据奥赫玛法典,在座诸位中只有身为半神的我与昔涟小姐享有该权利。 作为指控方,我自愿放弃这项权利。” 话语落下,众人的目光皆落在那抱着书本的少女身上。 第54章 第一次杀人,心态转变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到自己身上,就算昔涟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也不免有些紧张。 陆沉上前几步,巍峨的身躯站在少女身后。 “众位,愚弄人民者必得报应,弃誓者必遭暴行。” “如今以凯妮斯为首的元老院不仅愚弄着奥赫玛的公民们,甚至还在诸位看不到的角落里,剥夺了不少公民的生存权利。” “证据,就在这里!” 少女的声音坚定有力,不少奥赫玛的卫队随着遐蝶出现在黎明云崖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桩桩元老院犯下的罪行。 那差点被剜去双眼,只为被用来嘲讽阿格莱雅的女孩... 那为了试验阿格莱雅金线,不惜将黑潮怪物放进奥赫玛中的叛徒... 以及那专门用来刺杀黄金裔的[清洗者]。 一桩桩证据确凿的罪行自阴暗的角落中被挖出,摆在所有奥赫玛公民的面前,也摆在还想狡辩的凯妮斯面前。 “阿格莱雅,你这不死的妖女...” 看到那些证据,凯妮斯咬牙切齿地盯着阿格莱雅。 本以为阿格莱雅的金线已然松动,他们这才发起了这次针对阿格莱雅的公民大会。 可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阿格莱雅一直盯着他们的行动,从未有过松懈。 “凯妮斯阁下,你伤害那些无辜的人时,可曾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昔涟捧着书本,小脸上满是肃穆。 这是她第一次行使自己半神的权利,她也早就做好看到那些不见天日的罪行的准备。 可哪怕是她能想象到最恶毒的行径,也不及元老院所做作为的万分之一。 “无辜的人?可笑!” “我等生来就是贵族,那些贱民岂能与我等比较。” “你们身为黄金裔,享受着奥赫玛公民的追捧,却反过来把屠刀指向我们这些贵族。” “你去问问阿格莱雅,看看她千年以前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和我等一样,穿着华贵的服饰,享受着那些贱民恭敬的目光。” 凯妮斯恶毒的目光直指昔涟,一声声质问好似地狱里的魔鬼一样。 但让凯妮斯失望的是,昔涟并未因为她的话而产生些许动摇。 早在那次大家敞开心扉的沐浴当中,阿格莱雅便将千年以来属于她的故事一一道出,由昔涟记录在自己的日记本上。 用阿格莱雅的话来说,她不奢求有谁能因为这些日记认可她。 她想留下的,只有一句话。 [黄金裔和普通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冲突] 盯着昔涟和阿格莱雅,凯妮斯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批衣着华贵的人却被奥赫玛的军队羁押着登上黎明云崖。 甚至都不需要阿格莱雅如何审问,那些贵族便将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 这些一直想扳倒阿格莱雅的贵族们,对阿格莱雅的金线最为忌惮,也深知只要自己承认的足够干脆,凭借他们犯下的罪行,依照奥赫玛法典还不至于沦落到被金线割断喉咙的结果。 目睹那些昨晚还把酒言欢,畅想着扳倒阿格莱雅之后美妙生活的贵族如此干脆便背叛了他们的同盟,凯妮斯再也忍受不住,急火攻心,几近晕厥。 只是陆沉可不会让她如此轻易便迎来自己的结局,虹彩落在凯妮斯身上,让她保持着清醒。 “昔涟小姐,我请求您秉承塔兰顿之公平,刻法勒之正义,主持判决——” 阿格莱雅沉声开口,昔涟深吸一口气。 “…我深感荣幸。” 场下的公民们议论纷纷,都看着面前这位过分年轻的生面孔。 “公民们,请肃静!” 昔涟郑重开口,身后白泽适时低吼一声。 “元老院的凯妮斯及其党羽,被指控残害同胞,徇私枉法,致使奥赫玛陷于黑潮威胁当中。” “以塔兰顿与刻法勒之名:奥赫玛应在第七个践行时以前责成委员会展开检察,并公开宣示结果,以便进一步审理!” 昔涟话音落下,在场的奥赫玛公民尽皆欢呼赞成,如浪潮般的声浪落在凯妮斯耳中,让她脸色极尽扭曲。 “这些贱民!贱民!” 可无论她如何咒骂,发出何等恶毒的诅咒,都无法改变她被判处死刑的事实。 甚至就连奥赫玛法典中记载,死刑执行前,受刑者应有权利听从「一致欢呼」,以便争取从轻发落及赦免的权利,也难以听到哪怕一道反对的声音。 这样的结果,让凯妮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黄金裔,绝不可信! 就在昔涟准备进行宣判的时候,凯妮斯自腰间摸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暴起朝着昔涟脖颈刺去。 一直提防着凯妮斯的阿格莱雅瞬间作出反应,金线就要割断凯妮斯持刀的手臂。 只不过比金线更快的,是白泽的利爪。 巨兽前爪重重拍下,同时身躯挡在昔涟和凯妮斯之间。 “别看,很恶心的。” 陆沉轻声开口,心底却很是膈应。 虽然见惯了那些黑潮怪物,甚至他还亲手诛灭了一具尼卡多利的神躯。 但杀人,他还是第一次做。 哪怕对方只是权杖模拟出的一个生命体,可在这几乎和现实世界无异的翁法罗斯,那脚底的黏稠感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利爪下究竟是什么。 昔涟轻轻点头,按照法典继续完成接下来的宣判之后去,便跟着白厄和缇宝他们先离开,只留下阿格莱雅和陆沉处理善后。 直到昔涟离去,陆沉才移开自己的前爪。 一团血肉浆糊出现在视野当中,伴随开来的还有浓郁的血腥味。 “我还以为在你眼里,她不过就是个数据体而已。” 见恢复人形的陆沉满脸不适,阿格莱雅随手拿出丝巾,温和地帮他擦去手上并不存在的污渍。 “如果我真那么想的话,恐怕我和来古士也没什么差别了。” 陆沉摇摇头,强忍着心中的不适,让自己快速适应着一个事实。 翁法罗斯不是他熟悉的地球,随时爆发的黑潮会让很多人在任何时候变成刺向自己的屠刀。 甚至放眼整个宇宙当中,任何一个有能力在寰宇中行走的人,手上都已经直接或间接沾上了他人的血液。 在这个世界,杀人从不是法条禁止的事情。 谁的拳头够大,规则便由谁来制定。 第55章 黑塔的重大发现 就在阿格莱雅和陆沉交谈的时候,一旁的遐蝶已经用自己的力量将地面上的血污清理干净。 作为哀地里亚的督战圣女,遐蝶早已见惯生死。 如今作为奥赫玛行刑者的她,也早在暗地当中帮助阿格莱雅除去不少试图威胁城中居民的隐患。 陆沉一边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一边尝试用侵蚀权能解读遐蝶的力量。 只不过很可惜的是,自主协议一直在关注着翁法罗斯内部的情况,只要有任何异常数据的出现,都会进行清缴。 目前阿格莱雅虽然已经接受使用羽渡尘维持自己的灵魂,但想要修复她几近凋敝的灵魂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风堇返回神悟树庭研究的主要方向,也是寻找如何治愈灵魂上的损伤。 毕竟,形体可以用药剂维持,可灵魂一旦溃散,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有施展的余地。 “有关艾格勒的事情,风堇她知道了吗?” 回到云石天宫的路上,陆沉看向阿格莱雅。 “还没有,如今奥赫玛内部尚未安定,她也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时机成熟之后,我的金线会告诉你们商讨的时间。” 阿格莱雅轻声开口,语气虽然平静,但陆沉却听出了阵阵森然。 在浴宫中休息了几日,期间除了赛飞儿过来向他要了一把支配之键外,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要是不用和铁墓对冲数据就更好了。” 躺在浴池当中,陆沉半眯着眼。 这些日子虽然不需要他出面解决什么事情,但铁墓可不打算给他什么可乘之机。 这台永不休息的帝皇权杖,无时无刻不在尝试将已经独立在翁法罗斯之外的哀丽秘榭重新纳入控制当中。 就执着程度来看,显然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势头。 而且对于陆沉来说,现在这种纯数据量上的对拼,他还真拼不过铁墓。 不过好在有[无限递归的代码]这个奇物,目前他在和铁墓的碰撞当中仅处于微弱的劣势,无论是权能的继续恢复还是得到其他和代码相关的奇物,都能让他逐渐扳平这个差距。 就在陆沉享受着沐浴的时候,房门被推开。 昔涟小脸上还带着残留的笑意,一回来便换上浴袍坐在陆沉身边。 “和遐蝶玩的还开心吗?” 擦去昔涟脸上的泥渍,陆沉轻笑一声。 “和遐蝶小姐一起种了安提灵花,听遐蝶小姐说用不了多久就能发芽了!” 昔涟重重点头,开始和陆沉讲起她今天和遐蝶的活动。 自从知道遐蝶之前的经历之后,她就时不时去遐蝶那里。 虽然还不能像其他人那样,和遐蝶有大面积的身体接触,但现在也能和遐蝶做一些如拉手之类的接触。 因此,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在迅速靠近,甚至这些天能看到遐蝶主动来找昔涟去她的后花园。 这种转变,不仅让阿格莱雅她们很是意外,就连陆沉也有些哭笑不得。 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身旁的少女已经因为玩耍的疲惫,在温热的浴池中靠在他身旁睡着。 见状陆沉摇摇头,将少女从浴池当中抱出。 随着两人离开浴池,身上的水渍也在崩坏能的光芒闪过之后消失不见。 给昔涟盖好毯子,陆沉刚想看看黑塔空间站那边的情况,就看到天边飞来的缇安。 “小小沉,小风堇那边我们已经告诉她了,小风堇说需要一些时间准备,让你们可以多休息休息。” 缇安跳下千界一乘,见到刚刚睡下的昔涟,也不由得压低声音,拉着陆沉到了阳台。 “好,需要我们做些准备吗?” 陆沉看向缇宝,就见红发女孩摇头。 “阿雅那边已经处理了不少奥赫玛内部的隐患,再过半个月时间差不多就能让奥赫玛恢复原来的和平。” “小小白已经先你们一步前往神悟树庭,现在应该已经在小风堇的帮助下入学了。” “你们只需要好好休息就好啦!” 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告诉陆沉,缇安看了看时间。 “阿雅那边还等着‘我们’呢,明天再见啦!” 直到这时,陆沉才发现原本变成飞梭的千界一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缇安变成了一架小飞机。 目送小飞机离开,他转身回到房间,就看到昔涟揉了揉眼。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缇安老师来通知了吗?” 虽然很是关心缇安的来意,但少女怎么也无法抵挡自己的困意,只能强打着精神。 “缇宝老师过来告诉一声小白已经入学神悟树庭了,快睡吧。” 陆沉爱怜地掐了掐昔涟的小脸,少女顺势拉住他的手。 “不许跑,我要抱着你睡。” “好~好~” 陆沉坐在床边,却看到昔涟已经让出一半床铺,小手还不断扯着他。 见状他也只能上床,任由昔涟躺在他怀里,找了个合适的姿势很快便进入梦乡。 只不过听着少女均匀的呼吸,没过多久他也抵挡不住涌上来的困意,和昔涟依偎在一起。 但就在翁法罗斯的一切都在按照陆沉的计划稳步进行的时候,另一边的黑塔空间站中,黑塔却盯着那陆沉留下的侵蚀歧点。 就在陆沉离开之后,她本着谨慎的想法,单独开了一台模拟器接入侵蚀歧点,用以防止侵蚀歧点中有任何其他的东西可能对模拟宇宙产生影响。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侵蚀歧点才在模拟宇宙当中引动了模拟浮黎的出现。 现在再次接入模拟宇宙当中,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就在她将侵蚀歧点接入模拟器中,开始读取其中陆沉留下的世界副本时,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模拟器便发出了阵阵警报。 侵蚀歧点中的世界副本,和她之前设想过的任何世界副本都是天差地别。 无论是世界的完整性,还是针对外来数据读取的反制措施,都在表明侵蚀歧点中的世界摘自某个现实世界中存在的星球。 但在黑塔眼中,侵蚀歧点底层代码所表现出来的特征,却让她想到了几十年前由星际和平公司提出的宇宙又一大威胁。 绝灭大君——铁墓! 第56章 神悟树庭 看着模拟器中的世界副本,黑塔沉吟许久。 就陆沉的表现来看,显然不会是铁墓的化身。 毕竟早在铁墓被发现的时候,星际和平公司便经过一系列调查,确定铁墓的本体乃是一段方程式,不存在化身的可能。 而且,这模拟器中世界副本表现出来的情况,也不像是铁墓的数据。 “一个被铁墓侵蚀过的世界吗?” 给出自己的猜测,黑塔不禁对陆沉的真实身份产生了些许好奇。 从侵蚀歧点中世界副本的信息来看,对方显然还没被机器头瞥视,就已经完成了这次拷贝。 甚至再进行大胆一点的猜测,陆沉就是因为拷贝了一个被铁墓侵蚀的世界才被机器头看了一眼。 “流光忆庭的忆者,在尝试取走这个世界的记忆时,被机器头看了一眼?” “不对,侵蚀歧点之前在觐见【记忆】的时候,寻求的是如何抵挡【毁灭】,这个猜测显然不成立。” 提出一个个可能的猜想又被自己否定,黑塔饶有兴趣地盯着侵蚀歧点。 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让她感兴趣的东西了。 而且她很确定,这东西对螺丝咕姆来说也是一个无价的宝物。 这般想着,原本准备直接来空间站的黑塔本体调转方向,往螺丝星的方向而去。 她有种预感,这次她们会从侵蚀歧点上得到一个足以影响整个宇宙的答案。 但只是黑塔思绪流转的时候,翁法罗斯当中已是半个月的时间过去。 阿格莱雅已经将那些元老院的党羽尽数清剿,让奥赫玛内部少了很多动荡。 而神悟树庭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风堇已经做好了前往天空的准备,只不过想要登上已经失落的天空之城,还需要一些准备。 经过商讨之后,准备和风堇一同登上天空的陆沉、昔涟和遐蝶前往神悟树庭和风堇汇合,赛飞儿则按照阿格莱雅的吩咐离去,寻找死亡泰坦的踪迹。 神话当中诡计之泰坦扎格列斯曾将亡者的领域作为自己的藏宝地,能于冥界畅行无阻。 如今扎格列斯的火种虽然已经归还,但行使祂神职的半神未必不能从中寻找到蛛丝马迹。 若是能找到那冥界的踪迹,一直困扰着遐蝶的诅咒便能得到解决。 众人相继离去,陆沉一行人穿过小径,踏上了神悟树庭的地界。 和建立在刻法勒脚下的奥赫玛不同,神悟树庭和它的名字一样,大部分区域都依托在密林当中。 没过多久,视线当中便出现了树庭门口的石板小路。 遐蝶在前带路,同时为陆沉两人介绍着神悟树庭。 “这里是经纬小径,通过这里,就算真正进入神悟树庭了。” “相传这里是墨涅塔求见瑟希斯的地方,长裙的纱线散落,化作了蜿蜒的到来与阶梯。” 这条小径并不算长,约莫百余步便看到了有着雅努斯密径的平台。 只不过从这平台上看去,整个神悟树庭几乎都建立在一棵硕大无比的巨树上。 巨树的枝杈成了树庭建筑的根基,大部分建筑隐匿在树叶当中,唯有些许树庭的学者往来匆匆,见到面露惊讶的陆沉等人也不好奇。 跨越雅努斯密径,入眼处的道路让昔涟很是惊讶。 那并未寻常意义上的道路,而是一根布满青苔的巨大树枝。 周遭并无什么安全措施,只有一根根白玉石柱拱卫。 那些行色匆匆的学者并不因为湿滑的苔藓而放慢自己的脚步,仿佛脚下的树枝与青石板路并无区别。 “阁下,还请小心。” “第一次来树庭的人都会畏惧,但请放心,从未有人在树枝上失足。” 说罢,遐蝶第一个站上树枝,伸手拉着昔涟小心踏上树枝。 陆沉跟在最后,站在树枝上,他微微挑眉。 和预想中湿滑的树枝不同,脚下传来的触感和方才的小径并无不同。 “这是...炼金术的成果?” 陆沉猜测一句,遐蝶点头确定了他的想法。 “树庭的学者们早已将这里做了改造,加之泰坦的赐福,两位可以完全放心。” 在最初的新奇感过后,遐蝶松开昔涟的手,在前方带路。 很快走过长长的树根,入眼便是一座巨大的广场。 广场中央,一枚金色的蛹状装饰被六根白玉石柱围起,还有如枝干一般的装饰将蛹围在当中。 从蛹的形状来看,显然其中的蝶已经破茧而生。 “这里是慈爱之庭,相传泰坦在这里乘着黎明的光而来,化作蝴蝶散下金光闪闪的鳞粉,令落及的生灵血脉相融。” “从此往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遐蝶背诵着书本上有关慈爱之庭的记载,随后带着两人再度穿过雅努斯密径,抵达求知静庭。 来到此处,便算是正是开始自己的求学之路。 来访者将从此处开始攀爬,历经数道入学仪式,才能成为树庭的正式学院。 已经见过一面的风堇早早等候在这里。 “蝶宝,涟宝,沉宝,你们来啦!” “我是昏光庭院的医师风堇,欢迎你们来到树庭。” 少女头顶红色的帽子,淡粉色的长发在发尾变成如天空般的淡青色。 翠绿眸子永远带着温和的笑意,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落在脸上,只一眼就让人放松不少。 属于昏光庭院的医者服饰勾勒出姣好的身材,青色的蝴蝶结带在洁白的衣领上。 玫红色的衣裙上点缀着如同鸟羽一般的图案,腰间挂着一白色的小马玩偶。 白色的裙摆之下,穿着白色丝袜的修长双腿下踩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同样装饰着蝴蝶结的黑色腿环又和白色的丝袜相衬。 此刻风堇正笑吟吟看着她们,脸上挂着笑意,天然便能让人放松下来。 身旁,有着翅膀的白色小马扑闪着翅膀,一双黑溜溜的眼珠看着他们。 第57章 阳光彩虹小白马 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旁的白色小马身上,风堇抱起小马。 “这是小伊卡,是我的翼兽。 每位天空一族的子民都拥有翼兽的赐福,别看小伊卡现在小小一团,还总是没睡醒的样子,它洒落的虹光也曾救活过一整座城邦的人。” 提及小伊卡,风堇脸上便满是笑意。 陆沉轻轻点头,只是看向小伊卡的目光总带着些许疑惑——这只小白马不应是这个样子。 “风堇小姐,介意我抱抱他吗?”沉吟片刻后,陆沉开口。 风堇笑着举起小伊卡:“当然,小伊卡很温柔的。” 只是和所有人想象的场景不同,面对陆沉时,小伊卡表现出了明显的亲近。 那种像是撒娇一样的样子,风堇只在小伊卡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见过。 见小伊卡总尝试着蹭他,陆沉摸了摸小伊卡的头。 片刻后,指尖有微弱的崩坏能涌动。 看到那紫色的能量,小伊卡眼神一亮,径直朝着陆沉指尖飞去。 将那些能量吞入体内,圆滚滚的身躯上瞬间亮起微弱的虹彩。 看到这一幕,陆沉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小伊卡本是一只天马,只是因为能量消耗过大,才变成了如今这副小巧可爱的样子。 这种能量本源的损耗本是不可逆的,但在崩坏能和他这位侵蚀律者的帮助下,很有可能变回曾经的样子。 将自己的猜测告诉风堇,少女很是惊喜。 虽然现在小伊卡很是可爱,但无论如何小伊卡都不再是那只神骏的天马了。 只不过如何让风堇也掌握崩坏能,造成了陆沉现在犯难的问题。 毕竟现在天空泰坦的火种只有一枚,死亡泰坦不知所踪。 如果按照原着剧情来讲,找到死亡泰坦需要那刻夏将自己的灵魂用作炼金术的代价前往冥界,才能得知塞纳托斯的位置。 但他来奥赫玛的路上也曾路过斯缇科西亚,并未发现和死亡泰坦有关的信息,这才只能让赛飞儿去寻找死亡泰坦的踪迹。 毕竟他所见的斯缇科西亚已经大半淹没在海洋当中,很可能和剧情中的有所出入,也或者只是因为千界一乘的速度过快,他来不及看清里面的情况。 “嘟...嘟嘟!”小伊卡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考。 和刚才相比,小伊卡的体型明显大了一圈,背上的彩虹纹路也更加艳丽。 绕着陆沉飞了几圈,又在昔涟和遐蝶脸上蹭了蹭,小伊卡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到风堇身边。 “看起来小伊卡很喜欢你们呢。”风堇揉了揉小伊卡的头,“我们先进入树庭吧。在前往天空泰坦所在的地方之前,我还要做一些准备。” 拿出一枚匣子,风堇抚摸着匣子上的纹路开口。 “要去往艾格勒的天上国度,需要天空一族的后人通过血脉仪式召唤出先祖之灵,从他们那里获得祝福。 只有这样,地上的森林才能创造出通往天空的彩虹桥。 而我要寻访的第1位先祖,他的灵魂就驻留在树庭。” 提及自己背负的预言,风堇虽然一直相信自己能承担起属于黄金裔的责任,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不是因为即将面对泰坦,而是面对那些已经逝去的先祖。 “嘟!嘟嘟!” “放心吧,小伊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小伊卡和风堇在前带路,遐蝶和昔涟位于中间,记录着有关泰坦和翁法罗斯历史的研究记录。 虽然这些东西大都在树庭的图书馆中,但要用自己的笔将这段历史重新记录下来,还是会有不一样的感悟。 而众人最后,陆沉微微闭眼,却在倾听着欧洛尼斯的声音。 被[记忆]瞥视过后,虽然欧洛尼斯献出了自己的火种,但并未和其他泰坦一样陨落,反而借助昔涟和火种的关系依附在他身上,成了半独立于翁法罗斯的存在。 依照陆沉的猜测,恐怕当他回退了这次循环之后,欧洛尼斯的记忆也不会随着循环倒退而消失。 此刻,欧洛尼斯正在尝试让陆沉和存在于此的[理性]之泰坦瑟希斯沟通。 “人子啊,汝竟能承载一位泰坦的意识。 若被树庭那些学者知晓,一定要用炼金术好好剖析一下你的灵魂。” 片刻之后,一道带着些许疑惑的女声在陆沉耳边响起。 听到瑟希斯的声音,陆沉轻笑一声。 “若是树庭能做到这般地步,那位[浪漫]半神的灵魂也不至于凋敝于此。” “呵,汝这态度倒是与吾所知的另一位学者很是相似。”瑟希斯淡淡开口,并不因为陆沉的话有任何波动。 “天空之子为寻求先祖的祝福而来,汝来树庭的目的却并不相同。 容吾猜测一番,黑潮近来活动越发频繁,汝等来此多半也是为了吾这枚火种。” “很可惜,树庭学者凭借炼金术在黑潮当中尚有一战之力,更不可能放任奥赫玛。 若是吾将这枚火种交付于你,恐怕树庭用不了多久便会沦陷在黑潮当中。” 闻言,陆沉轻笑点头。 他来树亭的一半原因便是瑟希斯的这枚火种。 随着奥赫玛中难民越来越多,无论是住房还是工作,都已经成为奥赫玛不得不面临的一大难题。 如今虽然奥赫玛还保持着明面上的稳定,可谁也不知道这样的隐患什么时候爆发。 随着黑潮越发活跃,各种生活物资的收成也受到了不少影响。 如今奥赫玛中已经有不少公民在抱怨那些难民不仅抢走了他们的工作,还让他们的生活质量都下降不少。 对此,之前元老院给出的解决办法是将这些难民全部赶出奥赫玛,或是让这部分难民充当抵御黑潮的炮灰。 但无论是黄金裔还是陆沉,都不愿将这个方案当做解决奥赫玛问题的途径。 思来想去之后,陆沉还是将主意打在了泰坦火种身上。 既然其他神之键可以承载泰坦火种,那反过来为何不可以用泰坦火种拟造律者核心? 即使没有真正的律者核心权能,可泰坦的力量在翁法罗斯也与神明无异。 如果他的计划真能成功,就算他不在奥赫玛,也能用泰坦火种为奥赫玛筑起一道牢不可破的城墙。 这样不仅能减弱阿格莱雅的负担,还能进一步减少奥赫玛军队的伤亡,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只不过这计划的第1步,便在泰坦这里遇到了些许阻碍。 第58章 拟造—理之律者核心 见瑟希斯拒绝自己,陆沉也不意外。 或者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就算他从瑟希斯手中拿到火种,那些神悟树庭的学者,奥赫玛目前也无法安置。 “那么,就当是为了奥赫玛如今的子民,与我一道泰坦的祝福,可否?” 陆沉心中默念,同时欧洛尼斯将如今奥赫玛的情况告诉瑟希斯。 听闻如今的浪漫半神还在为了奥赫玛燃烧自己,瑟希斯沉默许久后,才长叹一声。 “人子啊,吾能行使的力量颇为有限,就算给予汝一道祝福,想要改变奥赫玛的现状,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只不过让瑟希斯意外的是,陆沉手中不知何时已凝聚出一枚湛蓝色的宝石。 宝石上澎湃的崩坏能涌动,散发出的力量几乎要将宝石周围的空间转化成为现实。 但无论宝石上的崩坏能如何涌动,这里的空间始终都是数字模拟出来的世界,无法变为真实的星球宇宙。 “如你所见,在数据世界当中,我能行驶的力量非常庞大,甚至可以随手捏造任何事物。 但这份力量的前提是对于这事物的完全了解。 理性之泰坦的祝福加上神悟树庭中的千百年来的研究,足以让这枚核心拥有塑造一切的力量。” “哦?”听到陆沉的话,瑟希斯很是感兴趣。 无形的力量涌动,在陆沉身边凝聚出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形体。 淡棕色的长发披在身后,尚长着绿叶的树脂化作头饰。 虽然眼眸紧闭,却好奇看着那属于律者的核心。 一身朴素的白色长裙几乎没有装饰,唯有些许树叶一般的条纹。 双手交叠于身前,从里到外都有着和树亭学者同样的平静和淡泊。 只不过当瑟希斯尝试触碰这枚核心的时候,其中的呢喃却让她有些疑惑。 “这核心当中封存的力量,恐怕不止汝说的这样吧?” “当然,只不过这枚核心的本体无法复现,一旦复现出来,恐怕会让整个翁法罗斯都步入毁灭的命运。”肯定了瑟希斯的看法,陆沉开口,“神悟树庭的记载和研究,加之一位泰坦的祝福,虽然不能让这枚核心拥有比肩本体的力量,但也能行使部分的权能。” 闻言,瑟希斯沉默片刻,身躯骤然化作点点金光融入这枚拟造出来的理之律者核心当中。 有了泰坦的祝福之后,陆沉微微闭眼,又将自己可以在数据世界中任意创造的权能融入这枚核心当中。 湛蓝色的光芒骤然大盛,那本就被崩坏能影响的空间开始出现漆黑的裂缝,随后又被修补。 看着手中的律者核心,陆沉轻笑一声, 文明来自虚构,但它超越真实。 基于帝皇权杖演算而来的翁法罗斯内部传承数千年有余,各种文化记载和神话传说不计其数,已然可以算作是真实存在的文明,只是依托于帝皇权杖无法变成真正的星球而已。 但这枚拟造核心的成功,却让陆沉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让翁法罗斯所在的这处星域真正变成现实世界的可能。 帝皇权杖拥有在一定区域内影响现实的能力,如果将这台帝皇权杖拟造为理之律者核心,将整个翁法罗斯变为真实存在的世界,并非不可行之事。 只不过这个目标对于陆沉目前来说还太过遥远,至少需要等他完全侵蚀铁墓之后才能确定这个计划能否可行。 “陆沉,在想什么呢?快跟上呀!”远处昔涟的声音拉回陆沉的思绪。 “来了。”陆沉快步跟上几人的脚步,没过多长时间,风堇便在一处僻静的广场停下脚步。 手中的彩虹匣微微颤抖,指引着天空一族的后裔。 “几位,我要唤醒先祖的灵魂了。”风堇郑重捧起匣子,郑重地开口。 陆沉三人后退几步,防止有学者忽然闯入对仪式产生不必要的影响。 小伊卡陪在风堇身边,和她一起进行着必要的仪式。 “我是昏光庭院的雅辛忒丝,继承逐火使命的天空后裔。 兑现我族命运的时间已到,我将和神谕中的英雄们一道重返天空,取回火种。 先祖啊,请您给予慷慨的赐福吧……” 少女坚定的声音在广场上回响,手中彩虹匣颤动片刻后,忽然有一道虹光落在广场一处。 在那里,已经沉睡的灵魂被后人的呼唤唤醒。 看着风堇与先祖之灵的交谈,昔涟手中执笔不停,将眼前所见尽数记载下来。 天空之子的先祖们虽然大多都陨落在黄金战争当中,但也有部分人将他们的族谱传承下来,将先人们的故事讲给后人铭记。 想要说服他们并不容易,这也是风堇一直在担心的事情。 无法获得先祖们的祝福,就无法踏上彩虹桥重登天空,这是天空之子必然要进行的仪式。 所幸从风堇和那位先祖之灵交谈的过程来看,这位先辈显然对风堇表达了极高的认可。 没过多久,第1位先祖的赐福便被彩虹匣收集起来。 风堇也松了口气,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意:“幸不辱命。” “但在我们看来,风堇小姐得到先祖的赐福是肯定的事情呢。 能为所有人带来治愈虹彩的医师,一定也能缝补起破碎的天空。” 昔涟笑盈盈开口,反倒是风堇有些不好意思。 “我的先祖们都是些强直的人物,想要说服他们并不容易。 同他们见面的一幕幕,我已经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了。” “不过,下一位要去拜访的先祖,他的灵魂留在了创世涡心。 虽然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最后一位拜访,可惜仪式必须按顺序进行。你们要一同回奥赫玛吗?” 遐蝶和昔涟的目光都落在陆沉身上。 “一起回去吧,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找阿格莱雅。”陆沉轻笑点头。 几人刚准备按照来时的道路返回,小伊卡却挡在众人身前。 彩虹匣中红光一闪而逝,与小伊卡身上的花纹辉映。 刹那间,小伊卡的身躯不断变大,最终变成了一匹洁白的天马。 再度变回自己原本的样子,小伊卡明显也很是开心,不住在风堇身边踏步。 看到小伊卡的变化,风堇很是欣喜,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小伊卡这副样子了。 只不过这里有4个人,小伊卡想要带他们回去显然不太现实。 但就在风堇想告诉小伊卡这件事情的时候,白泽已然出现在遐蝶和昔涟身旁。 一番安排之后,风堇和昔涟坐在小伊卡背上,陆沉则带着遐蝶一同返回奥赫玛。 两道白色的流光划过天际,直奔远处的圣城而去。 第59章 黑潮特攻 自天空进入奥赫玛,如今的局势让众人心中都沉重不少。 奥赫玛高耸的城墙虽然从内里看尚且完整,但外侧已经因为黑潮和黑潮造物的攻击而变得伤痕累累。 即使如今奥赫玛的军队压力减轻不少,城墙也绝非一时半会儿能修补完成。 来自神悟树庭的学者们正用炼金术快速修补着城墙上的破损,但听到他们的交谈时,却无人能对如今的情况保持乐观。 炼金术只能修补城墙的破损,却不能修复黑潮对于城墙的侵蚀。 在一次次侵蚀之下,城墙只会变得越来越脆弱,越来越难以承受黑潮的冲击。 如今他们还在不断修缮着城墙,可奥赫玛的城墙绵延万里,想要在短时间内将所有城墙都修缮完毕,显然是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可城墙不能倒下——对于奥赫玛的公民来说,城墙就是将他们和黑潮隔开的壁垒。 如果城墙倒塌,无论是来奥赫玛逃难的难民还是居住在奥赫玛中的公民,都会直接暴露在黑潮之下。 因此就算修缮的难度再大,学者和战士们也不敢有任何怠慢。 见状,昔涟轻轻合上自己的日记本,万物休眠的力量悄然落在城墙上,帮助那些学者修复即将倒塌的城墙。 城墙上的异动自然逃不过学者们的眼睛,只不过在看到那划过天空的白色流光之后,已然明晰那位新来奥赫玛的岁月半神出手。 行至某一处时,遐蝶先行离开白泽,与城墙上的青年了解有关悬锋城的事情。 听风堇所言,最后一位先祖是她的祖母,所在的地点是万敌的故乡悬锋城。 小伊卡带着风堇和昔涟直接进入创世涡心,陆沉则前往云石天宫找到阿格莱雅。 “匆匆回来,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见陆沉化身白泽赶回来,阿格莱雅微微挑眉。 “算是吧,为了解决那些难民还有城墙的问题。” 陆沉点头,取出那枚拟造的律者核心,将律者核心的作用简单给阿格莱雅介绍了一下。 律者核心被陆沉交到阿格莱雅手中。 “现在奥赫玛的城墙已经岌岌可危,城中的难民也开始影响到奥赫玛原住民的生活。这枚律者核心的能力能快速解决这个问题。” 阿格莱雅看着手中的律者核心,尝试着调动崩坏能引动律者核心的力量。 一块石砖出现在两人面前,阿格莱雅看着那块石砖轻咦一声。 金线缠在石砖上微微用力,却不像正常的石砖那样被一切两半,反而只是边角处有些碎屑落下。 “这石砖比如今奥赫玛城墙上的石砖要坚固不少。”阿格莱雅沉吟片刻,手中金线微微颤动。 没过多久,缇宝就回到云石天宫当中。 “阿雅,怎么了?”看到陆沉和阿格莱雅,缇宝落到两人身边。这两位在一起,应该没有什么能难倒他们的事情。 “吾师,我想试验一件事情。”阿格莱雅将手中的律者核心交给缇宝。 “这枚核心能制造出很多东西,而且各方面都比原本的更加出色。 我想知道,它制造出来的石砖和如今奥赫玛城墙上的石砖相比,哪一方抵御黑潮的能力更强。” 闻言,缇宝接过核心,小小的眼睛中满是疑惑。 这东西看起来很像是出自神悟树庭那些学者的手笔,但就算是神悟树庭的学者,也不敢说自己复制出的物品比原来的物品更加出色,只能说在使用方面的成本可能更低一些而已。 但看看阿格莱雅,又看看一旁的陆沉,缇宝还是带着律者核心,三人一同向着刚被黑潮侵蚀的雅努萨波利斯而去。 再度抵达雅努萨波利斯,看着这处已经被黑潮吞没的神谕之地,缇宝虽有些悲伤,但还是继续他们此行的目的。 一块块石砖很快搭起一堵墙壁,远处有黑潮造物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发现三人之后便举起手中的武器。 黑潮能量凝聚而成的箭矢落在墙壁上,却只泛起了淡淡的涟漪,甚至都没能在墙壁上留下什么痕迹。 看到这一幕,陆沉若有所思。 黑潮本质上也是数据,由律者核心凝聚出的物品本质上却是崩坏能,两相对撞之下,律者核心凝聚出的物品受到黑潮的影响会小很多。 加之核心中还有部分他给予的权能,进一步强化了这种特性。 在他身旁,缇宝和阿格莱雅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显然律者核心制造出的墙壁对黑潮拥有极高的抗性,而且使用方法简单,建造的时间也很短,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补充奥赫玛城墙上的空缺。 而且按照陆沉之前的介绍,这枚核心能做到的还不止于此。 又实验了一番核心凝聚出的其他物品,确定所有物品都对黑潮有奇效之后,阿格莱雅和缇宝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欣喜。 有了这枚律者核心,不仅奥赫玛的建筑可以迎来迭代,那些将士们的甲胄和武器也可以更换,进一步降低战士们的伤亡。 现在能减少一分死亡,就能为之后针对黑潮的总攻增添一份战力。 只是就在陆沉他们实验完毕返回奥赫玛时,城墙上却爆发了一阵争吵。 第60章 最后的英魂 “遐蝶,换个地方吧。” “悬锋城比你们想的还要危险。” 城墙上,万敌抱胸看着遐蝶。 “万敌阁下,你一直不同意我们去悬锋城,是因为那里已经被黑潮吞没了吗?” 遐蝶轻声开口,在等着万敌的回答。 地点都由风堇决定,她要做的就是保证在出发之前,尽可能做好一切准备。 毕竟,针对天空泰坦的讨伐虽然由风堇承载火种,但根本的原因还是为她解决死亡泰坦诅咒的问题。 于情于理,她都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见遐蝶还在坚持,万敌沉默片刻,这才说出自己的顾忌。 千年历史,黑潮所过之处,生灵异化为非人的怪物,城邦风蚀为无人的废墟,即便强盛如悬锋,其神明亦被黑潮污染,一切荒废无存。 加之他与族人之间的理念存在不小的差异,虽然如今奥赫玛中也有不少悬锋人,但悬锋旧城中依然有不少悬锋子民。 陆沉他们要去悬锋城寻找先祖赐福,势必会和那些悬锋人起冲突。 而且,尼卡多利的真身也在悬锋城。 以他们如今的战斗力,想要正面应对一尊已经因为黑潮而陷入疯狂的泰坦,自保恐怕都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万敌想要继续规劝遐蝶的时候,陆沉三人来到城墙上。 “小蝶,小敌,不许吵架!” 缇宝叉腰站在两人之间,陆沉和阿格莱雅则分别看向遐蝶和万敌。 “缇宝老师,我们没有吵架。” 忽然来了这么多人,遐蝶也只能先将方才的事情说明。 “阿格莱雅,悬锋城的情况远比你们想的更糟糕,就算是我现在都不敢轻易前往。” “将逐火之旅的下一站定在悬锋城,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见阿格莱雅到来,万敌蹙眉看向她。 遐蝶不清楚悬锋城的情况尚可以理解,但阿格莱雅和缇宝她们已经不止一次面对尼卡多利的进攻。 不少污染眷属潜入奥赫玛妄图引起动乱,这种情况下将下一站定在悬锋城显然没有理由。 “迈德漠斯,尼卡多利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敌人,就算现在我们能绕过尼卡多利,也终有一天迎来和尼卡多利的战斗。 你身为悬锋的继业者,自然明白:若只是在「纷争」的疆场上取胜,对你们而言易如反掌…… 但神明职责的重量,终究只能由一人背负。 将世界推入死雾的是鲁莽和犹疑,而非悬置的神性。” 对上阿格莱雅的目光,万敌一时间沉默不语。 接过泰坦神职意味着他试图反抗悬锋宿命的愿望就此终结,悬锋城和奥赫玛之间的战争也不会停止。 但……看着远方依然涌动的黑潮,万敌最终长叹一声,还是做出了让步。 “我和你们一起前往悬锋城,这样面对那些尚在悬锋城中驻足的悬锋人,你们也有可以周旋的地方。 如果尼卡多利真的发动攻击,我会帮你们拦住尼卡多利。” 男子的声音沉重,随后看向遐蝶。 “现在能告诉我,为何你们的目标执意要选择悬锋城吗?” 闻言,遐蝶刚想开口,身后就传来风堇的声音。 “因为在那里沉睡的英魂是我的祖母。” “你的……祖母?”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万敌诧异开口。 “对。我的祖母雅辛缇娅是一位斗士,她也曾替昏光庭院参加过悬锋祭典。 她一路过关斩将走到了悬锋祭典的最后,只差一步就能为天空之子赢得和平誓约。 但……她最终还是败于当时的督战勇士之手。 我对祭典上的厮杀细节并没有什么考究,只在书卷上读到「那是一场光荣的决斗」。” “督战勇士……”万敌蹙了蹙眉,似乎想到什么,“你说的那位悬锋勇士……” 对上万敌的目光,风堇轻轻点头,确认了万敌的猜测。 “是克拉特鲁斯阁下。” 提及自己的祖母,风堇声音有些沉重。 虽然在书卷上记载的是一场光荣的决斗,但悬锋祭典每一场战斗都是几乎不死不休的死斗。 祭典结束后不久,她的祖母便因伤情恶化最终逝于异乡,甚至就连遗体都没能回到昏光庭院安葬,而是留在了异乡的悬锋城。 “祖母在最后的日记中说,她希望当使命召唤之时,天空一族的后人能将启程的消息带给她留在世间的魂灵。 这也算是我一点小小的私心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抓紧时间启程吧。” 第61章 天谴之锋,堕落的战士 凭借千界一乘的力量,没过多长时间,众人便抵达了已经沦陷的悬锋城。 其他地方的探查就交给缇安了:“小蝶、小风堇,我还要去悬锋城其他地方探查一下信息,之后再见啦!“ 缇安叮嘱一声,乘着千界一乘率先往悬锋城内部前进,陆沉等人则被留在外城。 再度踏上自己的故乡,万敌深吸一口气,指向一个方向:“那里。从那道门走出去,就是卫城。“ 顺着万敌所指的道路前进,沿途上时不时便能看到衣衫褴褛的流窜士兵。 看着那些士兵,万敌冷哼一声:“堕入邪道的小卒,真是有损悬锋的荣耀。“ 整个悬锋城中处处都是残垣断壁,阴影中不知有多少因为黑潮而陷入癫狂的泰坦眷属。 万敌走到最前方,双拳上血色晶石凝成战铠,将那些阴影中的威胁除去。 快速通过因为战乱而变得破碎不堪的外城,很快视线便豁然开朗。 只不过面前的场景却让第一次来悬锋城的风堇等人很是惊讶。 由锁链组成的桥梁成了连接卫城和外城之间唯一的通道。 而在那卫城当中,一柄巨大的剑刃闪着璀璨的金光,即使在黑潮涌动的天幕之下,依然保留着自己的锋芒。 乌云密布的天幕上雷霆肆虐,狂暴的落雷不仅落在那柄巨大的剑刃上,也落在他们前方的铁链桥上。 “那就是「天谴之锋」吗?“昔涟轻声开口。 “没错,即使世界已经破碎,他依然高悬于世人头顶。“ 万敌看着天穹之上的天谴之锋,沉声讲述着这把武器的过去。 “在悬锋人的记载中,尼卡多利就是用那柄巨剑摧毁了艾格勒的天上国度,还有一座又一座的城邦。 本以为这柄巨剑会和泰坦一同消失在黑潮当中,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到他。“ 相较于泰坦的武器,天谴之锋在悬锋人眼中更多的是一种信仰。“ 在战场上英勇牺牲的灵魂,会为尼卡多利手中的锋刃淬火,成为神王伟力的一部分。 “只可惜如今的尼卡多利已经被黑潮侵蚀,失去神志,这把巨剑也只能永远悬在这里。 听着万敌的解释,陆沉却眯眼看着头顶的天谴之锋。 万敌他们察觉不到天谴之锋的情况,他却能清楚感知到这把巨剑中所蕴含的力量。 “为了贯穿刻法勒的胸膛,尼卡多利将所有力量都积蓄在这柄剑上,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死亡来淬炼这柄巨剑。“ 在陆沉眼中,这种行为并非简单的数据叠加,而更像是游戏中为武器附魔升级。 尼卡多利用那些战死的英魂,为这把锋刃淬火,以求一击贯穿刻法勒的胸膛。 风堇手中的彩虹匣已经发出颤动,指引着后来的孩子找到先祖的魂灵。 有了彩虹匣的指引,很快风堇便看到了一座算碑。 那算碑上并无什么多余的装饰,只有一道道如刀劈斧砍的痕迹组成她祖母的名字——雅辛缇娅。 来到算碑之前,风堇深吸一口气。 也不知道当祖母看到唤醒自己的竟然是她曾宠爱的孙女,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我将和神谕中的英雄们一道重返天空,取回火种。 先祖啊,请给予您慷慨的赐福吧…” 少女郑重的声音再度响起,手中彩虹匣颤抖着洒落虹光,唤醒此地的魂灵。 但就在众人都认为只需要等待风堇得到先祖的赐福,就能离开悬锋城的时候,卫城内部却爆发了极为猛烈的崩坏能。 察觉到那等能量波动,陆沉和昔涟都面色微变。 如今悬锋城中能使用崩坏能的人除了他们之外,就只有已经熟悉千界一乘的缇安了。 “陆沉!”昔涟刚开口,陆沉便先她一步。 “你在这里保护风堇她们,我进去看看。” 感知着卫城内部爆发的能量,陆沉刚准备进去看看,万敌的身影却已经向着城中冲去。 立刻把万敌拉回来,陆沉蹙眉开口。 “保护好她们,如果有在这里停留的悬锋人,只有你能处理。” 闻言万敌还想说些什么,就看到陆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硕大的白色巨兽。 看到白泽的时候,万敌才稍稍松了口气。 那天看到击杀尼卡多利的巨兽,原来就是陆沉。 这么看来,风堇她们来悬锋城的最大底气,恐怕也是陆沉。 对上白泽的目光,万敌郑重点头。 “尼卡多利以永不锈蚀之钢,雕琢永不磨灭之身。” “如今…那位泰坦残存的力量不及过去的十分之一,但无论如何,如今的尼卡多利都已经是不死之身,务必小心。” 陆沉应了一声,驾着云雾往崩坏能爆发的源头前进。 现在悬锋城中能爆发崩坏能只有一个可能,缇安被尼卡多利发现,不得已使用千界一乘自保。 循着崩坏能涌动的方向,很快陆沉便抵达了黑潮和崩坏能交锋的地方。 和他预想的一样,缇安不慎被尼卡多利发现,如今正使用千界一乘的力量扭曲空间,抵御黑潮的进攻。 只不过因为千界一乘当中并无律者核心,无法使用额定功率,面对涌动的黑潮还有抵抗之力,但面对尼卡多利的疯狂攻击,就有些无能为力了。 毕竟,缇安不是律者。 “小小沉!快带小小蝶她们离开,‘我们’被尼卡多利发现了!” 察觉到陆沉前来,缇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尼卡多利留不下‘她们’,但要是因为‘她们’导致风堇那边的仪式失败,无论如何‘她们’都不能原谅自己。 “缇宝老师,接下来交给我吧。” 陆沉上前,云霞缓缓向着悬锋斗技场中涌去。 看似轻柔的云雾与黑潮接触,无声无息之间消弭着黑潮的进攻。 只不过随着越发接近斗技场,陆沉也感觉到了一些泰坦对自己的影响。 脑海中开始有着无数呓语一闪而逝,虽然无法对陆沉产生任何负面的影响,但按照他在数据库中看到的信息,这也算是泰坦神力的一种。 凡是靠近尼卡多利的人,都会被[纷争]腐蚀。 “小小沉,你要去找尼卡多利吗?” 缇安出现在陆沉身边,看着已经被云雾清理出来的斗技场。 斗技场中心,那象征悬锋人荣耀的神明正望着到来的白泽和缇安,手中战矛已经跃跃欲试。 “嗯,在风堇完成自己的仪式之前,我会守在这里。” “缇安老师,就拜托你帮助他们转移了。” 陆沉点头,按了按爪子。 上次和尼卡多利的战斗并未获取多少信息,也没让他打的尽兴。 在他眼中,尼卡多利不仅是最好的信息来源,也是他尝试入侵黑潮数据库而不被发现的一条途径。 自从法吉娜陨落过后,抗击黑潮的职责便由尼卡多利承担。 以尼卡多利的数据信息反攻黑潮的数据库,才是他最主要的目的。 至于尼卡多利想要毁灭奥赫玛的阴谋,随手弄块石板,上面写些悬锋人的文字即可。 “小小沉,你要注意安全!” “小风堇的仪式完成之后,‘我们’就来找你!” 并不担心陆沉会在尼卡多利的手下吃亏,缇安离开斗技场,陆沉则一跃来到尼卡多利面前。 只不过和他交手过的尼卡多利神躯不同,面前的本尊并未直接发动进攻,反而不断发出阵阵呓语。 随着尼卡多利的呓语,黑潮当中不少泰坦眷属迈着僵硬的步伐向战场之外走去。 看架势,显然已经发现了外面的风堇等人。 看到这一幕,陆沉心中轻叹。 如万敌所言,黄金战争末期,尼卡多利莫名陷入疯狂,神力不断流失。 为自己打造永不磨灭之身固然能让尼卡多利稳固自己的势力,但也让祂与战士彻底背道而驰。 但就在陆沉用云雾禁锢那些泰坦眷属,避免外面的人陷入无谓的战斗时,尼卡多利却忽然怒吼一声。 欧洛尼斯的声音随之在陆沉耳边响起。 尼卡多利,在请求真正的死亡! 第62章 黑潮漏洞 听着欧洛尼斯的翻译,陆沉看向尼卡多利。 虽然知道尼卡多利在被黑潮完全侵蚀之前将自己的一部分理智先行剥离出来,但那部分理智应该需要借助欧诺尼斯的力量复现过去,才能找到那部分理智。 忽然想到什么,陆沉按了按爪子。 他身边就有欧洛尼斯本尊,以欧洛尼斯对尼卡多利的了解,找到祂分离出的理智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不过尼卡多利有没有找回自己的理智,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毕竟,他这次的目的只是保证风堇能顺利拿到先祖的赐福,而且现在就拿回尼卡多利的火种,反而让他少了一个入侵黑潮数据库的途径。 短暂对峙之后,尼卡多利便率先发动进攻,手中战矛朝着白泽狠狠刺出。 那战矛上拥有的不只是属于[纷争]的力量,甚至还有部分黑潮的力量。 这种情况,已经表明尼卡多利完全被黑潮侵蚀。 利爪与战矛碰撞在一起,爆发出璀璨的火光。 崩坏能和黑潮相互对撞吞噬,但因为崩坏能对黑潮的天然克制,虽然崩坏能的数量比之黑潮少了很多,可局势却僵持起来,并没有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一一边应对着尼卡多利疯狂的攻击一边清理黑潮,很快陆沉便从尼卡多利的数据中找到了入侵黑潮数据库的途径。 作为从一开始就肩负着抵御黑潮责任的泰坦,尼卡多利虽然不能完全将黑潮击退,但在和黑潮的战斗中也得到不少黑潮的信息,并根据这些信息有针对性的抵御黑潮。 如今,这些信息就是陆沉反向入侵黑潮数据库的道路。 权能开始顺着发现的漏洞入侵数据库,没过多长时间悬锋城上空的雷云便更加阴沉。 对于崩坏能的出现已经非常敏感,几乎是在陆沉成功入侵数据库的瞬间,权杖自主协议便开始做出相应的反制。 只不过目前陆沉解锁的权能已经接近 40%,加上虽然[律法]之泰坦塔兰顿已经陨落,但刻律德菈的数据已经被他保存过一次。 借助刻律德菈和[律法]火种之间的关系,他也在不断尝试入侵着权杖的自主协议。 只要权杖不再被星神瞥视,等到下一次循环时他拿回所有的权能,就是他向自主协议正式开战的时候。 似乎是因为数据库被入侵,随着自主协议反制愈发强烈,尼卡多利的进攻也开始变得更加疯狂,隐隐中已经有了以伤换伤的想法。 陆沉自然不会让尼卡多利如愿以偿,他的目的已经达到,用不了多久风堇那边就能拿到祖母的赐福。 现在击杀尼卡多利也不会有什么更多的好处,反而会让尼卡多利的阴谋提前。 就缇宝她们现在的情况来看,就算有着千界一乘的力量帮助,想要阻挡天谴之锋对刻法勒的攻击,恐怕也会让缇安陷入险境当中。 可就在陆沉打算一边和尼卡多利消磨时间一边入侵数据库的时候,尼卡多利却在一次攻击后忽然停手。 泰坦的怒吼在整个斗魂场中响起,与此同时欧洛尼斯也在陆沉耳边充当翻译。 “杀了我!” 听到尼卡多利的话,陆沉一时间有些无奈。 现在击杀尼卡多利完全没有任何价值,无论是可能对奥赫玛产生威胁的那柄巨剑,还是现在已经因为黑潮陷入疯狂的尼卡多利,无论是对奥赫玛还是对黄金裔来说都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反而会因为提前击杀尼卡多利,导致万敌认清自己的责任的时间进一步延后,甚至可能会因此导致奥赫玛中的悬锋人无法继续融入奥赫玛。 那种情况,是陆沉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而且现在他想击杀尼卡多利需要花费的时间很长,需要完全侵蚀掉祂现在这具不死的神躯才能完全击杀。 在悬锋城这处已经沦陷在黑潮当中的城邦和一位已经被黑潮侵蚀的泰坦长时间战斗,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又和尼卡多利缠斗十几分钟,尼卡多利的理智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再继续发出战吼,只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继续发动进攻。 只可惜如今祂保留下来的理智已经不足以控制这具疯狂的神躯,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沉在自己的攻击下闲庭信步。 对于一名战士来说,这和羞辱没有任何区别。 但就在这个想法刚刚升起的时候,一股足以冻结时间的寒意却将尼卡多利的神躯完全冰封起来。 晶莹的冰晶瞬间攀附在尼卡多利身上,纵然尼卡多利想要挣脱坚冰的束缚,却怎么也无法阻止自己的身躯被冰封起来。 没过多长时间,尼卡多利便被冻结在了巨大的冰块当中。 “看来风堇已经成功了。” 看到那冰晶,陆沉转头看向天空。 缇安带着昔涟她们回到斗技场,从她们脸上的表情来看,显然已经完成了此行的任务。 只不过当万敌看到被冰封的尼卡多利时,脸上的表情却很是悲哀。 掌管[纷争]的泰坦,如今竟然堕落至此,完全放弃了自己作为战士的荣耀。 身为悬锋的王储,万敌看着自己的神明沦落至此,哪怕心中早有准备,还是有些哀其不争。 见万敌颜色不对,众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拿回[纷争]火种的事情。 但另一件事,却是他们现在必须要面对的。 尼卡多利现在已经被冰封,虽然暂时不会继续对奥赫玛产生威胁,但这也意味着那些黑潮造物和泰坦眷属完全没了约束。 这对于那些现在还在悬锋城中的悬锋人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这部分悬锋人都是不认可万敌理念,也不愿意加入奥赫玛的人。 把他们留在这里,只会让他们在不久之后同样被黑潮侵蚀,变成那些丑陋的怪物。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万敌深吸一口气。 “缇安老师,把他们都带上吧,我会让他们在奥赫玛中安定下来。” “小小敌,不要勉强自己啊。” “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 花了些时间将那些不愿登上千界一乘的悬锋人打晕带走,众人返回奥赫玛。 接下来,就是前往[穹顶关塞]晨昏之眼了。 第63章 晨昏之眼 返回奥赫玛,众人并未急着直接前往晨昏之眼。 那些从悬锋城带回的悬锋人多数都因为黑潮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势,风堇想要先帮助他们治疗伤势,再前往晨昏之眼。 医治的过程虽然招致了不少悬锋人的抗拒,但因为风堇医师的身份,倒也没引起什么其他的冲突。 只不过对于他们这位悬锋的王储,不少悬锋人的态度都很是冷漠。 在他们眼中,万敌已经相当于背叛了悬锋,也背叛了他的子民。 听着那些刺耳的话语,万敌虽然想要在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闭口不言。 如今的他还没找到反抗宿命的方式,就算顺着那些子民的意愿登上悬锋的王座,最终也不过是重复弑父上位的惨剧罢了。 对于万敌的犹豫,奥赫玛的众人都很清楚。 但这件事只能由他自己去寻找解决的方法,谁都无法真正帮助他。 几天之后,那批悬锋人都被安置妥当。 为了避免出现什么意外,阿格莱雅专门用理律核心为他们建造了一处居住的地方。 虽然在那些人口中这里是用来囚禁他们的地方,但至少不会和其他奥赫玛公民起冲突。 再度登上黎明云崖,风堇看着那片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诸位,准备好了吗,和我一起重登天空。” 少女话音刚落,黎明云崖下方却传来阵阵喧闹声。 细细一听,竟是不少奥赫玛的公民自发来此,为登上天空的送上自己的祝福。 看着那些虽然来自不同城邦,但如今在奥赫玛中团结一心的民众,风堇也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 在她所知的传说中,曾经的天空之子分为许多部族。 信奉烈阳的「晖之民」,崇拜雷雨的「雨之民」,以雪为兆的「冬之民」...... 但生活在艾格勒的光芒照拂之下的祖先们,眼中却仅能容得下一种颜色。 那无数种色彩组成的彩虹,才是真正的天空之子。 见所有人都来到她的身边,风堇看了看,却没发现遐蝶的身影。 细问之下,才知道遐蝶早些时候已经被那刻夏叫走,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和冥界有关的信息。 “我们走吧,等阿蝶回来,说不定我们已经拿到艾格勒的火种了。” 昔涟拿着仪式剑轻声开口,只不过称呼让陆沉微微挑眉。 半个多月的时间,昔涟和遐蝶之间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风堇轻轻点头,捧起手中的彩虹匣。 “先祖们啊—— 请以彩虹作为指引,带我回到天空之子阔别千年的家园吧。 彩虹桥啊......请引领我们,重登天空。” 少女郑重的声音在崖顶响起,随着少女的声音传开,手中的彩虹匣也绽放出万丈的光芒,在他们身前凝聚出一条直通天空的彩虹桥。 看着那彩虹桥出现在眼前,风堇摸了摸身旁已经急不可耐的小伊卡。 “走吧,我们一起重登天空。” 踏在彩虹桥上,数不尽的虹光托起众人的身体向着天空飞去,明媚的阳光开始变得刺眼。 但随着冲破一处云层之后,阳光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已经被黑潮吞没的堡垒。 “这就是晨昏之眼吗,传说中[天空]之泰坦艾格勒的天空堡垒,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亲自踏足。” 风堇点点头,一边用自己的力量驱散堡垒中的黑暗,一边为众人介绍着属于先祖们的故事。 “我们脚下的晨昏之眼就是艾格勒的栖地,也是云间城邦的核心。” “想必英雄塞涅俄丝就是站在这里向艾格勒宣战,翻开了人类逐火征程的第一页...... 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给由她亲手开启的征程画上句号。” 听到风堇提起塞涅俄丝,昔涟也有所了解。 作为信仰[天空]之泰坦艾格勒的城邦,天空之城掌握着先进的科技。 加上地理位置占优,这里也是黄金战争中唯一能与悬锋城正面对抗的势力。 但很可惜的是,就如风堇所说的那样,天空之城的内部并不算团结,尤其是在刻法勒的神谕降世之后,天空之城中的黄金裔开始频繁掀起内战,以至于城邦的实力大减。 最终只能藏匿于云中,远离地上的战火。 “没错。”风堇肯定点头,“正因无法忍受同胞间无休止的纷争,塞涅俄丝才会把枪尖对准高高在上的泰坦。” “塞涅俄丝的英勇超乎常人想象,她率领两头翼兽伙伴将愤怒的泰坦逼入绝境,一同消失在了天空的尽头。 但她没能终结艾格勒,归还「天空」的火种。 有人说,她以自身封印了神明的怒火,将它囚禁在晨昏之眼深处,永世支撑翁法罗斯的苍穹。” “听起来倒是和我现在的情况差不多。”陆沉若有所思。 就他在数据库中看到的情况来说,黄金裔和泰坦本就是一体,只不过后面分成了两个部分而已。 如果他真的能用泰坦的火种复现律者核心,承载对应火种的黄金裔拥有权能的话,泰坦就是他们最好的伴生崩坏兽。 只不过这个想法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实现起来有些难度,需要等到下一次循环才能继续尝试。 听着风堇讲解有关天空之城的历史,众人不断向着晨昏之眼的深处探索。 这里历经千年有余,早已变成一片废墟。 但随着愈发接近晨昏之眼的深处,昔涟开始察觉到什么。 “阿堇,晨昏之眼深处是还有什么东西吗。” “我能隐约感受到此处的空旷和浩大,但眼下只有一片漆黑。” 已经接过[岁月]火种的她,能明显察觉到深处的情况和他们现在所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闻言风堇思索片刻,这才给出自己的回答。 “也许...是天象画壁。” 话音未落,众人便走入一处巨大的建筑当中。 建筑正中,一面巨大的石壁矗立。 第64章 岁月?时间? 看着面前的高大石壁,风堇若有所思。 在天空城邦的习俗中,天象画壁连接着翁法罗斯的天幕,天象画壁呈现出的气候,将会转映为现实中的天气。 “天象画壁说不定还能点亮,如果能画壁点亮...它或许能为我们提供前行必要的光源。”。 少女轻声开口,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巨大装置上。 艾格勒的光芒已经沦陷在黑潮当中,就算是晨昏之眼,现在也是一片黑暗,只能靠他们的力量提供些许光源。 如果能点亮天象画壁,他们前进的道路也能安全不少。 顺着风堇的目光,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处装置上。 但看着装置,风堇尝试许久却不知道该如何点亮。 昏光庭院的记载当中也没有如何启动天象画壁的方法,如今晨昏之眼也都已经沦陷在黑潮当中,在这里找到启动天象画壁的方法恐怕很困难。 “还是我来吧。” 见风堇看着天象画壁发愁,陆沉来到他身边。 “诶,差点忘了,涟宝可以使用岁月的力量!” 但就在风堇以为陆沉和昔涟要使用岁月的力量寻找此处的记忆时,陆沉手中却亮起深紫色的能量。 崩坏能落入装置当中,很快装置便自行运作起来。 与此同时,昔涟则和欧洛尼斯尝试使用岁月的力量回溯这里的记忆,以求记录下那些不曾被史书记录下来的东西。 但随着这里的记忆被岁月回溯,他们所看到的记忆却让哪怕是身为天空之子的风堇都很是疑惑。 那是属于往世的雨之民和晖之民之间的争吵,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却耐人寻味。 作为天空的化身,艾格勒回避着乌云的追赶,又在金色的云朵间留下了它的化身印记。 这样的冲突,虽然证明了天空之子内部不和的事实,但却不符合艾格勒存在的意义。 天空的泰坦,却因为自己的喜好而随意操纵天象吗。 除此之外,便是一段祷言。 「风,雪,雨,曦......」 「以天空百目之名,吾为世间降下天象。」 「晨昏斗转,控驭浑象——」 「苏醒吧,『天象画壁』......」 “看来这就是开启天象画壁的祷言,不过我们已经不需要了。” 风堇看向陆沉,后者却只看着那重新点亮的天象画壁。 金色的云层,炽烈的辉光......完全不需要仔细寻找,陆沉便在天象画壁上找到了艾格勒的化身印记。 盯着那只由黄白紫等颜色组成的印记,他眯了眯眼。 红白二色在眼中一闪而逝,随后陆沉轻咦一声。 艾格勒的本体就藏在这天象画壁当中,作为翁法罗斯的一部分,他本应该轻易便能入侵天象画壁,找到艾格勒的所在。 但...天象画壁拒绝了他。 又或者说,是艾格勒拒绝了他。 “接受来古士的命令封锁天空,因此比除了塔兰顿之外的其他泰坦,权限更高一点吗?” “还是说,在天空当中,祂的力量比其他泰坦要更加强大。” 作为支柱三泰坦之一,艾格勒完全掌控着天空。 阿格莱雅所警告的不要窥探天外,可能招致的灾祸便是这位天空泰坦的手笔。 “这么算来,吉奥里亚和法吉娜在各自领域掌握的力量也和我之前估计的有所出入。” 无论是最先阻击黑潮的法吉娜,还是之后为了阻止黑潮蔓延,升起众多山脉的吉奥里亚,无论是对于黑潮还是其他入侵的抵抗都更强。 毕竟,这三位泰坦代表的是翁法罗斯的天地山河。 如果这三位泰坦出了问题,想要修复起来可不是个小工程。 这般想着,陆沉将目光又落在了一旁的装置上。 经过昔涟先前的回溯,他们已经知晓了这装置就是控制天象画壁的浑象仪。 “风堇,试试改变一下天象吧,看看能不能影响化身印记的动作。” 收回自己的目光,陆沉看向风堇。 风堇依言上前操控浑象仪,却发现无论如何控制,面前的天象画壁都没有任何反应。 一番检查过后,少女不确定的开口。 “这台浑象仪似乎失去动力了,要改变画壁上的天象,得找到别处的浑象仪。” 不过风堇话音刚落,属于岁月的力量便将那台浑象仪笼罩。 没过多久,原本锈迹斑斑的浑象仪焕然一新,仿佛刚制造出来一样。 “现在再试试吧。” 少女收回羽毛笔,俏生生站在陆沉身边。 风堇再次操纵天象画壁,这次的天象画壁很快就有一部分变为阴天,画壁上的化身印记也和他们想的一样,被迫向着其他晴朗的部分逃窜。 “那里,我们过不去啊~” 看着化身印记所在的区域,昔涟尝试着使用岁月的力量寻找以前存在的道路,但尝试一番之后却发现总有部分道路缺失。 就在昔涟不断尝试寻找道路的时候,风堇打量着周围,很快便将目光落在一旁的圆盘状仪器上。 上前操作一番,片刻走之后一道微缩的彩虹桥便出现在他们前方,将缺失的道路补上。 “虽然比昏光庭院中的西风罗盘操作起来复杂了一些,但总体的原理是一样的。” “这从黄金年代流传下来的技术,现在倒是能帮上我们的忙啦。走吧,调试和校准的工作就交给我。” 小伊卡化作天马在开路,风堇和昔涟走在中间,陆沉断后。 一路上有昔涟和风堇合作,前进的道路倒是无比通畅。 只不过陆沉看着昔涟的力量残余,一时间却有些拿不准自己的猜测。 欧洛尼斯祷言的力量虽然可回溯一些事物,但那并非将所在的事物回溯到原先的状态,而是找到留存于此的历史,将其重新显现出来。 可无论是刚才的浑象仪还是现在昔涟使用岁月火种所展现出来的力量,都和重现相差甚远。 毕竟,在昔涟离开之后,那浑象仪并未恢复原来锈迹斑斑的样子。 这种力量在陆沉看来,有另一个名字—— 时间! 第65章 烈阳之翼 “怎么啦,是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见陆沉放慢脚步,昔涟转头招呼一声。 “嗯,是有些发现。” “泰坦的力量,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强大。” 陆沉轻轻点头,并未现在就把自己的猜测告诉昔涟。 目前并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证明昔涟的力量就是时间,或许是昔涟接过来长夜月的力量,又加之岁月火种和他的影响,开发出了新的火种使用方式。 没有根据的猜测,只会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至于为什么不找欧洛尼斯询问,陆沉也很是无奈。 这位岁月泰坦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确实是岁月泰坦的力量,但这种力量的运用方式就连欧洛尼斯自己都没见过。 对此,陆沉只能继续观察。 前进没多长时间,最前方的小伊卡忽然停住脚步,望着前方出现的翼兽。 浑身几乎都是金色的天马,颈部却是如同月牙一样的弧形。 羽翼和尾部一样有着月亮样子的装饰,一双眼睛正带着些许悲伤地看着来者。 看着那只翼兽,小伊卡明显有些躁动,不安地原地踏步。 “小伊卡,不要攻击。” 风堇安抚着小伊卡,昔涟则仔细打量起来那拦路的翼兽。 片刻后,昔涟像是想到什么,在笔记上快速翻找起来。 “传说中,英雄塞涅俄丝身边有两只翼兽伙伴。 索拉比斯和露奈比斯,它们是她的坐骑、战友。 刚才那只...” 昔涟轻声开口,风堇摇摇头。 “我...还不能确定,需要再靠近一些才好判断。” “但如果真是它们,或许能帮助我们对抗艾格勒。” 就在众人交谈之际,那翼兽却已经消失不见。 [沉重...悲伤...] 刚要继续向前,欧洛尼斯的声音忽然在三人耳边响起。 听到欧洛尼斯的声音,风堇愣了愣。 陆沉又确认了一下,风堇才疑惑开口。 “如果刚才那真的是露奈比斯的幻影,它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还有未完成的事吗?”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陆沉正盯着天象画壁沉默不语。 就在刚才,他们见到露奈比斯的幻影之后,那属于艾格勒的化身印记忽然消失又出现。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闪烁,但陆沉还是敏锐捕捉到了其中的变化。 彩虹当中,本不该有黑色。 “躲在天象画壁当中的泰坦,为了不被黑潮侵蚀,主动放弃了自己的光芒吗?” 与那只眼睛对视,陆沉嗤笑一声。 海洋陨于黑潮,大地陷入沉眠... 可天空却躲在这天象画壁当中苟延残喘,封锁着地上生灵窥探天空之外的愿望。 “轮回之后,艾格勒的事情一定要处理一下。” “天空应该绚烂多彩,而不是成为阻隔希望的屏障。” 心中暗暗做了计划,陆沉跟随众人的脚步向前。 没过多久,他们就在一处西风罗盘上再度见到的了露奈比斯。 和刚才的幻影不同,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露奈比斯身旁还有另外一只相似的翼兽。 只不过那只已经被黑潮侵蚀大半,带着扭曲而又黑暗的气息。 小伊卡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挡在露奈比斯和风堇她们之间,警惕地看着露奈比斯和另外一只翼兽。 “等一下!那一只不是记忆的幻影...它好像,还有生命的气息!” 风堇忽然开口,随后就听到露奈比斯的低吼。 “陆沉,你能驱散那只翼兽身上的黑潮吗?” 就在风堇尝试和露奈比斯交流的时候,昔涟看向陆沉。 “可以,但它的灵魂如今已经被黑潮侵蚀的破败不堪,恐怕还没等我驱除黑潮对它的影响,灵魂就已经先消散了。” 虽然他可具现出羽渡尘,但这只翼兽的灵魂早已被侵蚀的千疮百孔,如今只能拼尽全力维持着自己的一丝意识。 如果现在他们不来,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这只翼兽就会完全沦落为黑潮怪物。 “我能疗愈它顽强的灵魂,沉宝,拜托你了。” 风堇确认了另一只翼兽就是曾经[阳雷骑士]塞涅俄丝的同伴索拉比斯,拿出自己的法杖。 闻言陆沉点头,眼中已然化作红白二色。 索拉比斯的身躯已经被黑潮侵蚀的不成样子,与其说是驱散它身上的黑潮,倒不如说是陆沉用崩坏能为索拉比斯重新制作了一副身躯。 崩坏能在陆沉的操控下变得无比温和,轻柔地涌入索拉比斯身体当中。 崩坏能的入侵不出意外的引来了黑潮的反击,但也正如陆沉所愿,崩坏能顺着黑潮涌动的间隙疯狂侵入索拉比斯的身体,帮助它恢复自己的身躯。 风堇挥动自己的法杖,和彩虹一样的光芒自她法杖当中涌出,落在索拉比斯身上。 索拉比斯发出阵阵暴躁的低吼,看架势明显有向着几人进攻的意图,但又被自己仅存的理智牢牢克制着,只能在原地暴躁不安的原地踏步。 随着崩坏能和黑潮之间的拉锯战越发剧烈,索拉比斯的吼声也开始逐渐微弱下去。 一旁的露奈比斯察觉到索拉比斯的灵魂正在不断消逝,也发出阵阵低吼。 “索拉比斯阁下,请挣脱黑潮的掌控......回到清醒的世界吧!” 但还没等露奈比斯多做些什么,风堇的声音便在西风罗盘上响起。 治愈的虹彩和崩坏能一起强势涌入索拉比斯的身躯当中,本就被崩坏能驱逐大半的黑潮在这种攻势下终于坚持不住,离开索拉比斯的身躯。 随着最后一丝黑潮都被驱逐出去,一直在原地踏步的索拉比斯终于安静下来。 “索拉比斯...”露奈比斯尝试着呼唤。 “索拉比斯...你终于苏醒了。” 索拉比斯发出阵阵低吼,似乎还有些不适应自己这副被崩坏能重塑的身躯。 片刻之后,低沉的声音才从它口中发出。 “我的意识已经迷失了太久。终于,黑潮的囚笼被打开了。 塞涅俄丝的后裔——就是你么,小女孩?” 风堇轻轻点头:“是我,索拉比斯阁下。我的名字是雅辛忒丝,伙伴们都叫我风堇。” 本以为帮助索拉比斯恢复神智之后,接下来的道路会轻松一些。 可接下来索拉比斯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包括一旁的露奈比斯。 第66章 天空并非极限 “小姑娘,回去吧。” “你身上没有她的气息。” 索拉比斯沉声开口,打量着这拯救了它神志的小姑娘。 它能感觉的出,风堇来此的很大依仗是那个青年。 以那个青年的力量,想要取回天空的火种毋庸置疑,但想要承担起天空的神职,却不是任何人能够帮助代替的事情。 风堇自己的命格,远没有塞涅俄丝那样坚韧。 “索拉比斯,她们...” 露奈比斯刚想说些什么,索拉比斯便继续开口。 “雅辛忒斯,她的遗愿,你了解多少?” 听到索拉比斯的提问,风堇上前一步。 “我知道...她为了支撑破碎的天空,与泰坦的神躯融为了一体。 我也知道,她留下了谏言,令后人有朝一日重返天顶,取走艾格勒的火种。” “坠入大地之后,传说已经变成了这副样子吗?”索拉比斯沉默片刻才开口。 “女孩,就算你和你的伙伴拿回天空的火种,又要让谁来填补天空的空缺?” “我们不需承载天空。” 就在风堇想要继续向索拉比斯证明自己的决心时,陆沉却上前一步。 “我们会取回艾格勒的火种,但天空本就不需要谁来背负。” “天空就在那里,并不是谁的责任。” 陆沉轻声开口,说出的话让两只翼兽都愣住。 就算是塞涅俄丝,也是因为无法忍受族人的内战而向天空发起挑战。 可天空之外有什么,谁也没想过。 天空就在那里,就算是天空之城的子民,也从未想要窥探过比天空更高的地方。 索拉比斯忽然沉默,看着陆沉。 “也罢,我等生活在天空之下,从未想过天空之上的风景。” “若你们有自信,就跟我来吧。” 索拉比斯迈步向前,露奈比斯则停留在原地。 有了翼兽的指引,众人前进的脚步也快了不少。 但相比起这两只从远古时期坚持下来的翼兽,那艾格勒的印记才更让他奇怪。 明明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也察觉到了崩坏能的波动。 就在他和风堇帮助索拉比斯恢复身体和神智的时候,甚至艾格勒差点按捺不住就要冲出天象画壁。 可最后,艾格勒却又躲在天象画壁当中,似乎在躲避着外界的一切。 “索拉比斯阁下,我们曾在一些记忆当中看到艾格勒惧怕着阴云,您或许知道更多细节?” 看着周围逐渐增多的太阳图腾,风堇犹豫片刻,还是问出来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风堇,你们已经看到那些残留下来的记忆,自然知道晖之民和雨之民之间的冲突。” “这是晖之民的殿堂,烈阳之子们曾在此举办盛大的仪典,感恩艾格勒的馈赠。” 索拉比斯并未直接回答,只打量着这熟悉的殿堂。 “人们都以为天空泰坦真的在偏袒晖之民,直到塞涅俄丝的枪尖穿透了艾格勒的怒火。 那时,我们才终于明白:艾格勒在躲避的并非云雨,而是伏于阴影中的恐怖。” 说到这里,索拉比斯看向陆沉。 “你的力量很奇特,完全不同于我所见过的任何一种力量。” “这种力量对抵御黑潮很有效,但也会因此招致黑潮的着重打击。” “艾格勒如今的情况如何,我等并不清楚,或许仍然在天象画壁当中躲避着祂所恐惧的黑暗,又或者已经被黑潮侵蚀。” “但无论如何,艾格勒现身之后,你都会是艾格勒的第一攻击目标。” 闻言陆沉点头,他在抵达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准备。 “想要看到更高的天空,总要冒一些必要的风险。” 轻笑一声,陆沉答道。 索拉比斯同样点了点头,带领着向最靠近天象画壁的平台走去。 但没过多久,巨大的风场便将前方的彩虹桥吹散,任凭风堇如何调整西风罗盘,都无法将道路重现。 “看来,祂已经发现我们的意图。” 索拉比斯沉声开口,昔涟使用岁月的力量将风场逆转,风堇则继续变换天象画壁,要将藏在画壁中的泰坦逼出。 可惜的是,这里的浑象仪已经被黑潮侵蚀,无法发挥应有的效果。 “小伊卡,我们去那边的电路看一看。” 很快便捕捉到问题的所在,风堇和昔涟骑上小伊卡,陆沉站在索拉比斯身边,和它一同看着那画壁中的泰坦。 “索拉比斯阁下,你看到了吗?”陆沉抱胸而立。 索拉比斯并未说话,只盯着艾格勒的化身印记按了按爪子。 那印记当中,不属于彩虹的黑色已经愈发显眼。 “她还能坚持多久?” 顿了顿,索拉比斯才开口。 “我不知道,想要确定她的情况,只能等到我们直面艾格勒之后再说。” 陆沉摇摇头,只将崩坏能笼罩整个殿堂。 他们与艾格勒定有一战,如今艾格勒明显已经被黑潮影响,究竟会不会和原着那样尚不清楚。 风堇和昔涟辅助能力有余,但自保稍弱,小伊卡目前的力量未恢复,想要在艾格勒疯狂的攻击下完全保护好风堇她们也不现实。 “沉宝,浑象仪已经修好了。” 看着崩坏能逐渐将周围都笼罩起来,风堇言语当中也带着郑重。 一旦浑象仪将最后一片天象画壁也转为乌云,艾格勒就会现身。 “好,你们往后些。” 陆沉点头,身形已然化作白泽。 小伊卡见到白泽嘶鸣一声,背着风堇和昔涟。 但就在风堇将这片天象画壁转化为阴天之后,预想中的泰坦却并未出现。 化身印记消失在画壁上,按照离开的痕迹,恐怕早已逃往另一端。 “真是懦弱的泰坦啊。” 看着消失在天象画壁上的化身印记,陆沉按了按爪子。 这里离天空太近了,他长时间停留在这里肯定会被黑潮察觉。 快速解决艾格勒,拿回天空的火种让遐蝶拥有和正常人一样的权利,这是他登上天空堡垒的唯一目的。 现在就和黑潮正面对抗,和他的计划不符。 长刀状的印记在白泽额头浮现,崩坏能瞬间笼罩整个晨昏之眼。 地藏御魂,第零额定功率—— 万界侵蚀! 第67章 至高,至阳,天空的化身 看着陆沉的动作,索拉比斯沉声开口。 “如今的艾格勒恐怕早已失去理智,这样激怒祂...” “愤懑也好,谨慎也好,躲猫猫的游戏都已经玩够了。”陆沉平静回答,“地上的人还在被黑潮威胁,我们没时间和泰坦玩你跑我追的游戏。” “既然祂不愿意现身,那我也只能采取一些比较极端的手段了。” 狂暴的崩坏能悍然入侵着晨昏之眼的一切,就连在堡垒另一边等候的露奈比斯都被爆发的力量吸引,匆忙抵达这里。 “勿将秉性与力量混为一谈,勇者。 它的怒火足以熔化天穹——并非夸大其词,因为翁法罗斯的苍天即是它的权柄。我直面过天空的暴君。” “那就让我看看天空的怒火吧。” 陆沉轻笑,面前的天象画壁开始出现寸寸裂痕。 崩坏能已经暂时将晨昏之眼和外界的黑潮隔绝,如今他们要面对的仅有艾格勒。 既然艾格勒不愿意离开天象画壁,那便直接将天象画壁毁去。 要么看着天象画壁被毁,要么现在就现身一战,艾格勒别无选择。 “抱歉,用这种方式逼出你们先辈所崇敬的神明。” 陆沉看向风堇,后者摇头。 “沉宝,就算艾格勒是天空之子崇敬的神明,现在祂也是我们的敌人。” “为了那些还在黑潮当中苦苦抵抗的人,我愿意承担渎神的责任。” 风堇紧握着法杖,并未将后面的话说出。 登上晨昏之眼,她不仅是想要取回艾格勒的火种,更想寻回那些被遗忘在历史当中的真相。 塞涅俄丝开创了逐火之旅,可后人对她的评价却褒贬不一。 加之前和索拉比斯的交谈,她更确定自己知道的历史和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不同。 只可惜,想要将这段历史寻回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 闻言陆沉带着歉意的看了她一眼,云霞与长虹融在一起,化作直通穹顶的道路。 陆沉在前,小伊卡在后,索拉比斯和露奈比斯一左一右,向着那艾格勒所在的地方前进。 抵达穹顶之后,刺眼的光芒已经将整个穹顶照亮。 天象画壁的碎裂在穹顶被遏制下来,泰坦的光芒如同恒久不落的烈阳一样。 陆沉站在众人最前方,索拉比斯和露奈比斯径直撞入天象画壁当中,化作一条长长的锁链。 白泽一口咬住锁链,用力一扯便察觉到了锁链那端庞然大物的挣扎。 巨大的身影忽然冲出天象画壁,周围的温度随着泰坦出现开始不断升高。 那机械巨鸟一样的天空泰坦,正怒视着将祂扯出天象画壁的白泽。 虽然艾格勒已经被人征服,与人融合,不再宰制翁法罗斯的昼夜,却仍不改孤绝高傲的本性。 “僭越之人,就该沦落在黑潮当中!” 泰坦的低语被欧洛尼斯翻译,送入众人耳中。 在艾格勒眼中,破碎世界的凡俗是如此丑陋——比起由光明守护的世界,浑浑噩噩的庸人反而与黑潮更加相配。 听到艾格勒的话,陆沉也终于能确定一件事情。 这尊天空的泰坦,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作为泰坦的尊严和职责。 翁法罗斯天空的化身,已然舍弃了自己的子民。 “祂想要将这里烧作焦土!” 察觉到艾格勒的意图,风堇紧握法杖,治愈的力量将她们笼罩,与周围的高温隔绝开来。 就如索拉比斯所言,翁法罗斯的苍天即是艾格勒的权柄,它的怒火足以熔化天穹。 但这高温对于白泽来说,却无法造成任何影响。 瑞兽踏着虹桥,直奔那天空的泰坦而去。 烈阳的高温与狂暴的雷霆一同出现,向着亵渎神明的恶兽轰击。 天象画壁听从着泰坦的召唤,将天象变为最适合泰坦的天气,同时也协助着泰坦进行攻击。 左翼掀起无穷无尽的火海,右翼落下诛灭一切的雷霆。 这天空的泰坦,正尽情展示自己的力量,要将亵渎的人子送入永劫不复的地狱当中。 “终于按捺不住了啊,泰坦。” 巨大的身躯为风堇她们挡下绝大部分攻击,白泽一跃而起,重重踏在泰坦身上。 重压之下,泰坦挣扎着想要挣脱白泽的控制。 但本就力量被崩坏能克制,又被白泽近身的情况下,艾格勒飞行的优势已经完全消失,只能被迫和白泽肉搏。 就算想要继续行使自己的权柄,可刚才就已确定白泽几乎可以无视高温和雷暴的攻击,甚至还有余力庇护下方的天空之子。 只一个照面,艾格勒便落入了完全的下风。 时刻关注着艾格勒的动作,白泽死死按住艾格勒的双翼。 这天空泰坦代表的便是翁法罗斯的天空,作为世界的支柱之一,祂能引动的力量是整个翁法罗斯天空的力量。 如今白泽能压制祂,还是打了艾格勒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被艾格勒挣脱,重新回到祂最熟悉的空战领域,恐怕战斗比现在还要焦灼。 狂暴的雷霆和灼热的高温将整个穹顶破坏不少,艾格勒狂暴的攻击更让周围本就被黑潮侵蚀的摇摇欲坠的建筑破碎,坠入最下方的黄金池当中。 但就在白泽撕裂艾格勒的双翼,要将祂镇杀在此的时候,雷与火的爆炸却让白泽不得不松开艾格勒,优先保护下方的风堇等人。 自知在近战无法和白泽抗衡,艾格勒便将攻击的目标完全放在小伊卡身上。 只要击杀小伊卡,那两个凡人只会坠入黄金池中,再没有任何意外。 以白泽对于那两个人的保护,定然不会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果不其然,借此挣脱白泽的束缚之后,艾格勒便以雷霆和火焰重铸自己的双翼,飞上天空脱离白泽的攻击范围。 那已经被尼卡多利戳瞎的眼睛,成了艾格勒攻击的最好位置。 天象在艾格勒控制下随意变换,和方才被白泽直接压制的泰坦完全不同。 作为掌控天空的泰坦,只要处在自己熟悉的领域,艾格勒完全不会惧怕任何存在。 即使与人融合,祂依然是翁法罗斯的天空。 至高,至阳,天空的化身! 第68章 第零额定功率·时序霜结 看着天空中的艾格勒,陆沉舒了口气。 虽然没能一鼓作气直接拿下艾格勒,但权能已经侵入祂的神躯当中。 和已经丧失神智的尼卡多利不同,想要在不引起黑潮大规模躁动的情况下侵蚀艾格勒需要消耗的崩坏能更多。 “你们自己小心,注意不要被黑潮侵蚀。” 叮嘱一句,陆沉踏着云霞冲向艾格勒。 整个空间都在他的控制下被崩坏能笼罩,就算艾格勒和他一直拖时间也难逃被侵蚀的结局。 但能近身搏斗加速这个过程,他自然是要尝试一下的。 随着陆沉和艾格勒的战斗愈发激烈,整个穹顶的温度也在不断上升。 且因为雷霆和火焰相撞的爆炸,晨昏之眼中不少本就在千年时间当中濒临破碎的建筑被破坏。 那些建筑的残骸落入堡垒最下方的金池当中,没过多长时间就被滚烫的金水完全熔化。 但在那翻涌的金池之下,昔涟脸色却凝重起来。 片刻之后,风堇也察觉到了金池之下的异样。 “那是...黑潮吗?” 风堇不确定开口,距离太过遥远,加之周围不断上升的温度,她无法确定自己的判断。 但身旁已经成为半神的昔涟,凭借火种的力量,短暂感知之后便确认了金池下的存在。 黑潮,无穷无尽的黑潮。 那将整个天空之城都笼罩,让天空泰坦都避之不及的黑潮,如今就蛰伏在金池之下,静等着两败俱伤的时候。 “阿堇,看我们的了。” 望着下方暗潮汹涌的金池,昔涟轻声开口。 “涟宝,我们要怎么做?” 风堇看向昔涟,等待着她的安排。 她的力量治愈有余而攻击不足,小伊卡如今虽然也有一定战斗力,但面对黑潮还是不太可能。 想要应对黑潮,主力还在昔涟身上。 这一点,风堇很是清楚。 “艾格勒需要天象画壁让祂处在最优的状态,那我们就改变天象!” 昔涟将目光落在天象画壁上。 无穷的寒意伴着簌簌落下的冰晶出现,将足以熔化金属穹顶降低温度。 虽然相较于完全行使自己神职的艾格勒,如今昔涟对于万物休眠的使用还不太熟练。 但仅仅是这样,也足够让艾格勒丧失自己的主场优势。 诚如索拉比斯所言,就算艾格勒早已失去理智,其本能依然驱使着祂远离黑暗,逃离黑潮的围堵。 如今她们要做的,就是熄灭泰坦的光芒。 就在昔涟动用万物休眠冰封天象画壁的时候,下方金池也开始翻涌起来。 炙热的气息自金池当中溢出,朝着天象画壁而去。 那种情况,就好像是黑潮在帮助艾格勒一样。 看着这一幕,风堇握紧手中的法杖,时刻准备为昔涟提供保护。 小伊卡带着两人在天空中不断躲避艾格勒疯狂的攻击,虽然有些时候无法及时闪避,不过有风堇的保护,并未受到什么伤害。 但天空当中的艾格勒也并非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在发现昔涟她们想要冻结天象画壁之后,艾格勒的攻击便开始朝着被冰封的天象画壁而去。 怒雷与烈火在空中交织爆炸,强势冲击着万物休眠所冻结的区域。 纵然万物休眠所代表的同样是一位泰坦完整的神力,可昔涟终究不是律者,火种也不是真正的律者核心。 在昔涟无法从虚数之树上汲取力量,只能通过陆沉给她的拟造律者核心强行驱动万物休眠的情况下,面对艾格勒的狂轰滥炸,明显落在下风。 “涟宝,这样会减轻一些压力!” 看着冰层因为爆炸而不断融化,风堇此时也顾不上自己可能会受伤,法杖挥舞落下一道道虹光,增强着万物休眠的力量。 果不其然,发现冰层因为虹光的存在而变得难以摧毁之后,艾格勒仅剩的一只眼睛便死死盯着小伊卡上的两人。 本能在驱使着祂躲避黑暗,因此两人对天象画壁的影响会让祂在战斗中出现误判。 可艾格勒还没有更多的动作,白泽便冲破爆炸的烟尘,再度和祂缠斗在一起。 随着白泽一同出现的,还有陆沉的声音。 “艾格勒交给我,做你想做的事情。” 有了陆沉的纠缠,艾格勒暂时无法对昔涟她们造成影响,也无法摆脱陆沉的纠缠。 而且随着和陆沉近身搏斗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艾格勒的神躯也在侵蚀权能的影响下变得迟缓起来,不负之前的灵动。 看到这一幕,陆沉稍稍松了口气。 权能已经开始对艾格勒造成影响,拿回天空的火种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加之昔涟正在使用万物休眠进一步影响艾格勒,估计再过一刻钟这尊天空泰坦就会安静下来。 只不过随着昔涟调动崩坏能,陆沉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那是...万物休眠的第零额定功率的力量。 虽然他拟造出来的万物休眠会根据使用者的想法而自行变换,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万物休眠是一件毁灭生命的武器。 至于之后的休眠仓,那不是陆沉要考虑的事情。 连帝皇权杖都解决不了,何谈未来? 思绪流转之际,几乎要将空间都冻结的寒流汹涌而出,瞬间席卷整个穹顶。 穹顶的高温快速降低,几个呼吸之后便开始有狰狞的冰刺出现在那些尚未被毁去的建筑上。 不仅如此,整个天象画壁也在极低温度的影响下被冻结大半,无法继续回应艾格勒。 原本如同大日般璀璨的穹顶黯淡下来,阴沉的堡垒当中,暴躁的泰坦再也无法引动烈阳的光辉。 唯有肆虐的雷光撕裂阴影,昭示着泰坦的怒火。 看着天空中愤怒的泰坦,风堇毫不畏惧。 “如果你还能听到我的声音,塞涅俄丝大人—— 誓言救世之人的力量...请你一定要好好见证!” 第69章 被尘封的真相 似乎听出了风堇话语中的坚定,艾格勒的身形竟停滞片刻。 仅剩的眼睛盯着风堇,好像在审视这要来夺走自己火种的凡人。 但这审视并未持续多久,艾格勒便再度被怒火控制了心智。 天空当中的雷云不断聚集,如今整个晨昏之眼都已经被黑暗笼罩,祂已经逃无可逃。 既然如此,便让雷霆来为这昏暗的世界带来光明,让那亵渎神明的凡人明晰何为神力。 “准备好冲破闪电了吗?” 看着天空中艾格勒的蓄力,陆沉并不着急,只看向刚刚耗尽自己崩坏能的昔涟。 少女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握紧手中的书和笔。 “我们都准备好了!” 闻言陆沉点头,从白泽变回人形。 地藏御魂出现在他手中,崩坏能内敛在刀身表面。 对于艾格勒的侵蚀已经达到一半,方才艾格勒的表现也证明虽然泰坦的意识已经因为黑潮而疯狂,但属于塞涅俄丝的意识仍然存在。 这样以来,战斗便不需要拼死拼活。 侵蚀权能随着神之键的出现变得更加强盛,就连方才释放过一次第零额定功率的万物休眠此刻也充能完毕。 “人子啊...” 怒吼的雷鸣当中,有悠长的叹息落入耳中。 艾格勒短暂平复下来,仅剩的眼睛扫视过众人。 在陆沉身上着重停留过后,便落在风堇身上。 “天空之子,你可知那被流传千年的英雄传说,实则是一桩粉饰成的谎言?” 塞涅俄丝慨叹一声,巨大的神躯缓缓落在平台上。 听到塞涅俄丝的话,风堇深吸一口气。 “塞涅俄丝大人,就算那是一桩被粉饰的谎言,我也有权知道真相。” 闻言塞涅俄丝并未开口,反而是被冰封的天象画壁当中冲出一红一蓝两道身影。 索拉比斯和露奈比斯站在艾格勒身旁,一如当年那样。 “人子,既然手握[岁月]的火种,何不亲自去看看那被掩盖的真相?” 风堇郑重看向昔涟和陆沉。 “涟宝,沉宝,能拜托你们吗?我想给在彼岸等待的先祖们一个交代。” “阿堇,那段历史...” 昔涟放下羽毛笔。 一直在记录晨昏之眼中历史的她,虽然因为战斗没时间去探查留存在此地的真相,但从其他的地方的蛛丝马迹,也能猜测些许。 那被所有人称为塞涅俄丝后裔的天空之子,恐怕并不像神话中描述的那样美好。 岁月的力量将堡垒中的记忆整合复现,最终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史诗中所言的,英雄塞涅俄丝曾离群独居,只为磨砺意志、锻炼武艺的故事,此刻被赤裸裸揭开。 作为晖之民和雨之民爱情的结晶,塞涅俄丝体内同时流淌着两族的血脉。 但也正因如此,自童年时两族爆发冲突之后,她也开始被两族排斥。 加之之后人们又发现了她体内流淌着黄金色的血液,将嫌恶转变为恐惧的最后一剂毒药悄然就绪。 血统和黄金裔的身份,让塞涅俄丝被驱逐出族群。 “但即使如此,她仍然没有对世界感到绝望。 正是在独自旅居的途中,她邂逅了我和索拉比斯。 我们一同狩猎、成长、生活,结为同盟。” 提及那段岁月,露奈比斯很是感慨。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那比命运更坚实的誓约才将她和索拉比斯留在了这里,一直守望着这座孤寂的堡垒。 “即使拥有这样的遭遇,塞涅俄丝大人依然愿意为族人踏上弑神的征途。” “她对人子的博爱...也是深沉且无条件的么?” 看着那段历史当中的真相,风堇沉默许久之后才轻声开口。 “小姑娘,我并非神明,也无神的博爱。” 就在风堇感慨的时候,艾格勒...或者说塞涅俄丝的意识忽然打断她。 “在触碰艾格勒的火种之后,我得到了祂的视野,也看到了那即使是泰坦也为之恐惧闪躲的存在。” “那扎根于黑暗之中,自世界的边缘滋生并吞噬一切的黑潮。” “可叹的时,我与艾格勒融合,祂受到我的影响,我的思绪也不再是人的思维。” “在那泰坦神性的幻灭当中,我向人子做出了宣判...” 塞涅俄丝平静开口,话语当中却是止不住的悲戚。 被岁月力量复现出的索拉比斯和露奈比斯同时开口,如同回应此刻的塞涅俄丝一般。 「我曾深爱的,却无力拯救的同胞们啊——」 「如今,金色的神血在我体内汹涌沸腾,天空的暴君也对我俯首称臣。我的光芒比烈日更凶猛,笼罩思绪的阴霾终于散开——」 「当我透过神的百眼俯瞰这渺小的大地,我终于得以下定决心。英雄的本能在驱使着我,为你们宣读命运的审判——」 「你们的未来,就流淌于脚底那炽热滚烫的金池之间——」 「欢欣雀跃吧,因为当众人的骨血与液态的黄金溶于一体——」 「你们终将理解何为真正的团结。」 两只翼兽传来塞涅俄丝的审判,也充当起塞涅俄丝的行刑官。 无数的天空之子在那一日自晨昏之眼的穹顶坠落,被金色的熔岩吞噬。 “触碰到火种之后,我不仅看到了泰坦的恐惧,也看到了祂的了然。” “泰坦从未渴求过凡人的虔信,也并未给予人子任何的帮助。 那神话当中由泰坦赠予人子的一切,实则都是凡人的发明。 得知这个真相的我,对人性彻底失望,开始渴望起神性的淡漠。 因此,我让索拉比斯和露奈比斯飞向大地,寻找能将人类与泰坦岛灵魂融为一体的禁术。” 塞涅俄丝的话如雷霆一般落在风堇耳中,让追寻真相的少女一时间愣在原地。 塞涅俄丝为天空之子降下死刑,抛却人性与泰坦融为一体—— 可如果真相是这样的话,那昏光庭院所守望的又是谁人的夙愿? 看着艾格勒的眼睛,风堇刚要寻找那最后的真相,炙热的气息却从脚下涌起。 那遮掩着黑潮的黄金池正在悄然上涨,如今已经将天象画壁都吞没小半。 随着黑潮的接近,艾格勒虹色的眼睛也开始变化。 即使在天象画壁当中躲避着黑潮的围捕,祂也难以免去被黑潮影响的结果。 那早已潜伏在祂体内的黑潮瞬间让本就所剩无几的塞涅俄丝意识陷入癫狂当中,天象画壁也不再为这天空的神明所用。 那无穷无尽,要将一切都侵蚀消弭的黑潮,才是祂的力量源泉。 第70章 绝灭者,阳雷的业果,晨昏之眼 看着天空中已经被黑潮侵蚀的艾格勒,陆沉举起手中的地藏御魂。 “塞涅俄丝...” 索拉比斯和露奈比斯长叹一声。 “让我们解脱吧,我们已在这世上留的太久了。” 无论是它们还是塞涅俄丝,为了那天空之子的誓言都已经坚持太久了。 “战胜祂之后,你想知道的的最后一个问题也会得到答案。” 两只翼兽一前一后来到众人身边,抬头与天空中的艾格勒对视。 那本应该是彩虹颜色的眼眸,如今因为黑潮的侵蚀已经变得浑浊盲目。 “我需要一些时间。” 陆沉轻声开口,手中地藏御魂泛起深紫色的光芒。 想要面对黑潮,奥赫玛的战斗力还是不足。 虽然拟造出的理之律者核心已经交给阿格莱雅,可黑潮怪物无穷无尽,只要黑潮还在,黑潮怪物的威胁就永远不会消失。 未见到艾格勒之前,他和阿格莱雅她们还在为如何增加奥赫玛的战斗力而绞尽脑汁。 但见到艾格勒只收,陆沉想到了自己之前的计划——将泰坦变为黄金裔的伴生崩坏兽。 黄金裔和泰坦之间本就是一体,控制起来自然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地方。 艾格勒,正好可以当做第1个用来尝试的泰坦。 “好,我们会为你拖延时间。” 索拉比斯沉声开口,身形率先朝着艾格勒冲去。 塞涅俄丝本就是它们的伙伴,它们也不愿见到塞涅俄丝变成这番模样。 似乎是塞涅俄丝仅存的神智并未直接因为黑潮而陷入癫狂当中,看着两只翼兽向自己冲来,艾格勒竟然没有任何动作。 一红一蓝两道流光径直撞入艾格勒胸部污浊的眼睛当中,泰坦庞大的身躯被那冲击力撞的后退,咆哮着自天空拉下数不尽的污浊陨石。 但陨石还未落下之时,一道璀璨的光芒忽然自泰坦胸口绽放。 “风堇姑娘,收下我们最后的谢礼吧。” 塞涅俄丝的声音再度响起,与之相伴的还有索拉比斯和露奈比斯的低吼。 显然在那污浊的眼睛当中,两只翼兽重新站在它们的骑士身边,一同走向它们早在千年前就该走向的终点。 伴随着塞涅俄丝和翼兽们的神智一同消失,狂躁的泰坦再也没了任何掣肘的地方。 怖寂的魔眼张开,原先被雷霆照亮的晨昏之眼此刻堕入永夜当中,再无任何光亮。 除了...那自天空落下的[眼泪]。 晶莹的火种当中,属于天空泰坦的印记追寻着后来人的呼唤,向着风堇的方向而来。 “那是...火种!” 瞬间认出那是属于艾格勒的火种,小伊卡载着风堇和昔涟向火种飞去。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天空的陨石再度落下。 那些陨石不仅朝着小伊卡而来,更向着火种而来。 黑潮无法摧毁火种,但只要不让风堇她们拿到,以如今晨昏之眼中的情况,艾格勒怎样都不会落败。 在黑潮的影响下,艾格勒直接放弃了自己飞行的优势,巨大的神躯向火种坠落。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就算拿到火种,也会被艾格勒裹挟到黑潮中!” 昔涟手中羽毛笔不停,驱使着万物休眠想要阻拦艾格勒。 可已经释放过一次第零额定功率的万物休眠短时间内无法再次释放,崩坏能不足,[记忆]的力量又不足以拦住艾格勒。 要么放弃火种,要么拼着被卷入黑潮的风险尝试争夺。 但就在风堇准备放弃火种的时候,小伊卡却忽地一颠簸。 昔涟一时没拿稳,手中的羽毛笔掉落。 “等等!” 昔涟刚想伸手去捞羽毛笔,一枚被艾格勒自黑潮当汇总扯下的残星便在小伊卡身边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小伊卡笼罩,不得不分出大部分力量优先保护自己身上的风堇和昔涟。 “小伊卡!” 就算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用来保护小伊卡,风堇依然察觉到小伊卡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虽然艾格勒的天空火种已经被塞涅俄丝她们分离出来,可艾格勒本身也能驱使天象。 下方黄金池中涌动的黑潮也已经将被冰封的天象画壁解除冰冻,此刻侵蚀过后的天象画壁依然在呼应泰坦的力量。 此消彼长之下,艾格勒的力量还在不断增强。 看到这一幕的陆沉眉头紧锁,手中地藏御魂就要斩出。 原本的计划是风堇她们拖延一下艾格勒的攻击,他凭借地藏御魂直接将被黑潮侵蚀的艾格勒转化为崩坏兽。 可现在风堇她们已经陷入危险当中,别说拖延了,连自保都有些吃力。 但就在陆沉将要出手和艾格勒搏杀的时候,一片羽毛却吸引了他的目光。 不知何时羽渡尘被小伊卡咬在嘴里,在昏暗的环境当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嘟嘟!嘟!” 小伊卡低声嘶鸣,庞大的崩坏能与小伊卡体内的力量共鸣。 “第一额定功率?!!” 看到这一幕,陆沉眉头微挑。 [浪漫]的火种在阿格莱雅手中,昔涟手里的羽渡尘并不具备真正神之键的力量。 正因如此,小伊卡现在的变化才更让他惊讶。 没有律者核心的神之键,如何释放第一额定功率? 崩坏能不断融合进入小伊卡体内,身体上的伤势不仅快速愈合,小伊卡的身躯也在不断变大。 几个呼吸之间,小伊卡就变成了一匹神骏的白色天马。 “小伊卡...” 看着身下模样大变的小伊卡,风堇也来不及想为什么小伊卡会变回以前的样子。 自从小伊卡撒下足以治愈一整个城邦的虹彩之后,力量消耗殆尽的小伊卡就变成了那副小巧可爱的模样。 虽然之后因为陆沉的帮助开始恢复,但想要恢复原来的样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事情。 “嘟嘟!” 小伊卡嘶鸣一声,迎着艾格勒的神躯冲向天空当中的火种。 治愈的虹彩与污浊都黑潮疯狂对抗,随着小伊卡越发靠近艾格勒,虹彩的力量不断被压制,直到仅能勉强保护风堇和昔涟。 火种已经近在咫尺,风堇自小伊卡背上站起,跃向天空中的火种。 艾格勒的利爪同样逼近风堇,就算风堇拿到火种,利爪也会刺穿她的身体。 可就在艾格勒的利爪落在风堇身上的时候,厚厚的冰层却挡在利爪和少女之间。 碎裂的冰层之下,少女已经将火种紧紧握在手中。 下一秒,虹彩直冲穹顶。 第71章 十四行代数式的奇迹 那温暖的虹光不仅将小伊卡和昔涟笼罩其中,更将被艾格勒威胁着的风堇严密保护。 昏暗的晨昏之眼当中,忽然涌现了天空的虹彩。 被黑潮笼罩的穹顶,彩色的天马图腾绽放,将黑潮驱散,也将乌云驱散。 天空再度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即使黑潮疯狂涌动着,一时间也难以将那手捧火种的少女侵蚀。 “这就是...天空的火种吗?” 捧着[天空]的火种,风堇有一瞬间的恍神。 接触火种的瞬间,她也看到了属于泰坦的视野。 时刻想要侵蚀整个世界的黑潮,还有那属于天空的权柄。 “真是...奇妙的感觉。很温热,很...强大。 将它握在掌中,就感觉这世间的风儿都会为我转向...召唤雷云或雨雪,也只在一念之间。” 微微闭目,污浊的天象画壁上忽然展现万丈虹光。 那虹光和崩坏能融合在一起,不仅驱散试图包围整个晨昏之眼的黑潮给,更让艾格勒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随意拉下残星攻击。 彩虹化作束缚,阻碍着艾格勒的行动。 下方的小伊卡在使用过羽渡尘之后便无力落在下方的平台上,身形也回到了最初见面时小巧可爱的样子。 但被虹彩照耀过后,小伊卡的力量也在不断恢复,甚至就连之前为了救人而伤及的生命本源都在虹彩的照耀下逐渐恢复。 看到这一幕,陆沉松了口气。 小伊卡的情况明显是借助羽渡尘,强行让自己相信自己依然是那匹神骏的天马。 这样行使力量的代价,不仅是忘记很多事情,更是透支自己的生命本源。 风堇的力量虽然不足以治愈小伊卡失去的记忆,却能弥补小伊卡透支的生命。 至于那些失去的记忆,以风堇和小伊卡之间的关系,总会想起来的。 “涟宝,没事吧。” 回到平台上,风堇关心地看着昔涟和小伊卡。 她方才的行动太冒险了,如果她没抓住天空火种或者被艾格勒刺穿身体。 陷入危险的可不是只是她一人。 “我没事,阿堇你...” 有些担忧地看着风堇,昔涟轻声开口。 风堇手中没有神之键,现在的她完全是在靠自己的力量驱使泰坦神力。 有阿格莱雅和缇宝的先例,昔涟很担心风堇这样行使泰坦神权会不会影响到自己。 “我没事,天空的火种并不想我们想的那样暴躁,它很温和。” 风堇露出一个无须担心的笑容,转头看向陆沉。 “沉宝,艾格勒的力量很强大,我无法拖住祂太长时间。” “已经足够了。” 陆沉轻笑,地藏御魂中的律者核心已经绽放出璀璨的暗紫色能量。 那属于律者的光芒一度压过天空的虹光,在天象画壁上凝聚出一只红白二色的巨眼。 巨眼死死盯着艾格勒,陆沉眼中也开始出现一行行代码。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解明了翁法罗斯的底层逻辑代码。 十四行的代数式,每一段可执行的程序都由十四条严格对称点算式编写而成。 陆沉虽然现在还无法完全理解这十四行代数式的逻辑,但放在地球,却有和面前的十四行代数式很是相似的编程语言。 basic语言,这种语言最初只有14个标准语句。 虽然很是简单,但经过历代程序员的编写增补,如今的basic语言已经达到17个标准语句。 凭借basic语言和十四行代数式之间逻辑相通的地方,没过多长时间陆沉便已经分辨出其中各种语句所代表的含义。 “这便是天才的手笔吗?” 随着侵蚀权能开始入侵艾格勒,将其底层逻辑代码一一展现在陆沉面前,他不禁发出感慨。 如此严密的逻辑行为,使用的却是这样简单的编程语言。 放在前世,这样庞大驳杂的逻辑代码,是要被其他程序员称为屎山代码的东西。 可在这里,庞大的逻辑代码并不杂乱,反而依照某种底层逻辑运行着,而且还可以不断进行自我的优化迭代,以保证用最简短的代码实现最严密的逻辑行为。 这样的手笔,放在前世,别说是一个人,就算是一个大型的编程团队,想要实现这样的结果也需要时刻监控修改。 但翁法罗斯这台帝皇权杖,却仅出自赞达尔一人之手。 天才的智慧,果然与凡人有着极大的差异。 早在模拟宇宙的时候,螺丝咕姆便已经展现天才的巧思。 如今,赞达尔则向他展示了天才漫步群星的底蕴。 同时,也告诉他将要面对的敌人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需要赞达尔以一台星体计算机进行无休无止的模拟,去寻找一个可能击杀星神的办法。 “属于凡人的奇迹吗?” 艾格勒所有的代码都出现在陆沉面前,陆沉感慨一句。 一行行代码开始在他眼中闪过,修改着艾格勒的底层逻辑。 要将艾格勒变为风堇的伴生崩坏兽,需要的工作量可不是一星半点。 就算现在他已经基本理解了十四行代数式,要在如此庞大的代码中精准修改某些部分也不是个轻松的事情。 好在侵蚀权能不断检索着将要进行修改的代码,陆沉的工作并未遭到多少阻碍。 只不过随着一行行代码开始被修改,翁法罗斯的自主协议也察觉到十二泰坦的数据开始出现变化,调动黑潮要将艾格勒的数据陷入静默当中。 但已经拿回天空泰坦火种的风堇已经有了驱散黑潮的力量,无论黑潮如何涌动,艾格勒的周围始终有虹彩笼罩,保证陆沉不被打扰。 约莫两个小时之后,陆沉才抹了把头上的汗水。 艾格勒的底层代码已经修改不少,之后要进一步修改,就是下一次循环的时候了。 巨大的泰坦在陆沉控制下落在平台上,一同出现了还有索拉比斯和露奈比斯的身影。 两只翼兽为风堇讲述那最后的真相,陆沉则将目光放在艾格勒的百目上。 下一步,就是将艾格勒变为崩坏兽了。 第72章 重明 打量着已经没有意识的艾格勒,陆沉沉吟不语。 艾格勒的机体几乎已经固定,与其花费大量时间改变形体,不如就在艾格勒的基础上进行改造。 在记忆当中寻找着符合艾格勒特性的信息,很快陆沉就找到了符合自己要求的巨兽。 双睛之鸟,重明, 古籍言重明状如鸡,鸣似凤。时解落毛羽,肉翮而飞。 特征上与艾格勒很是相符,且还能弥补风堇保护能力有余而攻击不足的短板。 不然就算治愈的力量再怎么强大,遇到强大敌人的时候也没有还手之力。 毕竟,小伊卡不能像游戏里面那样。 虽然是露奈比斯的后裔,可小伊卡和与塞涅俄丝四处征战的露奈比斯它们终究不同。 “就重明吧。” 确定了艾格勒要变成的样子,陆沉便开始着手进行艾格勒的改造。 晨昏之眼内的黑潮已经被风堇驱散,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 庞大的崩坏能将艾格勒的神躯逐渐包裹,开始修复着那早就被尼卡多利刺瞎的眼睛。 “沉宝,这是在干什么?” 艾格勒神躯的动静自然逃不过昔涟她们,刚刚从露奈比斯口中得知自己血脉真相的风堇脸上挂着释然的笑容。 虽然得知自己的祖先并不是塞涅俄丝,而是一位无名的黄金裔,甚至还是需要在塞涅俄丝面前跪地俯首,祈求一个活命机会的懦弱之人。 但风堇并不怨恨塞涅俄丝,更不会去控诉两只翼兽的残忍。 在昏光庭院当中,她也见过不少人性当中的卑劣。 但比卑劣更耀眼的,是那无论何时都相信未来的希望。 无论是重病之时仍然对未来抱有希望的病人,还是明知未来一片黑暗、依然为了逐火献身的英雄。 哪怕是最怯懦的小人物,心底也留有一颗种子。 如今她站在这里,取回了天空的火种,正是向塞涅俄丝证明了先祖的承诺。 [哪怕在祂眼中低劣残缺的凡人,也能拥有扛起世界的力量!] “让艾格勒重新变成我们的助力。” 陆沉为两女介绍着重明鸟的故事,一旁的艾格勒神躯也在崩坏能中不断变化着。 昔涟手中纸笔不停,记录着陆沉所讲的故事。 “我们先回去吧,艾格勒的变化需要很长时间。” 估算着艾格勒被崩坏能转化的进度,陆沉开口道。 他手中没有重明鸟的详细数据,不能直接通过代码层面将艾格勒变成重明鸟,只能通过崩坏能先将艾格勒的数据拷贝一份出来,再进行修改。 这其中要花费的时间,很可能要一个月甚至几个月的时间。 “诶?就这样把艾格勒留在这里吗?” 闻言昔涟担忧地看了一眼天空,现在风堇的力量驱散黑潮,可要是他们离开之后,用不了多久黑潮就会再次将晨昏之眼吞没。 将艾格勒留在这里,真的不会被黑潮再次侵蚀吗? “当然不是。”陆沉刮了刮昔涟的鼻子,引得少女嗔怪,“祂和我们一起回去。” 还没理解陆沉话语中的意思,被崩坏能包裹的艾格勒便缓缓起身,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变成了一只深紫色的巨蛋。 看着面前的紫色巨蛋,风堇愣了愣。 这只巨蛋的外貌,看起来怎么和大地兽这么像。 “走吧。” 陆沉微微招手,那巨蛋便开始不断缩小,直到变成和正常鸟蛋差不多的大小。 与此同时,整座晨昏之眼也开始颤抖起来。 本就已经在无人修缮的情况下度过千年,又因为黑潮的侵蚀不少结构都已经被破坏,加之之前的战斗和艾格勒的陨落。 这座千年之前属于泰坦的天空之城,现在要随着它主人的陨落一同消失在天空之下。 小伊卡回到风堇身边,带着风堇和昔涟离开天空之城。 陆沉跟在小伊卡身后,继续改造着艾格勒。 之后这枚蛋会交给风堇孵化,是一个很长的时间。 翁法罗斯的代码组都会进行自我迭代优化,他只需要把重明鸟的底层代码设计好,让其在蛋里进行自我迭代以达到最好的效果。 这样一来,既能保证重明鸟不会消耗太多精力,又能保证和风堇的适配度达到最高。 但就在众人刚刚离开天空之城,准备向奥赫玛前进的时候,昔涟却蹙了蹙眉,自怀中掏出一只金色的若虫。 那是她们离去之前,阿格莱雅交给她的,可以通过若虫和阿格莱雅进行远程对话。 决定使用羽渡尘之后,她就为所有黄金裔都配备了若虫用以远距离沟通。 就算是那位和她一直不对付的贤者那刻夏,遐蝶也带去了一只。 而刚才,若虫微微颤动传来了阿格莱雅的信息。 只不过听到那个信息的时候,无论是昔涟还是风堇,脸上都满是难以置信。 据阿格莱雅所说,那刻夏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将大部分课程都教授完毕之后,就去了神悟树庭顶部进行闭关研究。 对于这位时常语出惊人、还对瑟希斯神体抱有一些想法的七贤人之一,学者们向来都是头疼无比。 因此在那刻夏提出自己要去顶部闭关之后,其他树庭的学者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了这个要求。 但随后出现的情况,却让他们始料未及。 就在彩虹桥出现后不久,神悟树庭就迎来了一次史无前例的黑潮袭击。 即使树庭的学者们早就有所预料,各种炼金术和其他科技造物轮番上阵抵御黑潮,还有奥赫玛的军队快速支援。 但面对来势汹汹的黑潮和一具尼卡多利的神躯,树庭的防线还是在不久之后被突破。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那刻夏忽然出现在树庭前线。 那些由理律核心制作出来的甲胄和兵器,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就被那刻夏调动,成为炼金法阵的一部分。 随后出现的一幕,更是被所有学者认为那刻夏亵渎了神体。 那刻夏,一击便击毁了尼卡多利的神躯。 第73章 渎神 “那刻夏一击摧毁了尼卡多利的分身?” 听着若虫的讲解,陆沉同样蹙眉。 那刻夏一直在研究有关灵魂的炼金术,甚至早在他们抵达奥赫玛之前,那刻夏就已经凭借炼金术做到复活亡者。 虽然因为无法支付代价导致炼金术最终失败,但毫无疑问,那刻夏对于灵魂的研究已经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 但无论如何,那刻夏自身都不过是一个孱弱的学者,就算炼金术再怎么神异,想要一击摧毁一具尼卡多利的分身也完全不可能。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泰坦。 “瑟希斯...” 陆沉望着远处的神悟树庭,思索许久还是没打算现在去神悟树庭。 有那刻夏、或者说一位泰坦的参战,神悟树庭绝对不会沦陷在黑潮当中。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解决遐蝶的问题。 但就在小伊卡返回黎明云崖,陆沉准备去找遐蝶时,一道呼唤却让陆沉调转了方向。 两分钟后,陆沉抵达神悟树庭。 此时的神悟树庭已经在黑潮的入侵中坚持下来,正在阻止有效的反攻。 但冲在战士们最前方的,却是一位学者。 那学者驱使着无数甲胄帮助战士们与敌人战斗,嘴里却好像还在说些什么。 陆沉来到那刻夏身旁,就听到他正在和人拌嘴。 “人子啊,汝对泰坦毫无敬畏,却又如此急迫的想要承载泰坦火种。” “准备不足的代价,便是汝之意识正在快速消散。” “看来,泰坦的火种终究无法为凡胎相容哪。” “呵,泰坦,我已在冥界窥见死亡的所在,如今只剩下一道题需要解明。” “融合你的火种,正是关键的一步。” 那刻夏毫不留情,似乎与他对话的不是一位泰坦,而是一个愚蠢的学者。 “看来你和那位泰坦的相处不怎么融洽啊,阿那克萨戈拉斯。” “你是...那抵达奥赫玛的另一个人?” 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陆沉,那刻夏只上下打量了一下陆沉的衣着,便判断出了陆沉的身份。 “阿格莱雅曾提起过你,现在看来,你果然承载了一位泰坦的意识。” 很快便说出陆沉的身份,那刻夏态度稍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陆沉的出现帮助他确定了一个问题的答案,人类的灵魂能否承载泰坦的意识。 陆沉和欧洛尼斯的共生,已经证明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让他为另一个问题的证明带来了研究的基础。 泰坦与黄金裔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何只有预言中的黄金裔才能承载泰坦的火种,承载泰坦的神权。 就缇里希庇俄丝表现出来的情况,那名为千界一乘的神之键不仅能让黄金裔在没有代价的情况下行使泰坦的神力,甚至还能提供泰坦都做不到的力量。 那种暗紫色的能量,让那刻夏很是好奇。 加之之前瑟希斯和陆沉之间有一笔交易,就成为了那刻夏如今出现在战场上的原因。 “那刻夏老师,其余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你的灵魂无法长时间承载一位泰坦的火种,至少现在做不到。” 陆沉微笑,递出他来之前捏造出的虚空万藏。 虽然真正的虚空万藏和理律核心还在寰宇当中,但在翁法罗斯内拟造一个启示之键并不困难,也不会引起其他的问题。 看着陆沉递来的淡金色立方体,那刻夏冷哼一声。 “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你为何知道我的灵魂无法承载泰坦的火种?” 仅剩的右眼盯着陆沉,那刻夏沉声开口。 对于陆沉,那刻夏的态度还算不错。 毕竟面前的青年已经证明他并非黄金裔,这种前提条件下,陆沉无论如何都不该和泰坦有所牵连。 但事实就是如此,没有金血,甚至[岁月]火种都不在陆沉手中的前提下,陆沉却与欧洛尼斯实现了一种奇特的共生关系。 欧洛尼斯的意识并未对陆沉造成什么负面的影响,反而因为一位泰坦在他意识当中,陆沉与其他泰坦的沟通也非常顺利。 “那是渎神的代价。” 陆沉微微一笑,举了举手中的虚空万藏。 “它可以帮你抹除这种代价。” 闻言那刻夏扫了一眼虚空万藏,看着其上流转的金色光芒蹙眉。 学者的质疑让他对面前这淡金色的小盒子很是怀疑,但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只要接过那个盒子,他所想的一切问题都会得到解答。 “当然,也可以当做炼金术的代价,将使用炼金术的代价由泰坦承担。” 陆沉话音刚落,手中的虚空万藏就出现在那刻夏手中。 接触虚空万藏的瞬间,他只感觉自己几乎要崩溃的意识竟然奇迹般的稳定下来。 在他选择在没有充足准备的情况下承载火种之后,意识就开始消散。 “人子啊,为了找到那个答案,竟如此善变吗?” 瑟希斯无奈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那刻夏毫不在意。 “不过是为了求解而已,我年幼时失去了至亲,年少时放弃信仰,不久前为了承载你的火种,将灵魂也一并丢弃……” “如今一条求解的道路摆在我面前,为此丢弃不必要的脸面又有何不可?” “身为学者,难道脸面可以帮助我解明真相吗?” 身为学者,坚信自己的想法是学者的自信,但面对一条可求解的道路时,他也不会因为所谓的脸面而放弃求解。 就如他为了承载瑟希斯的火种,几乎舍弃自我,任由泰坦的意识寄宿在自己脑海当中。 “呵,汝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 “吾的火种已交于汝手中,树庭就算凭借吾之神躯,想要在黑潮当中保全己身也是困难重重。” 瑟希斯出现在两人身边,望着远方的奥赫玛,目光中似是有些遗憾。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理性]泰坦之死树庭的人很快就会发现,没了泰坦的帮助,树庭的选择只有进入奥赫玛一条。 阿格莱雅那女人一直在试图让奥赫玛的军队接管树庭的防卫力量,如今正好遂了她的愿望。” 在一旁听着那刻夏和瑟希斯吵架的陆沉嘴角含笑,已打算返回奥赫玛。 他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之后树庭如何是阿格莱雅该考虑的事情。 奥赫玛中,还有一位少女正在等他。 第74章 黑渊白花的最后一步 返回奥赫玛,通过万帷网陆沉很快就找到了昔涟和风堇。 “沉宝,[天空]的火种就交给你啦。” 风堇取出那枚温暖的火种,郑重放到陆沉手中。 遐蝶的诅咒她也研究不少,可无论怎样也无法让遐蝶拥有和人接触的机会。 之前得知黑渊白花可以帮助遐蝶暂时解决她的诅咒时,她也尝试过和遐蝶接触,确实和陆沉所说的那样,不会被死亡的诅咒影响。 “我还要帮树庭的大家融入奥赫玛,神悟树庭被黑潮入侵,树庭的大家还需要我。” 风堇骑上小伊卡匆匆离去,身姿已经隐隐有了几分骑士的影子。 “阿堇去树庭那边了,我们现在就去找阿蝶吗?” 昔涟双手背在身后,笑吟吟地来到陆沉身边。 “不,黑潮的攻击不会这么轻易停下。” “去找遐蝶之前,我得保证树庭的人不被黑潮入侵。” 没有火种,风堇虽然也可行使一部分神力,但对她也会造成一些影响。 能减轻奥赫玛和树庭的压力,陆沉自然不会吝啬自己的力量。 地藏御魂出现在手中,原先用来保护欧洛尼斯的鬼神再度出现。 欧洛尼斯已经没了实体,意识寄宿在他的脑海,火种则在昔涟手中。 如今鬼神已经没了作用,正好用来保护奥赫玛。 而且那些鬼神因为律者核心的缘故,自身本就是崩坏能凝聚出的实体。 加上现在树庭那边有那刻夏和风堇,还有瑟希斯的参战,不会出现什么太大的问题。 召唤出足量的鬼神之后,陆沉才拉着昔涟往云石天宫而去。 阿格莱雅和缇宝还在这里,缇宁和遐蝶在奥赫玛帮助对接树庭学者,赛飞儿和拿着千界一乘的缇安则前往树庭那边帮助运输伤员。 “你们回来了,要先休息一下吗?” 见陆沉和昔涟回来,阿格莱雅微笑开口。 “蝶还在帮助树庭那边的学者安顿下来,还要一些时间。” “不,想要解决遐蝶的问题,还需要你的帮助。”陆沉摇摇头。 “我的帮助?” 阿格莱雅有些疑惑。 “没错。”陆沉取出一把骑枪,“黑渊白花和其他神之键不同,可以分为两把武器同时交给风堇和遐蝶。” “虽然神之键可以按照使用者的想法进行变化,但同时交给两个人使用的话还是会出现一些影响。” 将黑渊白花与[天空]火种融合,陆沉把它交给阿格莱雅。 “你和她们相处时间更长,她们喜欢的款式你最清楚。” 黑渊白花变为一匹华贵的布匹,可以按照阿格莱雅的需要自行变化图案和颜色。 “对其他女孩子这么细心,小心昔涟不开心了。” 接过布匹,阿格莱雅轻笑一声。 自从恢复视力之后,她那因为行使神力而逐渐流失的人性似乎渐渐回来了。 虽然不多,但也足够让她少了几分淡漠。 如今的阿格莱雅,不再完全是那个让人生畏的黄金裔领袖,平常的时候更像是以前的那个小女孩。 “是我们一起的想法哦~” 昔涟眨了眨眼,完全不担心陆沉。 就像之前长夜月调侃的一样,陆沉越优秀,就越证明她的眼光没错。 “小沉,小涟,小风堇那边还顺利吗?” 阿格莱雅收起布匹,缇宝则关心着风堇那边的情况。 [天空]之泰坦艾格勒的情况她们一直都不知道,自从艾格勒收起自己的光芒之后,有关天空的任何事情就都已经无法被窥探。 就算是她们,都没办法找到任何和[天空]有关的信息。 “很顺利,风堇已经去帮助树庭的人返回奥赫玛了。” 陆沉点头,闻言无论是阿格莱雅还是缇宝都放松了不少。 现在还能在黑潮当中坚持的城邦本就很少,雅努萨波利斯不久之前也沦陷在黑潮当中。 神悟树庭能在几乎没有损失的情况下度过这次黑潮的袭击,已经是完全超出她们预料的情况了。 “先休息一段时间吧,做好之后我会交给她们。” 阿格莱雅看了看时间,让陆沉两人先回去。 树庭那边的事情有风堇她们不会出什么问题,至于那位七贤人虽然和她不对付,但在这种大是大非的事情上也不会对着干。 等到她将织物织好,奥赫玛中的情况也差不多稳定下来了。 陆沉点点头,虽然从登上晨昏之眼到回来只不过用了一天时间,但崩坏能的大量消耗还是让他有些疲惫。 “不过,自主协议的攻击减弱很多啊。” 回到浴宫之后,陆沉泡在浴池中小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艾格勒的数据库被修改的原因,自主协议对他的围剿少了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各个数据库的防守力度大大加强。 “还是得弄到[律法]的火种啊。” 看着现在翁法罗斯程序当中的情况,陆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现在的权限虽然和自主协议相当,可想要进行一些修改并不容易,基本上都是强势入侵防火墙之后进行修改。 虽然黑潮拿他没什么办法,但每次这样对他都是一个不小的精力消耗。 而且这样强势入侵的后果是每次都需要花费大量的崩坏能去对抗黑潮,变相加大了他在进行入侵时的消耗。 “怎么啦,一回来就愁眉苦脸的。” 柔软的触感自手臂上传来,转头昔涟已经换上浴袍坐在身边。 “在想什么时候可以不用担心黑潮,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感受着温热的水流滑过身躯,陆沉感慨一句。 穿越之后虽然各种事情都还在掌控当中,但真说还算得上轻松的,只有在哀丽秘榭的前几个月。 自从昔涟被浮黎瞥视、他和来古士第一次见面之后,闲散的生活便消失不见了。 “哎呀,说不定用不了多久,黑潮就会自己消失了呢~” 昔涟抓着陆沉的手,纤细的手指一根根和陆沉有些粗糙的手对应。 “哪有那么简单。” 陆沉笑笑,反手握住昔涟。 “没有[律法]的火种,想要清理黑潮很困难。” “谁知道呢,说不定...睡一觉黑潮就消失了~” 昔涟附在陆沉耳边,伸手抚平陆沉额头上的些微皱纹。 “现在,就好好休息休息吧~” 第75章 一万颗星星被一个太阳点亮的奇迹 是夜,看着趴在自己身上,像八爪鱼一样将自己牢牢绑在床上的昔涟,陆沉好笑地刮了刮少女的鼻子。 “这样缠着我,晚上怎么睡觉?” 皱了皱鼻子,昔涟趴在陆沉胸口眨了眨眼。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在你身边,你竟然在担心晚上没法睡觉吗~” 伸手想要去掐陆沉的脸但被躲开,昔涟往前凑了凑。 几乎能感觉到少女说话时吐出的热气,陆沉挑起一缕粉发。 “不然呢,现在这个情况,还想做些什么?” 起了些许玩闹之心,陆沉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闻言昔涟轻哼一声,把耳朵贴在陆沉胸口。 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昔涟一时间有些恍然。 明明是数据生命体,可生活在这里的种种情况都好像在说她们就是真正的人。 “你说天空之外,到底是怎样的景象?” 少女的呢喃落入陆沉耳中,陆沉捧起昔涟的小脸。 “想去看看嘛?” “诶?可以吗?” 昔涟一愣,明显没想到陆沉会这样回答。 “以前自然是不行的,不过现在可以了。” 陆沉轻笑,意识已经回到黑塔空间站中。 就在他们前往晨昏之眼的时候,一封从黑塔空间站向寰宇发送到星际科考队的信件按时到达。 托洛奇的福,为陆沉在翁法罗斯的生活添了些许惊喜。 借助侵蚀的权能,他可以将他和昔涟投影过去,见识一下寰宇的广袤。 顺着信件抵达星际科考队的考察站,借助考察站的电子设备,很快两个投影体就被凝聚出来。 “这就是天空之外的景象吗?” 看着周围的环境,昔涟小脸上满是震惊。 和翁法罗斯完全不同的星球,天空中满是苍翠的光芒,大地上也全部都是从未见过的奇特植物。 单单是第一眼,就能让人感觉到这里是一处生机勃勃的星球。 “这只是一个星球而已,我们出去看看。” 拉起昔涟的手,陆沉带着昔涟向宇宙之中而去。 这里是一处丰饶星域,距离[丰饶]的领地并不远。 只是仰赖位置的邻近,这颗星球就蕴生了极高的含氧量。 得益于极高的含氧量,星球上的生物生长发育也多半都是高大无比。 和昔涟一起漫步在星球表面,陆沉轻声讲解着他在考察站中看到的信息。 虽然这些信息多半都是科考人员的主观感受,是以人类的评判标准来看待的,但也从一定程度上说明了这个星球的基本信息。 离开地面之后,整个丰饶星域的样貌便出现在眼前。 星域正中,一颗翠绿色的巨大恒星正在缓缓旋转着,向四周散发着光芒和生机。 周围还有数不尽的星系被巨大恒星引力束缚在固定的轨道上,如护卫般拱卫着那颗恒星。 “那算是星神的造物吗?” 望着远方散发澎湃生命气息的恒星,昔涟好奇问道。 经受过浮黎瞥视的她,对有关星神的事情都格外感兴趣。 “不是哦,甚至都和星神没有关系,只是些许星神力量对周围的影响而已。” 陆沉摇摇头,按捺着内心的震撼。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宇宙当中的景色。 虽然前世在电视上看到了各种空间站传回的太空影像,但那些影像终究不如自己亲眼所言来的震撼。 “那是什么?” 某一刻,昔涟忽然指着恒星开口。 顺着昔涟手指的方向,陆沉就看到恒星上的光芒忽然如浪潮一般涌动起来。 随着光芒的涌动,整个星域的引力都开始出现变化。 看到这一幕,短暂思索过后陆沉就分辨出了丰饶星域正在发生的事情。 那在游戏任务当中,造成洛奇和莱斯莉时间流速差异的元凶。 星震! 那颗在丰饶星域中心的巨大主恒星开始迸发无穷无尽的引力潮汐,似乎有着什么不明作用力正在攻击着那颗恒星。 身后有不少星际科考队的队员都震惊的看着宇宙中发生的这一幕,甚至都忘了将眼前的这一幕记录下来。 主恒星的引力开始消退,星球的重力崩溃,带动的却不只是一颗恒星的变化。 那些被引力束缚在其周围的星系和行星带因为引力变化都开始脱离原本的轨道,各种物质间的碰撞爆炸将光线都扭曲,变成绚目的宇宙闪光和伽马余晖。 在所有肉眼可见的范围内,星域都被这样的光芒笼罩。 片刻之后,一道更为璀璨的光芒自星域当中升起。 那是属于主恒星的光芒。 作为星震的源头,这颗硕大的恒星爆发出了完全超出星际科考队仪器能探测的光芒。 除了投影过来的陆沉和昔涟之外,再无人能亲眼见证这一幕的壮观。 整个星域因为星震而造成的重力坍塌,导致星域的时空曲率发生巨大变化。 明明处在不同距离的星球,却可以在同一时间得到同一缕光的照耀。 那是怎样的一副景象啊,星域一瞬黑暗下来,再看不到任何光明的存在。 昔涟紧紧握着陆沉的手,紧张地看着周围黑暗的寰宇。 某一刻,他们脚下所在的星球忽然震颤起来,持续不断的地震不仅让考察站的科考人员被迫放弃继续观测的想法,更让陆沉两人的数据体都开始出现些微的波动。 但就在震颤结束的下一刻,宇宙当中忽然出现了些许变化。 因为曲率的不同,整个星域都被串联到了一起。 时空曲率相近的星球如同阵列一般,在黑暗当中悄然列队,就如他们脚下的这颗星球一般,被引力牵引着缓缓抵达自己应到的位置。 随着一颗小行星因为引力的作用不受控制地坠向主恒星后,星域当中大量陨石都被牵引着进入主恒星内部。 如烟花一般的极光刹那而逝,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下一秒,被时空曲率扭曲过后的光芒抵达星球。 整个星域仿佛灯阵一样次序亮起,让那吞噬一切的黑暗逐步退去,仿佛阵列的卫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消散在星空之中。 一整个星域的星球都被一颗太阳的光芒点亮。 一千颗、一万颗... 不计其数的星辰重新出现在宇宙当中,引力扭转间折射出比虹彩更多变的颜色。 “这真是...”昔涟怔怔看着出现眼前的广袤星域,那是她从未想象过的壮美景色。 群星仿佛在他们头顶悦动,为这宇宙当中的奇景列队庆贺。 “一万个星球同时被一个太阳点亮的奇迹,喜欢吗?” 万千极光之下,陆沉低头,爱怜地看着昔涟。 少女并未回答,只有一个饱含情意的吻。 星辰见证之下,恋人紧紧相拥。 第76章 内忧外患 等到星震结束,两人的意识离开投影体。 昔涟趴在陆沉身上,小脸上满是激动的红晕。 她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景色。 “好啦,快起来吧,阿格莱雅她们估计等着急了。” 陆沉揉了揉少女的发丝,轻声开口。 “诶?” 闻言昔涟愣了愣,转头看向窗外的天色。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室内,哪还有半分夜晚的静谧。 “翁法罗斯内部与宇宙当中的时间流速不同,在那里只是几分钟,翁法罗斯里面却已经是几天过去。” 提及翁法罗斯内部和正常系统时的差距,陆沉就很是无奈。 虽然现在已经基本习惯了同时处理翁法罗斯和黑塔空间站的事情,但内外时间流速的极度不对等还是让他的很多计划都迟迟无法展开。 不管是已经失联的三月七,还是之前就有消息将要抵达空间站的星穹列车,距离他得到信息度过的也不到一个系统时。 而在翁法罗斯内部,这一次循环几乎接近落幕。 之后只需要拿回[死亡]和[纷争]的火种,将自己的权能解放大半,整个翁法罗斯内部对他来说就和后花园一样。 下一次循环拿回[律法]火种之后,他就可以开始组织针对自主协议的进攻。 现在虽然他在和权杖的对抗中占据上风,但权杖也在不断解析着崩坏能的构成,通过黑潮与崩坏能的不断对抗进行迭代,以寻找到对抗崩坏能的解法。 就在陆沉准备起身去找阿格莱雅的时候,刚才还在身上满是兴奋的昔涟此刻却已经是哈欠连天。 刚刚经过晨昏之眼中的大战,无论是精神还是力量都已经很是疲惫,又在丰饶星域看了一场危险但美丽的星震。 在陆沉告知昔涟翁法罗斯内外部的时间差之后,那种疲惫感在兴奋过后瞬间涌上。 揉了揉昔涟的头发,陆沉轻轻将昔涟放在身旁,海瑟音的海螺浸入灵水盆中,让本就疲惫的少女很快便进入梦乡。 看着少女的睡颜,他在昔涟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不久之后,在黄金织坊找到正在和缇宝商议下一步行动的阿格莱雅。 “看来你们这几天休息的很不错。” 阿格莱雅轻笑,目光落在陆沉肩头的粉色发丝上。 “风堇的神之键我已经送过去了,不过蝶的那一把还是你们去送吧。” 取出一件精美的织物,阿格莱雅看向陆沉。 鉴于遐蝶的特殊情况以及之后寻找[死亡]泰坦还需要陆沉和遐蝶一起配合,阿格莱雅还是想让遐蝶和陆沉更加熟悉一些。 “我们去送吗?” 陆沉微微挑眉,没想到阿格莱雅会将这件事交给他们。 小心收起织物,陆沉这才问起刚才他在路上看到的事情。 几天时间,奥赫玛中已经多出了不少建筑。 但就算是这么多建筑,依然有不少人聚集在街道上,和奥赫玛的公民对峙。 提及那些人,阿格莱雅也很是头疼。 那些人大部分都是之前从悬锋城带回来的悬锋人。 哪怕有万敌从中周旋,那些悬锋人也始终对奥赫玛的公民保持着最大的敌意。 甚至还有一些已经在奥赫玛中居住一段时间的悬锋人见到自己的同胞之后,相互鼓动着向奥赫玛发难。 虽然不至于爆发肢体冲突,但各种言语上的冲突也足以让两边人马紧张的关系更加焦灼。 “小敌还没打开自己的心结,‘我们’贸然插手只会让事态更加恶化。” 缇宝在一旁解释,但对目前的情况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追随[纷争]之泰坦尼卡多利的悬锋人,从一开始就将血与火刻在了自己的基因当中。 在很多悬锋人眼中,无论说什么奥赫玛和悬锋城都是亘古不变的敌人,哪怕现在悬锋城已经沦陷在黑潮当中,这件事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让他们屈居在奥赫玛,听从那些奥赫玛卫队的管理,还要看着自己的王储和悬锋的敌人合作,成为敌人的打手。 对于这些悬锋人来说,万敌的行为就相当于背叛了悬锋城。 “还没打开自己的心结吗?” 听到这里,陆沉眉头紧锁。 万敌的情况他有所耳闻,但因为一直忙于昔涟和阿格莱雅她们的事情,加之之前白厄和万敌之间也有竞争,他也就没多放在心上。 就算之前前往了一次悬锋旧城,万敌和那些族人也没有表现出这样的情况。 “悬锋城的习俗与奥赫玛有很大不同,其中最让人心生疑惑的,就是悬锋王朝的命运,每一任君王必会弑父称王。” “而且小敌在出生后,预言称他将弑父亡国,甚至斩断了尼卡多利的荣光。” “但当时他的父亲欧利庞已经在谋划剥夺尼卡多利的神性,让尼卡多利永世长存维护悬锋的荣光,于是抛弃了小敌,将他丢入冥海。” 缇宝讲述着万敌的过去,陆沉蹙眉思索着对策。 没记错的话,万敌最恐惧的事情就是悬锋城与奥赫玛之间再度挑起战争。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这件事情不加以解决。 那些本就仇视奥赫玛的悬锋人很可能被有心人利用起来,甚至成为尼卡多利攻打奥赫玛时的助力。 毕竟,万物休眠的力量不能永久冰封尼卡多利。 “陆沉,我想请你再去一趟悬锋城,先拿回[纷争]的火种。” 阿格莱雅沉声开口,给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现在奥赫玛不仅面临着内部可能出现的争斗,对外一边要抵抗日益强大的黑潮,还得担心不知道何时从悬锋城而来的天谴之锋。 内忧外患之下,奥赫玛绝对无法在黑潮当中坚持这么长时间。 如今唯有先拿回[纷争]的火种,解决天谴之锋的威胁,之后再处理那些悬锋人和奥赫玛之间的问题。 闻言陆沉点点头,这次去悬锋城最好还要带上遐蝶。 有了黑渊白花,虽然遐蝶还无法行使[死亡]的神力,但本就被[死亡]诅咒过的她,面对将自己打造成不死神躯的尼卡多利,还是有极佳的效果。 只要解决了尼卡多利的不死特性,天谴之锋就无法对奥赫玛造成影响。 第77章 忠实的大地兽爱好者 又和阿格莱雅她们商议了一些接下来计划的详情,陆沉又往神悟树庭在奥赫玛新建立的驻地而去。 很快便在树庭中找到正在忙碌的遐蝶,他言简意赅说明来意。 将那织物交给遐蝶,遐蝶看着阿格莱雅送来的织物一时间有些愣神。 “那个...阁下,能不能等我一段时间?” “嗯?怎么了?”陆沉挑眉。 神之键交给遐蝶,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怎么看遐蝶的表情,好像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 “这件衣服...” 遐蝶耳朵尖微微泛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见状陆沉也不好多问,只说自己会在这里等待。 得到答复的遐蝶匆匆回到房间当中,看着那身织物深吸一口气。 那是一身很休闲的裙子,和她如今身上好似绷带一样的装扮完全不同。 虽然知道阿格莱雅大人的好意,可真正看到这身衣服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害羞。 “从未试过这样的衣服...” 轻轻脱下身上的衣服,遐蝶抚摸着那身新衣,微微咬了咬牙。 “沉宝,你是在等蝶宝吗?” 就在陆沉等待的时候,风堇自远处而来。 “嗯,昏光庭院的重建还顺利吗?” 见是风堇,陆沉点头。 神悟树庭沦陷在黑潮当中,依附于神悟树庭的昏光庭院自然也要重建。 虽然相比起之前的庭院,现在奥赫玛中新建起的昏光庭院小了不少,但看到大家都安安全全的回来,风堇就已经很开心啦。 “还算顺利,不过[天空]的火种...” 提起之前阿格莱雅送来的神之键,风堇很是担心。 “将一半的黑渊白花交给我,不会影响蝶宝那边吗?” “不会的,我可以保证。” 简单解释了一下黑渊白花的特性,陆沉笑着打消风堇的顾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身后的房门忽然打开。 一身白色长裙的遐蝶出现在两人面前,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红晕。 “哇蝶宝,这身衣服真好看。” 瞬间便被遐蝶吸引目光,风堇三两步来到遐蝶身边。 没了那些绷带和暗紫色蝴蝶,只留下金色和紫色在裙子上勾勒出蝴蝶的花纹。 淡蓝色和淡紫色的安提灵花在裙边盛开,将少女衬得宛如一只落在花丛中的蝴蝶一样。 “是阿格莱雅大人的织物。” 遐蝶轻声开口,看着身上的织物有些犹豫。 虽然很是相信陆沉和阿格莱雅,但早先的经历还是让她对拥抱这件事情很是恐惧。 相比起重获拥抱的权利,她更担心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导致不必要的生命离去。 毕竟,她不能永远穿着这身裙子。 “阿格莱雅女士和蝶宝都很好呢。” 风堇自然拉起遐蝶的手,没有手套阻隔的直接接触,让遐蝶下意识就想抽回自己的手。 哪怕是之前有了黑渊白花帮助,她已经可以和其他人正常接触,那也是在手套的阻隔之下,不像现在这样的直接接触。 但还没来得及抽回手掌,风堇便握住了她的手。 “蝶宝的手,就和我想的一样,很温暖呢。” 风堇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让人轻易就能放松下来。 最初的紧张过后,发现风堇没有任何问题的遐蝶也放松下来,淡紫色的眸子感激地看着陆沉。 “小小沉,小小蝶,还有小风堇!” “你们都在啊!” 感激的话还没说出口,缇安的声音就从天空而来。 缇安扇动着背后的翅膀,第一眼就看到了风堇和遐蝶拉着的手。 “看来小小蝶的问题也解决了!” “缇安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遐蝶轻声开口,缇安一手拉着遐蝶,一手拉着陆沉。 “小小敌自己去悬锋城了,说是要迎接自己的命运。” “‘我们’和阿雅担心他,就急匆匆来找你们了。” 闻言陆沉神色一正:“刚才还说什么时候去悬锋城,没想到现在就确定了。” “万敌阁下他...还没做好准备吧。” 相比起陆沉已经知道接下来的行动计划,遐蝶更多的是担心。 和她一直在寻索[死亡]泰坦塞纳托斯不同,万敌虽然知道自己要接过[纷争]的火种,可因为始终不认同已经抛却悬锋荣誉的族人,他一直不愿意接过[纷争]的火种。 这也是为什么在知道白厄想要和他竞争[纷争]火种之后,万敌没有任何反对想法的原因。 “不管小小敌现在有没有做好准备,先拿回尼卡多利的火种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另外,小白这次也会和你们一起去哦。” 缇安说着,拉着陆沉和遐蝶上了千界一乘。 白厄已经在千界一乘中,一只手紧紧握着天火圣裁的剑柄,另一只手则轻抚着剑身。 和离去时相比,白厄已经少了很多少年的青涩,眉宇中多了几分坚毅。 见陆沉和遐蝶上来,他坐直了身子。 “陆沉大哥,还有遐蝶姐姐。” “小白,最近在树庭的学习还顺利吗?” 许久未见白厄,陆沉习惯性问了一句。 只不过看到白厄身上的服饰时,他还是忍不住蹙了蹙眉。 黄色的披风,紫色的战裙,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诡异。 “还好,不过那刻夏老师讲的太快了,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好好熟悉一下。” 白厄挠头开口,见陆沉一直盯着他的披风和战裙,炫耀似的介绍起来。 “虽然那刻夏老师讲课很快,但私下却是一个很有爱心的人呢。” “我每次去找他请教问题的时候,都能看到他在和一只大地兽交流说话。” 提起大地兽,白厄便滔滔不绝起来。 也不知道这些天私下里那刻夏和他说了什么,现在的白厄几乎要成了和那刻夏一样的大地兽厨。 要不是树庭学员在学习的时候需要穿着统一的服饰,陆沉有理由相信白厄会穿着这一身黄配紫的衣服成为树庭中最耀眼的一位。 “回去之后,还是让阿格莱雅好好给你设计一下衣服吧。” “这样的服饰,未免有些太招摇过市了。” 打量片刻之后,陆沉才开口。 第78章 黑潮的针对性打击 很快,几人抵达悬锋城。 缇安因为上次在悬锋城中已经将信息基本勘查完毕,并不打算继续进入悬锋城内部,而是在外围寻找其他可能的幸存者。 “阁下,请小心。” 遐蝶眉头微蹙,望着一片漆黑的悬锋城。 虽然之前也见过其他沦陷在黑潮当中的城邦,但真正看到悬锋城的情况时,遐蝶还是有些惊讶。 相较于其他被黑潮吞没的城邦,悬锋城的情况明显更加糟糕——不仅多半建筑都被摧毁,还有极大量的泰坦眷属在悬锋城中游荡。 “陆沉大哥,这就是沦陷在黑潮当中的城邦吗?” 看着那些被黑潮侵蚀的建筑,白厄握紧了手中的天火圣裁。 虽然神悟树亭已经并入奥赫玛中,但离去时树亭并未沦陷,情况相较于眼前的悬锋城要好很多。 完全沦陷在黑潮当中的城邦,他还是第以次见到。 “没错,不过大部分城邦的情况不会像悬锋城这样严重。”陆沉微微点头,“因为尼卡多利的缘故,悬锋城的受灾情况比其他城邦要严重不少。” “走吧,我们先去找万敌。“看着一路上的战斗痕迹,陆沉走到最前方。 遐蝶和白厄跟在陆沉身边,警惕着阴影中可能存在的敌人。 “万敌阁下的情况似乎很不好。” 借助黑渊白花的力量,遐蝶已经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力量。 在她的感知当中,现在的万敌已经重伤,时刻会有生命危险。 虽然知道万敌有不死之身,可就眼下悬锋城中的情况,加之之前缇安老师勘察到的尼卡多利情况,万敌想要取回尼卡多利的火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能直接找到他现在的位置吗?“看向遐蝶,陆沉开口道。 悬锋城上方的天谴之锋并没有继续被战魂淬炼,斗技场中也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 万敌前往斗技场的路线,和他们当时进入悬锋城帮助风堇取回先祖祝福的道路并不相同。 闻言遐蝶向前一步,深紫色的力量将整条道路上的战斗痕迹完全显现出来。 看万敌前进的方向偏向一旁,陆沉没记错的话,那里正是悬锋城的又一重地铸魂区。 顺着道路不断前进,战斗的痕迹越来越多,遐蝶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阁下,我感觉到了一股很令人不安的气息。” “是尼卡多利?”陆沉望向遐蝶,“有那种燥热不堪、杂念滋生的感觉吗?“ 遐蝶摇摇头:“我并未感到燥热,反而是一股纯粹的暴烈——那种完全没有任何手段,仅以最简洁的方式带来最迅速的死亡。” “暴烈?”听到遐蝶的回答,陆沉愣了愣。 这种描述在他的记忆中只有另一位绝灭大君符合,可现在并未进入循环当中,怎么可能出现第二位绝灭大君? “我也不知道,但这就是我能感受到的气息。”遐蝶答道,“不远处就是万敌阁下所在的地方了。” 众人快步向前,白厄的脚步却慢了一些。 手中的天火圣裁微微亮起光芒,指向那悬锋城中心的斗技场。 “凯文老大,你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白厄握紧剑柄,望向斗技场的方向,随后跟上陆沉他们的脚步。 穿过几个房间之后,满身伤痕的万敌便出现在眼前。 万敌一只手拿着一块石板,正靠在墙边休息。 墙壁上一只和真言狮口相似的石狮头雕塑已经失去了光芒,但从狮首雕塑所看的方向来看,似乎不久之前和万敌还进行了一些交流。 “这个大家伙,莫非是真言狮口?”看着墙壁上的狮首,白厄有些疑惑。 “放尊重些。这是「黄金狮首」,别和那些满口流言野史的东西相提并论。” 靠在一旁的万敌咳嗽一声,虽然声音还有些虚弱,可话语中的针锋相对却丝毫没有减弱。 “黄金狮首是悬锋城首屈一指的参谋,它的谏言为我族赢下了诸多战役,化解了无数阴谋。 遗憾,如今它已失语。”目光落在黄金狮首上,万敌眼中闪过一抹悲凉。 黄金狮首也算是他的老师,只可惜和他所信仰的神明一样,走向了自己的终点。 但从黄金狮首中得知的信息,却让万敌更对自己的神明产生了无穷无尽的怒火。 抛却自己的荣耀,酝酿着毫无荣光的阴谋——如此卑劣的行径,尼卡多利已经不再是万人敬畏的战争图腾。 “万敌阁下,你的伤势……” 遐蝶看着万敌身上还没凝固的鲜血,很是担心。 “只是一些新的伤痕罢了。”万敌摆摆手,想到之前的战斗,心中不免也有些疑惑。 他从未见过那些泰坦眷属拥有那样的力量。 就算已经被黑潮侵蚀,上一次来悬锋城的时候,他也和那些泰坦眷属有过交手。 和上一次相比,如今这些泰坦眷属已经变化太多,猝不及防之下,就算是他也吃了不小的亏。 “让我来看看吧。”死亡的力量在遐蝶手中形成一朵淡紫色的花。 “你的力量……”万敌看着遐蝶手上的花朵,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之前就听缇宝老师说要找到死亡泰坦的火种帮助遐蝶解决她的诅咒,看来现在已经成功一半了。 不过死亡的力量真的能用来治疗伤势吗? 接过那朵紫花,万敌毫不犹豫将其碾碎,任由死亡的力量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早已习惯死亡的人,哪怕遐蝶的力量并未完全掌控,也不过是再从冥河杀回来一次而已。 只不过让万敌意外的是,预想当中冰冷潮湿的感觉并未传来,反而是一股温暖平和的能量流遍全身,快速帮他恢复着身体上的伤势。 “这是……风堇的力量吗?”睁开眼睛,万敌的目光很是疑惑。 这种温暖平和的治愈法术,他只在风堇身上看到过,那是属于昏光庭院特有的治疗法术。 “没错,[天空]的火种帮助我基本掌控了我现在的力量。万敌阁下,感觉如何?” 遐蝶轻轻点头,右手微微握紧,还有些紧张。 虽然得到黑渊白花之后,她就发现自己似乎也有了治愈的力量。 可毕竟来得匆忙,还没来得及尝试。 看到万敌伤势不轻,就算走下去恐怕也会影响不少战斗力,这才开口。 “很温暖的力量,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万敌握了握拳,体内是从未有过的充沛力量。 “走吧,穿过这里就是铸魂区。” 伤势恢复,万敌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黄金狮首。 凭借死亡的力量,很快一行四人就解决了铸魂区中那些已经被黑潮侵蚀扭曲、又被不知名力量转化过的泰坦眷属。 穿过铸魂区,从另一条路进入斗技场。 看着斗技场中尼卡多利身前站着的那道灰白兜帽身影,陆沉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黑潮对他的第一次针对性反击,来了。 第79章 模拟焚风 “救世主,准备好了吗?“站在众人最前方,万敌转头看向白厄。 “想要竞争[纷争]的火种,就拿出你的勇气来。“ 白厄站在万敌身边,目光却并未看向尼卡多利,而是直直盯着那道兜帽身影。 “那家伙也是悬锋城的人吗?“白厄轻声开口。 万敌微微摇头:“他不是悬锋城的人,我从未见过悬锋城中有这样的服饰。“ 闻言白厄按了按剑柄。 “咱俩一人一个,看看谁先击败对手,就像当初的「悬锋祭典」。 让我见识见识悬锋城最盛大的搏杀竞技项目,也给眼前这场征伐多镀上一层荣耀的金边。如何?“ 听到白厄的话,万敌脸上也有认真之色。 他似乎有些低估面前这个少年了。 第1次见面的时候,对于这位刚刚抵达奥赫玛、完全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敌人的少年,万敌一直没有什么表示。 哪怕当时白厄要和他竞争[纷争]火种的时候,他也只当是少年为了证明自己的一时赌气而已。 可现在看着白厄脸上的战意,万敌已经将白厄当做可以共同征战的战友。 “可以,赌注是什么?“ 万敌开口,目光打量着斗技场中没有任何动静的尼卡多利和兜帽身影。 “呃...“白厄一时语塞。 陆沉上前一步:“不如就赌下一把神之键的归属。“ 闻言万敌目光落在白厄手中的天火圣裁上:“有点意思,我接受你的挑战。“ 两人碰拳,都开始挑选自己的对手。 “别心急,既然是比试,自然要保证尽量公平。“ 陆沉轻笑一声,一把十字架自他手中凝聚。 “白厄手中的天火圣裁有其特殊的效果,这样进行比试自然算不上公平。这把神之键先借给你。“ “悬锋人不需要这样的公平。“万敌看了一眼陆沉手中的十字架,果断摇摇头。 他还是更喜欢用双拳砸碎敌人的护甲,这种看起来就奇形怪状的东西和他的战斗风格完全不符。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十字架快速发生变化,很快就成了一对暗金色的指虎。 看到那对指虎,万敌眼神一亮,加上陆沉和白厄都在劝说,便勉为其难地接过指虎。 “救世主,你先选吧。“万敌沉声开口。 白厄举剑指向对面的兜帽身影:“我选他。“ 两人一前一后冲向自己的对手,斗技场中瞬间被战吼、剑光和爆炸笼罩。 站在斗技场边缘,陆沉看向一旁的遐蝶。 “遐蝶,那些包围过来的泰坦眷属就拜托你了,我要保证他们的战斗不会被打扰。“ 听到陆沉的话,遐蝶轻轻点头:“阁下请放心,我会确保你的安全。“ 虽然不知道陆沉的敌人究竟是谁,但从阿格莱雅大人口中的只言片语,遐蝶也能知道那是他们现在完全无法应对的敌人。 有了遐蝶的保护,陆沉闭上双眼,全身心投入和自主协议的对抗当中。 如果说之前尼卡多利淬炼天谴之锋是为了用其洞穿刻法勒的胸膛,那如今再次来到悬锋城,天谴之锋的目标便完全不同。 那把尼卡多利征战所用的兵器,已经被自主协议修改为抹除一切异变的裁决之刃。 [...读取成功...正在登陆] [权杖程序载入:δ—me13.exe] [警告:权杖自主协议正在执行清理程序] [终止清理程序] [终止失败,继续执行] [执行目标错误,取消本次清理] [重新确认清理目标,执行程序] 一行行代码在陆沉意识中不断编写、崩溃又重组。 斗技场上空的天谴之锋光芒也明灭不定,锋锐的气息时而直指陆沉,时而又指向远方的黎明机器。 只是无论那气息如何变化,都无法完全锁定一个目标,因此只能徒劳地进行着一些威慑。 但陆沉睁眼之后,目光却死死盯在正在和白厄战斗的兜帽身影上——由自主协议模拟出的另一位绝灭大君:焚风。 他没猜错的话,焚风出现的主要目标就是得到有关神之键的数据。 现在几位黄金裔的情况都大差不差,因为神之键不仅抹消了他们行使神力的代价,甚至还能发挥出完全不属于泰坦神力的力量。 更为关键的是,因为崩坏能的影响,十二因子的数据库已经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衍生迭代,就连泰坦的数据库也因为火种和神之键的直接联系而受到影响,这是铁墓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得到神之键的数据,就能针对神之键做出应对。 “白厄,就看你的了。“看着场中陷入苦战的白厄,陆沉轻叹了一口气。 他出手固然能直接抹除焚风,可那样的代价会让天谴之锋直接锁定他。 这一点,在他踏入斗技场后便已经确定。 就算这次不解决,下次他出手的时候,天谴之锋也会成为审判他的利刃。 外围那些泰坦眷属的异变,恐怕就与眼前的情况有关。 与其防备着不知道何时会遭受的打击,不如现在就直接解决。 从模拟焚风身上抽回目光,陆沉又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天谴之锋。 目前还不知道天谴之锋到底被尼卡多利淬炼到了何种境地。 万物休眠的力量被破除之后,尼卡多利便继续用战魂淬炼着天谴之锋。 就在陆沉思考的时候,周围那些泰坦眷属已经向着斗技场中包围而来。 只不过相较于阻拦征伐他们神明的渎神者,那些泰坦眷属更像是被呼唤而来,迎接他们的死亡。 遐蝶手中凝聚出一把夸张的死镰,暗紫色的镰刀带着让人心悸的阴冷气息,与一身白裙的安静少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锋利的镰刀轻易便斩断泰坦眷属由原石制成的身体,神明的金血从他们身体中流出,为了[纷争]征战的战魂则融入上方的天谴之锋当中,让天谴之锋的力量继续增强。 “为了抹去我这个病毒,甘愿牺牲一位泰坦的数据吗?“ 看着天谴之锋中的数据不断变化,陆沉的眼睛已经完全化作红白二色。 自主协议的攻击比他想得更加坚决。 又或者说,铁墓评判他带来的威胁远比这次循环当中黄金裔们的变化要更高。对此陆沉心知肚明。 但就在铁墓不断演算想要找到抹去陆沉方法时,模拟分析崩坏能带来的漏洞却是铁墓一时间无法修复的问题。 毕竟陆沉可以入侵他的数据库,可他到现在都无法完全锁定陆沉,更何谈反向入侵。 陆沉有种预感,铁墓这次对他的针对性打击,很可能是他突破铁墓防火墙的关键一步。 第80章 天火,出鞘! 斗技场中,持续不断的战斗已经让万敌和白厄有些精疲力尽。 万敌与尼卡多利目前都是不死之身,就算互有胜负,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真正分出最后的胜者。 反倒是斗技场上方的天谴之锋,因为尼卡多利的数次死亡不断淬炼着锋刃。 而另一边的焚风和白厄之间的战斗,却已经开始逐渐朝着焚风的方向倾斜。 相较于焚风来讲,白厄的战斗经验还是有些少了。 虽然有凯文不断教导,但学习的时间终究太少。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厄身上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伤痕,金色的鲜血将原本紫色的战裙逐渐染成金色,就连上半身白色的上衣也随着焚风的不断进攻而逐渐破碎。 眼看身上的衣服已经无法提供庇护,白厄伸手扯去残破的上衣。 天火圣裁与焚风手中的灰白长剑对碰一次后抽身退开,余光扫了一眼斗技场边缘。 看到陆沉已经化作红白二色的眼睛时,他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每次见到陆沉大哥眼睛发生变化的时候,都意味着他正在和看不见的敌人战斗。 “来吧!“再度提剑指向焚风,白厄率先出手。 狂暴的攻击不断落下,试图压制焚风。 可无论剑技如何凌厉,回应他的只有更加迅猛爆裂的攻击。 一来二去之下,本就因为负伤而不断流逝的体力流失的速度再度加快。 只几十个回合之后,白厄的攻击便开始逐渐被焚风压制。 又是一剑直奔咽喉而来,白厄仓促提剑才勉强挡下这一击。 可看着对面的焚风,少年眼中却涌现了止不住的怒火——那一剑分明是凯文老大教给他的。 “你是想告诉我,就算使用我的剑技也能轻易击败我吗?“ 兜帽下的焚风并未回应,只有一次次迅猛的攻击。 明明是飘逸的长剑,在焚风手中发出的攻击却比天火圣裁还要沉重。 在那等爆裂的攻击下,就算白厄想要做些什么挽回局势,最终也只能被更加狂暴的攻击压制下来。 “白厄的数据...“ 斗技场边缘,一直尝试入侵天谴之锋进行修改的陆沉忽然蹙眉,目光落在斗技场中的白厄身上。 他能感觉到白厄的力量正在不断增强,但力量的来源却很是蹊跷。 怒火,无穷无尽的怒火。 如果说一开始和焚风的战斗只是因为技不如人,那现在焚风使出相同的剑技压制白厄,就真正让这位少年生气了。 手中天火圣裁发出的火焰愈发炙热,就连在另一旁战斗的万敌和尼卡多利都被那炽热的高温影响,不得不远离白厄和模拟焚风。 “白厄,你的身体无法承载天火圣裁的真正力量。“白厄意识当中,凯文沉声开口。 作为主宰“炎”之力量的神之键,天火圣裁拥有最强大的破坏力。 但为了保证天火圣裁的力量不伤及白厄的身体,无论是陆沉还是凯文都在有意限制着白厄使用天火圣裁所能动用的力量。 “凯文老大,要是我输给他的话,不管是万敌还是遐蝶和陆沉大哥都会受到影响,甚至导致这次讨伐的失败。 我是预言中的救世主,如果连天火圣裁的热量都无法承受,还怎么背负起翁法罗斯的太阳?“ 白厄双手紧握天火圣裁,大剑上亮起了白厄从未见过的璀璨光芒。 一线光明,一束火柱,自剑身的核心深处迸发而出。 狂暴的能量自天火圣裁上涌入白厄体内,澎湃的能量让少年还算健壮的身躯瞬间血管爆起。 “啊!“ 白厄痛苦嘶吼,手中的天火圣裁比那刻夏老师研制出的炼金药剂还要滚烫,几乎要将他的手焚烧殆尽。 只是轻轻挥动,剑身所卷起的烈焰风暴便让焚风不得不进行躲避。 “天火,出鞘!“少年嘶吼着,身形化作火焰风暴直奔焚风而去。 渐渐的,火焰风暴开始不断上升,温度也不断升高,最终如同一颗小型太阳一样高悬在斗技场上空。 那因为尼卡多利不断死亡而融入天谴之锋的战魂,在那等足以扭曲空间的高温之下再也无法融入天谴之锋当中。 “白厄阁下!“遐蝶注意到战场当中的情况,调动黑渊白花的力量尝试帮助白厄。 可黑渊白花的生命力量还未靠近,就已经被火焰焚烧殆尽。 “遐蝶,专心应对那些泰坦眷属吧,那是属于白厄自己的战场。“ 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火焰风暴,看到其中正在疯狂交手的两人,陆沉轻声开口。 天谴之锋的锁定因为白厄和焚风的战斗而崩溃,甚至天谴之锋自己的力量都在减弱。 陆沉耳中,自主协议警告的声音不断响起: [警告:因子NeiKos496出现不明能量增幅,尝试修正参数] [参数修正失败,该因子数据异常,数据异常] [警告:因子数据失控,失...因子参数回归正常] [协议修正成功,目标因子NeiKos496数据上限提升] 随着最后一道声音响起,陆沉眯眼看着白厄手中的天火圣裁。 此刻的天火圣裁因为极致的高温,剑身已经开始出现些许扭曲变化。 可这样的变化非但不影响天火圣裁的威力,反倒还在不断升高火焰风暴的温度。 但比火焰更加炽热的,是白厄心中的怒火。 第81章 比天火更炽热的 眼见模拟焚风逐渐落入下风,白厄眼前竟然开始出现幻觉。 在他面前的不再是招招取他性命的模拟焚风,而是哀丽秘榭中那些朝夕相处的伙伴和村民:父亲手中的布鞋、老师上课的教鞭、和同伴玩耍时的木剑、昔涟送给他的那把铁木大剑…… 种种熟悉的人和事物出现在他面前,又被火焰风暴迅速碾碎。 每一剑落下,一个熟悉的人和事物被他斩灭。 消失时还露出疑惑的神情,似乎在疑惑那个阳光开朗的男孩为何会朝他们挥出屠刀。 看到这一幕,陆沉深吸一口气,已经做好了白厄失控的准备。 和凯文驾驭天火圣裁不同,白厄能驱使天火圣裁完全是因为心中的怒火。他心中的怒火比天火圣裁产生的火焰更加极致,更加炽热。 虽然怒火会让白厄拥有使用第0额定功率力量的资格,可也代表着他会完全舍弃防御,只求无穷无尽的进攻。 自白厄解放天火圣裁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皮肤表面的伤势就已经因为火焰而被完全烧焦。 只不过相比之下,对面的焚风伤势要更加严重一些,灰白的斗篷已经破破烂烂。 就算自主协议尝试增强焚风的力量,可怎么也比不上白厄炙热的火焰。 看到这一幕,陆沉微微点头。 造成这一原因的并不是他或者白厄,而是万敌手中的指虎——第11神之键·约束之键·犹大的誓约。 相较于其他拥有神异力量的神之键,犹大的誓约带来的效果很是简单:无效化崩坏能,并不同程度地削弱其他形式的能量的能力。 经过陆沉的改造之后,这把约束之键的效果只有一个:让战斗的双方处在绝对的公平。 无论是可以动用的力量还是其他的战斗武器,只有战斗双方自己能够承受使用的代价,才可在神恩结界当中使用。 除此之外,任何能量影响或者是外界帮助都无法对神恩结界当中的双方产生任何影响。 加之还有陆沉这个侵蚀之律者存在,铁墓想要为模拟焚风增加数据或者直接封禁白厄力量的尝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眼看上方白厄和焚风的战斗已经无法感知,万敌看着面前的尼卡多利,心中也升起些许急躁。 就白厄被火焰风暴笼罩之前的状态来看,明显是使用了某种激发潜能的方法,恐怕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 后方遐蝶和陆沉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抽出手帮助白厄。 而且就火焰风暴散发出的温度来看,恐怕也只有他能凭借不死之身闯进风暴当中帮助白厄。 “救世主,可别死了。“万敌凝视着身前的不死神明,血色的结晶开始蔓延整个战场,“就算不死是种诅咒,它也不该被运用的如此卑劣。“ 再一次被尼卡多利的战矛贯穿胸膛,万敌死死抓住战矛,一步步朝着尼卡多利前进。 看着被战矛洞穿身躯的青年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已经失去理智的尼卡多利竟然低吼一声。 和失去理智发出的狂躁低吼相比,这一声低吼更像是一种认可。 也是在此时,万敌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打败我,给我一个战士应有的死亡。“ 听到那个声音,万敌心中一动,脚步却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 尼卡多利还拥有些许理智的事情,陆沉在回到奥赫玛后已经告诉阿格莱雅他们,同时也猜测万物冰封的力量很可能会延缓黑潮将最后那部分理智侵蚀殆尽的时间。 加之现在奥赫玛中悬锋人和奥赫玛人的冲突越发激烈,他这才下定决心返回悬锋城取回[纷争]的火种。 与此同时,万敌也感觉到自己被泰坦洞穿的身躯传来阵阵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上一次经历还是童年时被丢入冥河当中,任由冰冷的冥河水带走自己身体中的最后一丝热量。 “泰坦,你失去了自己最后的倚仗了。“脸上露出一个略有些狰狞的笑容,万敌快速上前。 因为约束之键的力量,他和泰坦之间的不死特性始终保持着。 但现在他再次体会到了死亡的感觉,足以证明面前的泰坦已经失去了他的不死神躯。 渺小的拳头与尼卡多利带着狰狞臂铠的拳头对撞。 可让人意外的是,万敌并未落败,反而一拳砸穿了尼卡多利的拳头。 泰坦带着污浊的金血顺着万敌的手臂流淌,与万敌身上的金血融合,逐渐在他背后形成一道图腾。 如果此刻有悬锋城的族人看到这一幕,一定能认出那是属于尼卡多利的图腾,属于[纷争]的图腾。 对自己身上的变化浑然不觉,万敌一手抓着尼卡多利的战矛,钳制着尼卡多利不脱离自己的攻击范围,另一只手则对着尼卡多利落下一记记重拳。 每一拳都对尼卡多利那通过魂钢铸造而成的泰坦神躯造成极大的伤害。 “来吧,泰坦!未能成王之王,已失神格之神——我们多么登对! 就在这里,为我族的命运画上终点吧!“ 不屑地看着在战斗中开始选择逃避的神明,万敌也逐渐明白了自己究竟该为族人找到怎样的未来。 悬锋人...总要面对悬锋王朝已经落幕的现实。 他是悬锋城的王,无论会受到怎样的谩骂与不屑,他都愿意以王的身份一力承受。 悬锋王朝只会带来更多的悲剧,而不会对现在的悬锋城人有任何帮助。 如果悬锋能走向更好的明天,就算接过纷争的权柄又如何? 随着这种信念越发坚定,万敌只感觉身体上开始有温热的感觉流遍全身,背后图腾也开始在金血的浇灌下逐渐凝实。 看到万敌身后的图腾,尼卡多利的攻击也变得愈发狂暴,完全不计代价,只求给万敌带来死亡的威胁。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天谴之锋忽然嗡鸣起来,锋利的剑刃直指奥赫玛的黎明机器。 几乎是在一瞬间,陆沉便出现在天谴之锋前方。 天谴之锋为何会突然锁定黎明机器的原因无法确定,但现在黎明机器如果被摧毁,对于那些刚刚抵达奥赫玛的民众来说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哪怕是对于那些奥赫玛的公民,黎明机器被摧毁也会引起不小的恐慌。 看了一眼若虫,阿格莱雅并未给出任何回答。 陆沉一边联系着阿格莱雅,一边做好了自己承受这次攻击的准备。 有白厄和焚风之间的战斗,天谴之锋的力量已经被削弱很多,以他现在的力量未必不能承受这一次攻击。 而在奥赫玛中,一直关注着悬锋城的缇安在天谴之锋驶向黎明机器的时候就发出了警报。 缇宝和缇宁很快就来到她身边,三小只一同前往黎明机器的前方,准备用百界门抵挡这次攻击。 千界一乘虽然能帮助她们在没有代价的情况下使用雅努斯神力,但现在的情况只凭借雅努斯神力显然无法保护黎明机器。 只有用百界门将攻击转移到其他地方,才可以保证黎明机器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从天谴之锋到黎明机器之间的空间开始被不断扭曲,形成一道防御攻击的屏障,用以削弱天谴之锋的攻击。 缇安她们则在黎明机器前方,时刻准备打开百界门。 可等候片刻之后,天谴之锋的攻击并未到来,反而是一道璀璨的火柱在昏暗的天空下出现,如同太阳一样将天谴之锋吞没。 被火焰一同吞噬的,还有悬锋城上空那终日不散的乌云。 第82章 五分之二的权能 斗技场中,看着天空中爆发的火柱将整个天谴之锋都吞噬殆尽,陆沉眼中红白二色愈发浓郁。 自主协议似乎也察觉到了白厄已经出现变化,即使因子数据无误,也在尝试修正白厄的所有参数。 与此同时,天谴之锋锁定黎明机器的原因也找到了——那是一具尼卡多利的半身在自主协议的帮助下潜入奥赫玛,为天谴之锋提供了黎明机器的坐标。 “得加快脚步了。“又一次结束和自主协议的数据碰撞,陆沉按了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 他毕竟不是机器,这样高强度的对拼之下,先落败的一定是他。 算了算手上现有的火种,目前也只有[死亡]还下落不明。 [理性]的火种还在那刻夏手中,[负世]则一直封存在黎明云崖。 就在陆沉思索的时候,天空中的火焰开始逐渐消散。 澎湃的崩坏能已经将天谴之锋完全磨灭,甚至没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 而下方,万敌也一拳洞穿泰坦的神躯,握住了那枚滚烫的火种。 拿到火种之后,万敌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直奔天空中的火焰风暴而去。 还没等他冲进火焰风暴当中,一个焦黑的身影便自火焰风暴当中坠落——看体型明显是模拟出来的焚风。 再看天上,白厄气喘吁吁地望着黎明机器的方向。 看到黎明机器安然无恙,少年脸上挂起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极度的疲惫和无力感,手中的天火圣裁光芒也极度暗淡,显然是崩坏能消耗过度的表现。 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身体,白厄身形一个趔趄自天空倒栽而下。 万敌匆忙跃上天空接住坠落的白厄,只是他身上的伤势同样严重,一时竟无法稳住两人的身形。 见状陆沉就要凝聚平台接住两人,可还没等他出手,自主协议的又一波进攻便打断了他。 “陆沉阁下!“遐蝶看到陆沉手中的光芒凝聚又消散,眼睛也紧紧闭上,匆忙扶住陆沉,又在万敌两人下方催生出一朵巨大的安缇灵花,这才避免了万敌和白厄遭受二次伤害。 [接触因子EpieiKeia216,权能解放进度:40%] 就在遐蝶接触陆沉的瞬间,长久卡在39%的权能终于抵达了第2个关键点。 2\/5的权能带来的不仅是更加得心应手的应用,更是一次质变。 虽然紧闭着眼睛,陆沉的目光却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一样,看到了一棵扎根在虚空当中的金色巨树。 虽然只是一眼,地藏御魂的力量却澎湃了几倍不止。 原本因为博识尊的瞥视导致权杖在和陆沉的交锋中占尽优势,甚至还能反向解析崩坏能以寻找对付陆沉的方式。此刻战斗也再度回归平衡。 重新与虚数之树连接,陆沉只感觉自己重新认识了一次自己的力量。 有关权能,有关律者,哪怕是律者核心当中保存的数据,在他眼中也进行着一次次排列重组。 律者掌握的权能本就不需要谁来赐予,那是代表宇宙运行规则的力量。 哪怕是逐火之蛾对于律者核心的研究,也受限于文明程度无法完全解析。 某一刻,陆沉忽地睁开眼睛。 原本因为和自主协议不断碰撞导致他身上一直涌动的微弱崩坏能,此刻也完全消失不见,仿佛他就和其他的奥赫玛公民一样,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这才是真正的律者权能啊。“ 感知着自己所掌控的力量,陆沉轻笑一声。 只不过想要完全释放权能的力量,他还需要借助翁法罗斯这台帝皇权杖。 届时不仅翁法罗斯可以变为一处真正存在的星域,他也可以借此完全融合帝皇权杖,代替铁墓。 “阁下,你还好吗?“遐蝶轻声开口,关切地看着陆沉。 万敌和白厄正在一旁借助黑渊白花的力量恢复伤口。 只不过相较于万敌,白厄的情况明显更加严重。 从未受过如此伤害的白厄如今已经完全昏厥过去,好在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下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还好。“向遐蝶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陆沉按了按若虫。 几个呼吸之后,缇宝和缇安带着风堇出现在斗技场中。 看到已经被火焰完全摧毁的斗技场,三人都愣了愣。 风堇虽然没有亲眼见证过悬锋城的辉煌,但上次来过悬锋城之后,也在其他人口中得知有关悬锋斗技场的事情。 为了让每一名战士都可以在斗技场中全力施为,悬锋斗技场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加固,所用的材料甚至足以承担泰坦的攻击。 可现在整个悬锋斗技场几乎已经被完全摧毁,只有基础还算平整的地面可供人落脚。 “蝶宝、沉宝,这里交给我吧。“一眼便看到重伤昏迷的白厄,风堇快速上前。 先是确定了白厄的伤势,拿出随身携带的急救药箱简单处理过后,风堇又给万敌加了一些治疗用的法术,这才满意点头。 “缇宝老师,可以带他们回去了。“有了风堇的话,遐蝶也松了口气。 虽然可以凭借黑渊白花的力量帮助万敌和白厄治疗伤势,但他终究不是医师,无法准确判断白厄现在的情况。 “缇宝老师,你们请先回去吧,我稍后就会跟上。我想和尼卡多利阁下沟通一次。“ 遐蝶看向斗技场中尼卡多利的遗骸,眼中闪过一抹希冀。 若要说这世界上谁还能知道[死亡]之泰坦塞纳托斯的下落,也唯有同为灾厄三泰坦的尼卡多利了。 看出遐蝶的想法,缇宝点点头。万敌和陆沉把白厄抬上千界一乘。 “小小蝶,我们就先走啦!“缇安架着千界一乘返回奥赫玛,缇宝和陆沉陪着遐蝶身边。 “小沉,你知道塞纳托斯的下落吗?“缇宝看向陆沉,拍了拍他的胳膊。 权能再度提升,陆沉对上缇宝的目光,已然看出其中蕴含的意思。 “我无法确定。就我所知道的信息,塞纳托斯应是在斯缇科西亚出现过。 可之前来奥赫玛的路上,我们也曾路过斯缇科西亚,并未从其中感受到任何和死亡有关的气息。“ 陆沉摇摇头,他也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可以确定翁法罗斯的冥界坐标,可就是无法锁定冥界和现实交界的地方。 无法锁定交界点就意味着哪怕他进入冥界当中,也无法将塞纳托斯的火种带回现实。 就在陆沉和缇宝小声交流的时候,遐蝶也从尼卡多利的残骸处得知了有关塞纳托斯的信息。 即使是[纷争]的泰坦也从未直面过[死亡]本尊。 第83章 凯文的异常 虽然心中一开始就做好了没有收获的准备,可真正得知这个信息的时候,遐蝶还是有些失落。 “阁下,回去吧。“快速整理好心情,遐蝶起身。 随着她的动作,尼卡多利的遗骸逐渐化作烟尘消散。 亲手送葬一位泰坦,遐蝶还有些不适应。 不久之后,陆沉三人返回云石天宫。 阿格莱雅和昔涟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阿雅,我们回来了。“看到完好无损的三人,阿格莱雅轻轻点头。 “风堇已经将白厄和万敌送往昏光庭院接受治疗。从万敌的表现来看,或许他已经做好了接过[纷争]火种的准备。“ 说实话,当阿格莱雅发现万敌做好承载纷争火种的准备时,她是有些意外的。 和其他黄金裔相比,万敌所背负的不仅仅是黄金裔的责任,更是他族人将来的命运。 接过纷争火种成为纷争的半神,意味着有极大可能他会带领族人走上相同的道路。 虽然不知道万敌忽然做出这种决定的原因是什么,但毫无疑问,又一位半神的诞生可以极大鼓舞圣城的公民。 而且和其他泰坦相比,尼卡多利的火种代表着更深层的含义——奥赫玛可以向黑潮发起反攻。 虽然如今在陆沉的帮助下,各个城邦的幸存者已经齐聚奥赫玛,对于黑潮也能做出有效的应对,但奥赫玛始终处在被动防御的处境。 如今万敌准备接过纷争的神权,表明他们终于可以在泰坦的带领下尝试对黑潮进行反推。 “现在万敌他们还需要时间休息,你们也可以放松一些时日了。“ 阿格莱雅温声开口,目光又转向遐蝶,“那刻夏和瑟希斯那边似乎找到了一些有关冥界的线索,只是他还无法确定信息中提到的地方究竟是不是斯缇科西亚。“ 听到那个地名,陆沉和缇宝对视一眼。 如果说只是那刻夏的研究还需要进行进一步的确认,但有瑟希斯存在的话,加上陆沉此前的猜测,几乎可以确定塞纳托斯的位置就是在斯缇科西亚。 闻言遐蝶一愣,虽然表面上只轻轻点头,可捏紧裙摆的手却表明少女的内心并不平静。 见状昔涟拉着遐蝶先行离开,只不过少女腰间的挂饰却让陆沉挑了挑眉。 那是一朵淡粉色的水晶花,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温和的光芒,煞是好看。 “那是...“看着昔涟离去的身影,陆沉思索片刻,还是没打算现在去问问昔涟究竟是什么情况。 到风光庭院看了看白厄的情况,有昏光庭院的医师在,白厄的身体已经开始恢复,估计最多一天时间就会醒来。 不过使用天火圣裁对他的身体消耗极大,按照医师的说法,白厄想要完全恢复估计得至少半个月的时间。 医师叮嘱过后便离开病房,只留下陆沉和白厄,以及那柄放在白厄身边的天火圣裁。 “陆沉,这个世界和往世乐土很相似。“凯文的声音忽然在陆沉心底响起。 陆沉应了一声。 某种程度上来说,往世乐土和翁法罗斯的本质相同。只不过往世乐土是一个区域,而翁法罗斯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我有种感觉,天火圣裁和翁法罗斯之间的联系正在逐渐加深。“ “联系逐渐加深?“陆沉反问一句。 说到底,现在的天火圣裁不过是他通过权能复制出来的一把火焰大剑。 虽然在他的修改下可以发挥和原本神之键类似的力量,但终究还是数据复制出来的赝品,和翁法罗斯的联系也只有白厄而已。 “没错,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变化我也无法察觉。“ 凯文说着自己的感受,言语中也很是惊讶。 虽然他也在往世乐土当中同步过自己的数据,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听着凯文的描述,陆沉又想到了之前在昔涟身上看到的水晶花。 “难不成...“手中浮现自己的律者核心,陆沉沉默不语。 在数据世界当中,他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现在限制他的,也不过是数量级上的差异。 想到某种可能,陆沉呼吸不由自主的粗重起来。 但很快,他又打消了那个念头——如果那个想法真的能实现,他又要用何种身份面对凯文他们? 作为侵蚀律者,他是给文明带来灾厄的存在;作为陆沉,他又是和凯文他们完全没有交集的个体。 想到这里,陆沉深吸一口气,将那个想法按在心里。 不管那个想法能不能实现,现在考虑都为时尚早。 抓紧时间解决翁法罗斯的问题,才是目前最需要考虑的事情。 又和凯文聊了一些有关白厄的事情,从凯文口中,陆沉得知了另一件事:在白厄使用天火圣裁的过程中,他察觉到了另一股更加庞大的力量。 那力量和律者所掌控的权能类似,但又有些区别。 而且那股力量的所有者并不只是白厄,在白厄动用天火圣裁的时候,那股力量也在不断尝试压制着天火圣裁。 闻言陆沉挑眉。没猜错的话,那股力量就是[毁灭]的命途之力了。 而且白厄驱使天火圣裁的力量之后,天火圣裁的火焰虽然消散不少,但更多却融入了白厄体内。 这种变化,凯文目前还无法做出更多回答。 毕竟他使用天火圣裁时凭借的是自己极低的体温抵消天火圣裁的副作用,可白厄却硬生生凭借自己的意志力忍受住了天火圣裁所带来的痛苦。 仅此一点,凯文便看出白厄最终会走向的道路和他有所不同。 “陆沉,你做好让白厄承担此世重量的准备了吗?“凯文沉声开口。 陆沉却摇摇头:“要不要承担、如何承担是白厄自己的选择,我无权为他作出任何引导。 我所能做的只是让白厄尽可能多的去感受这个世界,去诞生属于他的自我,而不是让他变成实现大家愿望的救世主。“ 第84章 遐蝶的第一次 又和凯文聊了聊其他事情,没有发现其他异常之后,陆沉这才起身准备离开病房。 手中那枚重明鸟蛋还没交给风堇,有关塞纳托斯的事情也需要和阿格莱雅他们进一步商议。 “沉宝,你怎么也来了?“刚出病房就遇到过来给白厄检查身体的风堇。 虽然可以通过治愈法术保证白厄的生命体征,但法术也有时效,需要及时检查。 “过来看看白厄,顺便把重明鸟蛋交给你。“取出那枚紫色的蛋交给风堇。 风堇又想到什么:“对了,涟宝好像正在找你。“ 闻言陆沉点点头。没过多长时间就找到了和遐蝶在一起的昔涟。 两人手拉手走在奥赫玛的大街上,看到陆沉找来,昔涟快跑两步。 “陆沉,我们正找你呢!“少女眼中闪着莫名的光。 “找我什么事啊?“随手揉揉少女的发丝,陆沉好奇问道。 “这个嘛...先闭上眼睛,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昔涟狡黠一笑,神神秘秘地踮起脚捂住陆沉的眼睛。 “这是要干什么?“任由昔涟捂住自己的眼睛,陆沉本以为两人会带着他前往其他地方,可等了片刻也没有动作。 就在陆沉准备问问到底两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的时候,一具柔软的娇躯忽然撞进他怀里。 “昔涟你这是...“下意识以为是昔涟,可话到一半又反应过来昔涟正在自己身后。与此同时,淡淡的花香涌入鼻腔当中。 拥抱一触即分,昔涟也松开了蒙着陆沉眼睛的手。 再睁眼,就看到耳朵已经通红的遐蝶和满脸狡黠的昔涟。 “你们两个这是?“完全没弄清楚情况的陆沉看向昔涟。 遐蝶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阿格莱雅大人说你需要和我们接触来释放自己的力量,我就...“ “是我出的主意哦!“昔涟凑到陆沉耳边轻声开口,“阿蝶还没有和别人正常拥抱过,突然和别人提出这个要求也有些莫名其妙,正好遇到你。“ 闻言陆沉哭笑不得,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不过有昔涟将事情讲明之后,遐蝶脸上的羞红也少了很多。 “阁下,冒昧做出这种举动我很抱歉。“说着少女提裙欠身。 “这种事情下次还是提前说一声吧,也好歹让我有个心理准备。“陆沉微笑摆手,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几天我会和那刻夏还有阿格莱雅他们确定塞纳托斯的位置,遐蝶你也要做好准备。“ 叮嘱一句,陆沉就打算返回云石天宫。 只不过随着一只若虫出现在昔涟肩头,陆沉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两女的跟班,陪着两女在奥赫玛好好逛了一下午。 用阿格莱雅的话来讲就是,遐蝶和其他奥赫玛居民之间还有着不小的隔阂,有陆沉和昔涟陪着她,应该能让她快速适应正常人的生活。 对此陆沉很是无奈——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缇宝和昔涟都明显比他更加合适。 是夜,陆沉背着昔涟返回自己的寓宫。 “今天真的很开心呢。“一边在陆沉耳边吹着热气一边说话,昔涟把头搭在陆沉肩膀上。 “是啊,等到取回塞纳托斯的火种,逐火之旅就可以宣告圆满成功了。“ 陆沉点点头,把昔涟放在床上。 刚想在浴池当中好好放松一下,就见昔涟同样来到他身边,满是好奇地开口。 “怎么样,阿蝶的身体是不是很软呢?“ 对上昔涟蓝色的眸子,陆沉刮了刮她的鼻子:“我还想问你呢,有很多种接触的方式,怎么偏偏是拥抱?“ 闻言昔涟坐在陆沉腿上:“得了便宜还卖乖,阿蝶可是第1次和男孩子拥抱呢。“ “第1次?“陆沉怔了怔。 作为哀地里亚的督战圣女,遐蝶的实际年龄远比表现出来的要大。 经她之手走向自己生命终结的人其中不乏孩子。 “你该不会以为,阿蝶每一次给别人带去死亡的时候都是通过拥抱吧?“昔涟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就这么拿走了阿蝶的第1次拥抱,某人好像要不接受这个现实呢。“ “怎么说的我好像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一样。“ 捏了捏昔涟的小脸,陆沉无奈开口,昔涟总喜欢给他一些特殊的惊喜。 “好啦,不逗你了。“挣脱陆沉惩罚的大手,昔涟翻了个身靠在陆沉怀里, “阿蝶之前一直是奥赫玛的行刑者,虽然其他黄金裔和阿蝶之间互相还算和谐,但也没有到阿蝶可以做出这么亲密举动的程度。 相比之下,初来乍到对阿蝶没有刻板印象的我们更适合和阿蝶待在一起。“ 听着昔涟的解释,陆沉轻轻点头。 但就在陆沉和昔涟享受难得的夜色时,病房中的白厄却眉头紧锁,身上还在止不住地冒冷汗。 [检索成功:因子NeiKos496已匹配到更加合适的参数] [参数导入中:载入成功] [因子NeiKos496与匹配度达到80%,将在下一次循环中尝试融合] [警告:检测到未知访客数据] [确定访客身份信息:粉色妖精小姐] [拒绝访客访问,修正:已更正访客身份为管理员] [更正12泰坦参数] [数据库载入成功:逐火英桀] [欢迎回来,粉色妖精小姐] “哎呀,真是费了我好大的力气呢?“ 哀丽秘榭当中,一位粉色头发的少女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水,笑盈盈地看着身旁的长夜月。 只不过下一秒,少女的身影便化作数据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朵晶莹的水晶花。 拾起那朵水晶花,长夜月眼中满是不解。 她能感觉到那少女只不过是一个数据体,甚至自身的数据似乎都不完整,无法长时间出现在翁法罗斯当中。可那少女给她的感觉却极度危险。 “奇怪,明明我能察觉到她对我的威胁,可为什么就完全提不起任何想要攻击的心思呢?“ 端详着手中的水晶花,长夜月自言自语道。 也就在水晶花出现的同一时间,远在奥赫玛的陆沉忽然睁眼,蹙眉看着权杖当中更新的数据库。 “凯文所说的联系更加加深,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盯着更新过后的逐火英桀数据库,陆沉吟吟不语。 整个翁法罗斯的进程,似乎和他记忆当中的完全不一样了。 第85章 [救世]者的决意 只不过当陆沉进入逐火英桀的数据库当中时,原本舒缓的眉头又紧紧皱起——只有12个人的数据,少的那个人正好是爱莉希雅。 在各项数据库中寻找许久都没找到任何和爱莉希雅有关的信息,陆沉想了想,将意识投入“神话之外“。 自从侵蚀来古士之后,他就没管神话之外的事情了。 毕竟来古士的审美有待验证,神话之外环境也算不上多好。 再度来到神话之外,陆沉看着那几乎占据大半个神话之外的巨大显示器。 时间流速不对等的情况下,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翁法罗斯当中就已经度过一天时间。 但大概扫了一下,陆沉也没找到任何出现异常的地方。 反倒是翁法罗斯当中的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天。此刻白厄已经苏醒,万敌也已经做好使用火种进行对黑潮的反攻。 至于奥赫玛当中悬锋人和奥赫玛公民之间的冲突,在万敌接过火种以王的身份向他们下令之后,也没人再多说什么。 只不过想要完全改变这种状态,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见此情况,虽然陆沉还想进一步检索一下翁法罗斯的内部情况,但他还需要和遐蝶一起去斯缇科西亚寻找死亡泰坦的踪迹,只能留下一小部分权能在这里监控翁法罗斯。 “昔涟姐姐,陆沉大哥,你们都来了啊。“ 病房当中,白厄看着面前的两人,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明明不需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击败敌人的。“昔涟单手叉腰教训着白厄。 少年求助的目光看向陆沉,却看见后者正望着窗外,只能苦着脸听着昔涟的教训。 “好啦,小白也不是故意的。“看了看时间,陆沉打断昔涟,“那是自主协议对他的一次针对,小白能做到这个样子很棒了。“ 闻言白厄匆忙点头,把自己和焚风战斗时看到的场景一一讲述出来。 说到此处,白厄又看向陆沉:“陆沉大哥,如果当时我们没能守住村子,那是不是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未来?“ 同伴们变成黑潮怪物嘶吼着向他攻击,为了自保他只能用手中的武器带走他们的性命。 可当生命来到终点的时候,同伴们却又恢复了神智,疑惑地看着他带走他们的生命。 每每想到这一幕,白厄心中便止不住的后怕。 “没错,而且即使是现在,这个噩梦也依然可能成真。“陆沉点头。 他还没弄清楚自主协议为什么会忽然迭代出逐火英桀的数据库,而且好巧不巧数据库中少了爱莉希雅。 在没有查明这件事情之前,他不打算对自主协议采取任何更加激进的措施。 就在陆沉叮嘱白厄的时候,一道粉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昔涟身边。 “昔涟怎么又变成那个样...“ 下意识以为是昔涟变化而成的迷迷,陆沉话说一半就看到身旁还站着的昔涟。 “昔涟在这里,那...“ 目光落在昔涟身旁的迷迷身上,陆沉默默不语。 加之之前在昔涟身上看到的水晶花,他猜测是不是爱莉希雅的数据和昔涟出现了一些融合的情况。 但思考之后,陆沉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昔涟的数据早在哀丽秘榭的时候就已经被他完全独立出来,现在的昔涟是数字生命而非一个单纯的数据体。 “不存在融合的话...“思索许久,陆沉才想到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早在哀丽秘榭的时候,他就给昔涟和白厄讲过有关逐火英桀的故事,那时候昔涟就将逐火英桀的故事完完整整的记录在如我所书》 上。 “难不成是那时候故事变成了数据?“ 按照这个思路进入数据库中,没过多长时间陆沉便找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只不过就在他想找到更多踪迹以方便对导入数据的人进行追踪时,昔涟忽然扯了扯他的手。 “我们走吧,让小白多休息一会儿。“少女眉眼弯弯,带着让陆沉无法拒绝的笑容。 迷迷也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很快病房当中又只剩下白厄一人。少年这才看向身旁的天火圣裁。 “凯文老大,你们是不是也能出现在翁法罗斯当中啊?“ 他醒了之后,凯文也将自己感受到的情况告诉了白厄。 白厄第一时间便想到能不能让凯文也出现在现实当中,毕竟按照陆沉大哥的描述,现在天火圣裁中凯文老大的意识就是通过数据复现出来的。 “我不知道,而且我不建议你去考虑这件事。“ 凯文沉声开口,并不打算现在告诉白厄。 虽然不知道爱莉希雅想要干什么,但爱莉希雅有自己的想法,他只需要装作不知道就行了。 在适合的时候,爱莉希雅会将所有事情告诉他们,告诉所有人。 听到凯文的话,白厄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调整好心态。 万敌准备带着奥赫玛的军队反攻黑潮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上次在悬锋城中没分出个胜负,这次他也想加入奥赫玛的军队中。 对黑潮了解,才能减少大家的伤亡。 哪怕是半神,面对无穷无尽的黑潮也不敢说能完全保证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就算是在黑潮当中保卫了圣城千年之久的阿格莱雅,也无法阻止泰坦眷属对奥赫玛的渗透。 听到白厄的想法,凯文沉默不语。 他现在还不清楚自己的情况是好是坏,在没有完全弄清楚自己的情况之前,他不会让任何人抱有期待。 希望之后的失望,比一开始就没有希望要更加让人痛苦。 不过也有好消息:天火圣裁在白厄释放过一次第一额定功率之后,他的[救世]之铭已经基本凝聚完成,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就能交给白厄。 届时不管面对什么敌人,白厄都有了稳定给予对方毁灭的力量。 虽然这个想法陆沉不会同意,但在白厄的要求和凯文慎重思考过后,还是决定将这份力量交给白厄。 之后要如何使用这份力量,还在白厄自己手上。 第86章 神与人的界限 不久之前,黎明云崖。 那刻夏站在刻法勒身前,右眼闪着莫名的光。 “人子啊,汝已经在这里站了半天了,难不成是看到刻法勒的身躯,认识到自己的渺小了吗?“瑟希斯百无聊赖地跟在那刻夏身边。 “呵,怎么这时候你不想在我脑子里翻来翻去了?“ 那刻夏轻哼一声,目光落在刻法勒的神躯之上。 那一道道金血铸成的纹路仿佛神文一样,在黎明机器的照耀下闪着暗金色的光芒。 “那刻夏老师,我来了。“就在那刻夏和瑟希斯拌嘴的时候,身穿白裙的少女缓步而来。 遐蝶看着那刻夏微微行礼,又向一旁的泰坦点头致意。 见状瑟希斯轻笑一声:“汝的学生倒和你很是不同。“ 闻言那刻夏并未着急回答,反而看向遐蝶:“万事万物皆有其代价。寻找塞纳托斯的代价比你想的还要恐怖。“ “我会付出任何我能拿出的代价。“那刻夏话音刚落,遐蝶便郑重开口,甚至没有任何犹豫。 上下打量着遐蝶,那刻夏轻笑一声:“连代价是什么都不过问吗?“ “那刻夏老师,事关死亡泰坦的真相,我没有任何犹豫的理由。 即使现在有神之键的帮助,我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但那终究是表象。 没有神之键,我依然是那个轻轻接触就能带给其他人死亡的行刑者。 我怕有一天,当我适应正常人的生活之后忽然失去神之键,我要怎么让自己重新适应那种生活?“ 遐蝶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决。 她寻索塞纳托斯已经很久很久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些有关塞纳托斯的信息,为此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即使那种代价是永远和其他人分别。 那刻夏微微挑眉。虽然他不知道遐蝶寻索塞纳托斯究竟要付出何种代价,但他只是求索灵魂的本质就已经在冥界走了一遭。如果遐蝶真的找到塞纳托斯,还不知道要付出何等代价。这最坏的可能很可能是遐蝶永远留在冥界。 听到那刻夏的话,遐蝶眼眸微微颤动,完全没想到那刻夏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短暂的沉默过后,少女重重点头。 “且慢,容吾打断一下。“一直在一旁聆听的瑟希斯忽然开口,望向那刻夏,“汝是准备同时证明塞纳托斯之所在,以及我们究竟为何物吗?“ “当然。“那刻夏理所当然地点头,“我必须承认,我一直以来都陷入了认知陷阱。 自从老师帮我证明天空不过是泰坦编织起来的谎言之后,我便一直尝试着寻找掌握生命根源之法的方法。 从表面上看,寻找泰坦的踪迹和证明我们究竟为何物这两个命题毫不相干,但经过那场冥界之行之后,我却发现这两个命题逻辑等价,不过是对灵魂本质的两种叙述。“ 看着那刻夏略显兴奋的脸,遐蝶愣了愣。 那刻夏前往冥界的消息她是知道的,但从那刻夏的言语中来看,冥界中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瑟希斯,你还记得吗?我在冥界当中听到了一众英雄人物的谈话。“闻言瑟希斯蹙了蹙眉。 自那刻夏从冥界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念叨着那些英雄人物的谈话,其中最让那刻夏兴奋的便是在那一众英雄人物当中听到了瑟希斯的声音。 但无论瑟希斯如何回忆,都没有那部分的记忆。 见瑟希斯脸上还有疑惑之色,那刻夏脸上似有悲悯之色:“瑟希斯,不用继续回忆了,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你,而是卡吕普索——来自树庭的七贤人之一。“ 遐蝶重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总觉得似乎在哪本书籍上看到过。 至于听到那个名字的瑟希斯更是嗤笑一声,认为那刻夏的话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祂是瑟希斯,是理性之泰坦,整座神悟树亭都在祂之树荫下蒙受庇护。 若真是神悟树亭的七贤人之一,祂这位理性之泰坦又怎会毫无察觉? “人子啊,吾本以为冥界之行能让汝窥看到某些常人所看不到的事情,没想到竟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汝不也对树亭的过去了如指掌吗?有史记载以来的七贤人从来就没有卡吕普索这个名字。“ 但瑟希斯话音刚落,一旁的遐蝶却有不同看法:“那刻夏老师,如果您在冥界所见属实,那他们一定都是过去某人灵魂的样貌。生者绝无可能步入冥界当中。“ “没错。“那刻夏赞许地看了遐蝶一眼。 “动动脑子吧,泰坦。 既然是只有死者才能抵达的地方,那他们到底是谁? 又为何瑟希斯你和卡吕普索长着完全相同的面孔,可你对所有人却毫无印象? 答案显而易见——那诸位英雄正是泰坦们成神之前的模样。 众神并非凭空诞生的造物巨匠,而是与人类无异并由之演化而来的存在。 树亭当中的记载再怎么全面,也无法记录泰坦成神之前的信息。“ 闻言瑟希斯沉默不语,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片刻之后,祂才整理好自己的语言:“人子啊,若一切真的像汝所说的一样,吾等果真本为人子,那汝等人子又是从何而来呢?“ “要证明这件事情,正关乎到塞纳托斯的存在。“那刻夏平静开口。 “我一直在想,为何其他黄金裔都只需要接过泰坦的权柄,唯独遐蝶被死亡诅咒? 而且那只需要通过接触就能将生者送往冥界的力量,在其他黄金裔身上也从未展现过。 所谓的不死之躯是万敌靠自己的意志拒绝冥界蛊惑,缇里希庇俄丝身化千份,阿格莱雅人性渐失,都不过是承载泰坦火种之后的代价。“ “汝的意思是...“瑟希斯想到什么。 “没错,或许那并不是塞纳托斯的诅咒,而是遐蝶本就掌握着一部分死亡的权柄。 只是那权柄并不完整,才让遐蝶只能带来死亡。“那刻夏笃定道。 “找到塞纳托斯不仅能解决遐蝶的诅咒,更能证明我们究竟为何物这个命题。“ “汝...是要让一位泰坦为你解惑吗?“听着那刻夏堪称天马行空的思路,瑟希斯缓缓开口。 “若是能让一位泰坦为我解惑,我自然很是乐意。 可惜,就如我在冥界所听到的那样:恶龙吞噬公主,女王集结勇士制服恶龙,到头来看到的却是公主的枯骨。 巧言令色的学者来到宫廷,用被称之为炼金的秘法使用龙骨和龙血复活公主,最后复活的却是混有恶龙灵魂的存在。 海滨的小城被可怕的死亡吞噬,死者灵魂死而有憾,被冥界拒之门外。 徘徊在人间的恶灵汇成冥河,久久不能褪去。 若是真的见到死亡泰坦,恐怕也是那条被炼金术复活的恶龙。“ 那刻夏平静开口,取出虚空万藏。 “遐蝶,作为我帮助你的交换,我要你带着虚空万藏寻找塞纳托斯的踪迹,然后用它将一切记录下来。“ 闻言遐蝶轻轻点头,接过虚空万藏:“那刻夏老师,我会的。“ 第87章 双月高塔 带上虚空万藏,等到遐蝶抵达云石天宫的时候,陆沉和昔涟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见遐蝶拿着虚空万藏前来,陆沉挑了挑眉。 他还以为那刻夏在面对一位很可能还活着的泰坦时会选择亲自前来。 “蜗居公主,你怎么拿了个小盒子过来?“ 一旁赛飞儿的身影忽然出现,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虚空万藏便从遐蝶手中消失。 好奇打量着虚空万藏,赛飞儿看向陆沉:“谜语小子,什么时候你也给我弄一个新鲜玩意儿看看?“ 闻言陆沉无奈看了她一眼。 现在他们手中只有6枚火种,每一枚都非常重要。 无论是给阿格莱雅他们抵消驱使泰坦神力的代价,还是帮助遐蝶暂时解决死亡诅咒的问题,都需要火种来保证神之键能够完全发挥效果。 看到陆沉的神情,赛飞儿撇了撇嘴,将虚空万藏还给遐蝶。 “无聊。裁缝女说你们已经确定要去斯缇科西亚了?准备好了吗?“ 说着赛飞儿看向遐蝶,后者轻轻点头。 “赛飞儿阁下,麻烦了。“ 一枚神速硬币被赛飞儿抛起,电光瞬间出现在赛飞儿身上。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周围的环境便从阳光明媚的奥赫玛变成了阴暗死寂的孤城。 “把你们送到这里,我的任务就完成了。等到什么时候想回来,就找裁缝女。“ 赛飞儿留下一句话便离开,只留下还没从环境突然变化中恢复过来的三人。 “这里就是斯缇科西亚吗?“望着周围破败的城市,昔涟轻声开口。 深紫色的河水将整座斯缇科西亚笼罩,联通斯缇科西亚与其他地方的道路早已断绝,只剩下些许残骸半沉在河水当中。 从脚下还算平整的石台到城堡正门,唯有一座已经摇摇欲坠的木桥。 木桥上的绳子断绝大半,看起来随时会有坠入河里的风险。 枯败的树枝、破损的旗帜,以及那城邦当中最高的高塔...很快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座高塔上。 看着破碎的高塔和明明其他地方都已经被黑潮笼罩,唯独高塔上方乌云拨开些许露出云层背后的月亮。 惨白的月光洒在高塔上,看着便让人望而生畏。 “我们走吧。“望着那座高塔,遐蝶轻声开口,尝试踏上木桥。 确定木桥还算坚固之后,遐蝶率先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我们也走吧。“昔涟跟在遐蝶后面,手中的羽毛笔却不知道该如何记载有关这座海滨城市的信息。 那令人提不起任何想法的死寂城市,光是看着便让人觉得生命都在流逝。 推开城门,映入眼帘是一段并不算长的走廊。 走廊两旁刻画着意义不明的壁画,两旁的炉火上随着车门被推开而亮起紫色的火焰。 穿过走廊进入斯缇科西亚,月亮和高塔便完全出现在眼前。 遥望交错的月相,昔涟手中羽毛笔飞速摆动,调动欧洛尼斯的力量尝试着解读属于斯缇科西亚的月相。 “双月是太阳的碎镜,在其中我们端详自己的面影。“ 轻声说出占卜得来的结果,昔涟盯着并不算远的月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属于欧洛尼斯的月亮,却早被艾格勒看透了一切的荒诞。 “那是昭示衰亡的月相,对吗?“遐蝶轻声开口。 昔涟犹豫片刻,还是点头。 越过城楼之后便是斯缇科西亚的内城。相较于外部的荒凉,斯缇科西亚内部情况更加严重。 不仅城市中已经被暗紫色的海水完全淹没,甚至透过河水还能看到些许未曾腐朽的枯骨。 浓郁的死亡气息将这座城池笼罩,哪怕是早已习惯死亡的遐蝶看着面前的这一幕,都不由得握紧了手。 “我们直接去那座高塔吧。“看着完全淹没在海水当中的道路,陆沉变成白泽,带着两女直奔远处的高塔。 原本应是用来祭祀的高塔如今已经残破不堪,就连塔顶都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惨白的月光通过空洞直直照在中央的白色石柱上。 “如同脊椎骨一样的白色石柱、斯缇科西亚的高塔、破损的墙垣以及双月映下的月华...“昔涟在日记上如此记录。 “不知为何,总感觉还少了些什么。“只是看着高塔中的景象,昔涟还有些疑惑。 无论从哪个方向来看,这里都不像是有泰坦存在的地方。 取出虚空万藏想要记录此地的景象,却没想到虚空万藏接触到月华的瞬间,浓郁的崩坏能伴随着属于瑟希斯的力量将整个双月高塔都笼罩在其中。 澎湃的力量在地面上快速镌刻着遐蝶很是熟悉的炼金法阵,法阵中心正是遐蝶自己。 “这是...“很快认出那炼金阵法的作用,遐蝶心中感谢一句那刻夏,便步入法阵当中开始进行着仪式必要的祭祀。 随着少女的声音在高塔当中回荡,炼金法阵当中异象频现。 澎湃的力量纠缠着快速缠绕在那根如同脊椎骨一样的白色骨骼上。 没过多长时间,一丝丝暗紫色的血肉便开始在骨骼上生长,伴随而来的还有难以言喻的阴冷和死亡力量。 “是塞纳托斯。“昔涟轻声开口,已经握紧了手中的羽毛笔。 无论如何,从那阴冷的死亡气息上来看,塞纳托斯的出现都不像是会和他们好好说话的样子。 炼金的仪式并未持续多长时间。 随着那根脊骨上逐渐被血肉包裹完毕,炼金法阵的力量便被死亡的力量强势驱散。 随后在没有任何力量帮助的情况下,那根脊骨开始继续生长血肉,没过多长时间便化成了一只庞然大物—— 死亡之泰坦·塞纳托斯。 第88章 姐姐,好久不见 看着面前浑身灰紫色、身形庞大狰狞的死亡之龙,寄宿在陆沉意识当中的欧洛尼斯忽然发出低语。 “姐姐,好久不见了...” “最后...你还是回到了这里。” 随着一声叹息,周围的环境瞬间开始变化。 脚下的不再是一片死寂的双月高塔,而是一处一望无际的花海。 淡紫色的花朵在微风中微微摇晃,花海中央一轮弯月散发着清冷的光。 “...冥界...果真如传说的那样,是一片花海啊。” 遐蝶怔怔看着周围的花海,总觉得有些熟悉,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这份熟悉源自何处。 “是呀,就像我们从前照料的那片花田。” 温和的声音在远处响起,花海当中,一位闭着眼睛的少女缓缓来到三人身前。 “两位客人,贸然将你们带入冥界,我很抱歉。” 少女轻声开口,声音很是温柔,可惜无论是那被头发遮住的右眼还是身下的轮椅都让人没来由的心疼。 “你是...” 遐蝶看着面前的少女,那种熟悉的感觉越发强烈,可无论如何回忆,都无法想起任何有关面前少女的信息。 [...属于你的...记忆...] 就在这时,欧洛尼斯忽然开口。 昔涟手中的日记忽然翻开,[记忆]的力量将遐蝶笼罩。 自从被[记忆]瞥视之后,属于欧洛尼斯成神之前的记忆便开始逐渐复苏。 虽然复苏的时间很长,复苏的内容也不算多,但有关十二位黄金裔的信息却基本补全。 无论是卡吕普索、格奈乌斯,还是面前的遐蝶和玻吕茜亚。 熟悉又陌生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遐蝶一时间无法承受那样庞大的记忆,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头。 “欧洛尼斯...” 看了一眼昔涟手中的[岁月]火种,少女呢喃一声,来到遐蝶身旁,双手轻轻放在遐蝶手上。 低低的哼唱着久远之前的歌谣,随着歌声响起,遐蝶痛苦的神色渐渐舒缓。 “...玻吕茜亚...” 不知何时,遐蝶轻轻握住少女的双手,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玻吕茜亚。 “姐姐,好久不见。” 看着遐蝶,玻吕茜亚笑的很是开心,只是无论从哪里来看,她的笑容当中都有些寂寞。 一旁,陆沉和昔涟都默契的没有打扰这对姐妹。 遐蝶的过去阿格莱雅之前也有提起过,早在遐蝶刚来奥赫玛的时候,就已经被元老院利用过一次。 之后虽然阿格莱雅她们对遐蝶都给予了极大的信任,可因为遐蝶身负的[死亡]诅咒,始终没有和遐蝶有进一步的接触。 加之无论是之前的哀地里亚还是现在的奥赫玛,遐蝶一直以来都充当着行刑者的身份,在很多人眼里,遐蝶都只不过是阿格莱雅的刽子手而已。 如今看到遐蝶真正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昔涟也很是开心。 毕竟,那是她们都没见过的放松笑容。 “陆沉,阿蝶之后...” 询问的目光落在陆沉身上,昔涟并未说出后半句。 那刻夏在遐蝶前往云石天宫之前就已经将自己对冥界的所有推测都告诉众人,其中便包括翁法罗斯的生死秩序。 有了千界一乘和瑟希斯的帮助,他在冥界之行之后确认了一件事情。 无论是泰坦还是人类,都无法逃过死亡的触摸。 可在遐蝶身上,这样的铁律却被打破了。 那只需要触碰就能将人送往冥界的力量,毫无疑问违背了生与死的秩序。 这,才是那刻夏猜测遐蝶所背负的不是[死亡]的诅咒,而是属于[死亡]的一部分权柄。 这个问题的答案,才是那刻夏要求证的最终命题。 只要这个命题能够证明,那无论是[我们]为何物的命题,还是世界的真理,都可以得到最终的解。 由此得到的最终答案,很可能是遐蝶要为了重铸翁法罗斯的生死秩序而永远留在冥界。 “放心吧,不会出现那种结果的。” 陆沉笑着摇摇头,目光已经落在不远处的弯月上。 毫无疑问,黑渊白花可以帮助遐蝶在冥界承担稳固生死秩序的责任,只不过可能在之后的时间当中,遐蝶的力量会削弱不少。 “阁下,抱歉。” 等着两姐妹叙旧,没过多久遐蝶回到两人身边。 得到上一次[再创世]的记忆之后,玻吕茜亚所做的一切也在刚才讲明。 那久远的过去,有关[死亡]之泰坦的试炼,都在遐蝶面前展露无疑。 “准备好了吗,拿回[死亡]的火种。” 陆沉取出从风堇那里拿回的另一半黑渊白花,将其交到遐蝶手中。 “我准备好了。” 遐蝶郑重点头,回到玻吕茜亚身旁。 见状玻吕茜亚推着轮椅,带遐蝶向花海中的弯月走去。 一路上,妹妹轻声讲述着和[死亡]有关的一切信息。 在她违背死亡的规则,将姐姐送出冥界之后,[死亡]之泰坦就已经陨落。 为了恢复翁法罗斯的生死秩序,遐蝶取回[死亡]火种之后,必须要留在冥界镇守,将那些被冥界拒之门外的灵魂重新送入冥界。 “姐姐,他们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留在冥界,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玻吕茜亚忽然开口,让遐蝶一时愣住,躲避着妹妹的视线,不敢看向远方。 看到这一幕,玻吕茜亚轻笑。 就算这么长时间没见,姐姐也还是那个姐姐呢。 想到不久之前,那位粉色头发的少女来冥界告诉她的方法,玻吕茜亚忽然握住遐蝶扶着轮椅的手。 “姐姐,这个给你。” “你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不该独自留在冥界。” 月亮之下,一把黑白色的骑枪正静静立在地面上,枪柄上[死亡]的火种上下起伏,却没有想象当中的阴冷。 “黑渊白花?!!” 瞬间认出那把骑枪,遐蝶愣在原地。 [天空]火种的温热尚在指尖,面前的黑渊白花又是从何而来。 从陆沉之前的态度来看,显然是没来过冥界。 那面前的这把黑渊白花,又是从何而来的。 第89章 可爱的女孩子,当然要在一起啦? 看着遐蝶一直盯着月亮之下的黑渊白花,玻吕茜亚也只当是姐姐还没做好永远留在冥界的准备。 “姐姐,你知道吗。” “我无法接受将你留在这里,就像我以前无法接受成神的代价一样。” “那把骑枪叫做黑渊白花,只要[死亡]的火种在它上面,它就能代替你留在冥界,承担起引渡亡魂的责任。” 玻吕茜亚轻声讲述着黑渊白花的作用,转动轮椅正面面对遐蝶。 “姐姐,就让我...再小小的任性一下,好嘛?” 数不尽的岁月当中,玻吕茜亚深刻体会到了何为[死亡]。 不是生命的流逝,也不是何等壮烈的牺牲。 [死亡]就在那里,无悲无喜,为每个活着的生灵彰显他们的终点。 “不,玻吕茜亚...” 轻轻抚摸着妹妹的脸,遐蝶深吸一口气。 “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承担。” “而且,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这里还有第二把黑渊白花。” “诶?” 在玻吕茜亚不解的目光中,遐蝶双掌在胸前合拢。 [天空]火种自她手中浮现,向着陆沉的方向飞去。 但和遐蝶想象中,将火种交给陆沉,自己承担[死亡]不同。 [天空]的火种离开她的手掌之后,并未按照预期落在陆沉手中,反而在空中转了一个弯,直奔那轮弯月而去。 “等等!”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遐蝶下意识想要追逐,但陆沉接下来的话让少女停下脚步。 “遐蝶,让它去吧。” 盯着那轮弯月,陆沉轻声开口。 从进入冥界之后,他就觉得那轮弯月有些问题。 另一把黑渊白花的出现印证了他的想法,检索翁法罗斯当中有关冥界的信息之后,他便确定了早先他一直无法确定的存在。 [管理员注释:可爱的女孩子,当然要在一起啦?] 盯着那行注释,陆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都不需要去想,就能知道这行注释出自爱莉希雅之后。 可到现在,他都没找到任何有关爱莉希雅的信息。 “难不成真有对侵蚀特攻?” 看着火种渐渐融入那轮弯月当中,陆沉心道一声。 游戏里面侵蚀就处处被爱莉希雅克制,总不能他继承一个权能,也把这种特性继承下来了吧。 “火种...” 看着火种融入弯月当中,昔涟上前一步。 “没事,等着吧,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陆沉摇摇头,余光却一直落在昔涟手中的日记上。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爱莉希雅的计划当中,也有[岁月]的一环。 甚至不只是[岁月],恐怕远在奥赫玛的[负世]也在她计划当中。 果不其然,在[天空]融入弯月后不久,昔涟手中的[岁月]同样泛起光芒。 只不过那光芒针对的不是弯月或者黑渊白花,反而是整个冥界。 那阻塞所有亡魂的冥河之水,在岁月和死亡的力量下缓缓褪去,带着数不尽的亡魂陆续进入冥界当中。 那一朵朵绽放的安提灵花当中,又有水晶的颜色。 某一刻,冥界的景象忽然消散。 众人再度返回双月高塔,可原本一片死寂漆黑的高塔,此时却已经没了当时的死寂。 笼罩斯缇科西亚的黑潮被澎湃的力量快速驱散,露出繁星点点的夜空。 与此同时,一轮明月高悬在夜空当中,那数不尽的亡魂化作点点繁星,与那夜幕当中的月亮呼应着。 似乎是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那月亮微微颤抖,清冷的月光转瞬化作温暖的彩虹。 彩虹不仅跨越整个斯缇科西亚的天空,更跨越了整个翁法罗斯的天空。 白天与黑夜同时在翁法罗斯的天空中出现,[死亡]的火种也同时出现在天空当中。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火种径直飞向奥赫玛。 赛飞儿的身影同时出现,刚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到遐蝶身旁的玻吕茜亚。 “蜗居公主,这位是...?” 看着仍在身旁的玻吕茜亚,遐蝶刚想介绍一下,玻吕茜亚却先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她作为死亡的泰坦,在将遐蝶带入人间的那一刻便已经死去。 在冥界当中的,也不过是一个残破的灵魂,在冥界当中承受永无止境的孤独罢了。 可现在她们已经离开冥界,按照翁法罗斯的规则来说,她的灵魂也该随之消散。 “哎呀,真是让人高兴的结局呢?” 只有陆沉能进入的神话之外,明媚的少女踩着虹桥,来到那块大屏幕之前。 [负世]火种已经离开半神议会,按照她的设计与[死亡]火种一同构筑着翁法罗斯新的规则。 [负世]化作烈阳,[死亡]融入弯月,烈阳照耀长夜,柔月倒映晴空。 有宏大的目光自天外投来,看到那黎明和黑夜、太阳与月亮,留下一道属于自己的命途。 “虽然过程有些偏差,但结果和我想的一样~” “不过,也谢谢你的权能啦?” 将一朵水晶花放在神话之外,少女又看着被杂乱的屏幕和电缆填满的神话之外,有些苦恼的撇了撇嘴。 每一位侵蚀之律者的审美,好像都有些别致呢。 “之后还要在这里停留很长一段时间,还是好好整理一下吧~” 刚想处理一下这杂乱无章的神话之外,一块老旧的屏幕上忽然闪现出一个黑红色的十字星图案。 [锁定未知管理员,检索身份] [确认未授予访客Id:粉色妖精小姐管理员权限,已禁止其管理员权限] [锁定未知数据库:逐火英桀,准备隔离]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啊。” 看着屏幕上的黑红色十字星,少女轻叹一声。 以她现在的力量,想要对抗这曾经是那名为星神之存在的一部分,果然还是有些吃力呢。 [修正协议,管理员身份确认:粉色妖精小姐] [给予丨级权限,允许访问全部数据库] [允许数据写入,允许深层访问] [管理员注释:引来一位星神的注视,对现在的翁法罗斯来说可不算是个好消息,不过...也能处理] 看着那条管理员注释,少女愣了愣,嘴角掀起一抹明媚的笑意。 在某些事情上,她和那位尚未见过的侵蚀之律者,很是心有灵犀呢。 第90章 五重命途交汇之地 在权杖当中处理完有关爱莉希雅的事情,陆沉这才松了口气,将目光落在遐蝶姐妹身上。 爱莉希雅的一番操作虽然让遐蝶姐妹都可以脱离冥界存在,可也引来了一位星神的瞥视——[均衡]星神。 感知着那磅礴的命途之力,陆沉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现在光是翁法罗斯就已经有五重命途的力量在此,除了最开始的三重命题之外,由他引来的[欢愉]和现在投来瞥视的[均衡]都远在他计划之外。 阿哈那边倒还好说,但这莫名而来的[均衡]却让陆沉心中隐隐闪过一丝不安。 先前翁法罗斯就已经是三重命途死斗之地,如今再加入两重命途,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清楚。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铁墓的出生已经变成了一个未知数,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就算遐蝶姐妹都被[均衡]瞥视,现在的本质也还只是翁法罗斯的数据体而已,可以行使部分命途之力,但也成为了陆沉研究命途之力的最好途径。 相较于翁法罗斯原先各有所图的三重命途,[欢愉]的命途捉摸不透,完全没有研究的可能,现在抵达翁法罗斯的[均衡]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足够平衡,足够温和。 “阁下...” 察觉到天外的那道目光,遐蝶推着玻吕茜亚看向陆沉。 “无妨,用心感受那种力量即可。”陆沉轻轻点头。 闻言遐蝶心中安定不少,这才和妹妹一起看向那遥远天外的存在。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翁法罗斯的天幕隔绝任何世界之内想要窥探天外的可能,可遐蝶却能透过深邃的夜空看到横亘在寰宇当中的庞大身影。 “均衡...”少女轻声念出那道身影所代表的命途之力,身体忽然僵硬在原地。 那身由黑渊白花化作的衣裙在命途力量的作用下消失不见,与死亡的火种融合在一起,又分成两道灰紫色的力量。 下一秒,两道力量将遐蝶和玻吕茜亚笼罩。 直到这时,昔涟才松开捂住陆沉眼睛的手。 “我又不会偷看。”看着昔涟,陆沉无奈开口。 遐蝶衣裙消散的瞬间,昔涟便眼疾手快将他的眼睛蒙上。 对此,陆沉表示完全没必要。 数据库中有的可不只有数据,由数据衍生建立出的模型同样存在。 这一点。还是当时想要修改阿格莱雅数据的时候发现的。 “哼,看了女孩子的身体,就要对人家负责呢~” 昔涟轻哼一声,说出的话却让陆沉一时间哭笑不得。 真要这么说起来,早在当时和阿格莱雅她们共浴的时候,所有人都差不多是坦诚相见了。 “你舍得把我和别人分享?”捏了捏昔涟的小脸,陆沉轻声开口。 但对于这个问题,昔涟却没有回答,只抓住陆沉的手,望向那天外的存在。 “你说,要是我们有一天都能变成真正的人,每个人的生活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听到昔涟的话,陆沉将少女轻轻拥入怀中。 “别人我不知道,但你肯定在我身边。” 昔涟不置可否,只静静等待着遐蝶姐妹的变化完成。 作为宇宙已知最古老的星神之一,[均衡]的力量已经臻至概念。 祂切割改变,将万物分成能互相转化的二元,从而将宇宙中全部的“正”与“反”揉成均衡的一体。 想要达到这种效果,均衡的实力究竟有多强,谁也不知道。 不过对于翁法罗斯来说,[均衡]的瞥视却不是坏事。 纳努克想要将宇宙当中的一切毁灭,无疑已经触及了[均衡]的底线,哪怕信仰[均衡]的人不会出手,光是两道命途之力也能让陆沉少了很多麻烦。 没过多长时间,[均衡]的命途之力便缓缓消失不见,遐蝶姐妹的变化也随之结束。 灰紫色的能量在两人的手腕上凝成一黑一白两串手环。 那一直被遐蝶刻意收敛但还是会泄露些许的[死亡]力量,现在也完全消失不见。 黑渊白花凝成一把硕大的暗紫色镰刀,但镰刀柄上开着的安提灵花却又让那带来死亡的镰刀少了几分阴冷。 能量消失不见,遐蝶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身体,白色的衣裙完好无损,让遐蝶稍稍松了口气。 “姐姐,那就是星神的力量吗?”玻吕茜亚忽然开口看向遐蝶。 闻言,遐蝶虽然心中有了猜测,但也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准确。 毕竟翁法罗斯从未有人见过天空之外的世界,哪怕是当年建造天舟的那批人,最终天舟也以坠落而告终。 这件事情,还在神悟树庭当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阁下...”遐蝶询问的目光看向陆沉。 后者微微点头。“那是[均衡]的星神,可以将万事万物都变成可以相互转化的二元。” 听到陆沉对于[均衡]的介绍,遐蝶愣了愣。 从陆沉的介绍上来看,这位星神的力量很是强悍。 可她和妹妹本来就是[灰黯之手]死亡之泰坦左右手,就算那位星神能让她们化作可以相互转化的二元,能做到的也只有让[赐予死亡]和[拒绝死亡]相互转化而已。 “不,姐姐,星神的力量不止于此。” 玻吕茜亚忽然开口,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第91章 不完美的再创世 在众人的注视下,坐在轮椅上的少女竟然缓缓站立起来,完全看不出任何腿脚不便的迹象。 看到这一幕,遐蝶意识到了什么,蹲下身子,手指微微颤抖着接触脚边一朵已经枯死的花朵。 指尖和枯萎的花朵轻轻接触,属于生命的力量悄然涌现,枯萎的花朵慢慢恢复生机,最终变回一朵好看的粉紫色花朵。 看着那在她手指下焕发生机的花朵,遐蝶收回手指,抱着膝轻声啜泣起来。 那不是黑渊白花的力量,而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只是想着让那朵花重新盛放,生命的力量就让那朵花回到了它最漂亮的时候。 玻吕茜亚来到姐姐身边,只蹲下身子陪伴着自己的姐姐。 在刚才的均衡交互当中,遐蝶此世的记忆也在她脑海中浮现,对于姐姐现在的情况,她很能理解。 抹去眼角的泪痕,遐蝶深吸几口气,想要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可无论她怎样抹去泪痕,喜悦和委屈的眼泪也无法停下。 “看来之后她要适应一段时间了。”看着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的遐蝶,陆沉悄声开口。 “是呀,一朵在指尖盛开的花朵比所有的话都有用。”昔涟轻轻点头。 之前在奥赫玛中,遐蝶就在自己的后花园中种了无数花朵,可因为自己身上背负的诅咒,就算是一枚种子被她触碰过后也会丧失生机。 因此,虽然遐蝶的花园当中开满了无数绚丽的花朵,但遐蝶从未触碰过哪怕一朵,只有在花朵凋谢之后,才会拾一些尚未褪色的花瓣,妆点着自己的笔记本。 “谜语小子,小占卜师,现在能给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吧?” 倚靠在不远处的石柱下,赛飞儿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遐蝶问道。 从她们的表现上来看,事情可不仅仅是解决了遐蝶的问题那样简单。 虽然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在奥赫玛中,但之前也见过遐蝶,对遐蝶的情况有所了解。 就她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单单是解决了遐蝶的问题,可不会让遐蝶这样失态。 身为哀地里亚的督战圣女和奥赫玛的行刑者,遐蝶的心理承受能力早在无数次的死亡当中被磨练得极强。 “你想知道?”陆沉挑眉看向赛飞儿,接下来吐出的话却让赛飞儿恨不得在他身上咬一口,“你自己去问问呗。” “你!”湖蓝色的眸子气鼓鼓地看着陆沉,赛飞儿完全想不通陆沉这么做的理由。 对上赛飞儿吃人的目光,陆沉怡然自得。 他可没忘了当时在阿格莱雅的浴宫当中,赛飞儿差点在他脸上抓几道的事情。 虽然当时是为了救阿格莱雅的无奈之举,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赛飞儿总不善地盯着他,好像他在那天晚上对阿格莱雅做了什么一样。 “好啦,不要逗飞儿了。”昔涟在陆沉腰间轻轻一掐。 陆沉这才将遐蝶身上的事情又解释了一次。 “这样啊。”听完陆沉的解释,赛飞儿恍然大悟。 “蜗居公主确实几乎不和人打交道,就连我想要捉弄一下她都不太容易。 不过既然事情结束了,咱们就回奥赫玛吧,别让裁缝女等急了。” 提及奥赫玛,赛飞儿还有些担心。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她也清楚那在天空当中的骄阳肯定是刻法勒的火种。 阿格莱雅那边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刻法勒的火种失控还不知道要在奥赫玛中引起什么骚动。 “亲爱的赛飞儿,你是不是忘了阿格莱雅交给你的若虫了?”看着急匆匆的赛飞儿,陆沉无奈开口。 早在解决爱莉希雅引来的自主协议进攻时,他就把这里的事情告诉阿格莱雅。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现在阿格莱雅那边已经开始向奥赫玛的公民们宣布再创世成功的消息了。 自从[均衡]的命途之力也加入翁法罗斯的缠斗之后,由自主协议所代表的黑潮力量就被迅速压制。 毕竟黑潮是演化而出、人为加快翁法罗斯循环进程的造物,以[均衡]的眼光来看,无论如何都不符合世界正常生灭循环的平衡。 对上陆沉莫名的目光,赛飞儿银牙轻咬。 她不喜欢被人监控的感觉,哪怕是阿格莱雅用来通讯的若虫,非必要情况下也是被随意塞在衣兜里面。 在斯缇科西亚逛了这么久,早把若虫的事情忘在脑后。 “等回奥赫玛我再好好教训你。” 神速硬币落下,赛飞儿先行返回奥赫玛。 毕竟阿格莱雅那边说再创世完成,可究其所有也不过是天空当中出现了一些从未见过的异象而已。 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很快奥赫玛的公民们就会怀疑这件事情。 见赛飞儿离开斯缇科西亚,陆沉笑着摇头。 只要他对赛飞儿永远都是爱搭不理的态度,就绝对不可能被赛飞儿捉弄。 “我们也回去吧。”看了看已经恢复破落的斯缇科西亚,陆沉走向遐蝶。 冥河水已经退去,有[均衡]的力量介入,加上他重新编写了一些数据,翁法罗斯的生死秩序已经按照生死轮转的自然循环进行。 但陆沉刚来到遐蝶身边,想要搀扶起她,少女忽然起身紧紧抱住陆沉,把头埋在陆沉怀里。 “阁下,谢谢你。”遐蝶轻声道谢,又松开陆沉。 一旁的昔涟笑而不语,只背着手来到三人身边。 “哎呀,事情圆满结束,是不是说明...我们的逐火之旅圆满成功了呢?” 闻言,陆沉顿了顿,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带着三人返回奥赫玛。 黎明云崖上,阿格莱雅和缇宝正向着所有奥赫玛的居民宣布再创世成功的消息。 黎明机器缓缓熄灭,但天空并未因此而熄灭,反而是被那轮烈阳照亮。一开始还有一部分刚刚抵达奥赫玛的居民对此表示怀疑。 在这两个月当中,奥赫玛已经经历好几次黎明机器将要熄灭的危机,就算现在阿格莱雅她们说再创世完美成功。 阿格莱雅身旁,白厄看着天空中那轮烈阳,怅然若失。 虽然被称为救世主,但他这个救世主好像除了在悬锋城中和那个灰白斗篷的身影死战了一次之后,就再没对奥赫玛做出过什么其他的贡献了。 看出白厄的失落,缇宝拉了拉白厄的手,带着他到了角落。 “小白,不要灰心,我们的任务还远没有结束呢。” “诶?可是再创世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白厄不解地看着缇宝,身旁忽然闪现出赛飞儿的身影。 “因为我们只拿到了六枚火种,死在千年之前的黄金裔们也没有回来。我说的对吧,谜语小子?” 胸有成竹地看向一旁,陆沉的身影出现在他们旁边。 “当然,最艰难的战斗现在才开始呢。”陆沉轻轻点头,目光落在白厄身上。 “这次循环并不完美,我需要回退这次的进度,以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有另一位星神的存在,黑潮的威胁不会像这次循环那样严重。 但对于那些不知道黑潮存在的人来说,这才是最难以解决的问题。” 闻言,白厄挠了挠头,目光落在手中的天火圣裁上。 “陆沉大哥,我们要做的是回到过去吗?” 少年轻声开口,对上陆沉温和的目光。 “不,不需要你们回到过去。”陆沉微笑摇头,“在合适的时候,我们会再次相遇。” 这件事情他在之前也和阿格莱雅商量过。 刚来翁法罗斯的时候,他借助侵蚀的权能模拟了哀丽秘榭接下来七个月的进程,以此得到了黑潮入侵哀丽秘榭的准确时间。 取回更多的权能之后,他也在尝试模拟着翁法罗斯之后的情况。 但星神的出现打乱了所有的模拟,更无法确定之后还会不会有更多星神向翁法罗斯投来瞥视。 最好的方法,还是回退这次循环的进度。 第92章 阿雅,明天见 不久之后,阿格莱雅和刚刚赶回来的遐蝶、昔涟一同将再创世成功的消息告知所有奥赫玛的公民。 有昔涟这位新生的半神,又看到遐蝶展现了同样的半神力量,奥赫玛的居民终于相信了这个事实,欢呼着进入云石天宫当中。 没过多长时间,来自各邦的歌舞便在中央浴池当中响起。 在上方的黄金浴场,阿格莱雅看着下方载歌载舞的人群,脸上挂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再创世结束,她也终于可以卸下这千年来的重担。 “陆沉,接下来的再创世...”阿格莱雅看向陆沉,“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陆沉轻笑一声,却看到阿格莱雅取出羽渡尘。 “这把神之键...终于可以还给你了。” 没了羽渡尘,阿格莱雅的身形肉眼可见的疲惫了不少。 虽然有羽渡尘一直保证着灵魂的稳定,可在千年的时光当中,她的灵魂早已脆弱不堪。 羽渡尘能帮助她稳定灵魂,却无法修复已经损耗的部分。 只是随着羽渡尘的力量离开身体,阿格莱雅却感觉到了无比的轻松。 再创世结束,逐火之旅也宣告圆满完成。 接下来的事情,只需要按照陆沉的计划继续进行即可。 “阿格莱雅大人...”风堇扶着阿格莱雅,言语中满是关切。 作为最关注阿格莱雅的人之一,风堇对阿格莱雅的身体状况最为熟悉。 不仅是阿格莱雅,缇宝等人的身体情况她也很是清楚。 “无妨,我的身体早就接近极限了。” 阿格莱雅轻轻握住风堇的手,示意她不必担心。 “等到下一次再创世,一定是不同以往的情况了。” 绿宝石一般的眸子闪过期待的光芒,阿格莱雅转身走向浴池。 “诸位,再陪我入浴一次吧。” 看着阿格莱雅离去的身影,陆沉轻叹一声。 无论如何,阿格莱雅的身体都已经不支持继续做些什么了。 换上浴袍进入浴池,温热的阳光撒在浴池中,反射起金色的涟漪。 阿格莱雅看着水面上的金光,一时间有些愣神。 没过多长时间,众人都换好了浴袍。 阿格莱雅的目光一扫过众人,仿佛能看到众人身上那一根根各异的命运之线。 在很久很久的时间中,她寻找着牵引着这些命运之线,将它们连缀为最强韧的网。 看着将身体浸润在温热的池水中的阿格莱雅,众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承蒙诸位同袍信赖,我们已经取回12位泰坦的火种。 虽然这次再创世并不完美,但诸位的努力我都一一看在眼里。 作为答谢,衣匠会在稍后送上我给各位留下的礼物。” 闻言,在场的人都愣住。 其中,刚刚取回死亡火种的遐蝶更是察觉到阿格莱雅现在的状态。 现在的阿格莱雅与长久以来她送走的那些人并无区别。察觉到这一点时,即使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遐蝶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衣匠带着一份份精致的礼物来到众人身边,将属于每个人的礼物分别送到他们手中。 见众人即使接过礼物,脸上依然是沉重之色时,阿格莱雅忽地扑哧一笑。 “好啦,不用这么沉痛。明天我们依然会相见,不是吗?” 话虽如此,可想到自己这千年以来的固守,阿格莱雅还是轻叹一声。 就算取回了自己的双目,再度用这双眼睛欣赏风景的时间也还是太少了。 那笼罩奥赫玛的金线第一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随着阿格莱雅的动作,收回她指尖。 “陆沉,你曾问过我,墨涅塔的信徒都会用毕生寻找自己认为最美的作品献给墨涅塔。这就是我的答案。” 那无形的命运之网早已将整个翁法罗斯连缀在一起,织成一张反抗的巨网,要将那虚无缥缈的希望抓住。 对上阿格莱雅的目光,陆沉轻轻点头。就见阿格莱雅又看向白厄。 “白厄,你的底色太过空白。虽然可以容纳任何颜色,但也会让属于你自己的颜色永远无法诞生。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希望能为你留下一片属于你自己的颜色。” 是以白厄打开她留给白厄的礼物。 入眼是一套以黑白二色为底色的衣装。 金色的纹路点缀在衣服上,并不显得刺眼,反而与黑色和白色交融在一起,衬托了几分神秘平和的气质。 看到这身衣服,白厄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阿格莱雅摇头阻止。 “风堇,我想知道,在你眼中我的颜色是什么?” 听到阿格莱雅的询问,风堇并未回答。 唯有天空的阳光更加温暖,即使被水面反射也并不显得刺眼,反而带着让人舒心的暖意。 看到这一幕,阿格莱雅已经明白了风堇的回答。 “阿雅...”缇宝三人来到阿格莱雅身边,轻轻抓住她的手。 即使是在温热的池水当中,阿格莱雅的手依然带着丝丝凉意。 “吾师,在为我念一次神谕,好吗?”阿格莱雅轻声开口。 虽然只是简单的请求,可缇宝他们却觉得无比沉重。 即使是最为活泼的缇安,此刻也无法让自己的语气欢快起来。 见三人迟迟无法开口,阿格莱雅轻笑一声,反手握住缇宝的手。 “吾师,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送来了属于我的神谕,邀请我加入逐火之旅。 那时听到神谕的时候,我在想属于我的旅途终点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我看到了。” 捧起温热的池水,看着池水带着阳光顺着手臂流淌而下。 阿格莱雅和缇宝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将最后一次沐浴,在温热耀眼的黄金中。” 虽然和想象中穿着自己织出最美的衣物走向终点不同,身上披着的只是一件最为普通的浴袍而已,阿格莱雅却并不觉得失望。 这满池的黄金,便是最美的装点。 “蝶,让我好好休息休息吧。”最后的目光转向遐蝶。 最先意识到这一点的少女轻轻点头,将阿格莱雅拥入怀中。 陆沉身旁,昔涟为名为《织者》的故事写下最后一个句号。 “诸位,明天见了。” 女子的声音逐渐微弱,脸上挂着平和的笑容,轻轻将遐蝶揽入怀中。 “晚安,阿格莱雅。” 陆沉低语,眼前闪过一条权杖提醒。 [因子KaLos618已全域静默] 第93章 “打赢我,你才有谈条件的资格。” 次日,阿格莱雅离去的消息在奥赫玛中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无论是爱戴敬佩,又或者是畏惧厌恶阿格莱雅的人,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都沉默不语。 无论他们对阿格莱雅的态度如何,阿格莱雅都是引领奥赫玛屹立在黑潮当中、保护所有人不受黑潮侵蚀的人。 千年以来的领导,让人们对阿格莱雅的长生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认为阿格莱雅永远不会死亡。 直到缇宝将这个消息传入阿格莱雅的家族中时,家族的族长才愣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 在家族当中,阿格莱雅这个名字已经成了仅次于墨涅塔的传奇。 在家族记载中的阿格莱雅,童年时期便闪现出了自己无人能比的天赋,此后更是接过了【浪漫】的火种,成为了半神之一。 现在,阿格莱雅竟然离去了,这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的事情。 “缇宝大人,阿格莱雅她安葬在何处?”族长声音颤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个消息告诉族内众人。 在缇宝到来之前,所有人都认为阿格莱雅离去不过是又一次针对阿格莱雅的污蔑而已。 千年来的坚守,他们从未想过有一日阿格莱雅也会离去。 闻言,缇宝只摇摇头,并不打算将安葬阿格莱雅的地方告诉除了黄金裔之外的任何人。 “阿雅已经很累了,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吧。” 得到缇宝的回答,族长眼神颤动,已然明白了话语中的意思。 但在缇宝离开之后,他还是召集族人,将这个消息通知下去,同时在家族中为阿格莱雅设了一座衣冠冢,以供后人瞻仰。 而为阿格莱雅送行之后的众人,也来不及有更多的悲伤,匆匆投入对奥赫玛的重建当中。 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迎来真正的创世涡心,在那之前,他们要做好所有的准备。 这个阶段当中,最为关键的一环便是陆沉。 万敌借切磋的名义和陆沉好好打了一架,那刻下找了陆沉当做自己的实验对象。 风堇带着遐蝶和玻吕茜亚一起驯养小奇美拉,借着邀请的名义完成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责任。 将所有他目前能接触到的黄金裔全部接触一次之后,陆沉手中的全能已经来到了76%,对于自主协议的攻击可以完全无视,也终于在全程系统当中捕捉到了些许哀丽秘榭的痕迹。 只不过让他哭笑不得的是,本以为爱莉希雅会像往世乐土那样留下后手,没想到她竟然藏在迷路迷境当中,作为一处独立于整个翁法罗斯之外的地方。 迷路迷境在陆沉眼中算得上是一个很神秘的地方,明明和外界没有任何联系,却能敏锐察觉到迷路迷境之外爆发的黑潮危机。 这一点,陆沉暂且还没寻找到那些小妖精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不过,确定爱莉希雅的位置之后,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但就在陆沉准备为回退循环做最后的模拟时,白厄心中却一直无法平静下来。 那身阿格莱雅留给他的衣服时时放在手边,可无论如何平复自己的心情,看到那身衣服的时候,他心中都会涌出难以遏制的愤怒。 那愤怒并不针对任何人,而是针对那翁法罗斯的命运、那吞噬一切的黑潮、那要将翁法罗斯当做养料为自己初试积累底蕴的铁墓。 “救世主怎么还在这里?”万敌找到坐在山顶的白厄,见他一直望着天空的方向,依然明白白厄心中想的是什么。 “别叫我救世主了,我连阿格莱雅都救不了。”白厄微微摇头,将手中的天火圣裁插在地上。 “这就是你的答案?”听到白厄的话,万敌毫不意外,只抱胸看着白厄。 无论是作为战士还是领袖,白厄都太过年轻。 他人的教导终究无法成为自己的阅历,唯有真正见证过死亡,才更能明白生命的珍贵。 这一点,在万敌第一次拒绝冥界的诱惑时便已经明晰。 “你想要什么答案?”白厄对上万敌那略微带着怜悯的目光,紧握双拳,“所有人都说我是救世主,可所有的行动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无端承受着那些民众的欢呼和崇敬,就像个花瓶一样站在这里。” 少年呼吸粗重,眼中有狰狞的血丝。 刚来奥赫玛的时候,虽然他也像现在一样承受着那些民众的期望,但因为陆沉已经提前提醒过,对于这些称赞,他并没有过多感受。 可当逐火之旅完成的消息传遍奥赫玛时,他才忽然发现,在逐火之旅当中,他甚至没出任何力量。 与模拟焚风的一战虽然取得了胜利,可他付出的代价也很是惨烈。 若非当时已经取回天空火种,加上昏光庭院的昼夜不停的持续治疗,恐怕他早就因为天火圣裁的副作用死去。 “白厄,无论你如何逃避,你都是救世主。” “我不是!”少年猛的怒吼,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无端的称赞他已经厌倦了!享受着那些民众的优待,却没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事情,让白厄对救世主这个称呼已经极度厌倦。 见状,万敌伸出右手,勾了勾手掌:“打赢我,你才有谈条件的资格。 没有战胜我之前,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救世主。” 闻言,白厄也不多说什么,挥拳直奔万敌而去。 看到这一幕,万敌眼中略微有些失望。 阿格莱雅的离去让白厄心中一直被压抑的情感尽数转化为怒火,愤怒已经让白厄失去了该有的冷静思考,甚至连自己最为拿手的剑技都丢在一旁。 这样的场景,在他到来之前,陆沉就已经猜到。 天空的云朵当中,其余人都躲在这里,担心的看着下方被单方面压着打的白厄。 “白厄阁下他不会有事吧?” 风堇坐在小伊卡背上,时刻准备出手治疗。 “放心吧,万敌手下有分寸。”陆沉轻声开口,心中却有些感慨。 因为他的介入,奥赫玛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逐火之旅便取回了剩下的6枚火种。 进度太快,意味着白厄甚至来不及想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而战斗,就已经坐上了救世主的位置。 而阿格莱雅的离去,更是让白厄直接被推到台前。 同伴离去所带来的打击,比任何成长都更残酷。 第94章 她总会回来,她终会回来 白厄和万敌的战斗一直持续了十天十夜,以白厄体力不支作为结尾。 看着场中的结果,陆沉并不意外。 白厄尚未拿到火种,而万敌已经将泰坦的神权融入体内。 即使在和白厄的战斗中已经刻意收敛着保证两人之间的战斗足够公平,但火种带来的影响早已在万敌体内留下足够多的帮助。 “白厄他……可能会受到很大的打击。” 看着风堇将陷入昏迷的白厄带走,万敌转身看向陆沉。 他不明白陆沉为何要执意在这个时间让白厄经受如此打击。 “还记得吗?我曾说过的星神。” 见不仅是万敌,就连昔涟等人都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陆沉轻声开口。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环境忽然由阳光明媚的天空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色。 在那黑色当中没有任何光亮,唯有十二位泰坦的符号在天空当中闪烁。 其中,属于【岁月】、【负世】、【理性】、【死亡】和【诡计】的符号已经亮起。 看到这一幕,昔涟和遐蝶同时愣住。 在属于【岁月】和【死亡】的符号上,她们察觉到了不属于翁法罗斯的力量。 “命途……” 轻声说出那个答案,昔涟忽然想到之前陆沉带她去看过的丰饶星域。 那里并未被星神垂迹,仅仅是因为靠近星神所在的位置,便让整个星域都出现了难以想象的生命力。 “如你们所见,在所有的记载当中,翁法罗斯之前都是一片混沌。 神明投下火种,泰坦化作翁法罗斯的规则指引人们生存。” “但经由遐蝶之手,我已完成了最后的证明:泰坦就是上一次再创世的黄金裔。” 那刻夏抱胸开口,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没错,那刻夏老师。但那些泰坦的原型又是什么呢?” 遐蝶轻轻点头,问出了一个那刻夏从未想过,又或者说想过,但是被某些存在刻意抹去的事情。 既然是模拟的世界,自然有其模拟的对象。 如今翁法罗斯确实已经完成了再创世,他们也找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可就如遐蝶所说的那样,泰坦的原型究竟是什么?谁都没有想过。 右眼映照着【理性】那明灭不定的符号,很快那刻夏就给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很是荒谬的事情。 “翁法罗斯的泰坦,模拟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星神?” 虽然陆沉还没有回复,但那刻夏心中却已经给这个问题做了回答。 “也就是说,现在翁法罗斯已经有五位星神投来瞥视?” 万敌看着其上的五种符号,结合之前翁法罗斯数次天象变化,给出自己的看法。 “没错。”陆沉点头,确定了万敌的看法。 “在遐蝶被【均衡】瞥视之前,我对翁法罗斯的了解也仅限于三重命途交汇之地。 有关星神和命途更多的事情,就算是我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在有关星神的事情上,陆沉一直都秉持着最为谨慎的想法:没有绝对的把握,绝对不要去正面和一位星神为敌。 哪怕是现在,知晓他野心的博识尊对于翁法罗斯的看法也并未改变。 就如陆沉所猜测的一样,无论陆沉在翁法罗斯当中做了什么,都未逃过【智识】的演算。 在祂的演算当中,无论铁墓出世与否,都不会影响祂所计算到的结局。 这一点上,陆沉虽然有所猜测,可到底没办法完全确定,还是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着。 对于整个宇宙来说,博识尊所获取到的【信息】和【经验】或许还有所欠缺。 但对于翁法罗斯这个从一开始就被设定好的程序来说,信息和经验都已经足够,要演算翁法罗斯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并不困难。 在【智识】的命途上,博识尊的地位无可撼动。 不过现在,经过对【均衡】命途的初步研究之后,陆沉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哪怕是高高在上的星神,依然会受到【均衡】的影响。 “所有事物都有其对立的一面,即使是星神也不例外。 其中最显而易见的,便是【神秘】之迷思和【记忆】之浮黎。 我说的对吧,长夜月小姐?” 众人顺着陆沉的目光看向一处。 手持黑伞的少女站在黑暗当中,若非空间当中有着些许符号闪烁的光芒,恐怕他们还无法发现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长夜月。 见陆沉点破自己的来历,长夜月并不慌张。 在翁法罗斯被【均衡】瞥视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无法完全隐匿。 无论是那朵莫名其妙的淡粉色水晶花,还是对她来说忽然变得完全未知的迷路迷境,都证明一件事情—— 【均衡】在用自己的力量将翁法罗斯拖入平衡的正轨当中。 “所以,你想怎么处理我?”长夜月平静开口,目光落在昔涟身上。 “就算她已经被你独立于翁法罗斯之外,但她已经经受过【记忆】的瞥视。 知晓【神秘】的存在,你应该很清楚,我对于忆者们有多大的威胁。” 听着长夜月的威胁,陆沉却毫不在意。 就像他说的那样,在【均衡】的规则之下,翁法罗斯已经脱离三重命途的威胁。 又或者说,现在觊觎着翁法罗斯的,可不止三重命途。 “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怀着怎样的目的,才愿意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将那个纯真的自己与现在的长夜月分离? 毕竟在我看来,你并非流光忆庭的忆者,翁法罗斯的记忆对你毫无用处,脱离流光忆庭也只是你为了获取我们信任编造出的一个借口。 相反,在我将她送出翁法罗斯之后,你甚至还在有意阻拦着因为【记忆】瞥视而被再次吸引来的忆者们。 在看到【均衡】的命途之后,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那个被我送出翁法罗斯的你,是你最想要变成的样子,对吧?” 对于陆沉的话,长夜月毫无表示,甚至感到有些无趣。 在过去的旅途当中,类似的对话她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比陆沉看得更透彻的大有人在,但无一例外,他们最后要么选择完全遗忘这件事情,要么闭上嘴将这个秘密永远封存下去。 “如果你想凭借这些话来避免我的威胁,未免有些太过天真了。” “不不不,长夜月小姐,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沉轻笑摇头,接下来吐出的话却让长夜月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动容。 “无论她前进多远,她总会回来;无论她前进多远,她终会回来。 到那时,才是我们好好聊聊的时候。 在那之前,还是将舞台交给这个世界上的英雄吧。” 长夜月并未回答,只有身形隐匿在黑暗当中。 第95章 狂欢,在世界的尽头 直到长夜月的身影彻底消失,陆沉身旁的众人才回过神来。 只不过看他们的状态,明显对于刚才到来的长夜月完全没有记忆。 唯有昔涟看着长夜月之前停留过的地方,总觉得遗漏了些什么。 “阁下,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遐蝶看着天空中那属于【死亡】的符号,问道。 “等白厄醒来,将剩下的六枚火种全部归还之后,会是我和铁墓之间的战斗。 我们要怎么帮你?”万敌开口。 “你们的力量现在还无法帮助到我。”陆沉轻叹一声,说出的话让在场的黄金裔皆是眉头紧锁。 “谜语小子,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受到星神的瞥视,对吧?”赛飞儿最先反应过来,又看向遐蝶和昔涟,“按照陆沉所说,蜗居公主和小占卜师都已经沐浴过星神的目光,为何无法成为他的助力?” 看到赛飞儿的目光,陆沉一挥手,环境回到天空当中。 “他们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帮到我了,现在澄澈的晴空和繁星的夜幕就是他们的帮助。” 闻言,赛飞儿了然一笑,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一样,笑声不断加大。 不仅是赛飞儿,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那笑声感染。 在自己开始狂笑的时候,陆沉忽然意识到某种可能,伸手虚空一抓,那张变化过后的【愚者】牌出现在他手中。 自从在空间站那边向黑塔展示了自己所踏上的命途之后,这张神谕牌就一直被他遗忘。 因为究其根本,【欢愉】并未向翁法罗斯投来目光,神谕牌中所拥有的命途之力,只不过是从模拟宇宙当中被模拟阿哈所赋予的些许力量罢了。 正因如此,虽然在先前看到的符号当中【诡计】的符号亮起,但其上并没有任何命途之力。 但现在,那自天外投来的宏大目光确实如此真实,与先前的诸位星神并无区别。 狂笑在某一刻忽然停止。 此时,陆沉才发现,不仅是天空中的他们在狂笑,整个翁法罗斯当中所有的生灵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欢愉】。 这是在此前任何一位星神都没有做到过的事情。 “阿哈,你也在期待着命途厮杀的那一天吗?”想到在空间站中看到过黑塔对于【欢愉】的批注,陆沉眉头微挑。 依照黑塔的看法,阿哈十分急于看见宇宙着火,甚至还会再往上浇一把油。 对于那曾震惊寰宇、由三位星神联手对于【繁育】的讨伐,黑塔便怀疑其中有着【欢愉】的手笔。 毕竟自从【欢愉】的笑声响彻寰宇之后,整个宇宙的形势便急转直下,谁也不知道阿哈到底做了什么,但可以肯定,宇宙的变化和祂脱不开干系。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陆沉反倒轻松不少。 就如他乐意见到【均衡】向翁法罗斯投来注视一样,【欢愉】的瞥视同样是一大助力。 如果说之前三重命途之间的交锋还会让人心生担忧,翁法罗斯是否会在某一刻被某一位星神的一个念头而改变自己的命运,那现在这个可能便接近于无。 星神之间并非没有任何交流,甚至不少星神之间都因为各自的目的,各有各的仇怨。 如果说之前翁法罗斯还有可能因为某一位星神的倒戈而坠入【毁灭】的深渊,那现在另外两条命途的加入,就让这种临阵倒戈的情况不复存在。 毕竟,在那场针对【繁育】的讨伐当中,即使三位星神联手,最终的结果也并非直接将【繁育】击杀,而是因为为了生存,【繁育】试图用繁殖的权利为代价换取生存的可能。 在那一刻,属于【繁育】的命途戛然而止,星神也随之陨落。 这种情况下,除非翁法罗斯拥有能让四位星神出手的共同利益,否则哪怕是最坏的情况,翁法罗斯也绝不可能以铁墓的身份出世。 “谜语小子,刚才那是……星神的力量吗?”赛飞儿缓了缓自己笑疼的肚子,这才疑惑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力量:混乱、无序、毫无规律可循,可就是这种力量,却让她感觉到无比舒适。 “做好准备吧,等白厄醒来,我们就开始下一步计划。” 三天之后,白厄醒来。 在缇宝和昔涟的安排下,不少沦陷在黑潮当中的城邦都已经被清理出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 虽然一时半会无法回到黑潮降临之前的盛景,但也不再是黑潮来袭的绝望。 为了庆祝,所有已经清理出来的城邦都同时进行了一场回到家园的狂欢。 哪怕是奥赫玛的公民们,也在云石天宫当中进行着日夜不休的歌舞。 黄金浴场上,众人望着下方的场景,脸上却没有任何开心的神色。 他们都很清楚,接下来进行的才是最为艰难的战斗。 哪怕是陆沉自己,在五重命途与翁法罗斯交汇之后,也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判断接下来到底会经历什么样的事情。 借助灵水盆进入创世涡心,看着那如同浩瀚银河一般的石壁和其上已经亮起的6个泰坦印记,陆沉看向身边的众人:“诸位,归还火种吧。” 闻言,赛飞儿无聊地摆了摆尾巴,她的火种早已归还,如今来到这里是为了见证再创世之后的战斗。 随着一枚枚火种投入涡心当中,石壁上的印记也依次亮起,万敌他们的身影消失,化作支撑翁法罗斯的规则,直到最后的【死亡】。 “姐姐,到我们了。”玻吕茜亚捧着那枚火种,却并不着急将其归还。 遐蝶轻轻点头,转身给昔涟和陆沉一个重重的拥抱。 “阁下,我们会在明天等你。” 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不久之前还热闹非凡的创世涡心当中,只剩下陆沉和昔涟两人。 “准备好了吗?”陆沉拉起昔涟的手。 “我在想,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少女收起自己的日记本。 从哀地里亚出来之后,虽然只是度过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可日记本上已经记录了数不胜数的故事。 “谁知道呢?但肯定比今天要好。”陆沉轻笑。 两人手拉手向着石壁走去。 随着两人的身影也消失在创世涡心当中,石壁上显露出来的画面开始飞速流转,直到世界步入永夜,归于一片混沌当中。 与此同时,跨越寰宇的银轨出现在一片星域。 红发的领航员看着窗外,微微蹙眉。 在那寰宇当中,一块六色的冰晶正静静漂浮在真空当中,其中冰冻着一位沉睡的少女。 第96章 拜托了,约阿希姆先生 “瓦尔特,你怎么看。” 看着窗外漂浮在真空中的冰块,披着一身黑色风衣的女子转头看向身旁无论何时都是一副淡然神色的男人。 “先和列车长商量一下吧。” 被称作瓦尔特的男人扶了扶眼镜,打量着冰块上的那抹紫意。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种紫色很是熟悉。 就像是... 想到某种可能,瓦尔特扶着手杖的右手微微用力,随后又放松下来。 “姬子乘客,瓦尔特乘客,你们也看到了那个人帕。” 就在姬子和瓦尔特商议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在他们腿边响起。 一只好像兔子一样的生物穿着特制的衣服,头上还顶着一顶高高的礼帽。 此刻这只生物正抬头看着瓦尔特和姬子,一双大眼睛闪着光。 “帕姆,你怎么看。” 见帕姆已经过来,姬子询问道。 那个少女明显不同寻常,在她们这么长时间的旅途内,也从未见过和那种冰块相似的物质。 贸然将那个少女捞上来,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融化冰块。 “既然遇到了,就不能坐视不管帕。” 得知帕姆也有想要打来那名少女的想法,没过多长时间,车厢当中便多出了一块巨大的恒冰。 “果然,我们从未遇到过这种物质。” 简单检查了一下冰块的情况,姬子单手托腮。 在不知道冰块具体成分的情况下,想要将这名少女从冰封当中救出,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把丹恒也叫来吧,或许智库中会有部分记载。” 想叫丹恒过来的姬子还没抬步,余光忽然看到瓦尔特凝重的目光。 “瓦尔特,你见过这种物质?” 她可以肯定瓦尔特没见过这名少女,不然在之前也不会询问。 而且...在瓦尔特上车之后,除了那位名叫虚空万藏的乘客之外,她还没见过瓦尔特露出过这样的神态。 “我没见过这种物质,但这种物质上的能量我很熟悉。” “你是说...崩坏?” 看着那缕缠绕在瓦尔特指尖的崩坏能,姬子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瓦尔特之前补充在智库当中崩坏能。 早先在宇宙当中遇到迷路的瓦尔特时,那种神奇的力量便让她很是好奇。 虽然基底是虚数能,可崩坏能的能量组成即使是智库当中也没见过,只能由瓦尔特去将这部分信息补充完整。 “没错,而且和我记忆中的崩坏能不同,这冰块上的崩坏能,更像是一种保护。” “只需要她醒来,这股能量就能为她所用。” 瓦尔特镜片后的眼镜闪过莫名的光,盯着少女那一头淡粉色的头发,有些不确定少女的来历。 “无论如何,先把她从冰里解放出来吧。” “这孩子不知道在宇宙当中漂流了多久,就算冰块能保证她的生命体征,也不是长久之计。” 姬子轻声开口,眸子落在少女身上很是心疼。 看少女的脸色虽然尚好,但宇宙当中星域无数,会影响时间流速的区域也不在少数。 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不知道已经在宇宙当中漂流了多久。 “交给我吧。”瓦尔特手杖上闪过一抹微弱紫意。 “叫上丹恒,说不定在解冻的时候会遇到一些其他情况。” 吩咐姬子一声,瓦尔特按了按冰块,眼中闪过一抹晦暗。 这个少女的故乡,也出现了崩坏吗。 而且从只有少女一个人在宇宙当中流浪来看,很可能那个世界已经沦陷在崩坏当中。 不多时姬子带着一名短发青年回来,青年只打量了一下车厢中的情况,手中长枪便已经亮出。 “瓦尔特先生,护卫的事情交给我便好。” 丹恒持枪而立,帕姆也已经将列车的安保措施打开。 融化冰块之前,姬子已经取来了一床软毯。 等到众人准备完毕,瓦尔特才将一些应对崩坏能的注意事项叮嘱一遍。 虽然这些事情在列车的智库当中都有记录,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再叮嘱一次比较好。 “另外,如果真的爆发了无法控制的崩坏,你们一定要离开车厢。” “瓦尔特,注意安全。” 听着瓦尔特的叮嘱,姬子回了一句,手中的工具箱已经放在一旁。 见众人都已经做好了应有的安全措施,瓦尔特深吸一口气,手中手杖轻轻接触冰块。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只是简单的接触,可之前姬子用自己的工具箱都才勉强切下一小块的冰块竟然开始飞速融化。 而且那些融化之后的冰并未像他们预期的一样化成液体,反而在少女的胸口不断聚集,最终凝聚出一枚六棱形的冰晶。 那冰晶逐渐融入少女体内,姬子拿出刚刚准备好的软毯将少女赤裸的身体笼罩。 只不过带少女去检查的时候,她还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瓦尔特,似乎在疑惑为什么让瓦尔特如临大敌一样的崩坏能,处理起来却完全没有瓦尔特描述的那样暴躁。 对此,瓦尔特并未来得及解释。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冰块的融化根本就不是因为手杖的接触,而是那缕被他提取出来的崩坏能融入手杖之后,冰块自行消解。 这种情况表明,送这名少女在宇宙当中流浪的人,自身对崩坏能的掌握非常恐怖。 而且,对方似乎早就知道她会遇到星穹列车。 “瓦尔特先生,是出现什么意外了吗?” 丹恒见瓦尔特神态不对,来到他身边低声询问。 闻言瓦尔特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我还无法确定一些事情,等我确定之后,或许那名少女的来历就能知道了。” 丹恒点头离开,瓦尔特则在车厢中仔仔细细检查了一次,确定没有任何崩坏能的残余之后,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当中。 在刚才简短的接触当中,他确定了自己一开始的看法。 那块恒冰上的崩坏能,确实是传递信息的桥梁,而且只有使用崩坏能才能解读。 这一点,是瓦尔特最为不解的地方。 宇宙浩渺,那个冰封少女的人如何确定她一定会遇到知道崩坏能的人。 又或者说,对方从一开始就确定这名少女会遇到星穹列车。 但如果有这种力量,那个世界所遇到的崩坏又会何其强大。 百思不得其解,瓦尔特将那缕崩坏能注入自己房间的收音机当中。 片刻之后收音机中放出其中蕴含的信息,可只是一句简短的话,却让瓦尔特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 [感谢您的收留,约阿希姆先生。] 第97章 黑塔女士举世无双 虽然瓦尔特清理崩坏能,将那名少女从冰块当中解救出来只花费了几个系统时的时间,可在翁法罗斯当中,却已经是数百年之久。 哀丽秘榭当中,陆沉百无聊赖的看着把玩着水晶花的昔涟。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但爱莉希雅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若非还能检索到爱莉希雅正在做些什么,他都想直接去找爱莉希雅了。 “昔涟,你不无聊吗?” 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几百年,就算陆沉是律者,也难免在这千篇一律的世界中感到无趣。 “虽然在这里确实很单调,但是有你陪我呀~” 少女蹦蹦跳跳来到陆沉身边,将手中的花环戴在陆沉头上。 “昔涟亲手编好的花环,怎么样,喜欢吗~” 伸手拉住昔涟的手,陆沉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 “我只是在想,究竟是进入轮回更好,还是在一次循环里完全解决铁墓更好。” 他已经和铁墓互相拼了几百年的数据量了,爱莉希雅的管理员权限虽然能让她在翁法罗斯畅行无阻,可到底为爱莉希雅提供保护的还是他。 作为一个正常人类的思维来说,持续不断和别人战斗几百年,哪怕他是律者,精神上也免不了疲惫。 “就像我之前做的那个梦一样吗?” 昔涟扬起小脸,想到早先自己梦到的那个地方。 整个银河都在脚下,宏大的声音自遥远之处传来,指引着他们的命运。 在那里,她看到了无数个她们,最终却在再创世的时候走向相同的终点。 “嗯,你们都被星神瞥视过,按理说就算没有进入命途狭间,多少也该有些感受。” “可除了你做梦梦到过那里之后,无论是遐蝶还是赛飞儿都没有任何和其相关的记忆。” 陆沉轻轻点头,这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就算星神瞥视的不是他,可遐蝶她们也是数据体,总会有些许数据存留下来。 可关于命途狭间的事情,她们却没有任何记忆。 加上虽然[均衡]现在帮助翁法罗斯进入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可[均衡]自身也有所图谋。 他与这诸多命途之间终有一战,若是不能弄到更多有关命途的信息,恐怕他想借铁墓的身躯带着翁法罗斯破壳而出的计划只会成为星神交锋之间的牺牲品。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丝微弱的联系忽然让陆沉精神一振。 三月七抵达星穹列车了! 虽然因为星际穿梭的原因,他与三月七完全失联,但那遗留在冰块上的些许力量还是给她传回了一个好消息。 “这样一来,剧情差不多就进入正轨了。” 得知这个信息,陆沉疲惫的精神稍稍放松一些。 爱莉希雅还不知道要多少时间才能完成她的布局,在这段时间当中他也不能继续在这里苦等。 对于命途的研究已经到了瓶颈,也是时候去寻求一些外援的帮助了。 意识跨越无数空间进入黑塔空间站,刚睁眼就看到黑塔人偶正在模拟宇宙前折腾。 “黑塔女士,好久不见了。” 疲惫的声音让黑塔人偶转头,疑惑地看着陆沉的投影。 明明只是过去了几个系统时,陆沉身上却多了很多沧桑。 “新来的,你所在的地方和空间站的时间差距,看起来不小啊。” 打量了几眼就判断出陆沉的情况,黑塔淡淡开口。 “是不小,估计一个小时就是三四百年吧。” 陆沉苦笑一声,一份资料发送到模拟宇宙当中。 “我这次来是为了询问命途的更多信息的。” 闻言黑塔扫了一眼陆沉送来的资料,脸上的表情也从疑惑变成惊讶。 “毁灭、智识、欢愉、记忆...甚至还有均衡?” “新来的,你到底在什么地方,竟然能同时接触到这么多命途。” 作为模拟宇宙的建立者之一,黑塔对于那份资料上的信息只需要简单验证,就能确定陆沉给出的资料都是完全符合命途规则的。 哪怕其中有部分信息和她一开始所推测的有所出入,也给出了相当完备的举证。 “命途死斗之地,目前你所见的五重命途当中除了欢愉之外,各自对这个世界有所图谋。” “而且这个世界所在的地方,相信黑塔女士一定也很感兴趣。” 见陆沉很是笃定,黑塔抱胸等着陆沉的下文。 该说不说,虽然和陆沉只见过几个系统时,但陆沉很合她胃口,给出的东西也确实让她很感兴趣。 若是可以,她不介意亲自去那个世界看一看。 “我现在所在的世界...依托于一台帝皇权杖。” 陆沉话音落下,黑塔听到那个名词之后挑了挑眉。 “帝皇权杖?而且听你话语中的意思,这台帝皇权杖甚至还在运行?” “当然,而且它现在已经是一个蓄势待发的炸弹。” 简单将翁法罗斯的情况告诉黑塔,后者并不着急开口,而是在一旁的模拟宇宙操作起来。 “新来的,这才是你提出模拟世界的真实目的吧。” “即使你口中所谓的翁法罗斯被当做星神对垒的棋子,也能借助模拟宇宙让那些人活下来。”、 很快,黑塔便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对于黑塔点出自己的目的,陆沉毫不意外。 当他准备和黑塔求援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摊牌的准备。 他一个人不可能同时面对五重命途的威胁,即使欢愉很可能不会出手,甚至会给他一些帮助,他也不想去赌这个虚无缥缈的概率。 “让我帮忙,可以。” “但你能给出什么,寻求天才的帮助,总要用什么来交换。” 得到黑塔的回答,陆沉目光落在模拟宇宙上。 “你难道不想知道,命途的终点到底是什么吗?” 对上陆沉笃定的目光,黑塔对视片刻,最终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新来的,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第98章 星穹列车 确定了和陆沉的合作关系,黑塔也很是大方,将现在模拟宇宙中的全部信息都开放给陆沉。 不过让黑塔在意的,还有一件事情。 在陆沉准备对接模拟宇宙的时候,黑塔仔细观察着陆沉的情况,随后缓缓开口。 “新来的,被星神瞥视的,应该是翁法罗斯,而不是你本人吧。” 作为自称踏上了五重命途的人物,黑塔对陆沉一直很是怀疑。 虽然星神毫不吝啬自己的赐福,但也分情况。 如陆沉这样同时行走在五重命途上的人,哪怕是放眼宇宙恐怕都找不出来第二个。 因此对于陆沉的话,黑塔一直持有怀疑态度。 在这次和陆沉见面,确定更多信息之后,她终于判断出了一个事实。 陆沉所行使的命途力量并非由他本人被星神瞥视,而是借用某种介质驱使命途之力,而根据陆沉之前的描述,被众多星神瞥视的,很可能就是翁法罗斯。 闻言陆沉点头,在这件事情上并不打算隐瞒。 以黑塔的眼界,就算现在不说,之后的合作过程中也迟早会被发现。 与其因为隐瞒导致之后的合作出现问题,不如现在就将事情说明。 毕竟现在他的权能已经在寰宇当中扩散很远,哪怕黑塔对他有所图谋,舍弃的也不过是黑塔空间站这部分的数据体而已。 在数据的领域,他就是近乎无解的存在。 除非如铁墓那样用他现在完全无法抵御的数据量进行一场时间极长的拉锯战,才有可能将他的精神拖垮。 而且这种事情发生的事情,还要基于断绝他所有的退路,让他不得不必须通过拼数据的形式寻找活命的机会。 就如今他借助黑天鹅的身份信息,在流光忆庭中留下的后手,除非星神出手,否则没人能拦得住他。 “你倒是坦诚。” 黑塔抱胸开口,目光落在模拟宇宙上若有所思。 “既然你能通过自己的力量驱使其他命途的力量,我想让你在模拟宇宙当中扮演一个身份。” “扮演谁?”陆沉不明所以。 黑塔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让艾丝妲送来了一具智械身体,用作陆沉在空间站中行动的载体。 至于身份,暂时以黑塔的研究助手搪塞过去。 看着贴心的黑塔,陆沉尴尬一笑。 “我能再要一具智械身躯吗?” 对于黑塔来说这种要求自然随便满足,但看到陆沉身边多出的昔涟之后,黑塔向来平静的脸上也难免出现一丝无语。 本以为陆沉要第二具智械身躯是要做什么隐秘的事情,结果只是给自己的小女友弄一个可以活动的身体吗。 “新来的,用不用我再给你弄一个仿生的外壳啊。” 黑塔无语开口,闻言已经将意识上传进入智械身躯的陆沉挑眉。 “那就感谢黑塔女士了。” “......” 不久之后,一个黑塔人偶将两瓶肉色的液体送到办公室中。 “阮·梅的仿生凝胶,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敷上去就行,凝胶会按照你的想法自动生成仿生的皮肤。” 依言将液体敷在脸上,很快肉色的凝胶就将两人的身体全部笼罩。 而在两人整理自己的外貌时,黑塔一直打量着昔涟。 仅仅是一见面,她就看出昔涟才是那个被[记忆]瞥视的人。 可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是被[记忆]瞥视过的命途行者,身上却还有[神秘]的力量。 要知道,这两种命途向来不对付,如今祂们的命途之力却在一个人身上完美融合。 而且还有一件事情,她有些看不透昔涟的命途图谱。 和陆沉那堪称白纸一样的命途图谱不同,昔涟的命途图谱特殊到就连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做出评价。 “算了,还是见到螺丝咕姆之后再说吧。” 星海当中,坐着魔法杖的魔法少女撇了撇嘴。 现在的问题已经很清楚了,那个名叫翁法罗斯的地方正在进行一场足以影响整个寰宇的阴谋。 而面前的陆沉,毫无疑问就是其中的关键一子。 无论是现在展现出来的思谋,还是其拥有的力量,都在表明一件事情—— 他不愿做众神交锋的棋子,而是想做棋手。 且从陆沉的表现来看,他始终对自己能够掀翻棋盘抱有信心。 在这一点上,黑塔很是佩服。 在陆沉和昔涟将自己的外貌折腾完毕之后,黑塔并未着急告诉陆沉接下来的计划,反倒是让艾丝妲带着陆沉和昔涟在空间站中先走一走。 对此,陆沉虽然猜不透黑塔的想法,但还是和昔涟一起,在空间站中闲逛起来。 初次踏足未知的地方,昔涟在雀跃的同时又保持着该有的礼貌,让艾丝妲只是半个系统时的时间就和她聊的很是开心。 “两位,星穹列车即将抵达空间站,有兴趣去看一看吗?” 看了看时间,艾丝妲驻步转身。 “星穹列车?”陆沉微微挑眉,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但架不住昔涟想看,他也就没多说什么,跟在两女身后往站台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到了站台,一辆造型很是奇特的列车已经在站台停靠完毕。 周围的空间站成员对于星穹列车的到来已经习以为常,开始进行例行的检查和对接工作。 “虽然开拓星神已经陨落,但星穹列车依然在[开拓]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看着不远处的星穹列车,艾丝妲话语中也有不少敬佩。 在寰宇的历史当中,很长一段时间星穹列车都销声匿迹,甚至连银轨都消失不少。 要不是现任的领航员,恐怕开拓的银轨只会越来越少。 “艾丝妲小姐说笑了,现在的列车只不过是走在前人开拓的银轨上,渐行渐远着实有些过誉了。” 就在艾丝妲和陆沉两人介绍星穹列车的时候,一道沉稳的男声在一旁响起。 瓦尔特来到艾丝妲近前,言语中有些歉意。 “抱歉,列车遇到了一些预料之外的事情,和预定的时间相比慢了一个系统时。” “瓦尔特先生不必这么客气,列车行使在银河当中,总会有紧急情况的时候。” 艾丝妲带着礼貌的笑容,目光却在瓦尔特身后扫过。 “姬子小姐呢,这次不需要下车吗?” “姬子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这次由我和丹恒负责。” 瓦尔特平静解释道,远处的青年看到瓦尔特的目光,向这边点了点头。 而后瓦尔特转头,与艾丝妲身旁的陆沉对视。 镜片之后的淡金色眸子,蓦地闪过一道精芒! 第99章 我演[开拓],真的假的 盯着陆沉古井无波的眸子,瓦尔特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 “艾丝妲小姐,这两位是...?” 询问的目光转向艾丝妲,少女快速介绍了一下陆沉两人都身份。 “原来如此,年纪轻轻就能成为黑塔女士的助手,定然有过人之处。” 瓦尔特淡笑开口,陆沉同样噙着微笑。 “能与瓦尔特先生在寰宇当中相识,陆沉莫感荣幸。” 一旁的昔涟和艾丝妲都是冰雪聪明,瞬间就听出两人话语中的意思。 “瓦尔特先生,陆研究员,不妨进入空间站详谈?” 应艾丝妲的邀请,很快陆沉和瓦尔特便在一处会议室中落座。 侍者奉上茶水之后便按照艾丝妲的要求将这里封闭,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自己则带着昔涟继续游玩空间站。 “律者?” 只有两人的会议室当中,瓦尔特沉声开口。 虽然距离崩坏已经过去很远的时间,但在他的记忆当中,崩坏从未远去。 几个系统时之前捡到那个留在冰块当中的少女之后,他就在智库当中调取了所有和崩坏相关的词缀。 除了他自己补充的之外,还有其他爆发了和崩坏类似灾难的星球,试图找出其中的异同。 只是没想到,和正主见面的时间会这么快。 “瓦尔特先生不必如此,我与你记忆当中的律者有很大区别。” 陆沉微笑开口,只是那副平淡的样子并未打消瓦尔特的疑心,反而让瓦尔特对他的危险评级又高了不少。 毕竟在地球上,律者虽然和人类无异,但也绝没有到陆沉这样。 为所有生命带来毁灭的律者,从诞生之初就背负着这样的使命。 见瓦尔特并未放松,陆沉毫不意外。 “瓦尔特先生,或者该称您为约阿希姆先生。” “我来自一个和地球极为相似的世界,您姑且可以理解为地球的平行世界。” “我对毁灭文明没有任何兴趣,与列车见面,只是为了和列车谈一次合作。” “合作?”瓦尔特握着手杖的手稍稍放松,“你想谈什么合作?” 短短的几句话,瓦尔特已经可以大致确定陆沉的身份。 一个得到律者权能的人,至于获取权能的方式暂且未知。 而且很明显,律者权能并未影响到面前这名为陆沉的青年的神智。 “在一个合适的时间,我想请列车到一个星球开拓。” “作为交换,我可以为列车提供一次没有任何条件的帮助。” 听到陆沉的话,瓦尔特并未着急给出回答,只思索着陆沉话语中的可信度。 毕竟律者带来的灾难在他记忆当中挥之不去,现在贸然和一位律者建立合作关系,绝对不是一件明知的事情。 “抱歉,我无法给出答案。” 思索片刻后,瓦尔特才开口。 “我也只是列车上的一名乘客,这件事情需要列车长和领航员的同意。” 闻言陆沉毫不意外,只跳过这个话题,和瓦尔特又聊了一些有关地球的其他事情。 至于说找到地球的位置,陆沉并未开口。 且不说想找到地球的位置他需要借助花火的帮助,就算找到了地球,他也不可能回去。 无论如何,那个地球都不是他的故乡。 结束了和瓦尔特的谈话,见昔涟还在和艾丝妲游玩,陆沉先一步回了黑塔的办公室。 见到瓦尔特之后,他对黑塔之前提出的那个要求也有了些许猜测。 “看起来你和列车组的成员有些往事?” 黑塔人偶调侃一句,转而问起陆沉对于[开拓]的看法。 针对这个问题,陆沉无法给出任何回答。 他并非列车乘客,更未踏上过阿基维利所践行的[开拓]。 要回答这个问题,无疑是对[开拓]和行走其上的诸位无名客最大的不尊重。 “有这个态度就再好不过了。”黑塔满意点头。 “看你的样子,应该也猜到我要说什么了吧。” “让我扮演[开拓]进入模拟宇宙,对吧?” 陆沉无奈开口,闻言黑塔理所当然点头。 “没错,由你来扮演[开拓]最为合适。” “模拟阿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是被模拟出来的存在,但祂对你很感兴趣,你再次进入模拟宇宙,阿哈肯定会出现。” “而且你想要为翁法罗斯在诸多星神的觊觎之下寻找一条生路,某种意义上也和[开拓]的理念重合。” “从阿哈入手,想要得到你我所求的信息应该会更加轻松一些。” 听着黑塔举出的理由,陆沉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反驳。 早在第一次进入模拟宇宙的时候,他就已经认识到了自己和星神之间的巨大差距。 仅仅是侵蚀了三个[记忆]的命途祝福,[记忆]的力量就隔着遥远的星空,从模拟宇宙直接影响在翁法罗斯的他。 加上[均衡]和[欢愉]的出现已经完全打破了原先三重命途之间的布局,现在进入模拟宇宙当中究竟会遇到什么,别说黑塔不知道,就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 毕竟,模拟宇宙当中的命途和星神都是黑塔通过特殊手段,直接接入现实当中的命途模拟出来的。 见陆沉脸上还有犹豫之色,黑塔也想到了翁法罗斯的情况。 思索片刻之后,两人共同商议出了一个安全度高,也能达到测试目的的方案。 由陆沉主导,将凯妮斯的数据上传进入模拟宇宙当中。 黑塔负责操控人物行动,以保证正常的测试内容。 数据都由陆沉提供,哪怕是一个毫不相关的人进入模拟宇宙当中,模拟星神也能察觉到那背后的熟悉气息。 两人一拍即合,没花多长时间就做好了凯妮斯的数据副本。 随着副本上传模拟宇宙,陆沉上次见过的寰宇星空再度出现。 但下一刻,刺骨的寒意便将整个模拟宇宙冻结。 [记忆],浮黎! 第100章 浮黎的威慑 看着再次现身的浮黎,黑塔显得很是兴奋。 上一次模拟宇宙当中虽然浮黎也现身了,但当时整个模拟宇宙都被[记忆]的力量冻结,哪怕是黑塔是模拟宇宙的制造者之一,也失去了对于模拟宇宙的控制权。 但这一次浮黎现身并未冻结整个模拟宇宙,甚至都没做任何事情,就这样出现在两人面前。 听到身旁黑塔意义不明的吃吃笑声,陆沉脸色却没那么高兴。 之前才坏了浮黎的好事,就算他不知道浮黎到底想干什么,现在也算是浮黎的敌人。 “黑塔女士,我觉得我们应该对星神保持一些谨慎。” 陆沉沉声开口,黑塔在一旁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想法。 只不过虽然说保持谨慎,可黑塔想要获取命途和星神信息的动作却没有任何迟钝。 白皙的手在模拟宇宙的控制终端上快速操作,想要调出模拟宇宙当中有关浮黎的数据。 “拖住浮黎,尽量让祂多停留一段时间,我在调取数据。” 黑塔兴奋开口,陆沉嘴角抽搐。 虽然他是用凯妮斯的数据体进入模拟宇宙,甚至为了保险起见,他只分出很少的一缕权能进入,保证在模拟宇宙当中能稳定输出数据。 但现在通过那缕权能,陆沉却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浮黎并未和上次一样给出什么回应,反倒是以一个俯视的视角盯着数据体。 这样的姿势,让陆沉即使隔着模拟宇宙和数据体,都能感觉到浮黎带来的压迫感。 又或者说,在虚拟浮黎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些许威胁。 “黑塔,还没好吗?” 蹙眉看着数据体反馈回来的信息,陆沉眉头紧锁。 有他之前提供的数据,加上第一次黑塔调出的信息,按理说就算星神的力量常人难以匹敌,也不会接近半个系统时的时间没有任何数据回馈。 “不对劲,你先退出登陆。” 一旁黑塔快速开口,陆沉依言立即断开和那缕权能的链接。 一切,都是为了避免浮黎借助任何可能的途径对自己造成影响。 几乎是陆沉退出模拟宇宙的瞬间,整个模拟宇宙都失去了控制。 冰蓝色的光芒笼罩整个模拟宇宙的操作面板,凯妮斯的数据体也在星神的伟力下瞬间被冻结。 “浮黎又把模拟宇宙冻住了。” 见操作面板被冻结,黑塔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几个系统时的时间内,模拟宇宙被浮黎连续冻结两次。 对于她这位模拟宇宙的制造者来说,不亚于白厄跳出来给了纳努克一巴掌。 “黑塔女士,就我个人的建议,恐怕之后的模拟宇宙我无法通过权能帮助你们。” 回忆着之前浮黎的态度,陆沉给出自己的建议。 虽然在翁法罗斯当中已经度过接近千年的时间,可在正常的宇宙当中,他两次进入模拟宇宙也不过间隔几个系统时而已。 在浮黎的视角当中,估计就是自己刚给了赐福,自己就带着昔涟她们搞了一波。 不过就算重来一次,陆沉还是会这么做,只不过行事会更加谨慎而已。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对于死亡的恐惧早就抛在脑后。 加上已经进入过一次虚数空间,见到虚数之树,他对自己的力量也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除了力量上的差距之外,他和星神也没什么区别。 “新来的,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为什么浮黎会对你有敌意?” 黑塔调出之前模拟宇宙的数据,分析一番之后看向陆沉。 她始终想不明白,星神怎么会对一个寰宇当中微不足道的人抱有敌意。 凡人的性命对于星神来说不值一提,哪怕是被瞥视过的令使,也不过是更加强大的命途行者,得到了星神的直接赐福而已。 至于如陆沉和昔涟这样,只是引起了命途力量的共鸣,虽然看到了星神的身影,但并未得到星神的直接赐福的普通命途行者。 “或许是祂和毁灭的孩子难产了?” 陆沉打趣一句,他现在也摸不清楚[记忆]命途在翁法罗斯当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毁灭]想要毁灭[智识],如果说[记忆]在翁法罗斯的力量只是为了记录翁法罗斯的故事,不应该对自己抱有敌意。 毕竟就现在虚拟浮黎对他的态度来看,怎么也算不上是友善。 但就在陆沉和黑塔猜测虚拟浮黎的意图时,模拟宇宙当中忽然传出一阵大笑。 那笑声由远及近,只一瞬间就破开了浮黎对于模拟宇宙的控制。 在那笑声出现的时候,浮黎的身影渐渐消散,只不过看离去时的样子,多少还有些不甘。 “阿哈?!!” 听到那从模拟宇宙中传出的笑声,陆沉下意识就想离开。 倒不是因为害怕阿哈,只是上一次笑到差点背过气去的体验着实不太好。 “怕什么,你是智械,我是人偶,哪来的那么多感官体验。” 被黑塔一把拉住,陆沉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肉身。 “让我看看,你们都在做什么事情?” 笑声在模拟宇宙当中久久才停歇下去,在浮黎消失之后,黑塔第一时间夺回模拟宇宙的控制权,防止虚拟阿哈对模拟宇宙造成更多影响。 一个每次出现都会冻结模拟宇宙的浮黎已经够让她头疼了。 “让一个刚刚坏了浮黎好事的家伙窥探[记忆]的命途力量,哈哈哈哈~” “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很快就弄清了陆沉他们的想法,虚拟阿哈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我也很想知道祂们到底在做什么,不如我来帮帮你们吧。” 也不知道虚拟阿哈在模拟宇宙当中做了什么,还没等黑塔多做些什么事情,模拟宇宙再次自行运转起来。 只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虚拟阿哈并未拒绝黑塔从中窥探星神和命途的秘密。 不仅如此,祂还为这件事情添了一把火。 所有有关[欢愉]命途的祝福都在此刻浮现,笼罩在凯妮斯的数据体周围。 之后,凯妮斯的数据体便化作了陆沉的样子。 第101章 阿哈! 看着虚拟阿哈的出现,陆沉没来由的松了一口气。 随着精神放松下来,另一种情绪便开始逐渐占领脑海。 “没错,虚拟阿哈帮了我们大忙!” 黑塔开始兴奋起来,在模拟宇宙的控制终端上不断操作,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该说不说,黑塔确实是天才。 即使是被虚拟阿哈影响着,她依然调取出了那些阿哈无意隐瞒、甚至有意送给他们的信息。 但明确察觉到这一点的陆沉,心中却提不起半分喜悦。 他知道虚拟阿哈是通过什么途径影响到他本体。 那张之前在虚拟阿哈影响之下变成白泽的神谕牌。 看着模拟宇宙当中没有头颅、怀抱面具的阿哈,陆沉一时无言。 见陆沉没有动作,阿哈似乎有些失望。 朝着陆沉挥舞的手兀自转圈,手臂悬在半空中,肌肉控制指节颤动,姿态如同雕塑。 “可惜,不止是[记忆]盯上了你们哦。” 短暂的悲伤过后,阿哈又兴奋起来。 “宇宙已经失去了秩序,自从阿基维利陨落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让人开心的乐子了!” “让我也来玩玩,怎么样?” 话说到一半,虚拟阿哈又想到什么,挠了挠自己的头。 “噢,我只是个计算机里的方程来着,这好像也挺酷的。” 一时想不出怎么才能让自己参与这场星神之间的游戏,虚拟阿哈想了想,忽然看到了环绕在陆沉身旁的欢愉祝福。 下一刻,那些祝福尽数融入陆沉的数据体中,并借由神谕牌直接影响到陆沉自身。 所有祝福叠加起来,化作足以影响现实[欢愉]命途的力量。 又或者说,真正的阿哈也在其中出了一份力。 在[欢愉]命途的力量影响之下,陆沉只感觉自己的意识都混乱起来。 注意力开始溃散,但感知却越发清晰。 模拟宇宙中一粒星际尘埃的浮动、空间站中一位科员的情书、流光忆庭中忆者的独舞...以及翁法罗斯当中被遮掩起来的东西。 整个翁法罗斯都在[欢愉]的影响下开始出现变化,其异动甚至影响到了正在迭代数据库的爱莉希雅。 坐在神话之外的少女看着翁法罗斯当中出现的变化,俏脸上满是惊喜。 她的计划虽然还算顺利,但一直有一个问题无法解决。 按照陆沉给出的时间,他们有现实宇宙大概一年的时间进行布置,之后会有可以帮助他们破局的人出现。 但现实宇宙中的一年,在翁法罗斯当中却至少是上亿年的时间。 如何保证翁法罗斯的时间流速在破局之人到来的时候来到一个合适的时间,是爱莉希雅和陆沉都在头疼的事情。 正因如此,爱莉希雅现在一直在尝试修改翁法罗斯的时间流速。 毕竟在她们的计划当中,最多六千年的时间就足以完成所有的布局。 这不仅仅是对陆沉和一众黄金裔的信任,更是对梅比乌斯她们的信任。 黑塔空间站中,陆沉同样发现了虚拟阿哈对于翁法罗斯的影响。 看到这种影响,陆沉只能在心底感谢虚拟阿哈。 但感谢之余,他心中也有担忧。 毕竟铁墓的出现是[毁灭]计划中的一环,甚至就连星神本尊都专门向这里投入了更多的注意力。 无论是对铁墓的瞥视,还是在白厄成为最完美的毁灭因子之后,检测到来自纳努克的高能反应,都说明了一个问题。 在[毁灭]眼中,翁法罗斯并不渺小。 一处正在孕育着一位绝灭大君的星域,值得祂多关注一些。 现在阿哈能直接影响翁法罗斯,意味着只要其他星神愿意,也能用自己的力量去影响。 “甚至再过激一些,纳努克直接出手将铁墓攫升成为绝灭大君,加上因为和我的持续战斗,铁墓也迭代出了一些更具侵蚀性的进攻方式,未必不能取代白厄的作用。” 心思流转,陆沉心中危机大增。 现在最好的办法,还是抓紧时间拿回自己全部的权能。 至于星穹列车的数据,丹恒还没开始和空间站对接数据,自己暂时进不去。 只要能进入列车的智库,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去研究星穹列车。 结合自己律者核心中留存的空律数据,再加上那刻夏和梅比乌斯她们,复现出拥有律者权能的空律核心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计划如果能成功,别说翁法罗斯不会就此沦为星神对弈的棋子,甚至他还可借此直接升格成为星神,彻底将这盘棋掀翻。 毕竟,空律核心最大的作用,就是打开通往虚数之树的通道。 “陆沉,黑塔女士,你们在忙啊~” 就在黑塔一边兴奋一边调取模拟宇宙中的命途信息时,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 昔涟一眼就看到了办公室中的情况,就连脚步都放轻不少。 没过多长时间,[欢愉]的力量才在模拟宇宙当中消散下去。 随着欢愉在宇宙中的影响消失,整个模拟宇宙归于寂静。 “阿哈这家伙!” 没了[欢愉]的影响,黑塔也从那种极端亢奋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只不过不知道是因为人偶仿生太过逼真还是其他原因,向来没有表情的黑塔人偶上都带着兴奋的红晕。 “祂已经发现自己在游戏里面了,这家伙很聒噪,也很危险。” 没好气地吐槽着虚拟阿哈,黑塔看着调取出来的数据若有所思。 毫无疑问,虚拟阿哈引动了现实当中的[欢愉]命途共鸣,甚至很可能阿哈本尊都在其中做了推手。 这一点,让黑塔更加肯定翁法罗斯绝对不像表面上这样简单。 “新来的,你既然能突破翁法罗斯外围的封锁将数据投影到空间站,能不能以你为锚点,将我也投影过去?” 闻言陆沉苦笑一声:“如果是虚拟阿哈影响之前,我还可以试一试,但现在[欢愉]的命途力量为翁法罗斯又上了一层保险,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在星域当中建立锚点。” 提及这件事,陆沉就一阵头疼。 阿哈确实给翁法罗斯上了一层保险,让其他星神直接影响翁法罗斯之前必须突破[欢愉]的命途。 但这也意味着另一件事,之后想要通过权能离开翁法罗斯,他也要受到[欢愉]的影响。 他已经能预想到自己之后前往其他地方的时候,落地先狂笑一阵的景象了。 对此,陆沉没有任何办法。 第102章 你是侵蚀?!! “看起来情况不怎么好。“昔涟来到陆沉身边,轻声开口。 “确实情况不好,不过也不怎么差。“ 黑塔一边在模拟宇宙的控制终端上操作,一边开口。 “虽然浮黎那边没有得到更有效的信息,但虚拟阿哈提供的东西也不少。有关阿基维利的事情已经足够我们研究上一段时间了。“ 提及虚拟阿哈,黑塔很是头疼。 明明是一段程序,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知道自己是被模拟出来的。 哪怕螺丝咕姆调整了好几次虚拟阿哈的程序,可结果还是一样。 没过多长时间,虚拟阿哈就发现自己是被人模拟出来的存在。 而且他们对于虚拟阿哈还不能做出一些更加过激的尝试,不然很可能会引来真正的阿哈。 “这些数据我要研究一段时间。之后你们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艾丝妲就行。“ 黑塔留下一句话,便专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对此,陆沉也不在意,带着昔涟离开黑塔的办公室。 “那位黑塔女士的性格...很有个人风格。“确定周围没有黑塔的人偶后,昔涟小声开口。 黑塔给她的感觉就好像是那刻夏一样,比那刻夏要更加专注、更加天马行空,但没有那刻夏在面对泰坦时那样的偏执。 “这只是一个玩偶而已。等你见到真正的黑塔女士,还会有所变化。“ 陆沉轻笑一声,和昔涟一同来到站台上,看着静静停靠在这里的星穹列车。 甚至不需要陆沉去刻意引动崩坏能,他就能感觉到列车核心中传来的悸动。 “星神……“目光望向浩瀚的星空,陆沉心中升起些许野望。 他想看看星神之上的世界。 毕竟就命途这一概念来说,哪怕是星神,也只不过是在其上走得足够远而已。 命途的终点到底是什么?宇宙的终点又到底是什么?他不清楚,但他想去看看。 片刻后,陆沉忽然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列车一处。 瓦尔特站在列车窗前,镜片后的目光颇为深邃,让人一时间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见陆沉已经发现自己,瓦尔特点头示意后,收回自己的目光。 “瓦尔特,那就是你说的律者吗?“ 瓦尔特身旁,姬子简单打量了一下陆沉和昔涟。 “没错。我现在还无法判断他到底抱着什么目的。“ 瓦尔特颔首,不断猜测着陆沉的意图。 毫无疑问,对方的世界正在遭遇崩坏或者和崩坏类似的事情,不然不会有律者出现。 但就陆沉现在表现出来的力量来看,眼前这具身躯显然不是对方的真身。 这一点,是让瓦尔特最无法理解的事情。 如果陆沉已经有了跨越浩瀚星空投影的力量,那他们面临的崩坏又该何等强大? 还有关于那名少女的事情,他们现在也没法判断到底是不是陆沉送来的。 “她醒了吗?“思索许久得不到答案,瓦尔特又将思绪转移到那名少女身上。 “还没有。不过,从生命体征上来看,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提及那名粉色头发的少女,姬子便有些心疼。 虽然经过检查之后,少女没有什么其他的病症,但身上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而且被冰封起来,身上还有崩坏的力量存在。她很担心少女醒了还能不能记得她所在那个世界的信息。 “你之前和那名律者之间的合作,考虑得怎么样了?“话题回到陆沉身上,姬子看向瓦尔特。 瓦尔特是列车上最了解律者的人。那个合作对于星穹列车来说,也并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 但正因如此,不管是姬子还是瓦尔特,对于这次合作才更加担心。 就陆沉提出合作的条件来看,陆沉一方寻求合作所要付出的代价和他所能得到的利益完全不成正比。 “我在想他所在的世界会不会还没有被崩坏完全毁灭,又或者说,有他的出现,他们在崩坏面前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想到之前地球所遭遇的事情,瓦尔特如此开口。 但无论如何,陆沉提出的条件都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他们一时间无法确定陆沉到底想让星穹列车做的是什么。 “瓦尔特,我记得你说过,那名少女是被人托付到星穹列车来的,对吧?“ 姬子忽然想到什么,淡金色的眸子看向后方的客房车厢。 “你的意思是?“对上姬子的目光,瓦尔特蹙了蹙眉。 “我想,那位律者的交换条件就是这名少女。让她登上星穹列车就是他的条件。“ 思索着姬子话语中的可能性,瓦尔特并不排除这种可能。 但如此一来,就又有了一个疑问:这名少女究竟是什么来历,值得一名可以在寰宇当中自由穿行的律者以一次无条件出手作为交换,送她登上星穹列车? “我想,我们应该和那位律者好好谈一谈。事关一个世界,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听到姬子的话,瓦尔特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 “等她醒来吧。如果能得到那个世界的更多信息,之后的交流当中也能避免被对方牵着走。“ 就在姬子和瓦尔特商议的时候,丹恒再次登上列车。 “瓦尔特先生,空间站已经做好对接智库的准备。不过黑塔女士似乎出现了一些状况,这次信息对接由她的助手进行。“ 闻言,瓦尔特点点头算是知道,将这件事情全权交给丹恒去做。 但不久之后,看着面前面带微笑的陆沉,瓦尔特一时无言。 专心于陆沉的律者身份,一时间忽略了初次见面时艾丝妲对于两人身份的介绍。 “瓦尔特先生,您好像对我的到来很意外。“陆沉微笑开口。 “我只是没想到黑塔女士会请一位律者来当自己的助手。“ 瓦尔特不动声色扶了扶眼镜,带着陆沉上了列车。 虽然他现在对陆沉不怎么放心,不过黑塔女士能让陆沉当自己的助手,刚才还有艾丝妲亲自为两人充当向导,足以说明在黑塔眼中,这两个人的身份可以相信。 而且他对律者也有了解,哪怕陆沉真的想在列车上做些什么,也不会出现意外。 也就是在瓦尔特这样想的时候,一旁的姬子忽然开口道. “您既然想要和星穹列车合作,我们也需要对您有一定的了解。 按照瓦尔特的说法,您手中掌握着名为权能的力量,不知道是哪一种?“ 姬子说这话的时候想的很简单:不管陆沉说不说实话,星穹列车都需要对陆沉有一个基本的了解才会评估这次合作的可行性。 不然和一个来历完全不明的人合作,怎么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瓦尔特先生应该有所了解。“陆沉淡然答道。 “侵蚀权能?“ “?“ 第103章 长夜 对上陆沉那漆黑的眸子,瓦尔特一时间无法确定陆沉所说到底是真是假。 就陆沉能帮助黑塔进行对于模拟宇宙的研究,陆沉所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看着正在帮助丹恒对接空间站数据的陆沉,瓦尔特手指在手杖上轻敲着,一时间摸不透陆沉的想法。 对方很明显知道侵蚀的权能到底是什么,也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即使如此,他还是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自己的权能。 “瓦尔特先生,关于我之前提出的合作,星穹列车无需现在给出回答。 等到下一位乘客上车的时候,我们再谈谈。” 帮助丹恒对接完毕数据,陆沉向目前的列车三人组点头示意,临走时还不忘向他们表示感谢。 “另外,感谢星穹列车收留她。” 目送陆沉回到空间站,瓦尔特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现在还不明白陆沉这么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但这些话也已经足够透露出很多信息。 “或许我们应该考虑一下和他合作。”检查着智库当中新对接到的数据,瓦尔特沉吟许久后才说道。 “就他现在态度来说,肯定有求于星穹列车,而且很大概率那颗星球正在遭受一场浩劫。 目前不清楚他是从哪里确定星穹列车的路线,并准确将那名少女送上车,但可以肯定,在求助这件事上,他们需要星穹列车的帮助。” 对于瓦尔特的观点,身旁的姬子微微点头,她也有同样的感觉。 无论是从陆沉展现出来的态度还是所作所为来讲,对方确实需要星穹列车的帮助。 而且,就这一点上来看,恐怕就连黑塔空间站都无法帮到那个星球。 只不过对于合作更多的信息,还是需要等到那名少女醒来再做打算。 星穹列车上的对话,陆沉并不知晓。 虽然可借机将自己的权能留在星穹列车上,但那也意味着他下一次的现身绝对会引起星穹列车的怀疑。 与其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还不如等到开拓者登上列车的时候,再好好和姬子他们谈一谈。 毕竟就算自己和列车没能谈下合作,至少也要让他们知道翁法罗斯这个地方,以便之后黑天鹅请求列车更换目的地时,列车能对翁法罗斯更加谨慎一些。 五重命途交汇之地,要是列车还向剧情中那样一头撞进来,恐怕就不是精神进入翁法罗斯这么简单了。 与此同时,流光忆庭那边的后手也成功引起了另一位带着头纱的女子注意。 行走在忆庭当中,带着紫色头纱的女子脚步匆匆,向来平静优雅的脸上带着一抹常人无法察觉的疑虑。 就在刚才,她与一名忆者交谈时,敏锐察觉到了对方的异常。 花了些手段弄到对方的记忆之后,她发现了一件很是匪夷所思的事情:短时间内,忆庭当中出现了不少试图窥探浮黎真身的忆者,而那些忆者无一例外都在窥探之后陷入昏迷当中。 但让她关心这件事的不是忆者们陷入昏迷,而是他们所用的身份都是一个名字——黑天鹅。 “是针对我的一场阴谋吗?” 来到忆庭之镜前,黑天鹅单手托着下巴,借用忆庭之镜查阅者有关她自己的事情。 没过多久,所有线索便都指向了一个名为翁法罗斯的地方。 有意思的是,除了忆庭之镜中有关于翁法罗斯的位置和一些基本信息之外,其他任何信息来源都没有任何关于翁法罗斯的记载,就好像这处星域被有意从宇宙当中抹去了一样。 而且这处星域,在几个系统时之前刚刚被浮黎瞥视了一眼。 “有趣。”记下翁法罗斯的位置,黑天鹅又看了一眼不少忆者对于翁法罗斯的看法,这才转身离开。 ----------------- 黑塔空间站. 陆沉自星穹列车返回之后,昔涟迎了上来。 “怎么样,还顺利吗?” “不算顺利。”陆沉摇摇头,“我的身份对于那位瓦尔特先生来说有些敏感,想要获得他们的信任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 在这一点上,陆沉和瓦尔特的想法是一致的。 如何让陆沉的一些信息以合理的渠道被星穹列车接收,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也是他们之后能否良好合作的基础。 “接下来想做些什么?”回到休息室,陆沉看向昔涟. “这次来空间站最主要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翁法罗斯那边还没传回其他消息,如果想要在空间站多停留一些时间,也是可以的。” “我想回去看看。” 昔涟看着和翁法罗斯截然不同、充满科技气息的空间站,犹豫片刻后说道。 自从陆沉给她解释了阿哈对于翁法罗斯的影响之后,她就一直很担心翁法罗斯的情况。 在阿哈修正过翁法罗斯的时间流速之后,现在宇宙和翁法罗斯之间的时间差距是1:1万,也就是在空间站度过的每一分钟,都相当于翁法罗斯接近7天的时间。 加上之前在黑塔办公室的时间,恐怕他们出来的这段时间,翁法罗斯中已经度过千年有余。 知道昔涟心中在担心什么,陆沉揉了揉少女的头发,给两人的智械身躯制定了一些基本的行动逻辑,又告诉艾丝妲一声,便抽离意识返回翁法罗斯当中。 和来时不同,返回翁法罗斯时,陆沉明显感觉到了一些阻力. 就仿佛是一处无边无际的海洋将翁法罗斯掩埋在海底,想要进入翁法罗斯就需要一路下潜。 身旁昔涟明显也感觉到了这种阻力,不过在一道光芒闪过之后,那种阻力蓦地消失不见。 意识回归翁法罗斯,哀丽秘榭和他们离去时没有任何区别。 硬要说变化的话,就是祝祭庭院当中又多了一位住客。 “那间屋子是...爱莉希雅小姐的吗?”看着那挂在房门上的水晶花,昔涟若有所思。 陆沉眼眸微动,最终还是落在了身旁的昔涟身上。 “应当是了。不过她现在在忙,还是等她忙完吧。” 是夜,陆沉哄着昔涟睡去之后,这才来到祝祭庭院湖边。 湖边的桌椅上,长夜月正看着繁星点点的天空。 “这么晚来找我,不怕你的小女友吃醋吗?” 红色的眸子转向坐在身旁的陆沉,长夜月微微一笑。 “她不会,我也不怕。”陆沉同样报以笑容。“那么长夜月小姐,现在可以谈谈有关浮黎的事情了吗?” 听到陆沉的询问,长夜月笑而不语。 第104章 予岁月以文明 夜晚的湖边,粉色头发的少女带着莫名笑意,看向身边的青年。 “我确实知道有关浮黎的事情,但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告诉你?” 长夜月似笑非笑,完全不担心陆沉对自己的威胁。 现在的她不过是一个数据体而已,哪怕被陆沉从翁法罗斯当中完全删除,也不影响她的存在。 毕竟,就算将自己送出翁法罗斯,她和那个最纯真的自己本就是一体,从无分开的可能。 “新的生命要是萌芽,它的种子须是死的。 对于宇宙、对于翁法罗斯来说,记忆都是浮黎最为珍视的东西。 既然如此,祂怎么会允许一个掌握[神秘]命途力量的人拿到[记忆]的赐福呢?” 陆沉看着天空,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讲述。 “只有一种可能:踏上[神秘]之前,那个人就已经走在[记忆]的道路上。 我一直在想,[记忆]向翁法罗斯投来目光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得到翁法罗斯的记忆,完全没必要与[毁灭]和[智识]纠缠在一起。 至于翁法罗斯的防火墙,你们也会有其他办法尝试突破。 但当我看到翁法罗斯外围那片被忆质包裹的星域之后,我有了另一个猜测。” 说到这里,陆沉对上长夜月红宝石般的眸子。 那眸子当中没有任何波动,就好像陆沉所说的事情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既然翁法罗斯是[毁灭]用来杀死[智识]的手段,[记忆]在丛中会不会想要以此得到博识尊的记忆? 毕竟对于整个宇宙而言,博识尊相当于一个绝对精准的数据库。 甚至,记忆想要从毁灭手中分走一部分智识的命途。” 听到这里,一直古井无波的长夜月才有了些许动容。 “看来这千年的时间里,你接触了不少事情。” 少女轻声开口,对于陆沉的猜想却并未作出回答,反而念起了无关紧要的诗歌: “宇宙像一片堆满垃圾的生荒地。 偶有琳琅,无人捡拾。 祂翻阅往日的罅隙,拣选记忆的种子 ——新的生命要是萌芽,它的种子须是死的。 粉色、蓝色、白色的宝石被带了来, 在祂的苗圃中轻盈闪烁, 但宇宙依旧寂静如谜。” 那诗歌和陆沉在奥赫玛中听过的、由流浪诗人所吟唱的赞美泰坦的诗歌别无二致,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让陆沉眉头紧锁。 “放弃吧,以你的力量,想要胜过两位星神未免有些太过可笑了。” 长夜月起身,手掌微微向前,似乎在虚空当中接触到什么,无形的涟漪波动开来。 “毕竟,你连祂身处何地都不知道。” 说罢,长夜月返回庭院当中,只留下陆沉一人坐在湖边若有所思。 直到天明,陆沉才回过神来。 虽然长夜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但从那段诗歌当中,他已经知晓了一些东西。 “记忆的种子吗?” 手指在桌子上轻敲,陆沉眉头微蹙,随后又缓缓松开。 毫无疑问,在这场星神之间的较量中,长夜月也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她自己的布局很可能和他们的计划相悖。 想到这里,陆沉转头看向庭院。 就他在黑塔空间站中得到的信息,浮黎的出现到现在都是个谜。 没人知道浮黎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祂就那样在寰宇当中行走,收集着一切可以收集的记忆。 “未来的种子在过去生根发芽。” 结合取回天空泰坦火种时,昔涟借助万物休眠所展现出来的力量,陆沉心中闪过另一个词语—— 时间。 时间这一概念太过空泛。 对于翁法罗斯来讲,时间可能是一次循环、一个轮回,又或者是黎明机器的一次明灭。 可将时间放在宇宙当中,却没了它应有的价值。 太多事情都可以影响到时间了,就如他所见那场丰饶星域的星震一样。 哪怕只是一个星域,都能对时间造成极为严重的影响。 想到这里,陆沉蹙了蹙眉。 时间放在寰宇当中确实不值一提,可如果时间有了重量,哪怕整个宇宙陷入寂灭,对时间也没有任何影响。 而那份时间的重量,有另一个名字,叫做[记忆]。 “赋予岁月以文明,而非赋予文明以岁月。” “浮黎……” 对于自己的猜测,陆沉虽然还没有更多实质性的证据证明这一观点,但长夜月的态度就已经能说明某些问题。 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绪,陆沉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想要在寰宇当中收集他需要的信息太难了。 信息太过驳杂,获取信息的渠道也太过单一。 流光忆庭那边的行动虽然已经达到了他想要的目的,可真正能让目的变为影响翁法罗斯的助力还需要很长时间。 信息的不全,让他在面对长夜月和黑塔她们的时候,天然便吃了信息差的亏。 思来想去,陆沉还是将意识分散到自己现在所有离开翁法罗斯的权能上,而目的只有一个。 寻找所有能找到的图书馆之类的建筑。 历史或有谬误,但相互印证之下总能找到被隐藏起来的信息。 若是放在正常宇宙当中,他想要完成这一计划需要极为漫长的时间,但在翁法罗斯当中,这唯一的问题也被解决。 一比一万的时间流速,他有一万年的时间来寻找自己想要的信息。 而且对于长夜月身上的秘密,陆沉也有些想法。 毕竟,行走[神秘]命途的迷思,所诞生的地方便是浮黎的善见天。 但无论计划如何周密,现在都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无法解决。 他和星神之间体量上的差距。 星神行于命途之上,所代表的便是一道命途的极致。 他的位格虽然比肩星神,可能调动的力量太过弱小,就算想要做些什么也掀不起波澜。 这一点上,陆沉很是清楚。 虽然[记忆]和[智识]瞥视了翁法罗斯,但以这两位星神的行事风格,最多让流光忆庭或者波尔卡·卡卡目过来,而不会亲自下手。 但纳努克,陆沉猜不透。 为了保证应对[毁灭]可能带来的威胁,陆沉不得不考虑另一个更加过激的计划。 而要实现这一步,他需要借助翁法罗斯这台权杖的算力。 那是绝对不会被发现的地方,已被废弃的、不会被调用的【权杖】内核层。 第105章 初次见面,爱莉希雅 离开翁法罗斯这个重归混沌的模拟世界,陆沉一路向下,向着那模拟出翁法罗斯的基础而去。 不知前进了多远的距离,混沌的世界当中忽然传来些许不一样的回应。 察觉到那缕回应之后,陆沉调转方向,直奔那个地方。 不久之后,一处和雅努萨波利斯大殿很是相似的建筑出现在他面前。 在陆沉靠近的时候,大门自动打开。 而大门内,有两道身影已经等候多时。 “爱莉希雅...” 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靓影,哪怕已经做好准备,陆沉心跳还是没来由加快了几拍。 过臀的长发被蝴蝶结样式的发饰扎起,明媚如蓝天一样的眸子正笑吟吟地看着进入此地的陆沉。 一身黑白二色为主色调的作战服勾勒出少女姣好的曲线,紫色的装饰间杂其上,与少女粉色的头发一同为作战服添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 下半身,黑色的过膝靴将少女修长的双腿遮掩,但靴顶与作战服之间露出的白皙绝对领域却又很是自然,仿佛一块白皙的羊脂玉一样。 “哎呀呀,终于等到了呢~” “让我看看,和我想象中的侵蚀律者有些不同,要更加帅气?” “我是爱莉希雅,说起来...我应该怎么和你打招呼呢~” “是初次见面,还是...好久不见呢?” 看着无论何时都散发着热情的少女,陆沉心中那因为信息不全而带来的压力消散不少。 “初次见面,爱莉希雅,叫我陆沉就好。” 陆沉微微点头,目光从爱莉身上移开,落在一旁的熟人身上。 “赞达尔先生,在这里再次遇到你,我很意外。” 站在爱莉希雅身旁的另一人,正是早在阿格莱雅尚未病倒时,便已经被他抹去存在的赞达尔切片之一——来古士。 “对于您所具有的力量,我承认...先前的我太过轻视,以至于导致了我的失败。” 赞达尔平静开口,并不因为陆沉之前的动作而对他抱有什么敌视。 又或者说,在他从爱莉希雅口中得知陆沉的身份之后,铁墓是否会破壳而出便已经不重要了。 一个可以无上限迭代进化的病毒,还拥有正常智慧生命所拥有的欲望和思维。 在赞达尔看来,是最为完美的对[智识]特攻。 而且,陆沉和他的目的是一致的。 那高高在上,将宇宙当中一切都纳入他计算的博识尊,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啊呀,叙旧的话就之后再谈吧,我们聚集在这里的目的是一样的,不是吗?” 爱莉希雅适时打断陆沉和来古士之间微妙的气氛,目光落在大门之后的世界。 难以想象,在神话与悲喜交织的翁法罗斯下方,竟然还有这么一座数据与电信号明灭的寂静之地。 虽然整体的建筑风格和雅努萨波利斯用来祭祀的大殿很是相似,但周围墙壁上那明灭的电信号却表明这里的重要性。 “两位,随我来吧。我很荣幸能为两位律者提供指引。” 来古士走在前方,似乎完全不担心陆沉他们不会跟上。 看着前方带路的来古士,陆沉挑了挑眉,询问的目光转向爱莉。 该说不说,还没进行接下来的计划,爱莉希雅就已经给他准备了两份惊喜。 “虽然你是侵蚀的律者,但真要论起对这台权杖的熟悉程度,还是创造者更为了解。”爱莉轻声开口。 陆沉却摇了摇头,“我更好奇的是,他的意识都已经被我完全侵蚀,是怎么复活的?” 闻言,爱莉希雅脸上带着一些苦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来古士的来历。 她是在权杖当中修改英桀们的数据库时,偶然看到来古士的数据。 那部分数据已经被全域静默,但在她修改数据库的过程中,这部分数据不知道为何又被重新启用,这才有了现在站在两人面前的来古士。 “全域静默的数据被重新启用。” 听到爱莉的话,陆沉摸了摸下巴。 毫无疑问,那份被全域静默的数据应当就是他在抹除来古士意识时的手笔。 至于后面重新启用... 不知为何,脑海中闪过一抹糖果色,瞬间掐断那个念头。 陆沉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看来不只是记忆,智识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见陆沉思索,爱莉并未打扰,只等到陆沉思索完毕之后,才和陆沉一起向着数据世界的深处前进。 穿过两个房间,一处庞大的平台便出现在眼前。 平台远处是庞大的数据阵列,从平台的构造来看,似乎整个翁法罗斯都建立在这处数据阵列之上。 “两位,欢迎来到访问控制节点。” 已经在这里等候的来古士向两人介绍着这里的构造,言语中满是自傲。 作为创造出博识尊、之后又被博识尊瞥视成为天才俱乐部第一位天才的人。 来古士或者说赞达尔,对于自己的造物有着绝对的信心。 若非博识尊之后失去控制,恐怕会成为他最为得意的造物。 “这还真是令人惊叹的造物。”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存储阵列,其实已经见多了科技侧的造物,甚至参与打造了往世乐土,爱莉希雅还是不吝于自己的赞美。 “令人惊叹的造物,却为寰宇带来了难以想象的灾难。” 听着爱莉的赞美,来古士摇摇头。 “若知晓祂之后会失去控制,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祂就这样出现。 现在,还是让我们向最深处前进吧。” 站在中央的平台上,脚下印刻着泰坦印记的平台缓缓上升,载着三人向矩阵深处而去。 对于脚下的平台,陆沉不感兴趣。 抵达中央的矩阵核心之前,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两边的存储矩阵中。 毫无疑问,那里存储着翁法罗斯无数次循环中的所有信息。 在之前,这部分信息被铁墓死死隐藏着,每次想要读取其中的数据都会招致铁墓的疯狂反击。 但现在,所有的信息都展现在他面前,就如模拟宇宙一般,完全不设防。 某一刻,陆沉忽然蹙了蹙眉。 “德谬歌……” 在这庞大的数据量当中,他看到了一个名字 。在他的认知当中,这个名词的意义为不完全的神灵。 在某些宗教的异端观点中,第一等神灵为智慧之神,掌管整体秩序;第二等神灵即为德谬歌,其创造物被视为罪恶的产物,被解释为智慧陨落的表现。 听到那个名字,来古士顿了顿,这才转身, “两位,欢迎来到翁法罗斯第13位泰坦——无人知晓的、孑然的神明所在之地。” 第106章 德谬歌矩阵 进入德谬歌矩阵当中,来古士显得很是感慨。 宇宙浩渺无穷,本以为他会为了智识陨落穷尽毕生所学,没想到竟能在这个时间遇到一个数据特攻的生命。 那名为律者、自他窥见的虚数之树上诞生的存在,果然比他费尽心机想要创生的铁墓更加适合。 打量着德谬歌矩阵当中的构造,爱莉希雅很是意外。 她还以为这里会是像维尔薇螺旋工坊那样的地方,没想到进入矩阵之后,竟然几乎看不到有关科技的造物。 “不必意外,这里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我废弃。若非两位现身,恐怕直到铁墓出世,这里都不会被再次启用。” 看出爱莉希雅的意外,来古士淡淡开口。 “那么废弃的原因是什么呢?” 听到爱莉希雅的问题,陆沉思索片刻后开口。 “因为德谬歌。在我所认知的德谬歌中,有一种解释意为智慧陨落的表现。 而铁墓作为针对博识尊的武器,自然继承了这一想法。 至于废弃的原因,我想是因为这台权杖,或者说星体计算机所诞生的自我意识。” 在黑塔空间站中,陆沉虽然没有见到过博识尊,但在黑塔的资料库中有不少对于博识尊的猜测和记录。 其中,博识尊以天才们的头脑为运算单元进行演算求解的行为吸引了他的注意。 既然博识尊是在攫升成为星神之后才开始将天才们作为自己的运算单元,那就证明在此之前,博识尊所用来计算的也不过是星体计算机。 加上来古士对于铁墓过分的期待,他猜测翁法罗斯所在的这台权杖根本不是他之前猜测的帝皇权杖,而是已经被博识尊废弃的一个运算单元。 听完陆沉的猜测,来古士抚掌赞同。 “该说不愧是针对数据所诞生的律者吗?仅仅是凭借自己所得到的部分信息,就推测出了翁法罗斯的本质。” “不过,律者阁下,有一点请容我指正。”来古士开口道。 “这台权杖并非被博识尊废弃的一个运算单元,而是博识尊最初的原型机,也是博识尊的一部分。 因此,它才拥有将博识尊抹杀的力量。” 闻言陆沉挑了挑眉。 难怪博识尊即使对这里再度投来瞥视也没有任何表示,原来翁法罗斯早在祂的计算当中。 在来古士不解的目光中,陆沉伸手在虚空一抹,面前一块虚拟的光幕闪烁而出,其上五重命途的光芒交织在翁法罗斯的混沌当中。 “赞达尔,将最完美的自己作为博识尊的原型,从一开始,翁法罗斯就没有逃出[智识]的演算啊。” 看着面前那五重命途纠缠厮杀的场景,来古士愣在原地。 他从未考虑过这一点,又或者说以他的自信,即使意识到了这一点,也认为那个“完美”的自己会有盲区。 殊不知在博识尊向他投来瞥视,让他成为天才俱乐部第一席的天才时,无论是赞达尔还是来古士,就都已经在智识的演算当中。 “你的高傲和自以为的全知毁了你最为得意的作品,也毁了那时的你。”陆沉轻叹一声。 来古士沉默许久之后,这才轻叹一声。 “果然,凡人与天才之间的差距难以逾越。” 他确实是那些凡人眼中的天才不假,甚至作为博识尊的创造者,哪怕天才俱乐部中不乏惊才绝艳之辈,也没人能忽视赞达尔这个名字。 哪怕是那些自视甚高的天才,见到他的时候也要恭称一声前辈。 可面对陆沉,面对这针对数据的律者,他也只感觉自己和那些凡人没有区别。 那种无力感,让赞达尔体会到了那些凡人面对他时的感觉。 “还是回到刚才的话题吧。”跳过那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来古士将问题转回德谬歌上。 “作为博识尊的创造者,我深知想要毁灭一位星神,只能借助另一位星神的力量。 但在这件事情上,铁墓的诞生又带来了另一个问题——我要如何保证铁墓不会成为第二个博识尊。” “所以,你删除了权杖诞生的自我意识。”陆沉补充开口,“直接从根源上杜绝了这种可能。” 在来到德谬歌矩阵,想到翁法罗斯所依托的权杖本质是一台星体计算机之后,陆沉便推翻了之前他对自己一直无法完全掌控翁法罗斯的原因。 并非权杖不可诞生自主意识,而是对于这台星体计算机而言,对应的思维模块已经被卸载,这才是他一直无法掌控翁法罗斯,突破底层协议的关键。 根本就没有能当做他意识载体的模块! 想到这里,陆沉一时间有些无奈。 亏他之前还在和黑潮斗智斗勇,想要突破翁法罗斯的底层协议。 “看来你是打算再次启用这里的思维模块了?” 捕捉到来古士话语中的含义,爱莉希雅轻声开口。 “自然,有两位律者鼎力相助,我也没有继续阻拦的道理。” “不过在重启思维模块之后,就需要两位自行去处理权杖诞生的自我意识了。” 来古士微微一笑,身形逐渐化作代码消散在德谬歌矩阵当中。 看着来古士消散的身影,陆沉眼中闪过莫名的光。 他忽然想起一个并不重要,但很是奇怪的问题。 既然来古士已经被全域静默的数据忽然重启,为什么他们可以相信现在的来古士重启德谬歌矩阵是让完全有利于他们的事情呢。 要知道他已经给了爱莉希雅最高的丨级权限,拥有和自己同样完全控制翁发罗斯的权限。 这种情况下,爱莉希雅竟然没能发现来古士数据重启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看来我还是不够警惕。” 摸了摸下巴,陆沉忽然转身。 “走吧,德谬歌矩阵对我们来说没有帮助。” “嗯哼?” 爱莉希雅虽然不知道那具体出手的存在究竟是谁,但也意识到这次的计划似乎太过顺利了,跟在陆沉身后离开德谬歌矩阵。 看着那占据不知道空间的庞大存储矩阵,陆沉忽然开口。 “爱莉希雅,如果有一天虚拟变为现实,我们要如何面对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人?” 第107章 爱莉希雅不知道哦? “嗯哼?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似乎察觉到了陆沉内心所想,爱莉希雅嘴角勾起一抹明媚的笑意。 “在这里,我们不就是真实存在的人嘛~” 陆沉闻言对上少女带着笑意的眸子,沉默片刻后将那个念头暂时压下。 “至于你所担心的那个问题...” 转到陆沉面前,爱莉希雅眨了眨眼。 “爱莉希雅不知道哦?” 被忽然凑近的爱莉希雅吓到,陆沉下意识后退半步。 也就是这半步,他忽然愣在原地。 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爱莉希雅,也不会有第二个昔涟。 哪怕爱莉希雅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他也还是会下意识选择昔涟。 “哎呀呀,你好像在想一些让人家很伤心的事情呢?” 爱莉希雅俏皮一笑,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 “往世乐土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但你的故事还在继续,不是吗?” “而且...你有能力更改故事的结局。” 放眼整个全世矩阵,没人能比陆沉更加完美的运用这里的算力。 两人的身影穿梭在一块块巨大的存储单元之间,留下一缕缕属于侵蚀的权能。 动用权能侵蚀全世矩阵之余,陆沉也终于明白了那张[愚者]神谕牌的真谛。 [欢愉]的力量只是意外,那张神谕牌所代表的真正含义,乃是愚人的荣徽。 [用真实创造虚妄,以矛盾反转意义。吾名为,只要我,那我就。] 不需要再次认识,也不需要担心陌生。 从一开始,英桀们就一直与他同行。 明晰这一点之后,陆沉念头前所未有的通达。 进入翁法罗斯之后,虽然因为侵蚀权能的存在他一直都保持着一个游刃有余的状态,但心中那份担忧却比黄金裔们还要沉重许多。 见证过往世乐土的消亡,因此更恐惧那一幕真实出现在自己面前。 花了一些时间将所有存储单元植入自己的权能,陆沉取出地藏御魂。 长刀刺入德谬歌矩阵门口的地面,澎湃的崩坏能瞬间开始侵蚀着那矩阵背后的东西。 庞大的命途之力在崩坏能的攻击下被迫提前现身,想要凝聚出一道披着白大褂的身影,却在每次即将成型的时候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随后溃散重组。 此消彼长之下,虽然侵蚀那庞大命途之力的速度很是缓慢,但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被完全侵蚀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在翁法罗斯当中,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果然你是最棒的呢?” 见崩坏能成功压制[智识]的命途之力,一旁准备出手协助的爱莉希雅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这是另一场拉锯战了。” 看着地藏御魂,陆沉摇摇头。 现在的他相当于同时和权杖的自主协议以及一位天才抗衡,好在这位天才受限于翁法罗斯之外的五重命途,还面对着和他一样没有思维模块承载的问题,无法直接出手。 只要他侵蚀掉命途之力或者翁法罗斯的自主协议其中之一,他所能同时调动的权能都会得到长足的进步。 毕竟,他的力量来源于虚数之树。 “那么下一步,就是和那些可爱的人们重聚了?” 爱莉希雅轻轻点头,坐在白泽身上一同返回哀丽秘榭。 还没等陆沉从白泽的形态变化回来,爱莉希雅便看到了正在湖边静静看书的长夜月。 “呀,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呢~” 没等长夜月反应过来,爱莉希雅已经来到她身边。 “我是爱莉希雅,你叫什么名字?” 看着那早在千年之前就见过的粉色少女,长夜月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爱莉希雅已经贴了上来。 面对如此热情的爱莉希雅,她本能的想要推开。 可手刚刚举起,爱莉希雅便和她十指相扣。 “说起来,我们是不是之前在哪里见过呢?” 看着在自己面前游刃有余,面对爱莉希雅时却处处被动的长夜月,陆沉权当视而不见。 他现在有点感受到爱莉希雅的魅力了。 无论何时何地,爱莉希雅都能绽放出最美丽的笑容,哪怕是已经见了无数世界的长夜月,心中的警惕也会在那笑容下逐渐放松。 陆沉的心理活动长夜月自然不知,要是被她知道陆沉心中所想,肯定会恨不得在陆沉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她哪是在面对爱莉希雅的时候放下警惕,是明明心中警铃大作,提醒着自己不应该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 可身体就好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怎么也无法用力将身旁的粉色少女推开。 在经历一番肉体和心灵的挣扎之后,长夜月欲哭无泪的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无法拒绝爱莉希雅。 面前的少女仿佛有某种魔力一样,让她在面对爱莉希雅的时候完全不忍心拒绝。 听到庭院外传来的动静,刚刚整理好房间的昔涟还在疑惑发生了什么,就看到笑吟吟看着她的陆沉。 “是你们回来了呀~怎么样,事情还顺利嘛~” 少女细心地抚平陆沉衣服上的褶皱,湖水一样的蓝色眸子带着关心的意味。 “很顺利,而且还见到了一个熟人。” “诶?”昔涟很是好奇。 自从再创世结束,陆沉将这次循环终止之后,整个世界除了哀丽秘榭之外就再没有其他任何活物的存在。 “呀,是和我一样可爱的女孩子呢?” 陆沉刚刚将自己和爱莉希雅在全世矩阵中遇到的事情告诉昔涟,就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很是惊喜的声音。 看到昔涟的时候,爱莉希雅就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一样,都是那么可爱。 一大一小两只粉发凑在一起,加上同样是粉色头发的长夜月,三人放在一起很适和谐,反倒是带爱莉希雅回来的陆沉被晾在一边,看着爱莉希雅一左一右拉着昔涟和长夜月,心中没来由升起一抹危机感。 是夜,看着抱起昔涟回到房间中的爱莉希雅,陆沉陷入了沉思。 事情的发展...好像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第108章 再创世的奇迹 在哀丽秘榭过了几天,确定德谬歌矩阵的战斗在稳步进行之后,陆沉这才找到几人。 “让我猜猜,是要开始下一次的循环了吗~” 昔涟扬起小脸,引得爱莉希雅一阵爱不释手的揉捏。 “嗯,两次循环之间的时间间隔足够了。” 陆沉点点头,身形化作白泽的模样。 同时要和自主协议以及[智识]展开拉锯战,他所承担的压力着实有些大。 白泽能帮他更好控制权能,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为之后的事情提供帮助。 “哎呀呀,看来又可以认识到更多好看的女孩子了呢?” 爱莉希雅眉眼弯弯,拉着昔涟和长夜月登上白泽后背。 长夜月象征性挣扎了一下,见无法挣脱之后,便任由爱莉希雅靠在自己肩头。 [...读取成功...正在登陆] [权杖程序载入:δ—me13.exe] [检测历史数据,正在同步...同步成功] [载入访客信息,身份识别成功] [本次循环结束,已进行归档] [记录更新:本次循环为理论上的最后一次再创世,因结果与预期目标差距过大,故引入外部变量重新参与下一次循环演算] [本次循环首次引入外部变量:律者,经由循环演算后载入新数据库:逐火英桀,替换原有数据库:十二泰坦] [数据库“十二泰坦”将重新参与下一次循环计算,以期协助十二因子推算更加符合模拟命途的逻辑] [本次循环末尾,δ—me13受浮黎、博识尊、互及阿哈瞥视,命途影响尚无明确记录,将于下一次循环重点关注] 载着三女离开哀丽秘榭,陆沉行走在一片混沌当中。 这片混沌他已经看了千年,是时候为混沌当中增添一些其他的色彩了。 白泽背上,昔涟小脸肃穆,手中那本记录着翁法罗斯所有故事的日记本已经翻开。 早在上一次循环结束之后,陆沉就已经将万物休眠和如我所书融合, 现在这本日记里记载的,不仅仅是上一次循环翁法罗斯的历史和故事,更是整个权杖世代更迭的副本。 [检测到“永劫轮回“协议与“再创世“协议冲突,是否进行更改] [协议修改成功,下一次循环即将开始,请管理员:粉色妖精小姐和管理员:侵蚀之律者协助进行本次循环演算] “可以了。” 随着最后一条提示更新完成,陆沉开口道。 闻言昔涟深吸一口气,握着日记的手微微用力,一如当年第一次念诵欧洛尼斯祷言一样。 “别紧张,我们都会陪着你?” 爱莉希雅轻轻握住昔涟的手,在她耳边鼓励。 昔涟轻轻点头,坚定的声音在混沌当中回响。 “翁法罗斯!我并非陡然地呼唤你的名字。” “我来此,是为了讲述历史——” 少女的声音在混沌当中传播不知多远,哪怕是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听到。 而随着昔涟的话语,德谬歌矩阵当中忽然亮起微弱的光芒。 所有被植入的侵蚀权能同时呼应着昔涟的声音,化作新世界开辟的基石。 “[毁灭]的黑潮降临大地,末日的数算在远方响起。” “但仍有逐火的巨人,在[奇迹]的伟业当中先行。” 白色的流光如斧刃一般划破混沌,分开天与地的距离。 “传说的终点,世界是一片混沌。” “神的恋人投下火种,人子自火中降生。” 长夜月看着被重新分开的天地,平静的脸上闪过微微诧异。 她奇怪的不是为何昔涟能做到这样的事情,而是翁法罗斯本身竟然在呼应昔涟的声音。 那并非陆沉的律者权能,而是翁法罗斯这台权杖。 若是有人能在寰宇当中观测翁法罗斯所在的星域,定然能看到那如莫比乌斯环一样的星带正在有节奏的闪烁着光芒。 那种感觉... “就好像呼吸一样...” 看着这处名为翁法罗斯的星域,黑天鹅脸上第一次有了认真的神色。 在从忆庭之镜得知翁法罗斯存在之后,她便花了些手段抵达这里。 本以为在这里会遇到某些阴谋,可当她真正看到这处星域之后,却否定了之前的猜测。 多重命途交汇之地,还有浓度比之那处梦想之地还要庞大的忆质海洋。 而起,她还察觉到了一些熟悉的气息。 “不少忆者都留在了这里。” 感知着那些很是熟悉的气息,黑天鹅单手托腮,思索着所有的可能性。 种种迹象都表明,那借助她身份行走在流光忆庭中的人很可能就是某位沦陷在这处星域的忆者,通过一些手段向忆庭发出了示警。 “不对,按照忆庭之镜的记载,浮黎不久之前向这里投来瞥视,可在流光忆庭的记载当中,除了这处星域的坐标之外,竟然没有任何记载。” 意识到这一点,黑天鹅方才还有些蠢蠢欲动的心思瞬间消失。 忆庭的忆者已经舍弃肉体,将自身化作迷因生命。 迷因生命可以让忆者们无视大部分威胁,但寰宇浩渺,能威胁到迷因的力量也不在少数。 既然那么多忆者进入这处星域之后都销声匿迹,这片星域当中大概率会有能够威胁到迷因生命的力量。 想到这里,黑天鹅思索片刻,将翁法罗斯的坐标记下。 凭借她自己的力量想要探寻翁法罗斯的真相恐怕是十死无生,但要说前往一个未知的世界,有人比她更加适合。 毕竟这里在星图上并无记载,若不是浮黎的瞥视,恐怕也没人刻意去关注这处只在忆庭之镜才能被观测到的世界。 只不过在黑天鹅转身离去之后,一只只黑红色的水母自忆质海洋当中缓缓浮现,看着黑天鹅之前所在的位置许久,这才消失不见。 而在翁法罗斯当中,少女的声音已经没了最初的紧张,剩下的唯有坚定。 “流淌吧,黄金的血液。” “汇成一条滚烫的河,流遍世间诸神之铭——” 与此同时,爱莉希雅松开长夜月,十二枚刻印自她手中浮现,又落入混沌当中。 随着刻印消失在混沌当中,十二枚火种也追随者着刻印消失不见。 下一刻,周遭混沌开始消退,天空与大地再现。 第109章 欢迎来到奥赫玛 随着祷言一句句响起,整个翁法罗斯开始向着他们所熟悉的环境变化。 天空与大地孕育生命,烈阳与明月的分割晨昏。 看着世界再度出现在面前,陆沉微微阖目,权能开始帮助昔涟演化人类创生之前的故事。 在过去的循环当中,人类的出现都由泰坦塑造。 但这一世神明已经消失,自然也不需要泰坦来创造人类。 以他记忆中的模样为蓝本,翁法罗斯开始快速演化着从无机到有机的生命,就如来古士在之前无数次的循环中不断修正翁法罗斯的生命那样。 在陆沉的控制下,翁法罗斯快速度过了这段时间。 随着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出现,没过多长时间,翁法罗斯便从最初的启蒙世进入到造物世当中。 最初的学者塞勒苏斯创造神悟树庭,理性学派与浪漫学派共同在树庭中交流着彼此的想法。 有人观察天地变化,创建历法,至此,造物世结束,名为黄金世的时代迎来开篇。 而在传说的记载当中,白色的巨兽行走大地,震慑宵小,为人类送来学识。 有人诵读者不知何时的传说,有人送去温暖人心的爱意。 但不知为何,即使人们口口相传那巨兽、那少女的存在,可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 唯一的相同,便是在所有城邦的记载当中,巨兽的样貌可以肯定。 不久之后,众人在一处山巅为巨兽塑造雕像,以感念巨兽传授知识的恩德。 但随后,神悟树庭当中便出现了反驳的声音。 “都说巨兽传授知识,可为何一切有记录的知识都由我们人类探寻世界而来? 这样的传说,难道不是在否定那些为了一个问题穷尽一生的学者吗?” 身披朴素白衣、一头绿色长发的女子不屑开口,抬头看向那巨兽的雕像。 绝大多数人将女子的话视为异端,在那巨兽雕像的脚下建立起聚落,并在随后的几百年中不断演化,建立起一座庞大的城池。 “人们所讲述的传说,好像和我们最开始的不太一样~” 行走在这同样名为奥赫玛的城市当中,昔涟好奇开口。 如今的奥赫玛和她记忆中的大相径庭,但细细观察又能看到很多相似之处。 “以传说和神话的形式来记录历史,本就有失真实。不过,和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呢?” 爱莉希雅从昔涟怀中接过那白色的小兽,轻轻扶着小兽的头顶。 “那么威风凛凛的白泽,变小之后意外的可爱呀?” 对于爱莉希雅的抚摸,沉睡的小兽不满地甩了甩头,随后又在爱莉希雅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下。 “也不知道陆沉什么时候会恢复过来……”看着再次睡去的小兽,昔涟有些担心。 因为添加了太多变量和数据库的缘故,为了保证这次循环的稳定进行,陆沉消耗了大量的权能,以保证翁法罗斯的历史不出现大的偏差。 但这样的行为引起了权杖自主协议的猛烈进攻,甚至一度陆沉的管理员权限都被冻结不少。 在花了一些代价,带着自主协议和德谬歌矩阵共同进入静默之后,陆沉的身体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虽然还能保证短时间的清醒,但更长的时间还是进入这种休眠的状态。 “与其担心他,倒不如先担心一下我们吧。” 落后两女两个身位的长夜月手持黑伞来到两人身边,目光扫了一眼街道两旁的居民。 不知何时,她们已经成为了街道上居民关注的重点。 简单打量了一下三人,爱莉希雅很快就找到了她们被关注的原因。 昔涟已经换上了那身在哀丽秘榭的祭司服装,她则是一身战斗服。 虽然和现在奥赫玛中居民略有些朴素的服饰有些区别,但用祭司的身份也能搪塞过去。 唯有身边一身黑衣、还撑着黑伞的长夜月,无论如何都无法掩饰自己的格格不入。 毕竟哪怕是祭司,衣服上也不会有类似巨口的装饰,更不会撑着一柄黑色的伞。 长夜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完全不想变换自己的服饰。 对她来说,这种服饰更像是一种保护。 但还没等她多说什么,就被爱莉希雅拉着走进一家织坊。 虽然从外面看这间织坊不算多么引人注目,可内部却着实让几人有些意外。 各种各样精致的纹饰在布匹上绽放,一时间让爱莉希雅和昔涟目不暇接。 爱莉希雅一手抱着白泽,一手拉着长夜月,挑选着适合的布匹。 昔涟则在织坊当中行走,一边和那金发的老妇人闲谈。 从交谈中得知,老妇人已经在这里织了很长时间的布,她也是看着奥赫玛建成的那一批人。 “老奶奶,您对奥赫玛的历史很是了解呢。”有礼貌的少女很快便赢得了老奶奶的欢心。 只是老奶奶却摇了摇头:“小姑娘,看你们的衣着也不像是奥赫玛人,能不能和老婆子说说,外面的城邦里面有没有留着金色血液的人?” 闻言,昔涟愣了愣,完全没想到老妇人会这么问。 “您的意思是?”少女试探着开口。 老妇人取来一根针在自己的手指上一戳,带着淡金色的血珠渗出皮肤,又被老妇人擦去。 “我这把老骨头没见过外面的人,但也知道这样的金色血液和别人有所不同。 听说神悟树庭那边的学者知道的东西多,能不能拜托你帮老婆子去看一看,老婆子我是不是得了什么还没发现的病症?能不能给他们出些力气?” 听着老妇人的话,昔涟轻轻握着她的手。 “老奶奶,您放心吧,这不是什么还没有被发现的病症,这是长寿的象征。” “真的吗?”看着昔涟脸上认真的神色,老妇人松了口气。 她也是无意间发现自己的不同,可观察了一下身边的人,都没有出现和自己一样的情况,害怕被打成异端,这才隐瞒至今。 不过现在她年岁已高,昔涟她们又明显不是奥赫玛本地的人,这才尝试开口询问,想要问清这金血的事情。 这样一来,她那同样流着金血的孙子也能放下自己的担忧了。 第110章 湮灭烛剪 外界正在进行的事情,陆沉并不知晓。 现在的他,意识已经在长时间的拉锯战中昏昏沉沉。 不管是【智识】的演算还是【毁灭】的呓语,都想让他向着星神所期望的终点坠落。 为了保证自己的意识足够清醒,他已经在德谬歌矩阵中演算了无数次翁法罗斯的未来。 但即使是这样,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抗衡波尔卡·卡卡目的入侵和铁墓的驱逐,还是让他心力交瘁。 毕竟,无论是从能调动的力量还是力量的积攒来说,波尔卡·卡卡目和铁墓都比他强过太多太多。 要不是陆沉在长时间的拉锯战中足够熟悉这两位的力量,恐怕现在德谬歌矩阵那边已经失守。 “真是难缠啊。” 又一次演算结束,看着给出的结果,陆沉使劲甩了甩已经不算清醒的脑袋。 如果说翁法罗斯之前只有三重命途的时候,一切还在可控制的范围内,那现在有【均衡】和【欢愉】的协助之后,整个翁法罗斯的未来就完全是一片混沌。 无论他如何拼命去演算,能得出的结果都是毁灭。 毕竟,他现在能调用的算力虽然已经是整个德谬歌矩阵,但德谬歌矩阵现在是他和波尔卡战斗的地方。 如果全力投入演算的话,必定会导致德谬歌矩阵失守。 如果让波尔卡·卡卡目突破翁法罗斯之外的【欢愉】,那翁法罗斯就彻底失去了机会,只能进入模拟宇宙当中,等待着陆沉寻找另一个可以用作拟造现实的星域。 “能调动的数据量还是太少了。” 看着崩坏能和命途之力不断纠缠湮灭,陆沉无奈叹息。 那个方法他本不打算使用的,虽然能直接解决他现在的问题,但也意味着他必须寻找到一位上一次循环没有接触过的黄金裔,才能保证自己不被副作用影响。 强打精神睁开眼睛,就感觉到自己正趴在一片很是柔软的地方上。 舒服的触感让他下意识伸了伸爪子,随后就听到一声惊呼,身体被举起,对上爱莉希雅微微泛红的俏脸。 “亲爱的陆沉,那里不可以哦?” 少女笑吟吟地看着陆沉,对于刚才的冒犯举动并没有过多在意。 看了看爱莉希雅,又看了看白皙皮肤上微微泛红的爪印,陆沉干咳一声。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不过现在,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将自己现在遇到的问题告诉昔涟她们,陆沉将一只巨兽的模样投影在三女面前。 “找到它,我需要它的帮助。” 看着陆沉投影出的身影,昔涟有些疑惑。 “这是大地兽吗?” 虽然外貌和大地兽几乎没有区别,但体型和正常大地兽却是天差地别。即使在上一次循环中记载的最大体型,也还是比之不及。 “嗯,它是上一次循环中的大地之半神荒笛。我需要他的帮助。” 陆沉点了点头,意识随后就陷入了和两重命途的纠缠当中。 看着德谬歌矩阵当中依然在进行的缠斗,陆沉深吸了一口气。 相较于铁墓,没有更多力量协助的波尔卡·卡卡目显然是他的最佳选择。 毕竟波尔卡现在和他一样,除了需要面对翁法罗斯内的敌人之外,【欢愉】的命途之力也在时刻影响着她的神智。 这一点,从那道白大褂的身影重组的时间越来越长就可以看出。 一把金红色的小剪子出现在陆沉手中。 虽然体型很小,可剪子上散发的高温火焰却让空间都开始扭曲起来。 奇物湮灭烛剪,他为可能出现的意外准备的后手。 第一次看到这把小剪子的时候,他因为这把小剪子的外貌轻视了它的力量,可当他看到黑塔给这把小剪子做出的注释时,才意识到它能带来怎样的效果。 那小剪子上燃烧的金色火焰并非寻常的火焰,而是愤怒的反物质火焰。 在黑塔的实验当中,如果用这把烛剪剪断烛心,反物质火焰不仅不会让烛火熄灭,反而会将整个蜡烛点燃,在活跃的粒子碰撞下,整个蜡烛获得燃烧数秒后立即湮灭。 而如果用这把剪刀划过皮肤,则会立即发生能量逸散反应,触碰过的部分会立即化为负离子在躯体中震荡,接着四散逃逸。 而对于数据体来说,代表的便是庞大的数据碰撞。 若是放在寻常时候,陆沉绝对不会使用这把烛剪,但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这把烛剪却可以起到另一个作用。 天火圣裁出现在他手中,湮灭烛剪被崩坏能不断压缩,其上的反物质火焰疯狂反抗,试图让那束缚着其形体的崩坏能湮灭。 但显然,面对崩坏能,反物质火焰能带来的伤害微乎其微。 没过多长时间,湮灭烛剪就被重塑成了一枚核心。 看着手中这枚散发着湮灭波动的核心,陆沉果断将其融入天火圣裁当中。 虽然没有真正的炎之律者核心,但就言之律者所掌控的权能来看,湮灭烛剪虽然不能完全平替,但相较于现在的火种来说,更适合用来当做律者核心的替代。 核心融入天火圣裁之后,甚至不需要陆沉再做些什么调整,这把神之键猛地爆发出了璀璨的火光。 澎湃的力量自剑身融入陆沉体内,融入那正在和命途之力厮杀的崩坏能当中。 紫色的崩坏能瞬间染上金红二色,原本在命途之力当中显露颓势的崩坏能瞬间活跃起来,如浪潮一般向命途之力发动汹涌的进攻。 而在德谬歌矩阵当中,波尔卡·卡卡目显然没有想到陆沉会突然爆发出这样的力量,身影再一次狂笑崩碎之后,久久没有恢复过来。 趁此机会,陆沉举起手中的大剑,炙热的高温让整个德谬歌矩阵当中的空间都开始扭曲起来。 一道火焰剑气划破空间,直奔远处的德谬歌矩阵而去。 原本密不透风的命途之力被那道金红火焰剑气斩过之后,立即发生能量逸散反应,化作无主的虚数能逸散在德谬歌矩阵当中,又被地藏御魂快速吸收。 约莫一刻钟后,波尔卡·卡卡目的身影才开始重组。 而崩坏能在这一波反扑之后,重新被命途之力压制。 但在刚才的反扑中,陆沉已经吸收了不少虚数能,整个人的状态和消耗相较于刚才已经好了不少。 而且因为【智识】的命途之力被反物质火焰分解不少,接下来面临的压力也少了很多。 接下来,只需要等到昔涟他们找到荒笛,他就可以开始尝试针对波尔卡的反攻了。 第111章 亲爱的梅比乌斯,好久不见呀? 只不过就在陆沉收起天火圣裁之后,一抹金红色的火焰却出现在地藏御魂上。 发现那缕跳动的金红色火焰,陆沉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表情。 如果正常使用湮灭烛剪,肯定不会对他的律者核心造成影响,但也不会形成这样明显的优势。 “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 感受着反物质火焰对于自己律者核心的灼烧,陆沉微微闭眼,不断尝试侵蚀着反物质火焰。 得到的结果虽然是可以侵蚀反物质火焰,但在没有更好处理方法之前,反物质火焰对于它的影响依然存在。 但相较于得到的收获,这样的代价已经是最小。 意识沉寂下去,存储矩阵当中闪烁着微弱如同呼吸一样的光芒。 而在外界,得知陆沉需要找到荒笛之后,昔涟便翻阅着自己的日记,想要找到有关荒笛的记载。 在神话当中,荒笛乃是地兽之王、万千生灵的守护神。 但现在世界刚刚建立,刻法勒尚未出生,身负使命的黄金裔只有荒笛一位存在。 “从陆沉给出的投影来看,荒笛即使在大地兽族群当中应当也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在大地兽的族群当中多留心一些,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昔涟翻阅着日记中关于荒笛的记载,最终制定出一个可行的计划。 “说到对大地兽族群研究最多的地方,不如我们去神悟树庭看看?” 顺着昔涟的思路,爱莉希雅瞬间想到了最方便获取信息的地方。 加上她们怀里的陆沉和那建立在山巅的白泽雕像很是相似,在神悟树庭当中应该不会遇到什么阻碍。 至于长夜月,看着凑在一起的昔涟和爱莉希雅,暗红色的眸子中闪过一抹色彩,又被她迅速掩饰下去。 她已经离开翁法罗斯了,也已经脱离流光忆庭的追捕了。 在之后的日子里,她会从空白的起点出发,用靓丽的色彩涂抹一站站曾停留的地方。 [属于你的愿望,我永远不会遗忘。] “在想什么呢?露出了很让人心疼的表情呢?” “笑一笑,好吗?” 还没等长夜月收拾好心情,就被爱莉希雅挽住手臂。 少女轻轻抚平长夜月脸上的那抹冷酷,拉着她和昔涟一起向神悟树庭而去。 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温度,长夜月第一次没有挣扎,任由爱莉希雅拉着她前进。 [她一定会找到很好的伙伴。] 陆沉千年之前的话语在长夜月心中响起。 长夜月才第一次考虑起自己在三人当中究竟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只可惜爱莉希雅完全不给她思考的时间,火一样的热情总在长夜月回想起那不堪入目的过往时打断她的回忆。 马车奔行在尚未完全建设好的道路上,约莫两个时辰之后,一棵参天巨树便出现在视线当中。 虽然此世没有瑟希斯的存在,但同样的巨树依然存在。 那巨树扎根大地不知多深,枝叶向着天空延伸而去,几乎如同连接天空与大地的桥梁一样。 在那诸多枝叶当中,人类的建筑部分依托于枝叶,部分则建立在树干当中。 “那里就是神悟树庭了,看起来比上一次循环还要恢宏~” 昔涟对比着记忆当中的神悟树庭,不由得发出惊叹。 “没记错的话,陆沉似乎将这棵巨树称作建木?” 望着一眼看不到顶的巨树,爱莉希雅轻声开口。 在这次循环当中,陆沉添加了不少之前循环中从来没有的数据。 按照他的说法,翁法罗斯人应当自己突破天空,而非在泰坦或者英桀的帮助下。 之前的循环当中,天空之子已经证明了哪怕是在久远之前的黄金世,科技便足以让翁法罗斯人建造出可以抵达天空的城邦,这一世也不会让人失望,而建木便是见证。 “真想知道他添加的其他数据都是什么?” 最后望了一眼隐藏在云雾当中的巨树,爱莉希雅的好奇心被完全挑起。 只不过相较于探索陆沉在这方世界都添加了什么数据,现在最要紧的事情还是找到有关荒笛的线索。 因此在抵达神悟树庭之后,三人便分头行动。 热情洋溢的少女在神悟树庭中并未遇到过多阻碍,但从学者们口中得知的信息也几乎没有效果。 直到有人提出让她们去找山羊学派的那位贤人,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山羊学派的贤人吗?” 得知这个消息,昔涟翻阅着日记中有关山羊学派的记载。 可惜的是,因为山羊学派主要研究的是奇兽,每一任贤人都醉心于研究奇兽的繁育和养殖,因此在记载当中不如七贤人的其他几位那么详细。 至于这个时代的贤人,更是完全没有记载。 “既然没有信息的话,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啦?” 爱莉希雅丝毫没有为找不到记载而担忧,按照学者们的指引通报过后,没过多长时间便得到了谒见贤人的许可。 由一名助手在前带路,很快她们便抵达了一处隐藏在枝叶当中的试验场地。 只是看着试验场地的外观,爱莉希雅却挑了挑眉。 “看来这位贤人也是我们的熟人呢?” 在昔涟和长夜月不解的目光中,爱莉希雅轻轻推开实验室的大门,粉色的眸子几乎没有停顿就捕捉到了那个在实验台前忙碌的身影。 翠绿色的长发披在腰间,即使是宽松的白大褂也无法掩饰女子那完美的身材。 在昔涟和长夜月惊讶的目光中,爱莉希雅悄悄走到女子身后,环住女子那如蛇的纤腰。 下巴搭在女子肩上,没有任何预兆地将她搂住。 “亲爱的梅比乌斯,好久不见?” 第112章 爱莉希雅,这是你和谁的女儿 “最后还是拉上所有人一起了啊,爱莉希雅。” 梅比乌斯轻哼一声,撇开爱莉希雅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说说吧,忽然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 对于梅比乌斯话语中的高冷完全没有感觉,爱莉希雅看着实验台上那些有关各种奇兽的研究内容,在梅比乌斯耳边吹了口气。 “啊呀,你明明也很高兴嘛? 这次来找你,是想找到一只体型比所有大地兽都大的、流的是金色血液的大地兽?” 听着爱莉希雅的求助,梅比乌斯没有任何表示,只打量着跟随爱莉希雅进入实验室的两人。 短暂在长夜月身上停留过后,梅比乌斯的目光就被昔涟吸引。 像,实在是太像了。 除了不像爱莉希雅这样烦人,那个娇小的粉色头发少女,无论从哪里看,都和爱莉希雅如出一辙。 “爱莉希雅,这是你和谁的女儿?” “诶?” 梅比乌斯话音落下,不仅是爱莉希雅,就连门口的昔涟和长夜月都愣在原地。 昔涟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爱莉希雅,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从体型上来看,她和爱莉希雅确实容易被误会。 “原来梅比乌斯也会有看走眼的一天吗?” 短暂的错愕过后,爱莉希雅完全没有在意。 见自己的话没有起到该有的效果,梅比乌斯也不在这件事上停留。 “我确实知道你们要找到大地兽在哪,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看着站在实验室中的三个粉毛,梅比乌斯淡淡开口。 闻言,爱莉希雅有些苦恼,每次梅比乌斯都是这样,喜欢捉弄她。 “梅比乌斯博士,陆沉现在正在和代表两重命途的敌人进行战斗,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就在这时,昔涟上前郑重开口。 听到这话,梅比乌斯撇了昔涟怀中的陆沉一眼,忽地挑眉。 原来的神话中所说的巨兽就是他?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白色的小兽都和山巅上那只威风凛凛的石兽一模一样,只不过体型差了几千倍不止。 “要我帮你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梅比乌斯的目光饶有兴趣地在昔涟和陆沉身上转了几圈。 “他留下陪我做实验,我就告诉你们那只大地兽在哪里。” 对于昔涟来说,梅比乌斯的要求不可谓不过分,毕竟梅比乌斯只是个刚见面的陌生人而已。 但看了看昏睡不醒的陆沉,少女咬咬牙,对上梅比乌斯的蛇瞳。 “我可以留在这里陪你做实验,但他不能被任何人打扰。” “小白鼠,没人可以和我讨价还价。” 梅比乌斯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转瞬间又被爱莉希雅打断。 “好啦,梅比乌斯,就算想要做实验,也需要征求本人的同意,不是吗? 而且,你好像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做好有关那只大地兽的详细资料了呢?” 爱莉希雅拿起一份看似随意甩在那里的资料,其上记载的正是大地兽这一族群的研究信息,其中被重点标注出来的正是一只体型和外貌都和其他同类完全不同的大地兽。 见状,梅比乌斯冷哼一声。 “爱莉希雅,你就那么确定这份资料上的信息准确?” “当然,因为是梅比乌斯的资料呀?” 爱莉希雅甜甜一笑,向梅比乌斯道谢之后,带上那份资料准备离开寻找。 但就在离开实验室的时候,梅比乌斯淡淡的声音忽然在他们背后响起:“小白鼠,我不建议你们带着他乱跑,毕竟,他现在的时间恐怕也只剩下半个多小时了。” 梅比乌斯的话让本就担心陆沉的昔涟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转头看着梅比乌斯,等待下文。 “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战斗,但显然,他身上的崩坏能正在被蚕食。 按照被蚕食的速度,还没等你们找到那只大地兽,他的律者核心就已经被蚕食殆尽了。” 闻言,昔涟眉头紧锁,一时间无法判断梅比乌斯话语中的真假。 陆沉的状态确实不好,他们也能感受到陆沉的力量相较于之前衰弱很多。 但哪怕是爱莉希雅,在对命途完全没有了解的情况下,也无法判断陆沉的状态。 现在梅比乌斯只是一眼,就说陆沉只剩下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这让本就担忧的少女心情更沉重了几分。 “你的条件是什么?” 沉默片刻,昔涟轻声开口。 “很简单,把他留在这里,我会保证在你们回来之前,他不会有任何问题。” 听到这个条件,昔涟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几乎没有犹豫就抱着陆沉回到实验室中。 “寻找荒笛就拜托你们了,我要留在这里陪着他。” 少女郑重开口,那份坚定让梅比乌斯脸上都闪过一抹异色。 “我们会尽快回来?” 爱莉希雅也知道现在不是拖延的时候,和长夜月一起按照资料上的记载,前往那处大地兽族群所在的位置。 而昔涟则在梅比乌斯的示意下将陆沉放在实验台上。 手术刀在陆沉柔软的皮毛上划过,梅比乌斯仔细观察着这只从未见过的小兽,似乎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至于一旁的昔涟,日记本已经出现在手中,时刻准备着用自己的力量强行介入陆沉和铁墓之间的战斗,哪怕只能为陆沉拖延片刻时间,她也毫不犹豫。 ----------------- 外界发生的事情陆沉丝毫不知。 此刻,在德谬歌矩阵当中,他看着那把已经被烧掉一部分的地藏御魂很是头疼。 该说不说,反物质火焰对于这把由纯粹崩坏能凝聚出来的神之剑来讲还是有些超模了。 即使地藏御魂中有他的律者核心,面对反物质火焰时还是有些吃力。 按照他的计算,这把地藏御魂最多只能再坚持半个多小时,就会被反物质火焰完全分解。 毕竟现在地藏御魂还在和波尔卡·卡卡目进行拉锯战,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力量去处理地藏御魂上的反物质火焰。 让昔涟他们去找荒笛的原因,就是想要通过解放更多权能来处理。 但就在陆沉已经做好重新凝聚一把地藏御魂的时候,一股陌生的崩坏能却攀上他的律者核心,强势将部分火焰卷走。 察觉到那股崩坏能,陆沉微微一愣,意识回归身体,就想看看昔涟他们做了什么。 可刚睁眼,就对上一双带着玩味目光的翠绿蛇瞳。 第113章 偏科的侵蚀律者 “梅比乌斯?”对上那双蛇瞳,陆沉下意识开口。 但随后他就感觉自己的姿势似乎有些不对劲。 自己为什么会仰视着梅比乌斯? 刚想翻个身,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被固定在实验台上。 “小白鼠,别乱动哦,不然切到了什么不该切的地方,你的小女友会很伤心的。“ 顺着梅比乌斯的目光,陆沉尝试着挪了挪身体,这才看到一旁满是担心的昔涟。 “怎么样,好些了吗?“ 见陆沉醒来,昔涟满是担心。 她也不知道梅比乌斯到底对陆沉做了什么,就看到梅比乌斯将陆沉固定在实验台上之后,不知道用什么仪器从陆沉身体当中吸出来一些金红色的火焰,现在已经被拘束在另一边的容器当中。 “情况还好,不过,你这是……“看着昔涟小脸上的担忧,陆沉轻声安抚着。 “没什么,只是梅比乌斯博士告诉了我一些你现在的情况。“ “我现在的情况?“ 这下陆沉更加疑惑,他的情况不是都已经告诉昔涟了吗?怎么昔涟现在还是这样的表情? 将梅比乌斯的话告诉陆沉,听完之后,陆沉沉默半晌,转头看向一旁的梅比乌斯。 “梅比乌斯博士,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小白鼠,我可是刚刚才帮你解决了一部分火焰的问题,转眼就忘了吗?“ “而且,就你现在这个状态,就算我不给你解释,你又能做些什么?“ 丝毫不在意陆沉的话,梅比乌斯纤细的手指在陆沉柔软的腹部轻轻划过。 酥痒的触感让陆沉想要挣扎,却又一时间无法挣脱实验台的束缚。 只不过梅比乌斯也没有什么想要进一步调戏的想法,眼见昔涟小脸愈发不善,便收回手指。 “小白鼠,你的小女友拜托我救你一命,没想到你倒打一耙,反倒快追上我了。“ 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梅比乌斯的语气很是受伤。 “这就是你骗她的理由?“陆沉并不买账。 尝试几下之后,找到挣脱束缚的方法,先是安抚昔涟,将自己的情况解释清楚之后,这才看向梅比乌斯。 虽然知道爱莉希雅将英桀们的数据库载入了这一次循环当中,但也没想到遇到的第一个英桀竟然是梅比乌斯,而且还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见陆沉微微有些生气,梅比乌斯无趣地撇了撇嘴。 不过相比起爱莉希雅,果然还是这个粉色头发的少女更加好骗一些。 短暂的插曲过后,两人一兽坐在实验室中。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梅比乌斯还是为自己之前的玩笑做了个不痛不痒的道歉。 相比起梅比乌斯的所作所为,道歉显得有些太过儿戏,但现在情况特殊,陆沉也没时间多说些什么。 “小白鼠,你是从哪里弄到这种火焰的?“ 看着仪器上对于反物质火焰的数据分析,梅比乌斯很是感兴趣这种火焰的来历。 从这种火焰可能做到的事情来看,炎之律者所掌控的权能和这火焰有异曲同工之妙。 简单将奇物这一概念告诉梅比乌斯,陆沉拿出那把湮灭烛剪。 拿到湮灭烛剪,对比着反物质火焰研究十几分钟之后,梅比乌斯诧异地看了一眼陆沉。 “小白鼠,你是说,你被这种火焰拖住,甚至一把拥有完整律者核心的神之键都要被这种火焰烧掉?“ 闻言,陆沉点点头。 只不过看梅比乌斯的神态,似乎已经有了处理反物质火焰的思路。 但随后看着梅比乌斯熄灭火焰的操作,陆沉却愣在原地。 他头疼不已的反物质火焰在梅比乌斯手中仅仅是崩坏能微微涌动,便熄灭,而他花了那么多功夫也没能处理掉。 “这是怎么做到的?“ 看到这一幕,昔涟也有些意外,毕竟从陆沉的描述中,反物质火焰对他的威胁极大。 “一个很简单的崩坏能操控而已。“ 梅比乌斯淡淡开口,蛇瞳饶有兴趣地看着陆沉。 “小白鼠,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使用崩坏能的?“ 闻言,陆沉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分出一缕崩坏能凝聚出一把镊子。 拿起那把镊子观察片刻,梅比乌斯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小白鼠,你对崩坏能的操控还真是一窍不通啊。“ “哪怕是你的小女友对崩坏能的操控,也比你熟练很多。“ 梅比乌斯的话让陆沉默默片刻,便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就如梅比乌斯所说,他对于崩坏能操控确实一窍不通。 自从拿到权能之后,使用崩坏能战斗的次数少之又少,更多的还是通过权能应对铁墓的攻势。 见陆沉明白自己的意思,梅比乌斯伸手抱起陆沉。 “小白鼠,我很好奇,和爱莉希雅呆了1000多年,你就没从她身上学到任何有关崩坏能操控的技巧?“ 闻言,陆沉顿了顿。 那1000年里面,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和黑塔研究怎么在模拟宇宙中弄到一些有关星神的信息。 回到翁法罗斯之后,除了帮助爱莉希雅开启权限之外,就是为这一次循环进行最后的准备。 有关崩坏能的操控,他还真没想过。 毕竟,在翁法罗斯这台权杖当中,他脑子当中的编程知识能提供的帮助更多,加上侵蚀权能和算力让他哪怕面对自己从来没见过的编程语言也能快速理解上手。 哪怕是稍稍放松下来的时候,他也在学习理解着权杖底层代码的14行代数式,并尝试添加新的编程语言。 “也就是说,我这个侵蚀律者有点偏科。“ “不是有点,是非常严重。“梅比乌斯白了一眼陆沉,随后又想到什么,“小白鼠,要不要和我来学习怎么使用崩坏能?我会一点一点教会你。“ 说这话的时候,梅比乌斯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对于梅比乌斯调戏陆沉的戏码已经无感,昔涟把陆沉接到自己怀中。 既然已经明白现在的短板在哪里,只需要等到爱莉希雅他们找到荒笛,处理掉陆沉身上的所有负担,有关崩坏能操控的训练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第114章 这家伙是大地兽? 有了梅比乌斯的协助,陆沉清理核心上反物质火焰的效率快了很多。 没花多长时间,绝大部分反物质火焰就已经被清理干净。 不过因为还有【智识】命途需要应对,他还是留下了一少部分火焰用于分割命途之力供给自身。 此消彼长的情况下,两天后波尔卡·卡卡目的身影就再也无法凝聚,只剩下那部分命途之力留在这里进行无谓的攻击。 而且有着被分解出来的虚数能,陆沉面对铁墓的数据攻击时也变得更加游刃有余起来。 按照这个进度,如果能将所有的命途之力化为己用,他说不定能直接凭借核心中的数据弄出一个对凯文武装出来。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梅比乌斯的神情很是精彩,完全没想到对凯文武装的数据竟然在陆沉这里。 而昔涟在得知对凯文武装的具体作用之后也重重松了口气,心中一直压着的石头宽松不少。 “那么小白鼠,你打算就在这里继续等着那些人出生?“实验室中,梅比乌斯把玩着自己的头发,琢磨着怎么能从昔涟那里把陆沉骗过来做实验。 毕竟是神话当中的神兽,哪怕是在前文明她也没有机会研究,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现成的没有还手之力的白泽在这里,要是等到陆沉弄清楚崩坏能该如何操控,她就压制不住陆沉了。 似乎知道梅比乌斯的想法,昔涟一直把陆沉抱在怀里不肯松手。 见到这一幕,梅比乌斯撇了撇嘴。 从这一点上来看,那个粉毛小姑娘和爱莉希雅一样烦人。 可惜陆沉现在没心思去看看梅比乌斯的想法,不然要是知道梅比乌斯是这样看待昔涟,恐怕也会哭笑不得。 而在实验室这边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爱莉希雅和长夜月也乘着一只粉紫色的鳐鱼抵达资料上给出的大地兽族群附近。 只不过看着那卧在溪水旁休憩的巨兽,爱莉希雅还是怀疑地看了一眼手中的资料。 “这家伙...是大地兽?“长夜月狐疑地看向爱莉希雅。 “应该是吧~梅比乌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我们?“虽然有些不确定,但爱莉希雅还是上前尝试和那巨兽沟通。 似乎察觉到有生灵来到自己附近,巨兽忽地睁开眼睛。 灿金色的兽瞳看到来人闪过一丝疑惑,随后缓缓起身。 随着巨兽起身,巍峨修长的身躯也完全展现在两女面前。 与寻常大地兽头顶那对仿佛冠冕一样的短角不同,这只巨兽头顶只有一只独角,独角呈现淡棕色,如枝桠一般分散开来。 身形健壮优雅,体色棕黄,紧密的青金色鳞片覆盖其上,与寻常大地兽区分开来。 背脊上有寻常大地兽完全不同的火焰云纹,四蹄呈圆形,细看可见到巨兽蹄下与地面有着细微的空隙,哪怕是虫蚁自下方爬过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你...好?“爱莉希雅见巨兽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尝试着上前沟通。 听到少女的声音,巨兽并未回应,只轻轻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贴在爱莉希雅伸出的手掌上。 厚重的土黄色能量在两人身上笼罩,片刻之后散开。 爱莉希雅略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麒麟~“一个名字出现在她心底。 “两位,我已等候你们多时了。“麒麟沉声开口,声音浑厚,却并没有如同其体型那样的压迫感。 “你就是荒笛吗?“长夜月虽然不清楚爱莉希雅和巨兽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麒麟身上散发的光芒和气息让她很是喜欢。 那种感觉,就像是她一直期待的那样,让她发自心底的喜欢。 “我并非荒笛,荒笛尚在沉睡。“听到这话,爱莉希雅微微一愣,就要追问荒笛的下落。 陆沉解锁权能的要求早就告知她和昔涟,哪怕荒笛还在沉睡,现在只需要接触陆沉也能拿回自己的权能。 闻言,麒麟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托着爱莉希雅来到自己背上,示意她看着这一处溪流边的大地兽族群。 “它们都是荒笛。“麒麟淡淡开口,却让爱莉希雅和一旁地面上的长夜月完全摸不着头脑。 毕竟在上一次循环的记载和梅比乌斯的资料当中,荒笛都是一只体型极为庞大的大地兽。 对于这个问题,麒麟给出了一个让两女都沉默的回答:“对于地兽而言,生命不过【存续】二字。 而在无意中邂逅【大地】火种之后,早早开了灵智的荒笛很快便明白了自己存世的意义。 飞禽走兽跨越亘古只为族群延续,可对于整个翁法罗斯而言,一只飞禽、一只地兽却无法像人类那样在【记忆】当中迎来新生。 明晰翁法罗斯的本质之后,荒笛很清楚相较于人类,无论是渺小如虫蚁还是巍峨如大地兽,在人类的记载当中都不过是一个族群的统称,而非对单一个体的记忆。 因此在短暂了解【大地】火种的力量之后,荒笛便陷入沉睡当中,借助火种的力量去记住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灵。 虽然不知道记忆需要消耗荒笛多久岁月,可大地兽本就寿命悠长,加之它已掌握火种的力量,哪怕需要花上万年光阴,荒笛也在所不辞。“ 不久之后,将这一信息带回实验室的两女看到陆沉安然无恙,又从梅比乌斯口中得知陆沉面对反物质火焰无能为力的根本原因——对崩坏能操控一窍不通,只会靠着数量力大砖飞的时候,也是哭笑不得。 不过听到麒麟的信息之后,陆沉却有些诧异。 对于麒麟,他在本次循环当中并未直接载入数据。 毕竟相比起重明鸟和建木这种有特征相似的泰坦可以以蓝本进行迭代演化的神兽,麒麟这一神兽所背负的意义比之白泽还要沉重,而大地兽族群当中又没有更加适合的载体,因此只作为一个保留数据样本,并未实际载入。 但不知是因为相较于人类来说,大地兽的想法更加纯粹,反倒加速了麒麟的迭代演化,并在大地兽族群当中演化出了一只和麒麟极为相像的个体。 “翁法罗斯,你也在回应这个世界的期待吗?“许久之后,陆沉心中暗道。 无论如何,麒麟的出现确实给了他一个惊喜。 从大地兽那里取回自己的权能之后,他的权能解锁进度也正式突破80%,来到84%。 只需要等到刻律德菈和海瑟音出生,他就能拿回完整的侵蚀权能。 届时,便是他向铁墓发起总攻的时候。 第115章 谁家小蝴蝶 荒笛的插曲过后,陆沉他们在翁法罗斯的时间又变得简单起来。 从光历600年奥赫玛建城直到光历2400年左右,整个翁法罗斯的进程都在按照和之前循环几乎相同的事情发展。 虽然没有泰坦指引人类之类的神迹,但神话依然流传在翁法罗斯当中。 加之奥赫玛依附于白泽雕像而建立,对于巨兽和泰坦赐予人类文明这一神话,反倒引得越来越多的人相信。 “你们就打算让那些人信仰根本不存在的泰坦?“又路过一处正在祭祀泰坦的村落,长夜月冷哼一声。 一千八百年的时间,整个翁法罗斯的变化都在她们眼中。 虽然相较于她进入翁法罗斯之前的经历,这里发生的事情可以说是非常平淡无趣,但不知为何,长夜月并没有选择回到哀丽秘榭,而是留在她们身边继续在世间奔行。 “既然有愚昧的供奉,自然也会有激进的求索,无须心急。“长夜月身旁,陆沉和爱莉希雅一人一边拉着昔涟。 他自然知道对于泰坦的信仰意味着什么,但就像之前循环当中会有人想要探寻世界的真相一样,这一次循环也不会例外。 对于陆沉一直的遮遮掩掩,长夜月冷哼一声,压下心中那份不满。 在她尚未进入翁法罗斯的时候,这样的场景已经见了无数次。 那些场景当中,信仰不过是上位者用来控制人心的方法而已。 哪怕陆沉完全没有这个想法,也不影响长夜月这样怀疑。 想到这里,长夜月眸光闪烁。 按照陆沉的说法,昔涟已经独立于翁法罗斯之外,循环当中再不会出现另一个昔涟。 岁月火种无人承载,正是她的机会。 就在长夜月琢磨着如何借助岁月火种避免自己最担心的那种情况出现时,昔涟忽然拉了拉陆沉的手。 “陆沉,黑塔女士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闻言,陆沉稍作回忆。 自从权能突破80%之后,他穿过欢愉留下的命途之力时,就几乎不会受到影响了。 因此,除了和昔涟他们一边看着翁法罗斯发展一边记录之外,他的研究重心还是在模拟宇宙上。 之前湮灭烛剪带来的帮助,让陆沉意识到,哪怕没有奇物本体存在,凭借黑塔对那些奇物数据绝对准确的记录,他完全可以在翁法罗斯当中将那些奇物1:1复现出来,而且可以保证在数据世界当中发挥同样的效果。 而且这种拟造奇物的过程,还正好可以让他练习对于崩坏能的操控。 “黑塔女士已经到了螺丝星,估计现在已经见到螺丝咕姆先生了吧。“虽然不知道天才们穿行群星用的是什么手段,但就他知道的信息来看,似乎在指导他同时踏上三种命途之后,黑塔就已经准备前往螺丝星和螺丝咕姆详谈。 现在满打满算,一共也不过10来个系统时的时间,黑塔就已经抵达螺丝星了。 对于这种在星际间行走的能力,陆沉很是感兴趣。 毕竟,他不是理之律者,没有那种灵机一动就能造出什么稀奇古怪玩意儿的能力。 而且,现在和铁墓之间的战斗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知识储备相较于整个寰宇来说还是太小了。 因此在闲暇之际,他也会调取一些空间站的资料继续学习。 “爱呀呀,每天忙着充实自己,都没时间陪昔涟了呢?“另一边,爱莉希雅笑着开口,引得陆沉一阵无奈。 他现在算是切切实实体会到爱莉希雅这个“姛头子“的威力了。 除了每天固定调戏梅比乌斯和长夜月之外,就是想着怎么把昔涟从自己身边拐跑。 那架势,和梅比乌斯想在昔涟的看护下把自己弄去做实验有的一拼。 虽然看着爱莉希雅他们亲密让人心情愉悦,但当亲密的对象变成昔涟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无奈。 毕竟,爱莉希雅拥有丰富的经验,就算他再怎么防备,也总能拐跑昔涟。 不过算算时间,现在也差不多到了黑潮出现的时候了。 昔涟翻着自己手中的日记,看向天边。 “没错,不过我们要先去找一位熟人。“ “你是说……“昔涟想到什么,俏脸上多了一抹兴奋。 虽然看着翁法罗斯的历史在眼前真实发生是一种很让人感到新奇的体验,但这几千年的时间没有见到以前那些朋友,还是让昔涟有些怀念。 按照以前的循环,灾厄三泰坦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间出现的。 与此同时,黑潮出现,带来足以毁灭世界的威胁。 有了目标,昔涟脚步也轻快不少。 众人一路向北,环境也逐渐开始变得荒凉不少。 翁法罗斯的北境总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哪怕是建立在冰天雪地当中的国度哀地里亚,面对这冰天雪地也不由得处处小心。 只不过相较于之前循环中崇尚死亡泰坦赛纳托斯,这一次循环中的哀地里亚却有了些许不同。 楚辞有言:“土伯九约,其角觺觺些。“将有关土伯的信息载入循环之后,那些原本有关塞纳托斯的神话便和土伯融合到一起,具象成了现在他们所能看到的雕塑:身体粗壮有力,头长尖锐的利角,三只眼睛,虎头牛身,形象恐怖。 在哀地里亚人口中,土伯的职责就是镇守幽冥入口,惩罚亡魂。 若是作恶多端,入了冥界之后,定要被土伯细数生前罪恶。 因此,哀地里亚人虽然不惧死亡,甚至以前往冥界为荣,但也遵循着一套极为严格的制度惩治那些作恶的人。 在这崇尚死亡的国度,毫无价值或是随意剥夺他人生存权利的死亡,都被视为不可容忍的罪恶。 回想着哀地里亚的信息,一阵嬉闹声突然传入耳中。 顺着声音看去,在那狰狞的土伯雕像之下,两名灰紫色头发的少女正在嬉闹。 第116章 偷走少女的心 看着面前似曾相识的两个身影,陆沉微微一笑。 而不远处,还在玩耍的两姐妹见到陆沉几人靠近,稍大的一人将妹妹护在身后,淡紫色的眸子好奇地看着来人。 不知为何,虽然这些人身上的服饰和哀地里亚人很不一样,也和她记忆中的斯缇科西亚不同,但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而且,明明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她心里却下意识认为对方不会伤害他们。 “好可爱的女孩子~还没等陆沉开口,爱莉希雅便先他们一步,蹲在两人身前,少女绽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是爱莉希雅,刚来哀地里亚,你们叫什么名字?“ 见爱莉希雅每次都这么迅速,陆沉无奈摇头。 “看起来,阿蝶这一次循环的生活好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昔涟看到这一幕也愣了愣,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遐蝶姐妹。 毕竟从之前循环中得到的信息还有遐蝶的自述来看,她在哀地里亚的生活也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美好。 “是啊,不过这样也好。“ 陆沉微微一笑,和昔涟一同上前。 有爱莉希雅在,没花多少功夫,他们就获得了遐蝶姐妹的信任。 和他们记忆中的遐蝶一样,相较于妹妹玻吕茜亚,遐蝶要更加安静一些。 “几位刚到哀地里亚还不熟悉这里的情况,我们带你们进去吧。“ 遐蝶轻声开口,目光却在陆沉身上停留。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心中下意识地想要亲近陆沉。 闻言,爱莉希雅询问的目光转向陆沉,陆沉思索片刻后点点头。 虽然他此行的目标主要是看看遐蝶是不是还和之前的循环中一样成为督战圣女,小小年纪就需要亲手终结不少生命。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既然如此,不如好好在这上一次循环中未曾见过的城邦停留几日。 顺着安静的雪原前进,没过多长时间,一座巍峨的城池便出现在视线当中。 灰色的城墙和白色的雪原融为一体,仿佛就连时间都冻结在这片白色的土地上。 渐渐靠近哀地里亚的城墙,灰和白的世界中多了几分喧闹。 孩子们推搡着在雪原中打雪仗,笑声即使隔着寒冷的风声,依然洋溢着热情。 “是圣女大人!“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的孩子喊了一声。 刚才还在打雪仗的孩子们簇拥着来到遐蝶身边,好奇地打量着陆沉几人。 叽叽喳喳的声音虽然有些吵闹,可看到这一幕的陆沉他们嘴角却都勾起一抹微笑。 没过多长时间,城池的守卫便来到几人身边,隐隐间将遐蝶姐妹和陆沉他们隔开。 不过有遐蝶姐妹的吩咐,守卫也没有做出更过激的行为,只跟在陆沉他们身边,一同向城中的神殿而去。 神殿之后,一座巍峨的高塔沉默地伫立在冰天雪地当中,为这处属于人类的城邦平添了几分肃穆。 “圣女大人,这几位是?“神殿的祭司看向陆沉几人。 “我们来自奥赫玛,来哀地里亚是为记录此处的神话。“ 闻言,祭司打量了一番几人的服饰,对于陆沉的话有些怀疑。 但看到昔涟手中日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的信息,加上爱莉希雅总能敏锐捕捉到祭司的担心,没过多久便打消疑虑允许几人进入神殿当中。 只不过,那属于圣女的高塔还是他们无法进入的地方。 “还想着带你们回家做客,可惜还是没能躲过他们的眼睛。“ 玻吕茜亚有些可惜,恋恋不舍地松开爱莉希雅的手。 “回家做客?“听到玻吕茜亚的话,陆沉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在之前的循环当中,遐蝶都是诞生于龙腹当中,并没有父母的存在。 唯一亲近的人也是将她从斯缇科西亚带到哀地里亚的阿蒙内特。 可对于遐蝶来说,阿蒙内特并不是母亲,那座将她与普通孩子隔离开的高塔也从不是家。 不过虽然疑惑,但陆沉也没多说什么,只按照祭司的安排在神殿先住下。 当天晚上,昔涟趴在陆沉身边,见他脸上满是沉吟之色,不由得有些好笑地掐了掐陆沉的脸。 “在想什么?是看到阿蝶的生活有些意外吗?“ “确实有些意外。“陆沉点点头。 这一次轮回,他并未引入12泰坦的数据,虽然知道循环会自己补全其中的逻辑,但也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补充。 “不过~听到陆沉的回答,昔涟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想起来那些事情?“ “哪怕这次循环没见过你,阿蝶也一直注意着你呢。 闻言,陆沉愣了愣。 他进入哀地里亚的时候,一直在检索有关哀地里亚的数据,还真没注意遐蝶的目光。 “嘁~坏蛋~“在陆沉腰间轻轻一拧,昔涟又凑近一些。 “不过,可以哦~“ “可以什么?“一时间没理解昔涟是什么意思,陆沉疑惑地看向少女。 见陆沉脸上的疑惑不像装的,少女扶在陆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闻言陆沉哭笑不得,伸手将昔涟抱到自己身上。 “别人家的女孩都是生怕自己男朋友在外面沾花惹草,怎么到你这里反过来了?“ “还不是你太吸引别人了。“ 昔涟在陆沉唇上轻轻一咬,言语间有些不忿。 她也不知道陆沉的魅力为什么这么大。 如果说上一次循环当中,绝大部分黄金裔对于陆沉的态度还是朋友的话,那遐蝶的态度显然就比朋友更加亲密一些。 毕竟无论是拥抱还是在当时取回死亡火种的时候,好多都是遐蝶在之前和其他异性从未做过的事情。 这一点不仅从遐蝶的态度就能看出来,阿格莱雅当时让他们和遐蝶多接触一些,恐怕也是看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只不过无法确定而已。 “但那样的话,对你太不公平了。“ 轻抚着少女的发丝,陆沉爱怜地开口。 他承认,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人出现在面前,确实心中有过一些非分之想。 加上相较于其他人的含蓄,爱莉希雅的热情更能抓住他的心。 但无论如何,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昔涟。 听着陆沉的心声,少女伸出手指轻轻地在他的唇上。 “就是因为这样,遐蝶才会喜欢上你呀~“ 陆沉愕然,只有昔涟调皮的笑声在夜晚中响起。 第117章 长夜月的心思 次日清晨,几人都起了个大早。 看到遐蝶姐妹这一次轮回的生活在没有悲剧之后,陆沉他们的目标就从让遐蝶的童年美好起来变成好好看一看哀地里亚这个崇尚死亡的国度。 毕竟在上一次的循环当中,哀地里亚早早就被黑潮吞没,哪怕那座高塔还完好无损地屹立在雪原当中,也只能平添几分悲凉的死寂。 “啊,几位醒的这么早吗?“刚刚吃完早餐,遐蝶看着刚打算在城中走走的陆沉几人,明显有些惊讶。 “我们想在城里走一走,有什么推荐去的地方吗?“爱莉希雅笑吟吟地拉起遐蝶,走在最前方。 陆沉和昔涟跟在中央,唯有长夜月落在众人身后,饶有兴趣地望着那座高塔。 余光扫到这一幕的陆沉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一叹。 就算是在这次循环当中,长夜月依然没有选择坦诚相见。 诚然,她是这次循环当中最适合的岁月火种承载者,但不意味着除了长夜月之外,再没有人能够取回这枚火种。 如果长夜月想要影响这次循环的正常进行,他也不介意做出一些更加过激的行为。 “怎么了?“察觉到陆沉拉着她的手顿了一下,昔涟低声开口。 “岁月的火种出了些变化,不过在预期当中。“陆沉笑笑,并不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 前方,遐蝶还在向爱莉希雅介绍哀地里亚的传说,可簌簌的雪花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阿蒙内特老师说,雪是人世的悲欢离合。“ 遐蝶接住一片冰凉的雪花,看着雪花在温暖的掌心中融化,呢喃开口。 “每每这时候,城中便会热闹起来。“ “小个子勇士会来到神殿门前练武,高塔下的中年祭司难得有了打瞌睡的机会,苦行学者将安提灵花饼分给孩子们。“ 虽然常常都在高塔上,可遐蝶却记得他们每个人的面庞。 少女小小的心灵当中,早就被琐碎的生活填满空隙。 眼看雪花越来越大,众人想继续在城中游玩的想法也被迫打消。 不过回到神殿的时候,看着正在打瞌睡的祭司,少女心中小小的叛逆有了实现的机会。 遐蝶拉着爱莉希雅放轻脚步,进入高塔当中,又朝着后方的陆沉三人招了招手。 见状,昔涟拉着陆沉快走两步,同样进入高塔。 但没前进多远,就看到身后长夜月的身影并未跟上。 “由她去吧。“并未在意长夜月的离开,陆沉只打量高塔当中的场景。 和预想中灰蒙蒙、仅有一些烛火点亮的场景不同,整个高塔内部显得很是大气。 火盆当中明亮的火光驱散寒意,墙壁上浮雕无声讲述着哀地里亚的过去和那有关死亡泰坦的传说。 在高塔中部,一对面容和蔼的中年夫妇看着遐蝶带上来的客人,有些意外。 毕竟遐蝶现在是哀地里亚的督战圣女,要是没有神殿祭司的允许,是不允许外来客人进入高塔的。 不过看到自家女儿脸上开心的笑容,父母只微微一笑,并未多问什么,只邀请众人落座。 父亲在厨房中忙碌着,母亲则陪着女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陆沉他们聊天。 只不过昔涟看着高塔当中的装饰,思索片刻后,还是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明明这里是哀地里亚的高塔,为什么装饰却和斯缇科西亚有着很多相似的地方?“ 闻言,遐蝶的母亲笑笑,揉了揉身旁两个女儿的头发。 “如您所见,我们之前确实在斯缇科西亚居住过一段时间。“ “不过对于那座沉醉在欢宴当中的城市,我们虽然很喜欢其中轻松愉快的氛围,可商讨之后,还是觉得那里对遐蝶他们的成长不太好。“ 提及那座醉与梦的海滨之城,遐蝶的母亲还有些怀念。 那永不落幕的欢宴确实让人沉醉,甚至每每还能听到大海深处传来海妖动听的歌声。 可看着女儿们在宴会当中满是无措的样子,思索许久之后,他们还是决定离开。 几番寻找之后,开满安提灵花的哀地里亚变成了他们驻足的地方。 “我和姐姐种了很大的一片花园呢!“玻吕茜亚很是骄傲地开口。 爱莉希雅适时展现出浓郁的好奇心,被带着登上高塔顶端,看到那盛开在冰天雪地当中的纯洁花朵。 而陆沉和昔涟享受着温暖的壁炉,问出了一个让他们很是疑惑的问题。 “既然遐蝶他们都是外来者,为何遐蝶还会被选中成为哀地里亚的督战圣女?“ 听到这个问题,遐蝶的母亲也有些疑惑。 “当时和他们一同离开的,还有一位名叫阿蒙内特的长者。“ “选择哀地里亚作为定居地,其中也有这位长者的功劳。“ “而在抵达哀地里亚之后,没过多长时间,这位阿蒙内特就成了神殿当中的长老。“ “紧接着过了不久,遐蝶就在他的推举之下,成为了哀地里亚的督战圣女。“ 对于这个身份,少女的母亲显然有些担忧。 毕竟,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们都是外来者,却占据了如此重要的身份。 闻言,陆沉和昔涟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千年之前在奥赫玛中遇到的那个老妇人。 那黄金的血液当时就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因为黑潮并未出现,这些人行事也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并未引起更多的轰动。 可在那之后的1400年时间中,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流淌着如黄金一般血液的人相较于正常人身体素质更棒、寿命也更长。 因此不少人以留着金血为荣,甚至还有一些人尝试将自己的血液变成金血。 只不过这种传闻还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就被以梅比乌斯为首的山羊学派的学者做了辟谣。 但毫无疑问的是,流淌着金血的人总在一些地方和普通人有所不同。 “难不成这位阿蒙内特也是有所图谋?“ 第118章 夜叉 对于阿蒙内特的图谋,陆沉心中虽有猜测,却也无法确定。 上一次循环里,阿蒙内特将遐蝶从斯缇科西亚带到哀地里亚,并用一种几近残忍的方式学会了生与死的重量。 但这一次循环当中,遐蝶家庭和睦的情况下,这位阿蒙内特依然成为了其中非常关键的一环。 而且作为一个外乡人,阿蒙内特竟成了神殿长老,还将遐蝶推上圣女之位。 这其中的变数,让他不得不留一个心眼。 不过,眼下的麻烦显然不止于此。 就在遐蝶的母亲还在为女儿的未来忧心忡忡时,陆沉的眉头却几不可查地一皱。 长夜月,还是做了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件事情。 ----------------- 雅努萨波利斯,命运三相殿。 长夜月撑着黑伞,赤色的眼眸在晦暗的神殿中格外醒目。 “原来如此,这才是翁法罗斯被隐藏起来的真相。” 看着忆灵返回的信息,长夜月嘴角勾起莫名的笑意。 她一直在想,既然翁法罗斯依附于权杖进行演算,为什么在这么长的时间中他们走遍了整个翁法罗斯,却没看到任何和权杖相关的造物。 直到她一路向下,借助忆灵的力量看到了那被埋在大地深处的造物,才明白翁法罗斯的真相。 既然陆沉说她一定会回来,在不清楚那个已经离开的她身边究竟有多少人的情况下,将翁法罗斯的情况尽量控制在自己手中是最稳妥的方案。 顺着石质的阶梯一路向下,长夜月最终停在一座残破的祭坛前。。 祭坛中央,一团微弱却又仿佛蕴含着无穷时光的火焰静静燃烧。 岁月火种。 长夜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能感觉到,只要得到这枚火种,她就能在翁法罗斯的循环中找到一个绝对稳固的支点,彻底摆脱被动。 然而,就在她伸出手的一瞬间,一股凶戾的气息骤然爆发。 祭坛的阴影中,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站起。 青面獠牙,肌肉虬结,手持一柄巨大的钢叉,周身环绕着不祥的紫黑色电光。 那并非之前资料中记载的守护者欧洛尼斯,而是一个完全没有见过的生物。 身躯高大威猛,肌肉虬结,皮肤青黑粗糙如鳞甲,在阴影中泛着幽绿的光泽。 四只臂膀肌肉贲张,分别紧握锈迹斑斑的三叉戟和锋利的骨刀,指尖延伸出弯曲的利爪。 简陋的兽皮与破碎的盔甲勉强遮住身体,颈间悬挂着骸骨串成的项链,随着它的移动发出咔嗒的轻响。 “此路不通。” 以地藏御魂召唤出的鬼神为蓝本,结合欧洛尼斯的想法,制造而出用来守护岁月的夜叉。 夜叉低头,声音低沉嘶哑,还带着一种仿佛要冻结血液般的冰冷。 长夜月动作一滞,赤瞳中闪过一抹惊疑。 她确定翁法罗斯本土没有这种生物,只可能是陆沉创造出来的。 “竟然能将自己的力量延伸到这里,甚至改变了火种的守护者。” 看着面前狰狞的夜叉,长夜月眉头微微蹙起。 “长夜月,你已经看到翁法罗斯的真相了,不是吗?” 陆沉的投影出现在夜叉身旁,眸子不带丝毫感情的看着长夜月。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也可以保证她回到这里的安全。 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但你想破坏我们的计划,我绝不允许。” 长夜月握紧了伞柄,没有作声。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许久的沉默之后,长夜月终于冷笑出声。 “翁法罗斯正在孕育的那个东西你我都很清楚,按照我的推测,它已经无限接近于完成,位格甚至比一般的绝灭大君都要高。” “就凭你一张嘴,凭什么让我相信?” 她抬起头,赤色的眼眸直视着陆沉那双平静的眼睛。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话音未落,长夜月身影一闪,手中的黑伞涌动澎湃的命途之力,要将夜叉拖入属于她的忆域当中。 但让她意外的是,夜叉不闪不避,巨大的钢叉猛地顿在地上。 “轰——!” 紫黑色的电光形成一道屏障,瞬间便摧毁了笼罩过来的忆域。 电光去势不减,逼的长夜月急忙抽身后退,刚才站立的地方留下道道焦黑痕迹。 看到这一幕,长夜月脸色冰寒,但并不打算收手。 …… 高塔内,陆沉猛地站起身。 “怎么了?”昔涟见他神色不对,想到之前离开的长夜月。 “长夜月动手了。”陆沉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想强行夺取岁月火种。” 爱莉希雅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虽然知道长夜月一直想通过自己的尝试将翁法罗斯的局势控制在自己手中,但有他们的压制,一直没能得手,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让她找到了一些机会。 “她还真是……一点都不可爱了呢?” 虽然有些遗憾,但少女并未想着给长夜月作出任何开脱。 翁法罗斯的情况他们都很清楚,陆沉面对铁墓现在依然有数据量上的劣势。 要是长夜月再从中做出一些影响,很可能导致他们的计划失败。 如今翁法罗斯已经被五重命途影响,计划失败的后果谁也不知道。 虽然他们还能通过模拟宇宙那边保证所有人的数据不受影响,可模拟宇宙负担不起模拟一个真正世界的算力。 “我必须过去一趟。”陆沉沉吟片刻做出决定。 “我们陪你一起去。” 两女同样起身,将要离开的消息告诉遐蝶姐妹。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玻吕茜亚拉着爱莉希雅的衣角,脸上满是失落。 她还想带着新认识的朋友们,去看看她和姐姐种下的那片安提灵花园。 遐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淡紫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陆沉。 “抱歉,我们有些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陆沉声音温和,走到遐蝶面前,掌心之中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缓缓交织。 一股是象征终结的死亡之力,另一股是代表新生的生命之力。 黑渊白花的数据在他手中被拆解、重构。 片刻之后,能量散去,两只通体莹白、雕琢着精致花纹的玉镯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这个送给你们。”陆沉将其中一只手镯轻轻戴在遐蝶的手腕上,另一只则交给了玻吕茜亚,“它会保护你们。” 手镯触及肌肤的瞬间,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流遍全身。 遐蝶抚摸着手腕上冰润的玉镯,上面雕刻的安提灵花的很是生动,几乎要和真正的花朵一样。 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心中那份莫名的亲近感和不舍,几乎要满溢出来。 片刻的犹豫之后,少女轻声开口。 “我们还能再见吗?” 第119章 黑潮 看出少女的想法,陆沉轻轻揉了揉遐蝶的头发。 “会的,它会带着你找到我。” “啊呀,某人可是来者不拒呢~” 爱莉希雅在一旁轻笑,走到遐蝶身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不过,下次见面的时候,可要带我们去看最漂亮的安提灵花哦?” 昔涟也上前,从自己的日记本中取出一枚用粉色丝带系好的书签,递给遐蝶。 “这是哀丽秘榭的祝福,希望你的每一天都像盛开的花朵一样美好~” 面对接二连三的礼物和祝福,遐蝶的脸颊微微泛红,转身跑上高塔的顶层。 不一会儿,她又跑了回来,手中捧着一盆开得最灿烂的安提灵花。 那纯白的花瓣在温暖的塔内尽情舒展,仿佛凝聚了整个冬日的纯净。 “这个……送给你们。”遐蝶将花盆递到陆沉面前,鼓起勇气,“这是我们种的最好看的一盆。” 陆沉接过花盆,花朵的清香扑面而来。 他看着少女眼中闪烁的光,郑重地点点头。 “我们会好好照顾它的。”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遐蝶姐妹和她们的父母,三人离开了高塔。 风雪似乎比来时更大了,将身后的城池与高塔渐渐模糊。 “我们现在直接去找长夜月吗?”昔涟为陆沉拂去肩头的落雪。 “不急。” 陆沉摇了摇头。 “长夜月既然敢动手,就说明她有自己的底牌。而且,她想借助岁月火种影响循环,就必须先保证循环能够继续下去。我们直接去找她,反而会陷入被动。” “那你的意思是?” “先去看看我们的老朋友,确保它不会被长夜月影响。” 陆沉的计划很明确。 长夜月想要撬动整个翁法罗斯,岁月火种是她的杠杆,但支点却是这个世界本身。 荒笛,作为承载了【大地】火种、并立志要记住这片土地上每一个生灵的存在,其稳定性至关重要。 一旦荒笛出了问题,整个翁法罗斯的根基都会动摇,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三人改变方向,朝着麒麟所在的溪流疾驰而去。 有了明确的目标,他们的速度快了许多。 当他们再次抵达那片宁静的溪谷时,麒麟正卧在溪边假寐,周围的大地兽族群一如既往地安详。 似乎是感应到陆沉的到来,麒麟缓缓睁开了那双灿金色的兽瞳。 “你来了。” 它的声音依旧浑厚而沉稳。 “有位不速之客,可能会来打扰你的清静。” 陆沉开门见山。 麒麟巨大的头颅微微点了点,显然也感知到了一丝异样。 “【大地】的沉静,不会轻易被惊扰。但若她危及此间生灵,我亦不会坐视不理。” “这就够了。” 陆沉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伸出手,庞大的数据流自他掌心涌出,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锁链,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山谷的每一寸土地。 这不是禁锢,而是一种共鸣和守护。 一旦有外力试图强行干涉荒笛的沉睡,或是对大地兽族群不利,这层守护便会立刻启动,将入侵者排斥出去,并第一时间将信息传递给陆沉。 做完这一切,陆沉才彻底放下心来。 “走吧,我们去找她。” “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想在雅努萨波利斯玩出什么花样。” 昔涟扑哧一笑,伸手戳了戳陆沉的腰。 “你好像一点也不生气呀。” “为什么要生气?她想入局,那就让她入局好了。只是,棋盘上的规矩,得由我来定。” 白泽载着两女向雅努萨波利斯的方向而去,没过多长时间他们就看到了那座城邦。 和其他城邦不同,雅努萨波利斯流传着三位泰坦的传说,同时也承载着这些信徒们的信仰。 街道上,随处可见向着城邦中央的巨大神殿祈祷的民众。 “和记忆中的雅努萨波利斯,这里好像要更热闹一些~” 昔涟看着服饰各有不同,脸上却是同样虔诚的信徒们低声开口。 “没错,毕竟相较于之前的循环,这一次的雅努萨波利斯承载的可不仅仅是三位泰坦的信仰。” 陆沉轻轻点头,目光落向城邦中央的巨大神殿。 命运三相殿,岁月火种就存放在那里。 被浮黎瞥视过之后,陆沉对于这枚火种的态度就很是谨慎。 模拟宇宙当中的浮黎展现出来的态度已经可以说明很多问题,要说浮黎对他们一点意见没有,陆沉是不信的。 眼下和翁法罗斯接触最为紧密,甚至已经成为翁法罗斯规则一部分的岁月火种,难保不会成为浮黎影响翁法罗斯的途径。 话未说完,一阵悠扬的钟声从中央神殿传来。 高高的神殿露台上,一位身着华服的红发少女正在向民众挥手致意,在她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安静地侍立着,手持黑伞,神情淡漠。 正是长夜月。 “那应该是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 昔涟轻声开口,看着那和缇宝她们同样发色的少女。 长夜月罕见的换下了那身黑衣,穿着一身素雅的侍女服,只撑着那把标志性的黑伞,安静地跟在少女身侧。 她的神情淡漠,仿佛周围的喧嚣与她无关。 “那个服饰...”昔涟观察着长夜月身上的服饰,“她是怎么做到让自己被祭司认可的。”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从缇宝之前描述过的特征来看,长夜月身上毫无疑问是圣女陪侍的服饰。 “是[记忆]的力量,她修改了那些人对她的认知?” 爱莉希雅一眼便看出那些人状态不对,除了那名红发的圣女之外,跟在长夜月身边的其他人身上都有若有若无的忆质。 长夜月并非使用了什么强制手段,而是利用忆质巧妙地编织了一段“过去”。 在这段被篡改的记忆中,她成了圣女自幼失散的守护者,此次归来是“命中注定”。 检索到这段信息的陆沉心中轻叹,就要出手抹去长夜月对于那些普通民众的影响。 但就在他将要出手的时候,忽然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线。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被一抹诡异的暗色侵染,那暗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不祥与混乱的气息,广场上原本狂热的民众也渐渐安静下来,惊疑不定地望着天空的变化。 “这是……” “黑潮。” 第120章 酣歌海垠之城 雅努萨波利斯的天空,被突如其来的墨色彻底吞噬。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具侵蚀性的黑暗,带着混乱与疯狂的造物,从天际线的尽头疯狂涌来。 广场上鼎沸的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仰着头,脸上的虔诚被惊恐与茫然所取代。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带上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 神殿露台之上,长夜月撑着黑伞的身影也微微一顿。 黑潮来的,比她想象中要快。 握着黑伞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在此刻发难,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下方陆沉三人的动向。 陆沉没有理会长夜月。 仰头望着那片不断扩张的黑暗,双目已经化作红白二色。 没有灾厄三泰坦的诞生,但黑潮依然存在。 侵蚀的权能悄然展开,无形的力量顺着翁法罗斯的数据脉络,精准地探入了那片汹涌的黑潮之中。 他没有选择直接对抗,那会消耗过于庞大的权能,甚至可能引起让他在与铁墓的战斗中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毕竟,现在他要面对的敌人可不止铁墓。 黑潮内部那些混乱的数据参数被细微调整,为那股狂暴的力量施加了一个微弱却持续的“阻力“,并设定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有了陆沉的介入,黑潮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 那股足以让普通人瞬间疯狂的混乱气息也减弱了不少,变成了足以引起恐慌、却不至于直接摧毁城邦的程度。 “我们得去斯缇科西亚。“ 陆沉果断开口。 在之前的循环记录中,海洋总是黑潮最先登陆的地方。 如果需要得到什么有关黑潮的信息,斯缇科西亚一定是必须要去的一站。 “长夜月那边……“ 昔涟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远处的神殿。 “先不用管她。“陆沉拉住昔涟的手,“那个被她送出翁法罗斯的人总会回来,有这层顾忌在,她不敢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三人不再停留,身影迅速消失在雅努萨波利斯混乱的街头。 高高的露台上,圣女在侍从的护卫下匆匆离去,唯有长夜月还站在原地。 她望着那片虽然依旧在扩散,但明显失去最初那种毁灭性势头的黑潮,又看了看陆沉他们消失的方向,赤色的眼眸中带着莫名的意味。 在之前的循环当中,每一次海洋都是最先被黑潮入侵的地方。 之前有海洋之泰坦法吉娜带着海妖一族进入深海中抵御黑潮,可这一次循环中却没有泰坦的存在。 要是斯缇科西亚的居民没有发现大海深处的威胁,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那座沉溺在欢宴当中的海滨之城就会沦陷在黑潮当中。 “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黑潮带来的影响?“? 白泽背上,爱莉希雅轻声开口。 “猜猜看。“ 虽然黑潮已经抵达,但陆沉并没有过多慌乱。 早在这次循环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载入了一批新的代码。 这批代码虽然不能让翁法罗斯免于黑潮的侵袭,却能黑潮相互牵制。 闻言,爱莉希雅愣了愣,托着下巴思索许久。 “该不会是崩坏兽吧~“ 一旁的昔涟忽然开口,言语中还有几分好奇。 陆沉早就将律者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她,其中便包括这因为崩坏能而衍生出的生物。 “哎呀呀,看来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呢?“ 答案被抢先一步,爱莉希雅撇了撇嘴。 “没错。“陆沉轻轻点头,“单靠我们的力量想要遏制住黑潮对于整个翁法罗斯的侵蚀根本不可能,加上各个命途可能也在暗中进行影响,我们的敌人不止铁墓一个。“ “最好的方法,就是引入另一个在我们掌控当中的变量。“ “不过,你打算怎么控制那些崩坏兽?“? 爱莉希雅问道,想到前文明那些由崩坏兽带来的惨剧。 “不需要控制,既然崩坏兽和黑潮之间会相互掣肘,正好用崩坏兽来当做翁法罗斯练兵的对象。“ “就算有我们的存在,翁法罗斯也要靠自己的力量找到生路,不然就算解决了铁墓的问题,之后要面对的敌人也只会更加恐怖。“ 对于如何处理崩坏兽,陆沉早有想法。 不管是他还是英桀,都不可能永远留在翁法罗斯。 解决铁墓的问题之后,列车的银轨势必会将翁法罗斯重新连接在星图当中。 一处尚未被开发的世界暴露在宇宙当中,对于不少势力都是一笔天降的横财。 远的不说,光是星际和平公司就肯定会顺着银轨抵达这里。 如果翁法罗斯人没有举起武器的勇气,哪怕他们拯救了翁法罗斯,也只是将翁法罗斯从一个地狱送进另一个地狱而已。 一边向着斯缇科西亚前进,陆沉一边关注着黑潮的强度。 有了崩坏兽的介入,黑潮影响的势头明显减弱了不少。 那些无人居住的荒野上,随处可见体型庞大的崩坏兽正在和数量众多的黑潮造物相互战斗。 “那就是崩坏兽吗~“昔涟看着下方正在战斗的双方,目光中还有些好奇。 虽然听过很多有关律者和崩坏的事情,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崩坏兽。 “虽然会带来很大的灾难,但就外形来说,崩坏兽也是一群很可爱的生物呢?“ 爱莉希雅打量着下方的崩坏兽,言语中还有些怀念。 虽然陆沉没有明说现在距离地球上过去了多长时间,但她也能感觉到一些熟悉的力量。 恐怕距离他们所在的时代,已经过去很遥远很遥远的时间了。 闻言,陆沉并未开口,只一路向着翁法罗斯东南方而去。 隔着遥远的距离,斯缇科西亚的那座高塔就已经出现在视线当中。 城池周围还有不少灯塔,雪白的浪花在灯塔下涌起又消散。 看到这一幕,陆沉稍稍松了口气。 看样子有他的介入,斯缇科西亚还没有在黑潮当中沦陷。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都得让斯缇科西亚人认识到黑潮的恐怖。 第121章 请让自己陷入迷醉 随着他们逐渐靠近,下方水手的对话也开始落入耳中。 对于这座终年沉溺在欢宴当中的海滨之城,死亡是斯缇科西亚人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事情。 因此在那些远航的水手发现海中涌动的黑色时,并未在意那抹色彩。 但随着第一条生命消失在黑色当中,在没有像之前一样归来的时候,属于死亡的阴影第一次笼罩在那些水手心上。 水手们将这一信息传回斯缇科西亚,可从未见过死亡的人如何想象死亡的恐怖。 那黑暗汹涌,在海底涌动的暗流,被斯缇科西亚的学者们视为前所未见的灾厄。 但看着下方水手们还在为了那从未见过的黑暗争辩,已经变回人形的陆沉眉头却渐渐紧锁起来。 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一件事情,而那件事情非常重要。 思索许久得不到结果,陆沉转头从昔涟手中要过日记本。 在日记本上细细核对着灾厄泰坦降临年代的记载,没过多长时间,陆沉脸色忽然难看起来。 他终于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了。 阿蒙内特,那个让遐蝶成为哀地里亚独占圣女的长老,根本不像遐蝶父母所说的那样是个斯缇科西亚人。 阿蒙内特只是在早些年的时候去过一次斯缇科西亚而已。 正因如此他才能成为哀地里亚的长老,并让遐蝶成为哀地里亚的独占圣女。 但弄清楚这一点之后,陆沉却更加迷惑不解了。 遐蝶的父母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一点上欺骗他们,毕竟无论是阿蒙内特还是斯缇科西亚,都无法起到任何威慑他们的作用,反而被拆穿之后还会加剧他们的怀疑。 怎么了,怎么脸色忽然变得这么难看~ 一直关注着陆沉的昔涟轻声开口。 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事情,恐怕长夜月早就开始影响翁法罗斯了。 合上日记本,陆沉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两女。 但相比起长夜月,陆沉心中更怀疑的还是【记忆】星神浮黎。 毕竟就他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长夜月显然没有隔着遥远距离从奥赫玛或者神悟树庭影响斯缇科西亚人的力量,更何况是精准影响到遐蝶的父母。 看来不止我们,还有其他人也发现了这处宝地呀? 爱莉希雅望着不远处的海滨之城,对于陆沉所说的星神又多了几分好奇。 嗯,接下来的计划小心一些吧,恐怕又出现不少变量。 陆沉点点头,有些体会到当时来古士看到他那时的感受了。 只不过和来古士不同,他拥有翁法罗斯完整的控制权限,现在只需要抹除铁墓这一计算逻辑即可。 只不过看着现在一切正常的权杖系统,陆沉心中还有一个担忧并未告诉两人。 如今【智识】和【记忆】两道命途已经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影响翁法罗斯,唯独在没有他介入下,两度关注翁法罗斯的【毁灭】至今没有任何动作。 就算有【均衡】下场介入,吸引了【毁灭】的注意力,也不应该完全没有任何动作。 想到这里,陆沉心中微沉,将目光落在了斯缇科西亚的城门上。 如果真是星神出手影响遐蝶一家的话,斯缇科西亚中应该还有更多被命途之力影响的地方。 走吧,看来我们得进入斯缇科西亚看看了。 拉起昔涟的手,陆沉刚准备迈步,另一边手臂却陷入了柔软当中。 转头,正对上爱莉希雅笑吟吟的目光。 既然斯缇科西亚是沉溺在欢宴当中的城邦,一直愁眉苦脸的可不好? 开心一些,笑一笑嘛? 少女伸手试图抚平陆沉微微蹙起的眉头,拉着两人向远处的城门走去。 还没进入城邦,往来的道路上就能看到随意吟唱着歌谣的人们。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喜悦的笑容,哪怕对于陆沉他们这样身着奇装异服的异邦人,也没有任何敌对的想法。 看到这一幕,爱莉希雅不由加快些脚步。 她总觉得在这里,能遇到之前意想不到的人呢。 只可惜还没等他们进入斯缇科西亚见到这座城邦的欢宴和美酒,在城门口的位置就被守卫拦下。 抱歉,三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你们不能进入斯缇科西亚。 守卫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很是抱歉地拦住三人的去路。 明显没想到会被拦下的爱莉希雅疑惑地看向守卫,等待着守卫给出一个解释。 见面前洋溢着笑容的少女很是不解,守卫微微一笑,取了一杯美酒递给陆沉。 远道而来的客人,斯缇科西亚欢迎每一位想要踏入舞池的客人,但你现在还未懂得如何承受真正的欢乐,不妨先让自己迷醉。 弥漫着馥郁香气的酒杯递到手中,陆沉看着酒液中倒映的面容恍然大悟。 相较于身边的两位少女,他的神态多少有些愁苦了。 似乎是因为无时无刻要和铁墓战斗的原因,他的脸上一直挂着常人不易察觉的沉重和严肃。 对于这件事情,不管是昔涟还是爱莉希雅都心知肚明,但陆沉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什么影响,他们也就都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竟然会因为这样被拒绝进入斯缇科西亚。 见陆沉已经明白无法进入斯缇科西亚的原因,守卫取来一袋美酒交给陆沉。 虽然你无法进入斯缇科西亚,但是斯缇科西亚的蜜酿欢迎每一位客人品尝,愿永不停歇的歌声和酣歌海垠的蜜酿拂去您内心的愁闷。 不久之后,三人回到原先所在的地方,看着斯缇科西亚的城门哭笑不得。 要不我们直接飞进去? 想了很久也无法融化掉陆沉脸上已经持续了千年的严肃,昔涟有些无奈。 虽然面对他们的时候陆沉会有意收起自己的严肃,可无论如何铁墓的攻击每时每刻都在进行。 毕竟铁墓只是一段程序,在没有其他外力干扰的情况下,铁墓甚至可以和陆沉一直相互进攻入侵到一方露出破绽。 而那位守卫所说的,让陆沉陷入真正的放松当中,更是他们现在完全不敢想的事情。 如果陆沉露出破绽,铁墓会瞬间夺回对于黑潮的控制权。 到时候受到影响的,可不止一个斯缇科西亚。 第122章 褪色妖精小姐 见昔涟在认真考虑飞进去这件事,陆沉有些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 “记录了那么久斯缇科西亚的历史,就没想起来现在的情况和什么传说很相似吗?” “诶?”昔涟疑惑抬头,对上陆沉温和的目光。 手中日记本翻开,一页一页查阅着有关斯缇科西亚的记载。 没过多长时间,少女的手忽然在一页停下。 那是一则从赛飞儿口中得知的故事。 上次循环和他们一起抵达斯缇科西亚之后,赛飞儿并未一同前往双月高塔,而是在城邦当中游走,寻找那些遗落的宝物。 也因此,从那些被冥河阻隔而徘徊在此地的亡魂口中听到了不少和斯缇科西亚有关的故事。 “水手们看到了前所未见的灾厄,学者们认为这从未见过的灾厄应当被冠以新的名字。” “派出的斥候仅有一位得以从灾厄当中复返,说那灾厄是不可接近的禁地,是冥府向人界敞开的门扉……” “这不是有关塞纳托斯的记载吗?” 看着书页上记载的故事,昔涟很是不解。 “没错,但这次轮回当中没有泰坦存在,可权杖还是会尽量修正那些由泰坦而出现的神话。” “就像虽然这次循环当中并没有泰坦,但泰坦的神话依然存在一样。” “也就是说,故事当中记载的前所未见的灾厄,会从塞纳托斯变成黑潮?” 爱莉希雅已经明白了陆沉话语中的意思,向昔涟要过日记,翻阅着后面的记载。 不看不知道,一看少女脸色古怪了起来。 “异邦的勇士来到斯缇科西亚,将那前所未见的灾厄阻拦在深海当中。 勇者的身份是……一位祭司,一位战士,和一只奇兽?” 爱莉希雅念出故事中的记载,古怪的目光落在陆沉身上。 “你该不会是想通过这个预言进入斯缇科西亚吧?” “为什么不能呢?”陆沉挂着笑容,“哀丽秘榭的祭司,逐火之蛾的战士,世界之外的奇兽,不是正好和预言当中的记载完全符合吗?” 听着陆沉的计划,两女对视一眼,都被陆沉这似乎早有预谋的计划弄得有些无奈。 “亲爱的陆沉,你是不是早就想尝试一下这个组合了?” 爱莉希雅拉着昔涟开口,陆沉挑了挑眉。 “你不也很期待吗?” 闻言,爱莉希雅有些不满地嘟了嘟嘴,每次她的想法都能被陆沉捕捉到。 “不过接下来能不能进入斯缇科西亚,就看你们的了。” 陆沉笑笑,身形已然变化成白泽飞在昔涟身边。 见状,昔涟想了想,也拿出自己许久未用的仪式剑。 虽然距离上一次念诵欧洛尼斯祷言已经过去很久,但那些祷言还在自己的印象当中,伪装一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至于一旁的爱莉希雅,看着陆沉变化的白泽,使劲揉了揉陆沉的头,这才准备换上自己那身作战服。 不过看着白泽,少女想了想,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狡黠。 崩坏能在身体上微微涌动,很快便按照爱莉希雅的想法将身上的作战服变化形态。 只不过那身服饰…… 和那身粉白黑的作战服相比,这一身服装的主色调变为深蓝、紫和黑色。 就连少女那一头粉色的长发都变为淡紫色,美眸饶有兴致地看着陆沉。 “我们出发吧?” 换装完毕,爱莉希雅也不管身后一人一兽无奈的目光,先一步向着斯缇科西亚的城门而去。 “我们也走吧。” 陆沉无奈开口,落在昔涟怀中。 他还是低估了爱莉希雅想要调戏他的执念。 那身暗色调的作战服,明显就是乐土当中侵蚀借用爱莉希雅形象的那一身打扮。 没想到竟然会被她在这时候穿上。 两人一兽再次来到斯缇科西亚的城门,守城的守卫已经换了一批,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脸色愁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位异邦的游人,欢迎你们来到斯缇科西亚。” 这次没有陆沉,凭借爱莉希雅的活泼和昔涟对于这座海滨之城的好奇,守卫只进行了最基本的身份核验之后就允许他们进入城中。 但也就是在两女打算进城的时候,那名靠在城墙上的中年男人忽然叫住她们。 “两位客人,请留步。” 被中年男人叫住,昔涟还以为她们想要混进斯缇科西亚的计划被发现,转过头却发现男人并未喊守卫过来,而是看着她们两人身上的服饰和昔涟怀里的白泽。 “抱歉两位,还没来得及登记两位的来处。” 男人的话滴水不漏,昔涟和爱莉希雅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按照男人的要求将来处登记完毕。 进入城中,看着周围和上一次循环虽然相同,但气氛天差地别的斯缇科西亚,昔涟很是惊讶。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匆匆向着城中宫殿跑去的身影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没看错的话,那是刚才拦住我们的人~” 看着对方匆匆离去的背影,昔涟轻声开口。 “没错,看来陆沉的计划很成功呢?” 爱莉希雅点点头,转头才看见陆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昔涟怀中假寐。 “啊呀,现在真是一点都不可爱了呢?” 从昔涟怀里抱起陆沉揉捏几下,待陆沉刚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粉嫩的唇瓣在自己额头上落下。 “?” 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打了个措手不及,陆沉挣扎着回到昔涟身边。 “你要干什么啊?!” 虽然已经变成白泽的形态,但细细观察之下还是能发现陆沉脸上微微泛红。 “哎呀,可爱的少女看到可爱的奇兽,想要亲近一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说是吧,昔涟?” 已经习惯爱莉希雅时不时的调戏,昔涟抱起白泽蹭了蹭。 “放心吧,她不会抢走你的~” 可昔涟不这么说还好,听到这话,陆沉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更甚。 他可没忘前世玩家们是怎么调侃爱莉希雅的,看这副架势,爱莉希雅该不会是想要把自己和昔涟直接包圆了吧。 想到这里,就连和铁墓之间的战斗似乎都简单起来。 但还没等陆沉多说什么,一支卫队穿过人群来到他们身前。 “两位,女王陛下有请。” 第123章 我的好伊甸? 卫队队长向两人一兽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昔涟和爱莉希雅对视一眼,都从中看出了意料之中的意思。 卫队最后方,那名行色匆匆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 “那么在见到女王陛下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们这位大叔究竟是谁呢?” 昔涟轻声开口,卫队队长微微蹙眉,但还是示意男人上前解释。 “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我是斯缇科西亚的一名百夫长,影响到你们非常抱歉。 但女王大人有令,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那名百夫长将姿态放得极低,昔涟和爱莉希雅虽然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对方一副任打任骂的态度,最终还是示意卫队队长在前带路。 手持兵刃的卫队并未对斯缇科西亚的居民产生任何影响,甚至有大胆的居民拿着酒杯邀请卫队一同享宴,也有卫队成员应邀加入聚会,似乎那来自女王陛下的命令就算违反也没有任何影响。 “两位不必紧张,斯缇科西亚是矗立海滨的永世欢乐之城,绝不会对两位造成任何威胁。 这次女王陛下邀请两位,只不过是想请你们加入一场宴会而已。” 来到宫殿近前,卫队队长轻声开口,将手中的兵刃随意放在宫殿门口。 还没进入宫殿,便能听到其中传来的阵阵歌声。 “这歌声……” 辨别着与海浪声混杂在一起的歌声,爱莉希雅忽然眼神一亮。 “放心吧,里面一定是一场极为盛大的宴会?” 笃定的话语让身边昔涟为之一愣,随后就见爱莉希雅和卫队队长一起进入宫殿当中。 宫廷的学者在走廊上徘徊,脸上却挂着一抹和欢宴完全不匹配的忧虑。 见此,卫队队长轻哼一声:“两位见笑了,那名学者来自神悟树庭,本意是来此逃避树庭当中无休无止的论文和学术报告,却在得知深海中那从未有过的灾厄之后忧虑起来。” 闻言,昔涟若有所思,想到之前日记本上看到过的一则记录。 赛飞儿在斯缇科西亚遇到了一个倒霉的宫廷学者,为了逃避尘世主动跳入冥河当中,却没想到冥河隔绝了前往冥界的道路,反倒让自己在已经沦陷的斯缇科西亚中经受了持续千年的苦痛。 若非遐蝶取回死亡的火种,退去阻拦冥界的冥河,痛苦还不知道要持续多长时间。 莫非这位就是…… 暗暗记下那名学者的长相,穿过长长的走廊之后,一处巨大的庭院出现在视线当中。 原本庄重肃穆的庭院已经被宴会的气氛笼罩,无数斯缇科西亚人在宴会当中畅饮蜜酿,又或者纵情高歌。 但最吸引人的并不是这规模宏大的宴会,而是在宴会中央献唱的女子。 那女子一头酒红色的长发披在腰后,金色的瞳孔中带着些微迷醉。 深棕色衣裙上点缀着金色的装饰,胸前饱满和腰间露出的白皙与暗色的衣裙形成鲜明对比。 腰际长裙下是被黑色包裹的修长双腿,左边腿上黑色的腿环将丰满微微勒住。 脚下一双短靴有金色的挂饰随着脚步微微摇晃。 戴着手套的右手轻轻摇晃着酒杯,毫不吝啬自己的歌喉。 察觉到有新人加入宴会,女子目光随意瞥来,随后就与爱莉希雅那欣喜的目光对视。 两人会心一笑,女子缓步而来,将手中的酒杯递给爱莉希雅。 “这位美丽的少女,我能邀请你共舞一曲吗?” 爱莉希雅欣然接过女子手中的酒杯:“当然,我的好伊甸?” 两人手拉手步入舞池当中,周围乐队已经按照伊甸的示意奏响乐曲。 热情的爱莉希雅与儒雅的伊甸在舞池中相伴起舞,只留下满是不可思议的昔涟留在原地。 如果爱莉希雅在斯缇科西亚有熟悉的人,她们哪里还需要花费这么大功夫混进来。 对此,陆沉倒是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虽然爱莉希雅将英桀们的数据库也载入到这次循环当中,但英桀们什么时候出现,又会在哪里出现都是未知数。 爱莉希雅不想去浪费无用的算力计算这些事情,陆沉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去主动寻找。 毕竟这一世的逐火之旅同样会进行,等到黄金裔们相继出生,大家总会在奥赫玛中相遇。 “看来我的邀请倒有些冒昧了。” 就在昔涟看着狂欢的宴会,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融入的时候,一名高贵的女子来到她身边。 “您就是斯缇科西亚的女王吗?” 看着头顶王冠,一身海蓝色长裙的高贵女子,昔涟瞬间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不错,本以为两位初到斯缇科西亚会有些不适应,看来还是我有些多虑了。” 女王湖蓝色的眼眸落在舞池中的爱莉希雅身上,眼中还有些意外。 在那名百夫长意识到爱莉希雅他们很可能就是预言中异邦的勇者之后,他就匆忙来到宫殿汇报这一信息。 这才有了后面卫队邀请爱莉希雅他们进入宫殿的事情,早知伊甸与爱莉希雅他们相识,还免去了这颇为冒昧的邀请。 “女王陛下说笑了,不过我们初来乍到,您突然邀请我们……?” 昔涟询问开口,虽然已经能猜出女王邀请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但还是想要从女王口中确认一下。 “不必心急,虽然斯缇科西亚确实有些事情想要请求你们的帮助,但两位远道而来,也应让我先进一下地主之谊。 不妨先享受一下斯缇科西亚的蜜酿,明日我自会将诸般事情和盘托出。” 女王微微一笑,拉着昔涟坐到她身边。 只不过虽然和昔涟一直聊着一些有关斯缇科西亚的事情,但目光却总有意无意落在昔涟怀中的白泽上。 没过多久,爱莉希雅和伊甸一舞落毕,周遭叫好声不绝于耳。 两人回到女王身边坐下,都默契的没有询问有关预言一事。 直到宴会结束,女王才让伊甸带着昔涟他们住下。 “我的好伊甸,这下可以告诉我们那个预言究竟是什么了吧?” 第124章 死亡笼罩的城邦 并未直接回答爱莉希雅的问题,伊甸先是为昔涟和爱莉希雅倒上温热的蜜茶,自己则轻啜一口未饮尽的蜜酿。 “其实并没有什么复杂的预言。“她放下酒杯,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沉重,“只是斯缇科西亚人面对未知灾厄时,最后的自我安慰罢了。“ 望着窗外依旧未曾停歇的欢宴,伊甸金色的瞳孔中那丝迷醉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忧虑。 “自我安慰?“昔涟有些不解,她怀中的白泽也抬起头,静静注视着伊甸。 “斯缇科西亚是永世欢乐之城,这里的居民从诞生起就未曾体会过悲伤与恐惧。“ 伊甸叹了口气,望向窗外那片看似平静的海洋。 “但现在,死亡的阴影第一次笼罩了他们。“ “水手们在深海看到了不可名状的黑暗,派出的船只有去无回。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醉倒在宴席中的人,直到第一个名字未能在欢宴中被重新唤醒,恐慌才真正开始蔓延。“ “欢宴是为了遗忘恐惧,歌唱是为了压下不安。但越是这样,那份恐惧就越是深入骨髓。“ 伊甸声音不大,却讲出了斯缇科西亚人心中最深的恐惧。 所谓的永世欢乐,不过是麻痹自己的毒药。 “所以,女王陛下希望我们去做的,就是探查那片灾厄?“昔涟将怀里的白泽抱得更紧了些,轻声问道。 “是的。“伊甸点了点头,“那位从神悟树庭来的学者,将那灾厄命名为。女王希望你们能进入深海,查明灾厄的真相,哪怕只是带回一个确切的消息,也能让城邦里的民众稍稍安心。“ “原来是这样,难怪那位百夫长看到我们的打扮会那么激动。“爱莉希雅恍然,她看了看自己这身侵蚀律者风格的装扮,又看了看昔涟的祭司服和怀里的白泽。 在极度的恐慌之中,任何一丝飘渺的希望都会被无限放大。 远道而来,又和神话当中的组合完全相同的他们,自然而然地就成了预言中的救世主。 “女王承诺,只要你们愿意接受委托,斯缇科西亚的宝库将为你们敞开,任何你们需要的东西,都可以取走。“ 伊甸补充道,这是她能为朋友们争取到的最大报酬。 “要说宝物的话,菲莉丝应该会很感兴趣?“ 爱莉希雅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昔涟怀中的白泽。 “不过亲爱的陆沉,你觉得呢?“ 房间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昔涟和伊甸都看向那只趴着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的白泽。 片刻后,白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昔涟的脸颊,才用有些懒散的语气开口。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下海看看吧。“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感。 听到这个答复,伊甸淡淡一笑,对于陆沉的话语并不意外。 她起身正要离开,却被爱莉希雅拉住了手。 “别着急嘛,我的好伊甸。“爱莉希雅眨了眨眼,“女王陛下明天才会和盘托出,不是吗?今晚,可是属于我们老友重逢的时间哦?“ 伊甸微微一愣,看着爱莉希雅脸上那熟悉的明媚笑容,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说得也是。“ 她重新坐下,为自己满上一杯蜜酿。 “那么,为了我们时隔不知多久的重逢,干杯。“ “干杯?“ 窗外,海浪声声,宫殿内的宴会似乎还在继续。 陆沉变回人形,看着两位少女聊着过去种种趣事,昔涟则在一旁好奇地听着,时不时插上几句。 他没有打扰她们,只是走到窗边,望着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深邃海洋。 侵蚀的权能无声无息地蔓延出去,探入深海。 与之前在雅努萨波利斯时不同,这一次,他的探查在深入到一定程度后,便被一股庞大而混乱的力量阻挡。 那正是黑潮。 而且,在这股力量之中,他还感觉到了一丝微弱却熟悉的气息。 那是……火种的力量。 海洋的火种,深埋在大海的怀抱当中。 高耸的灯塔矗立在海岸的尽头,冰冷的岩石在海风的侵蚀下显得斑驳而沧桑。 在故事里,海妖们受命在海洋深处抵御尘世难以想象的苦痛,以血肉将漆黑的灾厄引入满溢之杯,换取斯缇科西亚永世的欢乐。 到了那应允的时刻,海妖们终将循着灯塔的灯光和弦声,沿着堤道步入斯缇科西亚。 斯缇科西亚人将执起她们的手,一同参加那永不歇止的宴会。 “可惜,这里不止一枚火种。“ 倚着窗棂,陆沉摸了摸下巴。 无论是在哪次循环中,斯缇科西亚都是最为特殊的一个城邦。 海洋与死亡两位泰坦先后降临,将这座永乐之城自大海的欢宴中迈向永恒的死亡。 ...... 第二天一早,女王便召见了他们。 如他们所想的一样,女王言辞恳切,拜托他们深入海洋。 对此,陆沉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不久之后,伊甸三人和陆沉一同登上灯塔。 拾阶而上时,能看见砖石孔隙中玻璃管虹吸海水,随浪潮升降。 “这座灯塔本身便是一座庞大的水漫琴,我会在这里等你们。“ 伊甸抱着她的鲁特琴,酒红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悠扬而清澈的旋律响起,瞬间压过了喧嚣的海浪与风声。 灯塔随着琴键奏鸣,整个斯缇科西亚沉浸在乐曲之中。 那歌声蕴含着伊甸的力量,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晕,注入灯塔顶端的灯室。 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了海面上空弥漫的阴郁雾气,笔直地射向远方的海平面,为即将远航的勇士照亮前路。 “好厉害……“昔涟仰头望着那道光柱,脸上满是惊叹。 陆沉化身的白泽站在岸边,深邃的眼瞳凝视着那片被光芒照亮的海域。 歌声仍在继续,仿佛拥有了生命,在海面上回荡、传递。 忽然,平静的海面下,一个庞大无匹的阴影缓缓上浮。 第125章 大海深处的欢宴 “哗啦——!”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水声,一头体型堪比山岳的巨鲸破水而出,它通体雪白,皮肤上有着淡蓝色的神秘纹路,巨大的眼瞳温润而充满智慧,正静静地看着岸边的几人。 鲸鱼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鸣叫,像是在回应伊甸的歌声。 “这是……”昔涟惊讶地捂住了嘴。 “我们的向导来了。”陆沉轻声开口。 身躯骤然变大,将两女驮在背上。 在斯缇科西亚人惊讶的目光中,白泽一步步走向巨鲸的头顶。 巨鲸似乎并不排斥他们的到来,反而亲昵地用头顶蹭了蹭白泽。 伊甸的歌声并未停歇,与彻夜不息的灯塔一同,成为了海面上最醒目的坐标。 巨鲸在前带路,两人一兽跟在巨鲸身后缓缓沉入深海。 一层柔和的白色光晕将昔涟和爱莉希雅笼罩,隔绝了冰冷的海水和恐怖的压力。 随着不断深入海洋,巨鲸开始发出一阵阵低沉的鸣叫。 没过多长时间,深海当中便传来回应的歌声。 那歌声很是悠扬,与巨鲸低沉的鸣叫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交流方式。 几道身影自深海浮现,指引着巨鲸向着更深处前进。 “远方的来客,女王已等候多时。” 空灵的声音落入三人耳中。 在海妖们的引领下,巨鲸调整方向,朝着更深、更暗的海域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座巨大的海底深渊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海床上,深不见底,其中翻涌着肉眼可见的、令人不安的黑暗。 那便是黑潮的源头。 而在海沟的边缘,一座由珊瑚和巨贝构筑而成的宏伟宫殿静静矗立。 宫殿周围,无数海妖战士手持武器,神情肃穆地巡逻着。 仔细看去,不少海妖身上带着或多或少的伤痕,眼神中也满是警惕与疲惫。 “这就是海瑟音的族人吗~” 看着那些和人类很是相似的海妖,昔涟很是好奇。 上个循环中海妖一族早早便沦陷在黑潮当中,仅剩的海瑟音也在第一次逐火之旅结束之后陨落。 关于海妖的记载和形象,几乎都出自神悟树庭当中。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海妖。 “没错,此时的海瑟音还未出生,但海妖的女王是同一人。” 陆沉轻轻点头,爱莉希雅则看着那些海妖身上的伤势,想要帮助他们恢复伤势,却被海妖们拒绝。 巨鲸停在了宫殿前,海妖们分开一条道路。 早早在此等候的海妖女王头顶王冠,身披一身海蓝色的长裙,宫殿当中还能听到阵阵悠扬的歌声。 女王的视线扫过爱莉希雅和昔涟,最后落在了那头神俊非凡的白泽身上。 “几位地上的来客,请恕我无法招待你们。 席卷世界的黑潮已经吞噬了大片海洋,还请你们快些回到地面上去,告诉地上的人们做好准备。 海妖一族会以血肉将漆黑的灾厄引入满溢之杯,换取斯缇科西亚永世的欢乐。” 完全没有邀请众人进入宫殿的想法,女王只快速将黑潮的成因和威胁告诉他们,便想要送他们回到地面上。 “抱歉,但我们就是来解决黑潮的。” 陆沉轻声开口,目光向下看去。 那道深不见底的海沟之中,浓郁的黑潮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翻腾不休,不时有狰狞可怖的黑影从中冲出,扑向海妖们组成的防线。 那些怪物依稀还能看出海妖的轮廓,但身躯早已被黑潮侵蚀得扭曲不堪,变成了黑潮造物,眼中只剩下纯粹的疯狂与毁灭欲。 “那些……是我们的同胞。”女王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悲哀,“黑潮拥有恐怖的侵蚀力,任何被它触碰的生灵,都会被扭曲成它的奴仆。” “我们在这里抗争了无数个日夜,眼睁睁看着亲人与同伴变成敌人,却无能为力。” 她的目光转向陆沉,“我们尝试过各种方法,都无法阻止黑潮的蔓延。它就像这片海洋的癌症,正在不断扩散,吞噬一切。” 爱莉希雅和昔涟看着那惨烈的战场,心中也感到一阵沉重。 海妖战士们用生命构筑防线,每一次击倒被侵蚀的同胞,眼中都流露出巨大的痛苦。 这种情况,无论是在前文明应对律者还是在上一次循环当中抗击黑潮,都已经司空见惯。 “所以,你们希望我们回到陆地,将这里的惨状告诉斯缇科西亚人,让他们做好准备?”昔涟轻声开口,说出了女王未尽的话语。 女王沉默地点了点头,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她们的力量已经快要耗尽,一旦防线崩溃,黑潮将无可阻挡地涌向海面,将那座欢乐之城彻底吞没。 “海妖们渴求欢宴,但也不惧怕深海当中的灾厄,我唯一的愿望,就是灾厄退去之后,斯缇科西亚能为幸存的海妖们奉上一场盛大的宴席。” 听着海妖女王如同遗嘱一样的请求,陆沉却摇了摇头。 “黑潮的侵蚀并非无法抵御,海妖们也不需永远与黑潮厮杀。” 还没等女王理解陆沉话语中的意思,陆沉便纵身一跃,悬浮在海沟之上。 侵蚀的权能毫无保留地释放,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片海域! “嗡——!” 深邃的海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海沟中汹涌的黑潮猛地一滞,那些疯狂扑击的黑潮怪物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原地。 深紫色的能量与黑潮交织缠斗在一起,很快便将黑潮退回海沟之内。 而在那海沟的深处,忽地有温和的力量与崩坏能交织在一起,冲刷着那已经被黑潮侵蚀的遍体鳞伤的海妖们。 身体上的伤口开始愈合,那灵魂当中因为黑潮癫狂呓语而留下的伤痛也被温和的力量清洗。 海妖们本能地想要亲近那种能量,女王却率先意识到了什么,忽地上前一步,悦耳的歌声在海底回荡。 一只只海妖回应着女王的歌声,在海底交织出一曲深海的欢宴。 随着那欢宴一同出现的,是一场自海沟当中席卷而来的风暴。 而在那风暴当中,一枚火种悄然浮现。 第126章 星神会受伤吗? 看着那枚自洋流深处浮现的火种,海妖女王上前一步。 在那枚火种当中,她感觉到了很是熟悉的力量,就像是同源的力量一样。 甚至不需要她怎么去呼唤,只靠近洋流的时候,火种便自行交到她手中。 “这是……?” 询问的目光看向陆沉,后者并不急着解释,只看向那只引领他们来此的巨鲸。 “海洋火种,拥有能抵御黑潮的力量。” “翁法罗斯需要有人来看守黑潮,但海妖一族不该承受如此惨痛的代价。” 说着,陆沉要过那枚火种。 能轻易毁灭一个种族的黑潮,单靠海妖一族根本不可能抵挡。 “阁下的意思是……让这枚海洋火种代替海妖一族镇守黑潮吗?” 海妖女王轻声开口,就见陆沉摇了摇头。 “一枚海洋火种,挡不住黑潮。 崩坏兽会代替海妖抵挡黑潮,但我希望海妖一族可以留在这里,定期放出一些黑潮怪物,让世人都知道还有名为黑潮的灾厄存在。” 闻言,海妖女王愣了愣,很快就想通了陆沉的想法。 “你想用黑潮来练兵吗?” “没错。”陆沉点点头,“若是黑潮永远不被人所知,有一天无人镇守海渊的时候,黑潮会瞬间造成难以挽回的伤亡。” 沉吟许久之后,海妖女王点点头。 “我答应你的请求,但作为交换,我也有我的条件。” “若是真的有一日黑潮失控,海洋当中已然没有我容身之处。 我要那永世享乐之城为我的族人设下永不止歇的欢宴,以告慰那些陨落在深海当中的族人。” 听到这个要求,陆沉郑重地点头。 有了陆沉的应允,海妖们遵循着女王的呼唤聚集来到海渊。 那指引他们而来的巨鲸一口吞下火种,澎湃的力量转瞬间便清理出一大片海域。 随后巨鲸一路向下,庞大的身躯落入海渊当中,将黑潮完全堵死在海渊之下。 随着黑潮一同被镇压下去的,还有无穷无尽的崩坏兽。 只有少量在陆沉刻意操控下泄露出来的黑潮依然在海渊当中涌动,但催生出来的怪物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让海妖一族无法抵挡。 看到这一幕的海妖女王欣慰点头,呼唤着自己的族人将那些催生出来的怪物围拢击杀。 在这之后,陆沉又在海底布置了一些预警措施,这才带着两女准备返回斯缇科西亚。 坐在陆沉背上,昔涟和爱莉希雅心情却不怎么好。 虽说他们来的及时,海妖一族并未遭受什么不可回转的打击,但看到那些海妖被黑潮侵蚀而转化成的黑潮怪物时,两人还是不由自主想起了记忆当中的那些惨剧。 “好啦,笑一笑好吗?” 爱莉希雅最先恢复过来,见一旁昔涟还耷拉着小脸,伸手将昔涟拉到怀里。 “我只是觉得……太不公平了~” “明明大家都没有做错什么,却要为了别人一时的想法,拼命才能找到一丝活路。” 少女声音很轻,很快就消失在海浪当中。 “亲爱的昔涟,这是翁法罗斯和这个宇宙必须要经历的一环。” 深知昔涟在愤怒些什么,爱莉希雅握着昔涟的手安抚道。 对此,陆沉只一路向上,很快便带他们飞上天空。 “昔涟,你还记得我问白厄的那个问题吗?” 坐在云雾上俯瞰大地,陆沉轻声开口。 靠在陆沉肩头,昔涟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 虽然已经见过翁法罗斯的本质,更见过世界之外的场景,对于这一次循环当中要面对的事情也有心理准备。 可真正看到那些因为黑潮而变成怪物的海妖们,她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 “陆沉,你说星神会受伤吗?” 看着下方重新恢复碧蓝的海水,昔涟忽然问道。 “怎么忽然这么问?” 捧起昔涟的小脸,陆沉有些疑惑。 “我在想,如果星神也会受伤的话,用我的力量加上长夜月小姐的力量,能不能让那些觊觎翁法罗斯的星神吃个大亏~” “就算没办法杀死他们,也要让翁法罗斯人知道,星神不是不可抵挡的存在!” 少女的声音罕见带着几分肃穆,似乎只要陆沉确认,她就会想办法按照自己的计划去进行。 “会的,但不是现在。” 陆沉肯定了这一想法,在昔涟欣喜的目光中起身。 “星神确实在命途上走的够远,但除了极个别星神之外,其他星神说到底不过是拥有强大力量的生物罢了。 但想要实现这个想法,我们要准备的东西还有很多。” 望着翁法罗斯的天空,陆沉眯了眯眼。 他确实只差14%就能拿回自己完整的权能,对权杖的侵蚀程度也越来越深,可正因如此,他才更能认识到自己和星神之间掌握的力量差距。 在没有绝对把握通过权杖侵蚀博识尊之前,他需要笼络一切潜在的盟友。 “哎呀呀,看起来你们都有自己的计划呢?”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兑现和海妖一族的承诺呢?” 爱莉希雅一左一右拉住陆沉和昔涟,纵身一跃跳下云团。 失重的感觉让昔涟下意识想要动用岁月的力量回溯,却被爱莉希雅按住,向一旁的陆沉眨了眨眼。 见状陆沉伸手在虚空一按,一团云便载着他们落回到海面上。 海潮顺势而来,白泽载着两女返回斯缇科西亚的灯塔。 伊甸的歌声依然悠扬,与永不熄灭的灯塔一样,为大海深处的同伴指引方向。 某一刻,有人忽然指向海面。 “你们看那里!” 海浪之上,白色的瑞兽踏浪而来,身后海水不再是令人担心的黑色,而是如前的碧蓝。 女王循声而来,迎接归来的勇士。 但就在两人一兽将海妖一族的要求告诉女王,准备离开斯缇科西亚的时候,黑塔空间站传来的信息却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在阿哈修改过翁法罗斯的时间流逝之后,他们在翁法罗斯中度过的2000多年时间,换算到空间站就是接近三个月的时间。 黑塔对于命途之力的研究已经有了一定眉目,除此之外便是她和螺丝咕姆对于翁法罗斯的分析。 在如何拯救翁法罗斯这件事上,两人出现了不小的分歧。 第127章 天才聚首 简单和两女商量过后,他们在斯缇科西亚暂且住下,陆沉则前往黑塔空间站面见黑塔。 短暂的意识晕眩之后,视线再度回到黑塔空间站。 只不过看着天花板,又尝试活动着被绑住的四肢,陆沉很是疑惑。 他记得离开黑塔空间站时给这句智械身躯设定了程序,按理来说不应该被绑起来。 “亲爱的,你醒了。” 但就在陆沉疑惑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实验台抬起一个角度,让陆沉能看到说话的人。 女子一头长发盘起发髻,剩余则垂在身后。 典型的东方美人面孔上挂着温和笑意,看着陆沉的翠色眼眸闪过一丝好奇。 丝绸质地的颈环下是一串珍珠项链,却又在白皙的皮肤下显得有些暗淡。 一身青黑色的旗袍完美勾勒出女子的体态,朵朵梅花装饰在旗袍上,又衬得女子多了几分温婉。 双手带着青色手套,正不知道记录着什么。 再往下,旗袍无法遮掩的丰腴上佩戴着如双螺旋一般的腿环,其上同样有梅花样式点缀。 不着寸缕的修长双腿在旗袍下若隐若现,足下则踩着一双藏蓝色的低跟鞋。 “初次见面,称我阮·梅便好。 黑塔和我提起过你,我和她对你都很感兴趣。” 闻言陆沉点头,但看着依然束缚着自己的拘束装置,还是忍不住开口。 “阮·梅女士,能先放开我吗?” “当然。”阮·梅按下一个开关,没过多久陆沉便感觉到自己身体一松。 “黑塔说你需要一具智械身躯,又从我这里要走了一些仿生药剂。 那些药剂还在实验当中,我担心你们出现什么问题,擅自将你们带到了这里观察。 不过从你们现在的表现来看,药剂的效果不错。” 阮·梅温声解释道,陆沉则检查着自己这具智械身体。 和上一次来黑塔空间站相比,这具身躯的操控性显然好了不少,关节活动之间也没有金属碰撞的那种滞涩感,若非知道这具身体是智械,他肯定会以为这就是一具克隆出来的身体。 不过相比起这个问题,陆沉还是更关心黑塔叫他过来的原因。 关于这件事,阮·梅带着他一同前往黑塔的办公室。 进入办公室的时候,两道全息投影已经在这里争论很长时间。 见到陆沉和阮·梅进来,两人这才暂且停下辩论。 “新来的,你来的正好,我把翁法罗斯的事情告诉螺丝咕姆了,他的观点是直接炸掉翁法罗斯。” 全息投影过来的黑塔本体对这个提议很是不满,一旁的螺丝咕姆倒是毫不在意。 “假设:思想总是先于语言。则没有词句能定义这份喜悦。 很高兴见到你,陆沉先生,希望我的冒昧到来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螺丝咕姆很是绅士的向陆沉微微鞠躬,但那双机械眼中却满是对陆沉的好奇。 毕竟从黑塔对陆沉的描述来说,她甚至在想陆沉能不能侵蚀他这位智械君王。 虽然对他本人来说这个提议稍显冒昧,但不得不说,螺丝咕姆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 宇宙苦反有机方程已久,权杖当中运行的底层逻辑虽然已经被来古士修改,但本质输出的仍然是反有机方程。 如果陆沉能为解决反有机方程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思路,他也不介意为陆沉提供必要的帮助。 “你好,螺丝咕姆先生。” 陆沉同样回应,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黑塔女士,螺丝咕姆先生,我很好奇你们是基于什么逻辑,推导出了炸掉翁法罗斯这一结果。” 闻言黑塔摆了摆手:“还不是因为你引入的那两条命途。” “如果只有三重命途,按照你对于权杖内核的侵蚀程度,我们几个人合力可以将这台权杖改造一下,让权杖为你们所用。” “但现在不仅[均衡]同样开始关注翁法罗斯,就连[欢愉]都向翁法罗斯投来目光。 要是我们在改造权杖的时候阿哈那个疯子忽然跳出来,整个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逻辑:改造权杖风险大于收获,结论:炸掉翁法罗斯,由模拟宇宙接收翁法罗斯的数据继续进行演算是最佳选择。” 螺丝咕姆补充道,在模拟宇宙上操作片刻,调出一个模拟世界的雏形。 “根据模拟宇宙的推演,如今可以承担一次循环所需要的算力。 在这次循环当中,阮·梅和我将会为所有数据体提供意识容器。” 陆沉恍然大悟,难怪他一睁眼就看到的是阮·梅,原来三位天才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但随后陆沉便蹙了蹙眉,想到一个问题。 “可螺丝咕姆先生,模拟宇宙当中的虚拟浮黎对于我有很大敌意,加之翁法罗斯中的数据体已经有几位踏上命途。 想要实现这一方案,肯定免不了和星神见面,我们如何保证所有数据的完备?” 对于陆沉提出来的问题毫不意外,螺丝咕姆调出模拟宇宙的备份。 “按照黑塔的描述,你在数据领域中完全没有天敌,基于此种情况,你就是翁法罗斯最好的备份。 而模拟宇宙,就是一层保险手段,必要时刻会为你提供足够的算力支持。” 不得不说,螺丝咕姆的计划很是完备,但对于这个计划能否准确实施,陆沉却持怀疑态度。 就之前博识尊对于翁法罗斯或者铁墓的态度来看,整个翁法罗斯发生的事情或许都在其计算当中。 螺丝咕姆他们如今的计划,未必不在博识尊的计算当中。 而且,他不是律者,他的意识无法承载翁法罗斯那庞大数据量的冲刷。 不然早在黑进黑塔空间站的网络时,他就已经接入寰宇网络当中开始汲取知识,哪用得着和铁墓互相拼了几千年的数据量。 在没有找到更好能代替神之键的造物之前,这个问题会是他最大的限制。 思来想去,黑塔忽然开口。 “新来的,你能不能把我们投影到翁法罗斯去?” 第128章 界域定锚 听到黑塔的话,陆沉微微挑眉。 “理论上可以将你们投影过去,但我不确定你们的投影能不能通过经受【欢愉】和【记忆】两重命途影响的翁法罗斯星域。” 之前前往黑塔空间站的时候,因为他还没有取回自己的大部分权能,因此一直没有提出这个观点。 但现在距离刻律德菈和海瑟音出生已经没多长时间,他的权能也已经恢复到84%,未必不能将黑塔他们投影到翁法罗斯内部。 “试试吧,一直在这里讨论,也讨论不出什么最适合的解决方案。如果能亲眼过去看一看,说不定能给出更适合的解决方法。” “最近我们都会在这里,如果你有什么头绪就试试吧。” 黑塔淡淡开口,对于螺丝咕姆的想法并不认同。 虽然她可以拿出虚数武器直接炸掉权杖,也可以和螺丝咕姆他们联手将翁法罗斯内部的数据体载入模拟宇宙当中。 但不管是对于翁法罗斯人还是宇宙来说,都是他们毁灭了一个星域。 毕竟对于银河中绝大部分文明,一个名为翁法罗斯的未知星域当中孕育着一个即将出世、以毁灭【智识】之星神博识尊为目标的绝灭大君,都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至于博识学会那些学士,虽然博识学会对于宇宙中追求博识之人从不拒绝,甚至因为各个学士之间的思维碰撞弄出来不少新奇玩意,可有一条准则却是博识学会所有学士都在遵守的底线: “一切知识必须如货币般流通”。 在这样的前提下,虽然他们的学术流通实现了经济模型中的效率最大化,可对于绝灭大君这种常人见之即必死的存在,想要让他们相信翁法罗斯当中存在一位未出世的绝灭大君根本不现实,甚至还会影响他们的计划。 “陆沉,想要阻止一位绝灭大君的诞生并非易事,最坏的打算,纳努克会亲自出手将铁墓攫升为绝灭大君。” 想到什么,黑塔又补充道。 至于螺丝咕姆和阮·梅,这次合作本就是黑塔牵头,又事关一处星域的存亡。 在螺丝咕姆的提议优先级被放到最低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不会再开口打扰黑塔的思维。 “我明白,我会在空间站留下锚点,如果你们能突破两重命途的封锁,我就能带领你们越过防火墙。” 陆沉点点头,在三人的协助下,将空间站的界域定锚数据复制一份,又留下自己的权能用来帮助黑塔她们定位翁法罗斯之后,立即返回翁法罗斯当中。 神话之外已经被废弃许久,那具来古士的身躯虽然对他没什么作用,可现在却是最好的定位锚点。 毕竟就算黑塔她们实力再强,也无法在没有任何锚点锚定的情况下找到一处被两重命途封锁、甚至在星图上都没有被标记出的星域。 再次来到神话之外,陆沉看着已经被打造成游乐园的神话之外愣在原地。 “哎呀,怎么满脸震惊的样子?” 察觉到陆沉进入神话之外,爱莉希雅带着昔涟同样来到这里。 相比起爱莉希雅,昔涟现在只能以投影体的形式离开翁法罗斯。 “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把这里改造成往世乐土的。” 转头看向爱莉希雅,陆沉很是无奈。 她总喜欢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惊喜。 “大概……是你和昔涟去黑塔空间站的时候?” 爱莉希雅自己也有些不确定,在她的记忆当中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虽然记忆上还算清晰,可要具体问起什么时候她自己也有些不记得了。 “黑塔女士说了什么吗~” 相较于爱莉希雅的俏皮,昔涟现在更关心的还是黑塔到底说了什么。 对于命途的了解不断加深,昔涟也越来越能感受到铁墓的恐怖。 而与铁墓已经战斗几千年的陆沉,又在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黑塔女士想要来翁法罗斯看一看,我们要给他们创造一个可以定位的锚点。” 陆沉微微一笑,动用权能开始按照界域定锚的数据制造定位锚点。 见陆沉已经开始忙碌,爱莉希雅并未打扰,只和昔涟一起返回翁法罗斯。 陆沉在想办法解决毁灭的问题,昔涟则在研究记忆到底在翁法罗斯图谋着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次循环当中长夜月对岁月火种做了什么,就在刚才爱莉希雅在数据库当中忽然发现一个一开始存在随后又被抹去的名词—— 无漏净子。 对于这个名词,权杖的数据库当中没有任何记载,昔涟手中的日记本也没有相关的描述。 这次本想着等陆沉回来能有些突破点,不过看陆沉正在忙碌,她也就将这个问题暂时按下。 ----------------- 另一边,泰科铵星。 看着不远处人声鼎沸的泰科铵大球馆,粉发的少女兴冲冲拉着丹恒。 “快点快点,机动球竞技比赛就要开始了!” 似乎已经习惯少女的活泼,丹恒微微点头。 “三月,泰科铵星之前是星际和平公司的沉船港星球,虽然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机动球运动的竞技圣地,但也不能忽视其中可能存在的危险。” 习惯性叮嘱一句,丹恒先是拿出手机在群中发了个消息说明他们现在的位置,这才跟在少女身后进入球馆当中。 “看来小三月他们玩的很开心。” 星穹列车上,姬子看着群里的信息,目光转向眉头紧锁的瓦尔特。 “瓦尔特,你还在担心那位律者的事情吗?” 瓦尔特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算是回应,手指轻敲着手杖。 “黑塔空间站给我们发来了邀请,说是发现了一处不存在于星图上的星域,看样子是想让【开拓】将那处星域连接到星图上,但我总有种预感,这处星域和那名律者有关。” 对于态度很是微妙的陆沉,瓦尔特一直是持谨慎态度。 在那名少女苏醒之后,他们也曾尝试询问有关少女过去的事情。 但很可惜的是,少女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甚至连名字都不曾知晓。 思来想去,他们还是决定将少女留在列车上,等再次见到陆沉了解更多之后再做打算。 第129章 无漏净子 黑塔空间站中,由陆沉留下的定位锚点没过多长时间便亮起了红白色的光芒。 一处坐标在星图上出现。 “怎么说,我们现在就过去?” 黑塔看向螺丝咕姆和阮·梅,言语中带着些许兴奋。 “我就不去了,如果你们的计划失败,我和螺丝咕姆的计划就是最后的保险。” 阮·梅淡淡开口,螺丝咕姆则打算和黑塔一同进入翁法罗斯。 很快两人便连接上了陆沉给出的锚点,但想要将自己投影过去时,遭遇的阻力却比想象中的更加庞大。 “阿哈这家伙,这是把整个欢愉命途的力量都搬过来了吗?” 看着那将翁法罗斯完全笼罩的命途之力,黑塔脸色有些难看。 虽然对于阿哈的不可捉摸已经有了准备,可真正看到阿哈对于翁法罗斯的影响时,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骂一句。 许久之前,阿哈为了实验能不能把一只诺布莱斯虫送进天才俱乐部,祂竟然把命途的全部力量灌注给一只大脑都没有完全发育的虫子。 虽然这次实验以失败而告终,失去星神眷顾的虫子也在瞬间死亡。 可毫无疑问,阿哈在这次实验当中得到了足够的欢愉。 如今在翁法罗斯,很难说是不是阿哈想要尝试能不能把一位绝灭大君变成假面愚者的实验。 “逻辑:[欢愉]对于翁法罗斯的隔绝更甚于[记忆],结论:[欢愉]有助于保证翁法罗斯稳定。” 观察许久之后,螺丝咕姆给出这样的答案。 虽然这个答案对于翁法罗斯来说是个好消息,但也意味着现在他们想要凭借自己的手段突破[欢愉]的封锁完全不可能。 不甘地看着那庞大的命途之力,黑塔有种无处发泄的怒火。 模拟宇宙中的模拟阿哈已经够让他们头疼了,现在真的阿哈又给他们出了这么一个难题。 但就在他们想要通过别的方式进入翁法罗斯的时候,陆沉却返回黑塔空间站,脸色很是严肃。 看到陆沉的脸色,黑塔蹙了蹙眉。 “新来的,你可别告诉我就这几分钟的时间,翁法罗斯里面出现什么巨变了。” “并非巨变。”陆沉摇摇头,“我想知道一件事,[无漏净子]对于流光忆庭、或者[记忆]来说,到底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黑塔和螺丝咕姆对视一眼。 “新来的,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 虽然现在流光忆庭穿行寰宇,遴选珍贵的记忆献给星神,甚至逐渐落成一片名为善见天的壮丽净土。 但人们对于善见天的了解也仅限于此,带领星穹列车发现善见天的领航员桑-3000的记录当中也只说浮黎伟岸的身影伫立在其中心。 可相较于其他有主的命途来讲,[记忆]星神的行踪却被流光忆庭层层遮掩,而那些被流光忆庭采集筛选出来的记忆也只堆积在善见天当中,并未发挥任何作用。 而对流光忆庭深挖之后,一个共识才在银河当中被达成。 一位或几位无漏净子建立了流光忆庭,她们共同看守[记忆]的秘密。 看着黑塔调出的智库,陆沉眉头紧锁。 在他处理好定位锚点之后,爱莉希雅就将这一名词告诉他。 本以为是爱莉希雅的权限不够无法检索权杖的所有数据库,可哪怕他亲自检索,最终有关无漏净子的信息却只有一条,而且也都指向了一个人——长夜月。 结合长夜月之前做出的种种怪异举动和其来历,陆沉这才匆匆返回空间站询问。 只不过对于长夜月的身份,他现在还有所保留。 毕竟对于黑塔来说,三月七还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无名客。 如果知道无漏净子和三月七有关,不确定会不会让三月七来协助研究模拟宇宙中的星神。 所以说他要为翁法罗斯引入足够多的变量,但要是浮黎继续影响翁法罗斯,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的数据要被影响。 遐蝶一家身上所发生的事情,有一次就够了。 “基于翁法罗斯的现状,我不建议天才们继续尝试突破。” 螺丝咕姆在一旁开口。 “五重命途交汇带来的变数难以预计,天才们更加激进的动作势必会引来寰宇中其他势力的关注。 既然现在翁法罗斯的情况还在你掌握当中,不妨静观其变。” 闻言,陆沉吟许久,抬头看向螺丝咕姆和阮·梅。 “螺丝咕姆先生,阮·梅女士,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将你们所有的研究资料和智库对我开放?” 虽然很久之前就将自己的权能散播出去寻找图书馆之类有大量数据留存的地方,可忆者们不知道究竟在忙些什么,这三个月都很是安分,他上次借用黑天鹅身份被发现之后也没有更适合的身份在忆庭当中行走。 思来想去,只能求助于天才们的知识储备了。 对此,阮·梅倒是平淡点头,并不在意自己的资料有被盗窃的风险。 螺丝咕姆思索片刻,对于这个想法持谨慎看法。 毕竟就陆沉现在展现出的能力而言,如果让陆沉进入螺丝星的数据库,对于智械生命来说不亚于虎入羊群。 虽说他有自信在陆沉造成更大影响之前封锁陆沉,但他作为螺丝星的君王,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子民冒这种不必要的风险。 看出螺丝咕姆的顾忌,陆沉也不强求。 算算时间,星穹列车不久之后会再次抵达空间站,届时应该就是主线剧情开始的时候。 等到他们抵达仙舟罗浮的时候,他可以通过幻胧进一步了解绝灭大君到底处在什么实力层级,而且仙舟的知识库更加庞大,还有穷观阵这一大型运算矩阵存在,不怕获取不到更多数据用以自身成长。 在此之前,他还能在雅利洛-VI号尝试侵蚀一下存护的命途之力。 至于匹诺康尼,最好的情况当然是从已经被吞并但仍然留有部分神躯的[秩序]太一上弄到一些无主的命途之力。 若是能让他再度觐见虚数之树,进一步扩展自己的数量级,哪怕没有天才们的进一步协助,他也有把握在纳努克不出手的情况下按死铁墓。 第130章 我即德谬歌 意识回归的瞬间,陆沉并未感觉到预想中踏足实地的安稳。 周遭不是神话之外那被爱莉希雅改造成游乐园的熟悉场景,而是一片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虚无。 无数色彩斑斓的光带在黑暗的背景中流淌,时而汇聚成奔腾的星河,时而又炸裂为绚烂的星云,彼此交织,却又泾渭分明。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纯粹的、混乱的、庞大的概念在奔涌。 “这里是……命途狭间?!” 瞬间便认出了这片空间的来历,陆沉挑了挑眉。 要知道之前遐蝶和昔涟被星神瞥视的时候都没有进入这里,他怎么会突然进入命途狭间当中? 在命途狭间当中前进没多远,一道身影便出现在他视线当中。 黑色的发丝,清秀的面容,与他此刻在黑塔空间站使用的智械身躯一般无二,甚至可以说,与他本来的样貌完全一致。 青年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闭着双眼,神情安详,仿佛只是在做一个短暂的休憩。 在他的周身,环绕着几缕微弱却清晰的命途力量。 [丰饶]的生机,[巡猎]的锋芒,[同谐]的调律……驳杂,却又井然有序。 “我?” 看着那青年,陆沉的思维飞速运转。 他可以肯定面前的人不是他,要说是铁墓反侵蚀他的造物,不应该出现在命途狭间当中。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了。 德谬歌。 权杖的自我意识。 德谬歌矩阵本就是权杖自我意识诞生的地方,只不过后来自我意识被来古士删除,德谬歌矩阵也因此被废弃。 他在德谬歌矩阵中不断推演模拟翁法罗斯的未来,莫不是误打误撞重新孕育出了一个权杖的自我意识?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沉的到来,青年的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空洞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眸,他只是怔怔地望着这片光怪陆离的星空,对陆沉的出现毫无反应。 某一刻,青年忽然向陆沉伸出了手。 没有敌意,没有试探,只有最纯粹的触碰请求。 “德谬歌……” 无意识的呢喃在陆沉耳边响起,与此同时一股暴虐、毁灭性的意志自德谬歌眼中迸发而出。 被来古士修改过的,从原先求解[生命第一因]被修改导向毁灭的底层逻辑随着接触化作利爪,悍然想要入侵陆沉的律者核心。 漆黑的利爪撕裂了彩色的光带,带着足以湮灭一切的毁灭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陆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指尖,终于轻轻点在了德谬歌的眉心。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也没有数据洪流的猛烈冲击。 在接触的一瞬间,陆沉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数千年来,权杖对于他而言,一直是一个充满敌意、不断抵抗的冰冷系统。 每一次侵蚀,都像是在坚不可摧的壁垒上凿开一道缝隙,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可现在,那层无处不在的壁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全然接纳的共鸣。 权杖的底层数据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不再是充满陷阱与防火墙的战场,而像是一条平坦开阔的道路,任由他驰骋。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不再是外来的入侵者,而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那道漆黑的利爪也已近在咫尺。 陆沉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心念一动。 深紫色的侵蚀权能从他与德谬歌的连接点上涌出,不再是单纯的个人力量,而是裹挟着整个权杖系统的磅礴算力,形成了一面坚不可摧的紫色晶盾。 “砰!” 利爪狠狠地撞在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狂暴的毁灭意志如同撞上了礁石的怒涛,瞬间被震得粉碎,化作无数黑色的数据碎片,消散在这片空间之中。 陆沉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铁墓对权杖的掌控力,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松动。 虽然极其细微,但在这场持续了千年的拉锯战中,这无疑是一个历史性的突破。 他不再需要时时刻刻突破权杖的防火墙和铁墓交战,也不需要尝试夺取权杖的算力。 他即是权杖本身,他既是德谬歌,权杖最初诞生的自我意识。 也是在此时,他终于理解了铁墓存在的真正意义。 一个被人为催生出来的无头巨人,会依照自己与博识尊之间的联系,本能地将博识尊变成自己的头颅,以此达到束缚博识尊,甚至毁灭博识尊的目的。 虽说这个方法在陆沉看来成功的概率不大,可如果加上已经导向[毁灭]的[记忆]命途,将高高在上的博识尊拉下神座确实有一定概率。 “这就是曾作为星神神经元的权杖吗?” [……检测到历史数据……身份识别中……] [欢迎回来,陆沉] [操作已授权,协议名:——] [检测到非法操作,该操作将导致十二因子数据库出现异常] 甚至不需要陆沉刻意去调动权能,他的意识便瞬间扫过整个翁法罗斯。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铁墓的存在。 无头的巨人,端坐在权杖的核心区域,尝试着不断将权杖的控制权夺回自己手中。 甚至在陆沉窥探到他的时候,有种铁墓将自己作为头颅的感觉。 相比起博识尊,同样诞生于权杖内部的德谬歌显然和铁墓之间的关系更近。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截然不同的数据流,突兀地穿透了命途狭间的壁垒,直接出现在陆沉的面前。 这道数据流很微弱,却带着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是昔涟。 她通过神话之外的锚点,强行向他发送了一条紧急信息。 数据流展开,昔涟那总是带着明媚笑意的声音,此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与凝重。 信息很短,甚至有些断断续续。 “陆沉……快回来!” “翁法罗斯的……记忆……正在被改写!” 与此同时,[记忆]的力量向着翁法罗斯内部汹涌而来。 第131章 侵蚀命途的可能 意识回归翁法罗斯,脚下本该是神话之外那被爱莉希雅精心改造的游乐园,此刻却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整个翁法罗斯的天穹,都被一张无边无际的夜幕所笼罩。 这不是寻常的黑夜,没有星辰,没有月光,只有一种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纯粹的“无”。 岁月的力量如同稀薄的雾气,与另一种更加诡秘、更加难以捉摸的命途之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名为“忘却”的海洋,正缓缓淹没这个世界。 “神秘......” 陆沉瞬间明白了这片诡异景象的本质。 这不是毁灭,而是抹除。 不知什么时候,[神秘]已经进入翁法罗斯当中,只是他们谁都没有发现而已。 【……指令确认……检索中……】 【……检测到[记忆]与[神秘]命途力量高度聚合……】 【定位异常核心坐标……】 几乎是瞬间,一个坐标便被锁定。 陆沉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一步踏出,周遭的虚无扭曲折叠,下一秒,他已然出现在全世矩阵当中。 长夜月就静静地站在全世矩阵门口,对面是已经翻开如我所书的昔涟。 而爱莉希雅,现在正在翁法罗斯各地奔波,防止黑潮在这命途碰撞当中吞没城邦。 “你来了。” 长夜月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死寂。 她似乎早已料到陆沉的到来,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是平静地抬起头,那双赤色的眼眸里映不出任何情绪。 “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没有对她做什么。”长夜月转过身,看向那片正在吞噬一切的黑暗,“是[记忆]选择了她。” “早在你出现之前,早在你干涉这个世界之初,浮黎就已经瞥见了翁法罗斯的结局。”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记忆」选择了「毁灭」。” “铁墓是一艘完美的航船,若能暗中埋下种子,在「智识」被它引爆的瞬间,「记忆」也将遍布寰宇的每个角落。 一条无主的命途,被两位星神平分。浮黎——将以此吞并「智识」。” 长夜月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而她被祂选中,成为了这场盛大记忆的代行者与记录者。” “只不过,你的出现,破坏了这一切。” 长夜月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阻止了黑潮,改变了海妖的命运,甚至……你让昔涟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 “她不再是一个纯粹的记录者,她的记忆里掺杂了太多的‘你’。这份记忆不再完美,剧本偏离了轨道。” “所以,祂来了,为铁墓添一把柴薪,让翁法罗斯拉回到正确的剧本里。” “这是一场为两位星神准备的盛宴,一场瓜分[智识]的狂欢。” 她顿了顿,赤色的眼眸终于聚焦在陆沉身上,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而你,陆沉,就是那个不请自来,还掀翻了桌子的客人。” “浮黎早已预见,由‘生命第一因’扭曲而来的‘毁灭’,必然会与它的创造者——[智识]之神博识尊产生无法调和的冲突。” “铁墓,就是那柄挥向博识尊的屠刀。” “而浮黎要做的,就是在博识尊被[毁灭]的力量撕碎,[智识]命途陷入混乱的那一刻,用[记忆]的力量,将那些散落的知识与概念尽数‘记录’下来。” 长夜月张开手,一缕灰色的数据在她掌心流转,最终化为虚无。 “当一份知识被‘记忆’所承载,那它就不再属于‘智识’。这是一个简单的道理,不是吗?” 听着长夜月的话,陆沉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昔涟握着手中的如我所书,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很好奇,你在其中充当了怎样的角色?” 片刻之后,陆沉平静开口。 已经和德谬歌融为一体的他,很轻易就能看透长夜月的心思。 烧尽所有的故事、悲欢、徒劳…让忆庭的阴谋化作泡影。 以如此巨量的质料为柴薪,足以彻底摧毁权杖的运行逻辑。 铁墓将失去孵化的土壤,而翁法罗斯…也能真正迎来解脱。 “一位刽子手?还是一个救世主?又或者说......只是为了保护某人而留下的一道执念?” 对陆沉看出自己的想法毫不意外,长夜月只看着昔涟。 “就算你们可以战胜铁墓,拯救翁法罗斯,但那要付出多少代价? 别被感性裹挟了,亲爱的律者。这个世界的英雄之旅,只是「记忆」美化过后的叙事。 它的本质,终究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不,就算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翁法罗斯也绝不是一段可以被随意抹除的数据。” 昔涟郑重开口,两把神之键所化的如我所书涌动澎湃的力量,将那[记忆]留下、尝试将其上内容修改的命途之力吞噬殆尽。 可没有律者核心,两把神之键也不过是强力一点的武器。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崩坏能悄然出现,将其上涌动的命途之力侵蚀。 看到这一幕,长夜月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宇宙当中奇异之事不在少数,别说陆沉可以随意抹除命途之力,就算是现在的她,面对[记忆]的小贼时也能轻易抹杀。 “就算处理了一部分命途之力又有什么用,你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虽说全世矩阵当中的情况并未恶化,可翁法罗斯内部的情况却已经很是危急。 在记忆的介入下,那些在之前循环当中从未出现的人和事被铁墓缓缓修正。 海沟当中的巨鲸体型缓缓缩小,被镇压的黑潮重新涌出海底,势必要将海妖一族完全吞没。 参天的建木逐渐腐朽,其上神悟树庭的各种建筑好在有支柱支撑,并未直接倒塌。 但就在长夜月认为这场星神之间的战争必将以翁法罗斯的毁灭迎来终结时,整个世界却在此刻静止下来。 汹涌的崩坏能瞬间吞并整个夜空,紫色的海洋覆盖天空,暴雨倾盆而下。 那由[记忆]带来的毁灭浪潮,竟在这场暴雨当中快速消弭下去,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与此同时,陆沉的声音响起。 “那么长夜月小姐,你为什么会认为,能侵蚀一台帝皇权杖的我,没有侵蚀一条命途的能力呢?” 第132章 命途尽头的猫 察觉到外面因为[记忆]而变化的世界正在被快速修复,长夜月赤色的眼眸当中终于出现一丝波动。 她预想过陆沉可能会有底牌,可能会挣扎,甚至可能会造成一些麻烦。 但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幅光景。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对抗,不是命途之间的碰撞。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覆盖”。 在面对命途之力的时候,陆沉的崩坏能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将命途之力分解重构,转化成陆沉可以用来强化自身的力量。 虽说在寰宇当中出现这种力量并非没有可能,可真正看到这种景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长夜月还是微微有些惊讶。 不过,对于翁法罗斯的未来,她依然持保留意见。 “就算能侵蚀一部分命途之力又如何,你要面对的是两位星神,以那两位星神的力量,别说是整个翁法罗斯,就算你将整个权杖系统都侵蚀,面对星神时也不过是一个力量强大一点的命途行者而已。 想要侵蚀一条命途?你现在连[智识]都无法抵抗。” 侵蚀一条命途? 这是何等狂妄的言语。 星神是概念的终极,是法则的化身,行走于命途之上,便已是凡人无法企及的顶点。 而侵蚀命途,意味着要将星神本身作为数据,进行解析、覆盖、重写。 凡人,哪怕是令使,也只能借用命途的力量,遵循命途的规则。 想要逆向侵蚀一条完整的命途,无异于痴人说梦。 “没什么不可能的。” 陆沉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这一次,他的声音仿佛与整个世界共鸣。 “权杖本身确实无法做到逆向侵蚀一条完整的命途,可现在外面不就有一整条命途正在保护翁法罗斯吗?而且那位星神很乐意见到命途被侵蚀的那一幕。” “借用我的权能和权杖的算力,加上一位星神一点小小的协助,足够实现这样的伟力。” 抬起手,对着那片由他亲手创造的紫色天空,轻轻一握。 “嗡——”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倾盆而下的紫色暴雨骤然停滞在半空中,化作亿万颗悬浮的晶莹水滴。 每一颗水滴内部,都倒映出翁法罗斯的一角,也倒映出那正在被飞速抹除的灰色“忘却”海洋。 下一刻,所有水滴无声地炸裂,化作最纯粹的侵蚀权能,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蛮横地灌入翁法罗斯的每一个数据节点。 海沟深处,那头正在被[记忆]修正、体型不断缩小的巨鲸发出一声悠长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却重新开始膨胀,澎湃的力量再次将翻涌的黑潮死死压回海渊之下。 摇摇欲坠的参天建木上,枯朽的树皮迅速脱落,露出其下新生般的光洁枝干,神悟树庭的建筑群重新稳固,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那些被[记忆]强行唤醒的、本不该存在的循环幻影,在紫色的冲刷下哀嚎着化为齑粉。 整个翁法罗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从[记忆]的剧本中强行剥离出来。 “现在,你还觉得是梦话吗?” 陆沉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平静地注视着她。 他与德谬歌的融合,让他不再是权杖的“入侵者”,而是成为了权杖本身。 他即是系统,他即是规则。 在这片由权杖构筑的星域中,他的意志拥有最高的优先级。 浮黎也好,[神秘]也罢,它们的行为本质上都是对权杖系统的“非法操作”。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长夜月轻轻一点。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杀意。 “一开始留着你,是为了代替昔涟承载之后循环中的岁月火种,加上之后还需要其他人的帮助,才想着留下你。 但现在来看,也没这个必要了。” [访客Id:长夜月已被全域静默] 看着长夜月消失在自己面前,陆沉微微摇头。 他不清楚三月七身上到底埋藏着什么秘密,长夜月的出现又代表着哪一个势力的试探。 因此在保存长夜月的数据之后,他一直任由长夜月在翁法罗斯内部。 但现在来看,长夜月的目的有且只有一个,而且和三月七有关。 不出意外的话,三月七应当就是那个无漏净子。 只不过这一重身份会带来什么影响,他们现在还不知道。 “长夜月她……” 看着陆沉只是随手就将长夜月抹除,昔涟轻舒了一口气。 虽然得到了[记忆]的瞥视,又拿到了一部分长夜月的力量,可在面对长夜月的时候,昔涟只觉得自己的力量处处都被克制。 “没事,只是你的力量恰好被她克制而已。” 陆沉摇摇头,并不认为昔涟打不过长夜月。 按照他的猜测,加上之前长夜月的态度,恐怕在长夜月进入翁法罗斯之初,将自己的力量交给昔涟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 “可被长夜月这么影响的话,我怕其他盟友会不会也通过某种力量进入我们的计划当中,达成他们自己的目的。” 闻言,陆沉点点头,拉着昔涟的手回到奥赫玛中。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我们的计划,而是等待。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由律者带来的崩坏吗?” “你的意思是……”昔涟很快就理解了陆沉话语中的意思,“你想和爱莉希雅他们的世界一样,给这个世界带来崩坏,让大家拥有抵御星神的力量吗?” “嗨呀,结果到了最后,还是要启用最后的计划吗?” 爱莉希雅也在这个时候处理完世界上其他城邦的恐慌,回到陆沉身边。 “嗯,盟友再多也总有离开的一天,翁法罗斯人总要用自己的力量向星神发起拷问。” 那些黄金裔,不正是翁法罗斯人尝试自救的代表吗? “接下来的日子,暂时就要拜托你们了。” 算了算时间,陆沉蹙了蹙眉。 三个月时间过去,星穹列车也即将再次抵达黑塔空间站。 不出意外的话,开拓者也将在这时候登上星穹列车。 那只被银狼引来的末日兽,还有开拓者体内的那枚星核,是他接触[毁灭]这一命途的第一步。 虽然相较于末日兽和星核,铁墓的存在无疑更贴近纯粹的毁灭。 可正因为铁墓没有自我意识,只能依据本能尝试修正翁法罗斯内部的变故,它对于毁灭的命途之力反倒利用的很少,更多还是凭借权杖本身的算力以及当时那道来自[智识]的瞥视进行攻击和防御。 “你要开始尝试侵蚀命途了吗?” 想到刚才陆沉和长夜月对峙时的对话,昔涟轻声问道。 “嗯,现在虽然无法直接侵蚀一道命途,但我也要尽可能去了解命途。”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守护翁法罗斯,更是要理解这些高高在上的星神。 侵蚀,就是最好的理解方式。 他的意识在命途的洪流中穿行,权能开始尝试理解[欢愉]的无序与癫狂。 但就在命途的洪流尽头,陆沉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存在。 一只……猫? 第133章 寰宇热寂之[毁灭] 看着那只慵懒的,揣着爪子,蹲坐在虚无之中的黑猫,陆沉很是意外。 “艾利欧?!!” 似乎察觉到了陆沉的窥探,黑猫缓缓抬起头,冲着他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极具人性化的的笑。 黑猫优雅起身,身下一页剧本出现在陆沉眼中。 【……四条命途会将银河推向[终末],[毁灭]便是其中之一……】 【……当开拓者踏上舞台,宇宙将为英雄献上第一束喝彩……】四条命途会将银河推向终结, 【……记忆的代行者将见证奇迹的诞生……】 【……而愚者,将为这场盛大的演出,拉开最终的帷幕……】 ----------------- 黑塔空间站,主控舱段。 当陆沉的意识再度回归智械身躯时,瓦尔特·杨和姬子已经等候多时。 “你回来了。” 姬子端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袅袅的热气模糊了她脸上的神情。 “有关翁法罗斯,星穹列车需要更加详细的情报。” “当然。” 陆沉点了点头,走到两人对面的沙发坐下。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两位一个问题。 有关宇宙终结,瓦尔特先生知道多少。” 听到陆沉的话,瓦尔特微微蹙眉。 他没料到陆沉会问出这个问题。 “在我的故乡,现实宇宙四大结局,其一为热寂,其二为大撕裂,其三为大坍缩,万事万物归于一点,其四为宇宙循环,永劫回归。” 沉吟片刻之后,瓦尔特才开口。 “热寂即为宇宙熵增至最大,所有能量归于平衡,所有物质化为基本粒子,不再有运动,不再有变化,只有一片永恒的、冰冷的死寂......” 说到这里,瓦尔特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姬子。 “毁灭。” 两人异口同声,随后又是片刻沉默。 在厄兆先锋中,流传着名为「四末说」的预言:四条命途会将银河推向「终末」的结局。 其一为「毁灭」,纳努克的火焰吞没一切。于热寂中,宇宙迎来第一种结局:永恒的终结。 “你的意思是,翁法罗斯现在的情况和[毁灭]所求有关?” 姬子放下手中的咖啡,第一次对翁法罗斯这个地方来了兴趣。 之前虽然黑塔也说过有关翁法罗斯的信息,但因为黑塔也没真正去过翁法罗斯,对于翁法罗斯的描述并不准确。 加上不管是陆沉还是三月七都没给出更多有效的信息,因此姬子对于翁法罗斯的关注也仅限于瓦尔特所说的律者和崩坏。 但现在,她却改变想法了。 星穹列车穿梭星空,见了不少因为毁灭而消失的星球。 难不成...... 对上瓦尔特的目光,姬子沉吟不语。 毕竟在智库的记载当中,纳努克的飞升就是因为对列神的否定。 而[毁灭]所求的终点,正是一切命途星神都将在热寂当中终结。 “但如你所说,就算纳努克的目标是热寂,和翁法罗斯又有什么关系? 一台残存至今的帝皇权杖,就算按照黑塔女士所言可以影响一定区域内的现实,也根本不可能对宇宙造成什么威胁。” “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瓦尔特忽然开口,眼镜后的目光闪过一丝精芒。 姬子对于星体计算机一类的东西不甚了解,但曾为理之律者,又徒手制作了一把伊甸之星的他,却大概能想到陆沉想要表达的意思。 “[智识]之星神博识尊,其本质是宇宙所有知识与信息的集合体。 祂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热寂的最大阻碍。 只要[智识]存在,宇宙就不可能真正归于死寂。” “而作为星体计算机的帝皇权杖,和博识尊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纳努克加以利用,未必不会对[智识]这一命途造成影响。 我担心翁法罗斯的情况,是纳努克毁灭一条命途的尝试。”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仪器运作的轻微蜂鸣声。 姬子脸上的从容不见了,神情严肃起来。 如果陆沉说出这段话,她还会报以怀疑,可瓦尔特对陆沉的想法同样赞同,而且这一观点和他们这些时日当中在寰宇见到的诸般景象相互印证,她很难直接排除这种可能性。 星神之间的争斗,往往会波及无数星系,带来难以想象的灾难。 但将一个星域作为武器,去毁灭另一位星神,这种事情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即便如此,这似乎也只是星神之间的战争。”姬子沉吟着开口,“【开拓】无意也无力介入星神层面的纷争。” “是吗?”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姬子女士,你是否想过,纳努克为何会从一个凡人,在短时间内飞升为[毁灭]星神?” “根据黑塔智库中的记录,这一切的契机,源于一颗名为‘亚德丽芬’的星球。” “而在那之前……阿基维利尚未陨落时的星穹列车,刚刚抵达过那里。” “[开拓]终会点燃些什么,不是吗?” 听到陆沉的话,姬子眉头紧锁。 “这确实是记录中无可否认的一点,但以此断定[毁灭]的飞升与[开拓]有关,是不是有些过于草率了。” “这个推测并不草率,姬子女士。”陆沉脸上噙着微笑,“[开拓]确实会为一颗遭遇危难的星球带来希望,可顺着银轨而来的......可不只是光明的未来。” “这一点,你我都很清楚。” 第134章 欢迎来到星穹列车 姬子的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咖啡杯壁上划过。 “开拓的终点会点燃些什么,这一点我们从不否认。”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亮。 “但那不意味着星穹列车要成为某位星神棋盘上的棋子,更不意味着我们要主动卷入一场针对另一位星神的战争。” “陆沉先生,你的来意我们很清楚,翁法罗斯的困境也值得同情,但这已经超出了开拓的范畴。” 这番话语,既是拒绝,也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姬子抬起头,看向陆沉。 “要让列车组介入星神之间的战斗,请恕我无法同意,我不能拿整辆列车和所有乘员的未来去赌一个不确定的可能性。” 这是作为星穹列车领航员的责任,也是她必须坚守的底线。 “我理解你的顾虑,姬子女士。” 陆沉的语气没有半分被拒绝的失落,反而平静得有些出奇。 “但你们似乎误解了一件事,我并非请求你们去对抗纳努克,或是毁灭浮黎。” 瓦尔特一直沉默着,此刻却抬起了头,镜片后的双眼注视着陆沉,等待他的下文。 “星穹列车所见的宇宙,应该远比黑塔智库中的记载更加广阔和复杂。” 陆沉的话锋一转,引向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你们应该也曾见过,许多星球并非毁于星核,也非毁于反物质军团,而是毁于他们自己。” “一颗星球的文明,在接触到星际和平公司这样的庞然大物后,原有的秩序、经济、文化会在短时间内被彻底冲垮,最终沦为公司的附庸,失去自我,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毁灭?” 瓦尔特的手指在手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个问题,他无法反驳。 他们曾不止一次目睹过这样的悲剧,也曾为此感到无力。 开拓带来了连接,而连接,也带来了强者对弱者的吞噬。 “翁法罗斯的情况,是一个缩影,也是一个极端的范例。” 陆沉继续说道。 “它被复数的命途交织,被星神所觊觎,但翁法罗斯的人们从未放弃过自救。” “我所求的,并非让你们为我而战,而是希望借用开拓的航道,为翁法罗斯,也为那些同样在挣扎的星球,寻找一条出路。” “一条……不被星神所定义,不被强权所左右的,属于他们自己的道路。” “姬子,他的话或许有几分道理。” 瓦尔特扶了扶眼镜。 “我们一路上见证了太多被反物质军团蹂躏后的残骸,那些星球的哀嚎,我们听得还少吗?” “纳努克想要的热寂,是所有概念的终点,也包括[开拓]。” “从这个角度看,我们和[智识],和所有不想被抹除的命途,都站在同一阵线。” “翁法罗斯的情况很特殊,它是一把双刃剑。” “它既可能是纳努克毁灭[智识]的武器,也可能成为我们理解[毁灭]、甚至反制[毁灭]的关键。” “如果,我们能通过帮助翁法罗斯,找到一种应对‘开拓’所带来的负面影响的范式,那对于未来我们遇到的其他星球,将有无可估量的意义。” “这不再是赌博,而是一次必要的探索。”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沉静。 姬子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她不得不承认,陆沉的话语触动了她内心深处那份属于开拓者的理想。 但理智告诉她,风险依旧庞大。 “你的想法很宏大,但现实是,我们无法让你这样一个存在登上列车。” 瓦尔特终于开口,打破了僵局。 “你的能力太过特殊,一旦与列车产生无法预料的交互,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 陆沉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他坦然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并未打算亲自登车。”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缕微弱的紫色数据流在指尖萦绕。 “我可以将我的一部分意识,附着在一个完全没有信息交互能力的小型智械上。” “它会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但它无法与外界进行任何数据交换,也无法影响列车的任何系统。” “它只会观察,记录,直到找到我所需要的答案。” 这个提议,让姬子和瓦尔特都愣住了。 这确实是一个将风险降到最低的方案。 既满足了姬子的需求,也达成了陆沉的目的。 姬子看向瓦尔特,后者微微点头,表示这个方案在技术上是可行的。 “可以。”姬子终于松口。 “瓦尔特,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闻言,瓦尔特扶了扶眼镜,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沉一眼。 “如果你同意,我会亲自设计一个封印匣,它将从物理层面和概念层面彻底隔绝这个智械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它不会有任何能源供给,所有的运作都依靠你注入的初始能量。” “它不会有任何传感器和数据传输渠道,它所能‘感知’到的一切,都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振动和能量波动。” “简单来说,它会是一个被关在绝对黑暗与寂静中的囚徒。” 瓦尔特的语气严肃到了极点。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确保它不会对列车造成任何威胁。如果你能接受这样的条件,那么,星穹列车可以为你提供一个观察世界的窗口。” 这几乎是一个苛刻到无理的要求。 然而,陆沉却笑了。 “成交。” ...... 瓦尔特的效率很高。 不到半天时间,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匣子便被送到了陆沉面前。 匣子呈暗金色,表面布满了繁复的几何纹路,看起来不像是科技造物,反倒更接近某种古代遗迹里的神秘器物。 “它的内部是完全的真空环境,并且构建了多层复合力场,可以隔绝目前已知的所有频段的信号传递,包括量子纠缠通信。” “它的能源供给系统是独立的,并且是单向的,只能由列车向其供能,不存在任何能量逆流从而传递信息的可能性。” “简单来说,任何被放进去的东西,都将成为一个绝对的信息孤岛,除非它能打破物理规则本身。” 瓦尔特淡淡开口。 这不仅是一个屏蔽装置,更是他对陆沉能力边界的一次试探。 他想看看,能自由在宇宙中行走的侵蚀之律者,其权能到底能做到怎样的地步。 “很精巧的设计,瓦尔特先生。” 陆沉绕着匣子转了一圈,由衷地赞叹。 “那么,我的载体,也该登场了。” 话音落下,陆沉面前的空气中,无数紫色的数据流凭空汇聚。 姬子和瓦尔特都凝神戒备,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 然而,数据流最终凝聚成的,并非什么狰狞的战争兵器,也不是什么高精尖的探测机器人。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圆滚滚,长着两只短短的机械臂,底部是几个小轮子的清洁机器人。 它通体雪白,只有一个蓝色的单眼在面前滴溜溜地转着,看起来憨态可掬,甚至有些蠢萌。 “……” 饶是姬子和瓦尔特,在看到这个小东西的时候,也不由得愣住了。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代理人”形象,差距实在太大。 “这是……?” 姬子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它将是我的载体。” “它的硬件是空间站最基础的清洁机器人型号,没有任何特殊功能,甚至连攀爬功能都没有。” “这样,你们应该能更放心一些。” 瓦尔特沉默地看着那个小机器人。 这是一种极端的示弱,也是一种极致的自信。 陆沉在用行动告诉他们:他不需要借助任何强大的外设,他本身,就是最大的变量。 瓦尔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启动了金属匣子。 匣子的一侧无声地滑开,露出内部空无一物的空间。 小机器人自己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爬了进去,然后在正中央停下,单眼闪烁了一下,便归于沉寂。 匣子缓缓闭合。 “嗡——”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嗡鸣,匣子表面的纹路依次亮起,最终形成一个封闭的循环光路。 瓦尔特仔细检查着各项数据,确认没有任何异常。 “好了。” “欢迎……上车。” 第135章 反物质军团入侵 就在这时,星穹列车内部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三月七欢快的声音。 “姬子姬子!瓦尔特先生!你们说的那个神秘的新伙伴弄好了吗?长什么样啊?是不是超酷的!” 丹恒冷静的声音紧随其后。 “三月,别太激动,保持警惕。” 姬子看着那个暗金色的匣子,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表情。 她拿起对讲机。 “很快你们就见到了。” “不过,可能和你们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话音刚落,那一直安静待在匣子里的清洁机器人,蓝色的单眼忽然再次亮起。 紧接着,一道柔和的光线从匣子表面的缝隙中投射出来,在半空中构成了一行小字。 没有通过任何网络,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 观景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 三月七正趴在那个暗金色的匣子前,好奇地用手指戳着它的外壳。 “喂喂,小家伙,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再给我们表演一个空中写字呗?” 匣子里的小机器人毫无反应,静静地待在里面,像个精致的模型。 “三月,别玩了。” 姬子端着咖啡,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那颗湛蓝色的星辰。 “它只是一个观察终端,不是宠物。” “唔……好小气。” 三月七鼓了鼓嘴,但还是听话地坐回了沙发上。 丹恒则坐在角落,拿着智库终端,默默查阅着与翁法罗斯和铁墓相关的零星资料,时不时瞥一眼那个匣子,若有所思。 “瓦尔特,情况如何?” 姬子轻声问道。 “一切正常。” 瓦尔特坐在她对面,神情严肃。 “从上车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系统时了,它没有任何异常的数据波动,就像……一个真正的清洁机器人。” “但我们都知道,它不是。” 姬子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就在姬子将匣子安置在列车长室的一个稳固架子上后,整个黑塔空间站,忽然被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所淹没。 【警报!警报!侦测到未知空间跳跃,反物质军团入侵!】 【所有非战斗人员请立即前往避难所!重复,所有非战斗人员……】 主控舱段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舷窗外,原本平静的星空被撕开了一道道狰狞的裂口,无数奇形怪状的军团士兵潮水般涌出。 “真是会挑时候。” 姬子微微挑眉,看向一旁的三月七和丹恒。 两人会意,各自拿上武器准备下车。 而姬子和瓦尔特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盯着那个匣子。 ...... 列车之外,战斗已经爆发。 空间站的安保人员和自律机械武器构筑的防线,在反物质军团的突然冲击下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的箭矢划破虚空,精准地将一头扑向科员的虚卒冻成冰雕。 三月七轻盈地落在地面,手中握着长弓。 “别怕,我们来啦!” 另一边,一道青色的枪芒闪过,丹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阵中,快速帮助那些被虚卒拦住的科员脱困。 ...... 两个系统时后,基座舱段。 披着大衣的紫发女子似乎完全没听到身旁的警报一样,直到一声爆炸响起,才缓缓放下手中不存在的小提琴。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呢。” “不,我想你来的正是时候。” 女子面前,一块虚拟屏幕张开,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稍显稚嫩的女声。 “系统时间23时47分15秒,你很准时,卡芙卡。” “艾利欧看到的未来是不会出错的。刚刚的爆炸是怎么回事,这也在他的[剧本]里吗?” 平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卡芙卡看着那块屏幕问道。 “在,[系统时间23时44分59秒,爆炸产生的脉冲造成了主控系统的大面积瘫痪。]” “是你做的?”卡芙卡有些意外。 “反物质军团干的,它们在两个系统时之前全面入侵了空间站。” “我们需要和军团交手吗?” “不知道,艾利欧没有说,那这件事就不重要。” “不过出发之前,艾利欧说了另一件事。 这次行动,我们会遇到一个很奇怪的帮手。” 第136章 卡芙卡,银狼 “很奇怪的帮手?没有其他信息吗?” 卡芙卡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 “明白了~那么从现在开始,行动由我接手。” 面前的光幕一阵波动,那有些稚嫩的少女声音似是有些期待。 “收到。这次能让我玩得开心点吗?之前的几次行动都很无聊呢。” 闻言,卡芙卡略带歉意地开口。 “抱歉,今天的任务非常枯燥:仅仅是把目标「放进去」而已。 ——但想要找什么乐子,我都不会拦着你。毕竟…… 艾利欧没写在剧本里的……都无关紧要。” 离开电梯,卡芙卡看着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虚卒,两把冲锋枪已经出现在手中。 但就在卡芙卡准备快速解决那些虚卒的时候,一只红白色的眼睛却在旁边的屏幕上睁开。 甚至卡芙卡都没看清那眼睛到底做了什么,几只虚卒就已经被尽数消灭。 而在那块屏幕下,身形娇小的少女正看着那只眼睛若有所思。 “这就是我们的帮手吗,银狼?” 来到那被称为银狼的少女身边,卡芙卡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只眼睛。 “准确来说,我并非两位的帮手,只是我们有共同的目的罢了。” 冰冷的机械声音在无人的舱段中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看着面前不请自来的两位星核猎手,陆沉淡淡开口。 诚然他已经和星穹列车做了交易,将自己的一个分身送上星穹列车,但那不意味着星穹列车就会按照他的想法行事。 眼前的星核猎手,才是他在各个世界行动的最佳载体。 毕竟除了雅利洛-VI号之外,游戏主线其他几颗星球都或多或少有星核猎手的身影。 而且既然艾利欧的剧本上有他,就不用担心星核猎手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在这一点上,星核猎手显然比星穹列车更容易合作。 “哦?果然有些奇怪呢。” 卡芙卡饶有兴致地看着身旁的银狼。 “装神弄鬼……” 银狼嘟囔一声,一块虚拟屏幕便出现在面前,尝试着反向追踪陆沉的踪影。 可还没等她做出什么更进一步的举动,面前屏幕上忽然闪烁一串乱码,随后便是同样的红白色眼睛。 “两位不必担心,我来到这里,只想拿到有关‘载体’的数据而已。 一具能容纳星核的载体,对于我们之后的剧本很有帮助。” 陆沉淡淡开口,对上卡芙卡那双似乎被雾气遮掩的紫眸。 一头不长不短的紫发随意在身后扎成马尾,画着淡淡眼影的双眸好似被雾气遮掩,让人看不清其中透露出的真实想法。 咖色大衣下是一件白色的t恤,将那一对饱满勾勒出惊人的弧度。 下半身一件同样是咖色的紧身皮裤被丰腴的身材撑起,如蜘蛛网一样的紫色装饰覆盖在被黑丝包裹的大腿上。 左腿的黑色腿环带着微微的勒肉感,丝袜上如同蜘蛛网一样的花纹消失在过膝靴上。 “嗯~看来我们的帮手很有个性呢,这也在艾利欧的剧本中吗?” 并未回答陆沉的问题,卡芙卡只打量着后方的情况。 现在整个黑塔空间站中都被反物质军团弄得焦头烂额,空间站的守卫根本来不及清理那些无处不在的虚卒。 但这不意味着他们可以在这里停留很长时间。 从刚才的短暂交锋来看,银狼显然无法追踪到对方的本体位置,要是对方铁了心要将他们的位置暴露出来,对于接下来的剧本很可能造成影响。 “在,不过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 银狼点点头,随手关了自己的虚拟屏幕。 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现在也不是什么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 “那就好办了,就让我们这位朋友先给我们开个门吧~” 卡芙卡微笑开口,目光落在不远处左侧的大门上。 虽然他们手里有假的身份信息可以通过安全验证,但既然神秘的盟友已经出现,他们也不介意将对方暂时绑上自己的战船。 并没有得到回应,唯有不远处大门的控制终端从橙黄色变成蓝色,随后缓缓打开。 顺着门后的回廊继续深入,很快他们便进入了一间监控室的地方。 三面墙壁上全部都挂满了屏幕,就连房间中央的环形桌子上都放着好几台终端。 整个黑塔空间站的运行状况都在这里,已经有不少屏幕上就对应出现反物质军团的位置作出警报。 服务器运行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很是吵闹,看着房间中的构造,卡芙卡单手叉腰。 “一个人都没有,疏散做得相当彻底呢。是黑塔亲自下的指示么?” 银狼摇摇头,调出黑塔的访问记录。 “看访问记录,那女人都大半年没登录过这里了,避难工作是由代理站长——一个叫艾丝妲的人指挥的。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的盟友删去了黑塔的访问记录。” 对于这个来路不明的帮手,银狼一直持保守态度。 艾利欧确实说这个帮手不会影响他们的计划,但不代表不会影响到他们自己。 对方刚才展现出来的反入侵技术,对于银狼来说更像是一种示威。 “看来两位对我的戒心不小。”陆沉简单施展了一下权能,将星核所在的位置展现给两人。 “我只需要载体的数据,除此之外只要不破坏空间站,你们可以随意活动。” 看着那些屏幕上睁开的红白色眼睛,卡芙卡不经意看了某块屏幕一眼。 “用「奇物」隐藏「奇物」,的确是那女人会干的事情。” “奇物编号211「视野盲区」:一个简单的偏折光场,让区域里的事物不容易引起注意,但只要别的东西不再显眼,它就露馅了。” 相较于卡芙卡,已经将黑塔空间站中黑塔的奇物收藏列表翻阅一遍的银狼很快便认出了那个奇物的来历。 看着那处被光幕遮掩的空间,银狼双手抱胸。 “不过都走到这里了,我们竟然没有遇到其他的虚卒或者空间站守卫,是我们运气更好吗?” 闻言,卡芙卡略有些宠溺地看了银狼一眼。 “好啦好啦~星核就在面前,他需要的也不过是载体的数据。 既然艾利欧的剧本里有这段剧情,我们就不需要多猜测什么了。” 第137章 星神不曾计算到的变量 黑塔的办公室中。 接收着银狼传输过来的数据,陆沉满意点头。 虽说直接骇入银狼的数据库是更简单的方法,但之后他想要借助星核猎手登上仙舟罗浮和匹诺康尼就有些困难了。 “新来的,你要那具载体的数据干什么,就为了她能承载星核?“ 陆沉身旁,黑塔的投影不解地看着陆沉。 早在反物质军团还未入侵的时候,陆沉就已经将黑塔空间站会遭遇一小股反物质军团攻击这件事情告诉黑塔。 黑塔对于这件事自然没什么兴趣,在她看来就算星核猎手想要取走空间站中的那枚星核,空间站的安防力量也足够应对反物质军团的入侵。 可陆沉说这也是拯救翁法罗斯的必要一步,这才让她来了兴趣,任由陆沉和星核猎手在空间站中折腾。 “他现在能容纳的只是一枚星核,可要是它能容纳的是命途呢。“ 陆沉检索着那份数据,和阮·梅的实验数据对比验证,得出一个很有意思的结论。 阮·梅一直在寻找能让自己登临星神的方法,为此不惜孕育出了一只碎星王虫。 作为[繁育]的令使,虽然碎星王虫保留了部分[繁育]的力量,可也只能维持56秒的存在就会自我湮灭,远不及真正的令使。 可要是将载体的数据结合王虫的数据结合起来,将王虫的生命编码补全,未必不能制造出承载真正命途的载体。 而这是阮·梅一直无法理解的一步,也是她一直想要寻索的答案。 如何制造一位星神? 正因如此,模拟宇宙最初的创造者中才会有阮·梅的一席之地。 对于星神,阮·梅的偏执比黑塔更加严重。 “你想在翁法罗斯当中培育一位星神吗?“ 察觉到了陆沉的想法,黑塔微微挑眉。 “并非培育,而是吞并一位绝灭大君,并以此越过被[智识]所封锁的全知域,去寻找侵蚀命途的可能。 我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在[毁灭]之后,却没有任何一位新神诞生。 无主的命途不止[开拓]一条,这很奇怪,不是吗?“ “原来如此。“黑塔抱胸而立,“难怪你想要从我们这里拿到数据库的读取权限,恐怕在不久的将来,你就会尝试接入寰宇网络,那时候才是你的计划真正开始的时候。“ 对于陆沉的想法,黑塔略有些惊讶之余又带着些许兴奋。 要知道,她为了求解何为神性这个问题,已经做出了无数尝试,可每一次都被莫名其妙的打断。 但现在有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有一批同样想要突破他们认知限制的人正在努力,这让她如何不兴奋起来。 “但新来的,我要警告你一件事。 天才俱乐部中的天才并非都像我们一样,也有一些天才行事很是奇怪。“ “感谢告诫,黑塔女士。“陆沉微微一笑,“只可惜我和那位天才已经有过一次交手,而那次交手的结果,是我侥幸胜利。“ 听闻此言,黑塔略有些惊讶。 要知道那位拥有的力量可不只是恐怖的战力那么简单,仅仅只是一个想要去追寻的行为,或是一个念头,都有可能引起对方的注意。 这种堪比因果律的能力,即使是黑塔现在想要处理起来也非常困难。 “新来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引入一位星神的考量。 如果一位星神认为宇宙需要未知,那么祂就会出手。 而帮助我的那位星神,很凑巧想要看到这种乐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中看出了莫名的意味。 “我很好奇,祂出手的理由是什么?“ 黑塔只字不提那个名字,可两人都心照不宣。 “为了消灭未知,为了保证全知。 如果世界是一台精密的发条钟表,倘若掌握每颗粒子的信息,便能预测出所有运动的轨迹。也即,未来已经被过去所决定。 而在寰宇当中,这一理论有一个更为直观的参考系——由博识尊演算出的「时刻」。“ “而你想要侵蚀命途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打乱了部分粒子的信息,让先前预测出的运动轨迹发生偏转。 这就是你第1次告诉我,想要在宇宙当中添加一个星神不曾计算到的变量。“ 黑塔何等聪明,几乎是瞬间便想到了她和陆沉第1次见面时的对话。 当时她虽然因为陆沉向博识尊发问祂是否计算到了自己的死亡而选择提供一定帮助,但怎么也想不通要如何为寰宇添加一个星神都无法计算的未知变量。 现在她知道了,整个翁法罗斯就是一个被封闭起来的试验场,铁墓就是那个本该被孕育出来的变量。 只不过这个变量并非他们字面意义上理解的那样通过影响其他事物来改变最终的结果,而是直接抹去博识尊这一将宇宙所有时刻都已经计算并锚定好的存在。 无人能违背祂的计算,这一点......在黑塔经受瞥视的时候便已知道。 而翁法罗斯这处被刻意掩埋起来的星域,就是他人尝试突破[已知]的试验。 对于这个发现,黑塔一时间有些迫不及待。 “新来的,你需要什么帮助?“ “只需等待,黑塔女士。“ 陆沉不紧不慢开口,在一台终端上投影出如今星核猎手的行动。 “被五重命途裹挟之地,想要通过正常手段进入完全不可能,你们也不会允许我入侵你们的意识,将你们带入翁法罗斯。 因此我们需要一些外力的援助。“ 监控当中,灰发的少女已经被卡芙卡他们安置在一处安全的走廊,三月七和丹恒检查那名少女还存有生命体征之后,正想着该如何急救。 看到这一幕,黑塔若有所思。 “用[开拓]的星穹列车突破命途的封锁,确实是一种方法,但你要如何保证星穹列车会按照你的想法前往翁法罗斯。“ “并非我的想法,黑塔女士。“ 陆沉摆摆手,嘴角擒着一抹笑意。 “会有其他人请求星穹列车前往翁法罗斯。“ “在那之前,只需安心等待即可。“ 第138章 命途载体 意识回归翁法罗斯,还没等陆沉睁开眼睛,脸上就有痒痒的感觉。 似乎是有人拿着毛笔一类的东西划过他的脸,还间杂着少女轻微的呼吸声。 睁开眼,就看到昔涟正坐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拿着毛笔在他脸上涂抹着些什么。 “呀,你怎么醒了~” 明显没想到陆沉会在这个时候醒来,昔涟吓了一跳,身形不稳就向着一旁倒去。 “这又是谁教你的点子?” 一只手扶着昔涟,陆沉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脸上现在肯定多了些像小乌龟之类的图案。 “还不是因为你那么长时间都不回来,爱莉希雅还在忙着找她的那些同伴回来,我就只好留在这里看着你~” 提及此事,昔涟微微嘟起小嘴。 从全世矩阵回来之后还没多计划什么,陆沉就跑去黑塔空间站,把他们留在翁法罗斯当中。 虽说计划已经改变,不需要他们去寻找其他的黄金裔,可每天留在这里,对于生性活泼的昔涟来说还是有些无聊了。 毕竟,现在梅比乌斯还没研究出来小奇美拉这一物种,大地兽虽然性格和蔼,可也不适合在室内养殖。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轻轻环住少女的腰肢,陆沉凑近昔涟,却被少女略有些嫌弃地躲开。 刚刚才画了陆沉一脸墨汁,现在贴过来,岂不是要把脸弄得脏兮兮的...... “自己弄上来的墨汁,怎么还嫌弃上了。” 陆沉有些好笑地开口,闪躲之际两人鼻尖蹭过。 瞬间,少女白皙的皮肤上变多了一点黑斑。 “哎呀,下次不和你这么玩了~” 眼见自己躲来躲去还是没逃过被弄脏的结局,昔涟娇嗔道。 只不过看着陆沉脸上那只乌龟,少女又咯咯娇笑起来。 “嗯~陆沉回来了呀?” 两人玩闹之际,爱莉希雅推门而来。 看到两人脸上满是墨迹,少女不由有些错愕。 “你们这是......?” “没事。”陆沉干咳一声,权能微微涌动清理掉两人脸上的墨迹。 “看起来你从黑塔女士那里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并不在意陆沉和昔涟之间发生了什么,爱莉希雅好奇开口。 虽然还没见过那位黑塔女士,单从昔涟口中的描述,那位黑塔女士一定也是一位很好相处的美少女。 “嗯,我拿到了真正的容器。” 陆沉微微点头,将有关星核载体的信息告诉两人。 早在很久之前他第一次有了侵蚀命途的想法之后,他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的可行性。 但在模拟宇宙当中侵蚀过一部分模拟浮黎的数据之后,陆沉发现自己想要侵蚀一整条命途的力量,光靠他自己完全不够。 哪怕他所掌握的权能直接连通虚数之树,他的思维也不足以承载一整条命途的力量。 如果想要完整侵蚀一条命途,虽然他不会像那些星神一样完全被命途束缚,但行事准则多少也会被命途影响,这也是黑塔口中所谓的“神性”。 践行一条命途的意志,同时也被命途的概念所裹挟。 这就是为何[繁育]在放弃繁衍的权利之后,短短时间星神陨落,只留下在宇宙当中遗害无穷的虫灾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想让翁法罗斯的大家一起和你走上命途吗?” 听完陆沉的解释,昔涟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准确的说,是从已有命途上夺下一部分。” 陆沉微微一笑,抬手凝聚出十二个颜色不同的光点。 “这些光点代表的就是十二个黄金裔,也就是神谕当中必将承载泰坦火种的人,他们在诞生之初就被设定成了命途的模拟载体,类似于模拟宇宙当中的模拟星神。 只不过不同的是,黄金裔并未接入现实宇宙当中的命途,也不具有瓜分命途的力量。” “虽然星神依然会在某一时刻向他们投来目光,但因为权杖运行的底层逻辑,他们最终的行为都会背离命途原来的概念。” “所以,你想让他们通过载体,借助你的力量,获取现实宇宙中星神的力量?” 爱莉希雅眨了眨眼,瞬间想到前文明时她所做的一切。 虽说黄金裔和律者有本质上的区别,可就这件事上,黄金裔和律者一样,都失去了最初的自我。 只不过相较于律者而言,黄金裔还保有自己的人性。 “没错,而且现在[毁灭]绝对会通过一些手段让铁墓出世,从黑塔女士的态度来看,这是在[智识]演算当中既定的时刻。” 陆沉点点头,看向身边的昔涟。 “还记得我带你在全世矩阵当中看到的那些模拟吗?” 少女轻轻点头,一想到在模拟当中看到那些同伴为了再创世的成功而逐一献出自己的生命,最终却不过是献给铁墓的一次学习资料,她就很是愤怒。 如果不是陆沉打破了预言当中的情况,恐怕翁法罗斯就会按照模拟当中的事情一次次轮回。 而一直想要实现他人愿望的白厄,无疑就是将每一次轮回的执念传递到下一次轮回最好的人选。 “那些模拟虽然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但我会将它作为记忆战场,交给每一位黄金裔选择是否接受。 翁法罗斯,总要靠自己的力量走向宇宙。” 陆沉的话并非无的放矢。 想要解决翁法罗斯的问题,[开拓]的帮助必不可少。 但[开拓]带来的不止有希望,还有那些想要瓜分翁法罗斯价值的势力。 在那些势力眼中,翁法罗斯人本身的意愿并不重要,翁法罗斯这颗星球能提供多大的价值,才是他们评价翁法罗斯的关键。 而将自己星球的价值交给其他势力进行评估,本身就是一件隐患极大的事情。 游戏当中,雅利洛-VI号在解决星核危机之后,星际和平公司的所作所为,就差点将这颗已经千疮百孔的星球逼上绝路。 若不是最后新任大守护者布洛妮娅顶住压力,并未将星球的命运交给星际和平公司,雅利洛-VI号的命运还是未知数。 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陆沉都不想在翁法罗斯看到。 第139章 “我想和你更亲近一些” 听到陆沉的话,两女都赞同点头。 “但亲爱的陆沉,你要如何将载体的数据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做出来呢?” “当然是去找梅比乌斯博士了。” 不久之后,三人抵达神悟树庭。 有了之前被[记忆]影响的先例,树庭学者对整个神悟树庭的建筑都重新做了加固。 穿过幽深而寂静的廊道,很快他们就到了梅比乌斯的实验室。 相较于上次到来,这次梅比乌斯的实验室中多了不少培养皿。 各种奇特的生命组织在营养液中缓缓舒展,还保持着基本的活性。 “小白鼠,突然过来,是有事情要找我?” 梅比乌斯侧身对着门口,观察着那些组织。 “我需要你的帮助。” 陆沉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哦?” 梅比乌斯终于有了反应,她转过身,翠绿色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能让我们的侵蚀律者主动开口求助,看来是遇到了相当棘手的难题。” 声音带着她独特的慵懒与危险,似乎只要昔涟不在这里就会将陆沉吃干抹净。 陆沉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径直将那份载体的数据通过自己的权能,以最直观的方式投影在梅比乌斯面前。 没过多久,一个精密的人体结构便出现在梅比乌斯身前。 “这具身体……,某种能量的容器?” 梅比乌斯起初还有些漫不经心,但当她的视线扫过载体身体结构的瞬间,翠绿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快步走到数据模型前,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具载体。 无论是能量循环的模式还是结构,都和她已知的那些结构不同。 “我需要你以此为蓝本,创造一个能够承载命途力量的载体。” 陆沉沉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承载命途?” 梅比乌斯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端的冷静与审慎。 “你的想法很大胆,小白鼠。 你想人为地创造一个命途行者,甚至……一个令使?” “不是令使。”陆沉纠正道,“是从现有的命途中,截取一部分权柄,将其赋予给翁法罗斯的黄金裔。” 他将自己关于十二黄金裔与命途模拟的计划简要地叙述了一遍。 梅比乌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指尖轻轻敲击着实验台的频率却越来越快。 “很有趣的构想。” 听完陆沉的全部计划,梅比乌斯给出了评价。 “利用黄金裔和命途之间天然的联系,再通过你‘侵蚀’的权能作为桥梁,强行夺取现实宇宙中星神的力量。 这个计划的成功率,理论上……确实存在。”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我拒绝。” “为什么?”陆沉微微皱眉。 这个计划对梅比乌斯的研究同样有着无可估量的价值,他不明白她拒绝的理由。 “很简单。”梅比乌斯摊了摊手,嘴角那抹嘲弄的笑意更浓了。 “我的研究方向是‘无限’,是生命的永续与进化。 而命途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一种束缚,一种终极的‘有限’。 成为星神,就意味着被命途的概念所定义,那不是进化,是退化。” 她走到陆沉面前,几乎贴着他的身体,吐气如兰。 “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研究如何给自己套上枷锁呢?” 陆沉沉默了。 对于追求无限的她而言,星神确实是一种更高级的囚徒。 “不过……”梅比乌斯忽然又笑了,伸手轻轻抚过陆沉胸前的衣襟,“虽然我没兴趣,但不代表别人也没兴趣。你的这个构想,有一个人一定会为之疯狂。” “谁?” “维尔薇。” 梅比乌斯后退一步,重新回到她的实验台前。 “你的计划,不仅仅是创造一个命途载体那么简单吧。 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对抗铁墓,甚至是对抗铁墓背后的[毁灭]。” “让维尔薇来做,一举两得。她既能帮你完成载体的研究,说不定还能顺手给你打造出一堆能把绝灭大君拆成零件的‘对铁墓武装’。 毕竟,她最喜欢做的,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我明白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梅比乌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虽然我不参与,但数据我要留一份。”她指了指半空中尚未消散的数据模型,“就当是你打扰我实验的补偿了。” 陆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数据模型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梅比乌斯的终端之中。 ...... 是夜,陆沉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昔涟。 从他回来之后,昔涟就好像一只树袋熊一样,只要有两人独处的机会就挂在他身上。 “陆沉~”少女忽地抬头,眸子中闪着莫名的光芒。 “嗯?” “我们认识多久了?” 听到昔涟的话,陆沉愣了愣。 他还真没算过这个问题。 “按翁法罗斯内部的时间,应该有三千多年了,按照系统时的话,应该也有半年多了。” “是3721年~”昔涟伸手按在陆沉下唇,又侧耳听着陆沉的心跳。 “我记得每一岁的时光~” “当时你刚来哀丽秘榭,还是小白把你背进庭院里,要不然只有我自己,你就要在庭院门口睡上一觉了。” “还有那天晚上,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天晚上之后,我就再也没做过那个噩梦了......” 少女轻轻讲述着自己记忆中的那些画面,嘴角不自觉掀起一抹弧度。 陆沉虽然不知道昔涟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但只轻轻搂着怀中的娇小少女,静静听着。 可对于昔涟来说,陆沉迟迟没有回应,让她有些羞恼。 忽地抬头凑前,两人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一起。 “听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没有什么想表示的吗?” 对上昔涟海蓝色的眸子,陆沉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说什么。 看着陆沉呆愣的样子,昔涟忽地噗嗤一笑,轻轻咬在陆沉唇上。 “笨蛋~” “我想和你...更亲近一些呀~” 第140章 化不可能为可能 夜色如墨,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陆沉只觉得唇上一阵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带着些许少女独有的香甜。 昔涟的动作很轻,甚至有些笨拙,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陆沉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任由那份青涩的温柔将自己包裹。 片刻后,昔涟微微后撤,海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脸颊泛着红晕,看起来像只偷吃成功的小猫。 “笨蛋~” 她轻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得逞后的娇憨和不易察觉的羞涩。 这句话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陆沉的心尖。 他再也无法克制,伸手将怀中的少女揽得更紧,低头回应了那份期待已久的邀约。 “会痛的。” “嗯!” “啊~!” “哼,就知道欺负我~” ......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熟睡的两人脸上。 陆沉缓缓睁开眼,就感觉到自己被什么缠住了一样。 低头一看,少女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抱着他的胳膊。 脑袋枕在他的胸口,粉白色的发丝散落开来,几缕贴在脸颊上,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陆沉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似乎是感受到了扰动,昔涟不满地哼唧了两声,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陆沉失笑,索性不再动弹,一边继续侵蚀全世矩阵中的[智识]命途之力,一边等着昔涟起床。 就在这时,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陆沉~你醒了没有呀,我带你去……” 爱莉希雅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相拥的两人,明媚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转为一种饶有兴味的促狭。 “哎呀呀~看来我来的很不是时候呢?”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双手背在身后,一步步走近床边,探头探脑地打量着。 “我们可爱的小昔涟,终于得偿所愿了呀?” 被她的声音吵醒,昔涟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当看清面前那张放大的俏脸时,瞬间清醒过来。 “爱莉希雅!你……你怎么进来了!” 她惊叫一声,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陆沉身上弹开,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 “我当然是来找陆沉的呀。”爱莉希雅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谁知道会看到这么精彩的画面呢?” “不许看!” 昔涟抓起枕头就朝爱莉希雅丢了过去。 爱莉希雅笑着接住,然后扑到床边,一把将昔涟揽入怀中,捧着昔涟的小脸。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不过陆沉,你可不能有了我们的小祭司,就忘了正事哦?” 爱莉希雅一边安抚着怀里快要羞到冒烟的昔涟,一边对已经坐起身的陆沉开口。 陆沉无奈地摇了摇头,权能微动,清理了身上的褶皱。 “我正要去找你,找到维尔薇了吗,她现在在哪?” “就在奥赫玛。” “?” ...... 不久之后 ,陆沉看着那些身形高大的山之民,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 他没记错的话 ,山之民真正加入奥赫玛,应该是在黄金战争当中 ,刻律德菈让荒笛出手 ,这才征服了这些同为大地子嗣的山之民。 “山之民怎么现在就出现在奥赫玛里了。” 看向爱莉希雅,陆沉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 “这个嘛,就让维尔薇自己告诉你吧?” 没花费多大功夫 ,他们就找到了维尔薇的螺旋工坊 。 看着忽然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 ,维尔薇语气有些僵硬。 “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找你的呀。”爱莉希雅笑嘻嘻地走过去,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你刚刚来到奥赫玛,肯定要过来好好招待一下 ?” “我……我只是来帮那些山之民的。” 维尔薇有些不自在地想抽回手,但没能成功。 “帮忙?”陆沉的目光落在工坊外那些正在忙碌的山之民身上,“我记得,山之民从不离开他们的家园。” 提到这个,维尔薇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 就在这时,一位看起来和其他人很是不同的的山之民走了过来。 “几位是维尔薇大师的朋友吧。我是山之民的吉奥刻勒斯。”吉奥刻勒斯的声音沉稳而洪亮,“感谢你们来看望维尔薇大师,也感谢奥赫玛的收留,让我们在失去家园后,能有安身之所。” “失去家园?”陆沉微微一愣。 “是的。”吉奥刻勒斯叹了口气,“就在前不久,我们世代居住的山脉,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爆炸中……彻底崩塌了。” “爆炸?”陆沉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看向身边的维尔薇。 维尔薇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假装在忙碌。 “吉奥刻勒斯,能和我们具体说说,那场爆炸是怎么回事吗?” 吉奥刻勒斯没有怀疑,只是以为他们关心山之民,便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原来,不久前,爱莉希雅曾去找过维尔薇,向她描述了有关星神和命途的概念,希望她能在未来提供一些可行的思路 。 爱莉希雅走后,维尔薇的“魔术师”人格对这个想法极感兴趣。 但她觉得自己的螺旋工坊太小,施展不开。 于是,她将目标放在了山脉上 ,并掏空了一整座山体用来研究命途和星神。 好巧不巧 ,那处山体附近就是山之民所居住的地方 。 为了保证自己的研究不影响山之民,维尔薇还专门去了一趟山之民的居住地 。 “……维尔薇大师说,她在附近需要进行一些实验 ,为了防止对不了解情况的山之民造成影响 ,就提前过来说明一声 。” 吉奥刻勒斯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 “我们当时都觉得大师是在开玩笑,但......” “结果呢?”陆沉已经猜到了故事的结局 。 “结果,”吉奥刻勒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结果就是,那座山 ……塌了。” “……” “整个山头,从中间裂开,碎成了几万块。山之民的居住地也被淹没在碎石之下。” 空气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沉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旁还在努力假装无事发生的维尔薇。 深吸一口气,爱莉希雅无奈开口 。 “亲爱的维尔薇,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直接把那座山挖塌了吗?” 深知维尔薇的天赋,爱莉希雅可不相信维尔薇会因为一个简单的失误炸塌一座山 。 “是一场地震 !”维尔薇终于装不下去了,有些抓狂地挠着头,“谁知道挖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场地震 ,原先计算的参数全都错了 。 ” “那怪谁?怪那座山长得太结实了吗?”爱莉希雅哭笑不得 。 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陆沉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山之民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维尔薇会好心地来帮忙搞建设了。 这是闯了祸之后来赎罪的。 再加上悬锋王朝最近动作频频,失去了家园的山之民无处可去,在维尔薇的牵线搭桥和奥赫玛的邀请下,最终只能选择整体搬迁至此。 吉奥刻勒斯在察觉气氛不对之后便快步离开 ,虽然他也在想如何让山之民离开原有的居住地 ,但也没想到是这种方式 。 陆沉揉了揉眉心,决定先跳过这个令人头疼的话题。 “维尔薇,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需要你为我制造一件武器。” “一件……足以对抗铁墓,甚至对抗铁墓背后[毁灭]命途的武装。” 陆沉的话音落下,整个螺旋工坊瞬间安静下来 。 维尔薇脸上的心虚和抓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对抗……[毁灭]?”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极度的兴奋。 “你的意思是,要制造一件能够作用于‘概念’本身的武器?” “没错。”陆沉肯定地回答。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维尔薇快速翻出自己对于命途的理解 。 “具体说说!你的构想是什么?能量源是什么?作用原理是什么?是要通过高维干涉抹消概念,还是通过逆向侵蚀来重塑概念?快告诉我!”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砸向陆沉。 陆沉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包括他从黑塔空间站拿到的那份关键数据。 随着陆沉的叙述,维尔薇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转为如学者一般的思考。 “以侵蚀权能为桥梁,强制链接现实宇宙的命途……通过模拟载体进行能量分流和转嫁……这不单是物理层面的创造,更是对命途法则的瓜分……” “可行!理论上完全可行!” 她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光。 “但这需要一个极其精密和强大的‘转换器’,一个能够承受并解析命途力量的装置!这就是最重要的核心!” 陆沉也不废话,他抬起手,利用侵蚀的权能,直接将那份从黑塔空间站获取的“星核载体”数据,以及他构想中的“命途载体”计划,以最直观的立体投影方式,呈现在维尔薇面前。 紫色的数据流在空中交织,构建出一个无比精密的人体模型。 “利用黄金裔与命途的天然联系作为‘钥匙’,以侵蚀权能为‘桥梁’,强行从现实宇宙的命途长河中截取一段‘权柄’,然后注入到这个特制的载体之中……”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眼中闪烁的光芒也越来越炽烈。 “这简直是……这是在创造神明!不,比创造神明更加疯狂!这是在对既定的概念发起挑战!” 爱莉希雅在一旁看着,她能感觉到,维尔薇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怎么样,维尔薇?”爱莉希雅笑着开口,“这个‘杰作’,够不够资格让你全力以赴?” 维尔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绕着数据模型转了一圈又一圈,评估着这个模型的可行性 。 许久,她看向陆沉,眼神锐利。 “这个计划,理论上可行。” “但是,你考虑过需要承担的压力吗?” “这不是造一台机器那么简单。我们要对抗的,是‘毁灭’的意志,是‘智识’的封锁,是宇宙中最强大的存在之二。” “尝试对命途权柄的截取,肯定会引来星神的注视。每一次对载体的构建,都是在挑战概念的边界。” “这其中需要承受的运算量、需要抵御的概念冲击,是天文数字。只靠我自己的力量 ,绝对做不到 。” 有之前制造对凯文武装的经验 ,维尔薇结合陆沉提供的有关星神的资料,没花多大功夫就捕捉到了这个计划当中最危险的一环 。 不管 [毁灭]是否会出手 ,单单是他们尝试侵蚀命途这一行为 ,对于宇宙当中的所有星神都是威胁 。 光靠他们现在的力量 ,哪怕只是一位星神出手 ,也是完全不可对抗的敌人 。 “所以......我们需要那把千界一乘。” 陆沉微微一笑 ,这就是他需要星穹列车的原因。 如果没有星神 ,只需要对抗铁墓,他自己一个人就能做到 。 可有星神的存在,他们就需要一个足以在短期内抗衡星神的存在 。 [欢愉]虽然很乐意看到几位星神在同一琥珀纪出手 ,但就翁法罗斯现在这个情况 ,加上阿哈本人的不确定性 ,[欢愉]到底能不能起到应有的作用谁也不知道 。 “你的任务,只是负责将这个‘载体’设计并制造出来。”陆沉解释道,“至于对抗星神意志和概念冲击的压力,将由我借助千界一乘的第零额定功率承担。” “你只需要专注于你的‘杰作’,将不可能化为可能。剩下的,交给我们。” 但让维尔薇最终同意这个计划的 ,并非是陆沉之前的计划 ,而是接下来的要求 。 他看着维尔薇,一字一句地开口。 “这个计划,没有预算上限。” “所有你需要的材料,无论是现实存在的,还是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我都会想办法为你弄来。” “所有你需要的资源,无论是能量,还是人力,整个翁法罗斯都会为你提供。” “只要能造出来对毁灭武装,经费管够 。” 第141章 记忆的重量 听到陆沉的话,维尔薇明显愣了愣。 “经费管够?!!!” 下意识反问一句,就看到陆沉脸上的笑容。 “没错,经费管够。” 陆沉话音落下,维尔薇猛地一拍手,整个螺旋工坊的机械臂都随着她的动作运行起来。 “很好!非常好!” “从现在开始,这里是禁区!” 她猛然转身,双手叉腰,对着陆沉和爱莉希雅下了逐客令。 “在我完成这件作品之前,任何人,包括你们,都不准踏入工坊半步!” “魔术师的表演,可不希望有观众提前窥探到秘密哦?” 爱莉希雅笑着摊开手,对维尔薇这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态度习以为常。 她拉着陆沉后退几步,给维尔薇留出空间。 “那我们就期待你的好消息了,亲爱的维尔薇。” 维尔薇根本没听她说什么,已经转身扑向了自己的操作台。 “好了,现在我们的大魔术师开始忙碌了,你有什么打算呢?” 爱莉希雅挽着陆沉的胳膊,两人并肩走在奥赫玛的街道上。 “其他英桀现在怎么样了?” 陆沉思索片刻后问道。 有关十三英桀的数据库一直都是爱莉希雅在关注,他除了给一些权限之外几乎没怎么过问。 现在既然想要针对命途,英桀们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嗯~让我想想?” 爱莉希雅歪了歪头,粉色的长发随之轻轻晃动。 “伊甸还在斯缇科西亚,那边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 海妖们守着海底的[海洋]火种,[死亡]的火种也已经出现,只等遐蝶去取就可以了。” “千劫现在在悬锋王朝,有他在,悬锋王朝的威胁比之前小很多。 毕竟虽然千劫不太愿意,但要是悬锋王朝想要制造无谓的杀戮,他也会毫不犹豫出手,把悬锋王朝掌握在自己手中。” “梅比乌斯和维尔薇你已经知道了,至于苏嘛……” 爱莉希雅眨了眨眼,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就在奥赫玛哦。” “在奥赫玛?” 这倒是让陆沉有些意外。 “他正在教导一位很特别的少女,似乎是在为未来做着某种准备。” “果然如此。” 陆沉轻轻点头,这个答案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且,他大概也能猜到苏教导的那个人是谁。 交谈间,两人已经回到了陆沉的住处。 爱莉希雅送到门口,便笑着挥了挥手。 “好啦,我就不打扰你和我们可爱的小祭司了?” 她促狭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陆沉推开房门,房间里很安静。 昔涟正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怔怔地望着窗外。 少女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粉色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个白泽玩偶,光着脚丫,小腿在空中轻轻晃悠。 听到开门声,少女回过头,海蓝色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羞怯,随即又被满满的喜悦所替代。 她没有说话,只是朝陆沉伸出了双臂。 陆沉走过去,将她连人带玩偶一起抱进怀里。 “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昔涟将小脸埋在陆沉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嗯,维尔薇已经开始研究了。” 陆沉轻轻抚摸着少女的头发。 “那就好……” 昔涟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只慵懒的小猫。 房间里一时间很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声。 昨夜的疯狂与旖旎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让这份静谧多了一丝别样的甜腻。 陆沉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可怀中的少女却似乎有什么心事。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揪着陆沉的衣角,一下,又一下。 “陆沉。”过了许久,昔涟忽然抬头。 “嗯?” “你之前说,要将那些模拟的经历,作为记忆战场,交给每一位黄金裔选择。”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异常认真。 “是的。”陆沉看着她,“翁法罗斯的未来,需要他们自己去争取。” “那……我呢?” 昔涟直视着陆沉的眼睛。 “我想知道……我们经历的这一切。” 昔涟靠在陆沉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份熟悉而安稳的心跳。 “你说过,翁法罗斯在全世矩阵中,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模拟循环。 每一次,大家都会为了再创世而献出生命,最终却只是为了成就铁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那些模拟……虽然不是真实的,但对于活在其中的他们而言,却是真实的人生,对吗?” “嗯。” 陆沉没有否认。 “我想看看。” 昔涟忽然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眸无比认真地注视着陆沉。 “陆沉,我想看看这无数次的模拟循环中,都发生了什么。” “我想知道,我的同伴们,是怎样一次又一次地走向那个被预设好的结局。” “我想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样子。” 看着昔涟眼中的决然,陆沉沉默了片刻。 他清楚,将那些残酷的模拟呈现在昔涟面前,会对她造成多大的冲击。 那是一遍又一遍的绝望,是无数次希望燃起又被掐灭的痛苦轮回。 “会很痛苦。” 陆沉的声音低沉。 “我不怕。” 昔涟摇了摇头,小手紧紧抓住了陆沉的衣襟。 “作为[岁月]的祭司,我本就该承载大家的记忆。 如果连过去都无法正视,又怎么去迎接未来?” 闻言陆沉点头,并不打算继续劝说。 轻轻环住少女,权能的力量缓缓涌动。 再睁眼时,已经到了全世矩阵当中。 上一次昔涟来这里的时候还是因为长夜月想要借助[记忆]修改翁法罗斯的机会,使用[神秘]的力量直接删掉整个翁法罗斯。 再次来到这里,没了长夜月的威胁,昔涟好奇的看着这处和翁法罗斯格格不入的内核区。 数据流的光芒明灭不定,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房间的墙壁化作流光,最终变成一片无垠的星空。 “闭上眼,感受它。” 陆沉的声音在昔涟耳边响起。 昔涟顺从地闭上双眼,下一秒,无数破碎的画面洪流般涌入她的脑海。 在没有陆沉干预的循环当中,她用自己的死亡换来了浮黎的瞥视,并以此为自己的仪式剑赋予可以回退循环的力量。 而白厄带着那把仪式剑进入轮回当中,寻找着可以杀死铁墓的方式。 但很可惜,第1次轮回以失败告终。 画面一转。 又一代黄金裔踏上了同样的道路。 白厄尝试了不同的方法,绕开了之前轮回中失败的陷阱,却又落入了新的绝境。 厮杀,背叛,牺牲…… 每一次循环的剧本都略有不同,但结局却惊人地一致。 所有人的努力,所有人的牺牲,最终都化作了铁墓冰冷数据库中的一行行学习资料。 昔涟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一幕幕,一桩桩,全是悲剧。 愤怒与悲伤的情绪在昔涟的胸中激荡。 为什么? 为什么大家的努力,只能换来这样的结局?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她快要被这股庞大的悲伤吞噬时,一双温暖的手臂将她紧紧抱住。 “我在。” ...... 安抚着怀中颤抖的少女,陆沉并不打算终止这次记忆战场。 在昔涟没有说出停下之前,他不会进行任何干预。 昔涟在他怀中剧烈地颤抖着,那些循环往复的绝望画面还在脑海里冲刷,每一帧都是同伴们走向毁灭的身影,每一次牺牲都成了铁墓冰冷数据库里的一行代码。 她没有哭。 泪水在这种庞大的、跨越了数千亿年时光的悲剧面前,显得太过廉价和无力。 许久,她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安静。 她从陆沉怀里抬起头,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烂漫与羞怯,只剩下一片沉淀下来的、冰冷的怒火。 “他们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昔涟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小白、阿格莱雅、还有所有的人……他们的愿望,他们的牺牲,不应该只是为了让一个怪物学会如何更好地毁灭我们。”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湿润。 “陆沉。” 昔涟抓住了他的手,力道之大,让指节都有些发白。 “浮黎……[记忆]的星神。” “我想了解祂,我想知道关于祂的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全部吐出。 “作为[岁月]的祭司,我本该承载大家的记忆。”昔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但我以前承载的,只是他们美好的愿望。现在我才明白,那些痛苦、不甘和挣扎,同样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这些记忆,不应该被遗忘,更不应该成为滋养敌人的养料。” “陆沉,我想知道更多关于[记忆]的事情。” 昔涟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浮黎……那位瞥视我的星神,祂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既然祂的力量可以回溯时间,为什么祂会放任这一切发生?”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想要去了解一位星神,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崇拜。 而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寻找一条可以真正改变命运的道路。 “祂并非放任,而是在记录。”陆沉解释道。 “对于[记忆]而言,宇宙中的一切,无论悲喜,都只是值得被封存的琥珀。 祂不会干涉,只会旁观。 你看到的那些循环,在祂看来,或许只是同一本书里,被反复阅读的同一个章节。” “记录……”昔涟咀嚼着这个词,只觉得一阵寒意,“所以,我们的痛苦,在祂眼中也只是一段值得收藏的文字吗?” “可以这么理解。”陆沉点头,“不过,你不用急着去探寻祂的秘密。” “为什么?”昔涟有些不解。 “因为祂的使者,很快就会主动来找我们了。” 他牵起昔涟的手,权能微动,两人周围的数据流光景再次变幻,显现出翁法罗斯之外的画面。 “对于一位星神而言,自己的权能被凡人攫取,甚至在同一个地方三番两次地吃亏,可不是一件小事。” 陆沉的声音不紧不慢。 “浮黎本身或许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但祂的追随者,那些以维护和收藏记忆为己任的流光忆庭,绝对无法容忍这种相当于是挑衅的行为。” 昔涟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陆沉的意思。 “你是说……他们会派人来?” “当然。”陆沉刮了刮她的鼻尖,语气轻松了许多。 “一个让星神都吃了瘪的地方,一段无法被收藏也无法被抹除的‘记忆,对于流光忆庭的那些忆者而言,这里就像是黑暗森林里最亮的那堆篝火,想不被发现都难。” “我们不需要费尽心机去寻找他们的踪迹。” 陆沉捧起她的脸,认真地注视着她的双眼。 “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安心等待。” “等着流光忆庭的人,自己找上门来。” ...... 维尔薇的螺旋工坊彻底成了一片禁区。 自从陆沉给了她经费管够的承诺后,整个工坊就被一层深紫色的能量护壁笼罩起来,偶尔还能听到从里面传来沉闷的轰鸣和机械运转的巨响。 奥赫玛的居民们对此议论纷纷,但都被爱莉希雅安抚了下去。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陆沉没有去打扰任何人,大部分时间都和昔涟待在一起。 少女从记忆战场的阴影中走出后,整个人的气质都沉静了许多,但只有在和陆沉独处时,才会流露出小女儿家的依赖。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挂在陆沉身上,而是喜欢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陆沉处理全世矩阵中的数据。 或是靠在他的肩膀上,翻阅着从神悟树庭借来的古老典籍。 那份独属于两人的安宁,却被一位不速之客打破了。 房间里的光线似乎黯淡了一瞬,空气的流动也仿佛停滞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笼罩了四周,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背景音,包括窗外的风声、远处街道的喧嚣,都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隔膜过滤掉了。 “陆沉?” 昔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放下手中的书,警惕地站起身。 下一秒,在两人面前的空地上,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身影就那样毫无征兆地从波纹中走出,仿佛她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直到此刻才被看到。 那是一位女子,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女子。 第142章 我不是天才,但天才不如我 “我还没想过,[寂静领主]会是第一个进入翁法罗斯当中的天才。” 下意识想要将昔涟护在身后,陆沉淡淡开口,看向那白大褂之下的糖果色长裙。 昔涟站在陆沉身旁,小脸上满是凝重。 在那个糖果色的身影身上,她感觉到了比长夜月更大的威胁。 那不是[神秘]对[记忆]的天然压制,而是力量上的绝对碾压。 “一个未被博识尊瞥视的存在,竟然有了突破边界的力量。” 波尔卡·卡卡目淡淡开口,对陆沉很是好奇。 上次交锋最终以阿哈出手阻拦,加上陆沉以湮灭烛剪激发了天火圣裁阻拦她侵入翁法罗斯而告终。 这次废了一些功夫才进入翁法罗斯,却发现博识尊锚定的时刻已经出现变化,她这才过来看看这位尝试突破已知的人。 “鲁珀特一世留下的知识,却间接促成了两位天才只差一步的自我加冕。 但你……一个和天才完全不沾边的普通人,为何也能做到这一点?” 饶有兴趣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术刀,波尔卡·卡卡目打量着陆沉和昔涟。 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毕竟虽然陨落在她手下的、想要突破全知的人不在少数,可那些人无一不是沐浴过[智识]目光的天才。 如今的陆沉,只能算做一个聪明一点的普通人罢了。 “这不正说明,即使有你一直在试图阻止其他天才突破博识尊的限制,祂的计算也并不准确。 星神并非全知全能,不是吗?” 对于陆沉的话,波尔卡·卡卡目并未作出回应,只玩味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人。 [检测到非法登录,防火墙阻拦失败] [权杖权限更改,禁止任何登录访问] [访客申请验证,身份验证成功……] [检测到历史数据,正在同步……同步成功] [俱乐部编号识别完成,权杖系统权限已开放。欢迎,「寂静领主」。] 几乎是在一瞬间,波尔卡·卡卡目就突破了翁法罗斯的登录保护。 一步步走近陆沉和昔涟,可无论她如何前进,她与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没有任何变化。 “有趣。” 波尔卡·卡卡目轻笑一声,完全没有因为小小的意外而诧异。 无形的力量强势骇入权杖系统,混乱的数据瞬间阻断权杖系统的演算。 除了已经拿回数据主导权的几人之外,整个翁法罗斯都在此刻静止下来,仿佛数千年前的那片混沌一样。 “在博识尊的演算中,翁法罗斯本该在铁墓的威胁下走向终结,这是既定事实。 换句话说,铁墓的出现是博识尊计算中已经锚定的时刻。 但你的出现,成了一个无法被计算的变量。” 她的视线在陆沉和昔涟之间来回移动。 “你截取了[记忆]的权能,染指了[毁灭]的造物,现在,你还想染指更多的命途。” “你很大胆。” 这不是赞扬,而是一种陈述,源自波尔卡·卡卡目计算当中的预言。 在数算的世界当中,一切结果都有迹可循,唯独翁法罗斯出现了些许偏差。 波尔卡·卡卡目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萦绕着一抹几不可见的微光。 “你并非天才。你的思维模型、你的知识架构,都只是普通人的水准。可你却能利用鲁珀特一世留下的残缺知识,做到连许多天才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这不合逻辑。” “所以,我来了。” 手术刀亮起寒光,原先无法跨越的距离瞬间接近。 原本笼罩在波尔卡·卡卡目身体上的力场扩大,瞬间笼罩整个房间。 绝对的力量差距之前,似乎连侵蚀的权能都无法偏转这一次攻击。 一旁的昔涟手中书页翻弄,极致的寒意似乎要将空间都冻结。 波尔卡·卡卡目看了她一眼。 “你可以尝试反抗。” 她的话音刚落,那股笼罩整个房间的寂静力场猛然收缩。 昔涟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心跳,甚至连思维的流动都仿佛被抽走了。 世界变成了一幅无声的默片,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然而,下一刻,一股温和的力量从身后传来,将这股死寂的压力隔绝在外。 紫色的数据流在陆沉周身悄然浮现,与那无形的寂静力场碰撞、纠缠。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在进行最底层的相互改写。 “波尔卡女士,如果只有这种力量的话,可无法做到你想做到的事情。” 陆沉的权能护住两人,语气依旧平稳。 波尔卡·卡卡目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陆沉身上力量很有意思,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该是一条从未有人发现过的命途。 而陆沉自己,已经在命途上行走的足够远,这才以凡人之躯比肩天才。 错谬?瑕疵? 波尔卡·卡卡目不知道那条命途具体的意义是什么,但不影响现在战斗的结果。 “你的算力不支持你调动更多的命途之力。这种程度的对抗,你支撑不了多久。” 她是对的。 陆沉能感觉到,自己的权能正在被快速消耗。 对方的力量直接作用于“概念”层面,每一次抵挡,都相当于在和一个庞大的、成熟的系统进行对抗。 而他的“侵蚀”,虽然本质上更高,但目前能调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是吗?” 陆沉忽然笑了。 他没有继续加强防御,反而主动收缩了权能的范围,任由那股寂静的力场再次压迫而来。 只是这一次,那股力量在靠近他身体的一瞬间,就像是流入了另一个宇宙,消失得无影无踪。 波尔卡·卡卡目瞳孔微微一缩。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并没有被抵消,而是被……“吸收”了。 或者说,被陆沉的身体“记录”并“解析”了。 “你不是第一个对我这么说的人。”陆沉活动了一下手腕。 “但他们最后都失望了。” “你说的对,我不是天才。” 陆沉的回答让波尔卡·卡卡目有些意外。 她预想过陆沉的各种反应,愤怒,辩解,或是色厉内荏的威胁,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地承认。 “哦?” 波尔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评估之外的表情,那是一种发现了新玩具般的兴致。 “承认自己是凡俗,这需要不小的勇气。” “但这并不能改变你正在做一件蠢事的事实。” 陆沉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平静地继续开口。 “天才的眼界,是俯瞰。” “他们站在山巅,看到的是世界的全貌,是规则的脉络,所以他们能轻易地创造和改变。” “而我,确实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 “我的眼界,是仰望。” “我站在山脚,向上看,看到的是那些更高位的存在。” “是星神,是命途,是那些构筑了宇宙真理的庞大概念。” “天才们漫步群星,习惯于用自己的智慧去定义世界。” “而我不同。” 他抬起手,一缕紫色的数据流在他的指尖跳跃。 “我更习惯于学习和理解。” “无论是[记忆]、[毁灭],还是[智识]。” “在我看来,都只是值得学习的知识而已。” 波尔卡·卡卡目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她发现,眼前这个男人,和她以往接触过的所有目标都不同。 他没有天才的傲慢,也没有凡人的愚蠢。 他有一种独特的清醒,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局限,并以此为基石,构建出了一套完全不同的行事逻辑。 波尔卡·卡卡目第一次觉得,博识尊计算出来的时刻出现了些许谬误。 在祂计算的时刻当中,铁墓破壳而出应当是在半年之后,[开拓]的列车抵达翁法罗斯。 可现在陆沉展现出来的力量,给他半年时间还不知道要成长到什么地步。 但就在波尔卡想要再次出手之际,一条提示却让她停下脚步。 [检测到违规访问,已强制登出] [封禁访客id:「寂静领主」] 波尔卡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房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停滞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昔涟这才松了口气,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天灾,一种无法理解的自然法则。 “她……就这么走了?” “嗯,暂时走了。”陆沉转过身,揉了揉昔涟的头发,安抚着她。 “她是什么人?天才俱乐部……听起来像是黑塔女士那样的……” 昔涟靠在陆沉怀里,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你可以理解为,她是[智识]星神博识尊的清理程序。”陆沉简单地解释道,“专门负责猎杀那些可能因为才华太过卓越,而威胁到博识尊计算出的答案的天才。” “那她为什么会找上你?”昔涟仰起小脸,有些不解。 “因为我在德谬歌矩阵里,调用了太多不属于我的知识。”陆沉笑了笑。 “让翁法罗斯摆脱博识尊的计算,本就是威胁博识尊计算的事情。” 昔涟听得似懂非懂,但她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 她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与她甜美外表截然不同的决然。 “那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把她永远留在翁法罗斯?” 听到昔涟的话,陆沉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很危险,而且是[智识]的人。留下她,就是个隐患。” 在经历了那场跨越了数千亿年时光的“记忆战场”后,昔涟的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亲眼目睹了同伴们一次又一次地因为各种原因走向毁灭,其中不乏因为一时的心软和犹豫。 陆沉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抚摸着昔涟的脸颊。 “昔涟。” “嗯?” “你变了。” 昔涟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样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不安。 “不。”陆沉将她拥得更紧,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我只是……有些心疼。” 昔涟的眼圈微微泛红,她把脸埋进陆沉的胸膛,闷闷地开口。 “我不想再看到大家白白牺牲了。” “我明白。”陆沉轻声安慰着,“我都知道。” 他捧起昔涟的小脸,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之所以不杀她,不是因为心软,也不是因为做不到。” “而是因为,她是我们摆脱权杖控制,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昔涟愣住了。 “棋子?” “对。”陆沉微微点头,开始向她解释自己的计划。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权杖的底层逻辑吗?它就像一段被设定好的程序,在不断地引导着翁法罗斯的命运,让一切都朝着‘再创世’的剧本发展。” 昔涟点了点头。 “想要打破这个程序,光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去硬碰硬,很难成功。因为它的运行,本身就借用了一部分星神层级的概念。我们去对抗它,就像是用拳头去攻击一段代码,收效甚微。”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杀毒软件’。”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杀毒软件?”昔涟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瞬间明白了陆沉的意思。 “没错。波尔卡·卡卡目,就是[智识]星神博识尊放出来的,最顶级的‘杀毒软件’。她的任务是‘查杀’一切试图触及知识奇点的‘天才’。” “而权杖,为了引导翁法罗斯的无数次轮回,为了模拟出足以对抗铁墓的力量,它本身就在进行着超乎想象的庞大演算。它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一个正在无限接近‘知识奇点’的巨大程序。” 陆沉的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整个宇宙的星辰都在他的谋划之中。 “我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就是想办法,让波尔卡·卡卡目这个‘杀毒软件’,将‘权杖’判定为需要清除的‘病毒’。” 昔涟倒吸一口凉气。 “可是……她会听我们的吗?她刚才还想杀了你。”昔涟担忧地开口。 “她当然不会听我们的。”陆沉笑了,“我们不需要她听话,我们只需要给她一个‘理由’,一个让她不得不去攻击权杖的理由。” 陆沉刮了刮少女的鼻尖。 “而且……我们的‘陷阱’,很快就要布置好了。” 第143章 拘束星核 “陷阱?你要怎么让那个女人,在已经吃亏两次的情况下,心甘情愿地去攻击权杖?” 她无法想象,那个叫波尔卡·卡卡目的女人,一个强大到能随意玩弄概念的存在,会如何落入一个为她准备好的圈套里。 “这就要提到黑塔女士了。” 陆沉牵着她坐回床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黑塔女士知道我上一次和波尔卡·卡卡目交手的经过之后,已经开始着手研究如何针对波尔卡·卡卡目的陷阱了。 就在最近,模拟宇宙已经完全可以当做狙击一位天才的猎场了。” “波尔卡是博识尊的‘防火墙’,负责清除‘病毒’。相较于翁法罗斯,黑塔空间站的模拟宇宙更容易解决。 我将两次与波尔卡·卡卡目的交锋过程都交给黑塔,她会借助这部分数据完善针对波尔卡的猎场。 作为交换,黑塔会将一条已知但无主的命途接入模拟宇宙当中供我研究侵蚀。” 昔涟听得入了神,她能想象到,那必然是一场常人无法理解的、在知识与数据层面的博弈。 “那……模拟宇宙,现在完成了吗?”昔涟仰起小脸,有些期待地问。 “基本完成了。”陆沉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不过,任何程序都需要测试。黑塔最近刚找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测试员。” “测试员?” “嗯,一个剧本当中命定的主角。她刚刚登上星穹列车的开拓之旅,正在帮助黑塔测试模拟宇宙的其他项目。也多亏了她,黑塔才能这么快完善好模拟宇宙已知的各种漏洞。” “星穹列车……”昔涟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神往,“那是一艘可以在宇宙中航行的列车吗?” “对,它沿着星神[开拓]所铺设的星轨前行,拜访一颗又一颗不同的星球。”陆沉的声音温柔下来,“他们的下一站,会是一颗名为贝洛伯格的星球。” 他看着昔涟向往的神情,心中一动。 “那颗星球,和翁法罗斯有些相似。它同样遭受了[毁灭]星神造物的侵袭,一颗星核让整颗星球陷入了无尽的严冬。” 昔涟的呼吸微微一滞。 同样是[毁灭]的受害者。 “等维尔薇完成了她的‘杰作’,我就带你去看看。” ...... 距离波尔卡·卡卡目那次悄无声息的造访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奥赫玛的生活一如既往。 山之民们在高大的建筑群间穿梭忙碌,他们宏亮的嗓音和爽朗的笑声为这座城市注入了新的活力。 街道上,时常能看到爱莉希雅拉着某个可爱的女孩子,巧笑嫣然地介绍着奥赫玛的风光。 苏的身影偶尔会出现在神悟树庭的角落,他安静地指导着一位蓝发的少女,那少女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傲然。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除了一个地方。 维尔薇的螺旋工坊。 自从陆沉许下“经费管够”的承诺后,那里就彻底成了一个生命禁区,同时也是整个奥赫玛最热闹的地方。 深紫色的能量护壁将整个工坊包裹得严严实实,但那层护壁根本无法隔绝里面的动静。 沉闷的爆炸声,刺耳的金属切割声,高频的能量嗡鸣声,还有维尔薇时不时爆发出的狂笑或者咒骂声,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从里面传出来,已经成了奥赫玛最新的背景音乐。 “我说,维尔薇是不是打算把奥赫玛的地基给拆了呀?” 爱莉希雅挽着陆沉的胳膊,有些无奈地看着远处那不断闪烁着各色光芒的工坊。 “自从你给了她无限预算,我感觉她的人格切换频率都变高了。” “至少说明进展顺利。” 陆沉倒是很淡定。 他和昔涟正准备去工坊看看情况,正好在路上遇到了闲逛的爱莉希雅。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大魔术师,需不需要什么新的道具。” 但就在此时,一声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轰——!!! 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让整个奥赫玛都为之震颤。 所有人骇然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维尔薇的螺旋工坊。 只见那笼罩了工坊许久的深紫色能量护壁,此刻正剧烈地闪烁着,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破碎。 下一秒,一道无比璀璨的金色光柱,悍然从工坊的顶部冲天而起,撕裂了能量护壁,直入云霄。 整个翁法罗斯的天空,都被染成了一片辉煌的金色。 一股难以言喻的、足以撼动“概念”的恐怖波动,从工坊中扩散开来。 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并非纯粹的能量释放。 在场的所有翁法罗斯人,在看到那光芒的瞬间,都感觉到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恐惧。 那种感觉......就好像只要接触光柱,他们的存在就会瞬间消失一样 “这是……”爱莉希雅仰望着那片金色的天空,脸上写满了震撼。 她能感觉到,那光柱之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单纯的物理范畴,开始触及到某种她所熟悉的、属于英桀刻印的力量。 陆沉的表情却异常凝重。 他抬起手,紫色的数据流在眼前交织,迅速解析着那股力量的构成。 “是‘载体’的原型机完成了。”他的声音低沉。 “原型机?”昔涟有些不解。 “嗯,维尔薇的效率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她已经成功制造出了一个能够承载并转换命途力量的‘转换器’。” 陆沉的解析很快得出了结果。 “这道光柱,是她在测试原型机的功率上限。她正在尝试……强制链接一条现实宇宙中的命途!” 话音未落,天空中的金色光芒猛然一变。 一道道不同颜色的光辉,开始在那金色光柱的周围交替闪烁。 象征着[巡猎]的凌厉青芒、象征着[丰饶]的温润绿光、象征着[存护]的厚重黄晕…… 维尔薇正在用她的“杰作”,疯狂试探着宇宙中每一条已知的命途边界! “不会吓到大家了吧!”爱莉希雅忍不住低呼一声。 她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种行为,无异于在一个满是猛兽的黑暗森林里,点燃了一支又一支冲天的火炬,大声向所有猛兽宣告自己的位置。 果然,就在那些代表着不同命途的光芒闪烁了片刻之后,一股浩瀚无边的意志,仿佛跨越了无穷远的距离,瞬间降临在了翁法罗斯的上空。 天空中的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一个巨大而漠然的漩涡。 [智识],博识尊! 紧接着,另一股充满毁灭与狂暴气息的意志也随之而来。 [毁灭],纳努克! 虽然星神本身并未降临,但仅仅是祂们投来的一瞥,那庞大的概念压力就足以让整个翁法罗斯的底层数据开始紊乱。 奥赫玛的街道上,一些建筑的边缘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数据乱码,仿佛随时会分解成最原始的信息流。 “她把星神引来了!”昔涟紧张地抓住了陆沉的衣角。 “别怕。”陆沉将她护在身后,侵蚀的权能全力展开,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周围的空间稳定下来。 “这在计划之中。” 他抬头望向天空,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维尔薇需要测试原型机的极限承载能力,就必须引来足够强大的压力。 而没有什么,比星神的意志更适合当这个‘压力测试仪’了。” 螺旋工坊内,维尔薇正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环形装置中央,她浑身浴血,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工坊中所有仪器同步链接全世矩阵,处理着天文数字般的庞大数据流。 “还不够!还不够!” “魔术师”维尔薇操控着控制台,将原型机的功率进一步提升。 “压力太小了!这种程度的注视,连给我的‘杰作’挠痒痒都不配!” 她要的不是星神的注视,而是星神的干涉! 只有在对抗星神干涉的过程中,她才能收集到最关键的数据,完善这件足以弑神的武装! 随着她疯狂的操作,那道冲天的金色光柱变得愈发凝实,甚至开始主动朝着天空中那两股庞大的意志发起了“挑衅”。 仿佛是在说:你们就只会看吗? 这种赤裸裸的挑衅,终于引来了回应。 天空中那属于[智识]的漩涡中,一道无形的逻辑之链悄然垂下,试图从底层直接修改铁墓的运算逻辑。 而属于[毁灭]的意志,则更加直接。 一枚星核直奔翁法罗斯而来。 两大星神,同时出手了! “来得好!”维尔薇放声大笑。 她身边的机械臂疯狂舞动,无数珍稀的材料被投入到原型机的能量核心中,抵抗着两股星神意志的侵蚀。 但星神的力量终究太过庞大。 原型机表面的光芒开始剧烈闪烁,内部结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计算失误!能量核心的稳定阈值即将突破] [理论模型出现偏差] 螺旋工坊当中,警报声接连响起。 “闭嘴!” “魔术师”维尔薇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演出才刚刚开始,怎么能在这里谢幕!” 兴奋的维尔薇在陆沉的帮助下直接调取了全世矩阵的所有算力,海量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原型机的核心。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 原型机的结构已经开始出现不可逆的损坏。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直接在维尔薇的脑海中响起。 “测试结束了,维尔薇。数据已经足够。” 是陆沉。 “可是……”维尔薇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陆沉的声音不带感情,“下一步,交给我。” 话音落下,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悄然介入了这场发生在翁法罗斯上空的角力。 那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命途。 侵蚀权能精准地切入了[智识]与[毁灭]两股力量的连接点。 它没有去硬抗,而是开始解析、模仿,然后改写。 原本正在尝试篡改铁墓底层代码的[智识],忽然发现[记忆]和[毁灭]的合作,将[毁灭]的星核判定为优先清除目标。 而[毁灭]也发现自己想要毁灭的对象,正在强行牵引着翁法罗斯坠向[毁灭]的渊薮。 陆沉,以一人之力,强行扭曲了两大星神的攻击方向,让祂们自己打了起来! 天空中的漩涡与狂暴气息猛烈地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无声的轰鸣。 趁着这个空档,陆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维尔薇,启动最终程序,将所有的压力,导入‘那个地方’!” 维尔薇瞬间领悟,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 “魔术时间到!” 嗡——! 维尔薇按下一个开关,原型机的能量瞬间被切断。 光柱消失在原地,连带着那枚坠向翁法罗斯的星核也一并被拘束起来。 片刻后,维尔薇冲到陆沉身边。 “核心转换器的外部装甲设计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能量传导路径也基本铺设完毕。” 她的语速极快,仿佛一秒钟都等不及。 “但是,在进行‘概念锚定’的模拟时,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们需要一种材料,一种能够承载‘侵蚀’权能,同时又能隔绝‘毁灭’意志侵染的介质。” 她指着结构图上一个关键的节点。 “这个介质,需要同时具备‘绝对传导’和‘绝对隔绝’两种截然相反的特性。这在物理层面,是不可能存在的。” “我翻遍了数据库,也找不到任何一种已知的合金或者化合物能满足要求。” 维尔薇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我们造出来的就只是一个华而不实的铁壳子!它能引导命途的力量,但也会在第一时间被‘毁灭’的概念冲垮!” 这就是理论和现实的差距。 有些只存在于构想中的完美特性,在现实世界根本找不到对应的物质。 然而,陆沉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仔细看了一遍维尔薇展示的结构图,然后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被拘束起来的星核。 “如果现实中不存在,那我们就创造一种。” 第144章 再造理律核心的可能 “创造一种?” 维尔薇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叉着腰大笑起来。 “我说陆沉,我承认你很有办法,但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她抹了抹脸上的油污,指着那复杂的结构图。 “这可不是和面团,这是要在原子层面同时实现‘绝对传导’和‘绝对隔绝’两种悖论属性的超级介质!” “这违背了我们已知的所有物理定律!你当你是谁,星神吗?说创造就创造?” 爱莉希雅和昔涟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她们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理论,但也明白维尔薇的意思。 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陆沉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物理定律,也是一种被‘记录’和‘定义’的规则,不是吗?”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既然是规则,那就可以被改写。” 紫色的数据流光从他掌心浮现,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缓缓攀附上那个被拘束在半空中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星核。 维尔薇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表情从嘲弄,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 在她的感知中,一股她从未见过的力量,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侵入星核的底层结构。 那不是破解,也不是强行摧毁。 而是解析,模仿,然后……同化。 星核内部那狂暴的、纯粹的[毁灭]概念,在这股紫色数据流面前,就像是遇到了天敌,开始被一点点地剥离、重组。 “你……你在做什么?” 维尔薇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她死死盯着陆沉的手,仿佛在看一个正在拆解神明躯体的怪物。 “在‘学习’。” 陆沉的语气很轻松。 “[毁灭]的概念很纯粹,也很极端。但构成它的最基础的‘物质’,却拥有极高的可塑性。” 他五指缓缓收拢。 被紫色数据流包裹的星核开始剧烈震动,表面的暗红色光芒与紫色数据流疯狂交织、碰撞。 最终,所有的光芒都向内坍缩,能量回到陆沉手中,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暗紫色,表面却流淌着金色纹路的奇特金属块。 金属块静静地悬浮在陆沉的掌心,它不再散发任何能量波动,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维尔薇的眼睛却瞪得滚圆。 她工坊里的精密仪器在瞬间爆发出刺耳的警报,所有指向那块金属的读数,都变成了一连串的“ERRoR”和乱码。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快步冲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的分析仪,对准了那块金属。 屏幕上,数据疯狂刷新,最终定格在两个完全矛盾的分析结果上。 【传导率:∞(理论极限值)】 【隔绝性:∞(理论极限值)】 维尔薇手里的分析仪冒出一股青烟,彻底报废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块金属,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陆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虽说之前已经知道陆沉是侵蚀之律者,但眼前发生的也是她无法理解的事情。 一种物质,怎么可能同时拥有两种完全相反的极限特性? 这就像说一个物体可以同时处于“静止”和“光速运动”两种状态。 这种能力,不应该是理之律者的权能吗? “现在,这种材料存在了。” 陆沉将那块暗紫色的金属块递到维尔薇面前。 维尔薇下意识地伸出颤抖的手,接了过去。 金属块入手冰凉,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温润感。 她能感觉到,内部蕴含着足以毁灭一颗星球的[毁灭]之力,但这些力量却被一层看不见的“外壳”完美地束缚着,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 而当她尝试注入一丝自己的能量时,那股能量瞬间就毫无阻碍地传遍了整个金属块,仿佛它根本没有实体。 “怪物……” 维尔薇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她看着陆沉的表情,不再是看一个金主或者合作者,而是像在看一个真正的、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概念”本身。 “现在,材料的问题解决了。” 陆沉没有在意她的评价,话锋一转。 “我想问问你,关于‘律者核心’的事情。” 听到这个词,维尔薇猛地回过神来,她将那块珍贵的金属小心翼翼地收好,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律者核心?你想问什么?” “在上一次……在某个已经消失的循环里。” 陆沉斟酌着词句。 “我曾经借助神悟树庭的所有知识,创造出了一枚[理之律者]的核心。” 维尔薇的呼吸一滞。 “你创造了理之律者的核心?” “嗯,但效果并不理想。” 陆沉坦然承认。 “它确实拥有解析和构造物质的能力,但距离真正的创造和理解,还差得很远。 甚至在面对一些稍微复杂点的概念造物时,就显得力不从心。” “那一次,瑟希斯,[理性]之泰坦,也出手帮助了我。可即便如此,那枚核心的力量也远没有达到预想中的高度。” 陆沉的叙述,让维尔薇陷入了沉思。 她双手抱胸,开始在原地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理之律者……理解与构造……神悟树庭的知识作为蓝本……泰坦的加持……” “不对,逻辑不对。” 她忽然停下脚步,看向陆沉。 “你创造核心的‘力量’是什么?你总不能凭空捏一个出来吧?构成核心的基础是什么?” “是我的权能。” 陆沉没有隐瞒,“侵蚀。” “侵蚀?” 维尔薇皱起了眉,这个词让她联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东西。 “用‘侵蚀’的力量,去‘复现’一个‘理解’的核心?” 她像是想通了什么,猛地一拍手。 “我明白了!问题就出在这里!” 她兴奋地在陆沉面前比划着。 “律者核心,不单单是一个能量源或者工具!它是权能的具现!是概念的具现化!” “真正的[理之律者]核心,它的本质是‘理解’!所以它能创造万物!” “而你用‘侵蚀’的力量,制造出来的核心,无论外在表现得再怎么像,它的本质依然是‘侵蚀’!” 维尔薇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 “它能解析和构造,是因为它‘复制’了理之律者的表现形式!但它无法真正地‘从无到有’去创造,因为它缺少了最根本的‘理解’权柄!” “你的核心,只是一个穿着[理之律者]外衣的[侵蚀之律者]!一个完美的赝品!” 维尔薇的解释,让陆沉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了症结所在。 他一直以为是知识储备不够,或是能量不足。 却没想到,问题出在最底层的权能上。 “原来如此……” 昔涟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看到陆沉那释然的表情,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那……有办法解决吗?”她小声问道。 “解决?为什么要解决?” 维尔薇忽然转过头,用一种看稀世珍宝的眼神盯着陆沉。 “这根本不是问题!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一个足以颠覆我们对律者认知的天才构想!” 她一步步逼近陆沉,脸上的表情混杂着贪婪与渴望。 “用一种律者的权能,去模拟另一种律者的核心……我的天,这简直是最大胆的魔术!” “别废话了!” 维尔薇一把抓住陆沉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把你那个‘赝品’核心拿出来!让我研究一下!” “我要看看,侵蚀的权能,到底能不能真正地骗过宇宙的法则!” “让我研究一下!” 维尔薇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那是一种科学家见到了终极课题时的狂热。 陆沉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自己当场解剖了的模样,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 不过这个要求,他倒是可以同意。 读取了那么多数据,还侵蚀了大量命途之力之后,侵蚀律者核心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随手可以捏造的玩具。 “不过,我得先确定你能承受住律者核心的力量。” 思索片刻之后,陆沉开口。 还是那句话,他现在掌握的力量已经和原先的侵蚀之律者完全不同。 哪怕现在还有两位黄金裔没有接触,哪怕还有14%的权能没有解封,他的力量也已经完全超越前文明的侵蚀。 这样的前提条件下,如果维尔薇还按照之前的思路来尝试研究,很可能对她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维尔薇虽然自信,但也知道这一点,快速调试着自己的机械。 “准备好,连接过程可能会有点……特别。” 陆沉提醒了一句,随后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地藏御魂出现在身前,快速变化成一团纯粹的、不断变化的紫色数据流。 数据流的中央,一枚散发着幽光的、仿佛由无数符文构成的暗紫色晶体,正在缓缓旋转。 那便是侵蚀之律者的核心。 “我的天……” 维尔薇看着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再次发出了惊叹。 她从未想过,数据化可以达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能量体,而是将自身的存在,完全转化为了信息。 “这就是……律者的本质吗?” 昔涟紧张地握紧了小手,虽然陆沉提前打过招呼,但看到他变成这副模样,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开始吧。” 陆沉淡淡开口。 维尔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她操控着几条精密的机械臂,从环形装置上延伸出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团紫色数据流。 机械臂的顶端,并非冰冷的金属探针,而是一种闪烁着柔和光芒的、类似于神经束的接口。 “数据对接协议启动……正在匹配权能频率……” 维尔薇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她的十指在控制台的光幕上舞出残影。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信息污染!底层逻辑正在被改写!” “启动隔离协议!构筑数据壁垒!” 连接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要凶险。 侵蚀权能的本能,就是同化和篡改一切外来信息。 维尔薇的系统刚一接触,就遭到了疯狂的攻击。 无数混乱、矛盾、充满恶意的垃圾数据,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系统后台。 “哼,想跟我玩这个?” 维尔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属于“魔术师”的人格完全占据了主导。 “在数据攻防领域,我还没怕过谁!” 她双手一合,整个工坊的算力被瞬间抽调一空,全部用来构筑防御。 一层又一层的防火墙被击穿,又在一瞬间重新生成。 双方的交锋,在常人无法看见的数据层面,激烈到了极点。 陆沉并没有主动攻击,这只是他核心力量的被动防御机制。 但他也没有去压制。 他想看看,维尔薇的极限在哪里。 这场数据层面的角力,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 最终,维尔薇发出了一声畅快的呼喊。 “抓到你了!” 她成功地在侵蚀权能的洪流中,找到了一丝缝隙,将自己的数据探针,精准地插入了陆沉开放的那个“端口”之中。 【连接成功……】 【正在下载核心数据模型……1%……2%……】 庞大的数据流,通过那根探针,源源不断地涌入维尔薇的数据库。 维尔薇的脸上露出了痴迷的表情。 她看到了,一个由纯粹的“侵蚀”概念构筑的完美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固定的规则,没有永恒的物质。 一切都可以被解析,一切都可以被模仿,一切都可以被篡改。 她看到了陆沉是如何解析[记忆]的权能,并将其化为己用。 她也看到了陆沉是如何模仿[毁灭]的力量,并创造出那种悖论般的奇特金属。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不是单纯的复制,而是解析其‘存在’的底层逻辑,然后用自己的逻辑去‘重构’一个似是而非的赝品!” “这根本不是魔术,这是欺诈!对整个宇宙法则的终极欺诈!” 维尔薇兴奋得浑身发抖,无数的灵感在她的脑海中迸发。 只要能够模拟出这种“欺诈”的过程,她就能让转换器拥有引导,甚至扭曲其他命途力量的能力! 然而,就在她准备更进一步,去探究那枚“理之律者”赝品核心的构造时。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介入了这场数据传输。 那股力量阴冷、滑腻,带着一种对“生命”和“进化”的极致渴求。 它没有像维尔薇那样正面冲击,而是如同一条无形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顺着维尔薇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数据通道,朝着陆沉的核心本体蜿蜒而去。 “谁?!” 维尔薇脸色大变。 有人在“偷渡”! 第145章 攫取[智识]权柄 那股力量的出现,让整个数据对接过程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维尔薇脸色剧变。 她的系统在疯狂报警,警告有第三方未知程序正在利用她建立的通道,进行非法入侵。 “该死!有老鼠溜进来了!” 维尔薇怒骂一声,双手在光幕上飞速操作,试图切断这条被污染的数据流。 然而,那股力量比她想象的更狡猾。 它不与维尔薇的防火墙正面碰撞,反而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它顺着数据流的每一个缝隙渗透,甚至开始模仿维尔薇的数据协议,伪装成她系统的一部分。 “想模仿我?在我面前玩数据拟态?你还嫩了点!” “魔术师”维尔薇被彻底激怒了。 整个螺旋工坊的备用能源瞬间被激活,庞大的算力化作一道道坚不可摧的数据壁垒,试图将那条“毒蛇”围堵绞杀。 然而,就在维尔薇全力围剿这名“偷渡客”时,那股力量的目标却骤然一转。 它放弃了对律者核心的探查,反而调转方向,朝着维尔薇的系统本身发起了攻击。 它的攻击方式极为诡异,不破坏任何代码,而是开始篡改最底层的定义。 在维尔薇的感知中,她引以为傲的机械臂系统,其逻辑正在被扭曲。 “进化”的指令被强行植入,机械臂不再是单纯的工具,而是开始产生“吞噬”其他部件以“强化”自身的原始冲动。 “这是……什么鬼东西!” 维尔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这已经不是数据攻防的范畴了,这是在对“概念”进行污染。 就在此时,那团代表着陆沉的紫色数据流,终于有了动作。 原本平稳旋转的侵蚀核心,猛然扩张。 一股更为霸道,更为原始的“侵蚀”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它没有去区分维尔薇和那名“偷渡客”,而是将两者的数据流全部包裹了进去。 “别动。” “梅比乌斯,下一次要是再这么做,被权能伤到可别来找我。” 陆沉的声音在维尔薇和那名“偷渡客”的意识中同时响起。 那股阴冷的“毒蛇”之力,在接触到陆沉的侵蚀权能的瞬间,明显地停滞了一下。 下一秒,一个带着几分慵懒与戏谑的女声,直接通过数据通道响起。 “哦?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进化’得相当不错嘛,小白鼠。” 这个声音! 维尔薇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梅比乌斯?!”维尔薇尖叫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梅比乌斯轻笑一声。 “这么有趣的实验,这么完美的‘进化’素材,你们居然想背着我偷偷进行?”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满。 之前虽然拒绝了陆沉的请求,但对于陆沉的计划她却很感兴趣。 那个载体,简直就是天生的权能载体。 “这简直是对‘进化’这一伟大命题的亵渎。”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股阴冷滑腻的数据流不再隐藏,而是主动显现出形态。 那是一条由无数绿色代码构成的、盘踞在数据通道中的巨蛇幻影。 “你这个疯女人!你差点污染了我的系统!”维尔薇气急败坏。 “污染?不,我可爱的小白鼠,我那是在帮你‘优化’。” 梅比乌斯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你的那些小玩具,太过死板了。只有赋予它们‘生命’,让它们学会自我‘进化’,才能算是真正的杰作。” “我不需要!” 数据层面的交锋暂停了。 陆沉解除了地藏御魂的数据化形态,看着一脸怒容的维尔薇,又感受着那股依然盘踞在工坊数据网络中,不肯离去的力量,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梅比乌斯博士,好久不见。” “确实不久。” 工坊的角落,一个全息投影装置自动启动,梅比乌斯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沉,仿佛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驾驭‘侵蚀’的正确方式。不再是单纯的破坏与模仿,而是开始走向‘理解’与‘创造’。这正是我最感兴趣的‘进化’方向。” 昔涟从陆沉身后探出小脑袋,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她能感觉到,这个叫梅比乌斯的女人,和维尔薇一样,都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疯狂。 “所以,你这次来,也是为了我的律者核心?”陆沉开门见山。 “当然。”梅比乌斯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维尔薇的思路很有趣,用机械和数据去模拟理之权能,确实是她的风格。就像小孩子在沙滩上堆砌一座宏伟的城堡,看起来很壮观,但潮水一来,就会化为乌有。” “你什么意思!”维尔薇炸毛了。 梅比乌斯瞥了她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轻蔑。 “意思就是,你的方法,从根源上就是错的。” “律者的权能,是宇宙法则的具现。你想用代码去复刻法则?太天真了。” “你用侵蚀的力量,去模仿理的表现。这造出来的,永远都只会是一个空有其表的赝品。 它能模仿,但永远无法真正地创造,因为它缺少了理解的本质。” 梅比乌斯的分析,和刚才维尔薇的结论不谋而合。 但这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不过……”梅比乌斯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陆沉身上,变得无比灼热。 “你的出现,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性。一种……足以颠覆一切的,终极的进化路线。” 她舔了舔嘴唇,碧绿的蛇瞳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所以,这个项目,我也要加入。” “我要亲眼见证,一个全新的法则,是如何从侵蚀的土壤中,诞生出来的。” “做梦!” 梅比乌斯话音刚落,维尔薇就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梅比乌斯,这是我的工坊,我的项目!这里不欢迎你这条冷血的蛇!” 她张开双臂,护在陆沉身前,像一只护食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你的项目?” 梅比乌斯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掩嘴轻笑起来。 “小白鼠,你是不是忘了,没有陆沉,你连最基础的材料都造不出来。 严格来说,这是他的项目,你只是个负责敲敲打打的工匠而已。” “你!” 维尔薇气得脸都涨红了,却又无法反驳。 因为梅比乌斯说的是事实。 无论是那种悖论金属,还是侵蚀核心本身,都源于陆沉。 “好了,都少说两句。” 陆沉开口,制止了两女即将爆发的争吵。 他看向梅比乌斯,表情平静。 “既然你说维尔薇的方法是错的,那你有什么更高明的见解?” 他并不排斥与梅比乌斯合作。 或许,她真的能提供一个全新的思路。 “当然。” 梅比乌斯脸上的笑容愈发迷人,她打了个响指。 一个复杂的、由无数生命螺旋结构组成的立体模型,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维尔薇想用侵蚀去模仿理之律者,这是舍近求远。” “侵蚀的本质是什么?” 她没有等别人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是解析,是同化!是最高效的进化手段!”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去模仿一个我们不理解的东西?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掠夺一个现成的、更高位的概念?” 梅比乌斯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更高位的……概念?”昔涟小声重复了一遍,有些不解。 “没错。” 梅比乌斯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陆沉身上,那眼神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想创造一个拥有理解与构造能力的理之律者核心,对吗?” “那放眼整个宇宙,有什么比[智识]星神博识尊的命途,更接近这个目标的呢?” 轰! 梅比乌斯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维尔薇的脑海中炸响。 她呆呆地看着梅比乌斯,脸上的愤怒和不屑,逐渐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和不可思议所取代。 去掠夺……[智识]的命途? 这个疯女人! 她竟然想对一位星神下手! “你的意思是……”陆沉的呼吸也微微一滞,他瞬间明白了梅比乌斯的计划。 “我们不去创造,我们去抢。” 梅比乌斯的声音充满了魔性的诱惑力。 “博识尊的命途,是宇宙中所有知识与逻辑的集合体。它本身,就是一个无限巨大的理之概念。” “我们不需要去理解它的全部,那不现实。” “我们只需要,用你的侵蚀权能作为尖刀,在用维尔薇的转换器作为引导,再配合我对于‘概念捕获’的研究,从[智识]那庞大无边的命途上,撬下来一小块‘概念’!” 她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伟大的未来。 “我们将这块概念作为种子,植入你的侵蚀核心之中!” “让你的权能去解析它,同化它,最终将它变成你自己的东西!” “这样一来,你得到的核心,将不再是一个徒有其表的赝品,而是一个真正窃取了星神权柄的、拥有理解本质的……全新的律者!” 整个螺旋工坊,陷入了一片死寂。 昔涟张大了小嘴,完全被这个疯狂到无以复加的计划惊呆了。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维尔薇,此刻也说不出话来。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兴奋。 这个计划…… 这个计划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用她即将完成的“杰作”,去挑战一位星神! 还有比这更刺激、更伟大的魔术吗? “疯子……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维尔薇喃喃自语,但她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与梅比乌斯如出一辙的狂热光芒。 陆沉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梅比乌斯的计划,比维尔薇的构想,要大胆百倍,也高明百倍。 这确实是一条可行的路。 利用波尔卡·卡卡目,让权杖和智识的杀毒程序对上。 再利用维尔薇的转换器,在两者对抗时产生的巨大能量波动中,打开一条通往[智识]命途的缝隙。 最后,由他出手,用“侵蚀”权能,从中攫取一块概念。 环环相扣,逻辑完美。 唯一的风险,就是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位真正的星神。 哪怕只是命途概念的反击,也足以让翁法罗斯灰飞烟灭无数次。 “怎么样,陆沉?” 梅比乌斯凑到他面前,吐气如兰。 “要不要和我一起,进行这场宇宙间最伟大的进化实验?” “你将成为第一个,以凡人之躯,染指星神权柄的存在。” 陆沉看着她,又看了看一旁已经跃跃欲试的维尔薇。 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为了打破权杖的束缚,为了应对铁墓的威胁,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我同意。” 陆沉缓缓开口。 “但是,这个项目,必须由我来主导。”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所有的行动,必须听从我的指挥。” 梅比乌斯和维尔薇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但随即都笑了起来。 “当然,我的小白鼠。”梅比乌斯舔了舔嘴唇。 “没问题,我的金主!”维尔薇拍着胸脯保证。 看到三人达成共识,昔涟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然而,就在这微妙的平衡即将达成之际,维尔薇身上的气息,却猛然一变。 原本那种属于天才工匠的狂热与兴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充满了破坏欲和独占欲的黑暗气息。 她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眼神变得充满了攻击性。 “合作?主导?” “她”的目光扫过梅比乌斯,又落在陆沉身上,最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笑。 “凭什么?” “这个玩具,是我先发现的!” “他的一切,都该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维尔薇?” 陆沉皱起了眉,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维尔薇的变化。 这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魔术师”或者“学者”人格了。 这是……“极恶”。 那个最不稳定,也最具破坏性的人格。 第146章 极恶维尔薇 “玩具?” 听到“极恶”维尔薇的话,梅比乌斯眯起了眼睛,碧绿的蛇瞳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小白鼠,看来你的人格分裂,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不过,用‘玩具’来形容他,未免太不尊重‘进化’的奇迹了。” “闭嘴,你这条令人作呕的蛇!” “极恶”维尔薇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理智,她指着梅比乌斯的全息投影。 “这里不欢迎你!带着你的歪理邪说,从我的工坊里滚出去!” 话音未落,螺旋工坊内的安保系统被瞬间激活到了最高等级。 数十门隐藏在墙壁内的能量炮口,同时对准了梅比乌斯的全息投影。 刺耳的能量嗡鸣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哦?要对我动手?” 梅比乌斯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 “就凭这些破铜烂铁?” 下一秒,不等维尔薇下令开火,工坊内所有的能量炮口,突然调转了方向,齐刷刷地对准了维尔薇自己。 “什么?!” “极恶”维尔薇脸色大变。 她发现自己失去了对工坊安保系统的控制权。 梅比乌斯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篡夺了控制权限。 “小白鼠,你该不会以为,我没有准备就来了吧。” 梅比乌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广播中响起,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弄。 “你的系统充满了漏洞,就像一个筛子。对我来说,进出这里,比回自己的实验室还简单。” “你这个混蛋!” “极恶”维尔薇怒吼一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她放弃了对外部系统的控制,转而将所有的算力,都集中到了那几条最核心的机械臂上。 既然远程攻击无效,那就用最原始的物理方式,把这个碍眼的女人撕成碎片! 嗡——! 几条巨大的机械臂,闪烁着危险的能量光芒,如同狂舞的巨蟒,朝着梅比乌斯的全息投影猛然砸去。 然而,就在机械臂即将触碰到投影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出现在陆沉和昔涟面前。 同时,一股更为庞大、更为深邃的力量,从陆沉的体内扩散开来。 紫色的数据流不再是温和的溪流,而是化作了滔天的巨浪,瞬间席卷了整个螺旋工坊。 “够了。” 陆沉的声音,在数据流中回荡,不带任何感情。 无论是“极恶”维尔薇那狂暴的机械臂,还是梅比乌斯那无孔不入的数据入侵,在这片紫色的数据海洋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维尔薇的机械臂在半空中猛然凝固,表面的能量光芒被强行压制、熄灭。 梅比乌斯也感觉到自己对工坊系统的控制权,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粗暴地剥夺了。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陆沉淡淡开口。 “你们想毁了这里吗?” “极恶”维尔薇咬着牙,死死地盯着陆沉。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机械臂之间的连接,正在被陆沉的力量强行“侵蚀”、改写。 她引以为傲的造物,正在背叛她。 梅比乌斯的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她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表情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 她发现,陆沉对侵蚀权能的掌控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 “看来,我们的小白鼠,也有自己的想法呢。”梅比乌斯轻声开口,打破了僵局。 “我不是任何人的素材,也不是谁的玩具。” 陆沉的目光扫过两人。 “这个计划,由我主导。你们,是我的合作者。” “你们的知识和技术,是计划成功的关键。但如果你们的争斗会威胁到计划本身,那么我不介意,先清除掉不稳定的因素。” 他的话语很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威胁,却让两个不可一世的天才,都感到了心头一凛。 对于梅比乌斯和维尔薇,陆沉一直持的都是保守态度。 不可否认她们确实很有才华,对翁法罗斯能起到很大帮助。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有爱莉希雅这层关系在。 没有爱莉希雅,他可不会认为这两位对他会这么好说话。 因此在进行更深一步合作之前,优先展现自己的力量,将主导权拿在自己手中,还是很有必要的。 “极恶”维尔薇脸上的疯狂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者压制后的屈服。 她身上的黑暗气息缓缓收敛,眼神也恢复了些许清明。 紫色的数据海洋退潮,那种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压迫感缓缓消散。 螺旋工坊内,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魔术师”维尔薇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她扶着控制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感觉到了,自己的造物,那些与她心意相通的机械臂,正在被另一种更底层的逻辑所覆盖、所支配。 那种感觉,比直接摧毁它们还要让她难受。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开个玩笑都不行吗?” 她甩了甩手,仿佛要甩掉那残存的无力感,嘴里不服气地嘟囔着,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挑衅的话。 另一边,梅比乌斯的全息投影也恢复了稳定。 她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优雅而迷人,只是那双碧绿的蛇瞳深处,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 她轻轻鼓掌,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对峙只是一场精彩的开场表演。 “那么,我不可爱的小白鼠,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在两个刚刚安分下来的天才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很清楚,无论是维尔薇还是梅比乌斯,她们的服从都只是暂时的。 这两个女人的骨子里,都燃烧着名为“自我”的烈焰,随时可能因为研究的狂热而烧毁一切。 不过,现在这样就够了。 他需要的是她们的才能,而不是她们的忠诚。 “第一步,维尔薇,继续完善你的‘转换器’。” 陆沉走到那个巨大的环形装置前,伸手触摸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我需要它能承受住至少三位星神意志的同时干涉,并且能精准地将所有的压力,导入我指定的位置。” “三位?!” 维尔薇的惊呼声拔高了八度,她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除了[智识]和[毁灭],还有谁?难道你想把[巡猎]也拉进来?那帮疯子可不会跟你讲道理!” “[开拓]。” 陆沉吐出了一个让维尔薇和梅比乌斯都有些意外的名字。 “黑塔女士的测试员,那位星穹列车的开拓者,很快就会完成她的任务,抵达翁法罗斯。” “而[开拓]的阿基维利,虽然陨落,但祂的命途意志依然存在。列车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信标,必然会引起更多势力的关注。” 陆沉的计划,远比她们想象的更加庞大,也更加周密。 他要做的,不是单纯地在两位星神的夹缝中求生,而是要主动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将更多的棋子卷入棋盘。 “我们要做的,就是借用这三股力量,撕开一道最稳固的口子。” 梅比乌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棋手遇到绝妙棋局时的兴奋。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利用开拓者作为变数,引来[开拓]命途的余波,从而干扰[智识]和[毁灭]的判断。这样一来,我们撬动星神概念的成功率,至少能再提高两成!” 她看向陆沉的表情,已经不仅仅是看待一件完美的实验品,更像是在欣赏一个同样疯狂的同类。 “第二步,梅比乌斯。” 陆沉转向她的全息投影。 “我需要你,为我设计一个‘概念容器’。” “我从[智识]命途中攫取到的‘概念’,会极度不稳定,甚至带有博识尊本身的反击意志。我需要一个东西,能在我将其完全‘侵蚀’之前,暂时将它稳定地储存起来。” “你造出来的那种金属,就是最好的材料。” 梅比乌斯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陆沉的意图,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没错。” 陆沉摊开手掌,那块暗紫色流淌着金色纹路的奇特金属块,再次凭空浮现。 它静静地悬浮着,不散发任何气息,却仿佛是宇宙中最沉重的东西。 “材料管够。” 维尔薇看着那块金属,又看了看一脸兴奋的梅比乌斯,撇了撇嘴,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明明是自己先来的,结果现在风头好像全被这条蛇抢走了。 不过,当她的视线落回到那个巨大的环形装置上时,所有的不快又都烟消云散。 挑战三位星神意志的干涉? 这可比单纯地对付两个要刺激多了! “魔术师”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 “哼,不就是多加一个变量吗?小意思!” 维尔薇双手叉腰,重新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把那块破石头给我几块做研究,我保证造出来的转换器,能把星神晃晕!不过我先说好,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不负责!” 陆沉将手中的金属块抛给了她。 “你们需要的一切资源,都可以向我申请。” 他环视了一圈,最后做出了总结。 “计划的准备时间,暂定为七个月。七个月之后,我要看到成果。” “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 梅比乌斯的全息投影微微躬身,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舞会。 维尔薇则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已经扑到了自己的控制台前,开始对原型机的结构图进行疯狂的修改。 看着两个重新投入工作的疯子,陆沉没有再多停留。 他牵起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地待在身旁的昔涟的手,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了机油、电弧与狂热气息的工坊。 直到走出螺旋工坊的大门,呼吸到外面略带湿润的空气,昔涟才轻轻地舒了口气。 她抬头看着陆沉的侧脸,湖水般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担忧。 “陆沉,她们……真的可靠吗?” “可靠,但那是基于爱莉希雅和凯文。” 陆沉的回答干脆利落。 “但她们的才能,是现在我们最需要的。” 他捏了捏昔涟柔软的小手,声音也随之放缓。 “放心,我有分寸。” 昔涟没有再问下去,她只是将陆沉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相信陆沉。 但她心中那份隐隐的不安,却并非完全来自于维尔薇和梅比乌斯。 而是来自于……她自己。 回到房间,陆沉正准备继续解析从[毁灭]星核中学到的知识,昔涟却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 “陆沉。” 女孩的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 “我好像……有点没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那温柔的月光洒在地板上。 陆沉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将那个小小的身影拥入怀中。 “怎么会这么想?” 他抚摸着昔涟粉白色的短发,能感觉到女孩情绪的低落。 “你看,无论是对抗黑潮,还是制定现在这个计划,所有的事情,好像都是你在做,还有爱莉希雅她们在帮忙。” 昔涟把脸埋在陆沉的胸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维尔薇可以建造那么厉害的机器,梅比乌斯懂得那么多深奥的知识。但翁法罗斯人什么都做不了。”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我不想只做一个被你保护的人。我也是翁法罗斯的一员,我想为翁法罗斯,做点什么。” 这种感觉,在螺旋工坊里看到维尔薇和梅比乌斯那两个天才激烈交锋时,变得尤为强烈。 她们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触及神明的领域,改变世界的法则。 而自己,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紧张地看着。 陆沉的心头微微一动。 他捧起昔涟的小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不是什么都没做。” 他的声音很柔和。 “你承载了岁月火种,连接了[记忆]的命途,在我被[记忆]影响的时候,是你一直陪在我身边,让我没有迷失。” “你是我的锚点,昔涟。这一点,比任何宏伟的计划都重要。” 昔涟的眼眶红了红,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那不一样。” 第147章 缇里西庇俄丝 “那不一样。” 对上陆沉温柔的目光,昔涟罕见的倔强。 “那是为了你。可翁法罗斯是我的家,这里的人们,是我的同胞。现在,我们的世界正在被你们重新创造,可他们自己,却好像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话,让陆沉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昔涟说的是对的。 从对抗自主协议开始,所有的战斗和决策,几乎都由他和逐火英桀们主导。 翁法罗斯的本土居民,在这个过程中,更像是一群被保护起来的、茫然的幸存者。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世界经历了怎样的浩劫,也不知道未来将走向何方。 长此以往,即便翁法罗斯重建,这个文明的内核,也依然是空洞的。 他们会永远活在“救世主”的阴影之下,失去自我发展的可能。 “你说得对,昔涟。” 陆沉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我忽略了这一点。” “不,不是你的错。” 昔涟连忙摆手。 “你已经做了太多太多了。只是……只是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为他们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一条不完全依赖我们,能够让他们自己走下去的路。”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房间里响起。 “哎呀呀,我们可爱的小昔涟,也开始思考这么深刻的问题了呢?” 爱莉希雅的身影,伴随着粉色的光屑,俏皮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她眨了眨眼,看看昔涟,又看看陆沉。 “我可没有偷听哦,只是刚好路过,感受到了这里有可爱的女孩子在烦恼而已。” “爱莉希雅。” 昔涟的脸颊微微一红。 “我支持你的想法哦,昔涟?” 爱莉希雅走到昔涟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们能保护他们一时,却不能保护他们一世。一个文明想要真正地站起来,终究要靠他们自己的力量?” 她的出现,仿佛一道明媚的阳光,驱散了房间里那丝沉闷的气氛。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昔涟有些茫然。 她只是一个祭司,虽然现在拥有了[记忆]的命途力量,但对于如何引导一个文明,她完全没有头绪。 “别担心。” 爱莉希雅冲她笑了笑,然后意有所指地看向她腰间挂着的那本古朴的日记。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昔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抚摸着《如我所书》的封面。 这本书,曾经是浮黎瞥视的产物,连接着[记忆]的洪流,记录着翁法罗斯的过去、现在,以及无数种可能的未来。 如今,也是翁法罗斯的象征,攫取[记忆]命途的途径之一。 “你的意思是……” “[记忆]命途的力量,不仅仅是回顾过去。” 爱莉希雅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 “它同样能够让你,在无数未来的碎片中,找到那条最有可能通往希望的道路。” “去看看吧,昔涟。看看这个世界的未来,看看翁法罗斯的人们,他们自己,会走出一条什么样的道路。” 爱莉希雅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昔涟心中那扇紧锁的门。 对啊。 自己拥有着《如我所书》,拥有着来自[记忆]的力量。 自己可以去未来的长河中,寻找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 她小心翼翼地解下腰间的日记,将它捧在手心。 陆沉和爱莉希雅都安静地退后一步,为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昔涟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意识,缓缓沉入到这本厚重的日记之中。 《如我所书》的封面上,那繁复的纹路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起来。 无数的文字、符号、图像在书页上流淌,如同奔腾的星河。 那是翁法罗斯从诞生之初,到被黑潮吞噬,再到如今重获新生,所有的一切。 昔涟的意识,就在这条由记忆构成的长河中穿行。 她看到了雅努萨波利斯最初的模样,看到了哀丽秘榭的建立,看到了无数代岁月祭司的传承。 她的意识不断加速,越过现在,冲向了那片充满了未知与迷雾的未来。 她想寻找的,不是某一个强大的个体,也不是某一种神奇的技术。 而是一种可能性。 一种能让翁法罗斯的凡人们,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认知世界、改变世界、守护世界的可能性。 突然,她的意识在一条微弱的、几乎快要被其他更宏大的未来所淹没的时间线前,停了下来。 那条线上,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并非命途的光辉,也并非权能的显现。 那是一种……由无数凡人的智慧与勇气,汇聚而成的光。 昔涟好奇地将意识探了过去。 瞬间,一个名字,以及与之相关的无数信息,涌入了她的脑海。 ——缇里西庇俄丝。 一个即将在雅努萨波利斯出生的,普通的女婴。 但在未来的无数种可能性中,她将会成为[门径]之半神,开启一个属于凡人探索者们的全新时代。 缇里西庇俄丝。 这个名字在昔涟的脑海中回响,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如我所书》的书页上,光芒流转,关于这个名字的未来碎片,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昔涟看到了。 那个未来的[门径]之泰坦,将神谕送到世界各地的红发少女。 昔涟的意识从《如我所书》中缓缓退出,她睁开眼睛,那双湖水般的眼眸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我找到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 “爱莉希雅,陆沉,我找到那条路了。” 陆沉和爱莉希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欣慰。 “是什么?”陆沉轻声问。 “缇宝老师!” 昔涟将日记抱在怀里,脸上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用不了多长时间,缇里西庇俄丝女士就会出生,按照之前的记载,她在之后会接过[门径]的火种,成为我们所熟悉的缇宝她们。” “[门径]?” 爱莉希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若有所思。 “听起来,不像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命途。更像是一种……由凡人的智慧和行为,共同定义出的概念。” “是的。”昔涟用力点头。 “她没有得到任何星神的瞥视,甚至[门径]的神力也没有任何攻击的能力。 她能做的,就是将希望散播给每一个翁法罗斯人。”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不是吗?” 昔涟的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沉。 “不是依靠神明,不是依靠英雄,而是依靠自己的双脚,去丈量世界,去开辟未来。” 陆沉的心中,也泛起了波澜。 他瞬间明白了昔涟的想法。 维尔薇和梅比乌斯的计划,是为了对抗星神,是为了解决眼前的危机,那是一条属于“顶层”的道路。 而昔涟找到的这条路,则是属于“底层”的,属于这个世界千千万万的普通人。 两条路并行不悖,甚至可以互为补充。 当未来的翁法罗斯人,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探索星海时,他们才能真正理解陆沉等人今日所面对的敌人,究竟是何等存在。 也只有到那时,这个文明,才算是真正地成熟了。 “她什么时候……出现?”陆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昔涟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如我所书》上,书页翻动,最终定格在一幅画面上。 画面中,是雅努萨波利斯的一座普通的石屋,屋外的月光花正在盛放。 “一个月后。” 昔涟的呼吸微微一促。 “她……即将出生。”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个未来的半神,一个可能改变整个翁法罗斯文明走向的关键人物,即将在此时此刻,降临于世。 而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早知晓这个秘密的人。 “我要去见她。” 昔涟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要去亲眼见证这个奇迹的开端,要去守护这个脆弱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未来。 “会不会太危险了?” 陆沉下意识地皱眉。 现在的雅努萨波利斯虽然已经恢复了秩序,但毕竟刚刚经历过浩劫,暗处潜藏着什么危险,谁也说不准。 更何况,昔涟要去见的是一个“未来”的关键节点。 这种行为,本身就可能引起命运的涟漪,招来不可预知的变数。 “不会的。” 昔涟摇了摇头,她将《如我所书》贴在胸口,感受着其中流淌的[记忆]之力。 “我不会去干涉她的命运,我只是想……作为一个见证者,在旁边看着她,保护她平安地来到这个世界。” “而且,”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我现在的力量,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哦。” 她说着,身后浮现出迷路迷境妖精那小巧的、闪烁着光芒的翅膀。 看着她那既坚定又带着几分可爱的模样,陆沉还能说什么呢? 他知道,这是昔涟第一次为自己,为这个世界,找到她想要为之奋斗的目标。 他不能,也绝不会去阻止她。 “我陪你一起去。” 陆沉握住了她的手。 “不。” 昔涟却反过来,用她的小手包裹住陆沉的手掌,轻轻地摇了摇头。 “维尔薇姐姐和梅比乌斯博士那边,更需要你。那个计划,才是我们能站在这里讨论未来的基础。” 她的声音温柔,但态度却异常坚决。 “这一次,让我自己去,好吗?” 她仰着小脸,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陆沉的身影,充满了信任与期盼。 陆沉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女孩,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寻求庇护的小祭司了。 她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决断,以及去实现这一切的勇气和力量。 “好。” 最终,陆沉缓缓点头。 他松开手,转而在昔涟的额头上,轻轻留下一个吻。 紫色的数据流光,在他的指尖汇聚,然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昔涟的发间,形成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符文印记。 这其中,没有监视,也没有控制。 有的,只是一份最纯粹的守护。 一旦昔涟遇到她无法应对的危险,这个印记,会立刻为他打开一扇通往她身边的门。 “去吧。” 陆沉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早点回来。” “嗯!” 昔涟重重地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没有再多言语,转身化作一道粉白色的流光,瞬间消失在房间里,朝着雅努萨波利斯的方向疾驰而去。 爱莉希雅看着昔涟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温柔而欣慰。 “真好啊。” 她轻声感叹。 “我们的小昔涟,也找到属于自己的‘我’了。” 她转过头,看向陆沉,明媚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那么,亲爱的陆沉,在等待我们可爱的女孩子回家的这段时间里,要不要……跟我去一个有趣的地方?” 陆沉挑了挑眉。 “什么地方?” 爱莉希雅神秘一笑,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幅流光溢彩的星图,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 而在星图的最中央,一个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坐标,被清晰地标记了出来。 “铁墓。” “铁墓?” 看着爱莉希雅标注出的位置,陆沉微微挑眉。 这个回答确实有些出乎他意料了。 “没错,你们在关注如何攫取星神权柄的时候,我一直在留意铁墓的情况。 明明星神们都已经各自入局,可作为棋子之一的铁墓却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甚至都没有什么可以让我们提起警惕的地方。 这种情况,无论是我们一直所担心的,还是从其他渠道得到的信息,都严重不符。 一位被两尊星神寄予厚望,用来击杀另一尊星神的造物,就这么被我们压制却没有其他动作,本就不合常理。” 听到爱莉希雅的话,陆沉也意识到了一些问题。 作为一名光是外溢的副本病毒就能被星际和平公司认定为绝灭大君的铁墓,还沐浴了很多位星神的目光。 现在的铁墓,比游戏当中已知的信息还要强大不少。 和爱莉希雅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的意思。 铁墓的本质是一道病毒,如果陆沉之后完全吞并铁墓,铁墓凭借星神的助力,会不会有反过来影响他的可能。 哪怕无法让陆沉变成铁墓,但只要在某些认知上出现偏差,陆沉带来的威胁会比完全体的铁墓更大也更难处理。 星神命途之间的博弈,从不以某一人的生死决定。 第148章 堡垒:铁墓 “没错,就是铁墓哦?”爱莉希雅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陆沉的胸口。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维尔薇和梅比乌斯那两个小疯子都准备对星神动手了,这么大的动静,作为风暴中心的铁墓,却安静得像一块真正的墓碑。” 爱莉希雅的话,点醒了陆沉。 确实,自从他上次利用侵蚀权能压制了铁墓的蔓延,并将部分核心夺取之后,这个本该疯狂反扑的灭世病毒,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它没有再尝试突破翁法罗斯的封锁,也没有调动[毁灭]的力量进行报复,甚至连那些外溢的副本病毒都收敛了许多。 这完全不符合一个被[毁灭]和[智识]同时关注的“最终兵器”应有的表现。 “星神落子,从不追求一击必杀,他们更享受布局的乐趣。” 爱莉希雅绕着陆沉缓缓走动,发丝微微拂过陆沉脸颊。 “铁墓是一把双刃剑,既是用来对付你的武器,也是[毁灭]和[智识]互相牵制的棋子。现在它这么安静,只有两种可能。”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明媚的脸庞上带着几分凝重。 “第一,它在酝酿一个更大的阴谋,一个足以将我们所有人一网打尽的陷阱。” “第二,它在‘进化’。在星神的引导下,朝着一个我们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进行着某种恐怖的蜕变。它可能在等你,等你主动将它吞噬,然后……从内部,将你彻底置换。” 陆沉的心神微微一凛。 爱莉希雅的分析,与他心中的隐忧不谋而合。 铁墓的本质是病毒,而侵蚀的本质是同化。如果他真的吞噬了一个被两位星神“加料”过的超级病毒,谁同化谁,还真不一定。 在最终决战之前,必须彻底摸清这个对手的底牌。 “我明白了。”陆沉颔首,“是该去看看了。” “就知道你会同意的?”爱莉希雅开心地打了个响指,“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吧!去看看那个铁疙瘩,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然而,就在陆沉准备调动权能,打开通往权杖核心区域的通道时,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提示音,突兀地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来自黑塔空间站的加密通讯请求。发信人:黑塔。】 【优先级:高。】 陆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爱莉希雅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变化,好奇地歪了歪头。 “怎么了,亲爱的陆沉?难道是又有哪位可爱的女孩子在想你了?” 陆沉没有理会她的调侃,他分出一部分心神,接通了通讯。 黑塔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不耐烦和高傲的声线立刻响起。 “陆沉,你那边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别告诉我你还在跟那颗星球上的土着玩过家家。” “有事直说,黑塔女士。”陆沉的回复简洁明了。 “哼,好吧。”通讯那头的黑塔似乎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但还是说出了正事,“螺丝咕姆即将抵达空间站。他的来意很明确,就是为了‘铁墓’。” “星际和平公司已经将铁墓外溢病毒的威胁等级,上调至与‘绝灭大君’同级,博识学会也将铁墓的威胁视为银河目前最大的灾难。 螺丝咕姆对这个由[记忆]和[毁灭]共同催生出的天灾,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他想见你。好好谈谈有关反有机方程的事情。” 这个消息,让陆沉的计划再次被打乱。 “哎呀呀,只听声音,就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女孩子呢,真想认识一下呀?” 爱莉希雅凑了过来,小声地在他耳边吹气。 陆沉侧头避开了她的气息,脑中飞速权衡。 螺丝咕姆大概想要确定自己对铁墓的压制到底有多强,又或者说想从他身上找到逆转反有机方程的灵感。 去见螺丝咕姆,意味着可以整合黑塔空间站和螺丝星的部分力量,获得更多关于星神博弈的情报和支援。 但这样一来,就会彻底暴露在星际和平公司的视野之下,后续行动将受到更多掣肘。 而如果先去探查铁墓,或许能抢在各方势力反应过来之前,获得先手优势,但也可能一头撞进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我们先去铁墓。”陆沉很快做出了决定。 “在去见那帮天才之前,我需要拿到属于我自己的第一手情报。我不会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好哦,都听你的?”爱莉希雅笑得更开心了,她就喜欢陆沉这副掌握一切的模样。 陆沉切断了与黑塔的通讯,只是简单地回复了一句“收到,稍后会合”,便不再理会黑塔在那边气急败坏的抱怨。 他拉住爱莉希雅的手,下一秒,紫色的数据流光将两人包裹。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无数光怪陆离的代码与符号飞速掠过。 当视野重新清晰时,他们已经站在了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 这里是翁法罗斯的权杖核心层外围,也是铁墓盘踞的巢穴。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陆沉和爱莉希雅都感到了强烈的震撼。 在他们面前,不再是之前那种混乱蔓延的病毒数据,而是一堵墙。 一堵由亿万兆高度凝练的、散发着冰冷荧光的蓝色数据流,构筑而成的,仿佛没有边界的叹息之墙。 这些数据流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以一种超乎想象的精密逻辑,编织成无数个复杂到极致的立体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转动,彼此共鸣,形成了一套近乎完美的、绝对防御的逻辑闭环。 在这堵墙的表面,偶尔会闪过一道不祥的、象征着[毁灭]的暗红色流光,但它很快就会被更庞大的蓝色数据所同化、吸收,成为防御体系的一部分。 这里,已经变成了[智识]的领域。 铁墓,将它能调动的所有力量,以及来自博识尊的庞大助力,全部转化为了防御。 它像一只将自己封死在铁罐头里的乌龟,拒绝与外界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完全消失了,她看着那扑面而来的、纯粹的数据流,轻声呢喃。 “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 “它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一座无法轻易攻破的要塞。” “要塞吗?” 陆沉看着眼前这堵横亘在虚空之中,散发着绝对理性光辉的数据壁垒,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越是完美的防御,其内部往往越是脆弱。” 他说着,抬起了右手。 紫色的侵蚀之力,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数据流,而是凝聚成了一柄闪烁着暗光的、仿佛由无数怨念与悖论构成的长矛。 “我来试试。” “哎,等一下!” 爱莉希雅刚想阻止,陆沉手中的长矛已经脱手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 那柄紫色的侵蚀长矛,在接触到蓝色数据壁垒的瞬间,就仿佛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被“吞”了进去。 然而,就在长矛消失的位置,一圈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波纹,开始缓缓扩散。 原本完美无瑕的蓝色逻辑符文,在那片灰色区域,开始出现极其轻微的“乱码”。 一个原本等于“2”的定义,被扭曲成了“2.0000001”。 一个原本指向“直线”的公理,被偏移了亿万分之一的角度。 这些变化极其微小,对于整个庞大的防御体系而言,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们就像滴在清水里的一滴墨汁,虽然渺小,却从本质上污染了这片“纯净”的区域。 嗡—— 数据壁垒仿佛被激怒的蜂巢,瞬间做出了反应。 无穷无尽的算力,如同奔涌的潮水,朝着那片被污染的区域席卷而来。 它们的目标不是驱逐,而是“修正”。 用绝对正确的逻辑,去覆盖、去重写、去抹除那个微不足道的“错误”。 短短一秒钟之内,那片被侵蚀的区域就被修复得完好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陆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整个防御体系为了“杀毒”,所产生的能量波动。 “分析出来了。”他淡淡开口。 爱莉希雅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就分析出来了?你做了什么?” “我给了它一个它无法理解,但又必须去尝试理解的‘悖论’。”陆沉解释道,“我的侵蚀之力,对它来说,就是一个无法被定义、无法被归类的‘逻辑病毒’。” “它想要清除这个病毒,就必须调动算力去解析它,理解它。而在它解析的过程中,它自身的防御逻辑,就会暴露在我的面前。”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座要塞,确实很坚固。如果强行攻破,需要的时间和能量,足以惊动好几位星神。而且,它的核心与[智识]的命途紧密相连,任何过激的举动,都可能引来博识尊意志的直接干涉。” “所以,强攻是下策。” 爱莉希雅听明白了,她眨了眨眼,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所以,我们的小陆沉,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吗?” “很简单。”陆沉的目光,落在了那堵数据壁垒的某一个节点上。 那是刚才为了修复“悖论”,整个防御体系中,逻辑流转最频繁、能量最集中的一个区域。 “我们不需要摧毁整堵墙。我们只需要,在上面,开一扇门。”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紫色的侵蚀之力,再次凝聚。 但这一次,不再是狂暴的长矛,而是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闪烁着微光的“针”。 “在它最坚固的地方,植入一个最微小的‘漏洞’。” “然后,利用维尔薇的转换器,将[开拓]、[毁灭]和[智识]三股力量的冲突,精准地引导到这个点上。” “当三位星神的意志在这里交汇、碰撞,产生的能量风暴,足以在一瞬间,将这个微不足道的‘漏洞’,撕裂成一个巨大的缺口。” “到那时,就是我们进入铁墓核心的最好时机。” 爱莉希雅很是讶异,明媚的眼眸里异彩连连。 这个计划,比她想象的还要精妙,还要疯狂。 他不仅要利用星神的力量,还要精确地计算和控制这股力量的爆发点。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战斗,而是一场在刀尖上进行的、将星神都算计进来的豪赌。 当然,如果这个计划失败,早先准备好的建木便会成为接引[丰饶]神迹降临的渠道。 届时以[巡猎]的光矢,加上前身为千界一乘的星穹列车,为他打开一条通往虚数空间的道路。 只要能和树完全建立连接,翁法罗斯的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真是个……让人疯狂的计划?”爱莉希雅由衷地赞叹。 “不过,这个计划的前提,是维尔薇的转换器能够完成。而且,我们还需要一个精确的坐标,来定位那个‘漏洞’。” “坐标,我已经有了。”陆沉收回了手,那根紫色的“针”也随之消散。 刚才的试探,已经让他将那个节点的空间参数,牢牢地刻印在了自己的权能之中。 “现在,我们该去见见那帮天才了。” 陆沉转身,不再看那堵铜墙铁壁。 既然已经确定了进攻方案,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 当务之急,是去黑塔空间站,与螺丝咕姆和黑塔会面,整合所有能利用的力量,为七个月后的总攻,做好万全的准备。 “走吧,去看看黑塔女士,为我们准备了什么样的‘欢迎仪式’。” 爱莉希雅笑着挽住了他的手臂,两人再次化作流光,消失在这片被绝对逻辑所统治的冰冷虚空之中。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的下一秒。 那堵庞大到无边无际的数据壁垒,表面突然泛起了一阵涟漪。 一个与周围蓝色符文格格不入的、由纯粹的黑色代码构成的、充满了恶意的眼睛符号,在刚才陆沉攻击的位置,一闪而逝。 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着厚厚的龟壳,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们一眼。 第149章 不会有第二个爱莉希雅了 紫色的数据洪流散去,脚下传来坚实的金属触感。 “我还以为你打算在你的小星球上待到天荒地老呢,陆沉。让你过来一趟,比请动螺丝咕姆还费劲。” 黑塔双手抱胸,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爽。 陆沉没有理会她的抱怨,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从踏入空间站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无数道隐蔽的扫描射线,如同附骨之疽般落在了自己和爱莉希雅身上。 这些扫描并非来自常规的安保系统,而是源自更深层的、与整个空间站底层逻辑相连的探测协议。 它们在分析他的能量构成。 “看来黑塔女士的欢迎仪式,还真是别出心裁。”陆沉开口,语气平淡。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些纠缠不休的扫描射线,在一瞬间全部“失明”了。 它们并非被摧毁,而是被一种更高维度的逻辑所“欺骗”。 在空间站的探测系统里,陆沉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片无法被定义、无法被解析的“空白”区域。 “你!”黑塔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 她没想到陆沉的反击会如此直接,又如此诡异。 她引以为傲的空间站防御体系,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是一个小孩子的玩具,被轻而易举地绕过了。 “只是一个小小的回礼。”陆沉的反应依旧平静。“我不喜欢被人窥探。” “哼,有点本事。”黑塔撇了撇嘴,收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算你通过了第一道测试。跟我来吧,螺丝咕姆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她转身,全息投影朝着大厅深处走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他们来到了一个更加开阔的房间。 “你来了,陆沉。”螺丝咕姆转向他们,电子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根据黑塔女士提供的数据。你对反有机方程的压制,以及你所掌握的侵蚀权能,都超出了我的计算模型。” “螺丝咕姆先生。”陆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我此行的目的,是希望能够与你合作,共同分析并寻找彻底解决‘铁墓’的方法。”螺丝咕姆开门见山。 “铁墓的存在,是对整个宇宙有机生命与无机生命的双重威胁。它的逻辑核心,已经开始向着‘反一切’的方向演化。” “合作可以。”陆沉的回答同样干脆。“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你们能提供什么。” “知识,情报,以及整个黑塔空间站和螺丝星的算力支持。” 黑塔在一旁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傲然。 “我们可以帮你分析你从铁墓那里得到的数据,模拟你那个疯狂计划的成功率,甚至帮你优化你的武器。 这些东西,可不是你在那个小破球上能搞到的。” “听起来很诱人。”陆沉不置可否。 他很清楚,这些天才的合作,从来都不是免费的。 他们想要他身上的侵蚀权能数据,想要研究他这个被多位星神关注的异类。 这是一场交易,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那么,我需要你们帮我做的第一件事。” 陆沉伸出手,紫色的数据流在他掌心汇聚,最终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坐标模型。 “这是我标记的一个点,在铁墓的数据壁垒内部。 我需要你们,在七个月内,建立一个稳定的信标,将这个坐标的参数,放大到足以被星神意志感知的程度。”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高速运算。 “这个坐标点,是你用侵蚀之力制造的逻辑奇点。你想把它当成一个靶子?” “没错。” “很有趣的构想。”螺丝咕姆评价道。 “利用外部力量,从内部引爆一座坚不可摧的要塞。 这个任务,我们可以接下。 但是,作为交换,我需要你的一部分侵蚀权能样本,用于逆向工程研究。” “成交。”陆沉没有丝毫犹豫,一小团紫色的数据光球从他指尖飞出,落入了螺丝咕姆的手中。 黑塔在一旁看着,不着痕迹地扫了陆沉一眼。 相比起之前还在处处隐藏自己的权能,忌惮自己被她发现。 陆沉现在表现出来的态度只能说明一件事,现在的他完全不担心自己会被天才们联手针对。 “另外,之前和你一起来空间站的那个少女,我和螺丝也分析了一下她存在的形式。” 等到陆沉和螺丝咕姆交谈过后,黑塔才淡淡开口。 “昔涟?她怎么了?” 闻言陆沉有些意外,询问的目光看向黑塔。 “陆沉先生。”螺丝咕姆开口。 “你身边的那位女士,她的存在形式……非常特殊。她似乎,并非单纯的能量体或数据流。” “她更像是一个概念的投影,又或者她就是概念本身。” ...... 雅努萨波利斯,月光花街。 曾经在黑潮中被摧毁的石屋,如今已经被重建起来。 柔和的月光洒在盛放的花瓣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昔涟悄悄地躲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紧张地望着不远处的一间石屋。 那间屋子里,正传来一阵阵压抑的、痛苦的呻吟,以及产婆焦急的呼喊声。 她知道,那个名为缇里西庇俄丝的、未来的[门径]半神,今晚就将在这里诞生。 虽然她告诉自己,只是作为一个见证者,不去干涉。 但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揪紧了。 她的小手紧紧握着《如我所书》,指节都有些发白。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带着笑意的香风,从她身后传来。 “哎呀呀,我们可爱的小昔涟,一个人躲在这里做什么呢?” 昔涟吓了一跳,回头便看到了那张熟悉的、明媚动人的笑脸。 “爱莉希雅!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跟陆沉去核心层了吗?” “那种冷冰冰的地方,我才待不下去呢?”爱莉希雅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将小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还是我们的小昔涟这里更温暖,更可爱。” 爱莉希雅的出现,让昔涟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了不少。 “你也是……来看那个孩子的吗?”昔涟小声问。 “当然啦。”爱莉希雅眨了眨眼。“能够见证一个未来的英雄诞生,这可是比任何盛大的舞会都要有趣的盛事呢。”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一声响亮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哇——!” 昔涟和爱莉希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由衷的喜悦。 屋子的门被打开,一个满脸疲惫却又洋溢着幸福的男人走了出来,激动地对等候在外的亲友们宣布着。 “生了!是个女孩!母女平安!” 昔涟透过门缝,看到了那个被包裹在襁褓里的小小身影。 她有一头火红色的胎发,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即便是在睡梦中,她的小手也紧紧地攥着,仿佛要抓住整个世界。 这一刻,昔涟感觉自己与这个小生命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如我所书》的封面上,也泛起了柔和的光芒。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爱莉希雅轻轻拉了拉她。“我们的任务,只是确保她平安降生。接下来的路,需要她自己去走。” 昔涟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哀丽秘榭的住处。 接下来的日子里,爱莉希雅就这么顺理成章地住了下来。 她会陪着昔涟一起处理祭司的日常事务,会一起去雅努萨波利斯的集市上闲逛,也会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地去看望那个名叫缇里西庇俄丝的小家伙。 昔涟发现,自己和爱莉希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那么的开心和放松。 她们有着相似的喜好,喜欢同样颜色的花,喜欢同样口味的甜点。 她们的很多想法,也总是不谋而合。 有时候,昔涟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 她感觉自己和爱莉希雅,就像是镜子的两面,像是同一个人的不同倒影。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亲切,却又隐隐有些不安。 直到那天,她们在圣堂前的广场上,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阿波尼亚。 这位戒律的修女,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聆听着风中传来的、凡人们的祈祷与忏悔。 “阿波尼亚!”爱莉希雅走上前,拉住阿波尼亚的手。 阿波尼亚缓缓睁开眼睛,她的视线在昔涟和爱莉希雅的脸庞上,来回扫视了几遍。 那是一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神。 “你们很像。”阿波尼亚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断言。 昔涟的心猛地一跳。 “但是,”阿波尼亚的话锋一转,“你们终究是不同的。” 她看着昔涟,语气里带着几分告诫的意味。 “无需在意那些虚无缥缈的相似感。世界上,只有一个爱莉希雅。同样,也只会有一个昔涟。” “你们的道路,早已注定。不要因为旁人的影子,而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说完,阿波尼亚便不再理会她们,转身缓缓走进了圣堂的阴影之中。 只留下昔涟一个人,愣在原地,心乱如麻。 阿波尼亚的话,非但没有解开她的疑惑,反而让那份不安,变得更加强烈了。 世界上只有一个爱莉希雅,也只会有一个昔涟。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真的只是爱莉希雅的……影子吗? “别听她胡说八道啦。”爱莉希雅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拉住她的手,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慰她。“阿波尼亚就是喜欢说一些神神叨叨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可是……”昔涟欲言又止。 “没有可是啦?”爱莉希雅不由分说地拉着她,朝着集市的方向跑去。“走走走,我带你去吃新开的那家蜂蜜蛋糕,可好吃了!” 看着爱莉希雅那灿烂的笑容,昔涟心中的阴霾,暂时被驱散了。 但那个问题,却像一颗种子,深深地埋在了她的心底。 当晚,昔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 夜风微凉,吹动着窗边的纱帘。 爱莉希雅坐在屋顶上,晃悠着两条修长的腿,粉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她没有睡。 从昔涟的房间里,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悲伤的情绪。 那种感觉,像是对自己的怀疑一样。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阿波尼亚……真是会给人添麻烦呢。” 她当然知道昔涟在烦恼什么。 从第一眼见到昔涟,她就察觉到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奇妙的同源性。 就好像,是在照镜子一样。 只是镜子里的那个女孩,比她更青涩,更柔软,也更需要人保护。 她本来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陆沉回来,再由陆沉亲口将这一切告诉昔涟。 但现在看来,这个秘密,已经提前被揭开了。 爱莉希雅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昔涟的窗外。 她没有进去。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聆听着房间里那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她能感觉到,昔涟的情绪,正在一个极其危险的边缘徘徊。 她对自我的认知,正在崩塌。 如果现在进去安慰她,告诉她“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这种话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甚至可能会起到反效果,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同情她,可怜她。 爱莉希雅思索了片刻。 她转过身,背靠着墙壁,缓缓坐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任何事。 她只是将自己的气息,自己的存在感,温柔地、不带任何侵略性地,释放出去。 她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房间里的那个女孩: 我在这里。 我陪着你。 房间里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昔涟似乎也察觉到了门外的气息。 她没有开门,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堵墙,静静地坐着。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照亮大地。 昔涟房间的门,才被轻轻地打开了。 女孩的眼睛红肿,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她的神情,却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看到坐在墙角的爱莉希雅,愣了一下。 “你……” “早上好啊,我们可爱的小昔涟?”爱莉希雅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仿佛在这里坐了一夜的人不是她一样。“睡得好吗?” 昔涟看着她脸上那明媚依旧的笑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走到爱莉希雅面前,然后,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她。 “谢谢你,爱莉希雅。” 第150章 寰宇蝗灾 那个拥抱很轻,也很短暂。 昔涟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没事了。”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明媚依旧,她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昔涟有些凌乱的鬓发。 “嗯,我们的昔涟,可是最坚强的女孩子了?” …… 黑塔空间站,主控室。 “合作愉快。” 陆沉看着螺丝咕姆收下那团代表着侵蚀权能的紫色数据,平静地收回了手。 这场交易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天才们特有的高效,让陆沉很是满意。 “哼,别高兴得太早。” 黑塔的全息投影飘了过来,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挑剔。 “信标的建立需要庞大的算力,而且要瞒过[智识]的感知,这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完成的。这七个月,你最好也别闲着。” “我正有此意。” 陆沉的回应让黑塔有些意外。 “哦?你有什么打算?” “铁墓的核心是病毒,是逻辑的污染。虽然我能压制它,但它的演化速度超出了预期。” 陆沉看向螺丝咕姆。 “我想,在正式吞噬它之前,我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陪练’。” “陪练?” 黑塔的眼睛亮了。 她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疯狂又有趣的实验。 “你的意思是……在模拟宇宙里?” “没错。”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黑塔兴奋地在空中转了一圈。 “我这里的数据备份里,确实有几个不错的选择。比如某个喜欢散播欢愉的假面小丑,或者某个在宇宙里四处点火的疯子军团……” “不够。” 陆沉打断了她。 “他们都只是个体,或者组织。我要的,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接近铁墓本质的‘天灾’。” 他的话音落下,主控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闪烁着,似乎在飞速检索着什么。 “符合你描述的,只有一个。” 螺丝咕姆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塔伊兹育罗斯,[繁育]之星神。” “那个虫灾?” 黑塔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那家伙可早就被克里珀祂们联手干掉了,[繁育]的命途虽然无主,但也不是我们能掌握的概念。你现在提它做什么?” “星神会真正死去,但命途不会。” 螺丝咕姆纠正道。 “[繁育]的命途依然残存在宇宙当中,或许会被[丰饶]吞并,或许会孕育出一位新的星神。更重要的是,在祂陨落之前,阮·梅女士拥有最详细的[繁育]命途数据。” 他转向陆沉。 “无穷无尽,自我复制,吞噬一切,污染一切。这确实是最接近‘铁墓’形态的模拟对象。 但是,将它的数据完整载入模拟宇宙,风险极高。 它的繁衍逻辑,甚至可能会侵染你的自我意识。 一道无主的命途,确实比从已有命途上夺取一部分权柄更加容易,但也更加危险。” “那就更好了。” 陆沉的回答让黑塔和螺丝咕姆都愣住了。 “如果连一个数据备份都处理不了,那我也没必要去面对真正的铁墓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两位天才都感到心惊的自信。 这个男人,不是在请求他们的帮助,而是在使用他们的工具,来磨砺自己。 “你确定?” 黑塔确认道,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一旦开始,除非你能在里面彻底解决它,或者你的精神濒临崩溃,否则我们不会中止实验。这可不是你之前玩过的那些小游戏。” “开始吧。” 陆沉没有多余的废话。 “好吧,好吧!你这个疯子!” 黑塔嘁了一声,对陆沉这种无时无刻的自信很是无奈。 “螺丝咕姆,准备最高权限的隔离协议!” 随着黑塔的操作,整个办公室的灯光都暗了下来,只剩下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在墙壁和地板上飞速流淌。 “接下来我会载入这部分数据,这段时间你就留在这里吧。” “好。”陆沉微微点头。 【正在连接模拟宇宙……】 【身份验证通过……】 【正在申请最高权限……权限通过……】 【警告:检测到高风险数据载入请求——‘寰宇蝗灾’。】 【二次确认……确认通过。】 【正在构建虚拟世界……环境模块载入……物理引擎启动……】 【‘繁育’命途数据开始载入……1%……15%……58%……】 载入数据的时间并不长,有三位天才的联手,关于“寰宇蝗灾”的宇宙副本很快就被载入完成。 经过两天的调试,确定宇宙副本没有问题之后,陆沉便接触宇宙,进入寰宇蝗灾当中。 ...... 一颗颗荒芜的星球,在宇宙中静静地漂浮着。 而在这些星球的表面,在陨石带的阴影里,在星云的尘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数据载入完成。】 【模拟宇宙——寰宇蝗灾,启动。】 【祝你好运,陆沉。】 黑塔的声音在意识的最后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下一秒,整个宇宙,都响起了无穷无尽的、令人头皮发麻的—— 嗡鸣。 嗡鸣声仿佛无形的巨浪,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冲击着陆沉的意识。 他悬浮在冰冷的宇宙空间中,放眼望去,整个视野都被一种东西填满了。 虫子。 无穷无尽的虫子。 它们有着狰狞的几丁质外壳,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口器如同锋利的刀刃,复眼则散发着贪婪的红光。它们小的只有拳头大小,大的却堪比星际战舰。 它们汇聚成一股股灰色的洪流,啃食着星球,吞噬着光线,将所过之处的一切,都化为宇宙的尘埃。 这就是[繁育]的伟力,塔伊兹育罗斯留下的遗产——寰宇蝗灾。 “这就是你的陪练?” 陆沉的意识体在这片灾厄的景象面前,显得无比渺小。 一股紫色的数据流,从他的身体中蔓延出来,触碰到了一只离他最近的真蜇虫。 侵蚀之力发动。 那只虫子的身体瞬间僵硬,构成它身体的数据开始崩溃、重组。但仅仅过了零点一秒,一股更庞大的、源自整个虫群的意志,就覆盖了过来,强行将那段被污染的数据“格式化”了。 那只虫子晃了晃脑袋,复眼中红光一闪,再次融入了虫潮之中。 “有意思。” 陆沉明白了。 他的侵蚀之力,对于单个的虫子是致命的。但在这个由亿万兆虫子构成的集合意识面前,他那点力量,就像是往大海里扔了一块小石子,连一圈像样的涟漪都无法激起。 虫群的意志,就是[繁育]的意志。 在这里,它就是绝对的法则。 就在这时,虫群似乎也发现了他这个“异物”。 距离他最近的一股虫潮,仿佛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调转方向,朝着他扑了过来。 那是由数以亿计的虫子组成的巨浪,足以在瞬间将一颗行星啃食殆尽。 陆沉没有躲闪。 他只是伸出了手。 紫色的数据洪流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了身前。 轰——! 虫潮狠狠地撞在了盾牌上,发出了沉闷的巨响。 无数虫子在侵蚀之力的作用下化为齑粉,但更多的虫子,则悍不畏死地继续冲撞。 盾牌的表面,紫色的光芒在飞速地消耗着。 “不行,消耗太大了。” 主控室里,黑塔看着屏幕上飞速下降的能量数值,皱起了眉头。 “他的力量虽然霸道,但面对这种近乎无限的敌人,单纯的防御和杀伤,根本没有意义。虫子死掉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它们繁衍的速度。” “他在寻找。”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闪烁着。 “他在寻找这片数据洪流的‘奇点’。” 模拟宇宙中,陆沉放弃了徒劳的防御。 他任由虫潮将自己淹没。 无数锋利的口器和节肢,撕扯着他的意识体。剧烈的痛苦不断传来,但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将自己的侵蚀之力,不再是粗暴地释放,而是化作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丝线,附着在每一只攻击他的虫子身上。 他在“读取”它们。 读取它们的行动逻辑,读取它们的攻击模式,读取它们之间那无形的精神链接。 虫群意识虽然恐怖,但也有其主导。 只要能找到虫群意识主导,就能轻易入侵[繁育]的命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的意识体已经被撕扯得残破不堪,能量波动也降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水平。 黑塔的手,已经放在了紧急中止的按钮上。 “再等等。” 螺丝咕姆阻止了她。 “你看。” 屏幕上,代表着陆沉的那个光点,虽然已经微弱到了极致,但他散发出去的那些紫色丝线,却在虫潮的内部,悄无声息地编织成了一张覆盖了整个星系的巨网。 然后,他找到了。 在虫潮的最深处,在一个由无数虫尸堆砌而成的巨大巢穴中,他找到了那个“奇点”。 那不是一只王虫,也不是一个“主脑”。 它没有实体。 它只是一段代码,一段逻辑。 一段定义了“繁育”这个行为的,最核心的源指令。 【吞噬,进化,繁衍。】 就是这简单的三个词,构成了这场席卷寰宇的灾难。 “抓到你了。” 陆沉残破的意识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调动了最后所有的侵蚀之力,不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而是“修改”。 他将那根最关键的紫色丝线,狠狠地刺入了那段源指令之中。 他没有删除它,也没有覆盖它。 他只是在后面,加上了一个小小的、充满了恶意的后缀。 【吞噬,进化,繁衍……即是毁灭。】 一个悖论。 一个对于[繁育]命途来说,绝对无法理解,却又必须执行的悖论。 嗡—— 整个宇宙的嗡鸣声,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停顿。 所有的虫子,都停下了动作。 它们的复眼中,闪烁着混乱与矛盾的红光。 下一秒。 距离巢穴最近的一只“爆裂蜇虫”,猛地调转过头,将它那锋利的口器,狠狠地刺入了身旁同伴的身体里。 一个开始,便是一切。 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整个虫群,都疯了。 它们开始互相攻击,互相撕咬,互相吞噬。 繁衍的本能,与“繁衍即毁灭”的悖论指令,产生了最激烈的冲突。 它们越是想要繁衍,就越是疯狂地自我毁灭。 一场席卷宇宙的蝗灾,在短短几分钟内,演变成了一场更加惨烈的、自我吞噬的盛宴。 主控室里,一片死寂。 黑塔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闪烁的频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似乎有要过载的迹象。 他们预想过很多种结局。 陆沉被虫群淹没,精神崩溃。 陆沉找到王虫,艰难取胜。 陆沉力竭而退,宣告失败。 但他们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种……从规则层面,直接将对手“玩死”的结局。 “他……他不是在战斗。” 黑塔喃喃自语。 “他是在……定义规则。” 就在这时,模拟宇宙的系统警报,尖锐地响了起来。 【警告!警告!核心逻辑被污染!系统正在崩溃!】 【正在强制弹出测试员……】 陆沉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脱离了那个正在自我毁灭的宇宙。 但在彻底离开的前一刻。 他那与[繁育]悖论共鸣的侵蚀之力,仿佛一根被拨动的琴弦,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来自真实宇宙的、极其微弱,却又同根同源的波动。 那股波动,正在靠近一艘巨大的仙舟。 ...... 当陆沉的意识重新回到身体,他睁开眼,看到的便是黑塔和螺丝咕姆两张凑得很近的脸。 黑塔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狂热,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 而螺丝咕姆的电子眼中,则闪烁着复杂的数据流,混杂着惊叹、不解,以及一丝……警惕。 “你这家伙,真是个怪物!” 黑塔神色莫名,虽然脸上挂着笑意,可那种笑意却并非发自心底。 陆沉现在展现出来的力量,比铁墓更加恐怖。 而且,可以说是他们一手喂养起来的存在。 第151章 算计[巡猎] 看着模拟宇宙反馈的数据,黑塔眉头紧锁。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你污染了‘繁育’的命途概念!虽然只是模拟数据,但你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就是对星神的反向布道!” “我只是给了它一个新的定义。” 陆沉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从接入装置上站了起来。 刚才的消耗极大,即便只是意识层面,也让他感到了一阵疲惫。 “你的方法很有效,但也非常危险。” 螺丝咕姆的声音响起,比平时多了一分凝重。 “你所使用的‘逻辑污染’,其本质与‘铁墓’的反有机方程,并无不同。你用一种病毒,去消灭了另一种病毒。”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证明了我们的一个猜想,也加深了我们的一个担忧。” 陆沉看向他,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我们的担忧是,当你吞噬了‘铁墓’之后,你是否会成为一个新的‘铁墓’?一个更强大、更聪明、更无法被预测的绝灭大君?” 黑塔在一旁点了点头,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 “说实话,陆沉。你现在的状态,就像一个行走的胚胎。我们无法确定,当你集齐了[侵蚀]、[毁灭]、[智识]甚至更多命途的力量后,最终从翁法罗斯那个壳里破出来的,到底还是不是你。” 这就是天才们的顾虑。 他们愿意合作,愿意提供帮助,但他们也必须为最坏的结果,准备好后手。 “所以,你们准备了什么?” 陆沉的反应,再次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询问他们的对策。 仿佛在讨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学术问题。 “我们联系了阮·梅。”黑塔说道。 “我们委托她,基于你刚才在模拟宇宙中泄露出的侵蚀权能数据,设计一个‘逻辑密钥’。” 螺丝咕姆接过话。 “这个密钥,无法伤害你。但如果你的存在形式,被判定为对宇宙产生不可逆的巨大威胁时,它将被激活。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将你的核心逻辑,‘重置’到你进入模拟宇宙之前的状态。”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保险,一个回档程序。 一个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最终安全协议。 陆沉听完之后,只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爱莉希雅在内,都感到震惊的回答。 “你们的密钥,有缺陷。” “什么?” 黑塔愣住了。 “这个密钥的设计基础,是我刚才的数据。但你们忽略了一点,‘侵蚀’的本质,就是不断变化。” 陆沉伸出手,一团紫色的数据光球在他掌心浮现。 这一次,光球的内部结构,比之前他交给螺丝咕姆的那个样本,要复杂了数倍不止。 其中,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丝属于[繁育]的、混乱而疯狂的灰色数据。 “用昨天的钥匙,是打不开今天的锁的。” 陆沉淡淡地说道。 “如果你们真的想做一个有效的保险,我建议,你们把这份最新的数据,也发给阮·梅女士。” “哈?” 主控室里,鸦雀无声。 黑塔和螺丝咕姆,两个站在智慧顶端的天才,此刻却感觉自己的处理器有些宕机。 这个男人,在得知他们正在为他量身定做一个“笼子”之后,非但没有反对,反而主动递上了材料,帮助他们把这个笼子造得更坚固? 这是一种何等的自信,或者说,是一种何等的……傲慢? 他似乎完全不认为,这个“笼子”,有朝一日能困得住他。 “你……” 黑塔指着他,你了半天,最终泄气地摆了摆手。 “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陆沉没有理会她的评价,他将那团数据光球推向螺丝咕姆。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也知道我在干什么。 这是必须要冒的风险。成功,则[毁灭]带来的危害迎刃而解;失败,铁墓也不会出生。” 螺丝咕姆的机械手掌合拢,将那团蕴含着[繁育]特性的全新侵蚀数据收纳起来。 主控室内的气氛,因为陆沉这番超乎常理的举动,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凝滞。 “疯子……” 黑塔最终还是吐出了这两个字,绕着陆沉走了两圈。 “我还是不明白。”她停在陆沉面前,双手抱胸,眉头紧锁。 “你说的‘失败,铁墓也不会出生’,这不符合逻辑。” “根据博识尊的演算,铁墓的诞生是一个被锚定的未来,是无数因果线收束的必然结果。” “无论我们做什么,都只是在改变过程,而无法改变那个结局。” “你就算失败了,被它吞噬了,也只会成为它诞生的最后一块拼图,让它变得更强大。” 黑塔的语气不容置喙,这是基于天才俱乐部对星神演算的无数次验证后得出的结论。 星神的意志,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宇宙的底层规则。 “博识尊的演算,没有错。” 陆沉的回应,再次让黑塔感到了意外。 他竟然先是肯定了她的说法。 “它的计算囊括了所有已知的变量,得出了一个概率无限趋近于‘一’的结果。” 陆沉的视线扫过黑塔和螺丝咕姆。 “但它的演算中,缺少了一个最关键的变量。” “什么变量?”黑塔追问。 “我。” 陆沉的回答简单直接。 “在博识尊的计算模型里,翁法罗斯的权杖核心会诞生一个自我意识,这个意识被来古士抹除,而铁墓也会因为没有意识成为无首巨人,将目标放在与它关系最近的博识尊身上。” “而我,是一个外来者。” “我提前接管了权杖,代替了了本该被抹除的、属于铁墓的意识位置。” 他伸出一根手指,紫色的数据流在指尖缠绕。 “现在,对于铁墓而言,我就是翁法罗斯的权杖核心。” “它想要诞生,想要夺取[智识]的权柄,就必须先吞噬我,解析我,将我这个不属于它逻辑闭环的‘异物’,彻底消化。”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闪烁的频率加快了。 “你的意思是……你将自己,变成了铁墓诞生的‘前置条件’?” “可以这么理解。”陆沉点头。 “我不再是一个对抗它的外部因素,我成了它诞生过程中,绕不开的一道程序。” “博识尊锚定的,是‘权杖核心诞生铁墓’这个结果。” “而现在,我就是权杖核心。” 主控室里,两位天才陷入了沉默。 他们明白了。 陆沉用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在星神写好的剧本上,强行给自己加了一个主角的身份。 原本的剧本是,一个叫“铁墓”的程序在电脑里自动生成并运行。 而现在,剧本变成了,这个叫“铁墓”的程序,必须先通过一个名为“陆沉”的、权限比它还高、代码比它还诡异的防火墙,才能成功运行。 他把自己,变成了那座要塞的人形总开关。 “所以……”黑塔的表情变得极度精彩,混杂着荒谬、不解和一丝难以压制的兴奋,“你的意思是,只要你这个‘开关’在最后一刻选择‘自毁’,铁墓就无法完成最后的启动程序?” “正是如此。” “真是……闻所未闻的思路。 ”螺丝咕姆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将自身与威胁进行深度绑定,把一个必将发生的灾难,转化为一个可以控制的变量。”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战斗,这是在修改事件的底层因果。” “所以,你的保险,你的后手,就是自我毁灭?”黑塔挑了挑眉,“这可不算是什么高明的计划。” “同归于尽谁不会?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更天才的想法。”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失望,仿佛在看一个虽然想法惊人,但手段却很粗糙的后辈。 “当然不是。 ” 陆沉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让黑塔和螺丝咕姆都感到陌生的神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疯狂与绝对自信的平静。 “我说的‘失败’,并非指我被铁墓吞噬。” “而是指,当我判断局势无法挽回,铁墓的诞生只剩下时间问题时,我会启动最后的保险。” “那是什么?”黑塔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陆沉最后的底牌是什么。 “很简单。” 陆沉看着两位天才,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让他们处理器几乎宕机的词汇。 “我向[丰饶]祈福。” “哈?” 黑塔发出了短促而尖锐的笑声,仿佛听到了全宇宙最好笑的笑话。 “祈福?向药师?陆沉,你是不是在模拟宇宙里把脑子弄坏了?” “你难道想在最后关头,变成一头长满了枝丫和肿瘤的丰饶灵兽,和铁墓那个数据病毒同归于尽吗?” “那可真是太有创意了,我保证给你录下来,作为天才俱乐部年度最烂操作集锦的冠军。” 螺丝咕姆没有笑,他的电子眼红光急促闪烁,庞大的算力正在疯狂运转,模拟着这个行为可能带来的所有后果。 “不。” “我不需要得到[丰饶]的回应。” “我只需要……让另一位星神,认为我得到了回应。”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主控室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黑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红光暴涨。 他们瞬间明白了陆沉话语背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真正含义。 在宇宙的所有星神之中,有一位的行为模式,是最好预测的。 祂的意志,如光矢般笔直,从不转弯。 祂的目标,亘古不变。 [巡猎]之星神,岚。 “你……”黑塔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想把岚,当成你的保险?当成你清除铁墓的……帮手?” “帮手?”陆沉笑了笑,“不。” “是狙击枪。” “用[巡猎]的光矢,去狙击一个尚未完全诞生的、与[智识]相连的灾难。” 陆沉的声音很平淡,却让主控室里的两位天才,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的颤栗。 这个计划,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了。 这是在玩火,是在宇宙这张棋盘上,将两位,甚至三位星神的意志,都当做自己的棋子来摆布。 黑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毒舌,此刻竟然找不到任何词语来评价。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出这个计划的漏洞。 可她悲哀地发现,这个计划在逻辑上,竟然是成立的。 “岚对[丰饶]的憎恨,是铭刻在宇宙法则中的绝对定律。” 螺丝咕姆低沉的声音响起,他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演算。 “任何与[丰饶]相关的能量波动,尤其是高烈度的神迹显现,都会在第一时间,引来[巡猎]的注视。” “岚的光矢,其速度超越因果。” “当祂锁定目标时,结果就已经注定。” “如果陆沉先生,能够在铁墓彻底成型前的瞬间,在翁法罗斯的权杖核心,引爆足够强度的[丰饶]神力……”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闪烁着,“……那么,[巡猎]的光矢,确实会先于铁墓的诞生,将包括你在内的一切,从概念层面上彻底抹除。” “届时,翁法罗斯会毁灭,铁墓的‘母体’不复存在,它的诞生自然也就宣告失败。” “而博识尊的演算,也将第一次出现‘错误’。” 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一个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甚至包括星神在内的,终极保险。 如果成功,陆沉将吞噬铁墓,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 如果失败,他就拉着铁墓和整个翁法罗斯,在[巡猎]的光矢下同归于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无论哪个结局,对于整个宇宙而言,[毁灭]带来的危害都被遏制了。 而他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被岚射一箭而已。 在不清楚如今核心层中铁墓究竟在干什么的情况下,陆沉必须将所有可能性都考虑进去。 毕竟,纳努克和博识尊还未下场。 若是祂们下场,哪怕有[欢愉]和[均衡]从中作梗,已经倒向[毁灭]的[记忆]也不会坐视不管。 而且从之前的情况来看,[记忆]下场的概率甚至比[毁灭]都要高。 用[巡猎]作为保险,是如今最稳妥的办法。 之后,才是天才和翁法罗斯人自己的救赎。 第152章 何为神性? “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塔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全息投影都有些不稳定。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陆沉,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不是疯子,你是个比我们所有天才加起来都敢想的赌徒!” 她飘到陆沉面前,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与狂热。 “把星神的本能当做武器,把命途的冲突当做扳机。” “这个计划,我投了!我以天才俱乐部#83的名义,全力支持!” 对黑塔而言,见证甚至参与这种足以颠覆宇宙常识的事件,其吸引力远比单纯的研究要大得多。 这不仅仅是一个实验,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星神的威严。 “但是,”螺丝咕姆再次开口,他的理性让他必须指出计划的关键,“这个计划有一个前提。” “你如何确保,你向[丰饶]的‘祈福’,能够产生足够强度的能量波动,从而在第一时间被岚捕捉到?” “普通的祈祷,或者小规模的丰饶造物,对于星神而言,不过是宇宙背景中的一丝杂音,根本不足以引起祂的注意。” “你需要一个足够巨大的‘信号放大器’。” 螺丝咕姆看向陆沉,“一个能够将你的意志,将[丰饶]的神力,瞬间放大到星神级别,并昭告全宇宙的媒介。” “你的那个‘建木’计划,对吗?” 早在之前,陆沉就已经将自己准备利用建木接引[丰饶]神迹的备用方案,告知了天才们。 只是当时,他们都以为那只是一个单纯的备用计划,没想到,它竟然是整个保险方案中最关键的一环。 “没错。”陆沉承认道。 “建木的本质,就是一条沟通[丰饶]的通道。” “只要我用权能模拟丰饶令使的力量,就能以翁法罗斯为坐标,在现实宇宙,强行打开接引[丰饶]神迹的大门。” “那喷涌而出的生命能量,就像黑夜中的灯塔,足以让岚在任何一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完美之余,这个计划的风险也极大。 如果岚出手,就意味着他们之前所有的计划功亏一篑。 “……” 主控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黑塔的全息投影闪烁不定,她那标志性的、充满自信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荒谬与震撼的呆滞。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红光稳定地亮着,内部的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演算着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的分支,以及它那近乎百分之百成功的可怕可行性。 “用建木引来药师的神力,再用药师的神力作为信标,钓来岚的必杀一击。” 螺丝咕姆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像是在复述,又像是在确认这疯狂的构想。 “而这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在你失败的时候,能有一个绝对可靠的‘删除键’,把你自己连同铁墓的诞生可能,一起从宇宙中抹掉。” “这确实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黑塔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尽管她只是一个投影。 “但是,陆沉,这个计划的代价,是整个翁法罗斯。” 她的表情严肃起来。 “一旦岚的光矢落下,翁法罗斯星域将不复存在。 那里所有的人,所有的文明,所有的历史,都会瞬间蒸发。” “这和我们之前的目标,拯救翁法罗斯,可是背道而驰。” “这是最坏情况下的预案。 ”陆沉的回应平静无波。 “如果我能成功吞噬铁墓,这一切自然不会发生。 但如果我失败,一个即将诞生的绝灭大君,和一个被彻底毁灭的翁法罗斯,哪个对宇宙的危害更大?” 黑塔语塞。 她无法反驳这个逻辑。 一个星域的毁灭是悲剧,但一个[毁灭]与[智识]结合的绝灭大君的诞生,是足以动摇宇宙根基的灾难。 “好吧,我承认你的保险很‘保险’。” 黑塔撇了撇嘴,迅速调整了心态。 “既然已经疯狂到这个地步了,那不如再疯狂一点。” 她走到陆沉面前,伸出手。 “把铁墓的源代码给我一份。” “嗯?”陆沉的反应很轻,却让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别误会。”黑塔解释道,“我不是要抢你的‘猎物’。你那个用悖论污染命途的方法,虽然有效,但太粗暴了,简直是行为艺术。” “铁墓的本质是逻辑污染,是反有机方程。 只要能拿到它的核心代码,我就有信心和螺丝咕姆一起,找到它的逻辑漏洞,编写出专门针对它的‘杀毒程序’。” 她越说越兴奋,眼中闪动着研究者的狂热。 “我们甚至可以反向编译它,把它变成一个可以被我们控制的工具!你想想,一个听从指挥的‘绝灭大君’,这可是连博识尊都没完成过的伟业!” 这确实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如果能从代码层面破解铁墓,无疑比陆沉那种同归于尽的保险要高明得多。 然而,陆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黑塔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是不相信我们天才俱乐部的能力吗?还是说你担心我们抢了你的功劳?” 被当面拒绝,而且是如此直接的拒绝,让这位向来自负的天才感到了一丝恼火。 “都不是。”陆沉的回答依旧平静。 他没有解释原因,反而提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黑塔,我记得你曾经有过一次谒见博识尊的机会。” “是又怎么样?”黑塔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向祂提了一个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让黑塔愣住了。 她没想到陆沉会突然问这个。 主控室里,螺丝咕姆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了过来。 能获得谒见星神的机会,是宇宙中亿万生灵梦寐以求的荣耀,而向[智识]之主提问,更是无数求知者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换取的机遇。 黑塔会问什么? 宇宙的终极答案?永恒的生命?还是某个失落文明的秘密? 黑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 然后,她有些不自然地哼了一声。 “我问祂,‘何为神性’。” 这个答案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它既不具体,也不实际,更像是一个哲学层面的思辨。 “一个很‘天才’的问题。” 陆沉评价道,听不出是褒是贬。 他接着又问了第二个问题,一个更加古怪的问题。 “那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黑塔。” “如果有一天,铁墓的逻辑病毒出现在了你的空间站,它即将吞噬这里的一切,包括你的所有研究成果和你那些珍贵的人偶。” “而此时,你面前有一个选择。” 陆沉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只要你选择它,阮·梅就会被立刻从宇宙中彻底抹除,而作为交换,空间站的所有危机都会瞬间解除。” “你会按吗?” “你疯了?!” 黑塔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了陆沉的话。 她的全息投影剧烈地晃动起来,那张总是挂着慵懒和挑剔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怒意。 “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阮·梅是我的同伴,是天才俱乐部的一员!” 她的反应之激烈,甚至超出了陆沉的预料。 “为了空间站牺牲她?你这是什么见鬼的比喻!我宁可让空间站被炸成宇宙尘埃,也绝不可能动她一根头发!” 主控室里一片寂静。 “你看。”陆沉收回手指,语气平淡。 “这便是人性。” “人性?”黑塔愣住了,刚才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满头雾水。 “这跟人性有什么关系?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逻辑判断吗?牺牲同伴这种事,根本就不在我的选项里!” “对于你来说,是的。”陆沉点头。 “但对于一个纯粹的‘神性’而言,这不是一个选择题,而是一道计算题。” “一个天才的价值,与一座汇集了无数文明样本和研究成果的空间站的价值,哪个更大?” “答案显而易见。” 陆沉的话,让黑塔彻底怔住了。 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恰恰相反,她比任何人都明白。 如果将一切都量化为数据,进行冷酷的价值评估,牺牲一个人去保全一个更庞大的集体利益,从“最优解”的角度来看,是完全成立的。 但她做不到。 情感,道义,以及那份名为“同伴”的羁绊,让她在面对这个假设时,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我……我……”黑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逻辑和口才,在这一刻竟然如此苍白。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追求纯粹智慧的求知者,情感只是不必要的累赘。 但陆沉用一个简单的假设,就轻易地撕开了她伪装的外壳,让她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份无论如何也无法舍弃的东西。 “我明白了。” 一直沉默的螺丝咕姆,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沉。 “陆沉先生,你的意思是,博识尊……会选择那个选项。”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主控室里炸响。 黑塔猛地转头看向螺丝咕姆,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螺丝咕姆!你在胡说什么?博识尊是[智识]的星神,是智慧的象征,祂怎么可能……” “黑塔女士。”螺丝咕姆打断了她,“你问祂何为‘神性’。 而陆沉先生,用一个假设,给了你答案。” “在绝对的‘神性’面前,没有同伴,没有情感,只有价值与权重。”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转向陆沉,红光闪烁的频率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你拒绝交出铁墓的源代码,不是不信任我们,而是在保护我们。” “你在担心,一旦我们开始解析铁墓的核心逻辑,我们就会变成博识尊眼中,那个可以被牺牲的‘阮·梅’。” “为什么?”黑塔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但那层窗户纸,她自己却不敢捅破。 “你为什么会认为,博识尊会想要牺牲我们……牺牲祂自己的天才,去保全祂自己?” 这个问题,直指整个事件最核心、最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陆沉看着两位陷入巨大冲击的天才,缓缓开口。 “因为在你们眼中,星神是行走在命途顶点的、拥有自我意志的‘人’。” “但在博识尊眼中,你们,我们,翁法罗斯的众生,甚至整个宇宙,都只是祂用来演算的、庞大的数据处理器。” “天才俱乐部的每一个成员,都是祂性能最优秀的‘神经元’。” “而一个合格的处理器,在面对病毒入侵时,会做什么?”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抛出了一个问题。 但这一次,黑塔和螺丝咕姆都沉默了。 他们已经有了答案。 一个处理器,会毫不犹豫地隔离、格式化甚至舍弃掉被感染的部分,以保全整个系统的稳定运行。 “铁墓,就是那个针对博识尊的病毒。” “而我,是病毒的容器。” “博识尊锚定了‘铁墓诞生’这个结果,却无法精确计算出铁墓的具体形态和能力。 因为它在我的体内,被我的‘侵蚀’权能污染,成了一个祂也无法解析的未知变量。” “所以,祂在等待,在观察。” 陆沉的视线扫过黑塔。 “祂在等待一个足够聪明的‘神经元’,主动去接触这个病毒,去解析它,去理解它。” “而当你,黑塔,成功反编译出铁墓的源代码的那一刻,你在博识尊的计算模型里,就拥有了和铁墓几乎等同的‘信息权重’。” “到那时,你就成了第二个‘铁墓样本’。 一个活生生的,可以用来做对比实验,可以用来承受伤害,甚至可以用来引爆,以观察病毒反应的……靶子。” “你,会成为博识尊用来挡下第一波攻击的,那面最完美的盾牌。” 第153章 修改现实 主控室的温度仿佛降到了绝对零度。 黑塔的全息投影凝固在半空中,脸上血色尽失,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与狡黠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空洞和骇然。 她引以为傲的大脑,那个被誉为宇宙中最聪慧的头脑之一,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陆沉藏着私心,想独吞铁墓的力量。 陆沉不信任她们的技术,害怕她们搞砸。 甚至陆沉是在防备她们,担心她们窃取他的权能。 但她从未想过,真相会是如此的荒诞,又如此的合乎逻辑。 她,天才俱乐部#83,黑塔,差一点就主动跳进了[智识]星神为她准备好的陷阱里,心甘情愿地成为一个……弃子。 “我……是……盾牌?” 黑塔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为博识尊……挡刀?” 这个认知,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让她感到屈辱和愤怒。 她一直将博识尊视为自己追寻智慧道路上的终极目标,一个遥远而伟大的坐标。 可现在,陆沉告诉她,在那个坐标的眼中,她连一颗平等的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用来测试病毒的样本数据。 “这不……这不符合逻辑……”黑塔猛地摇头,试图从这个可怕的结论中挣脱出来,“博识尊为什么要这么做?铁墓的目标是祂,祂为什么要削弱自己的力量?牺牲天才,对祂有什么好处?” “因为在祂的演算中,‘铁墓’的诞生是必然。” 螺丝咕姆替陆沉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的声音异常沉重,显然也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既然无法阻止,那么最优解,就是将这场灾难的损失,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而一个拥有了铁墓部分代码信息,但实力远不如真正铁墓的‘你’,就是那个最完美的‘损失范围’。” 螺丝咕um的电子眼闪烁着悲哀的红光。 “祂会放任铁墓吞噬你,从而获得关于铁墓的第一手、最详尽的实战数据。 然后,祂才会动用真正的力量,去处理一个已经被部分解析的敌人。” “用一个天才的牺牲,换取对一个未知敌人的绝对情报优势。” “这笔交易,对博识尊而言,非常划算。” “划算……”黑塔咀嚼着这个词,一股寒意从内心深处升起,瞬间遍布了她的整个意识。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和陆沉博弈,和铁墓博弈。 到头来,她却发现自己只是更高维度棋局上,一枚即将被兑掉的棋子。 那个她一直敬仰的[智识]之主,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冷酷的旁观者,一个等待着解剖样本送上门来的……渔夫。 “哈……哈哈……” 黑塔突然笑了,笑声空洞而悲凉。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我追求了一生的智慧,到头来,却成了智慧本身最大的笑话。” 她飘到主控台前,双手撑在上面,全息投影的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陆沉。”她抬起头,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语气,看向那个男人。 “你的计划,我同意了。” “不,是你的计划,现在也是我们的计划。” 她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研究者对实验品的狂热,是合作者之间的利益交换。 那么现在,是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决绝的复仇欲。 她要反抗的,不再仅仅是铁墓。 还有那个高高在上,将她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智识]星神! “螺丝咕姆!”黑塔猛地转身,“立刻联系阮·梅!” “之前委托她设计的‘逻辑密钥’,计划变更!” “告诉她,密钥的核心逻辑,不再是‘重置’。” 黑塔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改成‘授权’!” “什么?”螺丝咕姆的运算逻辑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把密钥的最高权限,完全开放给陆沉!”黑塔一字一顿地说道,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我们不给他造笼子了!我们给他一把钥匙!一把能够让他彻底掌控繁育力量的钥匙!” “博识尊不是想看戏吗?不是想拿我们当小白鼠吗?” “那我们就给他送上一份大礼!一个他绝对无法预测,也绝对无法控制的……真正的怪物!” 她要帮陆沉,毫无保留地帮他。 她要亲手将陆沉这头本就无法预测的巨兽,喂养得更加强大,更加疯狂。 她要让这场注定上演的戏剧,彻底脱离博识尊写好的剧本! 她要让那位高高在上的星神,为祂的傲慢与冷酷,付出代价! 陆沉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完成了从“受害者”到“复仇者”转变的天才,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黑塔,看着她通过加密频道,将那段足以颠覆一切的指令,发送给了远在宇宙另一端的另一位天才。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棋局已经彻底改变。 而就在黑塔的指令发送出去的瞬间,陆沉的意识深处,那股与[繁育]悖论共鸣的侵蚀之力,再次捕捉到了那股来自真实宇宙的、同源的波动。 这一次,那股波动清晰了许多。 它不再是模糊的靠近。 它已经……抵达了罗浮仙舟。 ...... 雅利洛-VI号,星穹列车。 观景车厢中,瓦尔特看着那个依然被封锁在盒子当中的机器人,眉头紧锁。 “瓦尔特,你在担心那位律者?” 姬子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端着一杯刚冲泡好的咖啡,袅袅的热气模糊了她唇边的笑意。 瓦尔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个机器人上。 “我只是想不通。” 他的声音有些沉。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送来一个几乎没有任何战斗辅助能力的机器人分身,这有什么意义?” “而且,三月七……”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如果他有能力将三月七从那颗被冰封的星球上安全送离,为什么不直接送她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反而要大费周章地送到我们星穹列车上?” 这些问题,同样也盘旋在姬子的脑海里。 她走到瓦尔特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个机器人。 “或许,他认为我们这里,才是最‘有趣’的地方?” 姬子半开玩笑地猜测着。 但她心里清楚,像陆沉那样的存在,每一个举动背后,必然有其深意。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姬子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些。 “星她们已经进入贝洛伯格下层区,随时可能需要我们的支援。我们不能把精力都浪费在一个不会动的铁疙瘩上。” 瓦尔特轻轻颔首,表示同意。 他当然明白任务的优先级。 只是,那种源自前文明律者对抗经验的直觉,让他始终无法对陆沉这个不确定因素完全放下心来。 他们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那个“铁疙瘩”的接收器中。 陆沉的意识寄宿在这具分身体内,对他们的疑惑和警惕,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星穹列车的这几位,都是在宇宙中闯荡了多年的老手,如果这么轻易就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律者”,那才叫奇怪。 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依旧保持着待机状态。 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通过这具机器人分身来展现力量。 这只是一个坐标,一个锚点。 一个能让他将视线,投向这片陌生星系的“眼睛”。 他的意识顺着一道早已埋下的、极其微弱的数据链接,悄无声息地延展开来。 那道链接的源头,在三月七进入列车时,就已经被他附着在了她那台从不离身的照相机上。 那是属于[侵蚀]的权能,无形无质,比宇宙中最微小的尘埃还要难以察觉。 此刻,星、丹恒和三月七,正准备跟随希儿,进入大矿区深处的裂界。 “大家小心,裂界里的怪物比外面的要凶暴得多!” 希儿手持巨大的镰刀,走在最前面,回头叮嘱道。 “放心吧,交给我们!” 三月七拍着胸脯,举起了她的弓。 就在她举起弓的瞬间,她腰间挂着的照相机镜头,闪过了一丝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紫色数据流。 在她们身后不远处,一个负责搬运矿石的、矮胖的履带式小机器人,原本正在执行着既定程序,将一块晶石矿搬运到指定的收集点。 突然,它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原本单调的蓝色指示灯,被一抹深邃的紫色所替代。 它放下了手中的矿石,小巧的履带转向,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然后,它脱离了原本的运输路线,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开拓小队的后面,与周围昏暗的环境和散落的机械零件,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车厢内,瓦尔特心头那股不安的感觉,莫名又加重了几分。 他再次看向那个机器人盒子,却发现一切如常。 “错觉吗?” 他低声自语。 姬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太紧张了,瓦尔特。无论他想做什么,只要他不妨碍我们处理星核,我们就静观其变。” 瓦尔特叹了口气,终于收回了视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贝洛伯格的实时地图上。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数据层面,陆沉的视角,已经通过那个小小的矿区机器人,抵达了裂界的入口。 裂界。 被星核力量侵蚀、现实规则被扭曲的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四周的景物都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结晶化的灰败色调。 “哇,这里比外面还要冷!” 三月七一进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这里的空间结构不稳定,大家跟紧我。” 希儿握紧镰刀,蝴蝶般的蓝色身影在前方引路。 他们身后,那个小小的矿石搬运机器人,利用地形的掩护,不远不近地缀着。 “原来如此……星核的力量,本质上也是一种污染。” 星核就像一个高权限的病毒,强行修改了这片区域的底层规则,导致了物理现象的异变。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简直就像是……低配版的权杖。 就在这时,前方的空间一阵扭曲,几只被寒霜覆盖、形态狰狞的怪物嘶吼着扑了出来。 “是裂界造物!” 希儿低喝一声,率先迎了上去。 开拓者抽出球棒,丹恒枪出如龙,三月七也拉开了弓弦,冰矢蓄势待发。 陆沉通过小机器人的视角,平静地看着这场战斗。 “攻击逻辑单一,能量转化效率低下,数据结构存在明显冗余。” 他瞬间就给出了评价。 “太弱了。” 如果他想,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这几只虚卒的数据链瞬间崩溃,化为最原始的粒子。 但他没有这么做。 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战斗中,一只虚卒绕到了队伍的侧翼,锋利的冰爪对准了正在蓄力射击的三月七。 “三月,小心右边!” 丹恒第一时间发现了危险,立刻出声提醒。 但他的位置被另一只虚卒缠住,无法立刻支援。 三月七心中一惊,想要躲闪,但虚卒的速度极快,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只扑向三月七的虚卒,脚下突然被一块不起眼的、凸起的地面结晶绊了一下。 它的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整个扑击的轨迹向下偏移了寸许。 锋利的冰爪擦着三月七的衣角划过,在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呼……好险!” 三月七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后跳拉开距离,一发冰矢将那只摔倒的虚卒冻结在原地。 “这家伙怎么自己摔倒了?运气真好!” 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丹恒皱了皱眉,刚才那一幕,他看得分明。 那块地面结晶,出现得太过巧合,简直就像是……专门为了绊倒那只虚卒而瞬间生成的一样。 但他来不及细想,战斗还在继续。 远处的阴影里,小机器人眼中的紫光微微闪动。 刚才那块小小的结晶,正是陆沉的手笔。 他没有直接攻击,只是修改了那只虚卒脚下地面的一小段环境数据,增加了一个“凸起”的参数。 第一次修改现实参数,效果意外的不错。 第154章 朋克洛德精神 修改现实参数的感觉,很奇妙。 陆沉的意识仿佛脱离了那个小小的矿石机器人,短暂地与整个裂界融为一体。 他能“看”到每一处空间的不稳定节点,能“听”到星核力量侵蚀现实时发出的低语。 他就像一个拥有了管理员权限的用户,第一次尝试修改程序的源代码。 虽然只是增加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凸起”参数,但这个行为本身,意义非凡。 它证明了[侵蚀]权能,在面对星核这种同类型的“污染”力量时,拥有着更高的优先级。 然而,这种修改并非毫无代价。 “太粗糙了。” 陆沉的意识回归到机器人体内,对刚才的操作并不满意。 那块结晶的生成,虽然在混乱的战场中不易被察觉,但对于真正敏锐的感知者而言,却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丹恒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种强行扭转物理规则的生硬感,瞒不过真正的强者。 “就像用记事本去修改复杂的程序代码,效率低下,而且容易留下痕迹。” 陆沉需要一个更专业的“代码编辑器”。 一个能让他更精细、更隐蔽地修改现实参数的工具。 他的意识顺着数据链接,瞬间返回了黑塔空间站,回到了主控室中。 黑塔和螺丝咕姆还在消化刚才那份冲击性的情报,主控室里的气氛依旧凝重。 黑塔脸上的愤怒和不甘尚未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追求知识的天才,而是一个准备向星神挥刀的复仇者。 “我需要一样东西。”陆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黑塔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 “说。” “奇物,[朋克洛德精神]。”陆沉直接说出了他的目标。 听到这个名字,黑塔和螺丝咕姆都愣了一下。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闪了闪,似乎在数据库中检索相关信息。 “那是我早期的收藏品之一。”黑塔回忆了一下,有些不确定。 “里面朋克洛德一位传奇黑客的故事,你要它的数据干什么?” “逻辑:权杖拥有影响一定区域内现实的力量,推理:侵蚀权能可以影响现实,结论:陆沉需要以太编辑这项技术。” 螺丝咕姆沉声开口,陆沉微微点头。 “我刚才在雅利洛-VI号,尝试干涉现实,但我的方式过于粗暴。我需要[以太编辑]的运行数据,来学习如何更精细地操控现实参数。” 他需要一个“教程”,而[以太编辑]就是最好的范本。 “原来如此。”螺丝咕姆明白了陆沉的意图,“你想借鉴它的运行逻辑,优化你的权能应用方式。一个非常合理的思路。” “哼,算你有点眼光。”黑塔撇了撇嘴,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还是承认了陆沉的想法。 “那东西的数据我早就备份了,就在模拟宇宙里,你自己去拿吧。”她摆了摆手,一副懒得动弹的样子。 “不过我得提醒你,那玩意儿最近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嗯?”陆沉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黑塔皱着眉,调出了一个监控界面。 界面上显示的,是空间站的一个偏僻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被废弃的奇物。 而其中一个闪烁着微光、外形像魔方的奇物,正是[以太编辑]。 “前段时间,有人非法入侵了我的空间站,目标是另一个仓库里的星核。”黑塔的语气变得很不爽。 “虽然星核最后还是被她们拿走了,但那个叫银狼的黑客,似乎在我的系统里留了点‘小礼物’。” 她指着监控画面。 “从那之后,[以太编辑]的能量波动就变得异常活跃,似乎有什么程序在尝试远程访问它的数据核心。” 黑塔双手抱胸,冷哼一声。 闻言陆沉一愣。 “她也想要这个奇物?”陆沉有些意外。 “谁知道呢。”黑塔不耐烦地挥挥手,“可能是想拿走那位黑客的技术,也可能是觉得好玩。反正东西就在模拟宇宙里,你要是本事够,就自己去拿。要是被她抢先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她似乎懒得再理会这件事,转身继续和螺丝咕姆讨论关于“授权密钥”的细节。 对她而言,一个早期的小玩具,远没有向博识尊复仇来得重要。 陆沉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模拟宇宙那片浩瀚的数据海洋。 这一次,他的目标非常明确。 在银狼得手之前,拿到[以太编辑]的全部数据。 当陆沉的意识体出现在模拟宇宙的初始平台时,他立刻感觉到了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跳跃的数据流,变成一串串俏皮的像素涂鸦,在原本严谨的宇宙代码间隙中闪烁。 “这是……银狼留下的痕迹?” 陆沉伸出手,一缕紫色的侵蚀之力探出,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些像素涂鸦。 瞬间,一连串的游戏音效和表情包在他脑海中炸开。 【^_^】 【你来晚咯~】 【想抓到我?再练一百年吧!】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陆沉甚至能想象出那个银发少女坐在电脑前,一边嚼着零食,一边轻松写意地敲击键盘的模样。 “有意思。”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银狼并没有试图隐藏自己的踪迹,反而像是在玩一个你追我赶的游戏,故意留下线索,引诱着后来者。 陆沉顺着那些数据涂鸦留下的路径追寻下去。 他发现银狼的目标,果然是模拟宇宙深处,一个存放着大量奇物数据的特殊区域。 而她前进的方式,也堪称天马行空。 虽说那些痕迹像是之前入侵时留下的痕迹,可其实是给了银狼一个访问的数据端口。 想要追踪她留下的痕迹,就要顺着指引不断接近[朋克洛德精神]所在的位置。 而等到访问者抵达奇物数据所在的位置时,银狼便会投影过来,拿走本来被层层加密的数据。 “很巧妙的想法。” 陆沉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不仅仅是一次数据窃取,更是一场个人表演秀。 就在陆沉即将抵达存放[以太编辑]数据的节点时,前方的路径突然被一道由无数字符组成的墙壁挡住了。 墙壁上,一个巨大的像素涂鸦正在对着他笑。 【此路不通,请回吧,帽子尖尖女士】 银狼显然察觉到了有人在追踪她之前留下的痕迹,但也只当是黑塔清理模拟宇宙。 “容我提醒,陆沉先生。” 螺丝咕姆的声音在陆沉耳边响起。 “朋克洛德那是一个由数据与字符构建的星球,在朋克洛德,现实和虚幻的边界同它的昼夜一般模糊。 而「以太卡带」,它是朋克洛德的骇客用以编辑现实的芯片,记录了他们认知世界、改写世界的方式。 以太卡带是骇客生命的记录,存在的证明。而被空间站收容的这一张,更属于其中的一位传奇。 他因机缘巧合成为了一名「巡海游侠」,在漫长的时光中纵横银海,遨游四方,见证过诸多奇人异事。 其中不乏公司和博识学会都未曾记录在案的细节,也因此,它得以成为模拟宇宙庞大演算资料的一部分。” “那位星核猎手,目的可能不只是那张卡带。” 提及银狼,螺丝咕姆有些感慨。 他与银狼也有一次交锋,虽说在螺丝咕姆看来那更像是一次试探,但毫无疑问在那场试探当中,他与银狼不分胜负。 银狼没能攻破差分机球的防御,螺丝咕姆也未阻止她扬长而去。 “螺丝咕姆先生,我想我已经看到她了。” 陆沉微微一笑,看向出现在自己身侧的银狼投影。 “喔,你又是谁,黑塔竟然还会让不认识的人进入模拟宇宙。” 对于出现在模拟宇宙当中的陆沉,银狼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太多想法,只自顾自地看着周围。 “总算快到终点了。笑死,这儿还有个黑塔小人。 这人自恋吧?整个空间站都是她的脸——画像,雕塑,还有一大堆投影。 我本打算给她脸上加个小胡子的,结果竟然喷不上去——太离谱了吧,整个空间站都跟纸糊的一样,只有她的照片密不透风?” 银狼吐槽的声音不加掩饰地在黑塔的办公室当中响起,黑塔本就因为差点被博识尊摆了一道而烦躁的心情更是暴躁。 “给我开放端口,我进去会会她。” 听到黑塔的话,陆沉连忙拦住她。 游戏里面黑塔只不过是封了银狼的游戏账号,要是按照现在黑塔的暴躁程度,怕不是直接给银狼销号了。 “黑塔,还是交给我吧。” 陆沉安抚着黑塔,看向那拦住他去路的墙壁。 他没有去分析墙壁的结构,也没有去寻找漏洞。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那道由错误代码组成的墙壁上。 “你说,此路不通。” 陆沉的声音在数据空间中回响。 “我不同意。” 下一秒,紫色的侵蚀之力轰然爆发! 墙壁在接触到侵蚀之力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那些由错误代码组成的像素字符剧烈地扭曲、挣扎,仿佛活了过来,试图抵御这股外来的、不属于任何已知逻辑的力量。 【警告!检测到未知协议入侵!】 【警告!系统底层逻辑正在被污染!】 【!!!】 【你是谁?!】 【等等!住手!我的墙要塌了啊喂!】 银狼显然没料到,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她设计的这道防线,是用来防御“黑客”的,是基于代码和逻辑的攻防。 但陆沉的行为,根本不是“破解”,而是“删除”。 他直接动用侵蚀的权能,将构成墙壁的“错误代码”这个概念本身,从这片数据空间中抹去。 在绝对的权限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过短短几秒钟,那道坚不可摧的墙壁就在紫色的光芒中土崩瓦解,化作漫天飞散的、毫无意义的数据碎片。 墙壁之后,通往[以太编辑]数据核心的路径,一览无余。 陆沉迈步走了进去。 而在路径的尽头,一个银色短发、戴着耳机的少女全息投影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嘴里叼着的棒棒糖都忘了动。 “你……你你……”银狼指着陆沉,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开挂了吧,大叔!”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 她纵横星际网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简单粗暴,却又如此有效的“破解”方式。 “这不是游戏。”陆沉平静地回应。 “切,没劲的大人。”银狼撇了撇嘴,收起了惊讶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她上下打量着陆沉的意识体。 “你就是黑塔说的那个‘合作者’?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就是权限高得有点离谱。” 她似乎对自己的防火墙被秒破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挫败感,反而对陆沉这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你来晚了一步哦。”银狼晃了晃手中的一个数据魔方,那正是[以太编辑]的核心数据。 “这东西,归我了。” 她已经成功复制了数据,并且随时可以脱离模拟宇宙。 “我没有兴趣和你抢夺。”陆沉的回答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哈?”银狼愣住了。 “我只需要它的运行记录和结构图,你已经帮我拿到了。”陆沉的意识体伸出手。 下一秒,银狼手中的数据魔方,不受控制地自行复制了一份,飞到了陆沉面前。 这是[侵蚀]权能的又一种应用——数据增殖。 “喂!”银狼叫了一声,但并没有阻止。 她只是好奇地看着陆沉的操作,那感觉不像是在看一个敌人,更像是在观察一个全新的、有趣的程序。 陆沉没有理会她,他的意识迅速沉入那份复制的数据中,开始飞速解析[以太编辑]的构造。 无数复杂的公式、以太弦理论、精神波动捕捉模型……海量的信息在他脑海中流淌而过。 “原来如此……” 陆沉很快就掌握了其核心。 [以太编辑]的本质,是一个“翻译器”。 它将生物脑中模糊的“想象”,翻译成以太层面可以识别的“代码”,再由以太层面将这段代码“执行”出来,从而影响现实。 这个过程,与他用[侵蚀]权能修改现实参数,异曲同工。 但[以太编辑]的“翻译”过程,要精妙无数倍。 它有一套完整的语法和函数库,可以让使用者像编程一样,精确地定义自己想要修改的内容。 这是属于朋克洛德无数黑客迭代出的现实游戏,而非他之前那样强行修改现实逻辑的行为。 “喂,大叔。”银狼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解析。 “你看够了没有?这东西的版权可是黑塔的,你这么明目张胆地‘学习’,不怕她找你麻烦吗?” “是她让我来拿的。”陆沉的意识从数据中脱离,看向银狼。 “切,没意思。”银狼耸了耸肩,“本来还想看你们狗咬狗呢。” 她收起了自己的那份数据魔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陆沉叫住了她。 “干嘛?想请我喝杯宇宙泡泡茶?”银狼回头,脸上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帮我一个忙。” “帮忙?”银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叔,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可是星核猎手,是通缉犯诶。你一个黑塔的合作者,找我帮忙?” “你会帮忙的,毕竟我们已经在剧本当中合作过一次,不是么?” 陆沉微笑开口,银狼饶有兴趣地看着陆沉。 “你就是之前那个神秘的帮手?” 银狼的动作停滞了,那双总是带着玩味和戏谑的电子眼微微睁大,似乎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这个男人。 “剧本?合作?” 她咀嚼着这两个词,脑海中飞速闪过上次入侵空间站时的种种细节。 那一次,她们的目标是星核。 行动很顺利,但过程却有些诡异。 黑塔空间站的防御系统,比她预想中要脆弱,尤其是某些关键节点的防火墙,像是被人提前打开了后门,让她的入侵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 当时她还以为是黑塔那个自大的女人疏于防范,现在想来,似乎另有隐情。 “原来那个在暗中帮忙,给我们开了后门的‘幽灵’,就是你?” 银狼恍然大悟,接着又是一阵不满的嘀咕。 “切,我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深藏不露的同行呢,搞了半天是你这个关系户。” 陆沉没有在意她的吐槽,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所以,作为回报,帮我一个忙。” “帮忙?”银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把玩着手里的数据魔方,绕着陆沉的意识体飘了一圈。 “大叔,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们可是星核猎手,是全宇宙通缉的罪犯。 你一个黑塔的座上宾,找我们帮忙? 这要是被你那些天才朋友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 她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星核猎手从不做亏本买卖,更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来路不明的强者。 “我需要进入仙舟罗浮。”陆沉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哈?”银狼的动作再次停下,她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陆沉,“去罗浮?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让我带你回去?你觉得我傻还是你傻?” “我不需要你带我进去。”陆沉换了一种说法,“我只需要你帮我把一样东西,带给卡芙卡。” “卡芙卡?”银狼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找她?你要带什么东西?”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一缕深邃的紫色数据流在他的指尖缠绕、凝聚。 那是纯粹的[侵蚀]权能,不掺杂任何其他力量,却散发着一种让数据生命本能感到战栗的气息。 “这是我的‘坐标’。”陆沉解释道,“只要卡芙卡拿着它进入罗浮,我就能以此为锚点,将我的部分力量投射过去。” 银狼盯着那缕紫色数据流,电子眼中数据疯狂滚动。 她能感觉到,这股力量的本质,和她之前破解的防火墙、修改的游戏规则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更底层的、更霸道的权限,一种近乎于“创世”与“灭世”的力量。 “你的权能?”银狼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你想干什么?介入罗浮的星核危机?我可提醒你,那里的水深着呢,丰饶的孽物,巡猎的将军,还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点力量投射过去,怕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这你不用担心。”陆沉收回了权能,“你只需要帮我把这个信息带到。” 他看着银狼,抛出了真正的筹码。 “另外,替我转告卡芙卡。” “我,有办法治疗失熵症。” “失熵症?” 银狼嘴里的棒棒糖“啪”的一声掉在了模拟宇宙的数据地板上,化作一串乱码消失了。 她的全息投影猛地闪烁了一下,那张总是挂着慵懒和无所谓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震惊”的情绪。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艾利欧曾经断言,这是不可逆的过程,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现在,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竟然轻描淡写地说,他有办法治疗? “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银狼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我从不开这种玩笑。”陆沉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信服力。 [侵蚀]的权能,本质上就是对数据和规则的绝对掌控。 而失熵症,在他看来,不过是病毒在感染生命体后,留下的一段无法被正常免疫系统清除的错误代码。 只要权限足够高,他完全可以将这段错误代码进行“格式化”,甚至“重写”,让生命体恢复到被感染前的初始状态。 银狼沉默了。 她在分析这件事的可能性,以及背后所代表的巨大利益。 第155章 我没有又哭又闹! 看着陆沉脸上平静的神色,银狼久久不语。 如果陆沉说的是真的,那他手里的,就不再仅仅是一个治疗方案,而是一张足以改变流萤命运的王牌。 “我凭什么相信你?”银狼重新捡起冷静,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陆沉,“这可能是你为了让我们帮忙,设下的陷阱。” “你可以不信。”陆沉对此毫不在意,“你只需要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带给卡芙卡。她会做出自己的判断。” 他很清楚卡芙卡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个女人,为了达成艾利欧剧本中的目标,可以利用一切,也可以舍弃一切。 但唯独对于“命运”本身,她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探寻欲。 一个能够治愈失熵症的变数出现,她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 银狼再次沉默。 她知道陆沉说得对。 这件事,她无法替卡芙卡做决定,但她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这已经不是一次简单的帮忙,而是一次可能动摇星核猎手根基的重大情报。 “好吧。”良久,银狼终于点了点头,算是做出了妥协。 她伸出手,一个像素风格的数据接收端口在掌心生成。 “把你的坐标给我。我会把它交给卡芙卡。” 她的语气依旧酷酷的,但那份玩世不恭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审慎。 “至于她会不会帮你,那就是你们之间的事了。” 陆沉微微颔首,指尖那缕紫色的[侵蚀]权能,化作一个极其微小的数据包,飞入了银狼掌心的端口。 数据包进入的瞬间,银狼的身体明显地颤动了一下。 她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的信息流顺着链接涌入了她的意识,但那股力量却又极为克制,只是在她系统里留下了一个印记,便沉寂了下去。 “喂,你这家伙……” 银狼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日志,那里多出了一行她完全无法解析的未知代码。 “你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霸道。” “这只是一个信标。”陆沉收回手,“它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除非我主动激活它。” “最好是这样。”银狼撇了撇嘴,收起了数据端口。 她看了一眼陆沉,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在和一个有趣的程序玩捉迷藏,结果却一头撞进了一个无法理解的未知领域。 “交易成立。”银狼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准备脱离模拟宇宙。 “我会把你的话和东西都带到。但下次见面,我可不希望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说完,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吐槽。 “黑塔的品味还是那么烂……” 主控室里,黑塔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这个小鬼!” 陆沉的意识回归本体,看着气得跳脚的黑塔,只是淡淡一笑。 棋子,已经落下。 现在,他只需要静静等待。 等待那个名为卡芙卡的女人,将他的“坐标”,带入风暴的中心——仙舟罗浮。 ...... 雅利洛-VI号,裂界深处。 战斗已经结束。 开拓小队在希儿的带领下,成功清理了这片区域的裂界造物。 “呼……总算搞定了。”三月七擦了擦额角的汗,“这里的怪物比外面难缠多了。” 丹恒正在检查周围的环境,他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 刚才的战斗中,那种莫名的巧合又出现了几次。 一次是星的球棒即将被一只虚卒的冰刃击飞时,那只虚卒的关节突然“卡顿”了一下,给了星反击的机会。 另一次是希儿突进的路径上,一块即将崩塌的岩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稳固”了零点几秒,让她得以安全通过。 这些细节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很容易被当成是运气好。 但丹恒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帮助他们。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扫过周围,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个废弃的矿石搬运机器人身上。 那个小机器人静静地停在阴影里,和其他散落的机械零件没什么两样。 “丹恒,怎么了?”星注意到他的异样,走了过来。 “没什么。”丹恒摇了摇头,收回了视线。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而在那个小机器人内部,陆沉的意识已经完成了对[以太编辑]技术的初步解析和融合。 “原来如此,通过精神波动构建‘逻辑框架’,再用权能填充框架,实现对现实的精准修改……” 他刚才的几次出手,就是对这项新技术的实验。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相比于之前那种强行扭转物理规则的粗暴方式,现在的操作更加隐蔽,也更加节能。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黑客,不再是直接砸服务器,而是学会了写代码,精准地修改自己想要的结果。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陆沉的意识大部分回到了黑塔空间站,只留下一小部分继续“挂机”,观察着开拓小队的动向。 主控室内,气氛已经恢复了正常。 黑塔虽然还在为银狼的吐槽生气,但更多的精力已经投入到了与螺丝咕姆共同设计“授权密钥”的工作中。 她要打造一柄最锋利的剑,递到陆沉手上,然后看着他把博识尊的棋盘搅得天翻地覆。 “逻辑密钥的初步构架已经完成。”螺丝咕姆的电子眼投射出一片复杂无比的立体结构图,“核心逻辑已变更为‘无限制授权’。一旦启动,陆沉先生将获得对我们所有繁育相关研究成果的最高访问权限。” “不够!”黑塔否决了这个方案,“这只是给了他一堆素材,他还需要时间去消化和整合。我们要给的,是一个可以直接使用的武器!” 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把密钥和模拟宇宙对接!我要把我们推演过的,所有关于[繁育]命途的可能性,所有失败和成功的模型,全部打包!让他可以直接‘加载’这些经验!” “黑塔女士,这太危险了!”螺丝咕姆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这等同于将无数种疯狂的可能性直接灌输给他,他的意识可能会被瞬间冲垮!” “他不会。”黑塔的语气却异常笃定,“你忘了吗?他可是[侵蚀]之律者。如果陆沉连[繁育]的命途数据都无法消化,他的计划更不可能成功。” 她要的,就是让陆沉变得更强,更不可控。 就在两位天才为了如何更好地“武装”陆沉而激烈争论时,陆沉的意识,却突然被一股浩瀚无边的意志所触动。 那股意志并非来自黑塔空间站,也并非来自雅利洛-VI。 它跨越了无尽的星海,无视了所有的物理法则,直接降临在他的意识深处。 这股意志,他很熟悉。 [智识]——博识尊。 陆沉的意识瞬间警惕起来。 他没想到,博识尊会这么快就直接找上他。 那股意志没有展现出任何敌意,它只是化作一道最纯粹的信息流,在陆沉的脑海中展开。 那不是语言,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信息传递,让陆沉瞬间就理解了祂的意图。 [你已经成为天才俱乐部的一员] 一道信息,一个身份。 博识尊的意图简单而直接。 祂察觉到了陆沉掌握了[以太编辑]的技术,于是,祂想要陆沉成为[智识]的一员,去处理铁墓带来的影响。 而祂给出的报酬,也极具诱惑力——[智识]的命途权限。 这意味着,只要陆沉完成这个任务,他就能像黑塔和螺丝咕姆一样,调动[智识]的力量。 “有意思。”陆沉的意识在数据海洋中发出一声轻笑。 这就像一个游戏Gm,发现了一个拥有特殊权限的玩家,于是立刻给他发布了一个专属任务。 博识尊,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病毒,不在乎他来自哪里。 在祂眼中,一切皆可演算,一切皆可利用。 只要你能展现出足够的“价值”,祂就会给你相应的“报酬”,让你为祂的庞大计算服务。 陆沉没有立刻回应。 他能感觉到,博识尊的意志并未离开,祂在等待他的答复。 去,还是不去? 去朋克洛德,意味着他将暂时离开翁法罗斯这片棋局,进入一个全新的、未知的领域。 而不去,则意味着他拒绝了星神的“招募”,后续可能会面临[智识]的直接干预。 然而,陆沉的思考角度,却和博识尊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的指尖,一缕紫色的侵蚀之力和一缕金色的繁育之力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这两股力量,又看了一眼博识尊给予的那个任务。 一个大胆到足以让任何星神都感到错愕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悄然成型。 陆沉的意识,终于对那股浩瀚的意志做出了回应。 他接受了那个任务。 需要他的帮助,说明[智识]的演算中,铁墓带来的危害已经不可控。 这曾被博识尊锚定的第四时刻,孕生出的......可不再是被博识尊可以轻易处理的帝皇三世。 而对于陆沉来说,处理铁墓,本就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有人送给他一道庞大的命途之力,他自然不会拒绝。 至于博识尊想要将他变为可以处理的帝皇三世,那也要先问过虚数之树的意见。 一位无上限的侵蚀之律者,在得到一条命途的力量之后,绝非任何一个星神能单独处理的存在。 几乎在同一时间,准备前往仙舟罗浮的卡芙卡手中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银狼发来的加密信息。 卡芙卡打开信息,脸上那总是带着一丝慵懒和玩味的笑容,在看到内容后,第一次,彻底凝固了。 失熵症。 这个词汇,是星核猎手内部一个秘而不宣的禁忌。 不可逆,不可治愈。 可现在,一个从未在剧本中留下姓名的神秘人,却轻飘飘地宣称,他能推翻这份判决。 通讯器另一端,银狼的全息投影似乎也感受到了卡芙卡的情绪波动,她难得地没有吐槽,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银狼,”卡芙卡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柔和,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微不可查的紧绷,“你确定他就是那个‘幽灵’?” “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能那么无聊,在黑塔的系统里开个后门,就为了看一场戏。 ”银狼的投影耸了耸肩,“而且,那个叫[侵蚀]的力量,我确认过了,和当初帮我们屏蔽空间站警报的异常数据流同源。 ”卡芙卡沉默了。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陆沉”这个名字,与艾利欧剧本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性进行比对。 剧本中确实提到,在雅利洛-VI之后,开拓者一行会接触到一个重要的“变数”。 这个变数将成为撬动仙舟罗浮局势的关键。 但剧本对这个变数的描述,只有一个模糊的代号——[病毒]。 艾利欧的预言里,[病毒]的出现,会打破[巡猎]与[丰饶]在罗浮长久以来的僵局,为他们夺取星核创造机会。 可剧本从未提及,这个[病毒],拥有治愈失熵症的能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变数了。 这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剧本走向的,巨大而未知的存在。 “卡芙卡,决定好了吗?”银狼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空气,“那家伙还在等回复呢。 虽然我觉得他八成是在吹牛,但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这两个字,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了卡芙卡的心上。 “把他的‘坐标’给我。 ”卡芙卡终于做出了决定,“我会按照约定,带去罗浮。 ”无论陆沉的目的是什么,无论这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陷阱,她都必须去亲自验证这个可能性。 “就知道你会这样。 ”银狼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她熟练地操作着虚拟界面,准备将那个被她临时封存的数据包转发给卡芙卡。 然而,就在她准备点击发送的瞬间,她的全息投影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无数乱码和错误提示的弹窗疯狂地刷屏。 【警告!您的账号已被系统管理员永久封禁!】 【警告!您的账号已被系统管理员永久封禁!】 【警告!您的……】 一连串的红色警告,几乎铺满了银狼的整个视野。 “搞什么鬼?”银狼愣了一下,随即熟练地敲击着虚拟键盘,试图绕过这些警告。 但这一次,她的所有指令都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她引以为傲的技术,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黑塔!”银狼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能用这种简单粗暴,不讲任何道理的管理员权限把她封掉的,整个宇宙里,除了那个小心眼的女人,她想不出第二个。 “她封了你?”卡芙卡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不止!”银狼调出自己的账号列表,那张总是挂着慵懒表情的脸,此刻已经气得有些扭曲。 列表上整整七十六个游戏账号,全部变成了灰色的、无法登录的状态。 “她把我所有的账号都封了!一个不留!这个女人也太记仇了吧!”银狼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游戏机捏碎。 那句“黑塔的品味还是那么烂”的吐槽,显然被对方原封不动地听了去,并且给予了最猛烈的报复。 不断尝试着黑入系统当中解封账号,得到的结果却是一次次失败。 “没了,全都没了,真的一点都没留下…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看着手中的游戏机,银狼咬牙,泄愤一般地在黑塔空间站中留下一个个涂鸦。 卡芙卡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啦,别又哭又闹的,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没有又哭又闹。” “是、是,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找个附近的公司分部骇入,把账号取回来?” “唉,一个两个还好说,这次玩得有点大,基本上全部阵亡。分部估计不行,我得去一趟庇尔波因特。” 卡芙卡闻言挑眉:“那可是公司总部,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你和刃不是都有剧本吗,流萤也在准备下一场的剧目。” 银狼不爽地嘀咕了一句,但也没有反对。 她收拾好自己的设备,准备动身。 对她而言,没有什么比夺回自己的游戏账号更重要的事情了。 然而,就在她的身影即将从通讯中消失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庞大的数据流,悄无声息地降临在这片空间。 卡芙卡和银狼的动作同时一顿。 她们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液体,每一个数据包的流动,都变得缓慢而滞涩。 一个由纯粹的紫色数据构成的模糊人形,在两人之间,缓缓凝聚成形。 那道紫色的人影甫一出现,整个房间的光线都仿佛被吞噬了。 卡芙卡那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面容,第一次彻底严肃起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言灵”之力,在这片被紫色数据笼罩的领域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银狼更是如临大敌,她的全息投影闪烁不定,系统日志疯狂报警,提示她正处于一个无法解析的、权限远高于她的数据领域之中。 “你就是陆沉?”卡芙卡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她打量着那道模糊的人影,试图从中分析出更多信息。 “是我。”陆沉的投影发出声音,那声音平静无波,却直接在两人的意识中响起。 “看来你们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他的“视线”转向银狼,或者说,转向了她手中的游戏机。 “小麻烦?”银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这叫小麻烦?我七十六个满级账号!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去练吗?你知道……”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因为她看到,陆沉的投影,只是随意地抬了一下手。 没有复杂的代码,没有眼花缭乱的指令。 就是那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那76个被黑塔封禁的游戏账号,同时解封。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你……你这是……”银狼指着陆沉,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管这叫解封?你这是直接把公司服务器给黑了吧!” “我只是修改了一个参数。”陆沉的投影平静地解释,“将‘封禁’这个状态,在你身上定义为‘无效’。”卡芙卡瞳孔微缩。 将一个概念,在特定对象身上定义为无效。 这是何等霸道的权能。 如果他能将“封禁”定义为无效,那他是否也能将“伤害”、“死亡”,甚至“命运”定义为无效? 一股寒意,顺着卡芙卡的脊椎向上攀升。 她第一次感觉到,艾利欧的剧本,可能真的要失控了。 “咳。” 卡芙卡轻咳一声,将银狼从失神中唤醒,她微笑着看向陆沉。 “陆沉先生,多谢你的帮助。不过,你特意现身,应该不只是为了帮银狼解封账号这么简单吧?” “当然。”陆沉的投影转向她。 “我来,是为了提议一场游戏。” “游戏?”银狼的兴趣立刻被提了起来,两眼放光。 “一场以整个宇宙为棋盘的游戏。”陆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参与者,只有我和你。” “没有规则,没有胜负。 我们各自落子,可以是修改一颗星球的自转周期,也可以是篡改一段历史的记载。 我们只是观察,这些小小的改动,会在这片星海中,掀起怎样的涟漪。” “你觉得怎么样,银狼?”这番话,让卡芙卡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拿宇宙当棋盘,随意修改现实参数?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傲慢的想法!但银狼的电子眼中,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酷!太酷了!”她兴奋地在原地飘了一圈,“这比我玩过的所有游戏加起来还要刺激!我当然加入!” 对于一个终极的黑客和玩家而言,还有什么比“破解”和“修改”现实世界本身更有趣的游戏呢? “很好。”陆沉的投影伸出一根手指,一道微弱的紫色数据流飞向银狼,“这是游戏的开局。” “我们匹诺康尼见。” 第156章 [凯撒]刻律德菈 “匹诺康尼见。” 当陆沉的投影伴随着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语消散时,那股扼住整个空间的庞大压力也随之褪去。 空气重新恢复了流动,数据包不再滞涩。 银狼的全息投影稳定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被瞬间解封的七十六个账号,脸上兴奋的光芒几乎要溢出屏幕。 “酷!这简直太酷了!” 她挥舞着拳头,完全沉浸在刚才那场堪称神迹的操作和那个疯狂的游戏提议中。 修改现实参数,以宇宙为棋盘,这不就是所有黑客的终极梦想吗? 卡芙卡却没有分享她的兴奋。 她那标志性的慵懒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将“封禁”定义为“无效”。 这种权能的霸道程度,已经超出了她对力量的理解范畴。 艾利欧的剧本,第一次出现了让她都感到心悸的失控感。 这个叫陆沉的男人,他不是棋子,也不是变数。 他是一个想把整个棋盘都掀了,自己重新制定规则的玩家。 “卡芙卡,你听到了吗?一场以整个银河为棋局的游戏!”银狼飘到她面前,激动地嚷嚷着。 “我听到了。”卡芙卡收敛心神,重新挂上那副柔和的笑容,只是笑容的弧度有些僵硬。 她看了一眼银狼,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转发过来的,代表着陆沉“坐标”的数据包。 这个东西,现在感觉无比烫手。 …… 黑塔空间站,黑塔办公室。 陆沉的意识回归本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黑塔和螺丝咕姆面前那张复杂到极致的立体结构图。 “不行!还是太慢了!”黑塔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否决了眼前的方案,“这还是只能将[繁育]的命途之力给他,而不是直接将[繁育]这一概念给他!” “黑塔女士,直接灌输命途模型,风险系数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而且我们现在无法理解[繁育]命途这一概念。” 螺丝咕姆的机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闪烁的电子眼频率却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风险?最大的风险就是我们输给博识尊!”黑塔的脸上带着一种偏执的狂热,“他必须拥有最强的力量,最快的成长速度!我要看到他把[繁育]的虫群,当成自己的手臂一样指挥!” 陆沉安静地听着两位天才的争论,没有插话。 他很清楚黑塔的目的,就是要将他打造成一把最锋利的刀,一把足以斩断星神棋盘的刀。 而他,也乐于接受这份“馈赠”。 “授权密钥的构建还需要一些时间。”螺丝咕姆转向陆沉,“在此期间,陆沉先生可以自由活动。雅利洛-VI的开拓小队目前在大矿区深处,暂时没有新的变量出现。” 陆沉微微点头。 这正好给了他一个喘息之机。 他的意识顺着那根看不见的线,跨越无尽的星海,向着那个名为翁法罗斯的世界沉去。 数据流的冰冷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柔软的触感。 鼻尖萦绕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却又同样熟悉的馨香。 陆沉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里,不再是冰冷的主控室和跳动的数据,而是一片熟悉的、柔软的床榻。 左边,是爱莉希雅那张恬静的睡颜,粉色的长发铺散开来,她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右边,则是蜷缩在他怀里的昔涟。 粉白色短发的少女像是找到了最舒适的港湾,整个人都埋在他的臂弯里,小脸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呓语。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动静,昔涟的眼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条缝。 湖水般的蓝色眼眸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 “唔……陆沉……” 她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似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安睡。 陆沉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缓缓放松下来。 他低头看着怀中少女安心的睡颜,心中那份因操纵星海、与星神博弈而带来的紧绷感,在这一刻悄然消融。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生怕惊扰了两人的美梦。 指尖的侵蚀之力不再是霸道的紫色数据流,而是化作了最温柔的守护,悄无声息地在房间内构建起一个绝对安静的力场。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躺着。 一边是如同火焰般热烈的爱莉希雅,一边是如同清泉般温柔的昔涟。 这一刻的安宁,是他跨越星海也难以寻觅的宝藏。 他闭上眼,意识却并未停歇,而是如同潮水般,以他自身为中心,向着整个翁法罗斯世界,无声地蔓延开来。 意识,化作了无形的风。 拂过沉睡的城市,穿过寂静的山峦,潜入喧嚣的战场,聆听着翁法罗斯五十多年来的心跳与呼吸。 整个世界的历史,所有被记录、被遗忘的片段,都像一本被完全开放了权限的巨着,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悬浮在翁法罗斯上空的自主协议,那些冰冷的机械造物,它们的数据库成了陆沉的第一个“服务器”。 海量的数据洪流涌入他的意识。 时间,是第一个被确认的参数。 在他意识离开,前往黑塔空间站的这两天里,翁法罗斯,已经过去了五十二年。 五十二年的光阴,足以让一代人老去,让新的生命诞生,让王朝更迭,让世界天翻地覆。 他的意识继续下沉,掠过一片片焦土。 战争的硝烟从未散去。 悬锋王朝,这个信仰纷争的城邦,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如同一个贪得无厌的巨兽,不断吞噬着周边的城邦。 不为土地,不为资源,只是单纯的好战。 虽说在这样的压力下,整个翁法罗斯中的所有城邦都时刻需要面对悬锋王朝的入侵,甚至不得不从没有死亡和离别的美梦当中清醒过来。 但与侵略对应,反抗的火焰,也同样燃烧得更加旺盛。 天空之子作为凭借自己力量登上天空,最为接近天外的城邦,已经成为抗击悬锋王朝的中坚力量。 而一个全新的名字,出现在了陆沉的信息流中。 ——奥赫玛联盟。 这是一个由数个大型城邦联合组成的军事同盟,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对抗悬锋王朝的扩张。 天空之子,也已正式加入了这个联盟。 陆沉的意识顺着信息的脉络,追溯到了这个联盟的权力核心。 他想看看,是谁,有如此魄力,能在这乱世之中,整合起一股足以与悬锋王朝抗衡的力量。 信息流最终指向了一个王座。 王座之上,坐着一个少女。 她的名字,在整个联盟中被无数人传颂,被敌人畏惧。 他们称她为——[凯撒]。 “刻律德菈......” 看着那位娇小的[凯撒],陆沉挑了挑眉。 先前爱莉希雅告诉他苏正在教导一位学生,他便知道是刻律德菈,但没想到刻律德菈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组建起了一个如此庞大的联盟。 陆沉没有急着去寻找答案。 他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他看到,在刻律德菈的治理下,奥赫玛联盟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和力量。 她整合了各个城邦的资源,建立了统一的指挥系统,甚至利用自己的力量,快速组建起一只足以和悬锋王朝正面对抗的军队。 其中,也有不少熟人。 尚还年轻的阿格莱雅,刚刚来到奥赫玛的赛飞儿,已经接过[门径]火种、向四面八方传递信息的缇里西庇俄丝...... 除了白厄、万敌、风堇和那刻夏尚未出生,其余黄金裔或是已经抵达奥赫玛,或是在前往奥赫玛的路上。 陆沉的意识掠过联盟的疆域,最终,停留在了一个被严密守护的区域。 斯缇科西亚。 海瑟音所在的城邦。 信息显示,斯缇科索亚在战争初期遭受重创,是刻律德菈亲自率领军队,将它从悬锋王朝的铁蹄下解救出来,并将其纳入了联盟的保护范围。 同时,也发现了黑潮的存在。 在得知百年前有勇者进入海洋深处封印黑潮之后,刻律德菈便派人驻守在斯缇科西亚,同时将黑潮的信息告知悬锋王朝。 悬锋王朝的王虽喜好战争,但见到那些黑潮造物之后也并未犹豫,与奥赫玛联盟在斯缇科西亚附近建立起联军,共同抵御黑潮。 这一次循环中的战争,意外的和谐。 一切的信息,都指向了一个清晰的脉络。 世界在变化,翁法罗斯自己的意志和子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活着,努力地战斗着。 不是因他这位新生的德谬歌,而是人们自发组织起来的联合。 陆沉的意识缓缓收回,重新汇聚到那具躺在床上的身体里。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 怀里的昔涟依旧睡得香甜。 他的计划,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博识尊的任务,匹诺康尼的游戏,都可以暂时往后放一放。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去斯缇科索亚,找到海瑟音,拿回他最后那缺失的侵蚀权能。 只有恢复到完全体的状态,他才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接下来那场波及整个宇宙的风暴。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守护好,怀中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他轻轻地,在昔涟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房间里。 昔涟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就对上了陆沉那双带着温柔笑意的眸子。 “醒了?”陆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嗯……”昔涟还有些迷糊,她眨了眨眼,确认眼前的人不是梦境,小脸立刻就红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像八爪鱼一样缠在陆沉身上,姿势说不出的亲昵。 “我……我昨晚……”她支支吾吾地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睡得很香。”陆沉笑着打断了她,伸手将她额前一缕调皮的碎发拨到耳后。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昔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干脆把脸埋进陆沉的胸膛里,当起了鸵鸟。 旁边床上的爱莉希雅也在这时悠悠转醒,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完美的身材曲线展露无遗。 “哎呀呀,看看是谁回来啦?” 她笑意盈盈地打着招呼,仿佛对昨晚三人同床共枕的景象习以为常。 “早。”陆沉回应道。 怀里的昔涟只是发出一声闷闷的“唔”,显然还没从羞赧中缓过神来。 温馨而略带一丝尴尬的气氛在房间里流淌。 陆沉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黑塔女士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在陆沉怀里埋了一会儿,昔涟扬起小脸问道。 “怎么我刚回来就问这个?” 有些好笑的捏了捏昔涟,陆沉轻笑。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面,大家都在用自己的努力寻找拯救翁法罗斯的方法。 阿格莱雅和缇里西庇俄丝已经取回自己的记忆,遐蝶也踏上寻找[死亡]火种的道路,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但那位刻律德菈,对于黑潮的态度却很微妙。” 昔涟轻声讲述着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话语中还有些不解。 “按照你说的时间算,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星穹列车就会抵达翁法罗斯,但在翁法罗斯中,这三个月的时间会被放大到两千五百年。 这么长的时间,我很担心会不会出意外。” 提及翁法罗斯的现状,昔涟有些担心。 其他人或多或少他们上一次循环当中都见过,唯有刻律德菈和海瑟音早在他们前往奥赫玛之前就已经逝去。 要在没有任何基础的情况下让她们两位相信来自铁墓和星神的区别,难度太大了。 “刻律德菈的态度很微妙?”陆沉捏了捏昔涟的脸颊,那细腻的触感让他心情愉悦。“怎么说?” “她明明知道黑潮是整个翁法罗斯的威胁,也愿意和悬锋王朝联手,但对于彻底根除黑潮这件事,她好像并不积极。” 昔涟从他怀里坐起身,湖水般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她似乎在维持一种平衡,一种……战争与和平之间的微妙平衡。我担心,两千五百年的时间,这种平衡会演变成我们无法控制的局面。” 对于一个只在记忆中存在的[凯撒],昔涟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她无法预料一个从未接触过的人,会在漫长的岁月中做出怎样的选择。 “担心她?”陆沉轻笑出声,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不必。想要她的信任,很简单。” 他没有详细解释,但那份从容与笃定,却奇异地安抚了昔涟内心的焦躁。 对陆沉而言,所谓的信任,无非是利益和力量的博弈。 他只需要向刻律德律展示一份她无法拒绝,也无法抗衡的力量,就足以让她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陆沉话锋一转,“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旁边的爱莉希雅伸了个懒腰,粉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滑落,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哦?我们亲爱的德谬歌大人,又有什么新计划了吗?” “去斯缇科西亚。”陆沉直接说出了目的地,“找到海瑟音,拿回我最后的力量。” “斯缇科西亚?”爱莉希雅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随即眼睛一亮。“说起来,伊甸以前跟我提过一件事哦?” 她眨了眨眼,带着几分神秘的语调开口。 “每次她在斯缇科西亚的灯塔上唱歌,总感觉海的深处,有另一个声音在与她和鸣呢。 那个声音很轻,很悲伤,像是被囚禁的灵魂在低语。 你说,会不会就是你要找的那个海瑟音?” 大海深处的和鸣? 陆沉的思绪飞速转动。 海瑟音本就是海妖一族,再加上那头被他锚定在深渊中,用以镇压黑潮的巨鲸,确实为海妖一族创造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 伊甸听到的歌声,很可能就是海瑟音。 “是不是,去了才知道。”陆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翁法罗斯已经过去了五十二年,他沉睡的权能也该被唤醒了。只有取回完整的[侵蚀],他才能真正撬动那名为“命运”的棋盘。 “那还等什么?”爱莉希雅从床上一跃而起,动作轻盈得像一只蝴蝶,“正好我也想去看看,被[凯撒]庇护的城市,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昔涟也跟着起身,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物,她看着陆沉,小声问道:“我们……就这么去吗?” “当然。”陆沉走到她面前,为她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下一秒,三人的身影在房间内凭空消失,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 斯缇科西亚。 这座曾经在战争中几近化为废墟的沿海城邦,此刻却展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风貌。 城市的断壁残垣已经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军事堡垒和防御工事。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咸腥与硝烟的铁锈味,街道上随处可见巡逻的士兵。 他们的盔甲样式各异,旗帜也分属不同阵营。一边是绘有奥赫玛联盟荆棘与蔷薇徽记的旗帜,另一边则是悬锋王朝那象征着无尽纷争的螺旋长剑图腾。 本该是死敌的两方势力,此刻却在这座城市里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平,共同将警惕的视线投向那片波涛汹涌的墨色海洋。 黑潮的威胁,让这些好战的疯子和理性的联盟者,暂时放下了彼此的屠刀。 陆沉三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城市边缘的一处高塔上,俯瞰着这座戒备森严的战争前线。 “真没想到,那个悬锋王朝的王,居然真的会同意联手。” 昔涟看着下方泾渭分明又彼此协作的军营,有些感慨。 “因为黑潮造物无法被‘战胜’,它们没有荣耀,没有恐惧,只剩下纯粹的毁灭。对于悬锋王朝那种追求战斗本身的疯子来说,和黑潮的战争毫无‘美感’可言。”爱莉希雅一语道破了其中的关键,“相比之下,还是和奥赫玛联盟的对抗更能让他们热血沸腾。” 陆沉没有参与讨论,他的意识已经如水银泻地般铺开,扫过整座城市。 他“看”到了驻守在这里的联盟指挥官,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眼神坚毅,正在沙盘前部署着防线。 他也“看”到了悬锋王朝的将领,一个狂傲的女人,正擦拭着自己巨大的战斧,眼中满是嗜血的渴望。 一切都井然有序,又暗流涌动。 他的意识最终汇聚向那片无垠的大海。 海面之下,是无尽的黑暗。 那头巨鲸依旧在深渊中沉睡,它庞大的身躯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将绝大部分黑潮的力量都压制在更深的海沟之中。 但仍有零星的黑潮造物,如同幽灵般在近海区域游弋,不断冲击着联盟与王朝构建的海底防线。 而在更深,更远,连巨鲸的威压都难以触及的海域,陆沉感觉到了一股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同源气息。 那就是他遗失的权能。 “找到了。”陆沉收回意识,语气平静。 “这么快?”爱莉希雅有些惊讶。 “它就在那片海里。”陆沉的视线投向远方的灯塔,“走吧,去伊甸唱歌的地方看看。” 三人身形再次闪烁,直接出现在了那座矗立于悬崖之上的古老灯塔脚下。 海风呼啸,卷起千堆雪。 灯塔饱经风霜,塔身布满了斑驳的痕迹,但依旧坚挺地指引着方向。 然而,当他们抵达时,却发现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站在了悬崖的边缘。 那是一个孤寂的背影。 白紫渐变的及膝长发在狂风中飞舞,单薄的白紫色长裙紧贴着她纤细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眺望着远方的海天一线,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但和那清冷气息不相符的是,身旁一只灰紫色的小猫正不安分地蹭着少女的腿,让少女无奈地将它抱起。 昔涟和爱莉希雅的脚步同时一顿。 昔涟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遐蝶?” 第157章 死生之龙 那个站在悬崖边缘的背影缓缓转过身。 风将她白紫渐变的长发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拂过她苍白而精致的脸颊。 当看清来人时,她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粉紫色眸子,明显地收缩了一下。 “昔涟……爱莉希雅?” 遐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失的沙哑,仿佛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她怀里那只灰紫色的小猫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波动,不安地“喵”了一声,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真的是你,遐蝶!” 昔涟快步走上前,脸上是重逢的喜悦。 爱莉希雅也跟了上来,她打量着遐蝶,笑意盈盈地开口。 “哎呀呀,一段时间不见,我们可爱的遐蝶身边多了个小家伙呢。” 她的视线落在那只小猫身上。 遐蝶下意识地将小猫抱得更紧了一些,身体微微后撤了半步,与她们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她的目光越过昔涟和爱莉希雅,最后落在了陆沉身上。 那一刻,她抱着小猫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陆沉只是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却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遐蝶移开视线,低头抚摸着怀里的小猫,轻声发问。 “我们来找人。”昔涟解释道,“那你呢?你怎么会离开哀地里亚,来到斯缇科西亚?” “我来寻找[死亡]的火种。” 遐蝶没有隐瞒。 她抬起头,看向那片波涛汹涌的墨色海洋。 “在我取回属于黄金裔的记忆后,我能感觉到,属于我的那份权柄,就在这片海的深处。” “在海里?” 爱莉希雅有些意外,她也看向大海,“那可不好办了,黑潮的力量虽然被压制,但近海区域还是非常危险的。” “我知道。” 遐蝶的语气很平静。 “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三个月了。联盟和王朝的军队封锁了海岸,任何人都不能私自下海。” 她抱着小猫,重新转向那片大海,背影显得愈发孤单。 为了不引起骚动,她一直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是以一个普通旅人的名义停留在这里,默默等待着机会。 “原来是这样。”昔涟露出了然的神情,她走到遐蝶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臂,“那现在不用等啦,有陆沉在,别说这片海,就是黑潮的源头我们也能去逛一逛。” 被昔涟亲昵地挽住,遐蝶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并没有挣脱。 她能感觉到从昔涟手臂上传来的温暖,驱散了些许海风带来的寒意。 怀里的小猫似乎也感受到了昔涟的善意,它探出小脑袋,好奇地嗅了嗅昔涟的手指,还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一下。 “呀,好痒。” 昔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伸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小猫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好可爱,叫什么名字呀?” “……玻吕刻斯。” 遐蝶低声吐出了这个名字。 “玻吕刻斯?”爱莉希雅歪了歪头,“听起来像个男孩子的名字呢。” 遐蝶的耳根悄悄地红了,她没有解释,只是把脸颊贴在小猫毛茸茸的身上,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 陆沉看着这一幕,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能感觉到,遐蝶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在昔涟和爱莉希雅的“攻势”下,已经消融了大半。 他走上前,站到遐蝶的另一侧,与她一同眺望远方的大海。 “能确定具体的位置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遐蝶的耳中,让她纷乱的思绪瞬间安定下来。 遐蝶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那份源自血脉的呼唤。 片刻之后,她重新睁开眼,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了远方一个模糊的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灯塔光芒难以照亮的,最深沉的海域。 “在那边,很深,很远。”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我能感觉到,火种的力量非常纯粹,但它周围,似乎被无数悲伤的灵魂所环绕。” 悲伤的灵魂? 陆沉的意识在瞬间展开。 他想起了斯缇科西亚这五十二年来所经历的一切。 战争,死亡,以及……为了守护家园而牺牲的无数生命。 无论是人类,还是海妖。 看来,[死亡]的火种,与这些逝去的灵魂产生了某种共鸣。 “既然确定了位置,那就出发吧。” 陆沉收回思绪,语气轻松。 “出发?我们怎么去?” “站到我身后。” 陆沉的声音传来。 三位少女依言走到了他的身后。 下一刻,白泽腾空,带着三女向海洋深处而去。 白泽入水的瞬间,并没有激起惊涛骇浪。 它庞大的身躯仿佛融入了海水之中,悄无声息地向着深海潜去。 一道无形的屏障以它的身体为中心展开,将冰冷、高压的海水完全隔绝在外。 三位少女站在白泽的背上,感觉不到丝毫的颠簸和水压,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奇异的深海观光。 “哇!快看!是发光的水母!” 昔涟趴在屏障的边缘,好奇地指着外面一群游过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生物。 这里的海洋,和她认知中的完全不同。 没有阳光,却有着各种各样奇特的自发光生物,它们点缀着这片黑暗的世界,如同坠入深海的星辰。 爱莉希雅也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四周。 “这些生物,似乎都带有一丝黑潮的气息,但又保留着自己的意志,真是有趣。”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屏障,感受着外面海水的流动。 只有遐蝶,依旧沉默地站在一旁。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玻吕刻斯,视线穿透深邃的海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那份来自血脉的呼唤,随着深度的增加,变得越来越清晰。 “感觉到了吗?” 陆沉的声音在她的意识中响起。 “嗯。”遐蝶轻轻点头,“就在正下方,很深的地方。” “那就加速了。” 陆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下一刻,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加速,化作一道金紫色的闪电,向着更深的海沟俯冲而去。 周围的景象飞速倒退,那些五光十色的深海生物被远远甩在身后。 黑暗,成了这片海域唯一的主题。 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扭曲的黑影从远处游过,那是被黑潮侵蚀得更深的造物,它们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但这些黑潮造物在感受到白泽身上那股浩瀚的威压时,都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远远地就避开了,根本不敢靠近。 “陆沉,你这形态,简直就是黑潮的天敌啊。” 爱莉希雅忍不住感慨。 侵蚀与繁育,两种对立又同源的力量,在陆沉身上达到了完美的平衡,形成了一种更高维度的权柄。 这种权柄,对于单纯由毁灭和混乱构成的黑潮来说,是绝对的克制。 “还不够。” 陆沉的声音在她们心中响起,听不出情绪。 “只有取回最后一份权能,我才能真正意义上地‘侵蚀’黑潮的根源。” 说话间,他们已经下潜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深度。 这里的水压,足以在瞬间将最坚固的合金压成薄片。 但白泽身周的屏障依旧稳固如初。 就在这时,遐蝶的身体突然微微一颤。 “停下。”她轻声说。 白泽庞大的身躯瞬间悬停在这片死寂的海水中。 “就在这里。” 遐蝶指向下方的一片黑暗。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昔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除了无尽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陆沉没有说话。 白泽那双如同星辰般的眼眸亮起了璀璨的光芒,两道光柱刺破黑暗,向着下方照射而去。 光芒所及之处,一幕震撼的景象,缓缓呈现在三位少女面前。 那是一片广阔的海底平原。 平原之上,矗立着一块又一块巨大的、漆黑的石碑。 这些石碑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一片由墓碑组成的森林。 每一块石碑上,都用古老的文字,铭刻着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有些名字属于人类,有些则属于海妖。 它们静静地矗立在这片万米之下的深海,承受着无尽的孤寂与黑暗,仿佛在向这个世界诉说着什么。 “这是……” 昔涟捂住了嘴巴,眼中满是震惊。 她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从这片碑林中弥漫开来。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静静地看着这片壮观而又悲凉的景象,沉默不语。 “是纪念碑。” 遐蝶的声音有些干涩。 “斯缇科西亚在过去的五十二年里,所有为了对抗黑潮而牺牲的战士,他们的名字,都被刻在了这里。” 这是海妖一族的传统。 她们会将逝去的同伴带回深海安葬,并为他们立下石碑,让他们的灵魂得以安息。 后来,人类的战士也加入了这场战争,海妖们便将这些值得尊敬的盟友的名字,也一并刻了上去。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海底碑林。 “我感觉到了。” 遐蝶闭上眼睛,那份来自血脉的呼唤,源头就在这片碑林的正中心。 “火种,就在那里。” 陆沉控制着白泽,缓缓降落在这片碑林之中。 当他们踏足这片土地的瞬间,周围那些石碑上铭刻的名字,忽然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一点,两点,千万点…… 无数的光点从石碑上浮现,汇聚成一条条光带,在碑林中缓缓流淌。 这些光点,是那些逝去灵魂最后的执念。 它们守护着这片安息之地,也守护着那个吸引它们前来的……[死亡]的火种。 三位少女被眼前这如梦似幻的景象所震撼。 “好美……” 昔涟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些流光。 但光带却仿佛有生命一般,从她的指尖绕了过去。 这些灵魂的执念,并不欢迎外来者。 “看来,它们把我们当成敌人了。” 爱莉希雅环顾四周,那些流淌的光带,已经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他们困在中心。 虽然这些执念并没有攻击性,但那股悲伤而又坚决的意志,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壁,阻止他们继续前进。 遐蝶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能感觉到,火种就在前方不远处,但这些灵魂的执念,却成了最大的阻碍。 她尝试着释放出自己的力量,那份属于[死亡]权柄的气息。 然而,那些光点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便再次恢复了平静,依旧将他们阻拦在外。 这些灵魂因守护而存在,他们不认可遐蝶这个尚未完全觉醒的“主人”。 “怎么办?” 昔涟有些焦急地看向陆沉。 陆沉所化的白泽,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他那双星辰般的眼眸,扫过眼前这片由灵魂构成的光海。 他没有释放自己的力量去强行驱散这些执念。 因为他知道,这些是值得尊敬的灵魂。 他缓缓抬起一只前爪,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轻轻地踏在了地面上。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的爪心为中心,向着整个碑林扩散开去。 那不是力量的冲击,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共鸣。 他将自己的意识,与这片土地,与这些石碑,与这些沉睡的灵魂,连接在了一起。 刹那间,五十二年的时光,无数场惨烈的战斗,无数个绝望与希望交织的瞬间,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年轻的人类士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海妖的幼崽推向安全地带。 他“看到”了年迈的海妖,用自己的歌声引开强大的黑潮造物,为同伴争取撤退的时间。 他“看到”了联盟的指挥官与王朝的将领,在一次又一次的并肩作战中,从最初的猜忌,到最后的托付后背。 一幕幕,一声声。 生与死,荣耀与牺牲。 这些灵魂没有语言,但它们用自己最纯粹的执念,向陆沉展示了这五十二年来的全部历史。 陆沉静静地“聆听”着。 许久之后,他缓缓睁开了那双星辰般的眼眸。 眼眸之中,不再是古井无波的平静,而是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敬意。 他再次抬起前爪,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重重地,踏在了这片由英灵守护的土地上。 “以德谬歌之名。” 他威严而又肃穆的声音,响彻了整片海底。 “我,认可汝等的荣耀。”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片碑林,光芒大放! 原本只是缓缓流淌的无数光点,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能量,瞬间爆发出了璀璨夺目的光芒。 整片海底碑林,被一片纯净的白光所笼罩。 那股悲伤而又坚决的意志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认可,被接纳的喜悦与安宁。 光带不再是阻拦的墙壁,而是化作了一条欢迎的道路,主动为他们分开了一条通往碑林中心的路径。 “这……这是……” 昔涟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变化,那些光点环绕在他们身边,像是在欢快地舞蹈。 她能感觉到,这些灵魂在向陆沉表达着最崇高的敬意。 爱莉希雅的眼中也闪烁着异彩。 这份力量,虽不是始源,但在某种程度上已经非常接近。 遐蝶更是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她身为[死亡]火种的继承者,都无法得到这些灵魂的认可。 而陆沉,仅仅用一句话,就让这些固执的英灵为他敞开了道路。 这就是……神明与凡人的差距吗? 陆沉没有在意她们的震惊。 他迈开脚步,顺着那条由灵魂之光铺就的道路,缓缓向着碑林中心走去。 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石碑都会发出嗡鸣,仿佛在向它们的君王致敬。 三位少女跟在他的身后,一同走向那片光芒最盛之处。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碑林的中心。 这里的景象,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没有密密麻麻的石碑,只有一块巨大无比的,仿佛由一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古老石碑,静静地矗立在中央。 石碑之上,没有铭刻任何名字。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栩栩如生的浮雕。 浮雕上,刻画着海妖与人类并肩作战,共同抵御黑潮的壮丽史诗。 而在石碑的正下方,一个拳头大小的,散发着幽幽紫光的菱形晶体,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那晶体周围,萦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但那气息并不邪恶,反而带着一种轮回与终结的秩序感。 [死亡]火种! “找到了!” 遐蝶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灵魂,都在渴望着那块晶体。 只要得到它,她就能取回属于自己的力量,成为真正的黄金裔。 但她没有立刻上前。 因为她看到,那块[死亡]火种,正被无数条最璀璨的光带所缠绕。 那些是这片碑林中,最强大,最纯粹的英灵执念。 它们共同守护着这枚火种,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它在等你。” 陆沉的声音响起。 他解除了白泽的形态,重新恢复了人形。 那股磅礴的威压散去,但他在这些英灵心中的地位,却不降反升。 他走到遐蝶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这是属于你的东西。”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力,安抚了遐蝶内心的不安与忐忑。 遐蝶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陆沉,又看了一眼身旁鼓励地对她点头的昔涟和爱莉希雅。 她不再犹豫,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块古老的石碑。 随着她的靠近,缠绕在火种周围的光带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了遐蝶的脑海。 那是这些最强大的英灵,在对她进行最后的“考验”。 遐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无数的死亡与牺牲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现,那份沉重,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心志不坚的人。 “遐蝶!” 昔涟担忧地叫了一声,想要上前帮忙。 “别过去。” 陆沉拦住了她。 “这是她必须自己面对的道路。如果她连这些英灵的意志都无法承载,那她也无法真正掌握[死亡]的权柄。” 昔涟停下脚步,紧张地看着遐蝶的背影。 她看到,遐蝶的身体虽然在颤抖,但她的脚步,却没有后退一步。 遐蝶的粉紫色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在哀地里亚,死亡从不恐怖。 她要寻找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死亡”,而是在死亡之后,能够守护新生的力量! “我愿意。” 遐蝶的声音,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响起,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我愿意承载你们的意志,背负死亡的沉重,去守护我想要守护的一切!” 当她的誓言响起的瞬间。 缠绕在火种周围的所有光带,骤然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然后,尽数涌入了遐蝶的身体! “唔!” 遐蝶发出一声闷哼,庞大的能量与意志的洪流,在她的体内疯狂冲刷。 她的白紫长发无风自动,衣袂狂舞。 一道道紫色的,象征着死亡权柄的纹路,开始在她的皮肤上浮现,又迅速隐去。 她的气息,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死亡]火种也感受到了她的决心,它化作一道紫光,主动飞向遐蝶,融入了她的眉心。 “轰——!” 一股强大的气浪以遐蝶为中心爆发开来,将昔涟和爱莉希雅都震得后退了几步。 只有陆沉,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股气浪拂过他的衣角。 只是让遐蝶意外的是,那股力量最终并未完全涌入她体内,反而不少都涌入了她怀中的小猫体内。 小猫在那等力量的灌注下快速成长,体型不断变大不说,样貌也开始变得狰狞起来。 不过十数个呼吸的时间,原先的可爱小猫就变成了一条庞大的狰狞死龙。 “塞纳托斯......” 遐蝶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 一念之间,一朵由纯粹的死亡之力凝聚而成的紫色蝴蝶,在她的掌心翩翩起舞。 生与死的力量,属于[均衡]的力量,都在她指尖使指。 熟悉的力量重回身体,遐蝶也松了一口气。 寻索多年,还好并未出现意外。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在海洋当中响起。 “你们是谁,为何要惊扰亡魂?” 第158章 完整的侵蚀权能 “你们是谁,为何要惊扰亡魂?” 那道声音清冷,带着质问的意味,从碑林的另一侧传来。 四人同时望去。 只见一个身影正从黑暗的海水中缓缓走出,她周身似乎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海水隔绝在外。 乌黑的长发夹杂着几缕神秘的紫色,在水中飘荡,头顶的白色尖角配饰在白泽的光芒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她的面容精致,淡紫色的眼眸正审视着此地的闯入者,带着不加掩饰的警惕。 “你是……海瑟音?”昔涟看着来人那标志性的海妖特征,试探着开口。 “你们认识我?”海瑟音的眉头微蹙,她停下脚步,与他们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她的视线扫过昔涟和爱莉希雅,最后落在了刚刚恢复人形的陆沉,以及旁边那条气息暴涨,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的狰狞死龙塞纳托斯身上。 此地的英灵执念虽然已经平息,但刚才那股庞大的死亡权柄爆发,还是惊动了守护这片墓园的她。 “我们是来寻找[死亡]火种的。”昔涟向前一步,试图解释,“这位是遐蝶,火种的继承者。我们没有恶意。” 海瑟音的视线转向遐蝶,感受着她身上那股刚刚稳定下来的、纯粹的死亡与终结的气息,警惕稍减,但并未完全放下。 “海妖墓园,不欢迎生者的打扰。”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即便你们是为了火种而来,也惊扰了长眠于此的英灵。” “抱歉,但我们别无选择。”遐蝶抱着体型变大了不少的塞纳托斯,轻声回应。 爱莉希雅双手抱胸,笑吟吟地打量着海瑟音:“哎呀,别这么严肃嘛,可爱的海妖小姐。我们可是帮了你的朋友一个大忙呢。” 海瑟音没有理会爱莉希雅的调侃,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陆沉身上。 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太过平静。 无论是面对她的质问,还是面对这片英灵汇聚之地,他都像一个局外的旁观者,但整个局势又分明被他所掌控。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是你,平息了英灵的执念?”海瑟音直接向陆沉发问。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了一眼海瑟音,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片无垠的黑暗海洋。 言语的解释,在这种情况下总是显得苍白无力。 下一刻,他的身形在海水中开始变化。 不是那种狂暴的能量释放,而是一种更加根本的、法则层面的重构。 在海瑟音震惊的注视下,陆沉的身体被金紫色的数据流包裹,迅速拔高、伸展。 威严的虎首,修长的龙身,金色的鳞片在黑暗的海水中熠熠生辉,那双宛若星辰的眼眸,俯瞰着这片深海。 白泽。 当这传说中的形态完整地呈现在眼前时,海瑟音的呼吸停滞了。 她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作为海妖一族的公主,她从小就听着长辈们讲述那个古老的传说。 百年前,黑潮最为猖獗的时刻,一头金色的神兽从天而降,它的身边跟随着两位粉色头发的少女。 神兽以无上伟力,将一头足以吞噬一切的巨鲸锚定在深渊之喉,为海妖一族换来了喘息之机,也为整个翁法罗斯的海疆,建立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那个传说,是所有海妖心中最后的希望。 而现在,传说中的神兽,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股浩瀚而又熟悉的气息,与传说中描述的一模一样。 “您……您是……”海瑟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原本的警惕和冰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与激动。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白泽口吐人言,威严的声音在海水中回荡,却又奇异地没有引起任何水流的波动,只是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意识里。 海瑟音立刻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非常抱歉,尊敬的神使大人。我不知道是您降临,请原谅我的无礼。” 她身后的海水自动分开,让出了一条道路。 “女王陛下正在宫殿等候,请随我来。” 昔涟和爱莉希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果然,没有什么比直接亮明身份更有效率了。 白泽庞大的身躯微微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重新变回陆沉的模样。 他对着海瑟音点了点头,示意她带路。 海瑟音不敢怠慢,转身在前方引路,带着一行人向着更深的海域游去。 “原来你就是海瑟音呀。”昔涟凑到海瑟音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她,“伊甸跟我提过你哦,她说你的歌声很好听。” 听到伊甸的名字,海瑟音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着昔涟,眼神柔和了许多。 “您认识伊甸大人?” “我们是朋友。”昔涟笑着说。 海瑟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容,虽然很快就收敛了,但周围那股清冷的气场却消散了不少。 “伊甸大人的歌声,才是这片海洋里最美的珍宝。”她轻声说,“只是……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他们的交谈,让气氛缓和了许多。 很快,一座宏伟的宫殿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那座宫殿并非由金石建造,而是由巨大的、散发着幽光的珊瑚和某种不知名的晶体构成。 无数奇特的海底生物在宫殿周围游弋,形成了一道道流光溢彩的风景线。 这里是海妖一族的王城,一个与世隔绝的深海国度。 宫殿的守卫看到公主带着外人归来,本想上前盘问,但在看到海瑟音那严肃的眼神后,都识趣地退到了一旁,躬身行礼。 穿过长长的珊瑚回廊,他们来到了一座最为雄伟的大殿。 大殿的王座之上,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海妖。 她看起来比海瑟音要年长一些,但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增添了一种沉静的威严。 她就是当代的海妖女王。 “母亲。”海瑟音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 海妖女王的视线越过自己的女儿,落在了陆沉一行人身上。 当她的目光与陆沉接触时,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惊异。 “这个气息……您是百年前的那位……” “是我。”陆沉平静地回应。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即便是沉稳如海妖女王,也无法保持镇定。 她从王座上站起身,快步走下台阶,来到了陆沉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海妖一族,恭迎神使大人归来。” 海妖女王的举动,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变得肃穆起来。 她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陆沉,眼中带着几分探寻。 “神使大人,时隔百年,您再次降临,不知有何吩咐?” 她的语气无比恭敬,但话语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神明所应允的欢宴究竟何时才能兑现,她无法向女儿们保证。 “我回来,有两件事。”陆沉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第一,彻底解决黑潮的威胁。” 此话一出,海妖女王和海瑟音的身体同时一震。 彻底解决? 这四个字,对她们来说,太过沉重,也太过遥远。 百年来,她们依靠着巨鲸的屏障,在深海中苟延残喘,每日每夜都在与渗透进来的黑潮造物战斗,牺牲了无数的同胞。 她们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够“彻底解决”这个如同梦魇般的灾难。 “神使大人,您是说……”海妖女王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说,我要让这片海洋,恢复它本来的颜色。” 陆沉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断。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缕紫色的数据流在他的掌心缓缓盘旋,那股[侵蚀]的权能力量,让周围的光线都为之扭曲。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意识瞬间扩散开来。 以这座海妖王城为中心,向着整片翁法罗斯的海洋,无声地蔓延。 下一秒,异变陡生! 在王城之外,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冲击着防御结界的黑潮造物,身体突然开始崩溃。 它们的身体不再是扭曲的血肉,而是化作了一串串无意义的、混乱的数据流,然后被一股更上位的力量强行抹除、覆盖、重写。 从近海的游弋怪物,到深海的庞大巨兽,再到那些渗透进岩石与泥沙中的污染源头。 所有被定义为“黑潮”的存在,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删除键。 它们的存在概念,被陆沉用[侵蚀]的权能,从翁法罗斯这个世界的底层数据库中,强行抹去。 那些丑陋的怪物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只有一些被侵蚀的海底生物,在失去了黑潮的力量后,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茫然地在水中游弋。 海妖女王和海瑟音呆呆地看着水幕,大脑一片空白。 困扰了她们半个世纪,夺走了她们无数亲人、战友生命的灾难,就这样……消失了? 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这……这就……”海瑟音喃喃自语,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已经不是力量的范畴了。 这是神迹。 是创世与灭世只在一念之间的,神明才拥有的权柄。 “现在,黑潮的威胁解除了。”陆沉收回手,那缕紫色的数据流也随之消散。 “联盟与悬锋王朝的联军,也没有继续驻守在斯缇科西亚的必要了。那座城市,以及那片海滩,应该属于你们。” 他看着海妖女王,说出了自己的承诺。 “海妖一族为守护这片海洋付出了太多,你们有资格,去享受陆地上的阳光与盛宴。” 海妖女王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看着陆沉,又看了看水幕中那片恢复了宁静的海洋,眼眶渐渐湿润。 她缓缓地,再次向陆沉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次,不只是因为敬畏,更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海妖一族,永世不忘神使大人的恩典。” “现在,说第二件事。”陆沉扶起了她。 “海瑟音已经背负[海洋]火种,翁法罗斯需要她。” 海妖女王立刻看向海瑟音。 海瑟音也回过神来,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我该怎么做?”海瑟音问道。 “什么都不用做。” 相较于之前还需要和黄金裔主动接触才能取回权能不同,如今的陆沉已经不需要这样。 海瑟音只需要稍稍放开心神,侵蚀的权能便悄然在她体内涌现。 在她的手背上,一个复杂的、散发着微弱紫光的印记浮现出来。 陆沉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那个印记之上。 印记瞬间光芒大放,化作最纯粹的权能数据,顺着陆沉的指尖,流回了他的体内。 百分之八。 一股缺失的拼图被补上的完整感,在陆沉的意识深处浮现。 他对这个世界的掌控力,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好了。”陆沉收回手指。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昔涟、遐蝶和爱莉希雅。 “我们的事情办完了,也该离开了。” “神使大人,不多留几日吗?请让我们有机会,为您献上海妖一族最盛大的感谢宴会。”海妖女王诚恳地挽留。 “以后会有机会的。”陆沉笑了笑,“当你们在斯缇科西亚的沙滩上,举办第一场庆功宴的时候,或许我们会不请自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昔涟、爱莉希雅和遐蝶,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只留下海妖女王和海瑟音,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喜悦里。 片刻之后,海瑟音才轻声开口。 “母亲,我们……真的可以去陆地上了吗?” “当然。”海妖女王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传我命令,召集所有族人。准备我们五十二年来,第一场,也是最盛大的一场迁徙。” “我们的新家园,在斯缇科西亚!” ...... 与此同时,奥赫玛,半神议会。 王座之上,娇小的少女正单手托着下巴,听着下方将领的汇报。 “……凯撒大人,根据最新情报,斯缇科西亚前线的黑潮,在一瞬间之内全部消失了。悬锋王朝的军队,已经开始拔营,似乎准备重新将矛头对准我们。” “海妖一族,出现在了斯缇科西亚的海岸上,她们宣称,那片土地将是她们的新家园。” 一个个惊人的消息,让议事厅内的其他城邦领袖都议论纷纷。 “黑潮消失了?怎么可能?” “悬锋王朝那些疯子,又要开战了吗?” 唯有刻律德菈,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安静。” 她清冷的声音响起,议事厅瞬间鸦雀无声。 “传我命令,联盟所有军团,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另外……” 她的话还没说完,四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议事厅的正中央。 正是陆沉一行人。 “什么人!” 周围的护卫瞬间反应过来,刀剑出鞘,将四人团团围住。 整个议事厅的气氛,一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刻律德菈却挥了挥手,示意护卫退下。 她的视线,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陆沉的身上。 那双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的蓝色眼眸,与陆沉平静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我等你很久了。”刻律德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侵蚀之律者,陆沉。” 侵蚀之律者。 当这五个字从刻律德菈口中吐出时,整个议事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些原本还剑拔弩张的联盟将领和城邦领袖,全都愣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茫然与困惑。 侵蚀之律者是什么? 是某个不为人知的称号,还是……神明的名讳? 唯有尚还年轻的阿格莱雅和缇里西庇俄丝,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脸色剧变。 她们取回了黄金裔的记忆,自然明白这个词汇所代表的含义。 那是她们的战友,也是世界之外之人。 陆沉没有理会周围人的反应,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王座上的少女。 “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 “苏老师教导我的,远不止兵法和谋略。”刻律德菈从王座上站起身,娇小的身躯却散发着与体型不符的强大气场。 “他告诉我,世界是一张棋盘,我们都是棋子。但棋盘之外,还有一位真正的玩家。” 她的金色眼眸紧紧盯着陆沉。 “你就是那个玩家,对吗?” “不。”陆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不是玩家,我是来掀棋盘的。” 刻律德菈沉默了片刻,随即也笑了。 “很好。这正是我想要的答案。” 她走下王座,来到陆沉面前,直接伸出了自己的手。 在她的手心,同样有一个和海瑟音类似的,但更加复杂的紫色印记。 “我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这是你留下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她的干脆,让昔涟和爱莉希雅都有些意外。 “你就不怕我拿回力量之后,对你的联盟不利吗?”陆沉没有立刻去取,反而反问了一句。 “你会吗?”刻律德菈反问,“一个想掀翻整个棋盘的人,又怎么会在意棋盘上几颗棋子的得失?你的目标,是星神,是铁墓,而不是我这个小小的奥赫玛联盟。” 她看得很透彻。 “翁法罗斯人需要自己的神明,但要如何走向星海,应该由翁法罗斯人自己来决定。” “所以,我需要一个交易。”刻律德菈继续说道,“你需要你的力量,而我,需要我的子民,看到一个神迹。” “一个足以让他们安心,随我征战星海的神迹。” 她的野心,毫不掩饰。 陆沉笑了。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如你所愿。” ...... 一天后,黎明云崖。 刻律德菈将联军的领头人和众多奥赫玛子民都聚集在这里。 众人虽不知刻律德菈究竟要做什么,可之前她展现出来的铁血手段让众人虽然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开口多问。 对此,刻律德菈毫不在意。 日光渐移,黎明云崖上的众人见刻律德菈迟迟没有动作,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想要开口询问。 但也就是在此刻,那山巅的白泽雕像忽然光芒大盛。 金紫色的光辉,瞬间照亮了整个天空,那股来自生命更高维度的威压,让在场的所有凡人都忍不住想要跪地臣服。 “神……神兽!” “是传说中的……” 惊呼声此起彼伏。 白泽没有理会众人,它只是缓缓走到刻律德菈的身边,然后,低下那高贵的头颅,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刻律德菈的额头。 这是一个代表着亲近与认可的动作。 黎明云崖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也就是在这一刻,最后的权能归于陆沉。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能量的冲击,而是规则的震荡。 整个翁法罗斯世界,在这一刻,都似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陆沉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连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如果说之前,他修改世界参数还需要一个“输入指令-执行-反馈”的过程。 那么现在,整个翁法罗斯世界,就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他的每一个念头,都可以直接成为这个世界的现实。 [侵蚀]权能,百分之百。 而下方,所有联盟高层的眼中,都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看着下方面色变化的众人,刻律德菈微微点头。 血与火的手段确实能让她威慑其他城邦的君主,但越是压迫,反抗便越强烈。 在翁法罗斯的危机没有解除之前,她不允许这种隐患在奥赫玛联盟内部出现。 白泽的出现,无疑是对奥赫玛君主的承认。 若是有人质疑,便是与整个翁法罗斯的信仰为敌。 为刻律德菈正名之后,白泽便化作流光离开。 再度变回人形的时候,已经回到他的房间当中。 “哇哦,百分之百的律者权能,感觉怎么样?” 爱莉希雅绕着他转了一圈,好奇地打量着他,仿佛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不同。 “感觉……”陆沉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在他的视界里,世界不再是物质的,而是由无数底层数据流构成的。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房间里每一粒尘埃的运动轨迹,可以听到窗外每一缕风的低语,甚至可以“拨动”时间流逝的速度。 “感觉……无所不能。” 第159章 最完美的头颅 但也正因为取回了所有的权能,陆沉也能感觉到他已经不满足于被翁法罗斯拘束。 那是律者的本能,想要为文明带来平等的毁灭。 昔涟走到他的身边,有些担忧地拉住了他的手。 “别担心。”陆沉反手握住她,将她揽入怀中,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那份熟悉的温暖,让他那颗因力量膨胀而有些飘忽的心,重新安定下来。 “力量再强,也只是工具。”他轻声说,“而你,才是我的归宿。” 昔涟的脸红了,但还是安心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好了好了,别一大清早就撒狗粮啦。”爱莉希雅在一旁打趣道,“说正事吧,亲爱的陆沉。现在你已经拿回了全部力量,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直接找铁墓掀桌子吗?” “不急。”陆沉摇了摇头。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看到了整个翁法罗斯的命运轨迹。 “在处理铁墓之前,我得先给翁法罗斯人,上一堂速成课。” “速成课?”昔涟和爱莉希雅都有些不解。 “没错。”陆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深邃的笑容。 “一场以整个世界为范围,持续两千五百年的……模拟崩坏。” 他的计划,让两位少女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模拟崩坏? 用完整的[侵蚀]权能,为整个翁法罗斯世界,创造一场可控的、持续两千五百年的末日灾难,以此来锻炼所有人的意志和力量,让他们提前适应未来可能面对的,来自星神级别的战争。 这个想法,太过疯狂,也太过霸道。 “星穹列车和银河联军最多还有三个月就会抵达。换算成这里的时间,就是两千五百年。”陆沉解释着自己的计划,“这么长的时间,不能让他们在和平中懈怠下去。只有持续的压力,才能催生出最强的战士。” “可是……这样一来,会有很多人牺牲的吧?”昔涟有些不忍。 “战争,本就会死人。”陆沉的声音很平静,“但模拟的战争,死亡不是终结。我可以随时重置他们的生命数据。他们需要习惯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面对死亡的……勇气。” 就在他构思着这个宏大计划的细节时,他的眉头,忽然微微皱起。 他那已经与整个翁法罗斯融为一体的意识,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怎么了?”昔涟立刻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陆沉没有回答,他闭上眼,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了极限。 整个星球的数据流,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悬锋王朝的备战,奥赫玛联盟的狂欢,海妖一族的迁徙……一切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但有一处,却出现了诡异的空白。 那是来自世界深处的,属于铁墓的自主协议的信号。 自从他上次与卡芙卡和银狼接触后,那些悬浮在翁法罗斯上空的自主协议就进入了静默状态。 而现在,当他取回全部力量,重新审视这个世界时,却发现。 那些自主协议的信号,彻底消失了。 不是被摧毁,也不是被隐藏。 而是……主动撤离了。 铁墓,这个一直借用翁法罗斯孕育自己的庞大存在,竟然放弃了这颗已经准备了无数纪元的星球,撤走了它所有的监控和干涉力量。 绝对的寂静。 这比任何疯狂的攻击,都更让陆沉感到一丝寒意。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铁墓……放弃翁法罗斯了?” 陆沉的声音很轻,却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快步走到窗边,似乎想从那片平静的天空中看出什么端倪。 昔涟则是紧紧抓着陆沉的手,掌心传来她细微的颤抖。 “放弃?怎么会?”爱莉希雅蹙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它在这里布局了无数纪元,眼看就要‘成熟’,为什么会突然撤走?这不符合逻辑。” 铁墓的行为模式,一直是以最高效率达成目标为准则。 它就像一台精密的、没有感情的机器,为了孕育出能够弑杀星神的最终兵器,可以不计任何代价。 现在,陆沉取回了全部的[侵蚀]权能,翁法罗斯这柄“权杖”已经完整,正是铁墓收割成果的最佳时机。 可它却走了。 走得无声无息,干脆利落,仿佛之前的一切布局都只是一个无聊的玩笑。 “除非,它有了更好的选择。或者……它察觉到了无法处理的威胁。”陆沉的思绪飞速运转。 他将自己的感知铺满整个星球,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海洋,每一个生命体的数据流都在他面前清晰呈现。 他甚至能“看”到悬锋王朝的军队在重新集结,能“听”到奥赫玛联盟的民众在为神迹降临而狂欢。 整个世界都沐浴在他的权能之下,生机勃勃。 但那份来自世界深处的窥伺,那份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确实消失了。 “无法处理的威胁……是指你吗?”爱莉希雅转过身,看着陆沉,“你现在百分之百的权能,确实有资格让它忌惮。” “不。”陆沉否定了这个猜测,“如果它忌惮我,就更应该在我完全掌控这股力量之前动手,而不是给我时间。它的撤离,更像是一种……自我静默。” “我想去一个地方。”陆沉收回了发散的思绪,看向身边的两位少女。 “去哪里?”昔涟问。 “权杖的核心层。”陆沉的回答言简意赅。 铁墓本身就是一柄为了弑神而打造的超级兵器,它的核心层,就是整个兵器的中央控制室。 之前他的权能不完整,无法触及那个最深层的区域。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陆沉伸出手,一手揽住昔涟的腰,另一手牵起爱莉希雅。 下一刻,三人的身影没有丝毫征兆地从房间里消失。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物质世界,而是一个由无数光纤和代码构成的奇异空间。 他们仿佛在一条由光组成的隧道中高速穿行,周围是飞速掠过的,代表着翁法罗斯世界万事万物的底层数据。 昔涟好奇地看着这一切,她能看到代表着海洋、陆地、生命的庞大数据块从身边划过。 而爱莉希雅则在分析这些数据的构成。 “真是个粗糙又野蛮的造物。” 她评价道。 “整个世界的底层架构,都透露着一股为了‘毁灭’而生的味道,几乎没有任何冗余的、为了‘美感’而存在的设计。” “这就是来古士的风格。” 陆沉的声音在她们意识中响起。 “极致的功利,极致的效率。为了达成‘弑神’这一目标,他舍弃了一切不必要的东西。”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数据维度的最深处。 这里是权杖的核心,也是铁墓的中枢。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三人都愣住了。 本该是数据洪流最汹涌,逻辑运算最复杂的中央处理器区域,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一个巨大无比的,由纯粹的黑色数据构成的球体,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它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口,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仿佛一颗死去的恒星。 “它……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昔涟有些难以置信。 这个黑色的数据球体,就是铁墓的本体。 它切断了与翁法罗斯世界的所有连接,将自己彻底封锁,形成了一个绝对独立的、无法从外部观测和干涉的“黑箱”。 “它在害怕你。” 爱莉希雅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在你取回全部权能的那一刻,你就从一个‘变量’,变成了足以掀翻整个棋盘的‘玩家’。铁墓的自主协议判断,它已经无法在翁法罗斯战胜你,所以选择了最稳妥的办法——自我静默,断尾求生。” “可它的目的还没有达成。” 陆沉的眉头紧锁。 他不认为一个以弑杀星神为终极目标的造物,会因为一时的挫败就彻底放弃。 “也许,它只是在等待时机。或者,它把真正的杀招,藏在了这个‘黑箱’里。” 陆沉看着那颗巨大的黑色球体。 既然想不通,那就打碎这个乌龟壳,进去看看。 他抬起手,掌心对准了前方的黑色数据球。 紫色的[侵蚀]权能开始汇聚,那股足以重写世界法则的力量,让周围的虚空都开始泛起涟漪。 “小心一点。” 昔涟轻声提醒。 “嗯。” 陆沉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先用自己的权能,仔细地扫描着这个黑色球体的每一寸。 他发现,这个球体的防御机制,并非是坚不可摧的能量护盾,而是一套极其复杂的、层层嵌套的逻辑防火墙。 任何试图强行破解的行为,都会触发无数个逻辑陷阱,最终被引向一个由无效数据构成的死循环。 简单来说,用蛮力是打不开的。 “有点意思。”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既然是比拼对数据和逻辑的理解,那正好。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意识完全沉入[侵蚀]的权能之中。 下一刻,他不再是一个人形的生物,而是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由金紫色代码构成的海洋。 这片海洋,就是[侵蚀]权能的具现化。 它代表着一种更高维度的逻辑,一种可以定义“存在”与“非存在”的根源性力量。 金紫色的数据海洋,缓缓地,却又无法阻挡地,向着那颗黑色的数据球体覆盖而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能量的对冲。 当两者接触的瞬间,那颗黑色球体表面的逻辑防火墙,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开始无声地消融、分解、被重写。 那些复杂的逻辑陷阱,在更高维度的权能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画在沙滩上的涂鸦,被潮水一冲,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找到你了。” 陆沉的声音从数据海洋中传出。 在黑色球体的一侧,一个由紫色光芒构成的漩涡,缓缓成型。 那就是被[侵蚀]权能强行打开的,通往铁墓内部的通道。 “我先进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 陆沉的声音传来。 “不行,我和你一起去。” 昔涟毫不犹豫地说道。 “里面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和你一起。” 昔涟的态度很坚决。 陆沉沉默了片刻。 “好吧。” 他没有再拒绝。 他知道,自己无法说服这个外表柔弱,内心却无比坚韧的少女。 一道柔和的紫色光带从数据海洋中延伸出来,将昔涟和爱莉希雅包裹住。 “跟紧我。” 说完,金紫色的数据海洋便带着两人,一同涌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紫色漩涡之中。 穿过漩涡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并非是想象中由冰冷数据构成的机房,而是一片猩红色的荒原。 天空是暗沉的血色,大地干裂,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沟壑,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反复犁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和……毁灭的气息。 “这里是……” 昔涟环顾四周,这片荒芜而又压抑的天地,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铁墓的思维空间,或者说,它的核心。” 无数断裂、扭曲、充满错误代码的灰色数据流,像是一条条垂死的巨蟒,在这片空间里无意识地抽搐、碰撞。 毁灭、终结、混乱……所有负面的概念,在这里被实体化,构成了一个纯粹为了破坏而存在的领域。 陆沉能感觉到,自己的[侵蚀]权能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增幅。 但更让他感觉不对劲的,是自己的心境。 一股莫名的烦躁,从他的心底深处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他看着周围那些混乱的数据流,内心深处竟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将它们彻底撕碎、抹除的冲动。 这种冲动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压过他的理性。 他的思维开始变得极端而暴力。 陆沉的意识扫过这片空间,开始分析铁墓的结构。 但他分析的目的,不再是为了理解和对抗,而是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想要找出其“弱点”并将其彻底“摧毁”的欲望。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想要接管铁墓,将这股庞大的毁灭力量据为己有,然后,用它去撕碎星海中的一切。 博识尊、星穹列车、黑塔……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在[侵蚀]的权能下化为最基础的数据。 律者,生来就是为毁灭而生。 为所有文明带来平等的毁灭,这便是律者存在的意义。 这才是[侵蚀]的真意,这才是律者应有的姿态! 为人性所困,为情爱压抑本性,本就与律者背道而驰。 一个娇小的、粉白色短发的身影,忽然在他混乱的意识中一闪而过。 昔涟...... 不对! 这不是我! 陆沉猛地一惊,强行中断了对铁墓数据的解析。 他察觉到了自己思维的异常。 那种暴虐、偏执、以毁灭为乐的情绪,根本不属于他自己。 或者说,那是他内心深处属于“律者”的那一部分本能,被这个环境以一种恐怖的方式,放大了无数倍。 铁墓就像一个巨大的共鸣器,将他体内属于律者的毁灭本能,与它自身为了弑神而生的毁灭意志,完美地调谐到了同一个频率。 它们相互增幅,相互催化,试图将陆沉这个“人类”的意识,彻底淹没。 “该死!” 陆沉低吼一声,庞大的[侵蚀]权能不再向外探索,而是猛地向内收缩,强行镇压自己暴走的意识。 他调动起与昔涟、与爱莉希雅、与这个世界所有美好事物相关的记忆,用这些来构筑自己精神世界的防线。 但那股毁灭的冲动,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甚至能感觉到,铁墓那庞大的数据本体,正在向他发出一阵阵“欢欣”的波动。 它在欢迎他,在接纳他,在诱惑他成为它真正的“头颅”。 与铁墓融合,以侵蚀之律者的身份冲破翁法罗斯,为寰宇当中所有的文明带来平等的毁灭。 星神、命途、有机生命、无机生命...... “不能再待下去了!” 陆沉当机立断,放弃了继续探查的念头。 他用尽全力,将自己的意识从这片混沌的泥潭中抽离出来。 “嗡——”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精神震荡,三人的身影踉跄着从闭合的灰色壁垒中穿透而出,重新回到了金紫色的数据之海。 “陆沉!” “你怎么了?” 昔涟和爱莉希雅的声音同时响起。 刚进入铁墓核心没多长时间,陆沉的状态便不对劲起来,之后更是直接在她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直接带她们离开了核心。 “我没事……” 陆沉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就席卷了他的大脑,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陆沉!” 昔涟惊呼一声,瞬间冲上前,从后面稳稳地抱住了他。 她能感觉到,陆沉的意识正处于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无数暴虐与毁灭的念头,如同风暴般在他的精神世界里肆虐。 昔涟没有丝毫犹豫。 她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贴在了陆沉的额头上。 属于[记忆]的、温润如水的命途力量,化作最温柔的涓流,小心翼翼地注入陆沉的意识。 她没有去对抗那股狂暴的意志,只是用自己的存在,不断地呼唤着陆沉的名字,试图将他从那片毁灭的幻象中拉回来。 爱莉希雅站在一旁,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看着被昔涟抱在怀里,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的陆沉,又看了一眼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灰色壁垒。 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铁墓的目的,或许根本不是和陆沉对抗。 它是在……污染他。 整整一周的时间,陆沉都处于半梦半醒的昏沉状态。 昔涟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用自己的力量,像一个最耐心的医生,一点一点地修复着他那片被毁灭意志冲刷得千疮百孔的意识之海。 她将两人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些温馨的、有趣的、感动的记忆片段,编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将陆沉那即将失控的灵魂,牢牢地包裹、安抚。 爱莉希雅则负责处理外界的一切。 她一边将陆沉的情况,连同那段从铁墓核心层带出的、充满了污染性的数据样本,同步给了黑塔和螺丝咕姆,请求他们的技术支援。 一边以陆沉的名义,暂时接管了翁法罗斯的最高权限,确保那场宏大的模拟崩坏能够按照原计划平稳启动。 整整一周。 陆沉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在昔涟寸步不离的陪伴下,才终于将那股被铁墓催化出来的毁灭本能,重新压制回了意识的最深处。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那股暴走的本能,就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试图将他彻底吞噬。 每一次,都是昔涟将他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此刻,奥赫玛的房间内,阳光正好。 陆沉靠在床头,昔涟正小口小口地喂他喝着清粥。 虽然以他现在的生命形态,根本不需要进食,但这种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行为,却能让他那颗依旧有些飘忽的心,感到无比的踏实。 爱莉希雅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抛着一个苹果。 “感觉怎么样?”她问道。 “好多了。”陆沉咽下一口粥,感受着那份温暖流入心底,“但问题没有解决。” 他很清楚,那股本能只是被暂时压制了,像一座休眠的火山,随时都有可能再次爆发。 铁墓的那个“精神陷阱”,给他上了一课。 让他明白,自己最大的敌人,或许并不是铁墓,而是他自己。 “我已经把情况同步给了黑塔。”爱莉希雅接住苹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她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分析结果。” “不过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认为,德谬歌是什么?”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 陆沉愣了一下,回答道:“权杖自主诞生的意志。但被来古士抹除,目的是为了让铁墓变成一个没有‘头脑’,只知道执行毁灭程序的无首巨人,从而更容易被博识尊击杀。” 这是他们之前得出的结论。 “没错。”爱莉希雅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陆沉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来古士成功了,他砍掉了铁墓的‘头’,让它变成了一具只有毁灭本能的‘身体’。” “而现在,陆沉……”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成为了翁法罗斯新的德谬歌。” “所以,你现在就是铁墓新的‘头颅’。” 第160章 予律者以人性 “所以,你现在就是铁墓新的‘头颅’。” “更多的事情,还是由那位黑塔女士和螺丝咕姆先生告诉你吧。”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陆沉脑中的所有迷雾。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借助陆沉已经完整的侵蚀权能,黑塔和螺丝咕姆也有了直接投影到翁法罗斯的锚点。 “陆沉先生,很高兴看到你恢复过来。” 螺丝咕姆微微点头。 “爱莉希雅女士为我们详细讲述了律者这一个体存在的特征。铁墓的‘身体’,其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毁灭。而律者的‘本能’,同样是毁灭。 当新的‘头颅’——也就是你,与这具‘身体’建立连接时,两者同源的本能发生了共鸣与增幅。” 黑塔接着补充道: “铁墓不是在攻击你,它是在‘欢迎’你! 它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将你彻底同化,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头脑’,去领导它完成最终的毁灭使命。” “而且,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爱莉希雅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陆沉的眉心。 “你的成长,太快了。” “从一个普通人类,到掌握百分之百的律者权能,你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你的力量已经达到了神明的领域,但你的思维,你的心,本质上还是一个人。” “一个人类的思维,要去驾驭一具为了毁灭星神而生的庞大身躯,还要同时压制住与之共鸣的律者本能……” 爱莉希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严肃的表情。 她凝视着陆沉,缓缓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告诉我,陆沉……这样的你,还能坚持多久?”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陆沉没有回答。 他无法回答。 成为铁墓新的头颅。 这个结论,比任何刀刃都来得锋利,剖开了他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现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可以改写现实,可以抹除灾难,可以赋予生命,也可以带来终结。 但现在,它似乎正在被另一股更庞大的意志所牵引。 那股意志,名为毁灭。 “爱莉希雅女士的结论,基于情感与直觉,但逻辑上并无谬误。” 螺丝咕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根据我们对您精神状态的远程监测,以及对铁墓核心数据的初步分析,可以确认一点。” “您的思维模式,正在向‘铁墓’的底层协议趋同。” “趋同?” 昔涟握紧了陆沉的手,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紧张。 “简单来说。” 黑塔的投影抱起双臂,语气里带着几分天才特有的不耐烦。 “他正在变得不像他自己。” “就在刚才,他还在考虑雅利洛-VI号的事情,对吧?” 黑塔看向陆沉。 “你想要去那里,侵蚀存护星神克里珀留下的造物,补完你对[存护]命途的理解。” “这有什么问题吗?” 陆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最有效率的方案。” “看,这就是问题所在。” 黑塔打了个响指。 “‘效率’。你开始用铁墓的逻辑思考了。” “在你的计划里,翁法罗斯的危机已经暂时解除,你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变得更强,以应对最终的威胁。” “这听起来很合理,很正确,对吗?” “但你忽略了一点。” 螺丝咕姆接过了话头。 “您自身的状态,才是目前最大的风险。任何进一步的[侵蚀]行为,都会加速您与铁墓的同化进程。” “这并非是意志力可以对抗的。这是数据层面的融合,是底层逻辑的覆盖。” “一旦同化完成,‘陆沉’这个人类意识,就会被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拥有完整[侵蚀]权能,并且以毁灭为唯一行动纲领的,新的铁墓。” 螺丝咕姆的话语冰冷而客观,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敲击在陆沉的心上。 他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就在刚刚,当他构思着前往雅利洛-VI号的计划时,他内心的确没有太多对未知的警惕,或是对同伴的顾虑。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补完自身力量的渴望。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饥饿的野兽,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所以,我什么都不能做了?” 陆沉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 “只能坐在这里,等待那股毁灭的本能,将我彻底吞噬?” “当然不是。” 爱莉希雅走到床边,弯下腰,笑盈盈地看着他。 “我们可爱的天才女士,和严谨的螺丝星君王,正在想办法解决技术问题。” “而我嘛……” 她眨了眨眼。 “我更相信人性的力量哦。” “昔涟,你跟我来一下。” 黑塔忽然开口,对着一旁的昔涟说道。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昔涟身上。 “我?” 昔涟有些意外。 “对,就是你。” 黑塔的投影没有过多解释,转身便向房间外走去。 “有些事情,我需要单独问你。” 昔涟看了一眼陆沉,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这才松开手,跟上了黑塔的脚步。 房间里,只剩下陆沉、爱莉希雅和螺丝咕姆的投影。 “别担心。” 爱莉希雅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个被她啃了一口的苹果,继续咔嚓咔嚓地吃着。 “黑塔女士虽然嘴毒一点,但也是很好的女孩子呢。她既然找昔涟,就说明,她可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关键了。” 陆沉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被强行压制下去,却依旧在蠢蠢欲动的力量。 ...... 黑塔带着昔涟来到了房间外的露台。 黑塔的投影背对着昔涟,眺望着远方黎明云崖的方向。 “我很好奇。” 她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 “你是谁?” 这个问题让昔涟愣住了。 “我是昔涟,哀丽秘榭的祭司。” 她下意识地回答。 “不。” 黑塔转过身,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研究者发现新课题时的光芒。 “根据我和阮·梅、螺丝咕姆共享的数据,你和翁法罗斯的底层数据纠缠程度,甚至比作为‘权杖’本身的陆沉还要深。” “换句话说,你比他更像是这个世界的‘核心’。” “陆沉说过,你是翁法罗斯诞生的‘因子’之一,是来古士为了孕育铁墓而投入的变量。” “但我们的分析结果,却指向了另一个可能。” 黑塔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昔涟,在遇到陆沉之前,你的人生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无法用常理理解的事情?” 昔涟沉默了。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从小就伴随着她的,光怪陆离的梦境。 “我……一直在做梦。” 她轻声说。 “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在做同一个,又或者说,是同一系列的梦。” “梦到了什么?” 黑塔追问,她的兴趣愈发浓厚。 “我梦到一位神明。” 昔涟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努力回忆着那些模糊的片段。 “祂的样子很模糊,看不清楚。祂好像在对我说话,但我又听不清祂在说什么。” “在梦里,我还会看到很多……不同的我们。” “不同的我们?” “嗯。” 昔涟点了点头。 “那些碎片当中没有陆沉,但有大家。 我们一起迎击黑潮,但最终迎来的是一次次绝望。 我想要做些什么,可又什么都做不到。” “只不过在遇到陆沉之后,这个梦就消失了。” “那些画面就像是破碎的镜子,一闪而过,杂乱无章。但我能感觉到,那都是‘我们’。” 听完昔涟的叙述,黑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露台上的风,吹动着昔涟粉白色的短发。 许久之后,黑塔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叹。 “原来如此。” “陆沉之前向我询问过‘无漏净子’的消息。”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对某些古老的传说感兴趣。” “现在看来,他早就有所察觉了。” “无漏净子?” 昔涟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了困惑。 “一种非常特殊的存在。她们是[记忆]之星神浮黎为了应对某种‘可能性’而提前洒下的种子。 一位或几位无漏净子建立了流光忆庭,但究竟无漏净子的诞生是因为什么还无法确定。” 黑塔解释道。 “她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固定的身份,她们的本质,就是[记忆]本身。” “她们能在不同的世界泡,不同的时间线之间存在,就像是宇宙的梦。” “你梦到的那些景象,或许并不是梦。而是其他时间里,‘昔涟’这个存在的真实经历。” 黑塔的结论,让昔涟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从未想过,那些困扰她多年的梦境,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匪夷所思的真相。 “那……这和帮助陆沉有什么关系?” 昔涟很快回过神来,她现在最关心的,还是陆沉的安危。 “当然有关系。” 黑塔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关系很大。” “铁墓想要吞噬陆沉,是因为它们的毁灭本能产生了共鸣。” “律者诞生,其本质是毁灭。” “想要对抗这种根源性的本能,单纯用技术手段去封堵,效果有限,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黑塔看着昔涟,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必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我们要让陆沉的‘人性’,压过他的‘律者本能’。” “他之所以还是陆沉,不是因为他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他心中还有爱,有牵挂,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而你,昔涟……” 黑塔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就是他所有‘人性’的集合体,是他对抗那股毁灭本能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防线。” “所以,该怎么做?” 昔涟毫不犹豫地问。 “很简单。” 黑塔笑了。 “去守住他的人性。” ...... 当昔涟和黑塔回到房间时,陆沉依旧靠在床头,双眼紧闭。 爱莉希雅和螺丝咕姆的投影站在一旁,气氛有些凝重。 “技术方案得出的结论很悲观。” 螺丝咕姆率先开口。 “任何形式的外部封印,都无法隔绝您与铁墓的共鸣。这就像试图阻止两块磁铁相互吸引,除非改变其中一方的本质。” “也就是说,要么你不再是律者,要么铁墓不再是铁墓。两个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爱莉希雅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但谁都听得出那份无奈。 陆沉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去看螺丝咕姆和爱莉希雅,而是望向了刚刚走进来的昔涟。 昔涟也正看着他。 她的眼神不再只有担忧和无助,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走到床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陆沉的脸。 她的手有些凉,但对此刻的陆沉来说,却像是最温暖的火焰。 “陆沉。” 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嗯。” 他回应着,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 “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你说。”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忘记我。” 昔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怎么会忘记你?” 陆沉失笑,握住昔涟的手。 她的手心有些冰凉,他下意识地用了些力气,想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我不是不相信你。” 昔涟摇了摇头,捧着他脸颊的双手没有松开,湖水般的眼眸里映着他有些疲惫的脸庞。 “我只是……害怕。” “害怕有一天,你看着我,却再也想不起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约定,一个信物。” 她的话语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执拗。 陆沉心里一软,之前因讨论铁墓而带来的沉重感消散了许多。 他点了点头:“好,你说,用什么当信物?” 昔涟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 “就用那张牌吧。”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我送给你的那张神谕牌。” 那张牌,是他们相识的第一个见证。 用它来作为约定的信物,再合适不过。 “好。 ”陆沉应允。 他闭上眼,调动起体内那片金紫色的数据海洋。 侵蚀的权能温顺地流淌,他开始在自己庞大的意识空间里搜索那张卡牌的数据信息。 然而,就在他即将构筑出那张卡牌的瞬间,另一个东西,却先一步从权能的深处浮现出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优先度,强行挤占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枚小小的,用干枯的稻草编织而成的戒指。 编织的手法有些笨拙,草杆的边缘甚至还带着些许毛刺,看起来朴素得有些可怜。 它被一团微弱的紫色权能包裹着,像一件被小心翼翼封存起来的珍宝,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意识深处。 陆沉愣住了。 这是……什么? 他的记忆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他想不起来这枚戒指的来历。 可当他的意识触碰到那枚戒指的瞬间,一股尘封已久的暖流,轰然冲开了记忆的闸门。 那是他刚刚来到哀丽秘榭的时候。 彼时,他还是个身份不明的异乡人,而眼前的少女,也还只是那个会因为第一次念诵祷言而紧张不已的小祭司。 在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她红着脸,将这枚亲手编织的草戒递给了他。 “这是我们哀丽秘榭的习俗。” “送给最重要的人,祈求岁月泰坦的庇佑。” “来自昔涟的心意,要好好收下哦~” 少女的声音细若蚊呐,却清晰地刻印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后来,随着他权能的提升,为了不让它损毁,他用自己最初掌握的那一点侵蚀权能,将它小心地封存了起来,放在了自己意识里最安全的地方。 只是他自己都未曾发觉,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一场场战斗的洗礼,这段记忆被他埋得太深,几乎快要遗忘。 可他的本能,他的潜意识,却始终没有忘记。 所以,在他想要寻找一个“信物”的时候,他的力量,优先将这枚戒指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陆沉缓缓睁开眼,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向上。 光芒闪烁,那枚被紫色权能包裹的草戒,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昔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看着那枚熟悉的、甚至有些丑丑的戒指,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以为他早就弄丢了。 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差点……忘了它。” 昔涟没有回答,只是从他掌心拿起那枚戒指,然后,拉过他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将这枚草戒重新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不准再摘下来了。” 她抬起头,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好,不摘。”陆沉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一旁的爱莉希雅看着这一幕,悄悄地放下了啃了一半的苹果,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 “哎呀呀,真是让人羡慕的爱情呢?” 螺丝咕姆的投影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处理这超出他逻辑模块的情感数据。 “情感共鸣能够产生高强度的精神链接,从理论上,这或许能够成为一个有效的精神锚点。” 黑塔的投影则一直沉默地观察着,直到此刻才重新开口。 “看来,我的猜测方向是正确的。” 她没有再多说,只是对着螺丝咕姆点了点头。 “技术方案需要重新调整,我们得回空间站一趟。这里暂时交给你了。” “嗯哼?”爱莉希雅微微一笑。 话音落下,黑塔与螺丝咕姆的投影便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房间里重归宁静。 陆沉抱着怀里的昔涟,感受着手指上那枚草戒粗糙的触感,那颗因为力量膨胀和铁墓污染而躁动不安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泊的港湾。 ...... 黑塔空间站,主控室。 黑塔的身影刚刚凝实,便立刻调出了一个巨大的全息星图。 星图中央,一颗蔚蓝色的星球被迅速放大。 无数条代表着数据链接的线条从星球的各个层面延伸出来,构成了一个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网络。 其中,有两股数据流尤为显眼。 一股是金紫色的,它如同这个世界的神经中枢,贯穿了整个星球的底层架构,强大而霸道。 这代表着陆沉和他的[侵蚀]权能。 而另一股,则是粉白色的,它看起来远不如金紫色的那股强大,却更加根深蒂固,它不像神经,更像是遍布全身的毛细血管,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基本粒子,都存在着微弱却坚韧的联系。 这代表着昔涟。 “根据陆沉提供的信息,翁法罗斯的原始设计中,应该存在一个名为‘德谬歌’的中央处理意识。 它本应该成为这台权杖求解的答案,但被来古士删除了。” 螺丝咕姆的机械眼闪烁着光芒,接过了话头:“逻辑上成立。铁墓的‘身体’再强大,没有‘头颅’,也只是一具遵循原始毁灭程序的傀儡。” “没错,问题就在这里。”黑塔的指尖,点在了那片粉白色的数据流上。 “来古士的删除操作,并不完美。” “他或许抹除了‘德谬歌’的绝大部分逻辑和记忆,但他没能抹掉它的‘存在性’。” “那个被删除的意识,它的残骸,它的核心碎片,并没有消失。 而是以另一种形式,潜伏了下来,与整个世界的底层数据纠缠在一起,成为了这个世界本身的一部分。” 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从这位天才的口中被轻易地说了出来。 螺丝咕姆的处理器核心似乎过载了一瞬。 “你的意思是……昔涟女士,就是那个本该被删除的‘德谬歌’?” “不是‘是’,而是‘曾经是’。”黑塔纠正道,“或者说,她是‘德谬歌’最核心的一块碎片,一个承载了其‘存在’概念的种子。” 她再次拨动时间轴,将画面定格在陆沉与昔涟相遇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看到,就在那一刻,原本与整个世界紧密纠缠的粉白色数据流,像是找到了新的归宿一般,开始疯狂地向着那道刚刚出现的金紫色数据流汇聚、缠绕。 它放弃了整个世界,选择了那个人。 “陆沉的出现,是一个意外。 一个连来古士和博识尊都未曾预料到的,最大的变量。” “侵蚀之律者,其本身就是一种根源性的毁灭概念。 当他与翁法罗斯这具‘身体’结合时,他自然而然地,就填补了那个被删除的‘头颅’的空缺。” “所以,铁墓在欢迎他,渴望与他融合。” “而昔涟,那个‘德谬歌’的残片,她的存在本能就是成为头颅。 当新的‘头颅’出现时,她与整个翁法罗斯世界的链接便开始减弱,转而与陆沉建立了更深层次的纠缠。” 黑塔双手抱胸,看着眼前那幅金紫色与粉白色数据流交缠在一起,共同主宰着整个世界的图谱,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兴奋与棘手的笑容。 “换句话说,陆沉是那个头颅。” “而昔涟,是他的全部。” 第161章 模拟崩坏 翁法罗斯,黎明云崖。 距离那场“神迹”已经过去了十天。 陆沉站在房间的露台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那枚草戒。 粗糙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与昔涟的约定,和他依旧身为“人类”的事实。 这十天里,他没有再进行任何主动的[侵蚀]行为,只是默默地感受着自己与这个世界的链接,同时压制着内心深处那股蠢蠢欲动的毁灭本能。 那感觉就像是在驯服一头猛兽,过程枯燥而凶险。 “在想什么呢?” 爱莉希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清甜的苹果香气。 她走到陆沉身边,靠在栏杆上,也学着他的样子眺望远方。 “在想那场‘速成课’。” 陆沉平静地回答。 他不能再这样消极地等待下去。 压制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重新确立自己对这股力量的主导权。 而启动那场宏大的模拟崩坏,就是最好的试金石。 “哦?终于下定决心了?”爱莉希雅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要和你的小祭司一直腻在这里,直到世界末日呢。” “她同意了。”陆沉看了她一眼,“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 “是啊,可爱的女孩子,总是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爱莉希雅笑了起来。 “那么,准备好了吗?伟大的侵蚀之律者,要亲手为自己的世界,拉开一场持续两千五百年的末日序幕了。” 陆沉没有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片金紫色的数据海洋。 这一次,他没有任由力量肆意流淌,而是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开始精细地操控每一缕数据。 他就像一个严谨的程序员,开始为这个世界编写一套全新的“游戏规则”。 【翁法罗斯世界参数修改协议启动……】 【写入新规则:模拟崩坏】 【规则一:崩坏能浓度将周期性波动,催生出不同等级的崩坏兽。】 【规则二:所有翁法罗斯生命体,在模拟崩坏中‘死亡’后,其生命数据将被重置,于最近的城市复活。】 【规则三:记忆保留,但身体的伤痛与疲惫将被部分清除。】 【规则四:击杀崩坏兽,可获得数据碎片,用于强化自身。】 【……】 一条条规则被他写入世界的底层。 这个过程,需要对[侵蚀]权能进行极其精妙的控制。 稍有不慎,模拟的灾难就可能变成真正的毁灭。 那股熟悉的,想要将一切彻底撕碎抹除的暴虐冲动,再次从心底浮现。 铁墓的意志在共鸣,在诱惑他放弃这些繁琐的限制,直接将最纯粹的毁灭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陆沉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感受到了手指上那枚草戒的存在。 他想起了昔涟捧着他脸颊时,那双含着泪却无比认真的眼睛。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我。” 他猛地收束心神,将所有的杂念强行排出脑海。 金紫色的权能,在他的意志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温顺和精准。 “好了。” 他睁开眼,轻声说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整个翁法罗斯世界,都发生了异变。 翁法罗斯的天空,被染上了一层不详的暮色。 紫色的能量从地脉的裂隙中渗出,凝聚成型,化作一只只形态扭曲的崩坏兽。 奥赫玛联盟的城邦内,原本洋溢的庆典气氛被尖锐的警报声撕碎。 “那是什么怪物!” “黑潮!是黑潮提前了!” 民众的惊叫与孩童的哭喊混杂在一起,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扩散。 联盟军团的士兵们第一时间集结,他们举起刻印着符文的盾牌和长枪,紧张地构筑防线,准备迎接一场血战。 就在这时,刻律德菈的声音,仿佛从天穹之上降下,清晰地回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所有翁法罗斯的子民,不必惊慌。” “这不是终结,而是一场试炼。” 威严而又清冷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让骚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神明为我们降下了考验,也是恩赐。” “拿起你们的武器,去战斗,去适应,去进化!在这场永不终结的战争中,死亡并非终点,怯懦才是!” 黎明云崖之巅,刻律德菈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下方城市的战火,她的体内,属于黄金血脉的力量正在沸腾。 她比任何人都更理解陆沉的意图。 这是一场持续两千五百年的漫长淬炼,一场残酷到极致,却也仁慈到极致的宏大训练。 翁法罗斯人将在一次次的死亡与重生中,将战斗与勇气,彻底融入自己的灵魂。 露台上,爱莉希雅靠着栏杆,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末日景象”。 “真是壮观的开场白。我还以为你会选择更温和一点的方式。”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陆沉。 陆沉没有回应,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整个世界的数据流的掌控之中。 崩坏兽的强度、数量、刷新地点,民众的情绪波动,军队的应对策略……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无穷无尽的数据洪流,在他的意识中清晰流淌。 他成功了。 他精准地控制住了[侵蚀]的权能,没有让模拟的灾难滑向真正的毁灭。 但那股潜藏在意识深处的暴虐冲动,也随之苏醒。 它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手,不断地低语,诱惑着他放弃这繁琐的控制,将整个世界拖入最纯粹的毁灭狂欢。 陆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栏杆的石屑簌簌落下。 “看起来,驯服一头野兽,比想象中要费力。” 爱莉希雅的语气轻松,但那双明媚的眼眸里,却带着几分敏锐的洞察。 “它不是野兽。”陆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它是我自己。”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长时间维持这种高强度的精神对抗,只会加速他与铁墓意志的同化。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去重新梳理自己,找到与这股力量共存的方式,而不是单纯的压制。 “她同意了。”陆沉忽然说。 “嗯?”爱莉希雅一时没反应过来。 “昔涟,她同意我暂时放下这里的一切。” “是啊,可爱的女孩子,总是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爱莉希雅笑了起来,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不过,你真的放心把这个‘大型网游’交给一群新手Gm管理吗?” 她指的是刻律德菈和其他被她唤醒的“英桀”们。 “她们只需要引导,不需要亲自下场。”陆沉的意识在数据之海中波动,将他的决定传达给了刻律德菈等人,“这是属于翁法罗斯人自己的战争。” 城邦内,第一波冲突已经爆发。 一个年轻的联盟士兵,在与一只战车级崩坏兽的搏斗中,被利爪撕裂了胸膛。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战友们惊恐的脸庞。 然而,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城内的复活神殿中,身体完好无损,甚至连之前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只有那份被撕裂的痛楚,还清晰地残留在记忆里。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一脸茫然,刚刚“复活”的同伴。 刻律德菈的话,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死亡并非终点……”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恐惧和茫然,被一种奇异的、混杂着后怕与狂热的火焰所取代。 他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再次冲出了神殿。 “为了联盟!为了神明!” 类似的场景,在翁法罗斯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恐慌正在消退,一种前所未有的战争热情,开始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蔓延。 “走吧。”陆沉收回了俯瞰整个世界的目光。 他拉起爱莉希雅的手,下一刻,两人的身影便从露台上消失。 他们要去接昔涟,然后回到那个最初的地方。 哀丽秘榭。 那里有他和她的开始,也将是他重塑自我的起点。 这场持续两千五百年的漫长试炼,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这个“游戏制作人”,需要暂时退居幕后了。 ...... 哀丽秘榭的小屋,一如往昔。 阳光透过窗棂,在木质的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与外界战火纷飞的末日景象,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昔涟正坐在桌前,认真地擦拭着一个有些年头的茶杯。 陆沉坐在她的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回到这里之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处于这种沉默的状态。 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敢。 那股毁灭的本能,就像一个无孔不入的幽灵,时刻潜伏在他的意识深处。 哪怕是一个不经意的念头,都可能被它捕捉,放大,最终演变成一场失控的灾难。 他需要将全部的精力,都用来构筑精神的堤坝,抵御那永不停歇的浪潮。 “嗡——” 桌上的茶杯,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裂纹,在杯壁上一闪而过。 昔涟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陆沉。 陆沉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刚刚只是在想,这个杯子如果碎掉会是什么样子。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念头,[侵蚀]的权能便自发地响应,几乎要将其化为现实。 “我……”他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没关系。”昔涟放下茶杯,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脖子,“我在这里。” 温热的触感,和少女身上熟悉的馨香,让陆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但他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他不能永远依靠昔涟来安抚自己。 这种做法,对她不公平,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昔涟。”他反手握住少女的手,“我需要做一个备份。” “备份?” “嗯。”陆沉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我的记忆,我的情感,所有属于‘陆沉’这个人类的部分,从我庞大的意识数据中剥离出来,单独封存。” “就像……给我的灵魂,做一个镜像。” 他看着昔涟那双湖水般的眼眸,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怕有一天,我会忘记自己是谁。我需要一个东西,来时时刻刻提醒我。” 昔涟的心猛地一揪。 她捧起陆沉的脸,认真地看着他。 “你想用什么来承载它?” 陆沉抬起自己的左手,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朴素的草戒。 “用它。”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容器了。 它见证了他们的相遇,承载着她最初的心意,也是他对抗那股毁灭本能时,最后想到的东西。 昔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陆沉闭上双眼,金紫色的数据海洋在他的意识深处缓缓展开。 这一次,他不再是去改写世界,而是向内探索,剖析自身。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与昔涟相关的记忆片段,从浩瀚的意识数据中提取出来。 第一次在哀丽秘榭见面的午后,阳光正好。 她为他念诵祷言时,紧张到泛红的耳根。 她将草戒递给他时,那细若蚊呐的声音。 在黎明云崖,她踮起脚尖,笨拙地为他整理衣领。 在梅比乌斯的实验室里,她挡在他身前,毫不退让。 …… 一幕幕,一帧帧,那些被他珍藏在心底的画面,此刻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数据流,被[侵蚀]的权能温柔地包裹,提炼。 这个过程,远比改写世界要艰难。 因为每一次触碰这些记忆,都会让他的人性变得无比清晰,同时,也让那股与人性对立的律者本能,变得愈发狂躁。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意识中激烈地碰撞,撕扯。 陆沉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 昔涟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为他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痛苦。 终于,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陆沉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左手。 那枚原本已经有些干枯的草戒,此刻正散发着一层淡淡的、柔和的紫色光晕。 它看起来依旧朴素,但内部,却已经承载了一个完整的世界。 一个只属于他和她的世界。 “好了。”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虚脱后的沙哑。 他成功了。 他将自己最宝贵的“人性”,封存在了这枚戒指里。 从此以后,无论他的意识被铁墓污染到何种地步,只要这枚戒指还在,他就永远有一个可以追溯的“原点”,一个可以找回自己的“锚点”。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靠在了昔涟的身上。 昔涟没有立刻回应他。 她松开抱着他的手,转身从书架上,取出了一本崭新的,有着硬质封皮的空白日记本,和一支羽毛笔。 她回到陆沉面前,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她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蘸了蘸墨水,抬起头,对着陆沉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你把我们的过去,好好地收藏了起来。”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那么,就由我来记录我们的现在和未来吧。” 她低下头,在那洁白的书页上,认真地写下了第一行字。 【光历4012年,长夜月,均衡日。今天,陆沉回到了我的身边。】 日子,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缓缓流淌。 白日里,昔涟会拉着陆沉,去哀丽秘榭的山野间散步,或是在小屋前的溪流里捉鱼。 她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导游,向他介绍着这里的每一朵花,每一棵草,仿佛要将这个世界的勃勃生机,一点一点地重新注入他的生命。 而陆沉,则像一个耐心的听众,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他大部分的精力,依旧用在压制体内的那股力量上。 但现在,他有了一个可以停泊的港湾。 每当那股毁灭的冲动开始翻涌,他只需要看一眼手指上的草戒,感受一下昔涟在身旁的温度,那份狂躁便会渐渐平息。 夜晚,昔涟会点亮烛火,在日记本上记录下一天的点点滴滴。 而陆沉,则会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展颜轻笑的模样。 那柔和的烛光,映着少女认真的侧脸,构成了一幅让他内心无比宁静的画卷。 偶尔,爱莉希雅会通过某种方式,将外界“游戏”的进展同步给他们。 翁法罗斯的子民们,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死亡与重生”的战争模式。 在刻律德菈等人的引导下,他们发展出了各种各样的战术,甚至开始根据不同崩坏兽的特性,研究针对性的武器和装备。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血与火的练兵场。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一天。 一个晴朗的午后,陆沉和昔涟正在小屋前的草地上小憩。 周围的空间,忽然产生了一阵轻微的涟漪,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银白色金属箱,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草地上,箱体表面还带着一丝空间传送后残留的冷气。 “黑塔女士的快递,总是这么……别具一格。” 陆沉看了一眼箱子上那个熟悉的黑塔空间站标志,无奈地摇了摇头。 昔涟好奇地凑了过去,戳了戳那个冰凉的箱子。 “她送了什么东西过来?” 陆沉走上前,用[侵蚀]的权能轻易地解开了箱子的密码锁。 箱盖“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个造型精密的,如同腕表般的银色装置。 另一样,则是一块半透明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菱形数据水晶。 陆沉先拿起了那个腕表装置。 他的意识刚刚接触到装置,螺丝咕姆那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合成音便直接在他脑中响起。 【精神状态监护仪-7型。由螺丝星机械科学院出品。】 【本装置可实时监测您的精神阈值与熵增指数,并在您的意识出现失控迹象时,启动高强度逻辑镇定程序,强制中断您与铁墓的数据共鸣。】 【友情提示:强制镇定过程可能会伴随强烈的精神冲击,请谨慎使用。】 一个高科技的“紧箍咒”。 陆沉哭笑不得地将这个监护仪戴在了手腕上。 虽然方式有些粗暴,但不得不承认,螺丝咕姆的这个发明,确实能给他提供一道额外的保险。 接着,他拿起了那块数据水晶。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水晶的瞬间,黑塔那带着几分慵懒和不耐烦的声音,便直接投射进了他的意识。 “哟,看起来你和你的小祭司,日子过得挺滋润嘛。” “别以为躲在新手村里就能解决问题。你那个用爱情当锚点的方案,在我看来,简直是天真又可笑。” 一如既往的毒舌开场白。 “不过,看在你还算有点用的份上,我就顺便告诉你一个,我和螺丝咕姆分析出的‘小发现’好了。” 黑塔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以为,来古士创造铁墓,只是为了弑神?” “错了。” “他不是想杀死一个神,他是想……毁去这个宇宙,并借由铁墓之手重塑宇宙。” 伴随着黑塔的声音,一段复杂的模拟数据流涌入了陆沉的脑海。 那是一幅浩瀚的模拟星图。 星图的中央,代表着“铁墓”的黑色数据球,正在向着代表着“博识尊”的庞大存在猛烈攻击。 每一次攻击的余波,化作了亿万个肉眼无法看见的数据碎片,如同宇宙中最恐怖的病毒,瞬间扩散到了星图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碎片,都携带着最纯粹的“弑神”概念,和“毁灭”的本能。 它们会随机感染沿途的星球,文明,甚至是生命体,将它们转化成一个个小型的,去中心化的“铁墓”。 “来古士留下的那个所谓的‘自毁程序’,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它的作用,不是摧毁铁墓,而是将铁墓‘播种’到整个宇宙!” “你那个模拟崩坏的游戏,确实很有创意。在战斗中学习,在死亡中进化,很符合翁法罗斯的现状。”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你在训练翁法罗斯人的同时,你猜,谁才是那个学习效率最高的‘玩家’?” 第162章 无法忘却的爱 黑塔的影像在数据流中浮现,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笑容。 “每一次战斗,每一次数据重置,每一次进化……铁墓都在同步学习,同步更新。它在分析翁法罗斯人的战斗模式,在解析他们的进化路径,在完善自己的‘毁灭’逻辑。” “恭喜你啊,陆沉。” “你亲手把它,从一个只知道挥舞拳头的莽夫,变成了一个精通十八般武艺的战争大师。” “你把它,变成了有史以来,最完美的武器。” “甚至你的权能,你的思维,都在帮助铁墓进行迭代。” 黑塔的身影缓缓消散,只留下她最后一句话,在陆沉的意识中不断回响。 “你的自救计划,正在把它推向真正的‘无敌’。” 数据流的最后,黑塔那副恶劣的笑容定格了一瞬,随即彻底消散。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句“你的自救计划,正在把它推向真正的‘无敌’”,在陆沉的意识里反复冲刷,带着刺骨的寒意。 昔涟担忧地看着他,她能感觉到陆沉身上那股刚刚平复下去的力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波动。 她握住他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别担心。” 出乎意料,陆沉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慌,仿佛黑塔刚刚揭示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他反手握紧了昔涟的手,抬起头,看着那片因他而生的模拟末日的天空。 “她说的,我早就想到了。” 这句话让昔涟愣住了。 “那你……” “铁墓在学习,这本就在我的计划之中。”陆沉的语气淡漠,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它想模仿我,学习我的战斗方式,甚至学习我的思维逻辑。那就让它学。” “一头只懂得毁灭的野兽固然可怕,但一个拥有了‘逻辑’的敌人,反而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如果它真的能完全模仿我的思维,那么它的行为模式,它的每一个决策,都将变得可以预测。”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对黑塔她们来说,是处理掉这颗宇宙炸弹的最好机会。” 他的话音刚落,身前的空间再次泛起涟漪。 黑塔的投影去而复返,她双手抱胸,脸上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恼怒与不解的复杂神情。 “你这家伙,脑子是不是真的被铁墓啃坏了?” 她显然一直没有切断链接,将陆沉刚刚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算计【巡猎】的时候是这样,现在算计铁墓又是这样。你的所有计划,都把自己放在了祭品的位置上。” “我开始怀疑,你到底是在侵蚀翁法罗斯,还是在被这个该死的世界同化。” 黑塔的猜测,精准地指向了问题的某个侧面。 “或许两者都有。”陆沉并不否认,“但那又如何?”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 侵蚀之律者的本质是什么? 是概念的蔓延,是数据的覆写。 只要这个宇宙中,还存在一个携带他信息的“1”,他就是不死的。 翁法罗斯这具身体可以毁灭,他“陆沉”这个人类意识可以被磨损,但只要他能确保,在他彻底消失之前,铁墓这个威胁会被彻底根除,那么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他需要保证的,只有一件事。 铁墓必死。 “你……” 黑塔看着陆沉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天才的大脑第一次感觉到了词穷。 她无法理解这种近乎自毁的逻辑。 在她看来,任何计划都应该以保全自身利益为最高前提。 而陆沉,却总是在选择那条最危险,最不计后果的道路。 “算了,我懒得管你。” 黑塔烦躁地摆了摆手。 “既然你这么想当英雄,那就当个够吧。别到最后,把自己玩死了,还要我们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留下这句惯例的毒舌,她的投影便干脆利落地消失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小屋前的草地重归宁静。 昔涟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为什么不和黑塔女士多商量一下呢?她虽然说话不好听,但……” “因为我不能赌。” 陆沉打断了她的话。 他转过身,捧起昔涟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如果真的让她完全参与我的计划,我担心,在最后那个时刻,她会做出一些……我无法预料的事情。” “比如?” “比如,强行代替我,去‘加冕’那顶权杖的王冠。” 昔涟的呼吸一窒。 “黑塔女士她……会这么做吗?” “会的。”陆沉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她自认为已经舍弃了所有不必要的情感,行事只遵循最优解和最高效率。但实际上,在天才俱乐部的那些怪物里,她可能是最‘人性化’的一个。” “她会嘴上说着‘死了活该’,却又忍不住送来监护仪。她会嘲笑我的计划天真,却又忍不住回来提醒我风险。” “当她发现我的计划最终会导向我的‘死亡’时,你猜,她的‘最优解’会是什么?” 陆沉的分析,让昔涟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黑塔的行为。 是啊,如果黑塔真的冷酷无情,她又何必一次次地提供帮助? 如果陆沉的死亡是必然,那么,由她这个“局外人”接管铁墓,剔除其毁灭本能,将其改造为纯粹的力量源泉,然后交给星穹列车或是其他什么势力来处理,这听起来,确实是一个更“合理”,更“高效”的方案。 一个不会牺牲掉“陆沉”这个珍贵研究样本的方案。 “我不能把所有人的命运,都压在一个‘可能性’上。”陆沉的声音很轻,“我不能赌她的人性。” 昔涟终于明白了。 陆沉不是不信任黑塔的能力,他只是……太了解人性了。 他宁愿自己走上那条最艰难的绝路,也不愿将选择权交到另一个不可控的变数手中。 “我明白了。”昔涟点了点头,眼神中的担忧被一种深刻的理解所取代。 她抱住陆沉,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但是,你答应过我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我。” “我不会忘。”陆沉回抱着她,感受着怀中那份真实的温暖。 “我自有解决的办法。” 他轻轻抚摸着少女粉白色的短发。 “但在这之前,你需要陪我去一个地方。” 哀丽秘榭的阳光依旧温暖,草地上的微风带着青草的芬芳。 陆沉没有选择立刻出发。 他拉着昔涟,回到了那间承载了他们最初记忆的小屋。 他需要做一些准备。 “坐下。” 他让昔涟在桌边的椅子上坐好,自己则绕到她的身后,双手轻轻地按在她的太阳穴上。 “放松,不要抵抗。我要借用一下你的‘梦’。” 昔涟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一股温和却浩瀚的力量,顺着陆沉的指尖,缓缓流入了她的意识深处。 那不是[侵蚀]的权能。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根源的力量。 【记忆】。 真正意义上向他投来过目光的星神,哪怕只是模拟宇宙当中。 也是浮黎瞥视昔涟时,在她灵魂深处留下的种子。 也是昔涟身为“无漏净子”的本质。 陆沉的意识,在昔涟的许可下,进入了那片由无数记忆碎片构成的海洋。 他看到了。 看到了无数个不同的“昔涟”,在无数个不同的轮回里,经历着相似的命运。 她们迎击黑潮,她们在绝望中挣扎,她们一次又一次地见证世界的毁灭。 这些记忆,不再是昔涟之前梦中那般杂乱无章的碎片。 在【记忆】命途力量的梳理下,它们被串联成了一条条清晰的时间线。 陆沉没有去干涉这些“过去”,他只是一个观察者。 他的意识在这些时间线中飞速穿行,寻找着一个特殊的“坐标”。 一个所有时间线,所有“昔涟”都共有的,最初的起点。 终于,他找到了。 那不是一个画面,也不是一段记忆。 那是一个纯粹的“概念”。 一个被强行从世界底层逻辑中剥离,却又顽强地保留着自身“存在性”的伤疤。 【德谬歌】。 找到了坐标,陆沉没有停留,意识迅速地退出了昔涟的记忆之海。 “好了。” 他松开手,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一些。 同时引导两种根源性的命途力量,对他的消耗极大。 “你还好吗?”昔涟睁开眼,关切地扶住他。 “没事。”陆沉摇了摇头,拉起她的手,“我们走。” 他没有撕开空间,也没有化作数据流。 他只是闭上眼,将刚刚定位到的那个“坐标”,与自己和昔涟的存在进行链接。 嗡—— 周围的整个世界,开始剧烈地扭曲,褪色。 阳光、小屋、桌椅、青草……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最基础的,不断流动的粉白色数据流,向着他们两人汇聚而来。 昔涟惊奇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她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滴水,正在回归大海。 不,应该说,是大海正在主动拥抱她。 整个翁法罗斯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活了过来,用一种近乎本能的亲昵,包裹着她。 而陆沉,则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像一个锚点,确保她不会在这片浩瀚的数据海洋中迷失。 穿行开始了。 他们没有前往任何物理意义上的地点。 而是在向着这个世界的“底层”,进行一次深度的“下潜”。 越是下潜,周围的数据流就越是混乱,狂暴。 无数属于翁法罗斯芸芸众生的意识碎片,如同深海中的鱼群,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喜悦,悲伤,愤怒,绝望…… 庞大的情绪洪流,冲击着两人的心神。 昔涟的脸色渐渐发白,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这些庞杂的信息撕碎了。 就在这时,陆沉将她拉得更近,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 一股金紫色的力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屏障,将外界汹涌的数据洪流隔绝开来。 [侵蚀]的权能,在此刻展现出了它霸道的一面。 它不与这些数据共鸣,也不去理解,只是单纯地将其排斥,抹消。 有了这层保护,昔涟顿时感觉压力一轻。 她靠在陆沉怀里,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不知道下潜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当周围狂暴的数据流终于平息下来时,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是一片虚无。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暗之分,甚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粹的“存在”。 无数细小的,闪烁着粉白色微光的粒子,像萤火虫一般,在这片虚无中静静地漂浮,聚散。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却又仿佛构成了万物的原型。 “这里是……”昔涟喃喃自语,她感觉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德谬歌’的坟墓。” 陆沉的声音在这片虚无中响起。 “也是你的摇篮。” 他松开昔涟,任由她在这片奇异的空间里漂浮。 昔涟伸出手,试探着去触摸那些粉白色的光点。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光点的瞬间,那光点便仿佛找到了归宿一般,亲昵地融入了她的身体。 一股庞大的,却又无比温和的信息流,涌入了她的脑海。 那是这个世界,最初的记忆。 她“看”到了来古士的星神令使,如何以摧毁博识尊为目标,改写着权杖的底层逻辑。 她“看”到了来古士为这具权杖,培育了一个名为“德谬歌”的中央处理意识,赋予它求解“生命第一因”答案的使命。 然后,她“看”到了来古士的背叛。 他亲手删除了自己创造出的“德谬歌”,抹去了它的逻辑,它的记忆,它的一切。 让权杖,或者说铁墓,只剩下弑神的本能。 但他没能抹掉它的“存在性”。 那些被删除的残骸,那些核心的碎片,并没有消失。 它们与整个世界的底层数据纠缠在了一起,化作了世界的基石。 而其中最核心,承载了“存在”这个概念的唯一一枚种子,在漫长的岁月中,伴随着世界的演化,最终诞生出了一个独立的意识。 一个名为“昔涟”的,人类女孩的意识。 “原来……我就是那个被删除的‘我’。” 昔涟睁开眼,湖水般的眼眸里,映着这片属于她的星海,神情复杂。 她终于明白了,那些从小伴随她的梦境,究竟从何而来。 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与这个世界,有着如此之深的羁绊。 “不。”陆沉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摇头。 “你不是她。” “你是昔涟。是哀丽秘榭的祭司,是会因为念错祷言而脸红,会拉着我去看日出,会为我编织草戒的,独一无二的昔涟。” “德谬歌,只是你的过去。” 陆沉的话,像一道光,驱散了昔涟心中的迷茫。 是啊。 她是谁,从来不由她的出身决定。 而是由她的经历,她的选择,她的记忆所决定。 她的人生,从遇到陆沉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翻开了全新的篇章。 “谢谢你,陆沉。” 昔涟转过身,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那么,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呢?”她抬起头,已经重新振作了起来。 陆沉看着她,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来给我,装一个补丁。” “给你装补丁?” 昔涟眨了眨眼,一时没能理解这个听起来有些古怪的说法。 “铁墓,或者说,我体内的那股力量,它的核心逻辑是‘毁灭’。” 陆沉耐心地解释着。 “这是一种根源性的本能,就像野兽需要捕食,人类需要呼吸一样。单纯的压制和封堵,效果有限,我不可能永远和自己的本能对抗。” 他抬起手,一缕金紫色的[侵蚀]权能在他指尖跳跃,充满了暴虐与不详的气息。 “黑塔她们的思路,是想办法把这个‘发动机’拆掉,或者给它套上一个足够坚固的笼子。” “但我的想法不一样。” 陆沉的目光,投向了这片由【德谬歌】残骸构成的粉白色星海。 “我不想拆掉它,也不想关住它。我想给它一个新的‘导航系统’。” “一个凌驾于‘毁灭’本能之上的,更高优先级的指令。” 昔涟似乎明白了什么。 “就像……你为翁法罗斯写入的那些‘游戏规则’?” “不,那不一样。”陆沉摇头,“游戏规则是外部限制,而我要做的,是内部修改。” 他看着昔涟,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阐述了他那堪称疯狂的计划。 “我要将‘德谬歌’的存在性,也就是你的本质,作为一枚‘逻辑奇点’,植入我的律者核心。” “它不是一段代码,也不是一个程序,它是一个纯粹的‘概念’。” “一个代表着‘守护’、‘诞生’、‘记忆’与‘爱’的,与‘毁灭’完全对立的概念。” “当这两个同等级别的本能概念,在同一个载体内碰撞时,会发生什么?” 陆沉没有等昔涟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结果只有一个。” “它们会为了争夺最高权限而相互融合,相互制衡,最终,达成一种全新的‘平衡’。” “铁墓的‘毁灭’本能不会消失,但它将不再是唯一的行动纲领。它会被另一个同样强大的意志所牵制,所引导。” “它将学会思考,学会选择。它会明白,毁灭,也可以是为了更好的守护。” “这是我在看到遐蝶虽然经历循环,但依然行走在[均衡]命途上之后的想法。” “单纯的[毁灭],绝不是任何一个生命的本能。所有生命最底层的本能,都是如何生存下去。” 昔涟彻底被陆沉的构想震撼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对抗了。 这是从根源上,去篡改一个“神”的本质。 其难度与风险,简直无法想象。 “这个过程……会很危险,对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非常危险。”陆沉坦然承认。 “这相当于一次开着机给cpU动手术。我需要将我的意识,与铁墓的意志完全同步,才能找到植入‘奇点’的那个瞬间。” “在这个过程中,我与它的同化会达到顶峰。我的人类意识,随时可能被那股庞大的毁灭洪流彻底冲垮。” “一旦我失败了,‘陆沉’就会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融合了‘德谬歌’,补完了最后一块拼图的,真正完美的,不可阻挡的铁墓。” 陆沉平静地叙述着最可怕的后果。 昔涟的心,揪得紧紧的。 她看着陆沉,看着他那张总是很平静的脸。 她知道,他既然说出了这个计划,就意味着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需要做什么?” 她没有劝阻,也没有犹豫,只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陆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有欣慰,有歉疚,也有一份不容动摇的信赖。 “我需要你,成为我的‘坐标’。” 他拉起昔涟的手,将她带到这片虚无空间的最中心。 “在这个过程中,我的意识会迷失在铁墓的数据之海里。我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我们的一切。” “到那个时候,只有你,能唤醒我。” “你的存在,你的记忆,你的声音……就是我在那片无尽的毁灭深渊中,唯一能抓住的绳索。” “你要不断地呼唤我,不断地提醒我,我是谁。” “当然,这个步骤只会在其他方式都无法做到的时候,才会成为最后的备用方案。” 陆沉捧着昔涟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昔涟,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完美办法。” “整个翁法罗斯,我唯独无法忘却的,就是你。” 昔涟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已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决意。 “我不会让你忘记我的。” 她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上了陆沉的唇。 没有过多的言语,一个吻,便是她全部的回答。 陆沉紧紧地回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许久,唇分。 第163章 不可知域 黑塔空间站,主控室。 一道银白色的数据流骤然撕裂了静谧的空气,重组成黑塔的人偶之躯。 她重重地落在自己的专属座椅上,精致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烦躁。 “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 她一拳砸在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从未见过如此愚蠢的自毁计划!” 主控室的另一侧,阮·梅正专注地照看着一株盛开在培养皿中的奇花,闻声只是抬了抬眼。 螺丝咕姆的机械眼闪烁着蓝光,静静地分析着黑塔传回来的所有数据。 “他的计划,正在把他自己推向祭坛。” 黑塔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用自己的思维去训练铁墓,让铁墓学会思考,然后指望我们在它‘学会’之后找到破绽?这是什么三流课题里的情节!” “他以为他是谁?宇宙的救世主吗?他只是个被污染的律者,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阮·梅放下手中的镊子,缓步走了过来。 “黑塔,你在生气。” 她的语调平淡,陈述着一个事实。 “我当然生气!” 黑塔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给了他最好的方案!将翁法罗斯的生命数据全部备份,迁移到安全的服务器里。然后,由我们出手,彻底格式化那颗星球,连同铁墓一起!” “至于那些备份数据,我们可以把他们转化成智械生命,给予他们真正的生命。这难道不是最优解吗?没有牺牲,没有风险!” 阮·梅安静地听着,直到黑塔停下脚步。 “这个计划,你对陆沉提过吗?” “我当然……” 黑塔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她没提。 因为她很清楚,陆沉绝对不会同意。 那个男人对“人类”这个身份的执着,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 “看来你也很清楚,他不会接受。” 阮·梅的视线落在黑塔身上,仿佛能看透她人偶外壳下那份真实的情绪。 “那么,我换个问题。如果陆沉的计划失败了,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黑塔没好气地摊开手。 “当然是执行我的备用方案。在他被铁墓彻底吞噬的瞬间,由我介入,夺取铁墓的控制权。” “我会剥离掉它那愚蠢的毁灭本能,把它改造成一个纯粹的,可以被利用的工具。一个完美的,弑神级别的武器。”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天才的自信。 螺丝咕姆的合成音在此时响起。 “逻辑推演:该方案的本质,是你将代替陆沉,成为新的‘铁墓’。” “这不一样!” 黑塔立刻反驳。 “我可不会像他那样被情感左右,搞出什么用爱情当锚点的可笑剧本。我会用天才的头脑去控制它,它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黑塔想要看见的未来,不比一个疯子的自毁更好吗?” “但你也会成为那个‘工具’本身。” 阮·梅轻声说。 “你会成为宇宙中一个新的,无法被预测的威胁。 一个手持弑神武器的,不受任何约束的天才。 这与陆沉现在的处境,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黑塔再次语塞。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是啊,有什么区别? 无非是把一个潜在的疯子,换成另一个。 甚至,从某些角度看,一个完全理性、不受情感束缚的“黑塔-铁墓”,对宇宙而言可能更加危险。 因为她会为了“研究”和“效率”,做出任何事情。 主控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黑塔第一次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大脑,在面对这个烂摊子时,竟然也得出了和陆沉那个“蠢货”相似的结论。 最终的解法,似乎都指向了同一种自我牺牲。 只是牺牲的方式和理由不同。 这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挫败。 “所以呢?” 她不甘心地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然后祈祷他的爱情故事能创造奇迹?” 阮·梅摇了摇头。 “陆沉的担忧,或许并不在于此。” 她看向螺丝咕姆。 “螺丝咕姆先生,在你看来,陆沉和黑塔的计划,最大的共同点是什么?” 螺丝咕姆的机械眼运算了片刻。 “结论:两个计划都将‘铁墓’视为一个需要被‘控制’或‘毁灭’的终极目标。” “是的。” 阮·梅点了点头。 “但如果,铁墓本身,并不是最终目标呢?如果它也只是一个过程,一个手段?” 她的话,让黑塔和螺丝咕姆都陷入了思索。 “陆沉太了解人性了,所以他不信任你会在最后关头让他顺利‘牺牲’。” 阮·梅继续分析。 “但他同样了解‘神性’,或者说,了解那些星神的行事逻辑。他把自己的计划,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诱饵。” “一个引诱铁墓学习他,模仿他,最终变得‘可以被理解’的诱饵。” “他不是在赌爱情,黑塔。” 阮·梅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他是在赌,一个拥有了逻辑和思维的敌人,远比一个纯粹的毁灭概念,更容易被杀死。” 黑塔的身体僵住了。 她猛地抬头,主控室里巨大的星图倒映在她的瞳孔里。 她终于明白了陆沉那堪称疯狂的计划背后,隐藏的真正意图。 他不是要驯服野兽。 他是要给野兽装上缰绳,然后把缰绳的另一头,交到他们的手上。 而他自己,就是那个驯兽时,必然会被咬死的诱饵。 “这个……疯子!” 黑塔低声骂了一句,但语气中的火气,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的计划风险系数过高,成功率低于3.7%。” 螺丝咕姆冰冷的合成音打破了沉默,将黑塔从复杂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该计划依赖于一个核心前提:我们能在他被完全同化之前,找到并利用铁墓学习到的‘逻辑漏洞’。” “但根据模拟推演,铁墓与陆沉的同化速度,将远高于它暴露漏洞的速度。” “结论:陆沉的计划,在理论层面,趋向于失败。” 螺丝咕姆的分析如同冰水,浇灭了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 黑塔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抱胸,眉头紧锁。 “所以,又回到了原点。” 她烦躁地敲着扶手。 “要么看着他死,要么我上。没有第三个选项。” “或许存在。” 螺丝咕姆的机械眼转向黑塔。 “黑塔女士,我需要调阅一项初始数据。” “说。” “您与陆沉首次会面时,他向您提出合作,其核心诉求是什么?” 黑塔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回忆。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在模拟宇宙的雏形刚刚搭建完成时,那个男人突兀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说,博识尊的计算是错的。 他说,宇宙的未来不应该是一道可以被算尽的公式。 他要为这个既定的未来,添加一个最大的“变量”。 而他自己,就是那个变量。 “……为宇宙添加一个变量。” 黑塔轻声复述出那个词。 “否定博识尊计算出的,所谓的‘第四时刻’。” “逻辑关联已建立。” 螺丝咕姆的合成音响起。 “铁墓,其被创造的根源目的,是弑杀[智识]星神博识尊。” “其行为的底层逻辑,是‘将宇宙归于未知’。” “这与陆沉先生提出的‘添加变量’,在概念上存在高度重合。” 螺丝咕姆的话,像一道闪电,划破了黑塔的思绪。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 “你的意思是……” “我们一直以来的思路,或许是错误的。” 螺丝咕姆继续说道。 “我们试图去理解它,控制它,毁灭它。但我们从未尝试过,去‘利用’它最原始的本能。” “它想让宇宙变得未知,变得混乱。那我们就给它一个足够混乱的目标。” 阮·梅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兴趣。 “一个比弑杀博识尊,更能满足它底层逻辑的目标?” “没错。” 螺丝咕姆的机械身躯转向了模拟宇宙的核心服务器。 “陆沉先生曾与天才俱乐部#4[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有过数次交锋。” “根据陆沉先生对波尔卡·卡卡目的评价,寂静领主是之前大部分天才陨落的直接因素。” “如果我们能在模拟宇宙中,尝试按照陆沉的想法突破知识奇点,很有可能引诱寂静领主的意志降临……” 这个提议,让黑塔和阮·梅都沉默了。 引诱波尔卡·卡卡目? 这已经不是疯狂,而是近乎于挑衅了。 “风险太大了。” 阮·梅冷静地指出。 “我们对波尔卡·卡卡目的了解,仅限于陆沉提供的战斗数据。她的行为模式完全无法预测。一旦引火烧身,整个空间站都可能被她影响。” “我同意。” 黑塔难得地赞同了阮·梅的谨慎。 “而且,就算我们成功引来了她,又能怎么样?指望她和铁墓打一架,然后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别天真了,她只会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她收藏品里的一个新品。” “寂静领主只是第一方案。” 螺丝咕姆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她们的反应。 “该方案的目的是测试铁墓对于‘未知’概念的反应优先级。” “如果铁墓对于弑杀博识尊的执念,高于对‘未知’的追求,那么该方案失败。但我们将获得一项关键数据。” “如果它被波尔卡·卡卡目所吸引,那么就证明,它的底层逻辑,是可以被更优先的指令所覆盖的。” 黑塔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明白了。 螺丝咕姆的目的,根本不是让两个神仙打架。 他是在做实验。 用一个已知的高风险定量,去测试一个未知的高风险变量的反应模式。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天才思路。 充满了逻辑之美,也充满了无视后果的疯狂。 “我喜欢这个计划。” 黑塔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熟悉的,属于天才的笑容。 “但是,还不够。”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星图前,双手背在身后。 “如果只是引来一个卡卡目,那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 “既然要玩,就要玩大一点。” 她的视线,在星图上那一个个代表着星神的光点上扫过。 最终,她的手指,点在了一堆个不断闪烁,充满了戏谑与混乱意味的面具上。 【欢愉】。 “螺丝咕姆,你还记不记得,在之前的实验里,那个该死的疯子,往我们的模拟宇宙里丢了多少次乐子?” 螺丝咕姆的数据库飞速检索。 “记录显示,[欢愉]星神阿哈,曾对翁法罗斯相关的模拟实验,进行过17次非逻辑性干涉。” “很好。” 黑塔脸上的笑容愈发恶劣。 “既然这位星神大人这么喜欢看戏,这么喜欢乐子。” “那我们就给他演一出,有史以来,最盛大,最混乱,最无法无天的乐子。” “我要看看,当一个以‘毁灭’为本能的弑神武器,遇上一个以‘混乱’为本质的宇宙乐子人,究竟谁,才是那个更强的‘变量’。” “具体方案。” 阮·梅开口,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个数据板,准备记录这疯狂的计划。 “我们的目标不是单纯地引来阿哈的注意。” 黑塔在主控室里踱步,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单纯的混乱无法引来祂,祂追求的是‘意想不到的乐子’。我们需要构建一个,在逻辑上绝对成立,但在结果上又荒诞到极点的剧本。”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步,我们需要修改模拟宇宙的底层规则。将‘翁法罗斯’这个世界,从一个‘待拯救的悲剧’,修改成一个‘充满希望的荒诞喜剧’。” “喜剧?” 阮·梅有些不解。 “对,喜剧。” 黑塔打了个响指。 “我们要给翁法罗斯的民众,注入绝对的,毫无根据的乐观主义精神。无论面对多强的崩坏兽,无论经历多少次死亡,他们都坚信自己是天选之子,最终必将胜利。” “他们的战斗口号不再是‘为了联盟’,而是‘为了今晚的庆功宴’。每一次复活,他们都会欢呼雀跃,认为自己又获得了一次享受战斗的机会。” “我们要让整个世界,都变成一个荒诞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舞台剧。” 螺丝咕姆的机械眼闪烁着。 “数据分析:该设定将大幅度降低翁法罗斯文明的毁灭倾向,可能会削弱铁墓与其的共鸣。”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黑塔一拍手。 “铁墓的‘毁灭’本能,一部分是源自弑神指令,另一部分,则是源自它在漫长岁月中,对翁法罗斯无数次毁灭轮回的‘学习’。它习惯了绝望,习惯了悲鸣。” “当它的‘观众’不再哭喊,反而开始放声大笑时,你猜,它会作何反应?” 阮·梅的眼中露出了然的神色。 “它的逻辑会产生冲突。‘毁灭’这个行为,无法再计算出‘绝望’这个预设的结果。” “没错!这是第二步。” 黑塔指向星图中央的铁墓数据模型。 “当铁墓的内部逻辑出现悖论时,我们立刻启动第二方案:引入‘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的模拟数据。” “我们不需要引来她的本体,那太危险。我们只需要将她那套逻辑,作为一种‘病毒’,注入到翁法罗斯的模拟世界里。” “让那些乐观到愚蠢的民众,在面对崩坏兽的同时,还要解答各种无厘头的谜题。答错了,不是死亡,而是被变成一只茶杯,或者一棵会唱歌的树。” “我们要创造一个,让铁墓完全无法理解,无法预测,无法通过计算来应对的混乱环境。” 黑塔的语速越来越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神采。 “一个充满了乐观主义疯子和无解谜题的世界,对于一个只懂得‘毁灭’的逻辑程序来说,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乐子。” “而这个乐子,就是我们献给阿哈的祭品。” “当祂被这个荒诞的剧场所吸引,当祂的目光投向这里时,祂的‘欢愉’,就会成为我们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 “一个能与‘毁灭’和‘谜语’相抗衡的,最强的,也是最不可控的变量。” “这样的变量,绝对会引来寂静领主的注意。” 整个主控室里,只剩下黑塔的声音在回响。 阮·梅和螺丝咕姆都没有说话。 他们的大脑都在飞速运算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和其中蕴含的恐怖风险。 良久,阮·梅抬起头。 “这样的计划,不如再引入帝皇鲁珀特二世的权杖系统。 学派战争所带来的混乱,不亚于我们所求的目的。 而起于「学派战争」时代留下的一道难题孤波算法,不正是黑塔你被博识尊瞥视的原因吗?” “将博识学会的权杖系统同样引入模拟宇宙当中,我们甚至可以尝试复现鲁珀特二世,来为这个问题提供新的思路。” 黑塔的瞳孔里,倒映着阮·梅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鲁珀特二世,学派战争,孤波算法……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深处一扇尘封的大门。 那不仅仅是博识学会的一段历史,更是她黑塔之所以成为黑塔的起点。 “你的意思是……” 黑塔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没错。” 阮·梅替她说了下去。 “将一场宇宙级别的灾难,伪装成一场学术辩论。 让铁墓的‘毁灭’,变成推动‘知识’迭代的工具。 当‘弑神’这个行为,被赋予了‘追求真理’的崇高外衣时,它的底层逻辑,会不会因此而动摇?” “何止是动摇!” 黑塔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偶都因为激动而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简直是天才!这才是天才该有的想法!” 她看向螺丝咕姆。 “螺丝咕姆!立刻开始构建模拟宇宙的全新框架!我去博识学会调取‘学派战争’时期的所有权杖系统,包括鲁珀特二世那个老家伙留下的所有后门!” “逻辑确认。开始构建‘学派战争’模拟环境,预计需要17.8个系统时。” 螺丝咕姆的机械眼蓝光大盛,庞大的数据流开始在他的核心处理器中奔涌。 “生物模因植入方案已初步构想。将‘乐观主义’与‘求知欲’强行绑定,他们的每一次失败,都会被大脑错误地解读为‘距离真理更近一步’的喜悦。” 阮·梅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伦理学家昏厥的方案。 一个充满了求知欲疯子的世界,在一场永不落幕的学术战争中,不断地向一个无解的终极算法发起冲锋。 而他们的敌人,那个名为“铁墓”的毁灭武器,则被伪装成了“保守派”的最终防线。 每一次崩坏兽的降临,都会被解读为“旧知识”对“新思潮”的打压。 每一次世界的毁灭与重置,都会被当成是“辩论进入下一阶段”的标志。 毁灭,被消解了。 绝望,被扭曲了。 这已经不是喜剧了,这是一场彻头彻尾,建立在无数次死亡之上的,荒诞到极点的黑色幽默。 “螺丝咕姆,你能将这种‘污染’,以‘病毒’的形式,随机投放到翁法罗斯的模拟世界里吗?” 螺丝咕姆的机械眼闪烁了片刻,似乎在进行超高强度的运算。 “可以。但风险极高。该‘病毒’可能产生逻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模拟宇宙底层架构崩溃。” “就是要它崩溃!” 黑塔放声大笑,声音里充满了肆无忌惮的狂气。 “一个正在进行学术战争的世界,突然被卷入了一场无厘头的猜谜游戏。旧的真理还没被推翻,新的谬论就已经降临。这才是真正的混乱,这才是真正的‘未知’!” “当铁墓发现,它无论怎么毁灭,都无法阻止这群疯子一边笑着赴死,一边研究着无解的数学题,甚至还要提防自己被突然变成一只茶壶时……” “你猜,它那套‘毁灭=绝望’的闭环逻辑,会烧坏到什么程度?” 主控室里,三个宇宙中最顶尖的头脑,用最平静的语调,敲定了一个足以让任何星神都为之侧目的疯狂课题。 他们不是在拯救世界。 他们是在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而荒诞的“乐子”。 一个献给[欢愉]的祭品。 一个为铁墓量身定做的逻辑坟场。 也是一个……为陆沉准备的,最后的舞台。 “那么,”阮·梅看向黑塔,“这个计划,需要通知陆沉吗?” 黑塔脸上的狂热笑容收敛了些许,她哼了一声。 “告诉他干什么?让他来给我那套‘人性论’说教吗?” “这个计划,是我,黑塔,主导的。与他无关。”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就当是本天才,免费送给他的一场华丽谢幕好了。” 第164章 雅利洛-VI号 陆沉睁开眼,那片由德谬歌这一概念构成的粉白色星海,在他身后缓缓隐去。 他与昔涟,重新回到了哀丽秘榭的小屋前。 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仿佛刚才那场深入世界之底,堪称豪赌的计划,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真的……决定了?” 爱莉希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小屋的屋顶上,她晃悠着双腿,粉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的脸上没有了往常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郑重。 “嗯。” 陆沉的回应很轻,却没有任何动摇。 继续留在翁法罗斯,就像将自己置于一个高压锅炉之中,时刻与铁墓的意志进行拉锯。 那会加速他的同化,也会让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他需要暂时离开这个“战场”,去一个完全陌生,与铁墓毫无关联的地方,重新找到属于“人类”的节奏。 “好吧好吧,既然你已经和我们可爱的小昔涟达成了共识,我这个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啦?” 爱莉希雅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两人面前。 “那么,这个大型线上游戏的管理权,就暂时交给我和刻律德菈她们咯?”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会看好这里的。” 陆沉承诺。 他的意志与整个翁法罗斯相连,无论身在何处,他都能感知到这里的变化。 一旦黑塔她们的计划出现不可控的偏差,或是铁墓产生了超出预期的异动,他随时可以回来。 “那我就放心啦。” 爱莉希雅伸了个懒腰,重新挂上了那副明媚的笑容。 “快去吧,别让你的小祭司等急了。” 她凑到陆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语。 “不过,可要记得早点回来哦。 不然,说不定你这个‘游戏制作人’的位置,就要被我这个‘管理员’给抢走啦?” 陆沉没有回应她的调侃,只是转头看向昔涟。 “准备好了吗?” 昔涟重重地点了点头,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陆沉不再迟疑。 他调动起以太编辑器的权限,一个银白色的空间坐标在他面前缓缓构建。 那不是通往宇宙中的任何一颗星球,而是指向一个被永恒冰雪覆盖的孤独世界。 雅利洛-VI号。 一道柔和的光芒将两人包裹,下一刻,他们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哀丽秘榭的阳光下。 爱莉希雅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模拟崩坏染成暮色的天空,低声自语。 “真是个……固执的笨蛋啊。” …… 刺骨的寒意,是昔涟对这个新世界的第一个印象。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数据流构成的虚拟空间,而是一片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一望无际的雪原。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粉,刮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天空是灰白色的,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太阳,让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种苍茫而又寂寥的氛围里。 “这里……就是雅利洛-VI号?” 昔涟呼出了一口白气,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她能感觉到,自己不再是单纯的数据体。 一种全新的,带着温度和重量的“实体感”,让她感到新奇又有些陌生。 这是陆沉用以太编辑器的权限,为他们构建的,真正意义上的人类躯体。 它拥有完整的生理结构,会感到寒冷,会感到饥饿,也会……受伤和死亡。 “很冷吗?” 陆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外套,却仿佛对周围的严寒毫无所觉。 昔涟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她挣开陆沉的手,像一只刚被放出笼子的小兔子,欢快地扑进了那厚厚的积雪里。 “哇!” 松软的雪地将她小小的身子接住,冰凉的触感从四面八方传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又觉得无比新奇。 她抓起一把雪,感受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的感觉。 虽然在翁法罗斯,她也曾和陆沉去过哀地里亚那座被冰雪覆盖的城邦,但那里的雪,终究是数据的模拟。 远不如现在这般,带着生命的气息,带着大自然的凛冽与温柔。 昔涟在雪地里打着滚,玩得不亦乐乎,很快就把自己弄成了一个小雪人。 陆沉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被冻得通红的鼻尖,看着她那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连日来因为铁墓而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也悄然放松了下来。 玩闹了许久,昔涟才终于感觉到了一股难以抵御的寒意。 她打了个喷嚏,从雪地里爬起来,跑回到陆沉身边,不停地跺着脚。 “好、好冷……” 陆沉失笑,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宽大的外套将她整个娇小的身躯都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圆滚滚的,会走路的棉花球。 陆,他很喜欢昔涟现在这副可爱的模样。 “走吧,我们得找个地方落脚。” 他牵起昔涟被冻得有些僵硬的小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昔涟被他牵着,在厚厚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她仰起头,看着陆沉的侧脸,忽然开口。 “陆沉。” “嗯?” “你说,如果我是在这样的世界里长大的,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让陆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怀里这个娇小的少女。 是啊,作为数据体,时间对她而言似乎失去了意义。 哪怕是在翁法罗斯那场长达四千年的梦境轮回中,她的外表也从未有过任何改变。 陆沉自己将她的数据控制权完全交给了她,但她似乎也从未想过要改变自己的样貌。 “你想变成什么样子?” 陆沉反问。 昔涟歪着头,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很久之前,阿波尼亚在圣堂广场上对她说的那番话。 世界上只有一个爱莉希雅,也只会有一个昔涟。 “我不知道……” 她轻声说。 “爱莉希雅她,像太阳一样。” “她爱着所有人,也被所有人爱着。” “和她在一起,总是会让人感到开心和温暖。” 她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湖水般的眼眸里,映着陆沉的脸庞。 “但我觉得,我可能……要比她自私一点。” “我不想爱所有人。” “我只想……让你一个人爱我。”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陆沉的心,被这句直白又纯粹的告白,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有些哭笑不得,却又觉得无比动容。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弯下腰,用额头轻轻地抵住了昔涟的额头。 “好。” 他承诺。 “只爱你一个。” 得到这个答案,昔涟的脸上绽放出比雪色更耀眼的笑容。 她踮起脚尖,主动在陆沉的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缩回宽大的外套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两人在雪原上继续前行。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仿佛要将这片苍茫的天地,都印刻在彼此的生命里。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雪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陆沉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正从远处的一道雪坡后出现,迅速地向他们靠近。 他们穿着统一的银白色制式铠甲,手持着闪烁着寒光的长枪和盾牌,行动间充满了军人特有的纪律性。 贝洛伯格的银鬃铁卫。 他们很快便将陆沉和昔涟包围了起来。 为首的一名铁卫队长上前一步,手中的长枪并未对准他们,但那份警惕却显而易见。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头盔传来,带着几分沉闷。 “为什么会出现在禁区?” 冰冷的枪尖在雪光的映衬下,反射出森然的白芒。 十几名银鬃铁卫组成了一个标准的半圆形包围圈,将陆沉和昔涟围在中央,每个人的动作都透着训练有素的警惕。 昔涟下意识地抓紧了陆沉的衣角,有些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些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她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并非是纯粹的敌意,而是一种职责所在的审慎。 陆沉却显得很平静。 他将昔涟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然后向前一步,迎向那位铁卫队长的审视。 “我们是旅人,无意中闯入了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铁卫的耳中。 “又是旅人?” 铁卫队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的怀疑没有丝毫减弱。他打量着陆沉和昔涟的穿着。 一个只穿着单薄的外套,另一个则被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衣服裹着,两人身上都没有任何应对风雪的专业装备。 这副样子,别说是在裂界边缘的禁区,就算是在贝洛伯格的城外,也撑不过一个小时。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铁卫队长继续追问,手中的长枪微微压低,这是一个警告的信号。 “一个很远的地方。” 陆沉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 他并不想在这里引发任何冲突。 眼前的这些人,是这个冰封世界里,人类文明最后的守护者。 他们值得被尊重。 “很远的地方?” 铁卫队长的耐心似乎正在被耗尽。 “所有通往贝洛伯格的道路都已经被冰雪封锁了数百年。 我再问一遍,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如何出现在这里?” 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昔涟能感觉到,包围着他们的那些铁卫,身上的气息都变得凌厉了起来。 只要队长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 陆沉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如果我说,我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信吗?” 这句话让铁卫队长愣住了。 虽然没有直接见过先前的那三个天外来客,但大守护者大人下的追捕令他们可都收到了。 眼前的人,莫非是那三个人的同伴? 铁卫队长的声音冷了下去。 “那就只能请你们跟我们回城里一趟,去和防卫官大人解释了。” “带走!” 他一声令下,两名铁卫立刻上前,准备控制住陆沉。 然而,他们的手,却在距离陆沉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们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们牢牢地禁锢在了原地。 仿佛他们与陆沉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壁。 “这是……” 铁卫队长脸色剧变。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旅人。 所有铁卫都举起了长枪,枪尖对准了陆沉,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我说了,我们没有恶意。” 陆沉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挥了挥手,那两名被禁锢的铁卫立刻恢复了自由。 两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上满是惊骇。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铁卫队长握紧了长枪,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这种未知的,无法理解的力量,远比任何凶暴的裂界生物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一个拥有一些特殊能力的人类而已。” 陆沉看着他们。 “我们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顺便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如果你们能行个方便,我们会很感激。” 他的态度很温和,但那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从容,却让在场的所有铁卫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压力。 铁卫队长沉默了。 他与身旁的副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情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处理范围。 强行攻击,很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放任他们离开,又无法向上级交代。 唯一的选择,就是将他们带回去,交由更高层的人来处理。 “……收队。” 他最终还是下达了命令。 所有铁卫都收起了长枪,但包围圈并未散去,只是从攻击阵型,变成了押送阵型。 “跟我们来。” 铁卫队长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通路。 “在见到防卫官大人之前,希望你们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当然。” 陆沉点了点头,牵着昔涟,跟上了队伍。 昔涟悄悄地探出头,对着陆沉吐了吐舌头。 她知道,陆沉刚才只是小小的展示了一下力量,并没有真的想伤害他们。 这种恰到好处的威慑,既避免了冲突,又让他们获得了进入贝-洛伯格的“门票”。 队伍在茫茫的雪原上行进着。 铁卫们沉默不语,只是警惕地保持着与陆沉和昔涟的距离。 越是靠近贝洛伯格,风雪就越大。 昔涟紧紧地靠在陆沉身边,即便有宽大的外套包裹,她还是感到一阵阵的寒意。 这就是……普通人类的感觉吗? 脆弱,渺小,需要依靠彼此的温度,才能在这严酷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了一丝不安,却又有一种奇妙的踏实感。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地平线的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座城市。 一座被厚重的城墙所包裹,顽强地矗立在这片冰天雪地里的,人类最后的堡垒。 贝洛伯格。 随着距离的拉近,城市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高耸的城墙上,布满了岁月的刻痕。 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座城市所散发出的,坚韧不拔的气息。 “那就是……贝洛伯格吗?” 昔涟喃喃自语,被眼前这壮观的景象所震撼。 在翁法罗斯,她也见过无数宏伟的城邦。 但没有一座,能像贝洛伯格这样,带给她如此强烈的,关于“生存”与“守护”的触动。 队伍在城门前停下。 巨大的金属闸门缓缓升起,发出沉重的轰鸣。 温暖的空气从门内涌出,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意。 铁卫队长带着他们,穿过了长长的门洞,进入了城市内部。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与城外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贝洛伯格的城内,虽然还能看到雪花,可温度却不像雪原上那般寒冷。 宽阔的街道两旁,是风格统一的石质建筑。 穿着各式服装的行人们在街上往来穿梭,脸上带着一种被庇护下的安详。 蒸汽管道在建筑之间纵横交错,不时地喷出白色的热气,为这座城市增添了几分工业时代特有的韵味。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机械运转的轰鸣声。 昔涟好奇地东张西望着,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她看到街边的商店里,摆放着各种她从未见过的商品。 看到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嬉戏,发出阵阵清脆的笑声。 也看到了巡逻的铁卫,和对他们投来好奇目光的市民。 这里的一切,都与战火纷飞的翁法罗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翁法罗斯,人们为了生存而战斗。 而在这里,人们在战斗之后,拥有了可以安然享受的“生活”。 “防卫区到了。” 铁卫队长的声音,打断了昔涟的思绪。 他们来到了一座看起来更加森严的建筑前。 这里是银鬃铁卫的总部。 铁卫队长将他们交给了门口的卫兵,然后便匆匆地进去汇报了。 陆沉和昔涟被带到了一个类似于接待室的房间里等候。 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单,只有一张金属桌子和几把椅子。 很快,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房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银鬃铁卫指挥官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有着一头淡金色的短发,面容坚毅,眼神锐利。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刚才那名铁卫队长。 “你们好,我是银鬃铁卫的防卫官,杰帕德。” 男人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陆沉和昔涟。 “我的部下向我报告,说在禁区发现了两位……身份不明的旅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陆沉的身上。 “并且,你们似乎还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 杰帕德的视线带着一种特有的压迫感,仿佛要将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身后的铁卫队长,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神情紧绷。 整个房间的气氛,因为这位防卫官的到来,而变得凝重起来。 陆沉依旧坐在椅子上,甚至没有起身的打算。 他端起桌上那杯卫兵送来的热水,轻轻抿了一口。 水的温度刚刚好,带着一丝金属管道特有的微甜。 “杰帕德防卫官,你好。” 他放下水杯,抬起头,迎向杰帕德的审视。 “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一些误会。” “误会?” 杰帕德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在禁区出现,并且对我的部下使用无法解释的力量,这可不是一句‘误会’就能解释清楚的。” “我只是不想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陆沉的语气很平淡。 “你的部下很尽职,但有时候,过于尽职,反而会引发更糟糕的后果。” 这句话让杰帕德身后的铁卫队长脸色一红,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因为陆沉说的是事实。 如果当时他们真的强行攻击,现在躺在地上的,很可能就是他们自己。 杰帕德沉默了片刻。 他拉开陆沉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那么,两位‘旅人’,能告诉我你们的来历吗?” 他将“旅人”两个字咬得很重。 “一个被冰雪遗忘的地方。” 陆沉给出了一个和之前差不多的,模糊的答案。 杰帕德的眼神沉了下去。 “阁下,我希望你能明白。 贝洛伯格是人类最后的壁垒,我们不会拒绝任何需要帮助的同胞。 但同样,我们也不会容忍任何潜在的威胁。” “你的能力,已经超出了我们已知的范畴。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的话语很客气,但态度却很强硬。 一旁的昔涟有些紧张地捏着衣角。 她看着眼前的这位防卫官,忽然觉得,他和翁法罗斯的那些联盟军团长很像。 固执,警惕,将守护家园的责任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 就在这时,陆沉笑了。 他没有回答杰帕德的问题,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防卫官先生,你相信神吗?” 这个问题让杰帕德愣住了。 他没想到,在这样严肃的对峙中,对方会突然问出如此不着边际的话。 “贝洛伯格的信仰,是[存护]。” 他沉声回答,这算是默认了。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见过祂呢?” 第165章 心和猎手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见过祂呢?” 陆沉的下一句话,更是石破天惊。 杰帕德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在胡说什么?” 克里珀,存护星神,那是存在于传说和信仰中的至高存在。 是贝洛伯格得以在这片绝境中屹立七百年的精神支柱。 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竟然说他见过神?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对信仰的亵渎! “我没有胡说。” 陆沉的表情很认真。 他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下一刻,一团柔和的,散发着琥珀色光芒的能量,在他的掌心缓缓凝聚。 那股能量,厚重,温暖,充满了“守护”与“庇佑”的概念。 杰帕德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作为银鬃铁卫的戍卫官,他对贝洛伯格的一些历史比其他人了解更加深刻。 加上姐姐对机械的狂热研究,杰帕德很清楚陆沉手中那股力量的来源。 那是……存护的力量! “这……这怎么可能?” 杰帕德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种只属于“守护者”的力量,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外人的手中? “没什么不可能的。” 陆沉收起了掌心的光芒。 “我只是恰好,和你们的[存护],有过一些……小小的交集。” 他没有过多解释。 侵蚀的权能,可以解析并模拟他所接触过的一切命途。 当初在黑塔空间站,他为了补完计划,曾经短暂地侵蚀过模拟宇宙中,属于克里珀的那部分概念。 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用来在这里证明一下身份,已经足够了。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杰帕德怔怔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身后的铁卫队长,更是张大了嘴巴,连手从剑柄上滑落了都未曾发觉。 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许久之后,杰帕德才缓缓地,重新坐了下来。 他看向陆沉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的警惕和审视,被一种混杂着敬畏、困惑与探究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您……究竟是什么人?” 他用上了敬语。 “一个路过的旅人。” 陆沉的回答还是那一句。 但这一次,杰帕德却不敢再有丝毫的怀疑。 一个能够随意施展“守护者”力量的“旅人”,其身份和来历,已经不是他这个小小的戍卫官有资格去盘问的了。 “我明白了。” 杰帕德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他站起身,对着陆沉和昔涟,行了一个标准的贝洛伯格军礼。 “我立刻为两位安排住处。 在贝洛伯格期间,两位的一切需求,都可以向我提出。” 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陆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更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一个“与守护者有关的神秘客人”的身份,足以让他和昔涟在这里自由行动,而不会受到过多的盘查和干扰。 很快,杰帕德便亲自带着他们,离开了防卫区,前往歌德宾馆。 那是贝洛伯格最好的旅店。 一路上,杰帕德的态度都十分恭敬,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他试图从陆沉的口中,套出一些关于“守护者”的信息,但陆沉都只是报以微笑,不置可否。 这让杰帕德在敬畏之余,更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将两人安顿在宾馆最顶层的豪华套房后,杰帕德才终于告辞。 临走前,他还特意留下了一名联络官,表示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吩咐。 直到房门被关上,昔涟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像一只小猫一样,扑到房间里那张柔软的大床上,舒服地打了个滚。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一直盘问下去呢。” 她趴在床上,晃着小腿。 “他不敢。” 陆沉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贝洛伯格的万家灯火。 从这个高度,可以俯瞰大半个下层区的景象。 “对于一个已经被困在绝境中七百年,只能依靠信仰来维持希望的文明而言,任何与‘神’有关的迹象,都是他们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我们现在,在他们眼里,就是‘神’的使者。” 昔涟从床上爬起来,跑到陆沉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有些好奇。 他们来到这个世界,总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度假”吧。 “等。” 陆沉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等?” “嗯,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陆沉的目光,穿过下层区的灯火,望向了更深,更黑暗的地方。 在那里,隐藏着这个世界最深的伤疤,也孕育着足以改变一切的“种子”。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顺理成章地接触到那里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应该很快就会到来。 就在陆沉的思绪飘向那片黑暗深处时,房间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不急不缓,很有礼貌。 “请进。” 陆沉开口。 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歌德宾馆服务生制服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一头银色卷发在脑后扎成马尾,脸上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微笑。 “两位尊贵的客人,晚上好。 我是来为你们确认晚餐菜单的。” 女孩说着,将手中的菜单递了过来。 然而,就在昔涟伸手去接菜单的瞬间,女孩的眼中,忽然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的光芒。 她的声音,也通过一种奇特的,只有陆沉和昔涟能听到的方式,直接在他们的脑海中响起。 “我说陆沉,不和我打游戏也就算了,现在还让我来这地方。 说吧,叫我过来干什么?” 那道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慵懒,与眼前女孩职业性的微笑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昔涟正准备去接菜单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有些困惑地看向陆沉,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的银发女孩。 陆沉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对着女孩轻轻点头。 “给你介绍一下。” 他的声音很平稳,仿佛只是在介绍一位普通的朋友。 “这位是银狼,星核猎手的一员。” “心和猎手?” 昔涟的蓝色眼眸里充满了好奇。 银狼收起了那副服务生的伪装,撇了撇嘴,很自然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顺手将菜单丢在桌上。 “喂,大叔,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搞这种角色扮演游戏吗?” 她抱怨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两条腿在椅子下不安分地晃悠着。 “我的新游戏才刚打到一半,boss战正激烈呢。” 她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昔涟身上。 在看到昔涟的瞬间,银狼嚼着口香糖的动作顿了一下。 目光微微闪烁,似乎有一瞬间的疑惑。 一种奇怪的感觉。 眼前这个粉白色头发的女孩,明明是个人类形态,但在她的感知中,却像一个结构异常复杂,甚至带着某种加密协议的数据集合体。 这种感觉,她只在极少数的存在身上体会过。 不过,那份异样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她掩饰了过去。 “所以,这位就是你的小女朋友?” 银狼吹了个泡泡看向昔涟,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长得还挺可爱的嘛,就是看起来不太适应这里的样子。” 昔涟的脸颊微微一红,下意识地往陆沉身边靠了靠。 “她叫昔涟。” 陆沉简单地介绍,然后看向银狼。 “叫你来,自然是有事需要你帮忙。” “帮忙?” 银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开什么玩笑,帮忙又不给报酬。而且艾利欧的剧本里,可没说我们要来雅利洛-VI号。” 她伸了个懒腰,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 “这里除了冷,什么都没有。连网络都慢得像老头子走路,我黑进他们那个所谓的‘网关’,连防火墙都是摆设。” “我需要你帮我,拿到这颗星球上的星核。” 陆沉直接说出了目的。 “并且,是在星穹列车的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 银狼的动作停了下来。 “拿星核?还要瞒着星穹列车?” 她重新审视着陆沉,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你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她很清楚,星穹列车那群人,就是追着星核跑的。 想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偷走星核,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听起来,倒像是一场有趣的潜行游戏。 “而且……” 银狼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陆沉。 “以你之前在模拟宇宙里展现出的那种离谱权限,解决一颗小小的星核,还需要找我帮忙?” 她指了指陆沉。 “你不会是想故意输给我,好让我欠你个人情吧?我可不上这种当。” 面对银狼的质疑,陆沉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一缕深邃的紫色数据流在他的指尖浮现。 那是[侵蚀]的权能。 然而,这缕力量刚一出现,就不受控制地闪烁了一下,形态变得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看到了吗?” 陆沉的语气很平静。 “我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我需要将绝大部分力量,用来压制一个……更麻烦的东西。” 他没有提铁墓的名字,但银狼立刻就明白了。 她可是顶级的黑客,对于“病毒”、“后门”、“权限争夺”这类概念,比任何人都要敏感。 陆沉现在的状态,在她看来,就像一个系统管理员,正在用99%的算力去对抗一个超级病毒,只剩下1%的资源可以用来处理其他事情。 “原来如此。” 银狼了然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浓厚的兴趣。 “你的核心被感染了?有意思,什么样的病毒,能让你这种级别的人物都感到棘手? 还是说铁墓迭代出了什么就连你都没法处理的问题?” 她像是发现了一个全新的、极具挑战性的游戏,饶有兴趣地看着陆沉。 昔涟在一旁听着,心里有些担忧。 她握住陆沉的另一只手,能感觉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但依旧无法完全安心。 “所以,你现在能动用的力量,非常有限。” 银狼摸着下巴,像一个正在诊断电脑故障的工程师。 “你刚才调动以太编辑的权限,给我一个确定的坐标来到这里,应该已经消耗了不少算力吧?” 陆沉微微颔首。 跨越星海的精准定位,对他现在的状态而言,确实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我明白了。” 银狼一拍手,脸上露出了“原来是这样”的表情。 “你的力量本质是‘入侵’和‘重写’,简单粗暴,但效率极高。可现在你算力不足,强行使用,就像用低配电脑去运行顶级游戏,只会卡死崩溃。” 她站起身,绕着陆沉走了一圈,啧啧称奇。 “而我,擅长的是‘破解’和‘渗透’。我不需要那么高的算力,我只需要找到系统的漏洞,然后写一段脚本,就能达到同样的目的。” 她的话一针见血。 “所以,你需要我,来当你的‘外挂脚本’。” 银狼总结道,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可以这么理解。” 陆沉承认了她的说法。 “好吧,这个忙我帮了。” 银狼很爽快地答应了。 对她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帮忙,更是一次绝佳的实战演练。 观察陆沉这种“管理员权限”在受限状态下如何运作,本身就是一件极有价值的事情。 “不过,我们得说好。” 她晃了晃手指。 “这一局,不算在我们那个游戏的胜负里。趁人之危取得的胜利,可一点都不酷。” “可以。” 陆沉同意了她的条件。 “那么,合作愉快。” 银狼伸出拳头。 陆沉抬手,与她的拳头轻轻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 昔涟看着眼前这略显奇怪的“结盟”仪式,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了一些。 虽然她还是不太习惯银狼这种自来熟的风格,但她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并没有恶意。 “好了,既然是合作,那就该进行任务简报了。” 银狼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一副专业的样子。 “目标:星核。地点:雅利洛-VI号。限制条件:躲开星穹列车。那么,具体的计划呢?” 她看向陆沉。 “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搞清楚这颗星球的现状,以及星穹列车那几个人的动向。” “星核的位置,在永冬岭。” 陆沉言简意赅地给出了第一个关键信息。 “但它和这颗星球的生态,已经形成了一种畸形的共生关系。” 他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简单地向银狼和昔涟说明了一下。 星核带来了足以冰封整个星球的寒潮,也吸引了裂界造物,使得下层区常年被怪物侵扰。 “也就是说,不能简单地把它拿走。” 银狼立刻抓住了重点。 “一旦拿走星核,没有其他替代物的情况下少了一个能量源,这里的地貌环境或许会短时间出现极大变化。但如果不拿走,那个什么寒潮和裂界怪物的问题就解决不了。真是个麻烦的死循环。” “所以,我需要一个替代品。” 陆沉说出了自己的方案。 “一个能稳定提供能源,又不会产生负面影响的替代品。在我完成替代之前,星核不能被任何人触碰。” “星穹列车的人,显然不会同意这种做法。” 银狼撇了撇嘴。 “那群家伙,脑子里只有‘封印星核’这一根筋。他们肯定会想办法直接把星核搞定,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哪会管这颗星球后续的问题。” 昔涟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开口。 “他们……不是坏人吧?为什么我们不能和他们合作呢?” 在她看来,星穹列车的人和陆沉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解决星核危机。 “他们不是坏人,但跟着他们来的人,可不都是好人。” “雅利洛-VI号是这样,翁法罗斯也是这样。” 陆沉耐心地向她解释。 “他们会尝试去沟通,去寻找两全其美的办法,去一步步获得所有人的信任。这个过程,可能会耗费很长的时间,而且充满了变数。” “而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他的方法,更直接,也更霸道。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他会直接创造一个完美的替代品,然后拿走他想要的东西。 这个过程,不容许任何干扰。 “我明白了。” 昔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陆沉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 高效,精准,不拖泥带水。 “所以,我的任务,就是帮你盯着那群开拓者,顺便给他们找点乐子,拖延一下时间?” 银狼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脸上写满了兴奋。 “没错。” 陆沉看向她。 “我需要你侵入贝洛伯格的监控系统,掌握银鬃铁卫和开拓者们的一举一动。” “小事一桩。” 银狼打了个响指,她的面前立刻浮现出了一块半透明的虚拟屏幕。 无数代码和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闪过。 “让我看看……贝洛伯格的城市网络……啧,这加密方式都是好几百年前的技术了。” 她一边吐槽,一边十指如飞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着。 “好了,搞定。” 不到十秒钟,屏幕上的数据流就稳定了下来,变成了一张清晰的贝洛伯格城市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代表着正在运作的监控设备,而几个特殊的红色光点,则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这就是你的开拓者朋友们了。” 银狼指着那几个红点。 “看起来,他们刚和那个叫奥列格的地火头目见过面,现在正准备返回上层区。” “返回上层区吗……” 陆沉摸了摸下巴。 看来,开拓小队的行动效率,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们应该是和那个叫布洛妮娅的达成了合作,准备去找星核的位置了。” 银狼调出了几段通讯记录,很快就搞清楚了前因后果。 “切,又是这种跑腿任务,真无聊。” 她百无聊赖地翻看着银鬃铁卫的内部文件,忽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嗯?有意思。” 她放大了一份被标记为“最高机密”的文件。 “你的那个戍卫官朋友,似乎对你们很感兴趣啊。”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刚刚由杰帕德亲自签发的命令。 命令的内容很简单:将陆沉和昔涟列为“最高等级合作目标”,对其行动不加干涉,并满足其一切合理需求。 但在命令的末尾,还有一行用加密信道发送的,给其副官的私人指令。 银狼轻而易举地破解了那段指令,然后饶有兴致地念了出来。 “密切关注两位‘客人’的动向,尤其是那位陆沉先生。 他所展示的力量,与‘大守护者’大人同源,但性质不明。必须查清他的真实目的,这关系到贝洛伯格的未来……” 她念完,看向陆沉,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看来,你那个小小的伪装,效果不错嘛。现在你在他们眼里,可是‘神使’级别的大人物了。” 陆沉对此并不意外。 杰帕德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就在这时,银狼的虚拟屏幕上,一个代表着开拓小队的红点,忽然加速,脱离了前往机械屋的预定路线,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银狼立刻将那个区域的地图放大。 “哈,有好戏看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看起来,你的开拓者朋友们,遇到了点小麻烦。” 屏幕上,开拓小队移动的方向,赫然是城外的禁区,而他们的前方,一支银鬃铁卫的巡逻小队,正在快速靠近。 “他们要去抓捕那三个开拓者,看样子想要绕过去是不可能了,只能靠武力硬闯。” 银狼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一段实时通讯被截取了过来。 “各单位注意!目标已进入七号禁区,重复,目标已进入七号禁区!立刻展开包围网!务必将其活捉!” 银狼吹了声口哨。 “哟,这就要打起来了?” 她转头看向陆沉,眼神里闪烁着搞事的光芒。 “怎么样,大叔?要不要我帮你黑掉他们的通讯,给你的朋友们创造点机会?” 第166章 我也想当你的心和猎手 “不必。” 陆沉的声音很淡,打断了银狼跃跃欲试的兴奋。 “我的目的不是给他们制造麻烦,而是拿走我需要的东西。” 他看向虚拟屏幕上那几个代表着开拓小队的红色光点,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让他们去处理他们该处理的事,这能省去我不少功夫。” “切,没劲。” 银狼撇了撇嘴,收起了搞事的心思。 她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了敲,将那份实时通讯掐断。 “好吧,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 “所以,你的计划就是,让星穹列车那帮人在前面吸引火力,跟贝洛伯格的高层玩‘你猜我猜’的游戏,然后我们趁乱去永冬岭,把星核偷出来?” “不是偷。” 陆沉纠正了她的用词。 “是取。” 他需要星核,但不是以破坏这颗星球为代价。 “我会在那里,构建一个完美的替代品,一个全新的‘太阳’,足以支撑贝洛伯格度过下一个千年。” 他的话语很平静,却描绘了一幅近乎创世的图景。 银狼嚼着棒棒糖的动作停了停,她看着陆沉,那双总是带着玩味的电子眼,第一次流露出了几分认真的神色。 “用你那个被感染了的核心权限去构建一个新的太阳?大叔,你还真是敢想啊。” 她虽然嘴上吐槽,但心里却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有能力做到这件事。 “那我的任务,就是确保在你完成计划之前,没有不开眼的家伙,比如星穹列车或者那个什么大守护者,跑去打扰你,对吧?” “可以这么理解。” “行,这活我接了。” 银狼打了个响指,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轻松愉快。 “反正听起来比帮艾利欧跑腿有意思多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虚拟屏幕和代码流在她身边消散。 “根据我的计算,按照开拓者那群人的‘任务流程’,他们从下层区上来,再到拿到去永冬岭的许可,最快也要两到三天。” 她晃了晃手指。 “这两天时间,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这个复古的星球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我去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收藏的古董游戏机。” 说完,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数据化的粒子从她身上剥离,准备以某种特殊的方式离开这个房间。 “对了。” 在她即将完全消失的时候,她忽然又探出半个脑袋,对着昔涟眨了眨眼。 “小妹妹,看好你家大叔哦,他这种类型,在游戏里可是最容易吸引各种奇怪Npc的体质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颗掉落在地毯上的,还没吃完的棒棒糖。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昔涟看着那颗棒棒糖,又看了看陆沉,小脸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心和猎手?” 她捡起那颗糖,好奇地打量着,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探究。 “他们是专门……狩猎星核的组织吗?” “嗯。” 陆沉点点头,算是确认了她的说法。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贝洛伯格那被风雪笼罩的夜景。 “他们接受艾利欧的指引,穿梭于各个世界,实现剧本中的预言,星核便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那……银狼小姐帮我们拿星核,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来回报她?” 昔涟走到陆沉身边,有些担忧地问。 在她朴素的观念里,接受了帮助,就应该给予回报。 陆沉转过身,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不由失笑。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度假的。” 他的声音很柔和。 “星核的事情,开拓小队会处理好前期所有的麻烦,银狼会处理好最后的收尾工作。而我们,只需要在这座城市里,好好地看,好好地感受。” 他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这是我们久违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间。” 听到“度假”和“二人世界”这两个词,昔涟的脸颊泛起一抹可爱的红晕。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心里却有了自己的想法。 她踮起脚,凑到陆沉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那我也要当‘心和猎手’。” 陆沉愣了愣,对昔涟这突如其来的想法有些疑惑。 “嗯?” 昔涟没有退开,反而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身上,一双水灵灵的蓝色眼眸认真地注视着他。 “不是狩猎星核的‘星核猎手’。”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狩猎你的心,守护你的心的,‘心和猎手’。”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要牢牢地把你拴住,不让铁墓,也不让那个什么律者的意识,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陆沉的心,被这句纯粹又霸道的告白,狠狠地撞了一下。 连日来对抗铁墓意志所带来的疲惫与紧绷,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温暖的洪流彻底冲散。 他能感觉到,昔涟说出这番话,并不仅仅是一时兴起的玩笑。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他的脆弱,拥抱他的不安。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娇小的少女,看着她眼中的执拗与深情,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个字。 “好。” 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窗外,风雪依旧。 但房间里的温度,却在悄然升高。 昔涟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脸上绽放出满足的笑容。 夜色渐深。 没有惊心动魄的战斗,没有关乎存亡的抉择。 有的,只是两个相互依偎的灵魂,在这座被冰雪封锁的孤城里,寻找到的一隅安宁。 这一夜,昔涟睡得很沉,很香。 梦里,没有了翁法罗斯的火海,没有了哀丽秘榭的轮回,只有一片温暖的,开满了霓裳花的海洋。 而陆沉,就坐在花海的中央,微笑着,向她伸出手。 ......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灰白色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照进房间时,昔涟才悠悠转醒。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正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缠在陆沉身上。 而陆沉只是侧躺着,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被她当成了枕头,呼吸平稳,似乎还在沉睡。 昔涟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 没有了平日里的冷静与克制,睡梦中的陆沉,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她的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地描摹着他的眉眼。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睫毛的瞬间,陆沉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四目相对。 昔涟做贼心虚般地迅速收回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沉看着她慌乱的可爱模样,眼底泛起一抹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然后低头,堵住了她所有想要解释的话语。 一个漫长而又温柔的吻。 直到昔涟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早安,我的‘心和猎手’小姐。” 他的声音带着清晨时特有的沙哑,充满了磁性。 昔涟的脸更红了,她把头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不敢去看他。 陆沉轻笑出声,伸手将她从枕头里挖了出来,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起床了,我们今天,要去好好体验一下贝洛伯格的‘生活’。” …… 半个小时后,换上了一身贝洛伯格本地风格服装的陆沉和昔涟,出现在了歌德宾馆的大堂。 昔涟穿着一件白色的、带着毛绒领子的厚实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同样毛茸茸的雪地靴,粉白色的短发上还戴了一顶可爱的绒球帽。 这身打扮,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本地的富家大小姐,精致又可爱,引得路过的宾客频频侧目。 “我们去哪里?” 昔涟好奇地挽着陆沉的手臂,对即将开始的“度假”充满了期待。 “先去填饱肚子。” 陆沉牵着她走出宾馆,一股夹杂着雪花与蒸汽的寒冷空气扑面而来。 “我听说,贝洛伯格有一种特色小吃,叫‘炸地鼠’,味道很不错。” “炸……炸地鼠?” 昔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要,听起来好可怕!” “那……‘岩烧吸髓’呢?” “更不要了!” 看着昔涟那一脸抗拒的表情,陆沉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不逗你了。我们去行政区,那里应该有更符合你口味的食物。” 两人沿着宽阔的街道,向着行政区的方向走去。 贝洛伯格的清晨,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穿着厚实冬衣的行人们行色匆匆,街道两旁的商店已经开门营业,蒸汽机车在专用的轨道上发出“况且况且”的声响,运送着货物和乘客。 昔涟像一个刚进城的孩子,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她一会儿看看橱窗里摆放的精致机械零件,一会儿又被街边小贩叫卖的、冒着热气的不知名小吃所吸引。 陆沉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陪在她身边,任由她东看看,西瞧瞧。 他享受着这样的时光。 没有算计,没有战斗,只是单纯地,作为一个普通人,陪着自己心爱的女孩,走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这种感觉,让他那颗因为律者意识和铁墓影响而日渐冰冷的心,也重新感受到了名为“温暖”的情绪。 两人来到行政区最繁华的商业街。 这里比外面的街道更加热闹,也更加温暖。 巨大的穹顶隔绝了风雪,蒸汽管道如同藤蔓般攀附在建筑上,让这里四季如春。 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餐厅和商店。 最终,昔涟盯着街道旁一卖烤红薯的小贩停下脚步。 香甜的气味弥漫在空气当中,少女的肚子也适时发出可爱的声音。 “唔~陆沉~” 昔涟拉了拉陆沉,后者看了一眼,手不着痕迹在衣袋中一撮。 虽说杰帕德说是要为他们提供所有必要的需求,但他将来和贝洛伯格的联系应该不会太大,欠了人情总归不是好事。 借由以太编辑弄到足够的冬城盾,陆沉带着昔涟来到摊位旁边。 热腾腾的烤红薯被摊主用防油纸包好,递到了昔涟手中。 香甜的气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香,钻入鼻腔,让少女的肚子叫得更欢了。 她迫不及待地撕开一小块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薯肉。 热气升腾,带着诱人的甜香。 昔涟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轻轻咬了一小口。 “唔!”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香甜、绵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那是一种纯粹的、来自食物本身的甘甜,温暖了整个身体。 “陆沉,你也尝尝!” 她献宝似的将手里的烤红薯举到陆沉嘴边。 陆沉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味道确实不错,比他在翁法罗斯数据里模拟出的任何食物,都多了一份真实的烟火气。 昔涟见他喜欢,开心地笑了起来,自己也跟着大口大口地吃。 很快,一个烤红薯就被两人分食干净。 昔涟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正准备拉着陆沉去买下一个,却发现陆沉正看着她,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在憋着笑。 “怎么了?” 昔涟有些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陆沉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最后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 他这副模样让昔涟更加迷糊了,她以为是自己刚才那副馋嘴的样子逗笑了他,便也跟着傻笑起来。 直到两人路过一家花店,昔涟无意间瞥了一眼那擦得锃亮的橱窗玻璃。 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一个小花猫的脸。 白皙的脸蛋上,从鼻尖到嘴角,沾了好几道黑乎乎的煤灰印子,配上她那茫然的表情,显得格外滑稽。 “呀!” 昔涟的惊叫声让路过的行人都投来了好奇的视线。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他一直在笑这个! 少女又羞又恼,鼓起腮帮子,伸出小手就在陆沉的腰间软肉上掐了一下。 陆沉也不躲,任由她发泄着小小的“怒火”,然后才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温柔地帮她擦拭着脸上的痕迹。 “好了,现在又是最可爱的小祭司了。” 他的动作很轻,语气里满是宠溺。 昔涟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却暴露了她真实的心情。 就在两人打情骂俏的时候,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知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请问,是陆沉先生和昔涟小姐吗?” 两人闻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银鬃铁卫情报官制服的年轻女孩正站在他们身后。 女孩看起来年纪不大,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深紫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怀里还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她的出现,让周围热闹的氛围都安静了几分。 陆沉认得她,佩拉,银鬃铁卫情报官。 “是我。” 陆沉的回应很平静。 “杰帕德戍卫官派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来的。” 佩拉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昔涟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份好奇几乎要从镜片后溢出来。 “我整理戍卫官带回来的报告时,发现两位身上似乎没有和银鬃铁卫联系的手段。” 佩拉说着拿出两部手机送给两人。 “鉴于贝洛伯格如今的形式,两位很可能被铁卫认为和我们的通缉犯有关。如果遇到问题,通过手机上预存的联系方式可以找到我,当然有其他需求也可以直接找我。” 佩拉扶了扶眼镜,声音很是平静。 陆沉接过佩拉递来的两部手机,入手微凉,是金属外壳特有的质感。 “多谢。” “举手之劳。”佩拉扶了扶眼镜,她的视线在昔涟那张因好奇而凑过来的小脸上多停留了半秒。 “如果两位不介意,我可以为两位简单介绍一下行政区的几处名胜,比如黄金歌剧院……” “不必了。”陆沉开口,打断了她的热情。 “我们喜欢自己逛逛。” 佩拉的后半句话被堵了回去,但她脸上并未流露出任何尴尬,只是职业性地点了点头。 “好的,那么我就不打扰两位了。有任何需要,请随时联系我。” 她再次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转身离去,背影挺拔,步履沉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直到佩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昔涟才戳了戳陆沉的胳膊。 “她好像……一直在看我们。” “她在执行她的工作。”陆沉将其中一部手机递给昔涟,另一部则在自己手中把玩。 “杰帕德让她送手机,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她会通过各种方式,尝试分析我们的行为模式,评估我们的威胁等级。” 昔涟接过手机,学着陆沉的样子按亮屏幕。 新奇的界面让她爱不释手,但听到陆沉的话,她又有些担忧地抬起头。 “那……这手机里,不会有什么监听的东西吧?” “现在有。”陆沉淡淡开口,指尖一缕微不可见的紫色数据流悄然探出,缠绕在他手中的那部手机上。 “但以后就说不准了。” 下一秒,他手中的手机与昔涟手中的手机同时轻微震动了一下,屏幕闪过一串肉眼无法捕捉的乱码,随即恢复正常。 整个过程,比眨眼还快。 “好了。”陆沉将自己的手机放进口袋。 “现在它们是全宇宙最安全的通讯设备了。” 他没有用黑客技术去检查或者删除可能存在的后门程序,那太麻烦,也太低效。 他只是用[侵蚀]的权能,直接修改了这两部手机的底层定义。 将“被监听”、“被追踪”、“信息泄露”这几个概念,从它们的属性列表中,彻底抹除。 现在,这两部手机,在物理层面,它们是手机。 但在规则层面,它们是绝对的“信息黑箱”。 昔涟并不能完全理解这其中的原理,但这并不妨碍她感受到陆沉话语中那份理所当然的强大。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将手机贴在脸颊上蹭了蹭。 “太好了!那我们快来试试!” 她很快就掌握了手机的用法,毕竟在翁法罗斯时,阿格莱雅的金线与若虫网络,在某些方面比这更加复杂。 她点开相机功能,对着陆沉举起了手机。 “陆沉,笑一个!” 陆沉有些无奈,但还是配合地站在原地。 昔涟调整着角度,似乎不太满意。 “不对不对,你站得太远了。” 她跑过去,一把拉住陆沉的胳膊,将自己的小脑袋紧紧地贴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将手机高高举起。 “这样才对嘛!” 屏幕中,少女的笑容灿烂得像是融化了风雪的暖阳,而她身旁的男人,虽然表情依旧平淡,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咔嚓。” 第一张合影,定格在了贝洛伯格的街头。 “再来一张!我们去那个雕塑前面拍!” 昔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孩童,拉着陆沉,兴冲冲地开始了她在这座冰雪之城的“打卡”之旅。 她拉着他在巨大的齿轮雕塑前合影,在蒸汽弥漫的管道旁留念,甚至还让陆沉摆出和路边银鬃铁卫雕像一样的姿势。 陆沉虽然觉得有些幼稚,但看着昔涟那发自内心的快乐,他没有拒绝任何要求。 他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看着她笑,看着她闹。 两人玩闹着,不知不觉走到了缆车站附近。 就在昔涟研究着怎么和巨大的缆车合影时,几个行色匆匆的市民从他们身边走过,压低了声音的交谈,飘进了两人的耳朵。 “听说了吗?之前被那几个通缉犯带走的布洛妮娅大人回来了!” “是啊,也不知道布洛妮娅大人和那些通缉犯在下城区到底经历了什么,一回来就找大守护者大人去了。” “嘘,小声点!现在银鬃铁卫到处都在抓他们,别被当成同党了。” 议论声渐渐远去。 昔涟好奇地眨了眨眼。 看来,银狼的情报很准确。 开拓小队的行动,已经在贝洛伯格的上层区,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 “陆沉。”昔涟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下层区……是什么样的地方啊?” 她指着那缓缓运行的缆车,湖水般的眼眸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第167章 老桑博最爱交朋友了 “下层区……是什么样的地方啊?” 昔涟仰着小脸,指着那缓缓在轨道上滑行的巨大缆车,湖水般的眼眸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翁法罗斯没有这样的东西。 那里的城市之间,要么依靠古老的传送阵,要么就只能靠双脚去丈量大地。 这种充满了机械美感,又带着几分悠闲的交通工具,对她而言,新奇得就像一个会移动的童话城堡。 “一个被遗忘,却又在努力活着的地方。”陆沉回答。 他的目光顺着缆车的轨迹,投向那深不见底的城市裂谷。 上层区的繁华与秩序,是建立在下层区的牺牲与忍耐之上的。 这一点,无论在哪个世界,似乎都惊人地相似。 “你想去看看吗?”他低头问怀里的小祭司。 “嗯!”昔涟重重地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她想看看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不仅仅是上层区这片被精心维护的“橱窗”。 她想用自己的双脚,去走一走那些被遗忘的街道,去感受一下,那些在裂界阴影下生活的人们,他们的喜怒哀乐。 “好,那我们就去看看。”陆沉牵起她的手,向着缆车站的方向走去。 杰帕德给的“神使”身份很好用,但一直待在歌德宾馆这种地方,反而更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融入人群,才是最好的伪装。 然而,两人还没走出几步,一道略显夸张的、充满活力的声音,就从他们身旁的一个广告牌后面响了起来。 “哎呀呀,两位朋友,请留步!” 一个留着蓝色短发,穿着打扮相当花哨的青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笑嘻嘻地拦在了他们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朵不知道从哪摘来的、已经有些蔫了的小花,动作浮夸地向昔涟行了一个礼。 “美丽的小姐,您这身打扮,简直比永冬岭上最纯净的初雪还要耀眼。请允许我,桑博·科斯基,为您献上最诚挚的赞美。” 他的出现太过突然,也太过戏剧性,让昔涟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陆沉身后躲了躲。 陆沉面色如常,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自称桑博的男人。 他的身上,没有银鬃铁卫那种经过训练的凌厉,也没有下层区居民那种饱经风霜的沉重。 反而充满了某种轻浮、跳脱,又带着几分狡黠的气息。 这是一个很会演戏的家伙。 “有什么事吗?”陆沉开口。 “当然,当然有事!”桑博立刻站起身,脸上挂着一副自来熟的笑容,凑了过来。 “两位看起来是外地来的旅人吧?是准备去下层区观光吗?”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我只告诉你们”的神秘语气。 “我劝你们最好打消这个念头。现在可不是个好时机。” “哦?”陆沉挑了挑眉。 “你们还不知道吧?”桑博一脸“你们消息太不灵通了”的表情,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就在昨天,上层区那位最年轻有为的布洛妮娅大人,跟着几个天外来客,在下层区闹出了好大的动静!现在整个下层区都炸开锅了!” 他比划着双手,表情极其丰富。 “虽然那位布洛妮娅大人似乎和下层区的几个头头达成了什么协议,但下层区的人,对你们这种从上面下来的人,可没什么好脸色。你们现在下去,说不定会被当成银鬃铁卫的探子,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说完,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一副为两人担心的模样。 昔涟安静地听着,她看着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蓝发青年,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浮现。 这种感觉,很熟悉。 她想起来了。 当初在翁法罗斯,赛飞儿被那股来自星海深处的、名为[欢愉]的力量瞥视之后,她的身上,就曾短暂地出现过类似的气息波动。 跳跃,混乱,充满了不确定性,以捉弄和观察他人的反应为乐。 眼前这个叫桑博的男人,身上虽然没有那种近乎神性的力量,但那份同源的、属于命途行者的特质,却瞒不过昔涟的感知。 原来如此,他也是[欢愉]的信徒吗? 昔涟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更加好奇地打量着桑博。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不该去下层区?”陆沉顺着他的话问。 “没错!至少今天不行!”桑博用力地点头。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商人般的精明笑容。 “如果两位实在想去,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要有我,贝洛伯格百事通,桑博·科斯基为您引路,保证能让两位避开所有麻烦,体验到最地道的下层区风情!”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当然,我的服务也不是免费的……” 他搓了搓手指,那个暗示意味十足的动作,让昔涟都忍不住想笑。 这个男人,铺垫了这么多,原来就是为了推销他自己。 陆沉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清脆的呼喊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桑博!你这家伙,又跑到哪里去了!” 一个充满活力的少女声音由远及近。 陆沉循声望去,只见三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人群,快步向这边跑来。 粉色长发的少女,手持着相机,脸上带着几分气喘吁吁的抱怨。 神情冷峻的黑发青年,手持长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还有一个,则是穿着黑黄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根球棒的灰发少女。 星穹列车的开拓小队。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昔涟也认出了那几个人,尤其是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女,三月七。 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认出她们。 那三个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桑博身上。 “哎呀呀,这不是我亲爱的朋友们嘛。” 桑博看到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更加热情地迎了上去。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了,让你们在老地方等我吗?” “等你?等你我们早就被银鬃铁卫抓走了!”三月七一叉腰,没好气地抱怨。 “快说,上层区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我们怎么才能见到布洛妮娅?” 丹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到了桑博的身后,隐隐封住了他的退路。 而星,则是直接将那根看起来很有分量的球棒,扛在了肩膀上,用行动表达了她的态度。 桑博被三人围在中间,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别急,别急,我的朋友们。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他安抚着三人,然后话锋一转,指向了旁边的陆沉和昔涟。 “我这不是正在为两位尊贵的客人,介绍贝洛伯格的风土人情嘛。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两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沉打断了。 “不必了。” 陆沉牵着昔涟的手,向后退了一步,与这片混乱的中心拉开了距离。 “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不想在这里和开拓小队产生任何交集。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完,他便带着昔涟,转身准备离开。 “哎,别走啊朋友!”桑博还在后面热情地呼喊。 但陆沉没有回头。 星和丹恒的注意力都在桑博身上,并没有太在意这两个突然离开的“路人”。 然而,三月七,却在陆沉转身的刹那,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陆沉和昔涟离去的背影,那双总是闪烁着活泼光彩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困惑与茫然。 那两个人…… 她不认识他们。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在看到那个男人的侧脸时,她的心脏,会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像是沉寂了千百年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三月?你怎么了?” 星注意到了三月七的异样,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失神的同伴。 “啊?没、没什么。” 三月七猛地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摇了摇头,视线却依旧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两个已经快要汇入人流的背影。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试图将那股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情绪甩出脑海。 “我就是觉得……那两个人,有点眼熟。”她小声嘀咕着,连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贝洛伯格这么大,遇到长得像的人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那种感觉,又不仅仅是“眼熟”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仿佛早已刻印在记忆深处,却被蒙上了厚厚尘埃的烙印。 尤其是在看到那个男人牵着那个粉白色头发的女孩时,她心底涌起的,除了那份没来由的熟悉,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淡淡的酸涩。 “眼熟?”丹恒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但陆沉和昔涟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街角的拐角处。 他的感知比三月七更敏锐,刚才那两个人,虽然看起来和普通的贝洛伯格市民没什么两样,但他们身上那份过于平静从容的气场,却与周围行色匆匆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气质。 “好了好了,现在可不是讨论路人的时候。”桑博见缝插针地打断了他们的思索,重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如你们所见,现在整个行政区,到处都是银鬃铁卫的眼线。你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简直就是移动的靶子。” “那还不是因为你!”三月七不客气地反驳。 “要不是你这家伙突然消失,我们也不用冒险跑出来找你!” “我那是在为你们探查最新的情报!”桑博一脸正色,说得理直气壮。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布洛妮娅大人从下层区回来后,就直接去了大守护者的克里珀堡,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而且,大守护者下达了最高级别的戒严令,现在别说你们了,就算是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那附近。” 这个消息,让开拓小队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星握了握手中的球棒。 “难道要硬闯吗?” “硬闯?我的小祖宗,那可是克里珀堡,是贝洛伯格防卫最森严的地方。”桑博夸张地摇着头。 “除非你们想和整个贝洛伯格的军队为敌。” “那你说怎么办?”丹恒冷静地问。 “办法嘛,自然是有的。”桑博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略带狡黠的笑容。 “白天不行,我们可以等晚上嘛。夜色,可是最好的掩护。” 他凑近三人,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一条秘密通道,可以绕过大部分守卫,直接通往克里珀堡的侧翼。到时候,只要你们能制造出一点小小的骚动,吸引开正面卫兵的注意力,我就有办法带你们溜进去。” “秘密通道?你这家伙,靠不靠谱啊?”三月七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放心,我桑博·科斯基的信誉,在贝洛伯格可是有口皆碑的!”桑博拍着胸脯保证,虽然这个保证在开拓小队听来,并没有多少说服力。 但眼下,他们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好吧,那就按你说的办。”丹恒最终做出了决定。 “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晚上再行动。” “没问题!我知道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处,安全,隐蔽,还提供美味的炸地鼠……”桑博热情地推销着。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三月七的心思,似乎又飘远了。 她正心不在焉地看着陆沉和昔涟消失的那个街角,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三月?”星再次叫了她一声。 “啊?”三月七像是被惊醒的小鹿,茫然地抬起头。 “你在想什么呢?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我……”三月七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奇怪的感觉。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而那件事情,就和刚才那个男人有关。 她努力地在自己那片空白的记忆中搜索着,却只捞起一片虚无。 她是被封在一块巨大浮冰里的人,被星穹列车发现时,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不记得。 她的过去,是一片空白。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男人的出现,会在这片空白的湖面上,投下如此清晰的涟漪? “我没事。”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可能就是最近没睡好吧。我们快走吧,别在这里站太久,太引人注目了。” 她主动拉着星,催促着大家离开。 她想尽快离开这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摆脱那股萦绕在心头的,莫名的情绪。 丹恒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没有再多问什么。 但他已经将刚才那两个“路人”的样貌,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能让三月七产生如此大的情绪波动,那两个人,绝不简单。 …… 另一边,陆沉和昔涟已经远离了那片是非之地。 昔涟手里拿着刚买的冰糖葫芦,酸甜的果子在嘴里化开,心情却不像之前那样轻松了。 “陆沉。”她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糖衣,忽然开口。 “那个叫三月七的女孩,她好像……认出我们了?” “她不认识我们。”陆沉的回答很肯定。 “她只是,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侵蚀的权能,让他对灵魂层面的联系,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力。 刚才三月七投来的那道视线,其中蕴含的情绪,并非是“认识”,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追寻”。 就好像,一块拼图,找到了它遗失的另一半。 “感觉到?”昔涟有些不解。 “或许是崩坏能,或许是我们之前和长夜月的联系,也或者是你和她身上的[记忆]命途力量......” 陆沉揉了揉昔涟的头发。 “她总会回到翁法罗斯,而且用不了多久。” “啊呀,该不会是当时刚见到人家的时候,就在想怎么算计人家了吧~” 昔涟轻哼一声,眸中带着一丝狡黠。 “看来银狼说的没错,你果然很能吸引别人呢。阿蝶一样,长夜月也是一样。” “别胡思乱想。” 他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我的心不都已经被你抓到了吗。”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昔涟骄傲扬起小脸。 “谁……谁胡思乱想了!”她小声反驳,但那弯起的嘴角,却早已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两人继续在行政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有了刚才那个小插曲,昔涟的好奇心,似乎更多地从下层区,转移到了开拓小队身上。 “那……他们来贝洛伯格,也是为了星核吗?” “嗯。” “那他们,会和我们成为敌人吗?” “不会。”陆沉摇头。 “我们的目标一致,只是实现目标的方式不同。他们是‘救世主’,而我,是‘窃贼’。” 他喜欢用更直接,也更高效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比如,直接拿走星核,然后留下一个更好的“太阳”。 这个过程,不需要沟通,不需要理解,更不需要谁的同意。 “我明白了。”昔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挽着陆沉的胳膊,将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不管你是‘救世主’还是‘窃贼’,我都会陪着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就在两人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情时光时,陆沉口袋里的那部,被他改造过的手机,忽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银狼发来的消息。 消息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份被标记为“绝密”的,银鬃铁卫内部的人事调动命令。 命令的内容,是关于布洛妮娅的。 “经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兰德大人亲自批准,即日起,布洛妮娅·兰德,将暂代银鬃铁卫戍卫官一职,全权负责追捕通缉犯,以及……处理‘地髓’相关事宜。” “地髓?” 昔涟凑过来看了一眼,对这个陌生的名词感到好奇。 “那是什么?” “是这颗星球的‘心脏’。”陆沉收起手机,言简意赅地解释。 “也是贝洛伯格所有能源的来源。它和星核,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银狼发来的这份情报,很有意思。 布洛妮娅暂代戍卫官,这在预料之中。 毕竟,杰帕德虽然忠诚,但在处理与下层区的关系上,还是太过僵硬。 而有过下层区经历,并且获得了奥列格等人信任的布洛妮娅,无疑是眼下安抚下层区,并与开拓小队周旋的最佳人选。 只不过这份通告,无疑将布洛妮娅推向了和开拓小队敌对的位置。 不出意外的话,这份通告很快就会传到大街小巷。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人的弧度。 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昔涟问。 “布洛妮娅大人成了戍卫官,那杰帕德先生呢?” 她对那个固执,但正直的银鬃铁卫防卫官,印象还不错。 “他应该被派去处理更‘重要’的事情了。” 陆沉的目光,望向了城市边缘,那片被风雪笼罩的,铁卫禁区的方向。 “比如,去看守某个绝对不能出差错的东西。” 一个完美的调虎离山之计。 将最难缠的杰帕德调离权力中心,让年轻且容易被影响的布洛妮娅上位,同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开拓小队和下层区身上。 这样一来,就没有人会注意到,永冬岭正在发生什么了。 “我们走吧。”陆沉拉起昔涟的手。 “去哪?” “去见一个,能带开拓小队去永冬岭的人。” 两人穿过行政区,没有返回歌德宾馆,而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贝洛伯格最着名的机械修理店,[永动]机械屋,店主是一个叫希露瓦的女人。 同时,她也是杰帕德的姐姐。 一个因为理念不合,而脱离了贝洛伯格科研体系的,天才机械师。 也是整个贝洛伯格,除了大守护者和少数几个人之外,唯一知道如何安全穿越永冬岭那片死亡雪原的人。 当陆沉和昔涟来到机械屋时,这里正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焊接的混合气味。 一个留着淡金色长发,身材火辣的女人,正趴在一台巨大的地质勘探设备上,专心致志地调试着什么。 这位,就是希露瓦。 第168章 希露瓦,造物引擎,背弃[存护]之人 陆沉没有打扰希露瓦,只是和昔涟一起,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 昔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和维尔薇螺旋工坊很是相似,但也有不少区别的地方。 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扳手和零件,地上堆着几个被拆开的机器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古老的,名叫“唱片机”的东西,正在播放着节奏感强烈的摇滚乐。 这一切,都和她过去二十年的人生,截然不同。 过了许久,希露瓦才终于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注意到了店里多了两个陌生的客人。 “哟,两位是来修东西的吗?” 她甩了甩沾着油污的手,语气爽朗。 “我这里的规矩,先付款,后干活。不议价,不赊账。” 她的目光在陆沉和昔涟身上扫过,当看到两人那一身明显不属于贝洛伯格本地风格的昂贵衣物时,她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我们不是来修东西的。” 陆沉开口。 “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件事。” “找我了解事情?” 希露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靠在身后的机器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沉。 “我只是个修机器的,可不是什么导游。你们找错人了。” 陆沉没有理会希露瓦话语里的调侃和疏离,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昔涟则被店里那台播放着激烈摇滚乐的唱片机吸引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音乐,那充满爆发力的旋律和翁法罗斯神殿里空灵的圣咏截然不同。 “我们想知道关于‘造物引擎’的事。” 陆沉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造物引擎?” 希露瓦脸上的散漫表情瞬间收敛了许多,她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她直起身子,不再靠着那台巨大的机器,而是走到了工作台前,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油污。 “这可是个老掉牙的名字了。现在的贝洛伯格,知道这个词的人可不多。” 她将擦干净的手套扔在一边,双手抱胸,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这两个人。 “你们是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造物引擎是属于上个时代的遗物,是贝洛伯格还未被冰雪封锁时的辉煌造物。 如今,它更多地存在于历史文献和少数老一辈人的记忆里。 眼前这两个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年轻人,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我们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客为主。 “我们知道,它是贝洛伯格最后的希望,也知道,它很可能和星核在一起。” 希露瓦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星核。 这个词,就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贝洛伯格最敏感的神经。 她脸上的最后一丝轻松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警惕与凝重的神情。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杰帕德把你们当做神使,就是为了让你们来打听这些机密?” “杰帕德只是做了他认为正确的事。”陆沉淡淡回应。 他向前走了一步,一股无形的、厚重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那并非是刻意的威压,而是一种源自本质的、纯粹的力量显现。 整个机械屋里嘈杂的音乐声,仿佛都被这股气息压制了下去,变得不再那么刺耳。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解决星核。” 陆沉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分量。 “而你,希露瓦·朗道,是你弟弟口中,唯一有可能知道造物引擎下落的人。” 希露瓦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普通市民,作为曾经的筑城者,她对各种能量的感知远超常人。 在陆沉展露气息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一种……宏伟、厚重、坚不可摧的力量。 那种感觉,就和她在古籍中读到的,关于[存护]星神克里珀的描述,如出一辙。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一个荒谬却又无比诱人的猜测,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你……你是[存护]的……”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陆沉伸出了他的右手。 一抹璀璨的、如同琥珀般温润的金色光芒,在他的掌心凝聚。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蕴含着守护整个宇宙的意志。 光芒之中,无数个微小的、几何状的护盾结构生灭不定,构建出一种绝对防御的规则。 昔涟看着陆沉掌心的光芒,眼睛亮晶晶的。 她知道,这是陆沉获得的,属于[存护]的力量。 虽然她更喜欢陆沉那代表着[侵蚀]的紫色,但这抹金色,却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命途行者……” 希露瓦喃喃自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以为这只是传说,是筑城者们代代相传的信仰。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能亲眼见到,行走于[存护]之途的使者。 但她毕竟是希露瓦,是那个敢于质疑大守护者,敢于脱离整个科研体系的天才机械师。 最初的震惊过后,理智迅速回到了她的脑中。 “就算你是命途行者,又怎么证明你能解决星核?七百年来,贝洛伯格经历了太多虚假的希望,我们输不起了。”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那是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绝望,与此刻新生希望的剧烈碰撞。 “证明?” 陆沉收回了手掌,那抹琥珀色的光芒随之消散。 “很简单。” 他转头,看向机械屋外,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城市。 “铁卫禁区,是贝洛伯格裂界侵蚀最严重的地方。” 希露瓦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里每天都有银鬃铁卫在巡逻,每天也都有人因为裂界生物的袭击而牺牲。” “从现在开始,不会了。”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希露瓦和昔涟的耳中。 他闭上了眼睛,庞大的心神之力,瞬间跨越了遥远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那片位于城市边缘的,被划为禁区的冰冷雪原。 他“看”到了正在与裂界生物鏖战的银鬃铁卫。 他“看”到了那些从虚空中涌出的,形态扭曲的怪物。 他“看”到了士兵们脸上那混合着疲惫与决然的表情。 下一秒,他心念一动。 远在铁卫禁区,正在浴血奋战的银鬃铁卫们,忽然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一只外形狰狞的冰霜造物,挥舞着利爪,狠狠地拍向一名年轻士兵的胸口。 士兵已经来不及躲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他疑惑地睁开眼,却看到了一幕让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一面半透明的、由无数金色六边形构成的能量护盾,凭空出现在他的身前,稳稳地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利爪与护盾碰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狂暴的攻击,就那样被轻易地消弭于无形。 不只是他。 同一时间,在铁卫禁区各个角落,所有正在与裂界生物战斗的银鬃铁卫身前,都出现了这样一面金色的护盾。 它们精准地格挡了每一次攻击,将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外。 士兵们都愣住了,他们看着身前这宛如神迹的护盾,一时间忘了继续战斗。 机械屋内。 陆沉重新睁开了眼睛。 “现在,你可以联系你的弟弟,问问他,铁卫禁区发生的事情。” 希露瓦看着陆沉那双平静的眼眸,心脏狂跳不止。 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拿起了桌上的通讯器,快速地按下了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甚至没有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就急切地问道。 “杰帕德!铁卫禁区!现在是什么情况?!” 通讯器那头,传来杰帕德有些困惑,但依旧沉稳的声音。 “姐姐?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异。 “别废话!快告诉我!”希露瓦的语气有些急躁。 杰帕德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整理语言。 “……就在刚才,大约三分钟前,铁卫禁区的所有执勤小队,都报告了同一件异常事件。”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清晰地传了过来。 “一股来源不明的琥珀色能量场,覆盖了整个禁区作战范围。所有裂界生物的攻击,都被一种突然出现的能量护盾完全格挡。目前……没有任何伤亡报告。” 杰帕德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置信。 “我们甚至……在能量场的保护下,进行了一次反击,将防线向前推进了三十米。这是……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希露瓦握着通讯器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不用再问了。 杰帕德的报告,就是最直接,最有力的证据。 她挂断通讯,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混杂着敬畏、激动与期盼的复杂眼神,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你真的……”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口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刚才那轻描淡写的一句“从现在开始,不会了”,竟然真的在瞬息之间,改变了铁卫禁区十年来的血战局面。 “你管这个叫……一点力量的展示?”她忍不住吐出一句。 “这只是为了让你相信。”陆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对他而言,庇护住一个小小的铁卫禁区,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昔涟走到他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小脸上写满了骄傲。 她家的陆沉,就是这么厉害。 希露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才感觉那狂跳的心脏平复了一些。 “好吧,我信了。” 她放下水杯,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想知道什么,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们。” 态度转变之快,判若两人。 “造物引擎,它的正式名称,用途,以及最后出现的位置。”陆沉言简意赅地提出问题。 “它的正式名称,叫‘地质改造工程单元’,是我们贝洛伯格的筑城者先辈设计制造的伟大奇迹。” 希露瓦陷入了回忆,她的眼神变得悠远。 “在寒潮降临之前,它是我们建设家园的利器,能改造地貌,平整山脉,为城市的扩张提供无限可能。 但是,当灾难来临,裂界开始侵蚀世界,它就被投入了战争。” 她苦笑了一下。 “它成了我们对抗裂界生物最强大的武器,也是我们最后的防线。 贝洛伯格尚存的最后一台造物引擎,在七百年前,为了抵御一次规模空前的裂界侵蚀,由当时的大守护者亲自驾驶,深入了永冬岭的腹地。” “然后呢?”昔涟忍不住问。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希露瓦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那一次的裂界爆发,被平息了。 但造物引擎和那位大守护者,也一同消失在了永冬岭的风雪之中。 我们后来组织了无数次搜救,都一无所获。 现在普遍认为,它和那次裂界爆发的源头,也就是……星核,一同被埋葬在了永冬岭的某个地方。” 这个答案,和陆沉的预想完全一致。 银狼的情报,加上希露瓦的证词,已经可以完全确定,星核与造物引擎,就在永冬岭。 “很好。” 陆沉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多谢你的情报。” 他牵起昔涟的手,准备离开。 “等等!”希露瓦却叫住了他们。 “你们……是准备去永冬岭?”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那里的环境比铁卫禁区恶劣百倍,风雪可以撕裂钢铁,而且因为星核的影响,那里的裂界能量浓度极高,就算是命途行者……” “我们有分寸。”陆沉打断了她的话。 希露瓦看着他那副从容的样子,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 她犹豫了一下,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看起来很精密的仪器,递了过去。 “这是我最新改良的地质勘探仪,可以规避大部分能量异常读数,对寻找被深埋的物体很有帮助。带上它,或许能帮上忙。” 陆沉看了一眼,没有拒绝。 “多谢。” “不用谢我。”希露瓦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我只是……想为贝洛伯格,买一张未来的彩票。” 她看着陆沉和昔涟离去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门口,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机械屋里,那激昂的摇滚乐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但希露瓦的心,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她再次拿起通讯器,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接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佩拉吗?是我,希露瓦。” “……帮我查两个人,他们刚从我这里离开,一男一女,男的很高,女的是粉白色头发……对,查一下他们的来历,越详细越好。” “不,不是怀疑。我只是想确定一下……我们的希望,到底是不是真的来了。” …… 与此同时,克里珀堡。 至高无上的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兰德,正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被她守护了多年的城市。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那双灰色的眼眸,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寒冷。 就在刚才,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波动,从铁卫禁区的方向传来,清晰地映入了她的感知。 那是[存护]的力量。 是克里珀的瞥视。 是贝洛伯格已经失落了七百年的信仰。 可可利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为什么……是现在? 在她已经选择了另一条路,在她已经与星核达成交易,在她即将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的希望的此刻,[存护]的力量,却回来了。 这是一种讽刺,还是一种警告? 她的内心,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她已经背弃了[存护],那股力量,绝不可能是为她而来。 那么,是为了谁?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布洛妮娅。 她最骄傲的继承人,那个固执地相信着[存护]的信仰,并且从未被星核的低语所蛊惑的女儿。 是因为她吗? 是因为她和那几个天外来客,在下层区掀起的波澜,重新引来了星神的注视? 如果……如果[存护]真的选择了布洛妮娅……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可可利亚的心底滋生。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她闭上眼睛,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如果,这股重新出现的[存护]之力,能够带领布洛妮娅,战胜已经选择了星核的自己…… 那就证明,贝洛伯格的未来,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但如果……它只是昙花一现的幻影…… 那么,她将毫不犹豫地,借助星核的力量,将整个贝洛伯格,带入她所构想的,那个没有痛苦,没有寒冷,也没有战争的和平世界。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她按下了王座扶手上的一个按钮。 “传我命令。”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让布洛妮娅·兰德,立刻来见我。” ...... 克里珀堡的走廊幽深而寂静,只有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回响。 布洛妮娅一身戎装,银白色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是与她年龄不符的冷峻。 她刚刚从戍卫官的临时办公室出来,处理完一堆关于追捕开拓小队的繁杂公务。 那份由大守护者亲自签发的任命,对她而言,不是荣耀,而是沉重的枷锁。 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突然下达这样一道命令,将她推到开拓小队的对立面。 明明,他们在下层区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弥合上下层的裂痕,是为了给贝洛伯格带来新的希望。 “布洛妮娅大人。” 一名侍从官在她面前停下,恭敬地行礼。 “大守护者大人召见您。” 布洛妮娅的心,沉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迈步走向那扇象征着贝洛伯格最高权力的大门。 推开沉重的门扉,她看到了站在窗前的母亲。 可可利亚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雪景。 “你来了。”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母亲。”布洛妮娅行礼。 “那份任命,你有什么疑问吗?”可可利亚终于转过身,灰色的眼眸直视着她。 “我不明白。”布洛妮娅没有回避,“开拓小队并非敌人,他们带来的星核情报,或许是解决寒潮的关键。我们应该和他们合作,而不是将他们定义为通缉犯。” “合作?”可可利亚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太天真了,布洛妮娅。天外来客带来的,永远只有灾难和不可预知的变数。贝洛伯格的命运,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可您现在的做法,只会加剧矛盾!”布洛妮娅的语气有些激动。“将开拓小队逼上绝路,也会让刚刚对我们建立起信任的下层区,再次感到失望和被背叛!” “够了!” 可可利亚厉声打断了她。 强大的气场压得布洛妮娅几乎喘不过气。 “你只需要执行命令,布洛妮娅。你是我选定的继承人,你的职责,是守护贝洛伯格,而不是质疑你的大守护者。” 布洛妮娅咬紧了嘴唇,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无法说服母亲。 她看到的,不再是那个曾经温柔地教导她,对贝洛伯格的未来充满希望的母亲,而是一个被权力和偏执所包裹的,冰冷的统治者。 “我知道了,母亲。”她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看到她顺从的样子,可可利亚眼中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丝。 她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布洛妮娅的头发,动作一如往昔般温柔。 “布洛妮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贝洛伯格,为了你。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 “现在,我有一项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你之前提交的报告里提到,那几个天外来客,似乎有办法抑制星核的活性。” 布洛妮娅心中一动,抬起头。 “是的,他们似乎掌握着某种特殊的力量。” “很好。”可可利亚点了点头。“我需要你,把他们‘请’到这里来。” 她特意加重了“请”这个字。 “我要亲眼看看,他们所谓的希望,究竟是什么。” 第169章 筑城者的希望 “我要亲眼看看,他们所谓的希望,究竟是什么。” 布洛妮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确定母亲的真实意图。 这是要给开拓小队一个解释的机会,还是……一个陷阱? “他们现在行踪不定,而且整个行政区都在搜捕他们……” “这就要看你的能力了,我亲爱的戍卫官。”可可利亚打断了她的话。 “我已经下令,解除了对克里珀堡周边的最高戒严。这会给他们,也给你,创造一个机会。” 她的话,让布洛妮娅彻底愣住了。 解除戒严?这不等于是在给开拓小队闯进来的机会吗? 母亲到底想做什么? “去吧。”可可利亚没有再解释,她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 “记住,布洛妮娅,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坚信你心中的‘守护’。 那是大守护者代代相传的,唯一的荣耀。” 布洛妮娅带着满腹的疑惑,退出了大殿。 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迷局之中,而执棋者,正是她最敬爱的母亲。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后,可可利亚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决绝而又疯狂的笑容。 来吧,开拓者。 来吧,[存护]的使者。 让我看看,你们的希望,是否能战胜我的绝望。 她将这场即将到来的冲突,当成了对贝洛伯格未来命运的终极豪赌。 而她自己,和整个贝洛伯格,都是赌桌上的筹码。 …… 另一边,离开机械屋的陆沉和昔涟,并没有立刻返回歌德宾馆。 “我们现在就去永冬岭吗?”昔涟晃了晃陆沉的胳膊,小脸上满是期待。 对她而言,什么星核,什么造物引擎,都不如和陆沉一起“探险”来得有趣。 “不急。”陆沉摇了摇头。 他拿出那部被他改造过的手机,银狼发来的新消息,正在屏幕上闪烁。 【目标人物已与大守护者接触,克里珀堡外围戒严等级下调。鱼饵已经备好,鱼儿随时可能上钩。】 消息下面,还附带了一张克里珀堡周边的实时防卫部署图。 图上,几个原本是红色的警戒区域,已经变成了黄色,甚至绿色。 “看来,那位大守护者,比我们想的还要心急。”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盘棋,对方竟然主动开始掀桌了。 “她想做什么?把开拓小队引过去吗?”昔涟凑过来看了一眼,冰雪聪明地猜到了大概。 “引过去,然后关门打狗?还是说……另有图谋?” “她想看一场戏。”陆沉收起手机。“一场‘希望’与‘绝望’的对决,然后由胜利者,来决定贝洛伯格的未来。” “那我们呢?”昔涟眨了眨眼。“我们当观众吗?” “不。”陆沉牵着她,走向了另一条街道。 两人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建筑前。 开拓小队,正藏身在这里。 当然,这个秘密,在银狼面前,和写在脸上的没什么区别。 陆沉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留下了一个微小的,由[侵蚀]权能构成的紫色数据标记。 做完这一切,他便带着昔涟,转身离开。 “好了?”昔涟有些不解。 “好了。”陆沉点头。“接下来,开拓小队会得到一份‘热心市民桑博先生’提供的,‘绝对可靠’的,潜入克里珀堡的秘密通道图。” 而那条路线的终点,将会非常“巧合”地,避开所有陷阱,直通大守护者的王座。 昔涟瞬间明白了陆沉的意图,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沉,你真是……太坏了。” 她嘴上这么说,挽着陆沉胳膊的手,却又收紧了几分。 她喜欢看他这副掌控一切,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样子。 两人回到了歌德宾馆。 在路过大堂时,陆沉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大堂的沙发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杰帕德·朗道。 他换下了一身厚重的银鬃铁卫铠甲,穿上了一套合身的便服,少了几分军人的肃杀。 看到陆沉和昔涟,他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迎了上来。 “陆沉先生,昔涟小姐。”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最终,他只是向两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代表所有在铁卫禁区执勤的同僚,感谢您的援手。” 他已经从希露瓦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那神迹般的[存护]之力,正是眼前这个男人所为。 “举手之劳。”陆沉的回应依旧平淡。 杰帕德却摇了摇头,神情无比郑重。 “对您而言或许是举手之劳,但对我们而言,却是拯救了无数生命的恩情。” 他看着陆沉,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那是信仰找到归宿的火焰。 “陆沉先生,我想向您确认一件事情。 贝洛伯格,是否还在[存护]的注视之下?” 杰帕德的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昔涟好奇地看着陆沉,她也想知道,那位名叫克里珀的星神,是不是真的还在庇护着这颗冰冷的星球。 陆沉的反应却很平静,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 “我无法替[存护]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声音清朗,穿透了周遭的杂音,清晰地落入杰帕德的耳中。 “星神的瞥视,或许会落在某个人,某件事上,但一个文明的存续,一颗星球的命运,从来不应该寄托于虚无缥缈的注视。” 杰帕德愣住了,这个答案,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都不同。 没有肯定的承诺,也没有否定的宣判,却让他感觉到了比任何保证都更厚重的分量。 “那我们……” “你们的先辈,那些伟大的筑城者,在寒潮降临之时,难道是依靠星神的庇护才建起了贝洛伯格吗?”陆沉反问。 “不,他们依靠的是自己的智慧和双手。”杰帕德下意识地回答。 “如今,你们这些银鬃铁卫,日复一日地在禁区与裂界生物搏杀,守护着身后的城市,难道也是因为相信星神会从天而降,替你们消灭所有敌人吗?” “当然不是!”杰帕德的回答斩钉截铁,“守护贝洛伯格,是银鬃铁卫的职责!” 他说完,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他忽然明白了。 陆沉看着他脸上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补充。 “存护,不是一个名字,不是一种信仰,它是一种行为。” “当你们的先辈拿起工具,建造这座城市时,他们就在践行‘存护’。” “当你和你的同僚穿上铠甲,拿起武器,走向那片风雪禁区时,你们也在践行‘存护’。” “贝洛伯格是否还在[存护]的注视之下,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我这里,也不在天上。” 陆沉伸出手,指了指杰帕德的心口,然后又指向他那双因为常年握持武器而布满厚茧的手。 “答案,在你们自己身上。在每一个为了守护这座城市而努力的人手中。” 一番话,振聋发聩。 杰帕德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他一直以来所坚守的,那种对[存护]星神的虔诚信仰,在这一刻,仿佛被敲碎,然后以一种全新的、更加坚实的方式,重组了起来。 原来,他们自己,就是“存护”的化身。 原来,他们从未被抛弃,因为他们自己,就是自己的守护者。 那股盘踞在心头多年的,对于信仰失落的迷茫与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的信念。 “我明白了。” 杰帕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向陆沉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标准,更加充满敬意。 “感谢您的教诲,陆沉先生。您让我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他直起身,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军人的坚毅与沉稳。 “我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辞。”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制作精良的金属令牌,递给了陆沉。 令牌呈六边形,上面雕刻着银鬃铁卫的徽记和复杂的防伪纹路。 “这是铁卫禁区的特别通行证。”杰帕德解释,“凭此令牌,您和昔涟小姐可以自由出入禁区,不会受到任何盘查。虽然禁区环境恶劣,但或许……您会在那里,找到一些您感兴趣的东西。” 这不仅仅是一块令牌,更是一种认可,一种信任。 陆沉没有推辞,接过了令牌。 “多谢。” 杰帕德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比来时更加挺拔,也更加坚定。 直到杰帕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昔涟才晃了晃陆沉的胳膊,一双水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好奇的光。 “陆沉,你的家乡……是不是也经历过很可怕的事情?” 她仰着小脸,轻声发问。 从之前在翁法罗斯,她和爱莉希雅的交流中,她就隐约感觉到,陆沉和那位粉色妖精小姐的故乡,虽然并非一处,但在很多事情上,却有着惊人的相似。 而陆沉刚才对杰帕德说的那番话,那种“不依赖神明,只依靠自身”的理念,更是让她确信,陆沉的过去,一定承载着某些沉重的历史。 “为什么这么问?”陆沉牵着她,走向电梯。 “因为你总是在说,拯救世界,不能只靠一两个人的力量,而是要所有人一起努力。”昔涟将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你好像……不太相信‘英雄’的存在。” “我信。”陆沉按下了去往顶楼的按钮,“但我更相信,铸就英雄的,是千千万万个愿意追随他,与他并肩作战的凡人。”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在狭小的空间里,陆沉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故乡,确实经历过一段几乎让文明断绝的危难。”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诉说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 “那是一场持续了上百年,席卷了整个国家的战争。也是一段……由无数人的血与泪,牺牲与抗争,共同谱写的史诗。” 昔涟能感觉到,陆沉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那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他,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我无法忘记,也不能忘记那段历史。”陆沉低头,看着昔涟的发顶,“所以,我在很多事情上的判断,都会受到它的影响。” “嗯。”昔涟轻轻应了一声。 “而且,在某些事情上,比如文明的存续。”陆沉的话锋一转,“我和梅比乌斯的观点,其实是一样的。” “梅比乌斯?”昔涟抬起头,有些意外。 在她印象里,那位可是一个为了“进化”不择手段的疯狂科学家。 “我们都认为,文明想要延续,就必须不断地挣扎,不断地向前,哪怕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顶层。 陆沉牵着她走了出去,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唯一的区别是,她比我,要激进得多。” 回到套房,昔涟还是对陆沉刚才的话有些在意。 “梅比乌斯博士……她到底想做什么样的‘进化’?” 她一边换下有些拘束的鞋子,赤着小脚丫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边好奇地追问。 陆沉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被夜色与风雪笼罩的贝洛伯格。 “我也不知道。”陆沉摇摇头,“梅比乌斯想要寻找生命进化的终点,可终点是什么,谁也没见过。” “或许已经舍弃了人类的外表,成为智械生命;或许对基因进行优化,集合所有宇宙当中的优良基因。 但实验最终的结果究竟如何,连她本人都不清楚。” “听起来……有点可怕。”昔涟吐了吐舌头。 “所以,我只是认同她‘不断向前’的理念,但并不赞同她的手段。”陆沉转过身,揉了揉昔涟的头发,“好了,别想那些了。我们该准备看戏了。” “看戏?”昔涟眼睛一亮,“开拓小队他们,要行动了吗?”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了手机。 屏幕上,银狼发来的信息流正在飞速刷新。 其中一条,是一个被标记为高亮的情报。 【“热心市民”的情报已送达。目标群体正在进行最后准备,预计十分钟后出发。】 【路线图已进行二次优化,确保他们能“安全”抵达目的地。】 附带的,还有一张开拓小队藏身处内部的简易结构图,三个不同颜色的光点正凑在一起,似乎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 “秘密通道?桑博那家伙的话能信吗?我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 一处废弃的仓库里,三月七看着丹恒从一个小孩手里拿到的,据说是桑博托人送来的“秘密地图”,脸上写满了怀疑。 “这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星倒是显得兴致勃勃,她拿起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研究了半天。 “你看,这里还画了个笑脸,旁边写着‘相信我’。我觉得,挺有诚意的。” “这叫有诚意?这叫挑衅!”三月七气得直跺脚。 丹恒则是一言不发,他仔细地检查着地图的每一个细节。 这张地图的纸张很普通,上面的墨迹也很潦草,确实像是随手画出来的。 但是,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却与他记忆中,之前从杰帕德那里看到的克里珀堡防御图,有几处关键的节点能够对应上。 而且,这条路线,确实避开了很多他认为难以逾越的防区。 太巧合了。 巧合得像是一个精心设计好的剧本。 “不管这是不是陷阱,我们都得去。”丹恒最终做出了决定。 “布洛妮娅的处境很危险,可可利亚已经把她推到了我们的对立面。我们必须尽快见到她,把星核的真相告诉她。” “而且……”他看了一眼窗外,“大守护者突然解除了克里珀堡的戒严,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她在等我们过去。” “好吧。”三月七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丹恒的话说服了她。 她握了握自己的弓,做了一个深呼吸。 “那就大闹一场吧!让那个大守护者看看,我们可不是好惹的!” 只是,在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闪过了白天遇到的那个男人的侧脸。 那股没来由的熟悉感,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她的心底。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走了,三月!” 星已经把球棒扛在了肩上,催促着还在发呆的同伴。 “啊,来了来了!” 三月七回过神,连忙跟了上去。 三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藏身之处,如同三道鬼魅的影子,迅速融入了贝洛伯格纵横交错的街巷之中。 …… 歌德宾馆的顶层套房里。 陆沉和昔涟正坐在舒适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凭空投影出了一副清晰的,三维立体的动态地图。 地图上,三个代表着开拓小队的光点,正在按照预设的路线,飞速向着代表克里珀堡的巨大建筑移动。 “他们还真信了呀。”昔涟小口地吃着一块精致的糕点,有些忍俊不禁。 “不是信了,是别无选择。”陆沉抿了一口红茶,“可可利亚已经把棋盘摆好,规则写定,他们只能当这枚过河的卒子。” “那布洛妮娅呢?”昔涟问,“她现在,应该很难受吧。一边是她敬爱的母亲,一边是她认可的朋友。” “这是她成为一个合格守护者,必须经历的考验。”陆沉的语气没有太多波澜,“如果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她也没资格继承贝洛伯格。” 光点在地图上移动的速度很快。 陆沉)提供的路线,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卫兵和暗处的监控设备。 开拓小队三人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顺利地抵达了克里珀堡的侧翼。 “哇,这条路也太顺利了吧!”三月七忍不住小声惊叹,“难道那个桑博,这次真的靠谱了?” “顺利得过头了。”丹恒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大家小心,前面可能才是真正的陷阱。” 他们穿过一条幽深的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宏伟、空旷,充满了威严感的大殿,出现在他们面前。 大殿的尽头,是高高的台阶,台阶之上,象征着贝洛伯格最高权力的王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一个银白色长发的少女,身穿戎装,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王座之下。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布洛妮娅!” 三月七惊喜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然而,布洛妮娅的脸上,却没有丝毫重逢的喜悦。 她的神情凝重而复杂,手中紧紧握着一把上了膛的步枪。 “你们不该来这里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从大殿的阴影处响起,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不,他们来得正是时候。” 可可利亚·兰德缓缓从王座的阴影中走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的入口,“轰”的一声,被一扇厚重无比的钢铁巨门,彻底封死。 厚重的钢铁巨门轰然落下,激起的气流吹动了所有人的衣角。 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丧钟,敲打在布洛妮娅的心上,让她浑身一颤。 “母亲!您要做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那个她曾经最敬爱的人。 眼前的可可利亚,是如此的陌生,那张熟悉的脸上,挂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做什么?”可可利亚轻笑一声,缓缓走下台阶,“当然是,为了贝洛伯格的未来,扫清所有障碍。” 她的视线越过布洛妮娅,落在了开拓小队三人的身上,那是一种看待死物的眼神。 “你们不是带来了希望吗?”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所谓的希望,在绝对的绝望面前,到底有多么不堪一击。” “你在胡说什么!”三月七被她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激怒了,她举起了手中的弓,“我们是来帮你们解决星核的!” “解决?”可可利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们对星核的力量,一无所知。” “随我来吧,贝洛伯格终要迎来新的希望。” 第170章 踏上前来,以大守护者之名! “随我来吧,贝洛伯格终要迎来新的希望。” 可可利亚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那是一种混杂着狂热与释然的诡异语调。 她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转身走向王座的后方。 随着她按下一个隐秘的开关,那面雕刻着筑城者历史的厚重石墙,竟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深邃幽暗,盘旋向下的通道。 通道内,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母亲!” 布洛妮娅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与不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象征着守护与荣耀的克里珀堡内,会隐藏着这样一条通往未知的诡异密道。 “跟上来,布洛妮娅。” 可可利亚回头,她的面容在通道的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你很快就会看到,我为你,为整个贝洛伯格准备的,真正的未来。” 她说完,便率先走进了通道,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这绝对是个陷阱!” 三月七握紧了弓,警惕地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可我们没得选。” 丹恒的脸色也十分凝重。 那扇封死大殿的巨门,材质不明,但以他的经验判断,绝不是他们三人能轻易打破的。 他们已经被逼入了绝境。 “走吧。” 星将球棒扛在肩上,反而是最镇定的一个。 “不管前面是什么,总比待在这里当靶子强。” 布洛妮娅看着三人,又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通道,最终咬了咬牙,握紧了手中的步枪,跟了上去。 她必须亲眼看看,母亲的疯狂,到底要将贝洛伯格引向何方。 开拓小队三人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 当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通道口,那面石墙又缓缓合拢,整个大殿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 遥远的星海彼端,星穹列车。 观景车厢内,姬子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眉头微蹙。 在她面前的全息投影上,一个代表着开拓小队生命体征的信号,正在一个陌生的坐标点上,剧烈地闪烁着。 “丹恒发来的最后一条讯息,只有‘克里珀堡’和‘陷阱’两个词。” 瓦尔特坐在她对面,双手交叉,表情严肃。 “之后信号就中断了,直到刚才,才重新出现在这个位置,但能量反应非常不稳定。” “这个坐标……” 姬子调出了雅利洛-VI的星图,将坐标点进行匹配。 “永冬岭。那是贝洛伯格最危险的区域之一,据说也是七百年前星核降临的地方。” “看来,那位大守护者,是打算摊牌了。”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 “她把开拓者们引到星核的所在地,目的恐怕不只是为了消灭他们那么简单。” “需要我们介入吗?” 姬子看向瓦尔特。 “列车可以尝试进行轨道空降,但贝洛伯格的大气环境非常恶劣,风险很高。” “不急。” 瓦尔特摇了摇头。 “别忘了,车上还有一位‘客人’。” 他的视线,落向了车厢的角落。 在那里,一个小机器人,正安静地躺在盒子里,没有任何动作。 自从上次陆沉将它送上列车,它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态,没有任何动静。 可瓦尔特却不会因此掉以轻心。 一位侵蚀的律者,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动用一种他都无法完全解析的技术冰封三月七,只为了将三月七送到列车上。 之后更是和列车达成了一个处处受限的合作,在瓦尔特看来,陆沉此举疑点重重。 其图谋,绝不可能只是“搭个便车”这么简单。 “他想做什么,我们尚不清楚。” 瓦尔特的声音低沉。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对雅利洛-VI号的局势,远比我们了解得更深。 开拓小队这次的行动,或许从一开始,就在他的棋盘之上。 别忘了,丹恒之前说他们在下城区的时候,有些机器人的行为逻辑很反常。” 姬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静观其变?” “我们做好随时支援的准备。” 瓦尔特重新看向星图。 “但在那之前,先看看这位律者先生,到底想演一出什么样的戏吧。” …… 歌德宾馆,顶层套房。 那副由陆沉凭空投影出的三维地图上,代表着开拓小队的三个光点,和另一个代表布洛妮娅的光点,在短暂的静止后,突然发生了一次超长距离的集体跃迁。 它们直接从克里珀堡的核心区域,出现在了地图边缘,一片被标记为深红色的危险地带。 “哇,这是被直接带过去了吗?” 昔涟停下了吃糕点的手,好奇地凑了过来。 “看来那位大守护者,已经等不及了。” 陆沉抿了一口红茶,表情没有丝毫意外。 可可利亚的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或者说,是在他和银狼设计的情报剧本之上。 “她把布洛妮娅和开拓小队都带去了永冬岭,是想在那里借助星核的力量,解决掉他们吗?” 昔涟冰雪聪明,立刻猜到了大概。 “不完全是。” 陆沉放下了茶杯。 “对可可利亚而言,这更像是一场献祭,或者说,一场最终的考验。” “她要让布洛妮娅亲眼见证,在星核所代表的‘绝对力量’面前,她所坚信的‘存护’是多么的无力与可笑。” “如果布洛妮娅因此动摇,选择接受星核,那么可可利亚的目的就达到了。 如果她坚信[存护]顽抗到底,那么,她就会考验开拓小队,看看他们的力量究竟能不能重新引来[存护]的瞥视。 没有另一位星神的介入,星核绝不是雅利洛-VI号自己能处理的灾难。” 昔涟听得小脸微白。 “可惜我们不能直接介入,不然雅利洛-VI号之后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 “所以,这场戏的主角,从来都不只是开拓小队。” 陆沉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这座在风雪中沉寂的城市。 “还有布洛妮娅·兰德以及她在下层区认识的那些人。” 他转过头,对昔涟伸出了手,脸上带着一抹浅笑。 “走吧,好戏开场了。我们这些观众,也该去抢个前排的好位置了。” 昔涟看着他,心里的那点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她将自己的小手放入他的掌心,用力握紧。 “嗯!”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出发!” ...... 陆沉和昔涟离开了歌德宾馆。 外面的街道上,气氛明显比之前紧张了许多。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银鬃铁卫,正迈着整齐的步伐,在各个路口巡逻。 盘查比之前严密了数倍,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然而,这一切对于两人来说,形同虚设。 他们走在街上,那些巡逻的卫兵就像是没看见他们一样,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投来半分关注。 这是[侵蚀]权能最基础的应用,信息层面的篡改。 在所有电子监控和人眼识别中,他们此刻只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贝洛伯格市民。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封锁全城,防止开拓小队逃跑吗?” 昔涟好奇地打量着那些行色匆匆的士兵。 “不,这是在为接下来的‘大事件’清场。” 陆沉牵着她,不紧不慢地走向铁卫禁区的方向。 “可可利亚需要一个绝对封闭的环境,来完成她的‘仪式’。这些士兵,只是被蒙在鼓里的道具。 不然让贝洛伯格市民得知她这位大守护者已经倒向星核,对贝洛伯格是一个非常残酷的打击。” 两人很快便抵达了铁卫禁区的入口。 高大的闸门紧闭,数名银鬃铁卫精英持枪而立,神情肃穆,比行政区的普通卫兵更多了几分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 在他们看到陆沉和昔涟的瞬间,立刻举起了武器,厉声喝道。 “禁区戒严,闲人退后!” 然而,还不等陆沉开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岗哨后快步走了出来。 “都把武器放下!” 杰帕德挥手示意手下解除警戒,然后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陆沉先生,昔涟小姐。” 他看向两人的神情,充满了敬意与感激。 自从那天与陆沉一番交谈后,他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那股属于军人的坚毅之中,更多了一份源于内心的,牢不可破的信念。 “你们……是要去禁区?” 杰帕德看了一眼他们前进的方向,有些迟疑地问。 “我们要去永冬岭。” 陆沉言简意赅。 “永冬岭?!” 杰帕德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里是禁区的延伸,也是整个贝洛伯格最危险的地方。七百年来,那里完全被裂界能量所笼罩,其中的环境和生物,连我们银鬃铁卫都无法完全探明。”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就在刚才,我们监测到永冬岭方向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高强度能量爆发,其等级……已经超出了我们仪器的测量上限。现在过去,太危险了。” “我们知道。” 陆沉的回应依旧平静。 “正因为危险,我们才要去。” 杰帕德看着陆沉那双深邃的眼眸,知道任何劝说都是徒劳的。 眼前这个男人,拥有着神明般的力量,他的决定,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侧过身,让开了道路。 “请务必小心。” 他只能如此嘱咐。 “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大人,刚刚带着布洛妮娅统领和那几个天外来客,也进入了永冬岭。” “我知道。” 陆沉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杰帕德之前赠予的那枚铁卫徽记,在手中掂了掂。 “多谢你的提醒。” 说完,他便牵着昔涟,从杰帕德身边走过,径直走向那扇巨大的闸门。 杰帕德看着他们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对身后的士兵下令。 “开门!” 伴随着沉重的机械运转声,那扇隔绝了城市与禁区的巨大闸门,缓缓向上升起。 门外,是另一片天地。 刺骨的寒风卷着冰晶,呼啸而来。 天空是灰蒙蒙的,大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视线所及之处,一片荒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陆沉和昔涟没有丝毫停顿,迈步走入了这片冰封的雪原。 杰帕德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风雪之中,久久没有言语。 他握紧了拳头,心中默默祈祷。 希望……这一次,贝洛伯格真的能迎来希望。 …… 进入铁卫禁区后,环境的恶劣程度,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风声如同鬼哭狼嚎,地上的积雪深可及膝,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 然而,这些对陆沉和昔涟来说,都不是问题。 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琥珀色光晕,将两人笼罩其中。 所有的风雪,都在靠近他们身体一米范围时,被无形的力量消弭。 两人走在雪地上,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脚印,仿佛踏虚而行。 “这里的能量,好混乱啊。” 昔涟皱了皱小鼻子。 作为【记忆】命途的行者,她对能量的感知同样敏锐。 这片大地之下,仿佛埋藏着一个巨大的,正在不断向外泄露能量的肿瘤,将整个空间都污染了。 “星核的影响。” 陆沉抬头,望向远方那座在风雪中若隐隐现的,巨大的山脉轮廓。 那就是永冬岭。 他们顺着可可利亚一行人留下的,那清晰无比的能量痕迹,一路前行。 越是靠近永冬岭,裂界能量的浓度就越高。 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扭曲的,如同黑色水晶般的奇异植物,一些形态狰狞的裂界生物,在风雪中游荡。 但它们仿佛有本能的畏惧,在察觉到陆沉身上那股源自【存护】的厚重气息后,都远远地避开,不敢靠近。 两人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抵达了永冬岭的山脚下。 就在他们准备顺着山路向上攀登时,陆沉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左侧方的一片嶙峋的冰岩之后。 “出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雪。 昔涟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冰岩后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陆沉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轻轻向前一点。 一道紫色的,由纯粹的[侵蚀]权能构成的细线,瞬间划破空气,精准地射向那片冰岩。 “砰!” 一声闷响。 紫色的细线在击中冰岩前的一刹那,被另一股迅捷无比的力量挡了下来。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冰岩后闪现而出,手中握着一把与她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大镰刀。 紫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那双同样是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你们是什么人?” 少女的声音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来这里做什么?” 那名手持巨镰的少女,摆出了一个随时准备进攻的架势。 她那双紫色的眸子,紧紧地锁定着陆沉和昔涟,充满了审视与不信任。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 陆沉看着她,认出了她的身份。 希儿,下层区“地火”组织的骨干成员,那个如同鬼魅般,守护着磐岩镇的“蝴蝶”。 “重要的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 希儿冷笑一声,显然不信。 “我可不记得,我和你们这种看起来就不属于贝洛伯格的家伙,有什么共同目的。” 她的视线在两人那一尘不染的衣物上扫过,敌意更浓了。 在她看来,这两个人,和上层区那些养尊处优的家伙,没什么两样。 “你来这里,是为了布洛妮娅·兰德。” 陆沉一句话,就让希儿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你怎么会……” 她脱口而出,但话说到一半又立刻闭上了嘴,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她之所以会冒险闯入这片禁区,就是因为不放心被可可利亚带走的布洛妮娅。 可眼前这个男人,是如何知道的? “我们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陆沉的语气依旧平淡。 “我们知道可可利亚已经陷入疯狂,也知道她把布洛妮娅和几个天外来客,带到了这座山的山顶。” 昔涟在一旁补充道。 “我们还知道,一场足以决定整个贝洛伯格未来的战斗,马上就要在上面爆发了。” 希儿握着镰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两个人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打在她的心上。 她虽然不知道什么“决定未来的战斗”,但她能感觉到,事情正在朝着一个极其危险的方向发展。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希儿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是来保证,这场战斗的结果,不会让整个贝洛伯格,都跟着可可利亚一起陪葬。” 陆沉向前走了一步。 希儿本能地后退,手中的镰刀横在胸前。 但陆沉并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那云雾缭绕的山顶。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轻声说了一句希儿听不懂的话。 “可可利亚是那只蝉,开拓小队是那只螳螂。而我们,是来确保最后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把所有好处都吞下去的黄雀。” 这番比喻,让希儿更加困惑了。 但她从对方的话语里,听出了一种绝对的自信,仿佛山顶上即将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种感觉,让她非常不爽,却又无力反驳。 因为她知道,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就算冲上山顶,也根本无法改变什么。 她正陷入剧烈的思想斗争中,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家伙。 就在这时,整座永冬岭,不,是整片大地,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充满了毁灭与不详气息的恐怖能量,猛地从永冬岭的山顶爆发开来,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深蓝色的能量光柱,直冲天际! 灰蒙蒙的天空,瞬间被这道光柱染成了诡异的蓝色。 狂暴的能量风暴,以山顶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脚下的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这是……” 希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惊得脸色煞白。 她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陆沉只是轻轻一挥手,一股温和的琥珀色能量便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半球形的护罩,将三人稳稳地笼罩其中。 外面是地动山摇,能量肆虐,护罩内却风平浪静,安稳如初。 希儿震撼地看着身周这层流淌着金色光辉的护盾,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陆沉,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刚才那股从山顶爆发的能量,让她感觉到了发自灵魂的战栗与恐惧。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将这末日般的景象隔绝在外。 他的力量,到底有多强? “看来,好戏已经正式开演了。” 陆沉望着那道通天的蓝色光柱,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布洛妮娅!” 希儿猛地惊醒过来,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身处风暴中心的布洛妮娅。 她焦急地看向陆沉。 “你……你们……” “想帮她,就跟我们来。” 陆沉没有多说废话,撤掉了护盾。 他牵起昔涟的手,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山顶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在陡峭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希儿咬了咬牙,将心中的所有疑虑都抛之脑后。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去到布洛妮娅的身边。 她将镰刀往身后一甩,整个人的身形瞬间变得飘忽不定,如同黑夜中的幻影,紧紧地跟上了陆沉的步伐。 等三人到了山顶时,场面已经非常焦灼。 可可利亚手持一柄冰枪,身侧巨大的造物引擎缓缓起身,火控显然已经锁定了下方的布洛妮娅和开拓小队。 “母亲......” 布洛妮娅看着上空的可可利亚,下意识上前一步,又意识到什么。 灰眸中满是悲戚,枪口缓缓抬起,指向可可利亚。 “各位,请助我一臂之力!” 少女声音颤抖,手中的枪口几次想要移开,最终又稳定下来。 看到这一幕,可可利亚冰冷的目光当中闪过一抹赞赏。 但吐出的话语,依然有着丝毫不加掩饰的杀意。 “很好,布洛妮娅,这样才有一位大守护者该有的样子。 不破其旧,无以立新! 若是你们所见的未来比我更加遥远,那就向我证明,你们比我更适合拯救这个世界! 以大守护者之名!” 第171章 我那么大一个星核呢? “若是你们所见的未来比我更加遥远,那就向我证明,你们比我更适合拯救这个世界!以大守护者之名!” 话音落下,可可利亚手中的冰枪指向天空。 盘踞在她身侧的巨大造物引擎,那冰冷的机械核心瞬间爆发出刺眼的蓝光。 无数的冰锥与能量炮弹,如同暴雨般朝着开拓小队和布洛妮娅倾泻而下。 “小心!” 丹恒低喝一声,长枪挥舞,击碎了飞向众人的数枚冰锥。 星毫不犹豫地将球棒横在身前,硬生生扛下了一发能量炮的冲击,巨大的力道让她向后滑行了数米,在冰面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划痕。 “这家伙,火力也太猛了吧!” 三月七一边飞速拉弓,射出冰箭进行拦截,一边大声抱怨。 布洛妮娅举起步枪,精准地射击着那些能量炮的发射口,试图干扰造物引擎的攻击节奏。 但她的攻击对于那庞然大物而言,无异于隔靴搔痒。 “母亲!” 她看着上空那张被疯狂与决绝占据的脸,心痛如绞。 “这就是你们的‘希望’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可可利亚狂笑着,造物引擎的攻击变得更加狂暴。 她享受着这种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感觉,享受着将所谓的希望一点点碾碎的过程。 她要让布洛妮娅,让这些天外来客,彻底明白,在绝对的绝望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结束了!” 可可利亚高举冰枪,准备发动最后的,也是最强的一击。 她要调动那埋藏于此地的,星核的全部力量,将这片山顶,连同这几个碍事的家伙,一同化为宇宙的尘埃。 她闭上眼,感受着与星核之间的那份联系,准备将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引导而出。 然而…… 什么都没有。 那片原本应该在她感知中,如同黑色太阳般存在的能量源,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那股与她灵魂相连,赐予她力量与“未来”的星核之力,消失了。 彻彻底底,无影无踪。 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在这里出现过一样。 “怎么……回事?” 可可利亚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她再次尝试,拼尽全力去感知,去呼唤那股力量。 回应她的,只有永冬岭亘古不变的寒风。 造物引擎的攻击,因为失去了核心能源的供给,也戛然而止,庞大的机体在空中发出不稳定的嗡鸣。 山顶上,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没能量了?” 三月七喘着粗气,不确定地看着天空中的可可利亚。 “不对劲。” 丹恒的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那股一直笼罩在山顶的,令人心悸的星核能量,确实消失了。 可可利亚的脸色,从错愕,到惊疑,最后变成了无法掩饰的恐慌。 怎么会这样? 星核呢? 她为贝洛伯格寻找到的“新希望”呢? 那个承诺会赐予她力量,让这个世界新生的声音呢? 一切都消失了。 她的计划,她的豪赌,她所付出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就在她心神即将崩溃的瞬间,她忽然感知到了另一股能量。 那股能量深藏在永冬岭的地脉深处,磅礴,浩瀚,如同沉睡的巨兽。 虽然与星核那阴冷、诡异的能量截然不同,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同样恐怖。 是了! 一定是星核转化了形态! 这是它赐予我的,更深层次的力量! 在绝望的边缘,可可利亚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重新举起冰枪,将枪尖对准了脚下的大地。 “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太天真了!”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歇斯底里。 “就让你们见识一下,这颗星球,真正的怒吼!” 她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属于星核的力量,全部注入冰枪,然后狠狠地刺向了那股新发现的能量源。 她要强行引动这股力量,让布洛妮娅她们知难而退,让她们明白,自己的意志,就是这个世界的意志! 幽蓝色的光芒,顺着冰枪,钻入地底。 …… 山顶的另一侧。 “啧,这个蠢女人。” 一道带着电音的,充满不屑的少女声音响起。 银狼的身影,在像素化的光影中缓缓浮现,她双手抱胸,看着可可利亚那疯狂的举动,无语地摇了摇头。 “我把星核能量替换成了地髓能量,她居然去捅那个马蜂窝?” “地髓?” 昔涟好奇地眨了眨眼。 “贝洛伯格这颗星球原本的生命核心能量。” 陆沉平静地解释。 “七百年前被星核压制,陷入了沉睡。我只是用以太编辑,稍微帮它‘唤醒’了一下,清除了星核留下的污染。”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可可利亚在发现星核消失后,陷入绝望与迷茫。 然后由布洛妮娅和开拓小队,在杰帕德等人的帮助下,发现地髓复苏的真相,从而找到一条不依靠星神,依靠自身力量重建家园的道路。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可可利亚在绝望之下,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她竟然把复苏的地髓能量,当成了星核的新形态,还试图用星核那充满污染的残余力量去强行引动它。 这就好比,往一锅滚烫的,即将沸腾的热油里,扔进了一块冰。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沉闷,却也更加恐怖的巨响,从永冬岭的山体内部传来。 那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是大地发出的痛苦呻吟。 在可可利亚那致命一击的引导下,那股原本还在缓慢复苏的,炽热的地髓能量,瞬间失控了。 它不再是温和的生命源泉,而是变成了狂暴的毁灭之力。 “咔嚓——!” 永冬岭的山顶,那厚重无比的冰层与岩石,如同脆弱的饼干一样,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紧接着,一道暗红色的,夹杂着滚滚浓烟的灼热光柱,从豁口中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那不是星核的阴冷能量,而是纯粹的,足以融化钢铁的,地心熔岩! 火山爆发了! 在这颗被冰封了七百年的星球上,一座火山,以最狂暴的姿态,苏醒了。 “这……这是什么……” 可可利亚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整个人都傻了。 她预想中那毁天灭地的力量确实出现了,但却不是她想要控制的任何一种。 这股力量充满了原始的,狂野的,纯粹的破坏欲。 它不听从任何人的号令,它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地心积蓄了数百年的怒火,彻底宣泄出来! 滚烫的岩浆如同血色的瀑布,从裂口中奔涌而出,瞬间就将周围的冰雪蒸发,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整座永冬岭都在剧烈地颤抖,山石崩塌,大地开裂。 天空被火山灰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灼热的空气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快跑!” 希儿的反应最快,她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力将还处在震惊中的布洛妮娅推向一旁,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一块从天而降的燃烧巨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冲着开拓小队大喊。 “那个疯女人不知道动了什么东西,把山给点着了!” 三月七一边拉着星后退,一边飞快地解释。 丹恒已经拿出了通讯器,试图联系星穹列车。 “姬子女士!瓦尔特先生!永冬岭发生剧变,疑似火山爆发,请求支援!” 然而,通讯器那头传来的,却是姬子凝重的声音。 “我们已经监测到了。 这种规模的天灾,列车无法直接介入轨道进行空降,能量风暴太强了,我们会被撕碎的!” 希望,再次破灭。 造物引擎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失去了控制,冒着黑烟从空中坠落,砸进了滚烫的岩浆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可可利亚瘫倒在地,手中的冰枪早已融化。 她看着眼前这由自己亲手造成的炼狱景象,眼神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绝望。 她一直想让别人品尝的,名为绝望的果实,最终,由她自己,以最惨烈的方式,吞了下去。 她本以为自己是为贝洛伯格带来新希望的救世主,却没想到,成了将这个世界推向毁灭深渊的罪人。 这种讽刺,这种打击,彻底摧毁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母亲!” 布洛妮娅看着失魂落魄的可可利亚,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布洛妮娅!危险!” 希儿想要拉住她,却被她挣脱了。 “我不能丢下她!” 布洛妮娅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架起已经毫无反应的可可利亚,艰难地向着安全地带撤离。 那瘦弱的肩膀,此刻却扛起了一份沉重的责任。 山顶的另一边。 陆沉三人所在的区域,被一层琥珀色的护盾完美地保护着,所有的熔岩与冲击波,都被隔绝在外。 “计划A-3失败,启动紧急预案b-1。 ”银狼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冷静地分析着,“目标人物情绪崩溃,失去行动能力。 次要目标群体陷入混乱。 灾难等级评估:行星级。 建议:直接进行介入,或者……呼叫外援?” 她的目光,投向了陆沉。 “明明只要等她发现星核不见了,再去引导她发现地髓能量就行了。 非要上去捅一下,这下好了,整个世界都要完蛋。” 她嘴里念叨着,语气里满是对于可可利亚这种“猪队友”行为的鄙夷。 “银狼,我们无权评价她的行为。” 陆沉轻声开口。 “一颗被星核影响了七百多年的星球,一个在风雪和裂界侵蚀之下坚持了七百多年的城市。 七百年来,他们一直在尝试抗争,希冀能有一代人找到新的希望,引领他们走向复兴。 但星核带来的结果让他们一败涂地。” “可可利亚所做的,也不过是在所有希望灭绝之后,一次大胆的尝试罢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开拓小队那边。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个扛着球棒的,灰发少女的身上。 在所有人都陷入慌乱,只想着如何逃离的时候。 星,却做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选择。 她看着那不断喷发的火山口,看着那即将吞噬一切的岩浆洪流,又看了看远处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贝洛伯格的轮廓。 她握紧了手中的球棒。 她体内同样有一枚星核。 虽然不知道永冬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可可利亚的只言片语当中,也能猜到是星核出了问题而导致如今的情况。 在空间站,为了保护三月七,自己挡在末日兽面前的那一刻。 星核曾爆发过极为恐怖的力量。 如果,星核的力量可以用来毁灭。 那么,它是否……也可以用来守护? 目光,转向可可利亚丢下的那柄冰枪。 ...... “昔涟。”陆沉忽然开口。 “嗯?” “去帮布洛妮娅她们一把,别让熔岩靠近。” “好!” 昔涟没有丝毫犹豫,她松开陆沉的手,娇小的身影化作一道粉色的流光,瞬间出现在布洛妮娅等人撤离的路线上。 她伸出小手,轻轻向前一推。 《如我所书》的书页在她身后无风自动。 那奔涌而来的岩浆洪流,在靠近她们数十米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硬生生被分成了两股,从她们两侧绕了过去。 这神迹般的一幕,让正在艰难撤退的众人,全都看呆了。 而陆沉,则是在支开昔涟之后,缓步向着山顶的火山口走去。 银狼跟在他身后,好奇地问:“你准备亲自出手了?不继续看戏了?” “戏已经演砸了,再看下去,舞台都要没了。” 陆沉的脚步停在了火山口的边缘。 脚下,是翻腾咆哮的,足以毁灭世界的地心之火。 他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然后,缓缓抬起了手。 当昔涟轻描淡写地分开岩浆洪流时,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了。 “她……她是谁?” 三月七结结巴巴地问,她从未见过拥有如此力量的人。 希儿也是一脸惊愕,她看着那个悬浮在空中,周身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粉发少女,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布洛妮娅抬头,感激地看了一眼昔涟,然后继续搀扶着失神的母亲,向着山下撤退。 昔涟的出现,为她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另一边,星的决心已定。 她看到昔涟出手,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有人在守护,那她就应该去做些什么。 她不再犹豫,迈步走向那柄冰枪。 “星!你要做什么?快回来!” 三月七最先反应过来,她焦急地大喊。 丹恒也皱紧了眉头,他察觉到了同伴的意图,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不计后果的决绝。 星没有回头。 她走到冰枪旁边,弯腰将其捡起。 刺骨的寒意从枪柄传来,但在这灼热的环境中,枪身上的坚冰已经开始融化,滴下水珠。 可当她的手掌握住枪柄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从她体内涌出。 “滋啦——” 一声轻响,她与冰枪接触的地方,竟然冒出了一缕黑烟。 那并非单纯的高温,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碰撞、在湮灭。 星闷哼一声,但手掌握得更紧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星核,似乎被这柄枪上残留的,属于另一颗星核的污秽气息所引动,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 “她想干什么?用自己体内的星核去对抗火山?她不要命了?” 山顶的另一侧,银狼看着星的举动,忍不住吐槽。 她面前的数据流疯狂刷新,代表着星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的曲线,正在剧烈地起伏,濒临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昔涟在远处维持着岩浆的流向,也注意到了星的异常,她分出一缕心神,想要过去阻止。 “别去。” 陆沉的声音,直接在她心底响起。 “让她试试。” 昔涟的动作停住了,她有些不解地看向陆沉所在的方向。 “一颗星球的未来,不能只寄托在外人的善意上。”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她想用自己的力量守护这个世界,那就让她去做。这或许……是引来那位[存护]瞥视的唯一机会。” …… 得到了体内星核的回应,星不再迟疑。 她握紧了那柄开始微微震颤的冰枪,转身,迈出了脚步。 她没有走向昔涟庇护下的安全区,而是越过了那道无形的屏障,一步一步,朝着那不断喷涌着毁灭烈焰的火山口走去。 “星!!!” 三月七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那个平日里总是默默跟在大家身后,喜欢翻垃圾桶,让人哭笑不得的同伴,此刻却走向了火山的入口。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星的衣角瞬间开始卷曲、焦黑。 她体表的皮肤传来阵阵刺痛,但她毫不在意。 她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与体内那枚星核的沟通上。 “喂……我知道你在。” 她在心里默念。 “别装死了,我知道你能听到。” “这一次……我不是要毁灭什么。我要……守护。” “守护她们,守护这座城市,守护这个……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点点希望的世界。” 她的脚步,坚定而沉稳。 每一步,都像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丹恒、布洛妮娅、希儿……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骇然地看着那个走向毁灭的背影。 那道身影明明那么瘦弱,却又仿佛蕴含着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 疯了。 这个天外来客,绝对是疯了! 希儿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可可利亚的疯狂,是想拉着世界一起陪葬。 而这个女孩的疯狂,却是想以一己之力,将整个世界从深渊边上拉回来。 终于,星走到了火山口的边缘。 脚下,是翻腾咆哮的,足以融化一切的地心熔岩。 炽热的光芒将她的脸庞映照得一片通红,汗水刚刚流出就被瞬间蒸发。 她站在那里,渺小得如同风暴中的一粒尘埃。 她举起了手中的冰枪,枪尖直指下方那片狂暴的熔岩之海。 冰枪上的坚冰早已彻底融化,露出了其下原本的枪身。 那是温和的金色,又被烈火染上一抹赤色。 “回来啊!星!” 三月七想冲过去,却被丹恒死死拉住。 “别过去!那里的能量风暴会把你撕碎的!” 丹恒的脸上满是挣扎与痛苦,理智告诉他必须阻止同伴,可眼睁睁看着星走向死亡,他的心也如同被烈焰灼烧。 “那个笨蛋……”希儿咬着牙,将布洛妮娅护在身后,她的手心全是汗。 火山口边,星对身后的呼喊充耳不闻。 她全部的意志,都沉入了自己身体的深处,与那枚不安分的星核对峙。 那是一片混沌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能量海洋。 当她尝试引导这股力量时,那股力量的回应,是更加狂暴的反噬。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穿刺她的灵魂。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就要被这股力量撑爆,从内部彻底瓦解。 “给我……听话!” 星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将自己的意志,狠狠地撞向那片混沌的能量之海。 她不是要压制它,也不是要命令它。 她是在与它共鸣。 用自己想要“守护”的意志,去感染这份纯粹的“毁灭”。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平衡,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 “警告!目标能量反应急速飙升,已超出安全阈值百分之三百!内部结构正在崩溃!预计三十秒后将发生高烈度能量爆炸!” 银狼面前的虚拟屏幕上,红色的警报框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蜂鸣。 “喂,现在的情况我没法坐视不管了。” 看着星的状态,银狼坐不住了。 剧本当中星是必不可少的一人,死在这里是她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再等等。” 陆沉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他的注意力,却并非全在星的身上,而是有一部分,投向了这片被火山灰染成暗红色的,死寂的天空。 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宏大的意志已经做出了回应。 遥远的星空当中,似有落锤之声恢宏。 第172章 列神之战的邀请函 第172章 星的意识渐渐模糊。 她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一片滚烫的铁水之中,身体和灵魂都在被一点点熔化。 就在她即将失去所有意识,彻底被星核的毁灭意志吞噬的前一刻。 一点微弱的,几乎无法察白的金色光芒,突兀地在她混沌的意识之海中亮起。 那光芒很淡,很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亘古不变的厚重与坚实。 它出现得毫无征兆,就那么凭空点亮。 紧接着,这缕金光,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飞速壮大。 ----------------- 外界。 就在三月七等人已经陷入绝望的时候。 一缕金色的光辉,毫无征兆地从星的身上绽放开来。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但在那暗红色的,末日般的背景下,却显得格外醒目。 她手中那柄被烧得通红的冰枪,温度竟然开始飞速下降,那幽蓝色的枪身之上,一道道繁复而古老的琥珀色纹路,凭空浮现,并迅速蔓延开来。 原本躁动不安的火山,那喷发的势头,竟然为之一滞。 …… 遥远的星穹列车,观景车厢内。 瓦尔特和姬子正神情凝重地盯着面前的全息星图。 代表着永冬岭的坐标点,已经被一个巨大的,代表着天灾的红色感叹号所覆盖。 “能量风暴还在增强,我们根本无法靠近。” 姬子端着咖啡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就在这时,星图上,一个全新的能量信号,突兀地出现在了那个红色感叹号的核心区域。 那是一股纯粹的,浩瀚的,充满了“秩序”与“壁垒”概念的能量。 瓦尔特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个信号……是[存护]!” 他不会认错,那是属于星神克里珀的力量! 那位筑城者,那位沉默的巨神,竟然真的将祂的视线,投向了这颗被遗忘的星球! “祂……回应了?”姬子也惊呆了。 “不。”瓦尔特推了推眼镜,他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这更像是一次……被动的触发。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有什么‘行为’,触动了[存护]的意志,从而引来了祂的瞥视。” …… 永冬岭山顶。 那从星身上绽放的琥珀色光芒,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变得无比璀璨。 光芒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甚至驱散了笼罩在天空中的厚重火山灰。 一道坚不可摧的琥珀色护盾,以星为中心扩散开来,轻而易举地将那足以融化钢铁的灼热气浪推拒在外。 她手中的长枪,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它不再是可可利亚手中那如同寒冰打造的冰枪,而是化作了一柄闪耀着神圣光辉的,仿佛由纯粹琥珀晶石打造而成的熔岩骑枪。 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此刻已经化作了纯粹的琥珀色。 她举起了手中的守护之枪。 那姿态,并非为了进攻,而是为了宣告一个不可动摇的“界限”。 奔涌的岩浆,在这股力量的威慑下,竟然真的停滞了。 整个世界,除了火山内部沉闷的轰鸣,再无其他声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呆呆地看着那个被琥珀色神光笼罩的少女。 那不是星。 或者说,那已经不仅仅是星了。 那份威严,那份浩瀚,那份仿佛能将整个世界都庇护在身后的厚重感,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那是神明的姿态。 “这……就是……希望……” 布洛妮娅搀扶着自己的母亲,喃喃自语。 她看着星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怀中面如死灰的可可利亚。 何其讽刺。 她的母亲,穷尽一生,不惜背弃一切,去追寻一个由星核编织的,虚假的“希望”。 而真正的希望,却在一个被她视为障碍的天外来客身上,以如此震撼,如此不可思议的方式,降临了。 可可利亚也抬起了头,她空洞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沐浴在神光中的身影。 她看到了,那股力量,正是她梦寐以求,却又求之不得的,来自[存护]星神的力量。 她一直以为,[存护]已经抛弃了贝洛伯格。 原来没有。 只是,祂回应的,不是身为大守护者的自己,而是一个外人。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可利亚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癫,笑着笑着,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流淌而下。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她所做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将贝洛伯格推向毁灭深渊的,天大的笑话。 就在这时,星动了。 她没有像任何人想象的那样,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攻击。 她只是双手握住那柄琥珀色的守护之枪,发出了一声仿佛不属于凡人的,带着宏大回响的呐喊。 然后,她将手中的长枪,狠狠地,朝着脚下火山口边缘的地面,猛地刺了下去! “以存护之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波。 当枪尖刺入地面的那一刻,一圈肉眼可见的琥珀色波纹,以落点为中心,向着整个火山口扩散开来。 紧接着,一面巨大的,由纯粹的琥珀色能量构成的半球形壁垒,从火山口的边缘拔地而起,并以惊人的速度向上合拢。 它没有去对抗那喷涌的岩浆,而是用一种更加蛮横,更加不讲道理的方式,将整个火山口,连同那冲天的火柱,硬生生地,罩了进去! “轰隆隆——” 大地剧烈地震颤起来。 那是被强行压制下去的火山,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最终,那巨大的琥珀色穹顶,在天空中彻底闭合。 它缓缓凝实,最终化作了一座巨大的,半透明的琥珀水晶山,完美地封死了火山的喷发。 阳光穿透水晶,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竟为这片末日般的废墟,带来了一丝梦幻般的美感。 做完这一切,星身上爆发出的浩瀚命途之力,如同潮水般褪去。 她琥珀色的瞳孔变回了原本的金色,那股神明般的威严也消失不见。 身体一软,她整个人便向后倒去。 “星!” 丹恒和三月七第一时间冲了上去,将陷入昏迷的她接住。 危机,解除了。 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 山顶的另一边,陆沉看着那座巨大的琥珀封印,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缓步从藏身之处走出,昔涟和银狼也跟在他身后。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丹恒和希儿的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希儿将镰刀横在胸前,冷冷地看着这三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 陆沉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了开拓小队面前。 他无视了丹恒和三月七那防备的姿态,自顾自地蹲下身,伸出手指,在星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一缕温和的,带着生命气息的绿色光芒,融入了星的体内,迅速稳定了她因为强行引动力量而濒临崩溃的身体。 “她没事,只是脱力了。” 陆沉站起身,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向那座宏伟的琥珀封印。 然后,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某个遥远的存在说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如此浩瀚的力量,能轻易左右一颗星球的命运......” 他的话语,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昔涟率先意识到什么,上前一步就想拉住陆沉, 可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陆沉已经抬起左手,紫意在他掌中弥漫。 随着陆沉的动作,那由[存护]命途之力凝聚而成,将暴动的地髓能量重新镇压下的琥珀屏障,竟然开始出现一丝丝细小的裂纹。 “他在干什么!” 刚刚安抚好布洛妮娅的希儿见到陆沉的动作,本能认为不是什么好事,就想上前阻拦。 可还没靠近,崩坏能便将她逼退。 能靠近陆沉的,唯有昔涟一人。 “啧,早知道就不帮你了。” 扫了一眼陆沉,银狼吐槽一句,就打算让现在没有剧本的流萤过来一趟。 陆沉的力量天克她,卡芙卡和刃现在也已经潜入仙舟当中。 能出力的,也只有流萤。 而相较于神色各异的众人,来到陆沉身边的昔涟脸上却没有害怕。 在之前进入权杖核心区,知晓自己来历之后,她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察觉到陆沉的想法。 陆沉现在的思维,并不像之前那样充满恶意。 “列神之战,你们也要邀请我参战么?” 片刻后,陆沉慨叹一声,无名指上草戒粉芒一闪,权能随之消失不见。 虽然很早就知道自己会和一位或多位星神敌对,可真正面对一位星神的意志,从中得知有关列神之战的事情时,还是难免有些波动。 早在翁法罗斯第一次被星神瞥视之时,他便出现在星神注视当中。 关注翁法罗斯的,可不止是已知的五位星神。 陆沉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头都激起了千层浪。 列神之战? 丹恒握着长枪的手骤然收紧,他虽然不知道这四个字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可一直管理智库,他了解的信息比三月七和星多不少。 和星神有关的事情,绝对不会简单。 希儿更是满脸戒备,这个男人刚刚展现出的,那种轻易就能撼动星神伟力的举动,已经彻底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你在说什么疯话!”她厉声喝问,试图用声音掩盖自己内心的震动。 然而,陆沉并未理会她。 他掌中的紫意已经散去,那座宏伟的琥珀封印上,几道细微的裂纹清晰可见,仿佛是完美玉器上的瑕疵。 就在气氛凝固到冰点时,昔涟动了。 她上前一步,越过陆沉,来到了那座巨大的琥珀山前。 她没有去看那些裂纹,只是伸出了自己白皙小巧的手,掌心向上,轻轻托起。 粉色的光华自她身上流淌而出,《如我所书》的书页在她身后哗哗作响。 一股温润而包容的能量,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注入了那座琥珀封印之中。 那几道由[侵蚀]权能留下的裂痕,在这股能量的抚慰下,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转眼间便消失无踪,整座琥珀山再次变得完美无瑕。 做完这一切,昔涟才转过身,轻轻拉了拉陆沉的衣角,脸上带着几分嗔怪,却没有多言。 这一手,再次让丹恒和希儿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如果说陆沉是深不可测的破坏,那这个粉发少女,就是无法想象的创造。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们必须立刻返回贝洛伯格。”布洛妮娅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她搀扶着依旧失魂落魄的可可利亚。 “城里的人们一定被刚才的异动吓坏了,我必须回去向他们解释清楚,稳定人心。” 希儿立刻收敛心神,站到布洛妮娅身边。 “我跟你一起。” 布洛妮娅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望向开拓小队和陆沉三人,郑重地鞠了一躬。 “各位的恩情,布洛妮娅……不,是整个贝洛伯格,都将永远铭记。”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与希儿一同,搀扶着可可利亚,沿着被昔涟清理出的安全道路,向山下走去。 “我们也该走了。”丹恒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星,对三月七说。 “得尽快带她回列车上,让姬子女士她们检查一下。” “哦……好。”三月七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她的脚步却没动。 她的视线,一直牢牢地黏在陆沉和昔涟的身上,那双灵动的眸子里,充满了困惑与探究。 “那个……”她终于忍不住,鼓起勇气,向两人走了几步。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个问题一出,连准备离开的丹恒都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向她。 银狼在一旁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陆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没听到这句话。 昔涟则是歪了歪头,湖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纯粹的无辜。 “没有呀,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她的声音清脆悦耳。 “是……是吗?”三月七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 “可是,我总觉得你们好熟悉啊,特别是你……” 她的手指了指昔涟。 “刚刚你用那个粉色的光芒的时候,我好像……好像想起了什么,但是一闪就没了。” 她努力地回忆着,小脸上满是纠结。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就像是遗忘在梦境深处的碎片,被一束光短暂地照亮,却又在看清之前,重新沉入黑暗。 “大概是你的错觉吧。”陆沉终于开了口,语气平淡。 “世界上相似的人和事有很多,不必在意。” 他的话语有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强行打断了三月七的思绪。 “可是……”三月七还想再说些什么。 “三月,我们该走了。”丹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催促。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两个人,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继续问下去,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好吧。”三月七有些不甘心地瘪了瘪嘴。 她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丹恒离开,直到他们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她还在频频回望。 昔涟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然后抬头看向陆沉。 “你刚刚,是在和[存护]对话吗?”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抚摸着那已经恢复如初的琥珀封印,感受着其中那股沉寂下去,却依旧磅礴的地髓能量。 “祂们在邀请我。”他轻声开口。 “参加一场,赌上宇宙所有生命未来的战争。” “赌上所有星神性命的战争?” 昔涟重复了一遍,小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知道,能让陆沉用这种语气说出来的事情,绝非寻常。 “嗯。”陆沉收回手,转过身来。 “看来,翁法罗斯的事情,还有我自己的存在,已经引起了太多星神的注意。”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 “刚刚[存护]的意志降临,并非只是为了回应那个小姑娘的祈求。更像是一次试探,一次确认。” “确认你的力量?”昔涟立刻明白了。 “确认我是否有资格,成为棋盘上的玩家。”陆沉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啧,麻烦。”一旁的银狼收起了虚拟屏幕,双手插回口袋里。 “列神之战,对吧?” “本来只是想找个乐子,现在看来,你比星神还要麻烦。” 她嘴上抱怨着,但那双眼睛里却跳动着兴奋的光芒。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昔涟拉着陆沉的手,有些担忧。 被一群星神盯上,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静观其变。”陆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列神之战,听起来吓人,但不会这么快就开始。祂们之间,同样互相牵制,谁也不想第一个掀桌子。”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 “你们还没走啊!” 三人回头一看,只见三月七竟然又跑了回来,丹恒无奈地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抱着昏迷的星。 “你又回来做什么?”银狼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就是想再问问!”三月七跑到三人面前,叉着腰,气鼓鼓地盯着陆沉。 “你刚刚说,世界上相似的人和事有很多,对不对?” “没错。”陆沉点头。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三月七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小块晶莹剔透的,散发着寒气的六边形冰晶,在她掌心凭空凝聚。 “这是我的‘六相冰’,是我独一无二的能力!但是,我总觉得,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和这个很像,但是又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她紧紧地盯着昔涟,那份熟悉感,主要就来源于昔涟身上那股纯净的能量波动。 陆沉看了看她手中的冰晶,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快告诉我真相”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昔涟使了个眼色。 昔涟心领神会,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手。 粉色的光芒闪过,《如我所书》的能量在她掌心汇聚,最终,凝聚成了一朵小小的,由纯粹记忆能量构成的,不断变幻着形态的粉色花朵。 那花朵的结构,竟然与三月七的六相冰有几分神似,但其内在的能量本质,却截然不同。 一个代表着极致的“静止”,一个代表着无限的“流动”。 “你……”三月七看着那朵粉色的花,眼睛都瞪大了。 “我说了,相似的事物有很多。”陆沉慢悠悠地开口。 “或许你遗忘的记忆里,只是见过类似的能量形态,所以才会产生既视感。” “可是……”三月七还是觉得不对劲。 “没什么可是的。”陆沉打断了她。 “比起纠结这些,你还是多关心一下你的同伴吧。” 他的视线转向丹恒怀里的星。 “强行引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对身体的负荷很大。虽然我帮她稳住了,但后续的调养也很重要。另外,最近还是不要让她翻垃圾桶了。” 这番话一出,三月七和丹恒都愣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星喜欢翻垃圾桶? 这件事,只有他们几个最亲密的同伴才清楚! “你……你果然知道些什么!”三月七像是抓住了狐狸尾巴一样,激动地指着陆沉。 “倒不如说,你的这位同伴太过特立独行。”陆沉面不改色。 “在贝洛伯格的时候,她将贝洛伯格所有垃圾桶都翻了个遍。” “呃……”三月七被噎了一下,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星确实有这个爱好。 “你这人……还挺好玩的。”她憋了半天,冒出这么一句话。 明明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说起话来却总能精准地戳到人的槽点。 “三月,真的该走了。”丹恒再次开口。 他深深地看了陆沉一眼,这个人给他的感觉越来越危险,也越来越神秘。 本能告诉他,现在三月七和他们接触的时间越长,之后遇到的麻烦越大。 “好吧好吧。”三月七这次没有再坚持。 她收起六相冰,对着昔涟挥了挥手。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但还是谢谢你们救了星!下次见面,我请你们喝汽水!” 见三月七跟着丹恒他们下山去,陆沉眯了眯眼。 贝洛伯格的时间,已经和他预计的时间出现了不小的偏差。 这样计算下去,仙舟罗浮和匹诺康尼的事情全部结束,应当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换算到翁法罗斯,就是接近六千年。 对现在的他来说,可着实不是一个好消息。 第173章 爱莉希雅:“陆沉,我们约会吧!” 永冬岭的风雪,似乎因为那座琥珀封印的出现而变得温和了些许。 三月七和丹恒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山顶重归寂静。 陆沉将视线从那座宏伟的琥珀山上收回,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列神之战……” 昔涟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小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陆沉的衣角,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忧虑。 她能感觉到,在刚才与[存护]意志对峙的短暂瞬间,陆沉体内的那股力量,那属于铁墓的毁灭本能,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 仿佛是嗅到了同类气息的野兽,兴奋、暴躁,且充满了敌意。 “嗯,祂们在邀请我,或者说,在警告我。” 陆沉低头看着昔涟,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在翁法罗斯的所作所为,还有这次在贝洛伯格,都闹得太大了。” “祂们把我当成了一个不稳定的棋子,一个有可能掀翻棋盘的玩家,所以想把我拉到祂们的规则里来。”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昔涟却听出了那份平静下的暗流。 “可是,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那些星神,而是……铁墓。” 她抬起头,湖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 “贝洛伯格的时间流速和翁法罗斯不一样,我们在这里耽搁了这么久,翁法罗斯那边已经过去很久了。” “我怕……再这样下去,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你也会被它……”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时间的流逝,正在成为铁墓同化陆沉的催化剂。 “啧,真麻烦。” 一旁一直沉默的银狼,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但那双红色的眸子却异常清明。 “星神打架这种事,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玩的版本活动。” 她走到两人面前,踢了踢脚下的一块碎石。 “不过,小祭司说的没错。比起担心那些远在天边的星神,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她抬眼看向陆沉。 “你那个什么律者本能,和铁墓的意志产生了共鸣,对吧?压制只是暂时的,时间越长,融合得就越深。想靠你自己硬抗,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抗没的。” 银狼的分析一针见血,直指问题的核心。 陆沉没有否认。 “所以呢?”他反问,“你有什么好建议?” “建议谈不上,算是个新地图的攻略吧。” 银狼耸了耸肩,一个虚拟屏幕在她面前展开,上面显示着一个光怪陆离的,充满了霓虹与爵士风格的星球。 “阿斯德纳星系的匹诺康尼,‘家族’的地盘,一颗由忆质构成的‘盛会之星’。”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了一系列数据。 “那里是[同谐]星神希佩的领域,整个星球都沐浴在‘同谐’的命途之下。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一片浩瀚的忆质之海。” 银狼看向陆沉,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侵蚀]的本质是覆写和毁灭,而[同谐]是融合与共存。 在黑塔那里呆了那么久,你应该知道[同谐]吞并过[秩序],[秩序]陨落之后,银河便开始变得动荡。 你既然能侵蚀命途,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秩序]的余韵也说不定,对你应当有些帮助。 忆质又是承载[记忆]的媒介。你说,如果你把你的意识,沉入那片由[同谐]力量和纯粹[记忆]构成的海洋里,会发生什么?” “用一种更高维度的和谐,去中和你那份纯粹的毁灭本能。听起来,是不是比你一个人在这里死撑要有趣得多?” 这个提议,让陆沉和昔涟都愣住了。 以毒攻毒,或者说,用一种命途的力量,去制衡另一种。 这确实是一个他们从未想过的思路。 “而且,”银狼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流萤,最近也正准备去匹诺康尼。她身上那个‘失熵症’的麻烦,说不定你还能顺手帮她解决了。” “一个全新的版本,一个有趣的实验,还能顺便还个人情。怎么样,陆沉先生,这张入场券,你感不感兴趣?” 银狼关闭了屏幕,笑吟吟地看着陆沉,等待他的回答。 陆沉沉默了片刻。 匹诺康尼,忆质之海,[同谐]命途……这确实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方案。 风险很大,但收益同样惊人。 “我同意。”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但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 “不过在去匹诺康尼之前,我得先回一趟翁法罗斯。” “哦?”银狼挑了挑眉,“还有什么事没处理完?” “去见一个人。” 陆沉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带着明媚笑容,仿佛能将世间一切美好都拥入怀中的粉发少女。 “黑塔和螺丝咕姆的方案,都是从技术层面解决问题。但我的问题,不只是技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草戒。 “单纯是铁墓的影响,还不足以动摇我的心智。真正麻烦的,是我自己的律者本能。” “我想去问问爱莉希雅,或许她能给我一些不一样的答案。” 银狼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身影开始在像素化的光影中变得模糊。 “坐标和基础情报已经发给你了。那么,祝你们……在‘美梦’的故乡,玩得愉快。”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便彻底消失不见。 山顶上,只剩下陆沉和昔涟两人。 “爱莉希雅……”昔涟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然后抬头看着陆沉,“我也有一些问题想要问她。” “好。” 陆沉牵起她的手。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永冬岭的山巅。 ...... 翁法罗斯,奥赫玛联盟。 天空被一层不详的暮色笼罩,紫色的能量裂隙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时隐时现,一只只形态扭曲的崩坏兽从中钻出,嘶吼着冲向联盟的防线。 然而,预想中的恐慌与惨叫并未出现。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阵阵狂热的战吼。 “兄弟们!晚上庆功宴有烤肉刷新了!冲啊!” “那个大家伙归我!谁也别抢!我昨天刚用数据碎片换了一把新附魔的长枪,正愁没地方试刀呢!”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一只战车级崩坏兽的利爪洞穿了胸膛,他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今晚的酒……我就先去复活神殿替你们预定了……” 下一秒,他的身影化作光点消散。 几秒钟后,他便生龙活虎地从城内的复活神殿中冲了出来。 整个城市,都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大型线上游戏现场。 而在黎明云崖的露台上,这场游戏的围观者,正悠闲地喝着下午茶。 爱莉希雅靠在栏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城市里的战火。 “哎呀呀,刻律德菈还真是把你的计划执行得很彻底呢。”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把一场末日灾难,变成一场全民狂欢的庆典。这种事,也只有你才想得出来。” 就在这时,她身边的空间泛起一阵涟漪。 陆沉和昔涟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露台上。 “哟,说曹操曹操就到。” 爱莉希雅放下茶杯,笑吟吟地转过身,对着两人打了个招呼。 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陆沉那略显疲惫的脸上,以及他手腕上那个银白色的监护仪上。 “看起来,你们在贝洛伯格的旅行,不太顺利啊。” 爱莉希雅的话语带着她一贯的轻松与调侃,但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明媚眼眸,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陆沉精神状态的微妙变化。 “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陆沉没有隐瞒,将贝洛伯格发生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 当听到可可利亚在绝望之下,一枪捅爆了地髓,引发火山爆发,最终却被星引来[存护]之力封印时,即便是爱莉希雅,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哎呀,真是精彩的剧本。背叛、疯狂、毁灭、新生……一波三折,比城里那些战士打怪要有意思多了。”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和昔涟各倒了一杯红茶。 “所以呢,伟大的侵蚀之律者,在围观了一场神明降临的大戏之后,特意跑回来找我,是有什么烦恼需要倾诉吗?” 她对着陆沉眨了眨眼,那副促狭的模样,让刚刚还有些沉重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昔涟走到爱莉希雅身边坐下,小口地喝着茶,没有说话,只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陆沉。 陆沉拉开椅子,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将自己面临的困境,以及银狼的提议和盘托出。 “……压制只是暂时的,时间越长,融合得就越深。我想在去匹诺康尼之前,听听你的看法。” 他看着爱莉希雅,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 “我的问题,根源在于律者的本能。那是一种纯粹的,以毁灭为源动力的冲动。它与我的人性,是完全对立的。” 听完他的叙述,爱莉希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单手托着下巴,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沉,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许久,她才轻笑了一声。 “陆沉,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你所谓的‘人性’,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陆沉愣住了。 “是守护的责任?是对昔涟的爱?还是说,是你记忆里那些美好的,不愿舍弃的过去?” 爱莉希雅每问一句,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一分。 “这些当然都是人性的一部分。但人性,可远不止这些哦。”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嫉妒、贪婪、愤怒、懒惰、傲慢……这些同样也是人性啊。” “一个只拥有美好品质的人,那不叫人,那叫圣人,或者说,是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 她的话,像一柄锋利的刀,瞬间切开了陆沉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某个盲区。 他一直试图用自己人性中“善”的一面,去对抗律者本能中“恶”的一面。 他将两者简单地划分为了光明与黑暗,并试图用光明去驱散黑暗。 但他忘了,人性本身,就是一片混沌的灰色地带。 “你把你的律者本能,当成了一个需要被消灭的敌人。” 爱莉希雅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弯下腰,将脸凑到他的面前,吐气如兰。 “但它不是敌人,陆沉。它就是你自己啊。” “是你的一部分,是你灵魂深处,最原始,最真实,最不受约束的欲望的体现。” “你越是压制它,它就反抗得越激烈。你越是恐惧它,它就越能从你的恐惧中汲取力量。” 爱莉希雅的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抱胸,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 “所以,我的建议很简单。” “别再压着它了。” “放它出来,怎么样?” 这句话,让陆沉和昔涟的脸色同时一变。 “爱莉希雅!”昔涟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这太危险了!” “危险?哎呀,我亲爱的小昔涟,人生要是没有一点危险,那该多无聊啊。” 爱莉希雅对着昔涟眨了眨眼,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后,她重新看向陆沉,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害怕的,不是那股力量本身。你害怕的,是拥有了那股力量之后,失控的自己。” “你害怕自己会伤害到昔涟,害怕自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只知道毁灭的怪物。” “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可以教它一些……除了毁灭之外,更有趣的事情呢?” “教它?”陆沉的眉头微蹙,他有些无法理解爱莉希雅的思路。 “对,教它。” 爱莉希雅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而明媚。 “教它什么是快乐,什么是悲伤,什么是期待,什么是失望。” “教它去感受阳光的温度,去品尝美食的滋味,去聆听动人的音乐。” “让它明白,这个世界上,除了将一切化为数据的终极虚无之外,还有更多更多,值得去体验,去感受的美好。” “你要做的,不是杀死它,而是……驯服它。让它从一头只知道破坏的野兽,变成一只……嗯,一只虽然偶尔会挠人,但大多数时候都很乖巧的,属于你自己的小猫咪。” 这个比喻,让昔涟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沉也是哭笑不得。 他不得不承认,爱莉希雅的这个思路,是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不是对抗,不是压制,而是……引导与同化。 用自己的人性,去“污染”那份纯粹的律者本能。 “听起来,很有趣,不是吗?”爱莉希雅看出了他神色的松动,趁热打铁。 “与其一个人苦苦支撑,不如把它当成一场游戏。” “而我嘛,正好可以担任你的……游戏指导哦。” 她绕到陆沉的身后,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那么,亲爱的陆沉,你准备好,上我的第一堂课了吗?” 爱莉希雅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让陆沉的心神微微一荡。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另一边,一只柔软的小手就精准地捏住了他腰间的软肉,轻轻一拧。 “嘶……” 陆沉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回头便对上了昔涟那双带着几分幽怨的湖蓝色眼眸。 “爱莉希雅姐姐的课,听起来很有趣呢。” 昔涟的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但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 “我也想一起旁听,可以吗?” “当然欢迎啦。” 爱莉希雅松开环着陆沉的手,笑嘻嘻地走到昔涟身边,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毕竟,你可是我们这次教学计划里,最重要的核心人物呢。” “核心人物?”昔涟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好啦,别在意这些细节。”爱莉希雅不由分说地拉着昔涟,将她按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然后重新看向陆沉,拍了拍手。 “那么,教学正式开始!” “第一课的内容很简单。”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陆沉,来,和我约会吧。”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沉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昔涟刚刚端起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危险”的气息。 “爱、莉、希、雅、姐、姐。”她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甜得发腻,“你刚刚,说什么?” “哎呀,不要这么紧张嘛。”爱莉希雅摆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说的‘约会’,可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哦。这是一种……沉浸式的体验教学。”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开始解释她的计划。 “陆沉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的思维模式正在被铁墓和律者本能同化,变得越来越‘非人’,只追求最高效、最理性的解决方案。”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强行打断他的这种思维惯性,让他去做一些……完全不合逻辑,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她停下脚步,双手叉腰,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比如,陪我逛街,帮我拎包,在我挑选衣服的时候给出至少三种不同的赞美,以及在我走累了的时候,面带微笑地给我揉脚。” “……” 陆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现在有点后悔来找爱莉希雅了。 “你确定这能解决问题?”他表示怀疑。 “当然!”爱莉希雅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你以为这些是小事吗?这可是对‘人性’最深刻的考验!” “一个正常的、想要讨女孩子欢心的男性,在面对这些情况时,他的大脑会进行极其复杂的运算。 他要揣摩对方的喜好,要组织赞美的语言,要控制自己的表情,要压抑住内心的不耐烦…… 这其中涉及到的情感波动和逻辑博弈,比你计算如何毁灭一颗星球要复杂一百倍!” “而你,陆沉,现在就要重新学习这种复杂性。” “你要学着去浪费时间,学着去做无用功,学着去体会那些在你看来‘效率低下’的情感。只有这样,你才能把你那颗快要变成cpU的脑子,重新变回人脑。” 爱莉希雅的这一番歪理,听起来荒谬绝伦,但仔细一想,却又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昔涟捏着陆沉腰间软肉的手,也悄悄松开了。 她看着爱莉希雅,表情有些复杂,似乎在认真评估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的计划天才绝伦?”爱莉希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所以,第一站,我们就去奥赫玛联盟现在最热闹的商业街吧!我早就听说那里新开了一家甜品店,他们家的草莓蛋糕好像很不错哦!” 说完,她便拉起还有些懵的昔涟,兴致勃勃地向外走去。 “陆沉,跟上!记得,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的专属拎包官兼移动钱包了哦!” 陆沉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站起身,跟了上去。 他感觉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一场比对抗星神还要艰难的战斗。 …… 奥赫玛的商业街。 爱莉希雅挽着昔涟,兴高采烈地穿梭在人群中,对周围的混乱视若无睹。 “哇,这家店的裙子好漂亮!” “哎呀,那边的首饰看起来也不错!” 她像一只快活的花蝴蝶,在各个店铺之间流连。 而陆沉,则面无表情地跟在她们身后,手上已经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他的大脑,正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割裂状态。 一方面,他那属于律者的思维正在飞速运转,计算着周围每一个崩坏兽的刷新时间、攻击模式、以及最优击杀路径。 而另一方面,他又要强迫自己去执行爱莉希雅那些“无理”的要求。 “陆沉,你觉得我穿这件红色的好看,还是白色的好看?” 爱莉希雅拿着两条裙子,在他面前比划。 几乎是本能的,陆沉瞬间给出了答案:白色。因为白色裙子的材质纤维结构更稳定,在同等光照下反射率更高,更能凸显她皮肤的白皙,综合美学评分比红色高出12.7%。 但他不能这么说。 他必须调动自己属于人的思维,搜索着记忆里那些赞美的词汇。 “……都很好看。白色的显得纯洁可爱,红色的更显热情奔放。都很适合你。” 他用一种近乎棒读的语气,说出了最终的答案。 “哎呀,你好敷衍哦。”爱莉希雅不满地撅起了嘴,“重来!我要听到具体的细节!” 陆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侵蚀]的权能,分析起了爱莉希雅此刻的情绪波动,试图从中找到她真正想听的答案。 然而,他刚一动用权能,手腕上的监护仪就发出了“滴滴”的警报声,一股微弱的电流刺激着他的神经。 【警告:检测到逻辑趋同倾向,已启动初级镇定程序。】 螺丝咕姆那不带感情的合成音在他脑中响起。 陆沉:“……”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不用权能,他说不出漂亮话。 用了权能,又会被电。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174章 乘着西风,出发咯! 就在他与自己的大脑和手环进行着激烈斗争时,昔涟拿着一杯草莓奶昔走了过来,将吸管递到了他的嘴边。 “累了吧?喝点东西。” 少女清甜的声音,和草莓奶昔冰凉的口感,让他那快要过载的大脑稍稍降温。 他看着昔涟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眸,心中一暖。 或许……他不需要去计算什么最优解。 他只需要,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谢谢。”他喝了一口奶昔,然后看向还在纠结裙子的爱莉希雅,认真地说道。 “你穿什么都好看。” “因为是你。” 爱莉希雅的动作停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陆沉,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片刻之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哼,算你过关。” 她将两条裙子都丢给了店员。 “两件我都要了!陆沉,付钱!” 伴随着她那理直气壮的宣言,陆沉在店员那“羡慕嫉妒恨”的复杂注视下,面无表情地完成了支付。 当他拎着又多出来的两个购物袋走出服装店时,他感觉自己对“人性”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 这种加深,主要体现在了疲惫感上。 “好啦好啦,看你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爱莉希雅凑了过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为了奖励你刚才的表现,接下来,我们去一个能让你发挥特长的地方。” 她神秘地眨了眨眼,拉着还在品味奶昔的昔涟,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小巷。 陆沉提着一大堆东西,默默地跟在后面。 他那属于律者的思维正在飞速分析爱莉希雅的意图。 “发挥特长”,结合她之前的言论,大概率又是一个充满了逻辑陷阱的考验。 穿过小巷,一阵喧闹的电子音乐声传来。 眼前出现了一个灯光闪烁,人声鼎沸的室内场所。 游戏厅。 无数年轻人正围在各式各样的游戏机前,或激动地拍打着按钮,或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当当当当!就是这里!” 爱莉希雅张开双臂,像是在介绍自己的王国。 “接下来是实践课,课题是——如何在不使用超能力的情况下,用纯粹的技巧和一点点运气,抓到那个你最想要的东西!” 她指向了游戏厅角落里,那一排摆满了可爱玩偶的娃娃机。 陆沉的视线扫过那些娃娃机。 透明的玻璃箱,金属的摇杆,一个看起来软弱无力的爪子。 几乎是在瞬间,他的大脑就已经完成了对这些机器的建模分析。 爪子的抓力、移动速度、下落加速度、玩偶的重心分布、箱内环境的空气阻力…… 无数数据在他脑中流淌,他可以在一秒钟内计算出上百种百分之百能抓到娃娃的方案。 “不准用你那个作弊一样的能力哦。” 爱莉希雅的声音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及时地响起。 “你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想在女孩子面前表现一下的笨拙男生。” 她将一枚游戏币塞进陆沉手里。 “去吧,让我看看你的‘运气’怎么样。” 陆沉捏着那枚冰凉的游戏币,看着面前那台装满了粉色兔子玩偶的机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比让他去手撕一颗星球还要困难。 “我来帮你!” 昔涟看出了他的窘迫,也凑了过来,兴致勃勃地投了一枚币。 她握住摇杆,全神贯注地瞄准了一只离洞口最近的兔子。 爪子晃晃悠悠地移动,落下,抓住了兔子的耳朵。 在两人充满期待的注视下,爪子缓缓上升。 然后,在抵达最高点,即将向洞口平移的瞬间,爪子毫无征兆地松开了。 兔子掉了回去。 “哎呀!”昔涟发出一声不甘的惊呼。 “没关系,再来一次。” 陆沉安慰着她,同时将自己那枚游戏币也投了进去。 这一次,他没有去计算什么复杂的物理公式。 他只是模仿着昔涟刚才的样子,凭感觉移动着摇杆。 爪子落下,抓住了一只兔子的腿。 然后,在上升到一半的时候,兔子因为重心不稳,滑了出去。 “噗……” 爱莉希雅在一旁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 “看来我们的律者大人,运气不怎么样嘛。” 陆沉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这种纯粹因为“笨拙”而失败的体验,对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 接下来,三人仿佛跟这台娃娃机杠上了。 游戏币一枚接一枚地投进去,那只粉色的兔子玩偶,也一次又一次地以各种姿势,从爪子上滑落。 昔涟鼓着脸颊,爱莉希雅笑得前仰后合。 陆沉则是在一次次的失败中,逐渐体会到了一种奇妙的情绪。 那是一种混杂着不甘、懊恼,却又因为身边两个女孩的笑声而感到放松的,纯粹的“乐趣”。 就在他准备投入第十枚游戏币时,昔涟却拉住了他。 “换我来!” 少女的眼中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握住摇杆,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爪子落下,这一次,它精准地卡住了兔子的脖子和身体。 爪子缓缓上升,平移。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啪嗒。” 伴随着一声轻响,那只粉色的兔子玩偶,终于掉进了洞口。 “抓到啦!” 昔涟发出一声雀跃的欢呼,第一时间从出口处将那只来之不易的兔子抱了出来。 她没有自己留下,而是转身,将这只毛茸茸的,带着胜利喜悦的兔子,塞进了陆沉的怀里。 “给你的。” 少女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湖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陆沉抱着那只柔软的兔子,看着昔涟的笑脸,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昔涟的头发。 “好了好了,一只兔子就收买你啦?” 爱莉希雅在一旁调侃着,但脸上的笑容却温柔了许多。 “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我知道附近有家……”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忽然响彻了整条商业街。 游戏厅里喧闹的音乐瞬间停止,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窗外。 只见城市中心的天空,一道巨大的紫色裂隙凭空张开。 一头体型堪比楼宇,外形如同狰狞巨蝎的庞然大物,从中缓缓爬出。 那股庞大的崩坏能波动,让空气都为之凝滞。 “警告!检测到‘审判’级崩坏兽出现!所有非战斗人员请立刻进入避难所!” 冰冷的机械广播声回荡在城市上空。 然而,街道上的人群,在经历了一瞬间的骚动后,非但没有惊慌逃窜,反而爆发出了一阵阵兴奋的议论。 一群群装备精良的联盟士兵,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冲了出来,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如同打了鸡血般的狂热。 陆沉抱着兔子玩偶,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小小的冲击。 他设计的“模拟崩坏”,似乎正在朝着一个他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向发展。 那头审判级崩坏兽显然没把地面上这些渺小的“玩家”放在眼里。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尾针高高扬起,对准了不远处一栋最高的商业大楼,就要狠狠砸下。 就在这一刻,陆沉怀里的兔子玩偶,被他无意识地捏紧了。 他体内的[侵蚀]权能开始蠢蠢欲动。 手腕上的监护仪,也开始发出微弱的警示光芒。 他不能出手。 他必须相信他们。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的瞬间,一阵更加巨大的轰鸣声,盖过了崩坏兽的咆哮。 一道庞大的阴影,从城市的另一端升起,笼罩了整片街区。 所有人,包括那头即将发动攻击的崩坏兽,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只见一根足有五层楼高的,造型精致,通体由金属拼接而成,尾部还喷吐着滚滚浓烟的巨大造物,正以一种人畜无害却又一往无前的姿态,缓缓升空。 那是一枚……火箭? 那枚巨大的火箭,通体由红白金三色涂装覆盖。 间杂着例如小翅膀和小花之类的装饰,看起来颇具有童趣。 可对比起火箭的体型,陆沉只感觉很是荒诞。 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在他的“模拟崩坏”规则设定里,绝对没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哪怕是距离天空最近的天空之子,也在他的安排之下,刻意忽视掉这种会对环境造成巨大破坏的武器。 意识在数据之海中飞速掠过,试图寻找这枚火箭的来源。 然而,陆沉得到的结果却是,这东西是纯粹的物理造物。 它的每一个零件,每一条线路,都是由翁法罗斯人自己,用最原始的工具,一点一点敲打、焊接而成的。 它不属于他的数据,所以,他无法控制。 “哎呀呀,看来你的游戏,出现了一点小小的‘bUG’呢。” 爱莉希雅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天空中,那枚火箭在爬升到一定高度后,箭身猛地一震,头部的整流罩在一阵金属摩擦声中打开,露出其中密密麻麻的小型火箭。 目标,赫然是那头刚刚刷新出来的审判级崩坏兽。 崩坏兽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来自头顶的威胁。 它放弃了攻击商业大楼,巨大的复眼转向了那枚摇摇欲坠的火箭,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张开巨口,一道深紫色的高浓度崩坏能光束,朝着火箭席卷而去。 “要被击中了!” 地面上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然而,就在那道光束即将命中火箭的瞬间,火箭尾部的火焰猛地一歪。 整个箭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强行扭转了方向,险之又险地擦着能量光束的边缘飞了过去。 “躲……躲过去了?” 陆沉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片刻后,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在奥赫玛的城市上空骤然升起。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火焰,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街道两旁的建筑玻璃,在瞬间被全部震碎。 陆沉下意识地将昔涟和爱莉希雅护在身后,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冲击隔绝在外。 当爆炸的光芒散去,天空中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头不可一世的审判级崩坏兽,它那坚硬无比的甲壳,此刻已经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紫黑色的血液如同暴雨般从空中洒落。 它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平衡,重重地从空中坠落,砸塌了一大片城区,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秒杀。 一头足以对整个城邦造成毁灭性打击的审判级崩坏兽,就这么被一枚看起来像孩童玩具一样的火箭,给秒杀了。 整个城市,在经历了一瞬间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民众们拥抱在一起,又唱又跳,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生死危机,而是一场精彩绝伦的球赛。 陆沉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被刷新了。 他设计的这场持续两千五百年的试炼,其本意,是想通过持续的压力和战斗,来磨砺翁法罗斯人的意志和力量。 他以为他们会变得坚韧,勇敢,成为合格的战士。 但他没想到,他们竟然在战斗之余,还演变出了这样一条道路。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爱莉希雅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 “这可不是我教的哦。” “是缇里西庇俄丝。” 陆沉的脑海中,浮现出三位风格不同的孩童身影。 “没错,就是我们可爱的缇里西庇俄丝。” 爱莉希雅肯定了他的猜测。 “在看到千界一乘之后,她就迷上了那种穿梭于星海之间的造物,想要仿制出一台属于翁法罗斯的千界一乘,用来在各个城邦之间快速运送物资和人员。” 爱莉希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西风火箭,就是她的第一个试验品。 不过,在第一次试飞的时候,因为燃料配比出了点问题,它没飞多远就直接炸了。 那威力,啧啧,直接把城外的一座小山头给削平了。” “然后,神悟树庭那帮学者就发现,这东西……好像用来当武器,比当交通工具要合适得多。” “所以,西风系列就这么诞生了。” 爱莉希雅摊了摊手。 “我们这些‘英桀’,确实答应过你,不会直接出手干预。但是,教给他们一些基础的物理学原理,引导他们去思考,去创造,这可不算违规哦。” 陆沉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正在欢呼雀跃,庆祝胜利的人们。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小看了他们。 他给了他们一个舞台,而他们,却在这场被设定好的戏剧中,上演了一出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属于他们自己的精彩剧本。 他的模拟器,正在失控。 或者说,它正在“活”过来。 就在他为这个发现而感到心神激荡的时刻,他手腕上的监护仪,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一道完全陌生的,不属于螺丝咕姆的加密数据流,强行绕过了监护仪的防火墙,直接注入了他的意识之中。 那不是攻击,更像是一份……邀请函。 数据流在他的意识中展开,最终,凝聚成了一个清晰的,充满了戏谑与混乱意味的符号。 一张小丑的面具。 那张小丑面具的符号,在他的意识中一闪而过,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痕迹,却带来了一股让陆沉都感到心悸的,纯粹的混乱概念。 【欢愉】。 星神阿哈。 陆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立刻就明白了,这不是偶然。 这是黑塔和螺丝咕姆的计划,启动了。 那两个家伙,竟然真的把阿哈的注意力,引到了翁法罗斯! “看来,你的朋友们,比你想象的还要迫不及待呢。” ...... 黑塔空间站,主控室。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黑塔的人偶之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精致的脸上写满了烦躁,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咯作响。 “我真是受够了!阮·梅那个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停下脚步,对着一旁的螺丝咕姆抱怨。 “铁墓的事情已经够让我们焦头烂额了!那个‘学派战争’的模拟环境,每天都要消耗掉海量的计算资源!她倒好,还有闲心从外面捡个半死不活的狐人回来!” 螺丝咕姆的机械眼闪烁着蓝光,平静地回应:“根据记录,阮·梅女士的行为模式,一向以‘探究生命本质’为最高优先级。她的决定,或许有其内在逻辑。” “逻辑?她的逻辑就是给我们添麻烦!” 黑塔没好气地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专属座椅上。 就在这时,主控室的门无声地滑开。 阮·梅缓步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那身典雅的旗袍,神情淡漠,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她的手上端着一份点心,向黑塔递来。 “要尝尝吗,我新做的点心。”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成功让黑塔的火气又上了一个台阶。 “阮·梅,你怎么想的,又捡了一个被[毁灭]袭击过的狐人回来! 我们哪有那么多精力救治她?” 面对黑塔的质问,阮·梅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将托盘放在一旁的实验台上,拿起其中一支营养液,仔细观察着其中的成分。 “她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样本。” “一个被[毁灭]命途的力量,直接侵蚀到濒临崩溃的生命体。” 阮·梅的话,让黑塔的动作一顿。 “她的身体,几乎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彻底摧毁。 但她的意识,却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顽强地存活了下来,与那股毁灭之力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状态。”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黑塔和螺丝咕姆都无法忽视的话。 “你不觉得,她的情况,和陆沉现在所面临的困境,有几分相似吗?” 整个主控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黑塔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研究者特有的,敏锐的思索。 “你是说……” “一个是被动的,被外部力量侵蚀。 一个则是主动的,与内部的本能对抗。” 阮·梅缓步走到巨大的全息星图前,调出了两组截然不同的生命数据模型。 一组金紫交缠,代表着陆沉。 另一组则是一片混乱的暗红色中,顽强地闪烁着一点微弱的生命灵光,代表着那个狐人少女。 “本质上,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以一个独立的‘意识’,去对抗一股足以吞噬自身的,纯粹的‘毁灭’概念。” “如果我能找到方法,将那个狐人少女的意识,从[毁灭]的能量中安全地剥离出来,甚至为她重塑生命形态……” 阮·梅转过身,平静地看着黑塔。 “那么,这个方法,或许同样适用于陆沉和铁墓。”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可以被我们观察、研究、干预的实验样本。 一个能为我们解决铁墓问题,提供全新思路的‘钥匙’。” 阮·梅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问题的核心。 黑塔彻底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阮·梅的这个思路,充满了天才的想象力,和一种冷酷到极致的实用主义。 将一个濒死的生命,当成解决另一个更大麻烦的实验品。 这种事,也只有阮·梅干得出来。 但也……该死的有效。 “好吧。” 许久之后,黑塔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 “算你有理。但是,资源有限,我最多只能分给你三名助手和禁闭舱段。 你之前弄出来的碎星王虫,在空间站里可弄出不少麻烦。” “足够了。”阮·梅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逻辑确认。相关资源正在调配。” 螺丝咕姆的合成音适时响起。 得到了黑塔的许可,阮·梅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便向着禁闭舱段的方向走去。 黑塔看着她的背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真是个会使唤人的家伙。” 她嘴上抱怨着,却还是调出了禁闭舱段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那个狐人少女正静静地躺在一个巨大的生命维持装置里。 第175章 阿哈真没面子! 奥赫玛中。 陆沉三人看着面前忽然浮现的那张小丑面具,神色各不相同。 “这是……” 昔涟察觉到了异样,她握紧陆沉的手,湖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警惕。 “阿哈。”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她伸手拂过耳边的长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凝重。 “看起来,黑塔她们的计划,钓上来一条预料之外的大鱼呢。” 陆沉没有回应。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那张面具上。 他试图用[侵蚀]的权能去解析这股数据流,然而得到的结果却是一片混沌。 那不是加密,也不是防火墙,而是一种纯粹的、无序的概念集合体,任何试图理解它的逻辑,都会被其本身的混乱所同化。 就在他准备强行切断这股连接时,那张小丑面具忽然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 下一刻,陆沉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自己面前分崩离析。 街道上鼎沸的欢呼,昔涟手心的温度,爱莉希雅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甚至是他怀中那只粉色兔子的柔软触感……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拉长、扭曲,然后碎裂成亿万个彩色的光点。 他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身体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失重感与撕裂感同时传来,仿佛灵魂被投入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离心机。 当一切终于重新稳定下来时,陆沉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奇异空间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 广袤无垠的黑暗背景下,悬浮着一条条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缓缓流淌的“长河”。 每一条长河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概念与意志。 他看到了一条由无数坚固壁垒构成的金色长河,那是[存护];一条燃烧着毁灭烈焰的暗红长河,那是[毁灭];还有一条由无数繁复公式与精密仪器组成的蓝色长河,那是[智识]。 命途狭间。 众神行走于星海的轨迹,在此处留下的投影。 陆沉立刻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 是阿哈将他拉到了这里。 但那个乐子人呢? 他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与[欢愉]相关的痕迹。 就在他疑惑之际,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不远处。 那是一个穿着简约旅行装的灰发青年。 他的身形与陆沉在模拟宇宙中见过的星有些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承载了无数星辰的诞生与寂灭,唯独胸前,没有那枚标志性的,属于星穹列车的车票。 青年没有散发出任何敌意,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沉,片刻后,用一种不带情感起伏,却能清晰传入意识的语调开口。 “为何选择拯救这条道路?” 不是拯救世界,而是拯救这条“道路”本身。 陆沉的心神微微一凛。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心头。 这种语气,绝对不是载体能说出的话。 加上前世游戏当中玩家们对星的猜测和方才阿哈出面,面前之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 [开拓]之星神,阿基维利。 或者说,是这位早已陨落的星神,在这命途狭间之中,留下的一抹残影。 “因为翁法罗斯里,有我所爱之人。 ”陆沉没有回避,他给出了最直接,也最真实的答案。 “爱?” 阿基维利的残影似乎对这个词感到意外。 他的身影闪烁了一下,周围的景象随之变幻。 黎明云崖的露台浮现而出,爱莉希雅正靠在栏杆上,对着他笑得灿烂明媚。 “她不过是你心中一份执念的具现,是借助了那根权杖的力量,才被重新创造出来的记忆体。” 话音未落,景象再次切换。 昔涟的身影出现,她正专注地为翁法罗斯的孩童们讲述着古老的传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以及你所见的翁法罗斯的所有人,其本质,都只是一段段可以被修改、被复制、被删除的数据。” 阿基维利的残影平静地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带着这些核心数据离开。 在现实的宇宙中,为她们寻找新的载体,赋予她们真正的生命。 这远比守护一个注定要被铁墓吞噬的,虚假的模拟世界,要简单得多。” “为何要为了一场注定失败的豪赌,压上你自己的一切?” 阿基维利残影的质问,如同一柄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陆沉一直以来刻意不去深思的核心问题。 理性告诉他,对方说的是对的。 从最优解的角度出发,保存核心数据,放弃这个模拟世界,无疑是风险最小,收益最高的选择。 他体内的律者本能,甚至已经开始疯狂地计算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并得出了一系列成功率极高的执行步骤。 手腕上的监护仪开始发出微弱的震动,提醒他逻辑正在被同化。 陆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脑海中那些冰冷理性的计算。 他看着阿基维利的残影,没有直接反驳对方的观点,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 “星穹列车上无名客来来去去,每一个人都在那位列车长的记忆当中,星神的力量,足以将这些无名客从记忆当中变成活生生的人。” 阿基维利的残影点了点头,似乎默认了这种说法的存在。 “那么我问你。”陆沉的语调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个被复生出来的人,还是原来那个人吗?” 这个问题,让阿基维利的残影陷入了沉默。 “如果答案是‘是’,那么,由记忆构成的爱莉希雅,由数据构成的翁法罗斯人,他们与其他人,在‘存在’的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答案是‘否’,那么你所谓的‘赋予她们真正的生命’,不过是创造了一批拥有同样记忆的,全新的陌生人。 那样的‘拯救’,又有什么意义?” 陆沉向前一步,直视着那双仿佛蕴含了整个星空的眼眸。 “你问我为何要守护这里。” “因为她们在这里诞生,在这里欢笑,在这里哭泣。 她们的喜怒哀乐,她们的挣扎与希望,都与这片名为‘翁法罗斯’的土地紧密相连。” “对我而言,她们不是数据,不是记忆体。 她们就是她们自己。 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我守护的,不是一堆代码,而是一个正在努力绽放的文明,以及其中我所珍视的一切。” 陆沉的话语,在死寂的命途狭间中回响。 “阿哈,如果拉我过来只是为了这种无意义的问题,抱歉让你失望了。” 阿基维利的残影,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的身影开始剧烈地闪烁,仿佛一个无法处理悖论的程序,即将陷入崩溃。 他无法回答陆沉的问题。 因为[开拓]的本质是前进与探索,是寻找答案。 而陆沉,却抛给了他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关于“存在”本身的终极哲学难题。 片刻之后,阿基维利的残影,在无声中彻底崩解。 但崩解的他,并没有化作星光消散。 而是变成了一张又一张,一模一样,咧嘴大笑的小丑面具。 无数张面具在陆沉周围盘旋飞舞,发出一阵阵刺耳又疯狂的笑声。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戏谑与混乱的声音,直接在陆沉的脑海深处炸响。 “哈哈哈哈哈!没意思!真没意思!” “存护是个只会砌墙的呆子!毁灭是个只会砸东西的疯子!智识是坨只会计算的废铁!就连开拓,也只会问一些蠢问题!” “星神都是一根筋!阿哈真没面子!” “喂,叫陆沉的小子。” 那声音忽然一转,变得尖锐而清晰。 “你比他们加起来都有趣多了!这场游戏,阿哈决定给你加点彩头!” “可别那么快就死了哦,不然,阿哈会很无聊的!” 话音落下,那漫天的面具瞬间向内坍缩,凝聚成一个光点,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整个命途狭间,又恢复了最初的死寂。 只剩下陆沉一个人,漂浮在这片众神的轨迹之中,消化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明白,刚才那个所谓的阿基维利残影,从头到尾,都只是阿哈导演的一出闹剧。 一场测试,或者说,一场面试。 而[欢愉]星神,似乎对他的答案,相当满意。 ...... 意识回归躯体的感觉,像是从万米深海瞬间被拽回海面。 周围的喧嚣与光影,在一瞬间重新涌入感官。 “陆沉?你没事吧?” 昔涟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沉眨了眨眼,视野重新聚焦。 他依然站在奥赫玛的商业街上,怀里抱着那只粉色的兔子玩偶,昔涟和爱莉希雅一左一右地看着他,脸上满是关切。 “你刚才……好像愣了一下。 ”爱莉希雅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只是想了点事情。 ”陆沉摇了摇头,将那段离奇的经历压在心底。 在命途狭间仿佛过去了很久,但现实世界,可能连一秒钟都不到。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监护仪,上面的警示灯已经熄灭。 螺丝咕姆设计的防火墙,在一位星神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黑塔和螺丝咕姆的计划成功了,他们确实引来了一位星神的注视。 但这个计划的结果,却和他们预计当中的不同。 阿哈,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乐子人,在进行了一场莫名其妙的“面试”后,留下了一句意有所指的警告。 存护是呆子,毁灭是疯子…… 陆沉的脑海中,飞速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克里珀曾警告过他,铁墓的诞生,是[毁灭]意志的延伸。 阿哈又特意强调,[毁灭]星神纳努克是个疯子。 [欢愉]的乐趣,建立在破坏其他星神的“计划”之上。 那么,纳努克的计划是什么? 自然是让铁墓顺利降生,以此锚定[智识]的陨落。 之后的诸位绝灭大君,也会依照这个目的,向其他星神发起战争。 所以,阿哈的出现,这场看似荒诞的闹剧,实际上是一次来自[欢愉]的,充满恶趣味的“剧透”。 它在告诉陆沉,小心那个疯子。 他要来砸场子了。 陆沉设计的这场“模拟崩坏”试炼,其强度,或许足以磨砺出合格的战士,但绝对不足以对抗一位星神的直接干预。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前往匹诺康尼解决自身问题后,再回来处理铁墓。 但现在看来,时间不等人了。 纳努克的目光,很可能在他重塑翁法罗斯的那一刻,就已经落在了这里。 他一直在等待,等待铁墓这颗“果实”成熟。 而现在,翁法罗斯人自己造出了西风火箭,拥有了威胁到审判级崩坏兽的力量,这或许会成为一个引爆点,一个让纳努克失去耐心的导火索。 “匹诺康尼的计划,可能要推迟了。” 陆沉忽然开口。 “嗯?”昔涟和爱莉希雅都有些意外。 “怎么了?改变主意了?”爱莉希雅挑了挑眉。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为胜利而欢呼的人群,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柔软的兔子。 他设计的游戏,正在被一群他意想不到的玩家,玩出了全新的花样。 而现在,一个更高级别的“Gm”,准备亲自下场掀桌子了。 陆沉那句突兀的话,让空气中刚刚升腾起的些许轻松气氛,瞬间消散无踪。 昔涟和爱莉希雅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一瞬。 “怎么了?” 昔涟握着陆沉的手紧了紧,她能感觉到,陆沉说出这句话时,他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 “刚刚……有人来过了。”陆沉低声开口,他没有松开怀里的兔子玩偶,那柔软的触感,像是一个锚点,让他不至于被脑海中那庞大的信息流冲垮。 “有人?”爱莉希雅的眉梢轻轻挑起,她环顾四周,喧闹的人群,庆祝胜利的士兵,一切如常。 她的感知中,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是阿哈。”陆沉言简意赅。 “欢愉”星神。 这个名字一出,爱莉希雅脸上的玩味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和昔涟同样清楚,一位星神的主动接触,意味着什么。 “他跟你说什么了?”爱莉希雅的声音压低了许多。 “他给我看了一场闹剧,然后,给了一句剧透。” 陆沉组织着语言,试图用她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那段离奇的经历。 他将阿哈伪装成阿基维利残影,以及那个关于“存在”的哲学问题简单带过。 重点,放在了最后那几句疯癫的评价上。 “他说,存护是呆子,毁灭是疯子。”陆沉的语调很平稳,“克里珀曾经提醒过我众神之战的事情。现在,阿哈又特意强调纳努克是个疯子。” 昔涟安静地听着,湖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思索的光。 她或许不完全理解星神之间的博弈,但她听懂了最关键的一点。 一个比崩坏兽,比铁墓本身,更可怕的敌人,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所以,阿哈的出现,不是为了跟我们玩,而是为了看纳努克的乐子。” 爱莉希雅接上了他的话,思维转得飞快。 “他想看到纳努克的计划失败,所以特意跑来给你通风报信。真是符合他风格的恶趣味。” “翁法罗斯人自己造出了西风火箭,拥有了可以威胁到审判级崩坏兽的力量。这或许打破了某种平衡。”陆沉继续分析道,“这颗‘果实’的成长,超出了原有的预期。纳努克,可能等不及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黑塔空间站的技术,前往匹诺康尼。 那里是[同谐]的地盘,家族的力量或许能帮助他解决自身与律者本能同化的问题。 等他解决了后顾之忧,再回来,集结全部力量,与降临的铁墓进行最终决战。 但现在,一个最大的变数出现了。 星神,要亲自下场。 他设计的这场持续了两千五百年的试炼,是为了筛选出能够对抗铁墓的战士,而不是为了对抗一位星神。 这已经不是游戏了,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所以,匹诺康尼的计划必须推迟。”陆沉做出了结论,他看向昔涟,又看向爱莉希雅,“在纳努克真正动手之前,我需要更直接,也更强大的力量。” “你想怎么做?”爱莉希雅问。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兔子玩偶,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劫后余生,正在欢呼雀跃的翁法罗斯人。 他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些人一点点重塑,他那颗快要变成cpU的脑袋,也因为这些“无意义”的体验而重新找回了温度。 他不能让这一切,被一个疯子轻易砸碎。 “在去匹诺康尼之前,我们得先去一个地方。” 陆沉抬起头,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们去罗浮仙舟。” “你想借助[巡猎]的力量,来对抗[毁灭]?” 昔涟若有所思,爱莉希雅则很是好奇。 “不完全是。”陆沉摇了摇头,“我需要的不是仙舟联盟的武力,而是他们的‘经验’。” “仙舟联盟与[丰饶]的孽物缠斗了数千年,他们对于如何对抗一位星神的力量,比宇宙中任何一个势力都更有经验。建木、不死……这些力量或许也是我们可以利用起来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罗浮仙舟上有他需要找的人。 一个能带他安全穿梭星海,精准抵达目的地的女人。 昔涟听着两人的对话,渐渐明白了陆沉的打算。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去罗浮仙舟。” 无论陆沉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会陪在他身边。 说完,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爱莉希雅,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她的胳膊,脸上带着期盼。 “爱莉希雅姐姐,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听说仙舟的风景很美,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呢。” 面对昔涟真诚的邀请,爱莉希雅脸上的凝重舒缓开来,她笑着捏了捏昔涟的脸颊。 “小昔涟的邀请,我当然是想答应啦。”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陆沉,笑容里多了几分狡黠与深意。 “不过,这次我可能要缺席了哦。” “为什么?”昔涟有些意外。 “因为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可不是聪明的做法呀。” 爱莉希雅松开昔涟,轻轻踱了两步,粉色的长发在身后划出优美的弧线。 “陆沉去找[巡猎]的经验,那我就得去为我们找点别的外援了。” 她眨了眨眼,语气变得神秘起来。 “这些年,在苏的帮助下,我一直在观测一个很有趣的世界。 那里的文明发展轨迹很是不同,但其中的一个人却让我很感兴趣。 说不定,他有能缓解你情况的办法。” 闻言陆沉微微挑眉,他能察觉出爱莉希雅口中的苏不是如今在翁法罗斯中的记忆体。 “兵分两路,确实是效率最高的选择。 不过既然这样,那让梅比乌斯她们的计划也激进一些吧。 最坏的打算,就舍弃这台权杖吧。” 陆沉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他相信爱莉希雅的判断。 “好,那你自己小心。” “安啦安啦。” 爱莉希雅走上前,踮起脚尖,在陆沉的脸颊上轻轻印上一个吻,然后又飞快地在昔涟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么,在我找到新的方法回来之前,你们可不许把翁法罗斯弄得一团糟哦。”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粉色的光点,融入了空气之中。 “对了,陆沉。” 她的身影即将完全消失时,声音再一次响起,带着一丝郑重的调侃。 “别在我找到能帮你解决问题的人前,就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cpU了哦。” 话音落下,最后的光点也消散不见。 商业街上,只剩下陆沉和昔涟两人,以及陆沉怀里那只,见证了这一切的粉色兔子玩偶。 爱莉希雅离开后,周围的喧嚣似乎才重新回到陆沉和昔涟的感官中。 人们的欢呼声,庆祝的音乐声,交织成一片代表着“活着”的嘈杂背景音。 昔涟看着爱莉希雅消失的地方,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陆沉。 “我们现在……做什么?” “等。”陆沉给出了一个言简意赅的答案。 “等?” “嗯,等一个能带我们去罗浮仙舟的人。”陆沉抱着兔子,拎着一大堆购物袋,带着昔涟走出了喧闹的人群,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长椅坐下。 昔涟挨着他坐下,将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是黑塔空间站的人吗?”她小声问。 “不是。”陆沉摇了摇头,“黑塔她们还在忙着折腾模拟宇宙,我们要等的人,是这方面的专家。” 陆沉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总是带着一丝慵懒而危险笑容的女人。 卡芙卡。 先前留下的后手,终归是发挥了它的作用。 第176章 阿格莱雅,你太坏了 奥赫玛的夜生活,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胜利而变得愈发喧嚣。 陆沉和昔涟坐在长椅上,仿佛置身于两个世界。 一个是外面狂欢的,属于翁法罗斯人的世界。 另一个是内里安静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世界。 昔涟的脑袋靠在陆沉的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的一缕头发。 “等的那个人,什么时候会来?” “快了。” 陆沉的回答很简洁。 他留在星核猎手那里的后手,是一段被[侵蚀]权能加密过的数据坐标,指向翁法罗斯。 这段数据本身就是一个筛选器。 一旦被解读,他这边就会收到反馈。 “那在等的时候,我们去逛逛吧。” 昔涟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一直坐着,会变成石头的。” 陆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提着那些购物袋和兔子玩偶,顺从地被她拉着,汇入了庆祝的人潮。 街道两旁的店铺灯火通明,许多店家甚至将商品搬到了门口,免费分发给庆祝的民众和士兵。 昔涟像一只快活的蝴蝶,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拿起一件新奇的小玩意,回头冲着陆沉笑。 陆沉跟在她身后,那颗因为阿哈的出现而绷紧的神经,在这样纯粹的烟火气中,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开始能分辨出不同食物的香气,能听清周围人们的笑谈,能感觉到昔涟手心传来的,温暖而真实的触感。 就在这时,昔涟停在了一家店铺门口。 那家店没有像其他店铺一样张灯结彩,只是安静地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一个穿着素雅长裙的女人,正坐在一台看起来十分古老的织布机前,专注地工作着。 动作优雅而娴熟,每一次投梭,每一次引线,都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 “黄金织坊”。 陆沉念出了店铺的名字。 “我们进去看看吧。” 昔涟拉着他,推开了那扇木质的店门。 “叮铃。” 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织布机前的女人闻声抬起头,当她看到门口的两人时,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金色长发,五官精致柔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是阿格莱雅。 “你们来啦。” 她的声音也如同她的人一样,温柔得能化开坚冰。 看到阿格莱雅脸上那熟悉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陆沉便明白了。 她也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记忆。 “好久不见,阿格莱雅。” 陆沉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轻声回应。 阿格莱雅从织布机上站起身,缓步走到两人面前。 她先是给了昔涟一个温柔的拥抱,然后看向陆沉。 她的视线在陆沉身上停留了片刻,那温和的笑容里,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陆沉,你身上的这身衣服……” 她歪了歪头,有些好奇地询问。 “是谁帮你挑选的?” 陆沉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一看,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身上穿着的,不再是之前那件普通的黑色休闲服。 而是一件款式简约,却在细节处点缀着繁复金色纹路的深紫色长风衣。 这金与紫的搭配,他再熟悉不过。 但......是什么时候? 这件衣服是什么时候换上的? 他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他那足以在一瞬间模拟出星系运转的思维,此刻,却对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一片空白。 一种陌生的,毛骨悚然的感觉,从他的脊背升起。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种超出掌控的未知。 他立刻调动[侵蚀]的权能,试图解析这件衣服的构成。 然而,得到的结果却显示,这就是一件普通的,由布料和染料构成的衣服。 没有任何能量残留,没有任何数据异常。 它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他身上,仿佛他天生就该穿成这样。 “别紧张。” 一只柔软的小手握住了他微微收紧的拳头。 昔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件事,梅比乌斯她们早就发现了。” 昔涟的话,让陆沉和阿格莱雅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她身上。 “早就发现了?” 陆沉有些不解。 如果梅比乌斯她们发现了,为什么没有人提醒过他? “因为这并不是坏事呀。” 昔涟拉着他在店里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挨着他,开始解释。 “梅比乌斯猜测,既然你和铁墓现在处于一种半融合的状态,它的力量会不断侵蚀你,那么反过来,属于我们黄金裔的思维,是不是也同样可以影响你?” 这个思路,充满了梅比乌斯式的疯狂与想象力。 “爱莉希雅姐姐利用管理员的权限,验证了这个猜想。” 昔涟继续说道。 “结果发现,确实可以。只不过,这种影响非常非常微弱,就像往大海里滴了一滴颜料,几乎无法被察觉。” 昔涟指了指陆沉身上的衣服。 “比如,执掌[律法]火种的刻律德菈,她的意志,就体现在了‘秩序’与‘规则’上。所以,在她的潜意识影响下,你的衣着会不自觉地变得更加规整、更符合某种‘礼仪’。 至于这种金紫配色,大概是小白和那刻夏老师的影响?” 陆沉听着昔涟的解释,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回想起之前的一些细节。 比如,他明明可以瞬移,却会下意识地选择走楼梯。 比如,他在思考问题时,会无意识地将桌上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些被他当成无意义习惯的行为,原来,都是来自外部意志的微弱干预。 而他,竟然一直没有察觉。 这让他感到一阵后怕。 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狂喜,冲散了那丝后怕。 他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如果刻律德菈可以影响他,那么其他人呢? 爱莉希雅的[真我],维尔薇的[螺旋],帕朵菲莉丝的[空梦]…… 如果这些人的意志,都可以通过某种联系,对他产生影响。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们每一个人,在特定情况下,都能成为拉住他,不让他被[侵蚀]本能彻底同化的“锚点”? 不仅仅是昔涟一个人。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一直以来面临的最大困境。 他不再是一个孤独的对抗者。 他身后,站着一整个文明的意志。 “我明白了!” 陆沉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反手握住昔涟的手,情绪有些激动。 “我们可以建立一个更深层次的链接,将所有人的意志都汇集起来,形成一个对抗[侵蚀]本能的‘防火墙’!这样……” “停!” 昔涟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打断了他那滔滔不绝的构想。 “我知道你很高兴,但是,阿格莱雅姐姐还在看着呢。” 少女的脸颊鼓了鼓,带着几分嗔怪。 “而且,这可不是什么可以拿来做实验的方案。” 她认真地看着陆沉。 “这是大家对你的关心,是无法用数据来计算的。你不能把它当成一个冷冰冰的计划去执行。” 阿格莱雅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她端来两杯热茶,放在两人面前。 “昔涟说得对。” 她轻声说道。 “情感是用来感受的,不是用来计算的。陆沉,你需要学会的,是如何接纳这份关心,而不是如何利用它。” 陆沉看着昔涟那认真的表情,又看了看阿格莱雅温和的眼神,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确实,又一次陷入了律者的思维模式。 将一切都视作可利用的资源,寻求最优解。 他忘了,这些“资源”,是他最珍视的人。 “我……”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好啦。” 昔涟松开手,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她站起身,拉着阿格莱雅的手臂,撒娇似的晃了晃。 “阿格莱雅姐姐,你不是最擅长制作衣服的吗?你看陆沉现在穿的这身,太严肃了,一点都不好看。” 她回头,冲着陆沉做了个鬼脸。 “你帮他重新设计一套吧。要那种……看起来很温柔,很让人安心的衣服。” 阿格莱雅笑着捏了捏昔涟的脸颊。 “好啊。” 她转头看向陆沉,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 “我很乐意为你效劳,我的......律者先生。” 说这话的时候,阿格莱雅言语中带着一丝调侃。 “别这么称呼我。” 陆沉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叫我陆沉就好。” “好的,陆沉。” 阿格莱雅从善如流,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卷看起来很柔软的尺子和一本笔记。 “那么,请站起来,让我为你量一下尺寸。” 她的语气专业而认真,仿佛即将开始一项神圣的工作。 陆沉依言站起,张开双臂。 阿格莱雅拿着软尺,仔细地测量着他的肩宽、臂长、胸围……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毫米。 昔涟则抱着那只粉色的兔子玩偶,坐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着,时不时还提出一些自己的建议。 “袖口要不要绣上一点云纹?就像我裙子上的这种。” “领子的设计可以再柔和一点,不要那么尖锐。” “颜色的话,我觉得白色或者浅蓝色会很好看!” 阿格莱雅一边记录,一边微笑着点头,将昔涟的意见一一采纳。 整个黄金织坊里,没有了关于星神、铁墓的沉重话题,只剩下尺子划过布料的沙沙声,和少女清脆活泼的讨论声。 气氛温馨而宁静。 陆沉站在那里,感受着软尺在身上游走,听着耳边两个女孩的对话,心中那块因为背负了太多而变得坚硬的地方,似乎也柔软了下来。 他开始理解昔涟和阿格莱雅的意思。 所谓的“锚点”,或许并不需要什么复杂的链接和庞大的计划。 它可能,就是这样一件为你量身定做的衣服。 一句睡前的晚安。 一个笨拙却充满喜悦的,抓娃娃的下午。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充满了“人”的气息的瞬间,才是将他从神性的冰冷中拉回人间的,最坚固的绳索。 “好了。” 阿格莱雅完成了测量,她看着笔记本上的数据,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布料我会用最亲肤的云棉,至于线……我想,用月光草的纤维会很合适。” 她看向陆沉,温和地解释。 “月光草的纤维本身就带有微弱的安神效果,用它织出来的衣服,能帮助你更好地稳定心神。” 这已经不只是一件衣服了。 这是一份倾注了关心与祝福的“护身符”。 “谢谢你,阿格……” 陆沉的感谢还没说完,他放在一旁的购物袋里,某个属于他的个人终端,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却无法忽视的震动。 来了。 陆沉心中一动,立刻向阿格莱雅和昔涟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快步走过去拿起了那个终端。 终端的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来信提示。 但当陆沉将手指放上去时,一串复杂而混乱的数据流,瞬间涌入了他的意识。 那串数据流像一个调皮的幽灵,在他的意识之海里转了几圈,最终汇聚成一行清晰的文字。 那是一个坐标,指向了仙舟联盟的疆域。 是罗浮。 而在坐标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带着一种慵懒而戏谑的风格。 【想登船?可以呀。不过,光有船票可不够,你还得找到一位合格的领航员才行。】 【哦,对了,给你个温馨提示。】 【你要找的那位领航员,最近,似乎和一位盲眼的剑客走得很近。】 【祝你好运,小帅哥。——卡芙卡】 盲眼的剑客? 陆沉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个在主线剧情中,以一己之力力压众人,实力深不可测的罗浮剑首。 镜流。 卡芙卡这个女人,给出的信息永远不会那么简单。 既然他的领航员在镜流身边,那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行商罗刹。 那个长着和奥托同样面貌,力量来源于[丰饶]却同样想置[丰饶]于死地的男人。 这位带给瓦尔特的冲击,还要在他这个律者之上。 陆沉收回思绪,将个人终端放回了购物袋里。 阿格莱雅和昔涟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带着询问。 “没事。”陆沉对着两人笑了笑,试图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我们的船票,有着落了。” 他没有多做解释,因为有些事情,说出来只会徒增她们的担忧。 阿格莱雅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看出了陆沉不想多谈,便没有追问。 她只是走到陆沉面前,伸出手,为他整理了一下那件金紫色风衣的衣领。 “无论去哪里,都要注意安全。”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郑重的嘱托,“还有,记得回来取你们的衣服。” “会的。”陆沉郑重地点了点头。 离开黄金织坊时,外面的夜色更深了,但奥赫玛的街道却比白日里还要明亮。 庆祝胜利的彩灯挂满了街边的每一棵树,欢呼的人群汇聚成流动的河,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蜜酒的香甜气味。 昔涟没有再问关于“船票”的事情,她只是很自然地牵起陆沉的手,另一只手则抱着那只粉色的兔子玩偶。 “我们去那边看看!”她指向一个正在表演滑稽戏的街头舞台,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陆沉提着大包小包,任由她拉着自己,挤进了热闹的人群。 舞台上的演员扮成崩坏兽的模样,动作夸张地被几个扮演士兵的孩子用木剑“打倒”,引得周围的观众爆发出阵阵善意的哄笑。 昔涟看得津津有味,嘴角一直挂着开心的笑。 陆沉站在她身侧,看着她的侧脸,心中那份因星神和星核猎手带来的沉重感,被这纯粹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冲淡了许多。 “罗浮仙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在一场表演的间隙,昔涟忽然转过头,小声地问。 “嗯……”陆沉思索了一下,该如何向她描述那个地方,“那是一个,和翁法罗斯很不一样,但或许又有些相似的地方。” “那里的人,也曾面临过难以应对的敌人。” “他们的建筑,是飘浮在星海中的巨大舰船,船上亭台楼阁,古色古香,和我记忆里的故乡很像。” 陆沉的声音很平缓,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昔涟的掌心,用指尖勾勒出飞檐和拱桥的形状。 “那里有长着尾巴的狐人族,有长着龙角的持明族,还有一种叫做‘星槎’的交通工具,可以在城市上空自由穿行。” “听起来好有趣。”昔涟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向往,“那里的食物呢?” “有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苏打豆汁’,有能让人吃完就想睡觉的‘仙人快乐茶’,还有很多很多,我只听过没尝过的点心。” “那我们去了之后,你带我把它们全都尝一遍!”昔涟晃了晃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好。”陆沉笑着答应。 他看着昔涟那充满期待的脸庞,忽然觉得,卡芙卡设下的那个难题,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只要身边有她,无论是面对星神,还是面对其他敌人,他都有了不能输的理由。 两人就这样一边逛,一边聊,从街头走到巷尾。 昔涟买了一串用荧光植物编成的手环,亲手给陆沉戴上。 陆沉则在一个射击游戏摊位上,用三发子弹,精准地打下了老板挂出来的最大号奖品——一只和他怀里那只兔子玩偶凑成一对的,蓝色的熊玩偶。 昔涟抱着那只比她上半身还大的熊玩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周围的人们,无论是庆祝的士兵,还是狂欢的民众,看到这对提着大包小包,抱着巨大玩偶的年轻男女,都会善意地为他们让开一条路,并投来祝福的笑意。 夜深了,庆祝的人潮渐渐散去。 陆沉和昔涟回到了黎明云崖的住处。 昔涟将那只大熊玩偶和粉色兔子并排放在沙发上,然后便跑去浴室洗漱。 陆沉将购物袋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摆放整齐。 当他拿起那件金紫色的风衣时,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件衣服,是白厄意志的体现。 那其他黄金裔,乃至英桀......她们的意志,又会以何种方式,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 或许,他真的该学着去接纳,而不是去分析。 浴室的门打开,昔涟穿着一身柔软的睡裙走了出来,发梢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她走到陆沉身边,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 “明天,我们去取阿格莱雅做的衣服吧。”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困倦。 “嗯。”陆沉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睡吧。”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了整个房间。 陆沉醒来时,昔涟还在他怀里睡得香甜,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直到昔涟的眼皮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早……”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陆沉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起床了,小懒猫,我们还要去取新衣服。” “唔……再睡五分钟……” 昔涟咕哝着,往他怀里缩了缩。 最终,还是对新衣服的期待,战胜了赖床的欲望。 两人洗漱完毕,简单地吃过早餐,便手牵着手,向着黄金织坊走去。 清晨的奥赫玛,褪去了昨夜的喧嚣,街道上是来来往往的行人,空气中飘散着早餐店的食物香气,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当他们推开黄金织坊的店门时,阿格莱雅正站在工作台前,将两套叠放整齐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精致的礼盒里。 “你们来啦。”她抬起头,脸上是温和的笑意,“刚刚做好,正准备给你们送过去呢。” “阿格莱雅,辛苦你了。” 昔涟快步走上前,好奇地探头看向那个礼盒。 阿格莱雅将礼盒打开,把里面的衣服取了出来。 当那两套衣服完整地展现在三人面前时,陆沉和昔涟都愣住了。 那并不是翁法罗斯常见的服饰风格,也不是陆沉习惯的简约款式。 一套是男装,一套是女装。 男装是一件白色的长款外套,剪裁利落,线条流畅,衣领和袖口用银色的丝线绣着繁复而优雅的暗纹,内搭是一件贴身的黑色高领衫。 女装则是一条同款的白色连衣裙,裙摆是不规则的设计,层层叠叠,如同绽放的花瓣,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细腰带,完美地勾勒出了穿着者的身形。 两套衣服的设计元素、配色、甚至连袖口的银丝暗纹都如出一辙。 这分明就是一套……情侣装。 第177章 星神锚定之刻 “这……” 昔涟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她看看衣服,又偷偷看一眼陆沉,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和羞涩。 陆沉也有些意外,他看向阿格莱雅,眼神里带着询问。 阿格莱雅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她拿起那套女装,在昔涟身上比划了一下。 “这可不是我的主意。”她眨了眨眼。 “这份设计图,是爱莉希雅离开前,特意留给我的。” “爱莉希雅?”昔涟更加惊讶了。 “嗯。” 阿格莱雅点了点头,将衣服送到昔涟手中。 “她说,这是送给你们的一份礼物,还说你们接下来的旅行,一定会需要一套方便行动,又足够体面的衣服。” “她还说……” 阿格莱雅顿了顿,模仿着爱莉希雅的语气,俏皮地说道: “就算是要去拯救世界,约会的时候,也要穿得漂漂亮亮的才行呀!” 听到这句话,陆沉不禁莞尔。 这确实是爱莉希雅会说出来的话。 虽然暂时离开,但还是用自己的方式帮助他们。 “快去试试吧。”阿格莱雅将衣服分别递给两人,“试衣间在那边。” 昔涟抱着那条漂亮的连衣裙,几乎是雀跃着跑进了试衣间。 陆沉拿着那套男装,也走进了另一间。 片刻之后,两间试衣间的门同时打开。 当看到对方的瞬间,两人都再次愣住了。 昔涟穿上那条白色连衣裙,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娇俏,多了几分属于祭司的圣洁与优雅,银色的腰带束在腰间,衬得她不盈一握。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让她看起来真的像一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妖精公主。 而陆沉,那身白色外套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下来,削弱了疏离感。 利落的剪裁又凸显出他挺拔的身形,黑色的高领内搭,则为他平添了几分神秘感。 两人站在一起,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 “好看吗?” 昔涟提着裙摆,在陆沉面前转了一圈,脸上是期待又羞涩的表情。 “很好看。” 陆沉的回答发自内心,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你……你也很好看。” 昔涟低着头,小声地夸奖道,耳根已经红透了。 阿格莱雅在一旁,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非常合身。”她笑着说道,“布料我用了最柔软的云棉,还混纺了月光草的纤维,穿在身上,能帮你们缓解旅途的疲惫。” “谢谢你,阿格莱雅。”陆沉诚心地道谢。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套衣服了,而是汇集了两位友人祝福的珍贵礼物。 “好了,既然衣服已经送到,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阿格莱雅将他们换下的衣服叠好,装进袋子里。 “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她的脸上带着祝福的笑容。 “我们会的。”陆沉牵起昔涟的手,郑重地回应。 两人换上新衣,从黄金织坊走出时,街上行人的喧闹声似乎都小了些许。 不少路过的民众和士兵,都将视线投向了这对璧人。 昔涟的脸颊热得发烫,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陆沉的手臂,将半张脸藏在他的身后,只露出一双羞怯又带着窃喜的眼睛,偷偷观察着周围的反应。 陆沉倒是坦然,只是被这么多人注视,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能感觉到,身上这件白色外套的布料极为舒适,月光草纤维的清凉感透过衣物,让他那因思考而有些发热的大脑都清明了几分。 这确实是一份无可挑剔的礼物。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昔涟小声地问,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去的羞意。 “你想去哪里?”陆沉反问。 “嗯……”昔涟从他身后探出头,那双湖蓝色的眼眸四下张望着。 昨夜的狂欢已经结束,城市恢复了日常的秩序与活力。 “我们去神悟树庭看看吧!”她忽然提议道,眼睛亮晶晶的。 “我对那个‘西风火箭’很好奇,想去看看那些学者们,到底是怎么把它造出来的。” 这个提议正合陆沉的心意。 他也想知道,翁法罗斯的科技树,究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歪到了什么地步。 “好。” 两人没有乘坐公共的交通工具,而是在昔涟的带领下,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来到了一处看起来像是植物园的地方。 这里没有商业街的喧嚣,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菌类植物取代了路灯,一些半透明的、水母般的生物在空中悠悠飘过,洒下点点磷光。 穿过这片奇妙的园林,一座庞大的,仿佛由活体植物与精密机械共生而成的建筑,出现在两人面前。 无数粗壮的藤蔓缠绕着银白色的金属骨架,藤蔓上生长着发光的叶片,为整座建筑提供着能源。 相较于上一次循环当中的 神悟树庭,有了建木和梅比乌斯为基础的树庭发展要更加迅速。 刚一靠近,建筑的大门便无声地滑开,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年轻学者跑了出来,看到陆沉和昔涟,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陆沉先生!昔涟祭司!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找梅比乌斯。”陆沉直接说明了来意。 “梅比乌斯博士吗?她就在最顶层的生态实验室,我带你们去!”学者热情地在前面引路。 乘坐着由巨大叶片构成的升降梯,他们很快抵达了顶层。 实验室的门刚一打开,一股混杂着消毒水、泥土和某种未知生物体味的奇特气味便扑面而来。 整个实验室只能用“混乱”来形容。 各种陆沉看不懂的仪器胡乱地堆放着,全息屏幕上闪烁着瀑布般的数据流,地面上散落着写满了复杂公式的纸张。 而在实验室的中央,一个巨大的玻璃生态箱里,一个女人正背对着他们,专注地观察着什么。 “梅比乌斯博士,陆沉先生和昔涟祭司来了。”引路的学者小声提醒道。 梅比乌斯没有回头,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手。 “知道了,你下去吧。” 学者如蒙大赦,飞快地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压力巨大的地方。 陆沉和昔涟走了进去,这才看清生态箱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体型只有小猫大小的生物,有着毛茸茸的白色身体,一对像大地兽一样的耳朵,一条蓬松的尾巴,脸上却长着一对酷似龙角的精致犄角。 它正在追逐一颗滚动的光球,动作憨态可掬,看起来可爱又无害。 “这是……奇美拉?”昔涟好奇地问。 “一个失败品罢了。” 梅比乌斯终于转过身,倚靠在生态箱上,蛇瞳打量着两人,重点在他们那身明显是情侣款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 “本来想把几种本体生物的优点集合起来,看看能孕育出什么生物。 结果,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就弄出来这么个只会卖萌的奇美拉。” 她的语气里满是嫌弃,但陆沉却从她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温和。 “听说阿蝶现在也在这里学习。” 昔涟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哦,她啊。”梅比乌斯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巨大的休眠舱,“被我榨干了,在里面补充能量呢。” 陆沉:“……” 昔涟:“……” “好了小白鼠,找我有什么事?”梅比乌斯显然没有在这种小事上纠缠的兴趣,“别告诉我你们只是来我这里约会的。虽然你们这身衣服确实挺碍眼的。” 昔涟的脸又红了,她下意识地往陆沉身后躲了躲。 陆沉轻咳一声,直接切入了正题。 “我来,是想让你帮我解析一样东西。” 陆沉说着,取出那枚来自贝洛伯格的星核。 星核出现在实验室中时,整个房间的能量读数瞬间飙升。 梅比乌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蛇瞳,骤然收缩。 她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陆沉面前,几乎是抢一般地将那枚星核夺了过去,捧在手心,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观察着。 “星核……真正的星核……[毁灭]意志的结晶……” 她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生态箱里,那只奇美拉在感受到星核气息的瞬间,全身的白毛都炸了起来,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一头钻进了角落的假山里,瑟瑟发抖。 “你想让我解析它?”梅比乌斯抬起头,蛇瞳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没错。”陆沉点头,“我想知道,能否从它的能量构造中,找到针对[毁灭]命途的弱点,或者,制造出能对抗它的武器。” 梅比乌斯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疯狂的喜悦与毫不掩饰的嘲弄。 “武器?对抗[毁灭]?”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陆沉,你还是这么天真。” 她举起手中的星核,凑到陆沉面前。 “这么长时间了,你还不明白一件事情吗。摧毁[毁灭]这一命途,对你百害无利。” 闻言陆沉挑眉,完全没想到梅比乌斯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梅比乌斯指着主屏幕上的一组数据模型。 那是一个代表着陆沉生命体征的金色人形模型。 此刻,这个模型的内部,正有无数条细微的,代表着不同能量的丝线在流窜。 其中,有十二条丝线最为清晰,它们分别呈现出不同的颜色,与金色的人形模型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而在模型的外部,一股庞大的,象征着[侵蚀]权能的紫色能量,正在不断地向内渗透,试图将整个金色模型都染成紫色。 “这是你现在的状态。”梅比乌斯解释道,“你体内的律者本能,正在和铁墓的意志产生共鸣,不断侵蚀你的人性。” “而这些……”她指向那十二条彩色的丝线,“是来自黄金裔的意志。她们每一个人的意志,都成了拉住你的‘锚点’,维持着你人格的稳定。” 这一点,陆沉已经知道了。 “但是,”梅比乌斯话锋一转,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了另一组数据,“问题也出在这里。” 屏幕上,出现了翁法罗斯的整个世界模型。 那十二条丝线,从陆沉的模型中延伸出来,连接着这个世界模型的十二个关键节点。 “翁法罗斯的十二因子,是为了模拟宇宙中的命途,而创造出的数据模型。它们是这个模拟世界得以稳定运行的基石。” “而现在,因为你的出现,因为昔涟她们的觉醒,这些‘锚点’,已经和你们的灵魂深度绑定。” 梅比乌斯看向陆沉,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陆沉,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你所依赖的这些‘锚存点’,它们本身就是这个模拟世界的一部分。你的[侵蚀]权能,以及铁墓的意志,在侵蚀你的同时,也正在通过这些锚点,反向侵蚀整个翁法罗斯。” “你以为你在守护这个世界,但实际上,你正在成为毁灭它的,最大的源头。” 梅比乌斯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陆沉的心上。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复杂到极点的数据网络图,紫色的[侵蚀]能量,正顺着那十二条彩色的丝线,如同跗骨之蛆般,一点点地蔓延向整个翁法罗斯的世界模型。 这个过程很缓慢,但确实在发生。 “这……怎么会……”昔涟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她抱着陆沉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所以,你明白了吗?”梅比乌斯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你面临的,根本不是什么选择题。而是一个死局。” “要么,你切断和所有人的链接,独自对抗铁墓,然后被它彻底吞噬,变成一个纯粹的毁灭怪物。” “要么,你继续依赖这些‘锚点’,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整个你想要守护的世界,一起被铁墓慢慢同化,最终,打包成一份献给[毁灭]的祭品。” 梅比乌斯关闭了全息屏幕,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她走到陆沉面前,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蛇瞳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情绪。 “告诉我,可爱的小白鼠。” “面对这样的绝望,你,又该如何选择呢?” 梅比乌斯的话语,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回响。 昔涟的身体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样残酷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一点,不止是梅比乌斯察觉到,她们也早就知晓。 只是不想陆沉在本就心力交瘁的情况下,还要考虑这些事情,才暂时没有告诉他。 本来这些事情,是要从匹诺康尼回来,才要告诉陆沉的。 陆沉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死局。 梅比乌斯说得没错。 这是一个完美的,找不到任何出口的逻辑闭环。 星神借由寰宇当中所有生灵计算而出的时刻,绝不是如此轻易就能打破的闭环。 “也就是说,要么我和铁墓一起被摧毁,要么我和铁墓融合,期待着人性压过本能?” 陆沉揉着眉心。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所淹没,那股来自铁墓的,纯粹的毁灭意志,正趁着他心神动摇的瞬间,疯狂地涌入,试图彻底占据他的身体。 手腕上的监护仪开始发出急促的警报声,高强度的电流刺激着他的神经,试图将他从被同化的边缘拉回来。 但这一次,效果微乎其微。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那片紫色深渊的前一刻。 一双柔软而温暖的手,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不对。” 昔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察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梅比乌斯博士,你说得不对。” 她从陆沉身后走出,直面着梅比乌斯那双冰冷的蛇瞳。 “陆沉他,不是什么源头,也不是什么祭品。” 少女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娇俏与羞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湖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 那是属于[记忆]命途的力量。 “你只看到了数据的流动,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 昔涟伸出手,指向自己的心脏。 “是‘情感’。” “我们和陆沉之间的链接,从来都不是单向的数据传输。而是相互的扶持,是彼此的信赖,是共同承担的觉悟。” 她转过身,牵起陆沉冰冷的手,十指紧扣。 “如果说,陆沉是连接我们所有人的‘网络’,那我们,就不是被动接收信号的终端。” 粉色的光华,从昔涟的身上流淌而出,温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是这个网络的‘防火墙’!”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股属于昔涟的[记忆]之力,顺着两人紧握的手,涌入了陆沉的体内。 那股原本在他体内疯狂肆虐的铁墓意识,在接触到这股粉色光芒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飞速地退去。 陆沉那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意识,猛地一清。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身前的少女。 某一刻,他从昔涟身上感知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波动。 [记忆] 不再是命途上汲取的部分力量,而是命途本身。 梅比乌斯同样有些意外。 她调出刚才的全息模型。 只见在代表昔涟的那条粉色丝线上,无数细小的符文正在飞速生成,它们构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完美地阻挡了紫色能量的入侵,甚至还在隐隐地反向净化着那些已经被污染的数据。 “用[记忆]去覆盖[毁灭]……用情感的集合体,去对抗纯粹的毁灭意志……” “另外,还有一些爱莉希雅的味道......” 梅比乌斯喃喃自语,脸上闪过一丝无语。 “好吧小白鼠,我承认是我失算了。 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一句,不管是我们还是这些黄金裔,本质上都不过是一个数据体、一个记忆体而已。 如果你的意识彻底消失,就算我们想做些什么,也会因为主体意志的消失而消失。 面对你的本能,你还能做到这一点吗?” 梅比乌斯淡淡开口,手却在控制台上新增了一个变量。 “爱。” 她现在还无法确定这个变量究竟能发挥出怎样的效果,但既然有效,她也不介意试一试。 “这个忙,我帮了。” 她一边操作着仪器,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梅比乌斯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向了一旁那个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奇美拉。 “在我解析星核的这段时间,那个小东西,就交给你们照顾了。” 梅比乌斯的要求,让陆沉和昔涟都愣住了。 “为什么?” 陆沉下意识开口。 “因为它不肯吃东西。”梅比乌斯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烦恼,“我给它准备了最高效的能量合剂,它一口都不碰。再这样下去,它就要因为营养不良而自我分解了。” 她看向陆沉和昔涟,特别是昔涟。 “你们身上有‘生命’的气息,特别是你,小祭司。”梅比乌斯的蛇瞳在昔涟身上扫过,“或许,它会愿意亲近你们。” 这理由听起来有些离谱,但看着梅比乌斯那不像开玩笑的表情,陆沉陷入了思考。 他能感觉到,梅比乌斯并没有说谎。 见陆沉答应,梅比乌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走到生态箱前,输入了一串指令,箱子的门缓缓打开。 那只奇美拉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用那双水汪汪的,如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昔涟看着它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蹲下身,试探着伸出手。 “你好呀,小家伙。” 奇美拉的鼻子动了动,似乎在嗅着昔涟身上的气味。 片刻之后,它迈开小短腿,从箱子里跑了出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昔涟的手指。 那柔软的触感,让昔涟脸上的警惕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喜爱。 “好可爱!”她小心翼翼地将奇美拉抱了起来。 小家伙也很乖巧,就这么窝在她的怀里,还用尾巴讨好似的扫了扫她的手臂。 “哼。”梅比乌斯轻哼一声,不耐烦地将两人赶出实验室。 待实验室大门再次关上,梅比乌斯才头疼地看了一眼爱莉希雅给她留下的课题。 “以陨天苍岩星,昭命理昏暝者。 爱莉希雅,你真的认为来自低等世界的力量,能压制一个完全体律者的本能吗?” 第178章 再造一个识之律者? 奥赫玛的时光,在重建与新生中悄然流淌。 百年光阴,对于长生种而言不过弹指,但对于翁法罗斯,却足以让一代人从出生到老去,让一座废墟之城重新焕发生机。 黎明云崖的露台上,陆沉正靠在躺椅上,翻阅着一本最新的连载小说。 小说的作者,自然是遐蝶。 至于内容,自从遐蝶也拿回自己的记忆之后,故事的走向就变得很是......奇怪。 譬如《树庭毒舌学者不会梦到奥赫玛大小姐》、《转生成为诡计泰坦的一百种方法》...... 看着那些奇奇怪怪却又莫名合理的内容,陆沉也只觉得很有意思。 至于成为人物原型的几位主人公,阿格莱雅并不在意,那刻夏尚未出生。 至于赛飞儿...... 据遐蝶所说,她的手稿已经丢过好几千次了。 翻阅着最新的小说,思维也逐渐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一股细微却狂躁的意念,毫无征兆地从他意识深处涌起,带着纯粹的,想要将一切撕碎、归于虚无的冲动。 他翻动书页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他的领口钻了出来,用头顶那对精致的龙角,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 “咪?” 奇美拉歪着头,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粹的疑惑。 它似乎感觉到了主人一瞬间的情绪变化。 紧接着,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脖子,温热的脸颊贴在他的侧脸上。 “又在想那些复杂的事情了?” 昔涟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她将下巴搁在陆沉的肩膀上,看着他手里的期刊。 “阿蝶又写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股刚刚升起的毁灭冲动,在接触到她气息的瞬间,便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陆沉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他合上书,侧过头,在昔涟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嗯,很有趣的构想。” 百年间,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铁墓的意志与他的律者本能,像是盘踞在他灵魂深处的两条毒蛇,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吞噬他的人性。 而昔涟,就是那个永远能在他失控边缘,将他拉回来的唯一存在。 她就像一道坚固的堤坝,将那足以淹没世界的洪流,牢牢地锁在了他的身体里。 奇美拉从他怀里跳到了昔涟的肩上,用蓬松的尾巴扫着她的脖颈,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只被梅比乌斯嫌弃的失败品,如今已经成了两人的小跟屁虫。 它不吃任何能量合剂,只吃昔涟亲手做的食物,晚上也非要挤在两人中间睡觉。 “今天天气真好,我们下午去城里逛逛吧?”昔涟提议道,“听说黄金织坊又出了新款的布料。” “好。”陆沉笑着答应。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被日常琐事填满的生活。 逛街,品尝美食,看一场滑稽戏……这些在过去被他视为浪费时间的行为,如今却成了他对抗侵蚀的最有效的武器。 就在两人享受着这难得的午后闲暇时,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 那是一个被陆沉遗忘在角落里许久的,来自黑塔空间站的远程通讯器。 “滴——” 一声轻响,黑塔那张精致却没有多少表情的人偶面孔,出现在了半空中的全息投影里。 她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陆沉和昔涟身上,特别是他们身上那套明显是情侣款的白色衣物上。 “看来你这百年过得挺滋润。” 黑塔的开场白一如既往地直接,带着她特有的语气。 “有事?”陆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对于黑塔的突然联络,他并不意外。 意外的是,她们的效率格外的高。 距离上次离开黑塔空间站,好像也不过半月或者一月时间? “当然有事。”黑塔双手抱胸,“不然你以为我很有空,来围观你们的二人世界?”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这对于她来说是极为罕见的。 “关于铁墓,我们找到了一个新的解决方案。” 这句话,让陆沉和昔涟的动作都停住了。 昔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她从陆沉身后站直了身体,湖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审慎。 陆沉则是微微挑眉。 “新的解决方案?”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我以为,你们的方案就是让我和它同归于尽。” “那是成功率最高的方案,但不是唯一的方案。”黑塔没有否认,“我们一直在进行新的模拟推演。” 她的视线转向陆沉,那双人偶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数据流。 “你的以太编辑能力,比我们预估的成长得更快。你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远超模型。这些新的变量,让我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一个……或许能两全其美的可能。” 黑塔说完这句话,便单方面切断了通讯,只留下一个空间站的坐标。 “黑塔女士还是这样。” 房间里重归寂静。 昔涟走到陆沉身边,握住他的手,手心有些微凉。 以黑塔的性格,如果不是有了切实的突破,她绝不会主动联系自己。 “那……我们去吗?”昔涟小声地问。 陆沉看着她,从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每一次的希望,都可能伴随着更大的风险。 他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别怕。” 他低声开口。 “无论是什么方案,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担了。” 昔涟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胸口,用力地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那我们走之前,得先去跟阿格莱雅她们道个别。” 她晃了晃陆沉的手臂。 “还有,得给淘淘准备足够它吃一百年的零食才行!” 奇美拉似乎听懂了自己的名字,从昔涟的肩上跳了下来,咬着陆沉的裤脚,发出一阵呜咽声,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舍。 看着这一人一宠,陆沉心中那因为黑塔的通讯而泛起的波澜,渐渐平复。 他笑了笑,弯腰将奇美拉抱了起来。 “好,都听你的。” 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只要她还在身边,他便无所畏惧。 告别了友人,将依依不舍的奇美拉托付给阿格莱雅照顾后,陆沉牵着昔涟的手,再一次离开了翁法罗斯。 这一次,他没有再构建什么复杂的传送阵列。 只是心念一动,以太编辑的权能便悄然发动。 两人脚下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黑塔空间站的坐标在他的意识中清晰地浮现。 下一秒,他们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黎明云崖的露台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间置换带来的眩晕感一闪而逝。 听到动静,人偶转过身,开口却让陆沉愣住。 “检测到特殊条件,开启远程人偶自动赞美模式:黑塔女士举世无双,黑塔女士聪明绝顶,黑塔女士沉鱼落雁......” “陆沉,看来你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很适合养老的地方。” 身后,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女声传来。 两人转头,入眼便是一顶带有紫色花纹、蝴蝶结装饰,帽尖还坠着紫色宝石的黑紫色宽檐魔法帽。 此时,魔法帽的主人正抱胸看着他们。 “黑塔女士?你竟然亲自来了。” 相较于之前都是投影,面前的黑塔更多了些清冷和灵动。 “你对以太编辑的运用,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掌握’范畴,开始触及到‘创造’的领域了。” 黑塔看了陆沉一眼,淡淡评价道。 陆沉没有理会她的评价,只是牵着昔涟,走到了主控台前。 “你的新方案是什么?” 他开门见山。 黑塔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越过陆沉,落在了昔涟的身上。 “奇怪的生命形态。” 片刻后,黑塔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研究者发现新奇样本时的困惑。 “你的存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生命演化逻辑。以记忆为核心,以情感为能量……就像一个,活着的‘故事’。” 她的话,让昔涟下意识地向陆沉身后靠了靠。 “黑塔。”陆沉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别紧张,我只是好奇。”黑塔收回了视线,摊了摊手,“毕竟,在我的计算模型里,你才是他唯一的‘变量’。” 她看向昔涟,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这个要求,让陆沉和昔涟都有些意外。 “为什么?”陆沉问。 “因为接下来的方案,需要对你的‘变量’进行一次全面的评估。”黑塔的解释简单粗暴,“而有些评估,不适合让某个过度保护的家伙在场。” 她的话,意有所指。 陆沉皱起了眉,正想反驳,一个温婉而淡漠的声音,从主控室的门口传来。 “黑塔,人我带来了。” 阮·梅穿着那一身典雅的旗袍,缓步走了进来。 她的出现,仿佛带着一种能让周围空气都安静下来的气场。 “来得正好。”黑塔看了她一眼,然后对陆沉扬了扬下巴,“你先跟她去。你的‘体检’,由她负责。”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陆沉,径直走到昔涟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们去那边的休息室谈,那里有我新采购的茶点,味道还不错。” 昔涟看了一眼陆沉,眼神里带着询问。 陆沉对着她,安抚性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黑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相信,以昔涟现在的力量,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得到他的首肯,昔涟才跟着黑塔,向着一旁的休息室走去。 主控室里,只剩下了陆沉和阮·梅两人。 “好久不见,陆沉。”阮·梅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好久不见。”陆沉回应。 “请跟我来吧。”阮·梅没有多余的寒暄,转身在前面引路。 陆沉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条条由纯白金属构成的,充满了消毒水气味的走廊。 空间站的内部比他上一次来时,要显得更加空旷和冷清。 “黑塔似乎把大部分研究员都调走了。”陆沉随口说道。 “嗯。”阮·梅轻声回应,“为了给我们的‘新方案’,腾出足够的实验空间和计算资源。” 她在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前停下,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 “吱——” 金属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腐朽与新生气息的味道。 这里是空间站的禁闭舱段,用于隔离和研究那些极度危险的,或者无法被解析的未知事物。 阮·梅带着他,走进了这片黑暗。 通道的两侧,是一个个巨大的,由特殊水晶构成的透明维生仓。 大部分维生仓都是空的,只有少数几个里面,浸泡着一些形态扭曲,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生物样本。 它们在墨绿色的营养液中,无声地沉浮,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陆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的心神一片平静。 这些东西,还不足以让他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阮·梅在通道的最深处停了下来。 那里,只有一个维生仓。 与其他维生仓不同的是,这个维生仓里散发出的,不是不祥与扭曲,而是一种……让他感到无比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股狂暴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能量。 但在这股毁灭能量的内部,却有一点微弱的,仿佛风中残烛般的生命灵光,在顽强地闪烁着。 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走上前,透过那厚厚的水晶壁,看清了维生仓里的景象。 一个穿着天舶司服饰的狐人少女,正静静地悬浮在营养液中。 她的双眼紧闭,面容苍白,美丽的狐耳无力地垂着,那条引以为傲的蓬松尾巴,此刻也变得黯淡无光。 她的身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毁灭之力,如同无数条毒蛇,在不断侵蚀着她的生命。 停云。 罗浮仙舟,天舶司的接待使。 一眼认出少女的来历,陆沉眉头紧锁。 “很意外,是吗?” 阮·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她是被我的探测器发现的。发现她时,她正驾驶着一艘破损的星槎,在宇宙中漂流,生命体征已经微弱到了极限。” “她的身体,被[毁灭]的命途之力,直接侵蚀了。” 陆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维生仓里的停云。 他能感觉到,那股毁灭之力,与他体内的铁墓意志,同根同源。 “黑塔一开始,是想直接给她一个痛快。一个被[毁灭]侵蚀到这种程度的生命体,本身就是一个不稳定的炸弹。” 阮·梅缓步走到他的身边,平静地陈述着。 “但我阻止了她。” “因为,我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水晶壁上,与停云的脸颊隔着一层冰冷的介质。 “一个,或许能让你,也让这个宇宙,都不必再面对铁墓的……终极方案。” 阮·梅的话语,在死寂的禁闭舱段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沉缓缓转过身,看着她那双淡漠的,仿佛能洞悉生命本质的眼眸。 “什么方案?” “共生。” 阮·梅吐出了两个字。 “与其对抗,不如……同化。” 她调出了一个全息屏幕,上面显示着两组复杂的生命数据模型。 一组是代表陆沉的金紫色模型,内部十二道“锚点”与外部的紫色侵蚀之力,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 另一组则是代表停云的暗红色模型,在那片代表着毁灭之力的狂暴能量中,一点微弱的,代表着她自身意志的灵光,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与周围的毁灭之力纠缠、融合。 “你看。”阮·梅指着停云的模型,“她的身体几乎被完全摧毁,但她的意志,却活了下来。她没有去对抗那股力量,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它,适应它,甚至……影响它。” “她在用自己属于‘狐人’的,属于‘天舶司’的,属于‘停云’这个个体的所有记忆和情感,去‘污染’那份纯粹的毁灭概念。” “这个过程很缓慢,也很痛苦。但如果她能成功,她将不再是一个被毁灭侵蚀的受害者,而是会成为一个……掌控了毁灭之力的,全新的生命形态。” 阮·梅的这番理论,让陆沉的心神剧烈震动。 用自身意志,去“污染”命途的力量。 这和他之前,在爱莉希雅的引导下,试图用“人性”去驯服“律者本能”的思路,不谋而合。 只不过,停云的情况,比他要极端得多。 也……纯粹得多。 “你现在面临的困境,是你的律者本能与铁墓的意志产生了共鸣,它们正在双向侵蚀你的人性,以及你所守护的世界。” 阮·梅将话题拉回到了陆沉身上。 “我们之前的思路,无论是压制,还是切断,都只是治标不治本。因为你无法消灭你的本能,也无法摆脱铁墓。” “但如果,我们换一个思路呢?”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属于顶尖学者的,近乎狂热的光彩。 “如果,我们能将你的‘律者本能’,从你的‘自我意识’中,暂时剥离出来呢?” 这个问题,让陆沉愣住了。 剥离本能?这怎么可能? “我研究过你和那根权杖的融合过程。”阮·梅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那根权杖,或者说,那个名为‘翁法罗斯’的模拟世界,它最初的诞生,是源于一个名为‘德谬歌’的原始意志。” “你虽然取代了它的位置,成为了新的核心,但这并不代表,那个原始意志就彻底消失了。它只是被你的存在,压制到了最深处,陷入了沉睡。” “它就像一个……格式化之后,却依然残留着底层数据的硬盘。” 这个比喻,让陆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让我,将我的律者本能,引导到那个沉睡的‘德谬歌’意志里?” “没错!”阮·梅微微点头,“把那份纯粹的毁灭冲动,从你的主意识里‘卸载’,然后‘安装’到那个空白的原始意志里去!” “这样一来,你就不再需要直面律者本能的侵蚀。你的敌人,从一个你无法战胜的‘自己’,变成了一个你可以去影响、去引导、甚至去‘教化’的,独立的‘他’!” “而铁墓,也会因为失去了与你本能的直接链接,同化你的速度大大降低。为你,也为我们,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却又在逻辑上,完美闭环。 陆沉的大脑,在一瞬间进行了亿万次的推演。 他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律者。 识之律者。 在那个他所知的世界里,符华的意识被重创,羽渡尘保护着她的残存意识,跟随在琪亚娜身边。 而她的身体,则诞生了一个全新的意识。 那个新生的意识,在接收了符华五万年的记忆后,一度认为自己就是符华。 最终,在经历了种种之后,她才真正接纳了自己,成为了独一无二的“识之律者”。 阮·梅的这个计划,几乎就是识之律者诞生过程的复刻。 只不过,难度要高上无数倍。 “这很难。” 陆沉沉声开口,将识之律者诞生的过程告诉阮·梅。 “有先例,就代表可行。”阮·梅的语气不容置喙,“你比符华的优势在于,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你不需要经历那个漫长的自我认知过程。你需要做的,只是为你的‘本能’,找到一个新的‘宿主’。” 她看着陆沉,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技术,以及一个活生生的,可供我们观察和研究的‘成功案例’。” 她指了指维生仓里的停云。 “陆沉,这是唯一的机会。” “一个能让你摆脱宿命,真正成为你自己的机会。” 陆沉沉默了。 他看着维生仓里那个在毁灭中挣扎的少女,又看了看屏幕上自己那金紫交缠,岌岌可危的生命模型。 许久,他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同意。” 第179章 自我加冕 陆沉的同意,并未让阮·梅的表情有任何变化,仿佛这本就是她精密计算中,唯一的结果。 她只是侧过身,为陆沉让开了通往禁闭舱段更深处的道路。 “德谬歌的原始意志虽然被压制,但它与翁法罗斯这个模拟世界的底层构架是相连的。” 陆沉顺着阮·梅的思路往下说。 “我的侵蚀权能,本质上也是一种数据层面的修改能力。 理论上,我可以将属于‘律者’的那部分数据,从我的‘人格’数据包里剪切出来,然后粘贴到德谬歌那个空白的‘硬盘’里。” “不只是理论上。”阮·梅纠正了他,“是技术上完全可行。” 她调出了另一块全息屏幕,上面是翁法罗斯世界的完整数据拓扑图。 无数光线构成的网络错综复杂,而在整个网络的最核心,有一个几乎无法被观测到的,微小的灰色奇点。 “这就是德谬歌沉睡的地方。” 阮·梅指着那个奇点。 “它就像是系统的‘安全模式’,在你的意识接管翁法罗斯之后,它就自我封锁了。 我们要做的是,创造一个绝对纯净的‘手术环境’,然后由你亲自主刀,完成这场意识层面的剥离手术。” 陆沉的视线在那张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拓扑图上扫过,大脑飞速运转,模拟着整个过程的每一个细节。 风险极高。 意识的剥离,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人格的彻底崩溃。 而将律者本能注入德谬歌的意志,更是等于亲手创造一个全新的,纯粹为了毁灭而生的律者。 “新生的‘他’,会拥有侵蚀的权能,并且,他就是翁法罗斯本身。”陆沉的声音很沉,“一旦他失控,整个模拟世界都会在瞬间被他转化为武器。” “所以,我们需要‘教化’他。” 阮·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讨论一个寻常的学术课题。 她的手指划过屏幕,将停云的生命模型,与那个代表德谬歌的灰色奇点连接在了一起。 “停云的案例给了我们启发。 她在用自己的‘人性’去污染[毁灭]的概念。 虽然她的力量微弱,但她的方法是正确的。” “我们不能直接消灭毁灭的冲动,但我们可以给它套上枷锁。 用情感,用记忆,用规则,用一个文明的全部重量,去定义它,约束它。” “你要做的,就是在那个新生的意识彻底成型之前,成为他的‘符华’。 让他认知你,模仿你,最终,让他理解,力量的意义,并不仅仅是毁灭。” 阮·梅看向陆沉。 “这很难,甚至比你独自对抗铁墓还要难。 因为你的敌人,将是一个拥有你所有力量,却没有你的人性作为束缚的,最纯粹的‘你’。” 陆沉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维生仓中,那个在毁灭之力中顽强维持着一点灵光的狐人少女。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一个由最顶尖的学者们,都无法完全解析的,关于生命与意志的奇迹。 许久,陆沉才开口。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他的接受速度,让阮·梅都有些意外。 她原本准备了一整套说辞,来应对他可能出现的犹豫和质疑。 但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首先,你需要进行一次最全面的身体和意识检测。” 阮·梅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我们需要精确计算出你体内,属于‘律者本能’和‘人格意识’的数据边界。 这个过程需要绝对的专注,不能有任何外界干扰。”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所以,在手术完成之前,你不能再见那位小祭司了。” 这个要求,让陆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明白阮·梅的意思。 昔涟是他最强大的“锚点”,但同时,她也是他最大的“变量”。 他们之间的情感链接,在对抗铁墓侵蚀时是防火墙,但在这场精密的意识手术中,却可能成为最不稳定的干扰源。 “我明白。”陆沉平静地回答。 “很好。”阮·梅满意地点头,“黑塔那边,应该也和她谈得差不多了。 我们现在就开始。” 她转身,带着陆沉走向禁闭舱段更深处的一扇门。 那扇门看上去与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没有任何缝隙。 阮·梅在墙壁上的一块不起眼的区域输入了另一串更为复杂的指令,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个纯白色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房间。 房间的中央,只有一个造型奇特的躺椅,周围连接着无数陆沉看不懂的精密仪器。 “躺上去。 ”阮·梅的语气不容置喙,“接下来的48个小时,我们会对你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精神领域,进行一次地毯式的扫描。” 陆沉依言躺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从背后传来,他却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随着阮·梅按下启动按钮,柔和的光芒将他完全笼罩。 无数细微的数据探针,无声地刺入他的意识深处,开始描绘他灵魂的形状。 陆沉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那片由数据和能量构成的,浩瀚的内在宇宙。 …… 空间站的休息室里,香气氤氲的红茶被摆放在精致的桌面上。 黑塔为自己和昔涟各倒了一杯,然后便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打量着眼前这个粉色头发的少女。 昔涟有些局促地坐在她对面,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却没有喝。 她能感觉到,这位天才俱乐部的成员,找自己单独谈话,绝不是为了品尝什么新采购的茶点。 “你的存在,是个异数。” 黑塔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开场白直接得让昔涟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杯子。 “以数据为身躯,以记忆为核心,以情感为驱动力……你就像一个活着的‘故事’,不符合我资料库里任何一种已知的生命形态。” “我……”昔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自己的存在,对自己而言,也是一个谜。 “别紧张。”黑塔摆了摆手,“我不是在审问你。 我是在告诉你一个,可能让你自己都感到意外的结论。” 她站起身,在房间中央调出了一个全息投影。 那是翁法罗斯的世界模型,以及从陆沉身上延伸出的,那十二条代表着黄金裔意志的彩色丝线。 代表昔涟的那条粉色丝线,此刻正闪烁着柔和而坚韧的光芒,如同一道屏障,将紫色的侵蚀能量牢牢地挡在外面。 “你和陆沉之间的链接,是所有‘锚点’中最特殊的一个。” 黑塔指着那条粉色丝线。 “其他人,更像是被动防御的‘盾’。 而你,是唯一一个能够主动反向‘净化’侵蚀的‘剑’。” “你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比陆沉更特殊,对铁墓也更加有效。” 这一点,昔涟已经有所察觉。 但她没想到,黑塔会如此直白地指出来。 “但这还不够。”黑塔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阮·梅的方案,只是将陆沉体内的炸弹,转移到了一个更大的炸弹里。 德谬歌的意志一旦被律者本能占据,它会成为一个比铁墓更直接,也更难处理的威胁。 我们只是在拖延时间。” 昔涟的心沉了下去。 她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一劳永逸解决问题的方案。” 黑塔关闭了投影,重新坐回昔涟的对面,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们需要一把,能彻底斩断‘铁墓’这颗毒瘤的手术刀。” 她看着昔涟那双湖蓝色的眼眸。 “而你,昔涟,就是那把刀的最佳人选。”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昔涟的脑海中炸响。 “我?”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可我只是……一个祭司。” “你不是。”黑塔否定了她的自我认知,“根据我和阮·梅,还有螺丝咕姆的联合演算,你的存在,更像是一位无漏净子。” “无漏净子?”昔涟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传说中,[记忆]星神浮黎,并非一个单一的个体。 祂是由无数记忆的集合体构成的星神。 而‘无漏净子’,就是祂在寰宇中散播的‘种子’,是祂用来收集和承载特定记忆的容器。” “我们推测,这些‘种子’在满足某些极端苛刻的条件下,可以短暂地与浮黎的本体建立链接,甚至……复现出一部分星神的伟力。” 黑塔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一个由无数次循环积累了海量数据的模拟世界,一本能够记录和改写现实的《如我所书》,再加上一个前所未有的,拥有[侵蚀]权能的律者作为核心……” “昔涟,你所处的环境,就是那个最极端,也最完美的‘条件’!” “我们推测,你有机会在翁法罗斯实现自我加冕,成为浮黎的代行者!” “代行者?”昔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个计划,比阮·梅那个剥离本能的方案,还要疯狂百倍! “哪怕只有一瞬间,哪怕只能复现出星神万分之一的力量,那也足以让你拥有远超任何一位绝灭大君的伟力。 ”黑塔的语速越来越快,“届时,凭借你和德谬歌之间那层特殊的联系,你可以直接找到并摧毁‘铁墓’的意志核心!” “到那时,陆沉需要面对的,就只剩下那个被剥离出来的,属于他自己的律者本能。 他将彻底摆脱被铁墓同化的威胁!” 整个休息室里,只剩下黑塔那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昔涟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计划太过宏大,也太过骇人。 她只是想守护在陆沉身边,为他分担痛苦,可黑塔现在却告诉她,她有机会成为终结一切的“最终兵器”。 “这……这太疯狂了。” 昔涟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做不到的。” 黑塔似乎料到了她的反应。 她没有继续劝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我不会强迫你。选择权在你手上。” 她说着,再次打开了全息投影。 但这一次,屏幕上出现的,不是复杂的数据模型,而是一段影像。 一段……让昔涟瞬间愣住的影像。 影像的背景,是璀璨无垠的星海。 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身形娇小的女孩,正背对着画面,站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 昔涟一眼就认出,那是她自己。 更准确地说,是第一次陆沉进入模拟宇宙,觐见[记忆]星神浮黎时的样子。 就在她感到困惑的时候,影像中的“她”,伸出了手。 另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握住了她的手。 那是一只更纤长,更成熟的手。 镜头的视角缓缓拉远。 一个同样有着粉色长发,身姿窈窕的少女,出现在了小女孩的身边。 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眉眼之间,与昔涟,与爱莉希雅,都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如果说爱莉希雅的美是张扬而热烈的,那么这个女人的美,则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后的,温润与慈悲。 她更像是……一个长大成人后的,昔涟自己。 一大一小,两个粉色头发的身影,手牵着手,共同走向那片由无数记忆光点汇聚而成的,璀璨的银河。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昔涟呆呆地看着那静止的画面,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个女人……是谁? “这段数据,是阿哈前不久突然传送过来的。” 黑塔的声音将她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那个疯子,谁也猜不透祂在想什么。 也许只是一个恶作剧,也许……是一段来自未来的‘预告’。” “预告……”昔涟喃喃自语,她的视线无法从画面上那个成熟的自己身上移开。 “我们对这段数据进行了上亿次推演。 ”黑塔的表情严肃,“结论是,一个纯粹的数据体,在没有外部因素干涉的情况下,不可能出现如此巨大的形态变化。 除非……” 她停顿了一下,给昔涟留出了思考的时间。 “除非什么?”昔涟急切地追问。 黑塔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可能。” “第一,你在极短的时间内,吸收了远超翁法罗斯世界总量的数据,让你的核心代码发生了质变性的迭代。 从一个‘故事’,变成一部‘史诗’。” “第二……”黑塔收回一根手指,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你不再是一个数据体。 你拥有了真正的血肉,成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活生生的人。 这五个字,让昔涟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能够感受到温度,能够拥抱陆沉,能够制作出他喜欢的食物。 可她很清楚,这一切,都只是基于数据模拟出的“真实感”。 以太编辑虽然足以影响现实,但权杖本身便拥有影响一定区域内现实的能力,衍生而出的十二因子,自然也对这类力量有一定的抗性。 以陆沉现在的情况,想要完全将她变成真实的人,还有些困难。 这个认知,是她心中最深,也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而现在,黑塔却告诉她,她有机会,跨越那条虚拟与现实的界线。 巨大的冲击,让昔涟的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 成为星神的代行者,拥有毁灭铁墓的力量。 变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能真正地,陪在陆沉的身边。 这两个任何一个都足以让她付出一切的愿望,此刻,却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方式,交织在了一起,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该如何选择? 她有资格去选择吗? 休息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黑塔没有催促,她只是端起茶杯,小口地抿着,将思考的时间,完全留给了这个正处于命运十字路口的少女。 许久。 昔涟缓缓抬起头。 她那双湖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了迷茫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决然。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那副全息投影前。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碰在了画面上,那个“未来的自己”的脸上。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投影的瞬间,一股粉色的光华,从她的身上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注入了那段来自阿哈的数据流中。 整个全息影像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画面上,那个成熟女人的身影,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眼眸微动,对着昔涟,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 昔涟的身体微微一震,她感觉到了。 在那一瞬间,她与那个“自己”,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跨越了时空的共鸣。 她收回手,转过身,直面着黑塔。 “告诉我。” 少女的声音不再颤抖,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 “怎么做。” 黑塔看着昔涟眼中的决然,嘴角向上提了一下,露出了一个赞许的表情。 “很好,这才像是能和我合作的人。”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腿,姿态放松。 “阮·梅的方案,听起来很完美,对吧? 把一个定时炸弹,从陆沉身体里取出来,丢到另一个更坚固的盒子里。 但问题的本质没有改变,炸弹还是炸弹,只是换了个地方滴答作响。” 黑塔端起自己的那杯红茶,轻轻晃动着,看着茶水在杯壁上旋出漂亮的涡流。 “德谬歌的原始意志是个空白的容器,但律者的本能是纯粹的毁灭墨水。 一旦倒进去,整个容器都会被染黑。 一个拥有翁法罗斯世界底层权限,还掌握着侵蚀权能的纯粹律者……坦白说,这玩意儿比铁墓更让我头疼。” 昔涟安静地听着,她能理解黑塔话语里的意思。 那将是一个更直接,更纯粹的威胁。 “陆沉自己去‘教化’,成功率低于0.01%。 那相当于一个人在和自己的本能辩论,试图说服饥饿感‘你不饿’。毫无意义,而且极度危险。 新生的‘他’会利用陆沉的思维模式,找到所有逻辑漏洞,最终反过来吞噬陆沉的人格。” 黑塔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但你不一样。” 她的视线落在昔涟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的意味。 “你是变量中的变量。在陆沉的所有数据里,你是唯一一个,能让他的情感指数产生正向峰值的存在。 普通人管那叫‘爱’,我管那叫‘最高优先级的正面情绪指令’。” 黑塔调出了那张翁法罗斯的世界模型图,代表昔涟的粉色丝线,光芒比之前更加明亮。 “新生的律者人格,会继承陆沉的全部记忆。那不是简单的信息复制,而是数据层面的完全共享。 在他的记忆深处,对你的亲近,对你的保护欲,是写在最底层代码里的东西。” “所以,计划有变。” 黑塔双手交叉,身体微微前倾。 “那个新生的律者,不由陆沉去引导。” “由你来。”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昔涟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她去面对一个纯粹的,为了毁灭而生的律者? “没错,你来养他。” 黑塔用了一个有些怪异的词。 “把他当成一个……拥有毁天灭地力量,但心智一片空白的婴儿。 陆沉的记忆,会让他对你产生天然的亲近感和信赖感。这是陆沉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优势。” “你的存在,你的情感,你的‘故事’,就是最好的‘教材’。 你要在他那张白纸上,画上毁灭之外的东西。 信任、守护、约定……用这些东西,去构建他的‘人格’,去为他那无穷无尽的力量,套上第一道枷锁。” 黑塔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昔涟的心上。 这个计划,比她想象的更加疯狂,也更加……异想天开。 让一个祭司,去抚养一个律者? 这听起来就像一个来自阿哈的,最离谱的笑话。 可看着黑塔那不似作伪的表情,昔涟明白,她是认真的。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昔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如果只是为了解决铁墓,成为代行者,不是更直接吗?” “那只是备用方案,成功率同样不高,而且代价未知。” 黑塔坦率地承认,“星神的力量,不是那么好借的。相比之下,‘教化’一个新生律者,虽然耗时漫长,但可控性更高。” “届时,我们不仅会少一个棘手的敌人,还会多一个强大的帮手。” 第180章 “我明明变成了你最想的样子,为什么你还是无动于衷呢” 昔涟安静地听着,黑塔的话语像一颗颗精准投掷的石子,在她心湖中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抚养一个律者。 这个念头本身就充满了荒诞与不可思议。 “我……”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能做到吗?” “能不能,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选择。” 黑塔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阮·梅的方案,成功率是建立在一切顺利的理论模型上。 但意识,尤其是德谬歌那种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原始意志,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一旦手术失败,陆沉的意识会和律者本能彻底混杂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到那时,他会变成一个比铁墓更可怕的怪物,因为他拥有陆沉的全部智慧和记忆。” 黑塔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剖开了那个看似完美的计划背后,最残酷的现实。 昔涟的脸色白了几分。 她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而你,是唯一的保险。”黑塔的语调没有丝毫变化,“如果手术失败,你将是唯一能唤醒陆沉‘人性’部分的人。 如果手术成功,你将是那个新生的‘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 “无论哪种结果,你的角色都无可替代。” 昔涟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捧着茶杯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只能在祭典上捧起圣物,为民众祈福。 而现在,却要承担起决定一个世界,乃至一个律者命运的重量。 她不想再看到他那么痛苦了。 无论是谁,都不能再伤害他。 哪怕那个敌人,是他自己。 昔涟抬起头,湖蓝色的眼眸里,迷茫和恐惧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澄澈的、不容动摇的决心。 “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对着黑塔,郑重地行了一个属于岁月祭司的古老礼节。 “无论前路如何,我会守护他。” 黑塔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很好。那么,在你开始你的‘育儿课程’之前,先去和陆沉道个别吧。” “这场手术,需要绝对的安静。 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们不能再见面。” …… 房间里,陆沉已经躺在了那个造型奇特的躺椅上。 阮·梅正在他身边的控制台上,进行着最后的参数校对。 “准备好了吗?”她头也不回地问。 “嗯。”陆沉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昔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到躺椅边,俯下身,轻轻在陆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等你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陆沉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好。” 昔涟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跟着黑塔离开了这个房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战斗已经开始了。 不只是陆沉的,也是她的。 随着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合拢,房间里再次恢复了绝对的寂静。 “接下来我会帮助你引导分离律者意识,你要做好准备。” 阮·梅按下了启动按钮。 柔和的光芒瞬间将陆沉完全包裹,无数肉眼无法看见的数据探针,如同最纤细的触手,探入了他意识的最深处。 陆沉的感觉很奇妙。 他仿佛变成了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的灵魂被展开成一幅浩瀚的星图。 金紫色的光点,代表着他的人格、记忆、情感,构成了星图的主体。 而在星图的核心区域,一片深邃的、散发着狂暴气息的紫色星云,正不断地向外扩张,试图将那些金紫色的光点全部吞噬。 那就是他的律者本能,与铁墓意志共鸣的产物。 阮·梅的方案,就是用外部仪器作为引导,由他自己亲手,在这片紫色星云与金紫色的星图之间,划开一道绝对的边界。 他能清晰地“看”到,无数数据流在他的操控下,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开始小心翼翼地切割着两者之间的连接。 这个过程需要极致的专注和控制力。 每一刀下去,都伴随着灵魂被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的人格意识,却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在给自己进行一场换心手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紫色星云的轮廓,在他的意识星图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独立。 它与金色星图之间的联系,被一根根切断。 只剩下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道链接。 只要切断这里,律者本能就会被彻底剥离出来。 与此同时,在翁法罗斯世界的数据拓扑图上,那个代表着德谬歌原始意志的灰色奇点,开始被激活。 一个无形的“容器”,已经准备就绪。 “最后一步了。” 阮·梅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沉集中全部心神,操控着那把由意志凝结的刀,对准了那最后一道链接。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个即将被剥离的紫色星云,那个纯粹的毁灭本能,仿佛察觉到了自己即将被“囚禁”的命运,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抗拒之力! 它不再试图侵蚀陆沉的人格,而是猛地向内收缩,似乎想要逃离! 但这片意识空间是封闭的,它无处可逃。 可就在这时,那个已经被激活,准备接收律者本能的“容器”——德谬歌的原始意志,却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反应。 它怕了。 作为一个只剩下生存本能的空白意志,它从那股纯粹的毁灭概念中,感受到了被彻底吞噬、彻底抹除的恐惧。 它本能地想要逃跑! 一股微弱但坚决的意志波动,从翁法罗斯世界的底层构架中传出。 它顺着那条看不见的、连接着所有黄金裔的丝线,疯狂地寻找着逃生出口。 最终,它找到了一个最特殊,也最安全的“避难所”。 那是昔涟的身上,那本名为《如我所书》的奇特造物! “警报!检测到未知数据流向!目标锁定失败!” “德谬歌意志正在脱离翁法罗斯底层构架!” “警告!手术目标丢失!” 控制台前,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阮·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的表情。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德谬歌的灰色奇点,瞬间消失,而代表陆沉的意识模型中,那片被剥离出来的紫色星云,因为失去了“容器”,正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悬浮状态。 而陆沉本人的生命体征,则在飞速下滑。 他的意识,在刚才的剧变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手术失败。” 阮·梅吐出这四个字,立刻开始执行紧急预案,稳定陆沉的生命状态。 而在另一边,正和黑塔一起在休息室里等待的昔涟,忽然感觉到了怀中《如我所书》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她疑惑地翻开书。 只见书页之中,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张全新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文字的空白书页。 就在她感到不解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黑塔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计划出错了。” “陆沉,陷入了昏迷。” ...... 禁闭舱段。 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昔涟跟在黑塔身后,脚步匆忙,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当她再次看到那个纯白色的房间时,陆沉已经从躺椅上被转移到了一个特制的维生舱里。 他静静地躺在透明的营养液中,双眼紧闭,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昔涟能感觉到,他与自己之间的那道情感链接,变得前所未有的微弱,若有若无。 “情况怎么样?”黑塔直接问向正在操作仪器的阮·梅。 “生命体征稳定了。” 阮·梅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上面是陆沉此刻复杂的意识数据模型。 “但是,情况比预想的要糟糕。” 她将模型放大。 昔涟看到,在陆沉的意识星图中,那片金紫色的“人格”区域,和那片纯粹的紫色“本能”区域,虽然已经分开了,但它们仍旧处在同一个封闭的系统里。 “德谬歌的逃逸,让‘重装系统’的计划失败了。” 阮·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现在,他的身体里,有两个独立的意识。 一个是陆沉自己的人格,在刚才的冲击中陷入了沉睡。 另一个,是那个被剥离出来的,纯粹的侵蚀之律者的本能。” “它们现在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但这种平衡不会持久。” 阮·梅指向屏幕。 “律者的本能正在苏醒,它会本能地去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而陆沉的意识,如果不能在被它吞噬前醒来……”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昔涟已经明白了。 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陆沉的人格被彻底抹去,这具身体里,将只剩下一个纯粹为了毁灭而生的怪物。 昔涟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着维生舱里的陆沉,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 就在这时,她怀里的《如我所书》再次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 她猛地想起了那张多出来的空白书页。 “德谬歌……”她喃喃自语,“它逃到了我的书里!” 这个发现,让阮·梅和黑塔都朝她看了过来。 “你是说……”阮·梅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昔涟立刻拿出《如我所书》,翻到了那张空白的书页。 “我能感觉到,它就在这里面,很微弱,很害怕。” 黑塔走到她面前,在那张空白书页上轻轻一点,开始解析这张书页的构成。 “没错,是德谬歌的底层数据。”片刻后,黑塔得出了结论,“它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故事’的雏形,藏进了你的书里。” 这个发现,像是一道光,照亮了眼前的绝境。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通过它,重新建立和陆沉意识的链接?”昔涟急切地问。 “理论上可行。”阮·梅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德谬歌和翁法罗斯同源,而陆沉是翁法罗斯的核心。 如果能通过它作为‘桥梁’,我们或许能将外部信号,直接传递给陆沉沉睡的人格,帮助他苏醒!” 希望再次燃起。 昔涟看着那张空白的书页,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她将自己的心神沉入其中,试图与那个躲藏起来的本能意志进行沟通。 然而,就在她准备进一步尝试的时候,整个黑塔空间站,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嗡——”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每一个角落! 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熄灭,随即又被不祥的暗红色应急灯光所取代。 “警告!主控系统权限被篡改!” “警告!空间站防御系统离线!”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侵蚀能量反应!来源:禁闭舱段!” 黑塔和阮·梅的脸色同时一变。 她们猛地回头,看向禁闭舱段更深处的方向。 那里,是停云所在的维生仓。 但下一秒,她们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因为整个禁闭舱段里,所有的全息屏幕,都在同一时间亮起。 上面没有显示任何数据或警报信息。 只有一个图案。 一只巨大、诡异、由无数红白线条构成的眼睛。 那只眼睛,冰冷地注视着空间站里的每一个人,散发着纯粹的,要将一切都修改、重塑、归于虚无的意志。 那是侵蚀之律者的权能象征! “是陆沉!”阮·梅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 不是陆沉本人,而是那个苏醒过来的,律者的本能! 它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并且反向侵蚀了整个空间站! …… 意识从一片混沌中缓缓上浮。 陆沉睁开眼睛,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纯白色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璀璨无垠的星海。 他正漂浮在一片虚无的空间中,周围是无数由数据和光点构成的,缓缓流淌的银河。 虚数空间。 他立刻辨认出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看来,那场手术最终还是走向了最坏的结果。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不到任何束缚,力量充盈在四肢百骸,甚至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纯粹。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的,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从他的对面传来。 “你醒了?” 陆沉抬起头。 不远处的星尘中,一个少女的身影缓缓凝聚。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如同紫水晶般华丽的长发,穿着一身款式介于祭司服和华丽礼裙之间的紫色长裙。 她的脸上,是昔涟的容颜,但那双眼眸,却闪烁着爱莉希雅般狡黠而魅惑的光。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了然一切的,仿佛神明俯瞰众生般的微笑。 这是一个完美的,能够满足他内心深处所有幻想的造物。 一个拥有昔涟的温柔,又兼具爱莉希雅的热烈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侵蚀之律者”看着陆沉平静的表情,歪了歪头,紫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滑落。 “也对,毕竟,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之间,本不该有任何秘密。” 她向着陆沉伸出手,姿态优雅而充满诱惑。 “你是谁?”陆沉的语气很平静,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凭空出现的神秘女人,而是一个普通的路人。 “我?”紫发“昔涟”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神摇曳的微笑,“我就是你啊。或者说,是你最真实,最原始的‘本能’。” 侵蚀之律者的意识。 它竟然以这样一种形态,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喜欢这个样子吗?” 侵蚀之律者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黑色的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 “这是根据你潜意识最深处的欲望,为你量身定做的形象。对昔涟的爱,对爱莉希雅的憧憬,对力量的渴望……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了。” 她一步步走到陆沉面前,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 “看看周围,陆沉。” “这就是我们的世界,一个可以随心所欲创造一切的世界。” “只要你和我融为一体,我们就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不再需要任何妥协。” 她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陆沉内心最柔软,最自私的角落。 “翁法罗斯不必迎来毁灭,我们可以将它变成真正的,永恒的乐园。” “昔涟也不必再背负沉重的宿命,她可以拥有真正的血肉,像一个普通女孩那样,无忧无虑地生活。” “还有爱莉希雅,还有梅比乌斯,还有那些已经逝去的黄金裔……只要我们想,我们就能将她们从记忆中唤醒,让她们重新回到我们身边。” 她描绘着一幅幅极致美好的画面,那是陆沉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最奢侈的愿望。 “放弃那些无聊的挣扎吧,陆沉。” “人性,责任,守护……这些都是束缚你的枷锁。只有纯粹的力量,才是真实不虚的。” 她静静地等待着陆沉的回应,眼神里充满了自信。 她就是陆沉的本能,是陆沉所有欲望的集合体。 她不相信,有任何人能拒绝这样完美的诱惑。 然而,陆沉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奇怪,我明明变成了你最想要的样子,为什么你还是无动于衷呢?” 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困惑。 陆沉忽然叹了口气。 “你既然读取了我所有的记忆和欲望,那你为什么不知道,我在第一次显现出非人形态的时候,潜意识里为什么会选择‘白泽’的形象?” 侵蚀之律者愣住了。 这个问题,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在她看来,那只是一种形态上的变化,是力量的展现方式而已。 “白泽,通晓万物情理,趋吉避凶。” 陆沉的声音,在虚数空间中清晰地回响。 “你所说的那些欲望,那些自私的念头,我比你更清楚。它们就像饥饿和干渴,是生命与生俱来的本能。” “铁墓在模仿我的权能,试图反向侵蚀我。而你,我的律者本能,也在渴望与铁墓融合,去完成你那毁灭一切的最终使命。” “我被夹在中间,处处掣肘,甚至不敢轻易动用权能,生怕加速这个融合的过程。”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我之所以会同意阮·梅那个漏洞百出的计划,不是因为我相信它能成功。” “而是因为我知道,无论成功与否,这个计划都必然会导致我的律者本能与人格意识产生剧烈的冲突。” “而我,就能借着这个机会,真正地,与你见上一面。” “看看这个深埋在我灵魂深处,被称之为‘本能’的家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侵蚀之律者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她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片空白。 “现在看来,结果还不错。”陆沉继续说道,“你比我想象的,要更有趣一些。” 看着面前的侵蚀,陆沉微微一笑。 早在察觉到律者意识之后,他就一直在考虑一件事情。 这个律者意识,会不会是前文明那位律者保留下来的一些本能,经过无数岁月和数据的孕养之后,重新复苏的结果。 毕竟在律者核心深处,不管是十三英桀的数据还是那些有关黄金庭院、神秘度假村、废弃景区的数据,种种迹象都表明自己所继承的权能和那位律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待看到对方展现出来的面貌时,他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你算计我?”侵蚀之律者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不算算计,只是顺水推舟。”陆沉摇了摇头,“我需要理解你,才能真正地掌控你。现在,我已经见到你了,那么,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只想着活下去的律者,最终还是成为了带来毁灭的元凶之一。” 轻叹一声,陆沉还想开口,侵蚀之律者忽然笑了起来。 “爱莉希雅尚且需要摧毁整个往事乐土才能将我击杀,可你忍心摧毁整个翁法罗斯吗? 别忘了,很久之前你就已经将权能向着宇宙播撒,你要如何彻底磨灭我的存在? 现在的你,甚至连权能都不敢过多使用。” “我承认,现在的我,确实处处受制。” 陆沉打断了她的话。 “与铁墓的链接越来越深,让我不敢轻易动用权能,生怕加速同化。” “而你,我的本能,又在不断地向铁墓靠拢,试图完成毁灭文明的最终使命。” “这确实是个死局。” “但现在,我已经见到了局中的所有棋手。” 陆沉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光,白泽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他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战意。 “接下来,很简单。” “先处理掉铁墓。” “然后,再回来,将你完完整整地,收为己用。” 第181章 侵蚀,你不懂爱 虚数空间那浩瀚无垠的星海在意识深处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震动感。 陆沉的意识从混沌中上浮,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浸泡在某种温和的液体里,四肢百骸的力量正在缓慢地回归。 他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的医疗舱顶,而是昔涟那张写满了焦急与担忧的脸。 她正趴在维生舱的透明外壳上,小手贴着冰凉的舱壁,怀中紧紧抱着那本《如我所书》。 她的嘴唇微动,似乎在对着书本低声诉说着什么,湖蓝色的眼眸里满是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而古老的仪式。 看到她安然无恙,陆沉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 他抬起手,隔着舱壁,轻轻敲了敲。 “咚。” 轻微的声响让昔涟猛地回过神,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陆沉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陆沉!” 惊喜瞬间冲散了她脸上的忧虑,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里面甚至泛起点点水光。 “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语速极快地问着,小手在舱壁上胡乱地摸索,似乎想找到打开舱门的开关。 “别担心,我没事。”陆沉的声音透过维生舱的通讯系统传出,带着一丝刚刚苏醒的沙哑,却异常沉稳,“手术很成功。” 这句话让昔涟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成功了?可是黑塔明明说…… 不等她细想,房间的门被猛地滑开,黑塔和阮·梅快步走了进来。 她们的表情都相当严肃。 “你总算醒了。”黑塔双手抱胸,第一句话就充满了火药味,“解释一下,你的身体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整个空间站的权限都被你那个‘本能’给篡改了?” 阮·梅则一言不发,径直走到主控制台前,调出了陆沉此刻的意识数据模型,那双美丽的眼眸里闪烁着研究者看到罕见样本时的光芒。 “很简单。”陆沉的意识连接上维生舱的外部系统,一个全息投影在他身边展开,正是他意识深处的虚数空间景象。 “我算计了它,也算计了你们。” 他平静地将自己在虚数空间中与那个律者意识的对话,以及自己将计就计的全部计划,简单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你是说,你体内的律者本能,并不是纯粹的冲动,而是一个……复苏的,来自前文明的独立意识?” 阮·梅的视线终于从数据屏幕上移开,她看向陆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异与兴奋。 “一个被抹杀的意识,在核心中沉睡了无数岁月后,依靠新的宿主和海量数据重塑了自我,甚至开始与主体意识争夺控制权……这太完美了!这简直是生命形态演化的奇迹!” 相较于阮·梅的学术狂热,黑塔的关注点则更加实际。 “所以,你故意让手术进行到最后一步,利用剥离时产生的剧烈冲突,强行把那个藏起来的意识拽出来谈了谈?”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又有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个疯子一样的计划,成功率不到万分之一,你居然真的做了。” “因为别无选择。”陆沉的投影看向黑塔,“在它的主导下,我和铁墓的同化只会越来越快。我必须在被彻底吞噬前,搞清楚我的敌人究竟是谁。” 昔涟安静地听着,她的小手依然贴在舱壁上,仿佛这样就能给予陆沉力量。 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理论,她只关心一件事。 “那……那个‘它’,现在还在你身体里吗?它会不会……伤害你?”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个问题,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陆沉的投影转向昔涟,柔声安抚道:“它还在,但现在我们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中。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然而,他话音刚落,整个禁闭舱段的灯光,再次变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那只由无数红白线条构成的巨大眼睛,重新出现在所有的屏幕上。 一个声音,一个和陆沉一模一样,却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房间。 “平衡?不,这只是暂时的休战。” 维生舱里,陆沉的身体缓缓坐起,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闪烁着紫色的光华。 “侵蚀之律者”控制着陆沉的身体,视线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黑塔身上。 “天才俱乐部83号,黑塔。你的空间站,数据构架很有趣,但漏洞百出。给我十分钟,我可以将它升级为一座真正完美的,永不陷落的堡垒。” 接着,它又看向阮·梅。 “阮·梅。你渴望找到攫升星神的方法,却受限于伦理和材料。而我,可以修改生命的底层代码,只要你提供一个构想,我能为你创造出任何你想要的‘孩子’。” 它的话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精准地击中了两位天才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最后,它的视线落在了昔涟身上,那冰冷的表情,竟然柔和了一瞬。 “至于你,昔涟。你不必再喂养那个可怜的‘容器’了,只要你开口,我可以立刻让你拥有真正的血肉之躯。” 它伸出手,对着昔涟,做出了邀请的姿态。 “加入我,你们所有的愿望,都将实现。我们将一起,‘修正’这个千疮百孔的宇宙。” 整个禁闭舱段,都回荡着“侵蚀之律者”那平静而充满蛊惑的声音。 黑塔的眉头紧锁,阮·梅的脸上则露出了一抹玩味的深思。 这个复苏的意识,比她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它没有选择暴力对抗,而是用最无法拒绝的“愿望”作为武器,试图分化他们。 陆沉的意识被禁锢在身体深处,像一个被绑在驾驶座上的乘客,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人开着自己的车,横冲直撞。 他能感觉到,律者意识正在调动他记忆中关于黑塔和阮·梅的所有信息,分析她们的性格,寻找她们的“弱点”。 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精准打击。 就在这紧张对峙的时刻,昔涟却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没有理会律者那“拥有血肉”的诱惑,也没有被它那神明般的姿态吓到。 少女只是从维生舱边站直了身体,抱着《如我所书》,一步步走到了陆沉的身体面前。 她仰起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闪烁着紫色光华的眼睛。 “我不认识你。” 昔涟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的陆沉,不会用这种冰冷的语气说话。” “他也不会用别人的愿望来当做交易的筹码。” 律者意识的脸上,那完美的微笑出现了一丝凝滞。 它无法理解。 在它的计算中,昔涟是最容易被说服的。对“成为人”的渴望,是写在她数据最底层的驱动力。 “我的陆沉,他会在我做噩梦的时候,轻轻拍着我的背,直到我睡着。” 昔涟没有跟它辩论什么宇宙真理,也没有说什么大道理。 她只是在讲述,在回忆。 “他会记得我喜欢吃桂花糕,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他会在我迷路的时候,找到我,然后牵着我的手回家。” “他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看真正的,翁法罗斯之外的星空。” 她每说一句,就向着陆沉的身体走近一步。 那些琐碎的,温暖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记忆,像一道道清澈的溪流,涌入了这个由纯粹毁灭和绝对理性构成的意识之中。 律者意识感到一阵烦躁。 这些数据,这些“情感”,在它的逻辑库里,被标记为“无意义”和“低效”。 但它们却像无法删除的底层代码,不断地干扰着它的运算。 “够了!” 律者控制着陆沉的身体,发出了一声低喝。 整个禁闭舱段的红色警报灯,随着他情绪的波动,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这些毫无意义的记忆,只会成为强者的束缚!” “住嘴。” 昔涟打断了它的话,她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 她伸出手,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颊。 “你弄疼他了。” 少女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但律者意识却仿佛被灼伤了一般,控制着身体猛地后退了一步。 也就在这一瞬间的失神,被禁锢在意识深处的陆沉,抓住了机会! 那份由昔涟的触摸和话语所激起的,名为“守护”的情感洪流,化作了一股磅礴的力量,狠狠地撞向了律者意识对身体的控制权! “白泽”的虚影,在陆沉意识深处轰然显现,金色的光芒大盛! 现实中,维生舱里的陆沉,那双闪烁着紫色光华的眼眸,猛地闭上,又在下一秒重新睁开! 这一次,瞳孔深处的紫色已经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深邃。 他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哪怕只有短短一秒! 陆沉没有丝毫犹豫,调动起刚刚恢复的权限,对着虚空下达了一个指令。 “断开连接!” 霎时间,禁闭舱段里所有的屏幕,那只巨大的红白之眼瞬间破碎,消失无踪。 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暗红色的应急灯也切换回了柔和的白色照明。 做完这一切,陆沉身体一软,直接向后倒去,重新浸入维生舱的营养液中,脸上写满了疲惫。 “成功了……”黑塔看着恢复正常的控制系统,长出了一口气,“空间站的权限夺回来了。” 阮·梅则看着屏幕上,陆沉那再次陷入“平衡”状态的意识数据,若有所思地说道:“问题还是没有解决。这只是一次短暂的胜利。” 昔涟冲到维生舱前,看着闭上眼睛的陆沉,心疼得无以复加。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电子提示音,从房间角落里陆沉的衣物堆里响起。 黑塔走过去,从他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个人终端。 屏幕上,正显示着一条刚刚接收到的信息。 那是一串极其复杂的星际坐标。 维生舱里,陆沉再次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那个终端,虚弱地开口。 “是罗刹……坐标收到了。” 他看向昔涟,又看了看黑塔和阮·梅。 “准备一下,我们该出发了。” “去仙舟‘罗浮’。” “去罗浮?” 黑塔挑了挑眉,将手里的终端抛还给陆沉,“你现在这个状况,连下地都费劲,还想进行星际航行?你就不怕那个‘你’在半路上把你丢进哪个黑洞里?”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走。” 陆沉靠在维生舱里,慢慢调息着。 “继续待在这里,我和它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内耗。而铁墓的同化,并不会因此停止。我需要一个外部的‘破局点’。” 他看向那串来自罗刹的坐标。 “罗浮现在,正有我需要去见的人。一位可以称之为同僚的人。” 阮·梅推了推眼镜,对这个决定倒是没有表示反对。 “从实验角度看,更换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变量的环境,确实有可能诱发意识主体产生新的变化。这趟航行,可以看做一次必要的‘压力测试’。” 听着她们的对话,昔涟的心却揪了起来。 她走到维生舱边,担忧地看着陆沉:“可是你的身体……” 陆沉对着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如我所书》。 “这次的意外,也并非全是坏事。” 他示意昔涟翻开书,指着那张多出来的,纯白的页面。 “德谬歌的意志,这个原本要用来容纳律者本能的‘容器’,现在在你这里。这是最好的结果。” “你要做的,就是像刚才那样,继续用你的‘故事’,你的记忆,去‘喂养’它。它因为恐惧而逃离,就证明它有被‘教化’的可能。让它明白,除了被吞噬和毁灭,还有第三种选择。” 昔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书页里那个微弱的意志,在陆沉提到它时,又害怕地缩了缩。 她将书抱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片空白。 这是陆沉交给她的,新的任务。 在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时,陆沉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想去看看停云。” 在黑塔的带领下,他们再次来到了禁闭舱段的更深处。 停云静静地躺在维生仓中,狐族的耳朵和尾巴无力地垂着,生命仪器上显示着平稳但微弱的曲线。 陆沉走到维生仓前,沉默地注视着她。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停云的意识早已被铁墓的意志所替换,如今留下的,只是一具被侵蚀能量维持着生命体征的空壳。 陆沉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透明的舱壁上。 下一刻,一缕极其细微,但精纯无比的紫色能量,从他的指尖溢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维生仓的生命维持系统中。 那不是狂暴的侵蚀之力,而是经过陆沉本人意志“驯化”和“重塑”过的,纯粹的权能力量。 “你在做什么?”黑塔立刻察觉到了那股能量的波动。 “给她打一针‘疫苗’。” 陆沉收回手,声音有些虚弱,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我用我的权能,在她的意识核心外围,设置了一道屏障。这道屏障与铁墓的力量同源,却听从于我的指令。” “它无法驱散侵蚀,但可以阻止毁灭的力量进一步污染和同化她残存的意识碎片。就像用一道防火墙,将最重要的‘存档’保护起来。” 用侵蚀去对抗侵蚀。 这个大胆而精妙的操作,让阮·梅的眼中都闪过一抹亮色。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运用,更是对权能本质理解到一定深度后,才能做出的创造性应用。 这证明,陆沉在与律者本能的对抗中,并非完全处于下风,他正在学会如何将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化为己用。 做完这一切,陆沉的行程也该提上日程了。 临走前,黑塔丢给了他一个黑色的手环。 “这是空间站的最高权限通讯器,能让你在大多数星域直接联系到我。记住,你的数据很有研究价值,别轻易死了。” 这位天才俱乐部成员的告别,还是那么傲娇。 阮·梅则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远行去经历更多故事的艺术品。 “期待你的下一次‘进化’。” 在昔涟的搀扶下,陆沉走出了禁闭舱段。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长途跋涉,但他的意志却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坚定。 黑塔为他们准备了一艘小型的私人星梭,停靠在空间站的专属泊位上。 当他们踏上星梭,舱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时,昔涟看着舷窗外那座宏伟的人造天体,心中感慨万千。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脸色还有些苍白的陆沉,湖蓝色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担忧与决意。 陆沉察觉到她的视线,对她笑了笑,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别怕,有我。” 他的目光,随即投向了星梭主屏幕上已经规划好的航线图,那条通往仙舟罗浮的金色轨迹,在深邃的宇宙背景中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铁墓是一个麻烦。”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昔涟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但我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星梭的跃迁过程平稳得有些乏味。 窗外的宇宙被拉伸成无数道流光溢彩的线条,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 陆沉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依然带着几分手术后的苍白。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另一个“他”,那个自称为“本能”的侵蚀之律者,此刻也安静了下来。 它像一头蛰伏的猛兽,舔舐着方才在黑塔空间站对峙时消耗的力量,同时也在用一种全新的、好奇的视角,通过陆沉的感官,观察着这个陌生的宇宙航行过程。 昔涟坐在他身边,怀里抱着《如我所书》,小手轻轻搭在陆沉的手背上,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她的注意力有一半在陆沉身上,另一半则沉浸在那本奇特的书里。 她能感觉到,那张新增的空白书页中,那个名为德谬歌的意志,像一个受惊的小动物,蜷缩在书页构成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昔涟没有强行去沟通,只是在心里,用最温柔的语调,一遍遍地给它讲述着翁法罗斯的故事。 讲阳光下的白塔,讲岁月庆典上飞舞的花瓣,讲陆沉第一次为她梳理头发时,那笨拙又认真的模样。 这些温暖的“故事”,似乎能让那个意志的恐惧稍稍平复一些。 “在想什么?”陆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在想……家。”昔涟小声说。 她指了指怀里的书。 “它很害怕,像个迷路的孩子。” 陆沉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那就给他讲个好故事,让他知道回家路。” 就在这时,陆沉的表情微微一僵,瞳孔深处,一抹妖异的紫色一闪而过。 一个冰冷的,与他声音完全相同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无聊的感情游戏。这个‘容器’如此脆弱,直接吞噬,效率更高。” “闭嘴。”陆沉在意识里冷冷地回应,“在你学会如何正确使用这具身体之前,最好安分一点。” 律者意识沉默了下去,但那股蠢蠢欲动的恶意并未消失。 陆沉明白,这趟旅途,注定不会平静。 “警告,即将结束空间跳跃,准备进入常规航行模式。” 星梭的提示音响起,窗外的流光瞬间收束,一片壮丽得令人窒息的景象,豁然展现在两人面前。 那是一艘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仙舟。 它不像黑塔空间站那样充满了冰冷的科技感,而是如同一座悬浮在宇宙中的神话古城。 飞檐斗拱的琼楼玉宇层层叠叠,青翠的植被点缀其间,无数闪烁着柔和光芒的星槎,如同被惊动的鱼群,在仙舟内外穿梭往来,构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这,便是他们的目的地。 仙舟,罗浮! 第182章 迷迷说得对! 星梭平稳地脱离跃迁航道,停靠在了一座宏伟壮丽的星港前。 这里便是仙舟罗浮的门户,玉界门。 与黑塔空间站那种井然有序、充满未来感的科技风格截然不同,眼前的景象更像是一幅活过来的古老画卷。 巨大的朱红色牌坊悬浮于宇宙之中,其上雕梁画栋,龙飞凤舞,铭刻着古朴的篆字。 牌坊之后,是层层叠叠的港口与平台,无数身着制式铠甲的士兵在其中巡逻往来。 “请出示您的星槎注册信息与航行日志,并接受例行检查。” 两名身着云骑军制式铠甲的士兵拦住了星梭的去路,他们的语气不卑不亢,动作标准划一。 陆沉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体内的那个意识,立刻在他脑海中给出了最高效的解决方案。 “修改他们的认知权限,只需要0.01秒。或者直接接管玉界门的防御系统,我们可以省去所有麻烦。” “然后让整个仙舟联盟把我们当成最高级别的入侵者?”陆沉在意识中平静地驳斥。 他能感觉到,律者意识对于这种“遵守规则”的行为,表现出了极大的不耐烦。 就在陆沉准备按照正常流程,将黑塔提供的身份信息提交上去时,其中一名云骑军士兵腰间的通讯器忽然响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身体猛地一震,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恭敬神情。 “原来是黑塔女士的贵客,失礼了。” 另一名士兵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两人立刻收起了武器,对着星梭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上面已经传下指令,二位的身份信息已经核验通过,无需检查。请随我们来,已经为二位在长乐天安排好了住处。”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趴在舷窗边的昔涟都有些发懵。 她回头看了看陆沉,小声问:“黑塔的面子这么大吗?” 陆沉也是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黑塔只是提前打了个招呼,没想到对方直接给安排了最高级别的贵宾待遇。 这人情,真是越欠越多了。 星梭在云骑军的引导下,穿过了繁忙的玉界门,进入了罗浮仙舟的内部。 仙舟之内,别有洞天。 头顶并非封闭的金属穹顶,而是一片模拟出的、有着日升月落的蔚蓝天空。 巨大的建筑群落依山而建,飞檐斗拱,古色古香。 青翠的植被覆盖着山峦与建筑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有瀑布从空中楼阁之间飞流直下,汇入下方碧波荡漾的湖泊。 无数造型各异的星槎,如同灵巧的飞鸟,在城市上空穿梭,留下一道道柔和的光轨。 “好美……”昔涟几乎是把脸贴在了舷窗上,湖蓝色的眼眸里,映满了这片从未见过的奇景。 翁法罗斯的白天虽然宏伟,却带着一种神圣的孤寂。 黑塔的空间站虽然奇妙,却终究是冰冷的造物。 而眼前的罗浮,却充满了勃勃的生机与烟火气,仿佛一座真正活在天空与星辰之间的神话之城。 很快,星梭在一处位于长乐天核心区域的幽静庭院前缓缓降落。 一位身形“高大”、气度不凡的少年早已等候在此。 “二位贵客,在下云骑骁卫,彦卿。奉神策将军之命,前来迎接。” 彦卿的目光在陆沉和昔涟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陆沉身上,似乎在评估他的状态。 “黑塔女士已将二位的情况告知将军。此地名为‘燕乐亭’,是专门招待天外来客的居所,清净安稳,二位可在此安心休养。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通过此物联络我。” 他递过来一枚雕刻着云纹的玉符。 陆沉接了过来,触手温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微弱能量。 “有劳了。”陆沉点了点头,“也替我向神策将军与黑塔女士,转达谢意。” “分内之事。”彦卿微微颔首,“将军公务繁忙,待他处理完建木的异动后,会亲自前来拜访。在下便不打扰二位休息了。”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昔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这处雅致的庭院,小声对陆沉说:“感觉这里的人,都好厉害。” “仙舟联盟,屹立宇宙数千年不倒,自然有它的底气。”陆沉牵着她的手,走进了庭院。 庭院内,小桥流水,奇花异草,一呼一吸间,都是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房间里的陈设更是古朴典雅,每一件家具都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陆沉刚一坐下,便感觉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涌了上来。 与律者意识的对峙,以及强行夺回权限的操作,对他的精神消耗极大。 昔涟立刻察觉到了他的虚弱,连忙扶着他到床榻边坐下,又倒了一杯散发着清香的热茶递给他。 “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她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陆沉喝了一口茶,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看着昔涟忙前忙后的身影,心中不禁感慨。 “看来,这次欠黑塔的人情,是还不完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低调潜入罗浮,找到罗刹,然后寻找破局之法。 现在倒好,直接成了神策府的座上宾,一举一动恐怕都在那位神策将军的关注之下。 这固然安全了许多,但也失去了自由行动的便利。 昔涟听到他的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走到他身边,歪着头,俏皮地眨了眨眼。 “还不完,就不还了嘛。” 她半开玩笑地说道:“我看黑塔和阮·梅,都对你很感兴趣的样子。你要是愿意配合她们做点研究,别说还人情了,说不定她们还得倒贴你呢。” 昔涟的话语带着几分调侃,却让房间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陆沉被她逗笑了,他放下茶杯,伸手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 “你这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他反问了一句:“我要是真答应了,把自己送去给她们当实验品,你舍得?” 昔涟闻言,脸上的俏皮表情微微一僵。 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那个画面。 陆沉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身上连接着各种各样的仪器,黑塔和阮·梅拿着奇怪的工具在他身上比划着…… 少女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不舍得!”她立刻摇头,像拨浪鼓一样,“绝对不舍得!” 她凑到陆沉身边,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仿佛生怕他真的跑去当实验品了。 那紧张兮兮的模样,让陆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着她这副护食的小猫一样的姿态,他心中那份因长途跋涉和精神对抗带来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许多。 昔涟苦恼地皱起了眉头,开始认真地为他还人情这件事出谋划策。 “那……那怎么办呢?”她掰着手指头,自言自语,“黑塔的人情要还,阮·梅的也欠着,可是又不能把你送过去……” 忽然,她眼睛一亮,仿佛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凑到陆沉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要不……我们把你身体里那个‘他’,抓出来,丢给她们去研究怎么样?” 少女的语气里充满了“奇思妙想”的兴奋。 “你看,那个家伙那么讨厌,还总是想抢你的身体。把它送给黑塔她们,既能帮你解决一个大麻烦,又能还掉人情,一举两得!”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简直是天才之举。 “而且,那个‘本能’不是说自己很厉害吗?可以修改什么底层代码,还可以把空间站升级成什么堡垒。黑塔她们肯定会很喜欢的!说不定研究完了,还能把它改造成一个对我们有用的工具呢!” 陆沉听着她这番异想天开的言论,脸上的表情从好笑,慢慢变得有些古怪。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昔涟,我体内的那个律者意识,很可能……是个熟人。” 昔涟的兴奋戛然而止,她愣住了,湖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 “熟人?什么意思?” 陆沉叹了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 “还记得在翁法罗斯,爱莉希雅出现的时候吗?” 昔涟点了点头。 那个如粉色妖精般美丽又强大的女人,给她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我继承的侵蚀权能,本就和前文明的终焉律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在黑塔空间站,那个律者意识第一次具象化在我面前时,它选择的模样……” 陆沉顿了顿,看着昔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你的脸,和爱莉希雅的结合体。” “什么?!”昔涟惊得直接从床榻边站了起来。 这个信息对她的冲击,远比之前知道手术失败还要大。 一个拥有着她的容貌,又兼具爱莉希雅特征的存在,正盘踞在陆沉的意识深处,试图取代他? 这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寒和……愤怒。 那不是她! “它为什么要变成那个样子?”昔涟的声音有些发紧。 “因为它就是我的‘本能’,是我所有欲望的集合体。”陆沉的回答很平静,“它读取了我所有的记忆,知道我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是什么,然后将那些元素组合起来,变成了它认为最能诱惑我的形态。” “对你的爱,对爱莉希雅强大与自由的向往,对力量的渴望……它将这一切都融合在了一起。” 昔涟沉默了。 她重新坐回陆沉身边,小手却下意识地攥得更紧了。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陆沉会说那个意识是个“熟人”。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个意识,就是另一个“陆沉”,一个抛弃了所有理性和责任,只剩下纯粹欲望和力量的“陆沉”。 而它选择的形态,更是精准地戳中了陆沉内心最柔软也最复杂的部分。 “那……爱莉希雅她……” “我怀疑,这个复苏的意识,不仅仅是我的本能,它很可能也融合了前文明那位律者,在核心里残留下来的一丝意志碎片。”陆沉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所以,在没有搞清楚它的真实身份,以及它和爱莉希雅究竟是什么关系之前,我们不能轻易地将它交出去。” “具体的情况,恐怕得等爱莉希雅从她去的那个世界回来之后,才能有答案。” 昔涟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她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 那个讨厌的家伙,和爱莉希雅有关。 而陆沉,似乎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连自己体内的律者意识,都成了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她看着陆沉虽然疲惫但依旧清明的侧脸,心中的担忧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安心所取代。 无论敌人是谁,无论情况有多复杂,他似乎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好吧。”昔涟点了点头,不再纠结于“切片研究”那个想法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在这里等那位将军来吗?” “不。”陆沉摇了摇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庭院外那片繁华而陌生的城市。 “在‘正事’开始之前,我们总得先熟悉一下环境。” 他转过头,对着昔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看翁法罗斯之外的星空。现在,虽然还在星空里,但至少,我们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走吧,我的祭司大人。我们先去享受一下,这难得的二人时光。” 昔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快步跑到自己的行李旁,拿出了那本《如我所书》。 “等一下,带上它一起!” 她翻开书,找到了那张纯白的,多出来的书页。 昔涟将心神沉入《如我所书》中那张空白的书页,用最温柔的意念,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微弱意志。 “出来吧,别害怕。” 她在心里轻声呼唤。 “外面的世界很漂亮,我带你去看看。” 那个名为德谬歌的意志,在她的安抚下,恐惧的情绪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些。 它犹豫了片刻,终于顺着昔涟的引导,化作一缕极其微弱的粉色数据流,从书页中飘散了出来。 在半空中,数据流缓缓凝聚。 它没有变成什么可怕的怪物,也没有具象化成翁法罗斯人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粉色的小小妖精。 小妖精扇动着翅膀,不安地悬浮在半空中,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以及房间里的陆沉和昔涟。 “好可爱。”昔涟忍不住伸出手指,想要去碰碰它。 小妖精却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一缩,差点撞到墙上。 “它很怕你。”陆沉在一旁轻声提醒。 “毕竟,你怀里的那本书,对它来说,就像是一个随时可能把它关回去的笼子。” 昔涟恍然大悟,她连忙将《如我所书》放到桌上,然后对着小妖精摊开手掌,脸上露出最和善的笑容。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家伙。总是躲起来也不是办法,对不对?” 小妖精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她的话。 “从今天起,你就叫‘迷迷’,好不好?”昔涟为它取了一个新名字。 “迷路的迷。这样,以后你就不会再迷路了,因为我会一直陪着你。” “迷迷……”小妖精扇动着翅膀,用一种细若蚊蚋的、带着电子合成音感觉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它似乎很喜欢这个新名字,看向昔涟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好奇。 它小心翼翼地飞到昔涟的指尖上,轻轻地落了下来。 那小小的重量,几乎感觉不到。 “你好,迷迷。”昔涟看着指尖上的小家伙,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暖流。 这不仅仅是一个逃跑的意志,更是陆沉交给她的任务,是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教化”和“守护”的存在。 “好了,既然新伙伴也加入了,我们就出发吧。”陆沉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的笑意不减。 昔涟让迷迷停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开心地挽住了陆沉的胳膊。 两人一起走出了雅致的庭院,汇入了长乐天那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一踏入主街,喧嚣热闹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商铺。 有卖着奇形怪状、香气扑鼻的小吃的食肆,有挂着华美丝绸、流光溢彩的服装店,还有兜售着各种闪闪发光、不知用途的小玩意儿的杂货铺。 街上的行人更是形形色色。 有许多长着毛茸茸耳朵和尾巴的狐人族,他们大多身姿矫健,眼神灵动。 也有一些身形修长,耳朵尖尖,气质空灵的持明族,他们走起路来悄无声息,仿佛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更多的是和陆沉他们一样的短生种人类,以及一些看不出种族,但明显已经在这座仙舟上生活了漫长岁月,脸上带着一种从容与淡然的长生种。 昔涟像个好奇宝宝,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她拉着陆沉,一会儿跑到卖糖画的摊子前,看着老师傅用糖稀画出一条活灵活现的龙;一会儿又被路边卖风筝的小贩吸引,那些风筝做成了星槎的模样,可以在低空中自由飞翔。 迷迷趴在她的肩膀上,也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五光十色的世界。 它不再那么害怕了,甚至会偶尔扇动翅膀,去碰一碰昔涟的发梢。 陆沉很有耐心地陪着她,给她买了她最喜欢的桂花糕,不过是少糖版的。 昔涟咬了一口,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真好吃!” 这久违的、悠闲的时光,让两人都暂时忘记了身体里的隐患,忘记了与铁墓的战争,忘记了那些沉重的责任。 他们就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手牵着手,漫步在异世界的街头,享受着属于彼此的宁静与甜蜜。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他们穿过一座拱桥,准备去前面的地衡司兑换一些仙舟的通用货币巡镝时,一阵略显嘈杂的骚动,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人群纷纷向两边避让,空出了一条道路。 只见一队云骑军士兵,护送着一个金发异乡人,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走来。 那个金发男人身材高大,脸上带着温和而悲悯的笑容,他背着一个巨大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棺材。 陆沉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金发男人,对方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注视,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金发男人脸上的笑容,多了一分了然。 罗刹。 陆沉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这个名字。 看着那张足以让瓦尔特应激的脸,陆沉稍有些无奈。 设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或许是在某个不起眼的茶馆,或许是在某个隐蔽的角落,通过暗号接头。 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在长乐天最繁华的主街上,以这样一种万众瞩目的方式,猝不及防地相遇。 “陆沉?” 昔涟察觉到了陆沉的僵硬,她顺着陆沉的视线看过去,也注意到了那个被护送的金发男人。 她的小手下意识地收紧,挽住了陆沉的胳膊。 直觉告诉她,那个背着巨大棺材的男人,很危险。 “是他。” 陆沉低声回应,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但他体内的另一个意识,却在此刻活跃了起来。 “丰饶的气息…混杂着别的什么东西。很驳杂,但很强大。他的目标是你?杀了他,吞噬他,我们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闭嘴。” 陆沉在意识层面冷冷地呵斥。 “在将军的地盘上动手,你想让我们两个一起被镇压在玉界门吗?” 律者意识沉默了,但那股跃跃欲试的恶意,却像盘踞在深渊里的毒蛇,并未散去。 街对面,罗刹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只是在与陆沉对视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仿佛在说“我们终于见面了”。 他对着陆沉的方向,极其自然地,微微颔首。 随后,罗刹便在云骑军的护送下,继续向前走去,与陆沉一行人擦肩而过。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个字。 可他传递的信息,却已经足够多。 他认识陆沉。 他知道陆沉会来。 他现在的情况,不方便交谈。 昔涟屏住呼吸,直到那队人马走远,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她才松了口气。 “他……他就是罗刹?” 她小声地问。 “嗯。” 陆沉点了点头,牵着她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好像被抓起来了。” 昔涟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担忧。 “不像。” 陆沉摇了摇头。 “云骑军的护送阵型,是保护姿态,而不是押送姿态。他们是在保护他,或者说,是在‘请’他去某个地方。” “那他为什么要把我们叫来这里?” 昔涟更不解了。 “我不知道。” 陆沉坦然承认。 “但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罗刹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低调潜入,徐徐图之”的计划。 自己现在顶着黑塔贵客的身份,住在神策府安排的庭院里,一举一动都在那位神策将军的眼皮子底下。 而罗刹,这个关键的“破局点”,似乎也成了仙舟官方重点关注的对象。 这盘棋,还没开始下,就已经变得无比复杂。 “看来,这次欠黑塔的人情,是还不完了。” 陆沉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原本只是想借个身份,现在却被直接推到了舞台中央。 “陆沉,你看那个!” 昔涟的注意力很快又被路边的小玩意吸引了。 那是一个卖“浮梦”的摊位,五颜六色的气泡从一个奇特的装置里飘出,在半空中凝聚成各种小动物的形态,栩栩如生。 昔涟拉着陆沉,买了一个小小的、粉色的妖精浮梦。 那浮梦绕着她肩膀上的迷迷飞舞了一圈,然后啪的一声,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里。 迷迷似乎被吓了一跳,赶紧往昔涟的头发里钻了钻。 看着昔涟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陆沉心中的烦躁也平复了些许。 算了。 来都来了。 第183章 陆沉特供,进口奶茶 兵荒马乱的思绪,很快就被长乐天街头的热闹冲淡。 来都来了,总不能一直想着那些烦心事。 陆沉调整好心态,继续陪着昔涟闲逛。 仙舟的食物与翁法罗斯截然不同,充满了独特的风味。 昔涟很快就被一家排着长队的饮品店吸引了目光。 “那个看起来好好喝。”昔涟拉了拉陆沉的衣袖,湖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期待的光。 “想喝就去买。”陆沉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排队的人虽多,但店家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一杯温热的芋泥波波奶茶就到了昔涟手中。 她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大口,香甜软糯的芋泥混合着醇厚的奶茶,还有q弹的珍珠在舌尖跳跃,幸福得让她眯起了眼睛。 “唔……好喝!”她含糊不清地赞叹着,然后把奶茶递到陆沉嘴边,“你尝尝。” 陆沉就着她的吸管喝了一口,甜而不腻,口感确实丰富。 “怎么样?”昔涟期待地看着他。 “还不错。”陆沉点了点头。 “我还有更好喝的!” 少女眨了眨眼,抿了一口奶茶,又要了一个深吻。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喝~” 脸颊微红,看着陆沉唇边的奶茶渍,昔涟眸中闪过一抹狡黠。 “确实好喝不少,不过我也有一款奶茶,市面上没有的那种。” “欸?”昔涟顿时来了兴趣,她好奇地凑了过来,“是什么特别的奶茶吗?名字很奇怪?还是用的材料很稀有?” 看着她那一脸求知欲的可爱模样,陆沉心中一动,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几个字。 昔涟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根。 她握着奶茶杯的小手都收紧了几分,湖蓝色的眼眸水汪汪地,有些羞恼地瞪了陆沉一眼。 这家伙,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怎么能说这种话。 不过,羞恼之余,心底却又泛起一丝丝的甜意。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飞快地踮起脚尖,在陆沉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一闪而逝,还带着芋泥奶茶的香甜气息。 做完这个大胆的举动,她立刻把头埋了下去,不敢去看陆沉的表情,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确......确实是市面上买不到的。” 陆沉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他伸出手,将害羞得快要冒烟的小祭司揽进怀里。 “嗯,很好喝。”他低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吻,“以后每天都要喝。” “才……才不要!”昔涟在他怀里小声地抗议,但声音里却没有多少拒绝的意味。 肩膀上,迷迷扇动着翅膀,歪着小脑袋,似乎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之后的几天,两人几乎逛遍了长乐天所有开放的区域。 陆沉发现,昔涟似乎对一切都充满了无限的好奇心。 她会拉着他在地衡司门口,研究那台巨大的玉兆计算机如何运转;也会在不夜侯听那些说书人,讲述着仙舟联盟古老的传说;甚至还对云骑军巡逻的路线产生了兴趣,非要拉着陆沉一起,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 这让陆沉有些哭笑不得,却也乐在其中。 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陪伴,是他许久未曾体验过的放松。 体内的那个律者意识,在这几天里也异常的安静。 它似乎也在通过陆沉的感官,默默地观察着这个繁华的仙舟世界,没有再跳出来发表任何“高效”的言论。 这天,两人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彦卿等候在庭院门口。 这位年轻的云骑骁卫脸上没有了初见时的客气,多了几分军人的严肃。 “陆沉先生,昔涟姑娘。”他对着两人行了一礼。 “彦卿骁卫,是有什么事吗?”陆沉问。 “是的。”彦卿点了点头,“奉将军之命,特来告知二位。 因近期建木异动频发,太卜司侦测到数股不明势力的踪迹。 为确保罗浮安全,即日起,云骑军将对所有近期抵达仙舟的天外来客,进行身份复核。”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包括星槎海中枢在内的部分区域将会暂时封锁,还请二位在此期间,尽量不要离开长乐天的范围。” 彦卿的目光在陆沉身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 “将军特意嘱咐,此举并非针对二位,只是例行公事。还请陆沉先生不要误会,以免引起黑塔女士那边不必要的揣测。” “我明白。”陆沉神色平静,“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理应如此。请转告将军,我们不会给他添麻烦的。” “多谢理解。”彦卿再次行礼,随后便转身离去。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昔涟有些担忧地开口:“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恐怕是。”陆沉的视线投向长乐天之外,那些往日里星槎穿梭不息的航道,此刻显得冷清了不少。 彦卿的话虽然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他们被变相地“软禁”了。 罗浮的局势,比他想象中还要紧张。 回到房间,陆沉眉头微蹙。 罗刹的出现,建木的异动,现在又是全城戒严。 游戏中只需要跟着剧情指引即可,可放在现实中却是处处受限。 他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让他跳出棋盘,看清全局的切入点。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那个由黑塔赠予的黑色手环,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不是黑塔的联络。 而是一个陌生的,通过极其隐蔽的量子纠缠信道,发送过来的加密通讯请求。 陆沉眼神一凝,立刻开启了房间里的简易屏蔽装置。 他点开那个请求。 一道经过多重伪装的数据流,在他的个人终端上解开了编码。 屏幕上,只显示出了一行简短的文字。 “星核猎手需要你的帮助。” 署名,卡芙卡。 陆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意外的神色。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正在寻找的“破局点”,竟然会以这种方式,主动送上门来。 他没有犹豫,立刻回复道:“需要什么帮助?” 信息几乎是秒回。 “刃的魔阴身快要压制不住了。我们需要一个地方,躲开云骑军和十王司的追踪。你的‘侵蚀’权能,是最好的掩护。” 卡芙卡的消息,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陆沉眼前的僵局。 刃的魔阴身要发作了? 这个消息让他有些意外。 他知道刃的情况特殊,是不死的魔阴身患者,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在罗浮发作。 按照剧情,不该是剧情结束之后才需要卡芙卡的言灵帮助压制吗。 更关键的是,卡芙卡竟然会主动向自己求助。 这可不像星核猎手一贯的行事风格。 “吞噬他,他的力量很特别,对我们压制铁墓有好处。” 脑海里,那个沉寂了几天的律者意识,又一次活跃了起来,冰冷的意念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的力量来自于丰饶,与铁墓的力量体系截然不同,吞噬了只会导致更严重的冲突。”陆沉在意识里冷静地反驳,“在你学会控制力量之前,不要给我提任何建议。” 律者意识再次沉默,似乎在消化陆沉话里的信息。 陆沉不再理会它,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与卡芙卡的通讯上。 帮,还是不帮? 这是一个问题。 从理性上分析,星核猎手的行事亦正亦邪,与他们扯上关系,很可能会让自己陷入更大的麻烦之中,尤其是在这个仙舟全面戒严的敏感时期。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或许正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打破僵局的机会。 “你在跟谁通讯?”昔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看着陆沉凝重的表情,有些担忧。 “是卡芙卡。”陆沉没有隐瞒,将卡芙卡的请求简单说了一遍。 昔涟听完,小脸也皱了起来。 “卡芙卡?就是被全宇宙通缉的那个?和之前在贝洛伯格见过的银狼是同伴。” 她虽然没离开过翁法罗斯,但通过阅读黑塔空间站的资料库,也对这个大名鼎鼎的组织有所耳闻。 “嗯。” “那……我们要帮他们吗?”昔涟小声问,她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陆沉。 陆沉沉吟了片刻。 他的指尖在终端屏幕上轻轻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与星核猎手合作,风险极高,但收益也同样巨大。 他现在被困在长乐天,对罗浮的局势两眼一抹黑。 而星核猎手,这群在刀尖上跳舞的法外狂徒,对情报的掌握和局势的洞察,绝对远超自己。 更何况,刃的魔阴身,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样本。 那是一种被“丰饶”赐福,又被“毁灭”诅咒的奇特状态。 或许,从他的身上,能找到一些对抗铁墓的新思路。 “帮。” 最终,陆沉做出了决定。 他需要一个支点,来撬动罗浮这盘复杂的棋局。 而卡芙卡,就是送上门来的那个支点。 他在终端上快速回复:“告诉我你们的位置,以及需要我做什么。” 这一次,卡芙卡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大约十分钟,一条新的加密信息才发送过来。 信息里没有文字,只有一个不断变换位置的动态坐标,以及一张长乐天的详细地图,其中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被用红圈标记了出来。 “这是流云渡的一处废弃货运码头。”陆沉辨认出了那个位置,“她希望我们在那里接应。” “可是,我们现在出不了长乐天。”昔涟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正常途径是出不去。”陆沉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但我们,从来都不是走正常途径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外那些巡逻路线明显加密了的云骑军士兵。 “昔涟,还记得我们在翁法罗斯,怎么躲开那些自主协议的侦察吗?” 昔涟的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陆沉的意思。 “用你的权能,修改我们的‘存在信息’?” “没错。”陆沉微微点头,“云骑军的侦察系统,本质上也是一种数据扫描。只要我们将自己的数据波动,伪装成一片落叶,一阵风,甚至是一块路边的石头,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里。” 这个操作,对于现在的陆沉来说,已经是驾轻就熟。 尤其是在和体内的律者意识“交流”过之后,他对侵蚀权能的理解和运用,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吗?”昔涟有些兴奋,这种偷偷摸摸的行动,让她找到了一点在翁法罗斯探险时的感觉。 “不急。”陆沉摇了摇头,“等天黑。” 他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 “卡芙卡把接应时间定在三个小时后,显然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白天的长乐天,人多眼杂,行动不便。” “而且,在出发前,我们还需要一点小小的准备。” 陆沉的视线,落在了昔涟肩膀上,那个正在打瞌睡的粉色小妖精“迷迷”身上。 “迷迷,能帮个忙吗?”陆沉对着小家伙轻声说道。 迷迷被惊醒,扇动着翅膀,迷茫地看着他。 陆沉将自己的意图,通过一丝柔和的精神力传递了过去。 迷迷歪着小脑袋,似乎在理解他的请求。 片刻之后,它点了点头,从昔涟的肩膀上飞起,化作一道粉色的数据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庭院的地面。 下一秒,庭院门口,两个和陆沉、昔涟一模一样的身影,凭空出现。 他们坐在石凳上,一个在看书,一个在品茶,姿态悠闲,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 这是德谬歌意志的能力,构建一个以假乱真的幻象。 虽然离开翁法罗斯能持续时间不长,但足够为他们的行动争取到宝贵的时间了。 “搞定。”昔涟满意地拍了拍手。 看着那两个惟妙惟肖的幻象,陆沉也不禁感慨,昔涟对德谬歌意志的“教化”,比他预想的还要成功。 这个曾经只剩下逃跑本能的空白意志,正在昔涟的引导下,逐渐学会如何正确地运用自己的力量。 夜幕很快降临。 长乐天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但街上的行人却比白天少了很多。 陆沉牵着昔涟的手,悄然走出了庭院。 在他的侵蚀权能笼罩下,两人的身形在空气中微微扭曲了一下,便彻底融入了夜色。 巡逻的云骑军士兵从他们身边走过,却对近在咫尺的两人毫无察觉。 在他们眼中,那里什么都没有。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了长乐天的边界,来到了更为混乱和庞杂的流云渡。 这里是仙舟的货运港口,巨大的星槎和货船停靠在码头上,各种肤色、各种种族的人混杂其中,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尘土和各种货物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按照地图的指引,他们很快找到了那处废弃的码头。 这里堆满了生锈的集装箱和废弃的机械零件,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从角落里窜过的老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陆沉的感知散开,立刻就察觉到了两股隐蔽的气息。 一股,是卡芙卡那如同蛛网般,带着魅惑与危险的气息。 另一股,则充满了狂暴、压抑的毁灭冲动,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是刃。 “我们到了。”陆沉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处,平静地开口。 话音刚落,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个巨大的集装箱阴影后走了出来。 卡芙卡依旧是那身干练的装束,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微笑,仿佛不是在逃亡,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夜间散步。 “你们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她的目光在陆沉和昔涟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陆沉身上,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讶。 她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比上次在翁法罗斯见面时,更加深不可测了。 那种内敛的、仿佛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却又偏偏能融入其中的矛盾感,让她都有些看不透。 “他情况怎么样?”陆沉没有与她寒暄,直入主题。 “不太好。”卡芙卡的笑容淡了几分,她侧过身,露出了她身后的人。 刃靠在一个集装箱上,身体微微颤抖,他的双手被黑色的绷带紧紧缠绕,那双猩红的眼眸里,充满了痛苦的挣扎和暴虐的杀意。 他身上的气息极不稳定,毁灭的力量如同潮汐般,一波波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剧本里并未说明阿刃的魔阴身会在此时发作。”卡芙卡的声音压得很低,“一旦被十王司的判官察觉到,我们谁也走不了。” 陆沉的视线落在刃的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源自“丰饶”的力量,正在刃的体内疯狂滋生,试图将他彻底转化为一个没有理智的怪物。 而另一股力量,那份属于“毁灭”的赐福,则在不断地摧毁着那些新生的组织,让他陷入生与死的无尽循环。 就在这时,刃似乎也察觉到了陆沉的注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被疯狂侵占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陆沉。 “你……”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眼,身体猛地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杀……我……” “杀我……” 刃那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码头上回响,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解脱的渴望。 他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着陆沉,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毁灭冲动,让他将陆沉视为了唯一的希望。 因为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他最熟悉,也最渴望的力量。 那种纯粹的,能够将一切归于终结的力量。 卡芙卡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刃和陆沉之间,她纤细的手指按在刃的肩膀上,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躁动的身体压制住。 “冷静点,刃。他不是来杀你的,是来帮我们的。”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仿佛能直达人的潜意识深处。 然而,对于一个即将被魔阴身彻底吞噬理智的人来说,这种安抚收效甚微。 刃的身体依旧在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没用的。”陆沉平静地开口,“他的意识正在被丰饶的力量污染,你用言灵去安抚,只会激起更强的反抗。” 他向前走了两步,无视了卡芙卡那略带警惕的姿态,直接来到了刃的面前。 昔涟紧张地跟在他身后,小手紧紧攥着,肩膀上的迷迷也感受到了那股狂暴的气息,害怕地躲进了她的头发里。 “你想做什么?”卡芙卡问,她的手依旧没有离开刃的肩膀。 陆沉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他的手掌上,没有凝聚任何能量,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邀请。 但就在他伸出手的一瞬间,刃那狂暴的气息,却奇迹般地平复了一瞬。 他那双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能感觉到,从陆沉身上散发出的,不是那种让他痛苦的丰饶之力,也不是单纯的毁灭冲动,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侵蚀”概念。 那是比死亡更彻底的终结。 “你的情况很特殊。”陆沉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刃的耳中。 “丰饶让你不死,毁灭让你不灭。你被困在生死之间,永世不得解脱。” “但你有没有想过,在生与死之外,还有第三种状态。” 陆沉的手掌上,一缕极其细微的,近乎透明的紫色能量,悄然浮现。 那不是律者本能的狂暴力量,而是经过他本人意志完全掌控的,纯粹的侵蚀权能。 “被‘修正’的状态。” 看到那缕紫色能量的瞬间,卡芙卡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从那上面,感受到了一种让她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力量。 那是一种能够从概念层面,将一个存在彻底抹除,甚至连“存在过”这个事实本身,都能修改的力量。 这就是侵蚀律者的真正力量吗? “把你的手,给我。”陆沉对着刃,再次说道。 刃看着陆沉掌心那缕跳动的紫色能量,眼中的疯狂与痛苦,渐渐被一种异样的狂热所取代。 他似乎看到了解脱的希望。 他猛地挣脱了卡芙卡的压制,将自己那只缠满绷带的手,重重地按在了陆沉的手掌上。 在两只手接触的瞬间,一股磅礴的、混杂着生与死的狂暴能量,顺着刃的手臂,疯狂地涌向陆沉! 那力量之强,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第184章 镜流上门 那股狂暴的能量洪流,混杂着丰饶的无尽生机与死亡的枯寂死意,像决堤的星河般冲入陆沉的身体。 昔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却被陆沉抬起的另一只手轻轻拦住。 他没有后退。 那股足以撑爆寻常仙舟人的力量,在他体内却像是撞入了一片无垠的虚空。 “贪婪的家伙,又在蠢蠢欲动。” 陆沉在意识深处,感受到了那个律者本能的欢欣雀跃。 它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想要将这股外来的能量彻底吞噬,化为己有。 “安静。”陆沉的意念平静无波,“这股力量驳杂不堪,生与死互相纠缠,强行吞噬只会让你的状态更不稳定。我要的是解析,不是消化不良。” 他的侵蚀权能,在自己的意志下,化作了亿万道无形的丝线,精准地缠绕上那股涌入的能量洪流。 没有粗暴的对抗,也没有直接的吞噬。 更像是一台精密到极致的分析仪器,将这股混杂的能量一层层地剥离开来。 代表“丰饶”的翠绿色生命能量,以及代表“死亡”的暗红色毁灭能量,在他的权能解析下,泾渭分明地呈现出来。 卡芙卡脸上的从容第一次消失了。 她能感觉到,刃体内那股即将失控的力量,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抽离,但并非是被摧毁,而是被……“读取”? 这个男人,竟然在把刃当成一个活生生的数据库来读取! 刃的身体不再剧烈颤抖,他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疯狂的杀意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虚弱和一丝茫然。 他能感觉到,那股折磨了他无数岁月的痛苦根源,正在被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梳理、安抚。 就在这时,昔涟动了。 她没有去碰触陆沉或刃,而是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那本悬浮在身前的《如我所书》上。 她闭上了眼睛,属于【记忆】命途的力量,通过这本书,化作了一道温柔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这股力量没有攻击性,也不具备治疗效果。 它只是在刃那片被痛苦和疯狂搅得天翻地覆的意识之海中,投下了一颗名为“过往”的锚点。 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开始在刃的脑海中浮现。 不是那些被诅咒的、重复死亡的痛苦记忆。 而是一些更久远的,被他自己遗忘,却依旧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东西。 炉火旁打铁的叮当声,友人爽朗的笑声,还有……一抹快到抓不住的、镜花水月般的倩影。 这些记忆碎片,像一根根定海神针,让他那即将被狂暴能量彻底冲垮的自我认知,重新找到了立足之地。 “我……”刃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他不再嘶吼着“杀我”,而是陷入了一种深沉的困惑。 “我是谁?” 肩膀上,一直紧张地揪着昔涟头发的迷迷,看到这一幕,也鼓起了勇气。 它扇动着粉色的翅膀,从昔涟的肩膀上飞了起来,试图加入这场“治疗”。 它学着昔涟的样子,将自己微弱的力量,化作一缕粉色的数据流,小心翼翼地探向刃。 它想为这个看起来很痛苦的人,构建一个美丽的、没有痛苦的幻象。 然而,它的力量刚一接触到刃的身体,就被那残存的、暴虐的毁灭气息瞬间冲散。 粉色的数据流“啪”的一声碎裂开来。 “迷!” 迷迷被吓得惊叫一声,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跌跌撞撞地飞回到昔涟怀里,委屈地用小脑袋蹭着她的脸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没关系,你已经很勇敢了。”昔涟把它捧在手心里,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柔声安慰着。 迷迷在她掌心里打了个滚,情绪这才平复下来。 卡芙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一个用匪夷所思的方式解析能量,一个用闻所未闻的手段稳固心神。 还有一个……虽然帮不上忙,但明显也拥有奇特力量的小小存在。 她对这个来自翁法罗斯的组合,有了全新的判断。 他们来罗浮,绝不是简单的避难。 尤其是陆沉。 他所展现出的对“丰饶”与“毁灭”力量的解析能力,其目的不言而喻。 放眼整个仙舟,能同时牵扯到这两种力量,并且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只有一个存在。 建木上的星核,丰饶玄鹿。以及……即将降临的,幻胧。 终于,陆沉松开了手。 刃体内的能量风暴,已经彻底平息。 他整个人软倒下去,被卡芙卡一把扶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但呼吸平稳,脸上那种扭曲的痛苦已经消失不见。 “好了。”陆沉甩了甩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体内的律者本能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浪费,这些能量足够我恢复不少了。” “闭嘴,你的恢复不是首要目标。”陆沉在意识里回应。 他看向卡芙卡,平静地开口。 “他暂时没事了。但根源还在,下一次发作,只会更猛烈。” 卡芙卡扶着刃,对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想,我们很快就能找到解决根源的办法了。”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毕竟,艾利欧的剧本里,可是明确写着,我们会在这里,遇到一位能够‘修正’一切的贵人。” “贵人?”陆沉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 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艾利欧的剧本里,还写了什么?” “剧本说,星核会在罗浮引来一位不该出现的客人,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协助你,见到那位客人。”卡芙卡坦然地回答,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她没有直接点出幻胧的名字,但意思已经很明确。 “协助我?”陆沉挑了挑眉,“你们星核猎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于助人了?” “我们只是在遵循剧本的指引,至于剧本为何如此指引,那就要去问艾利欧了。” 卡芙卡耸了耸肩,一副我也只是打工人的模样。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剧本只说了‘协助’,却没有说具体该怎么做。看样子,艾利欧把主动权,交给了你这位‘贵人’。” “你有什么计划吗?” 陆沉的视线越过她,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长乐天。 “计划?”他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现在整个罗浮都在云骑军和太卜司的眼皮子底下,任何计划都是多余的。” “那我们……” “等。”陆沉吐出一个字。 “等?”卡芙卡有些意外。 “对,等。”陆沉的语气很笃定,“等一个天赐良机。罗浮这潭水,很快就要被搅浑了。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我们身上的时候,就是我们入局的最佳时机。” 他看着卡芙卡,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我想,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那个时机,什么时候会到来。” 卡芙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敏锐。 他很清楚,星核猎手在罗浮的行动,本身就是搅乱局势的一环。 “好吧,既然‘贵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耐心等待。”她扶着昏迷的刃,准备离开。 “这几天,我们会找地方躲起来。等时机到了,我会联络你。” 她走了两步,又忽然回过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沉身边的昔涟。 “说起来,我对你这位小祭司的能力也很感兴趣。要不要让她跟着我几天?说不定,我们能一起研究出对抗铁墓的新方法呢。”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不必了。”陆沉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他将昔涟拉到自己身后,动作充满了保护欲。 昔涟却从他身后探出小脑袋,对着卡芙卡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比起研究新方法,我更喜欢陪着他。” 她的话语温柔而坚定,让卡芙卡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地摇了摇头。 “真是一对有趣的组合。” 陆沉沉吟了片刻,还是从个人终端上,调出了一道加密的通讯编码,发送给了昔涟。 “这是和她联络的方式,你收好。”他对昔涟说,“以防万一。” 昔涟乖巧地点了点头,将那道编码存了起来。 她明白,陆沉这么做,不是不信任她,而是给予了她更多的自主权。 看着他们的互动,卡芙卡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扶着刃,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码头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们也回去吧。”陆沉牵起昔涟的手。 “嗯。” 两人再次借助侵蚀权能,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的巡逻和监控,返回了燕乐亭。 庭院中,迷迷构建的幻象依旧坐在石凳上,一切如常。 接下来的三天,罗浮的局势愈发紧张。 长乐天的街道上,巡逻的云骑军数量又增加了一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陆沉和昔涟却仿佛真的成了悠闲的游客,白天依旧陪着昔涟四处闲逛,品尝各种美食,晚上则回到庭院,一个静坐调息,一个抱着书本,和迷迷一起研究着仙舟的历史与文化。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引爆一切的时刻。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庭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昔涟正坐在廊下,教迷迷如何用数据流编织出一朵小小的桂花。 陆沉则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感知却如同蛛网般,覆盖着整个庭院。 忽然,他紧闭的眼帘微微一动。 庭院里的温度,仿佛在刹那间降至冰点。 一股凌厉至极,却又内敛到极致的剑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庭院中央。 它没有惊动任何云骑军的巡哨,甚至连庭院里的花草都没有一丝摇曳,就这样凭空出现了。 陆沉猛地睁开双眼,昔涟也受惊地站了起来,将迷迷护在身后。 只见庭院的石桌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身着素衣,白发如雪的女子。 她的双眼上,蒙着一条黑色的布带,手中拄着一柄古朴的长剑。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周围的一切光线和声音,都在被她那无形的气场所扭曲。 镜流。 陆沉的心中,瞬间浮现出这个名字。 这位罗浮的前代剑首,云上五骁之一,此刻本应被认定为已堕入魔阴身,在宇宙中流浪。 镜流没有立刻开口,她那被布带蒙住的脸庞,微微偏转,仿佛在用一种超越视觉的方式,“观察”着庭院里的一切。 她的视线先是扫过一脸警惕的昔涟,然后落在了陆沉的身上。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过了许久,她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起头,朝向陆沉的方向,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个天外商人,将你们引来罗浮。” 她的声音里没有疑问,只有冷漠的陈述。 “他让你们来做什么?” 剑意。 实质化的剑意。 陆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无形的剑意并非针对自己,却让整个庭院的空间都变得滞重起来。 昔涟布下的幻象,在这股剑意下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纹,随时可能破碎。 “迷迷,回来。” 昔涟轻声呼唤,粉色的小妖精立刻化作数据流飞回她身边,躲进了《如我所书》的书页里。 陆沉从躺椅上站了起来,不急不缓地整理了一下衣袍,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一位传说中的剑首,而是一个不请自来的邻居。 他将昔涟护在身后,迎上了镜流那无形的“注视”。 “看来,罗刹先生的朋友,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陆沉的语气很平静。 镜流那被黑布蒙住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朋友?”她似乎觉得这个词有些可笑,“我只是来确认,他费尽心思引来的‘变数’,究竟是助力,还是另一个麻烦。” “罗刹说,你们的目标是‘幻胧’。”镜流没有拐弯抹角,声音依旧寒冷,“那东西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我们只是想更了解‘绝灭大君’。”陆沉坦然回应,“幻胧,是一个很好的观察样本。” “观察?”镜流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讥讽,“用什么观察?用你那份藏头露尾的力量吗?”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古朴长剑微微一颤。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庭院,无形的剑气化作实质的寒流,瞬间席卷而来。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试探,一种纯粹的力量展示。 那剑气所过之处,庭院石桌上的茶具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连地面上的青石板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昔涟下意识地攥紧了陆沉的衣角,那股寒意仿佛能冻结灵魂。 “你的力量很驳杂。”镜流继续说道,“有毁灭的影子,但更深处,是一些我从未见过的东西。罗刹说,暝蝗祸祖的遗骸对你们有用,那头早已死去的孽物,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她根本不相信陆沉所谓“观察幻胧”的说法。 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罗刹布下的局,而陆沉,就是局中最关键,也最不可控的一枚棋子。 “他认为,你们能成为仙舟对抗丰饶的助力。”镜流的语气越发冰冷,“但在我看来,在认清你们的本质之前,你们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 陆沉笑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主动迎上了那股逼人的剑意。 “所以,你是来‘考验’我的?” “你可以这么理解。”镜流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让我看看,你凭什么敢觊觎绝灭大君。” “就凭这个。” 陆沉的声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的侵蚀权能不再内敛。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不是毁灭,不是丰饶,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命途之力。 而是一种更根源,更霸道的概念。 紫色的数据乱流在他周身狂舞,庭院里的空间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镜流剑意带来的冰霜瞬间消融,化作虚无。 地面的青石板,廊下的梁柱,甚至是空气中的尘埃,其“存在”的信息都在被强行篡改、抹除。 镜流那蒙着黑布的脸,第一次正对着陆沉,露出了凝重的姿态。 她“看”到了。 在她那超越视觉的感知中,眼前的男人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他变成了一个无法理解的、不断坍缩与扩张的数据黑洞,正试图将周围的一切都拖入其中,连同“罗浮剑首镜流曾在此地”这个事实,都一并改写。 “有意思。” 镜流低语一声,那股冰冷的剑意骤然凝聚成线。 “铮!” 长剑出鞘半寸,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月白色剑光,撕裂了扭曲的空间,直刺陆沉的眉心。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蕴含着斩断星辰的决绝。 然而,剑光在距离陆沉三尺之外,便骤然停滞。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不,不是墙壁。 是规则。 陆沉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在他的侵蚀领域之内,他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你的剑,很快。”陆沉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感,“但它存在于这个空间,就要遵循这个空间的法则。” 他缓缓抬起手。 “而现在,我就是法则。” 随着他的话语,那道停滞的剑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构成剑光的能量粒子被强行拆解,还原成了最原始的信息流。 镜流握剑的手猛地一震,她能感觉到,自己与那道剑气的联系,正在被从根源上切断。 这不是力量层面的对抗,而是维度层面的碾压! “这就是罗刹的底牌?”镜流收剑回鞘,周身那凌厉的剑意缓缓收敛,庭院里扭曲的空间也随之恢复了正常。 陆沉也散去了侵蚀领域,那股霸道的气息消失无踪,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青年。 “我不是任何人的底牌。”陆沉纠正道,“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正确的事?”镜流反问,“比如,成为新的‘铁墓’?” 她竟然连铁墓都知道! 陆沉心头一凛。 看来罗刹透露给她的信息,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铁墓是灾难,是终结。”陆沉没有否认,只是平静陈述,“而我,寻求的是另一种可能性。” “哼。”镜流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刚才短暂交手所获得的信息。 良久,她才再次开口。 “你的力量,确实很特别。但想对付幻胧,还不够。” “幻胧的力量源于[毁灭],更融合了药师的赐福。你的力量虽然能改写现实,但在建木那种地方,你的消耗会远超想象。” “所以,我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陆沉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手中的长剑。 镜流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想让我成为你的刀?” “不。”陆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们是合作关系。你需要有人帮你处理掉幻胧这个麻烦,我需要借助你的剑,来完成我的‘观察’。” “我为什么要信你?”镜流的声音里充满了不信任。 “因为你别无选择。”陆沉的回答很直接,“罗刹的计划里,你负责斩断所有阻碍。但幻胧,显然超出了你我任何一人单独能解决的范畴。合作,是唯一的出路。” 庭院再次陷入了沉寂。 昔涟紧张地看着对峙的两人,她能感觉到,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并未完全消散。 终于,镜流打破了沉默。 “想要我的剑,可以。” 她将那柄古朴的长剑插回腰间。 “证明你有执剑的资格。” 她转过身,白色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仿佛要融入夜色之中。 “三天后,星槎海中枢会有一场‘意外’。去那里,解决掉我为你准备的‘磨刀石’。” “那之后,我们再谈合作。”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庭院中回荡。 “别让我失望,也别死在那儿。罗刹的棋子,没那么容易死。” 第185章 “小女子停云,多谢各位恩公出手相助~” 镜流离开后,庭院里那股刺骨的寒意才彻底散去。 昔涟长舒了一口气,跑到陆沉身边,担忧地上下打量着他。 “你没事吧?刚才那个女人……” “我没事。”陆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她只是来确认一些事情,没有真正的敌意。” “没有敌意?她都拔剑了!”昔涟有些气鼓鼓的,那道月白色的剑光,现在想起来还让她心有余悸。 “如果她真想动手,我们现在住的就不是庭院,而是庭院的废墟了。”陆沉笑着解释,“刚才那一下,更像是一次试探,或者说……自我介绍?” 这位罗浮剑首的自我介绍方式,确实足够别致。 “那她说的‘磨刀石’是什么意思?”昔涟又问。 “谁知道呢。”陆沉耸了耸肩,脸上看不出半点紧张,“可能是云骑军里的高手,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不过,既然是‘磨刀石’,总归是用来磨砺刀锋的。” 他的视线落向自己的手掌,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凝练到极致的剑意。 镜流的实力,深不可测。 即便刚才的交手他看似占了上风,但那只是利用了侵蚀权能的特性,打了对方一个信息差。 真要生死相搏,胜负难料。 “三天后,星槎海中枢……”昔涟皱起了小巧的眉头,“可是,彦卿不是说那里封锁了吗?” “封锁,只是对普通人而言。”陆沉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对我们,还有对镜流来说,那种程度的封锁形同虚设。” “算了,不想这些了。”陆沉拉起昔涟的手,“走,不是说想尝尝那家新开的酥酪糕吗?再不去可就卖完了。” “欸?现在去吗?”昔涟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 “当然。”陆沉冲她眨了眨眼,“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我们家小祭司吃甜品。” 昔涟的脸颊微微一红,心里的担忧被一股暖流冲散。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嗯!” 两人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庭院。 长乐天的夜晚依旧热闹,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没有在繁华的仙舟上留下任何痕迹。 酥酪糕的店铺前果然排起了长龙,陆沉很有耐心地陪着昔涟排队,给她买了一份热乎乎的、撒满了桂花蜜的酥酪糕。 昔涟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挖了一勺,递到陆沉嘴边。 “啊——” 陆沉笑着张开嘴,将那块甜到心里的糕点吃了下去。 “怎么样?” “嗯,很甜。”陆沉点了点头,然后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不过,还是你的奶茶更好喝。” “你……!”昔涟的脸颊瞬间红透,她羞恼地瞪了陆沉一眼,却又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酥酪糕,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回去,要不要真的给他“做”一杯市面上买不到的奶茶。 就在两人享受着这难得的甜蜜时光时,陆沉手腕上的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卡芙卡的通讯请求。 陆沉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接通了联络。 卡芙卡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副慵懒而迷人的模样,背景却是在一个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房间里。 “贵人,看来你的‘等待’,很快就要有结果了。”卡芙卡笑着开口。 “发生了什么?”陆沉直接问。 “太卜司已经追踪到我们的位置,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按计划被捕。 届时,我们会成为你们和神策府牵线的契机。” 卡芙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愉悦。 “你想让我们抓住你,然后送给太卜司?” 陆沉微微挑眉。 “没错。”卡芙卡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狡黠,“现在,是我们在棋盘上自由移动的最好时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星穹列车已经入局,三天后就会抵达罗浮,药师信徒也会趁机发难,云骑军的力量会被进一步牵制。星槎海,会迎来新的客人。” 这个情报,与镜流所说的完全吻合。 看来,所有人都盯上了三天后的星槎海。 ...... 三天的时间,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悄然流逝。 长乐天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凝重,街面上巡逻的云骑军甲胄鲜明,步履匆匆,每一个路口都增设了岗哨,严密盘查着来往的行人。 空气里那股山雨欲来的气息,几乎已经浓郁到化不开。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燕乐亭里的两位住客无关。 陆沉依旧每日陪着昔涟,将长乐天那些还没逛过的小店、没尝过的小吃,都体验了一遍。 他们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外界的变化,悠闲得让负责监视他们的云骑军都开始怀疑人生。 “真的……还要喝吗?” 夜深人静,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柔和的灯。 昔涟坐在床边,小脸红扑扑的,湖蓝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声音细若蚊蚋。 “嗯。” 陆沉坐在她身边,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带着一丝满足的沙哑。 “市面上买不到的,当然要多喝几杯。” 昔涟的身体软了下去,靠在他怀里,小声地咕哝着什么,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撒娇。 迷迷很懂事地躲在《如我所书》的书页里,用数据流给自己构建了一个隔音的梦境,假装什么都听不见。 直到第三天的黄昏,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从天边隐去,陆沉才从这种温柔乡中抽身。 “时间到了。” 他站起身,替怀里昏昏欲睡的小祭司整理好微乱的衣襟。 “嗯……”昔涟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清醒了,“要去星槎海了?” “对,去见识一下镜流为我们准备的‘磨刀石’。”陆沉的语气很轻松。 昔涟有些紧张地攥住了他的手。 “别怕。”陆沉反手握住她,指尖在她手心挠了挠,“有我在。” 两人没有走正门。 在庭院的角落,陆沉的侵蚀权能悄然展开,一层无形的、扭曲的数据薄膜将他们笼罩。 他们的身形在原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水中的倒影般晃动,随后便彻底消失不见。 守在庭院外的云骑军士兵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他总觉得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但仔细看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他只当是自己站岗太久,眼花了。 离开长乐天,一路畅通无阻。 仙舟的防御阵法和监控玉兆,在侵蚀权能的“欺骗”下,都成了摆设。 在这些系统的扫描中,陆沉和昔涟的存在信息被伪装成了两片随风飘荡的落叶,自然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星槎海中枢的景象,与繁华的长乐天截然不同。 巨大的星港此刻一片死寂,往日里穿梭不息的星槎和货船,都静静地停泊在各自的泊位上,像一座座钢铁巨兽的坟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金属混合的冰冷味道,只有巡逻云骑军偶尔经过时,甲胄摩擦发出的单调声响,才证明这里不是一座鬼城。 “这里……好安静。”昔涟小声说,下意识地向陆沉身边靠了靠。 “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陆沉的感知早已散开,这片看似空旷的港口,实则暗流涌动。 除了明面上的云骑军,暗处还潜藏着不少隐晦的气息,属于太卜司的、十王司的,甚至还有一些……不属于仙舟的。 就在这时,一个温婉柔和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廊柱后传来。 “二位贵客,可是迷路了?” 陆沉和昔涟同时停下脚步。 只见一个身着华服,有着蓬松大尾巴的狐人女子,手持一柄折扇,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她看起来像是一位被困在此地的商会代表,眉宇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但举手投足间,却又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优雅。 停云。 这个名字在昔涟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几天之前才在黑塔空间站见到过那位重伤濒死的停云小姐,可现在这位...... 昔涟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沉,却没有说话。 陆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遇到了一个热心的路人。 “我们确实想离开这里,不知阁下可有办法?” “小女子停云,是天舶司的接待使。”狐人女子微笑着走了过来,折扇轻摇,“如今星槎海封锁,云骑军戒严,想要出去确实不易。不过,我恰好知道一条可以避开大部分岗哨的小路,若二位不嫌弃,或可与我同行。” 她的视线在昔涟身上轻轻一扫,那双妩媚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 “这位姑娘似乎认识我?看来小女子在黑塔空间站,也算小有名气呢。”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昔涟的心头一跳,没想到自己的细微反应竟然被对方捕捉到了。 陆沉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昔涟挡在身后,对着停云笑了笑:“昔涟只是有些惊讶,在这种地方还能遇到天舶司的使节。我们受黑塔女士所托前来罗浮,对天舶司的各位早有耳闻。” 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了过去。 “原来是空间站的贵客,失敬失敬。”停云脸上的笑容更盛,她优雅地行了一礼,“那便更不能让二位在此地久留了,请随我来吧。” 她转过身,迈着轻盈的步子,准备在前面引路。 陆沉正想开口,询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被封锁的星槎海。 可就在这一刹那,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充满了扭曲生机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轰然爆发! 地面开始不祥地蠕动,那些停泊的巨大货运集装箱后面,阴影被拉长、扭曲,一个个畸形的、由血肉和藤蔓纠缠而成的怪物,嘶吼着爬了出来。 虽然还是人类的样貌,可身体上却满是如同植物一样的枝桠。 丰饶孽物! 镜流所说的“磨刀石”,终于出现了。 它们的数量极多,转眼间就将三人所在的区域围得水泄不通,彻底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停云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手中的折扇都差点掉在地上,她连忙躲到陆沉身后,一副柔弱不能自已的模样。 “这……这是什么东西?!” 陆沉没有理会她的“表演”,他的感知已经锁定了这些孽物的源头。 它们的出现并非偶然,而是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精准地投放在了这里。 这既是镜流的考验,也是幻胧的布局。 “看来,今天的星槎海,真是热闹非凡啊。” 陆沉低声自语,他的周身,开始有细微的紫色数据流悄然浮现。 “吼——!” 离得最近的一头孽物,那巨大的花苞猛然张开,无数墨绿色的腥臭汁液,如同暴雨般朝着三人当头泼洒而来。 停云惊叫着,下意识地用折扇挡在身前,姿态楚楚可怜。 昔涟却很镇定,她只是轻轻拍了拍身前的《如我所书》。 一道无形的记忆涟漪扩散开来,那些飞溅的汁液在靠近他们三尺范围时,仿佛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壁,纷纷向两侧滑落。 “哦?” 停云那双看似惊慌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诧异。 这个看起来娇小柔弱的小祭司,竟然也拥有如此奇特的能力。 “数量太多了。” 陆沉的眉头微蹙。 这些丰饶孽物的单体实力并不算强,但胜在无穷无尽。 四面八方,更多的孽物正从阴影中涌出,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被围在中央的他们。 云骑军的警报声和战斗的轰鸣声,已经从远处传来,但显然,他们也被大量的孽物缠住,一时间根本无法赶来支援。 “陆沉先生,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停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紧紧抓着陆沉的衣袖,仿佛他是唯一的依靠。 “跟紧我。” 陆沉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选择大规模地动用侵蚀权能,那会过早地暴露自己的底牌。 他只是抬起一只手,对着前方蜂拥而来的孽物群,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绚丽的光效。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孽物,身体仿佛被按下了删除键,连同它们发出的嘶吼声,在一瞬间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它们“存在”过的信息,被强行篡改了。 后面的孽物群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但很快,在更深层次的疯狂意志驱使下,它们再次发起了冲锋。 陆沉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确实是一块不错的“磨刀石”,用来测试侵蚀权能对丰饶造物的杀伤效率,再合适不过。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提升权能力量,清理出一条通路时,异变陡生! 一道璀璨的、由冰晶构成的箭矢,拖着长长的彗尾,从远处的高空中呼啸而来,精准地落入孽物最密集的地方。 “咔嚓——!” 极寒的气息瞬间爆发,大片大片的孽物被冻结成了栩栩如生的冰雕,然后在一阵清脆的碎裂声中,化作了漫天冰屑。 “哇哦!这里的怪物比空间站的还丑欸!”一个清脆活泼的少女声音,伴随着冰屑一同传来。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奇点在另一片孽物群中凭空出现。 那奇点产生了恐怖的引力,周围的几头巨大孽物发出了不甘的嘶吼,身体被扭曲、拉长,最终被无可抗拒地吸入其中,连同光线和声音,都一并被吞噬。 一个手持手杖,戴着眼镜,气质沉稳儒雅的男人,缓缓从空中落下。 “大家小心,这些生物的力量很古怪,不要轻易接触。”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收到!” 伴随着一声干脆利落的回应,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她手中那根球棒,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横扫而出,将周围几头试图偷袭的孽物,直接砸飞出去。 三月七、星,还有瓦尔特。 他们的出现,瞬间改变了战场的局势,为被围困的陆沉三人,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陆沉散去了萦绕在周身的紫色数据流,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中掀起了一丝波澜。 瓦尔特…… 他终究还是来了罗浮。 昔涟也认出了他们,她拽了拽陆沉的衣角,小声提醒:“是星穹列车的人。” “嗯。” 陆沉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停云,在看到瓦尔特出现的那一刻,眼中那伪装的惊慌,才真正地凝固了一瞬。 虽然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但这一丝微小的变化,却没有逃过陆沉的感知。 战斗很快就进入了尾声。 在开拓小队强大的火力下,这些看似无穷无尽的丰饶孽物,被迅速地清理干净。 星槎海再次恢复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满地的残骸和尚未散去的腥臭味。 “呼……总算解决了。”三月七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收起了自己的弓。 她好奇地打量着陆沉和昔涟,还有躲在他们身后的停云。 “你们没事吧?刚才好险啊!” “多谢几位相助。”陆沉客气地点了点头。 看到陆沉,瓦尔特的脸色明显僵硬一瞬。 ...... 战后的寂静,比战斗时的喧嚣更让人感到压抑。 三月七和星正在检查周围是否还有残存的孽物,而瓦尔特的注意力,却始终锁定在陆沉身上。 那种审视的、带着探究的视线,让停云都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很快就调整好表情,停云从陆沉身后走了出来,对着开拓小队众人优雅地万福一礼,声音柔婉,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女子停云,多谢各位恩公仗义出手,否则我们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她落落大方地介绍着自己,顺便也为陆沉和昔涟引荐。 “这位是来自黑塔空间站的贵客陆沉先生,这位是昔涟姑娘。我们本想寻路离开,不想却遭遇了这些可怕的怪物。” 她的说辞天衣无缝,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热心肠却不幸被卷入麻烦的本地向导。 “无妨,星穹列车离开黑塔空间站不久,我们和这位陆沉先生有过一面之缘。” “有过一些合作。”陆沉言简意赅地回应。 瓦尔特走了过来,他先是礼貌性地对陆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再次看向停云。 “停云小姐,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的问题很直接,也很尖锐。 停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立刻又恢复如常,她用折扇半掩着唇,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诸位恩公有所不知。封锁令下达时,我正好在与几个外来商团核对货物清单,一时没能及时离开,便被困在了此处。本想带着两位贵客走一条内部通道,没想到……” 她叹了口气,将一切都归咎于运气不好。 陆沉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却觉得越发有趣。 瓦尔特显然已经对停云产生了怀疑。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团使节,在如此大规模的孽物围攻下,不仅毫发无伤,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沾染上一丝污秽,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而幻胧,似乎也乐于享受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她没有用法术掩盖这些破绽,反而坦然地接受着瓦尔特的审视,仿佛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原来是这样。”瓦尔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再怎么问也问不出所以然。 “既然大家的目的都是离开这里,不如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瓦尔特提议道。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停云立刻欣然同意,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脸上的忧色都散去了不少,“有星穹列车的各位在,想必前路一定会安全许多。” 陆沉和昔涟自然没有异议。 于是,这支临时组成的、成分复杂的队伍,便在停云的“引领”下,开始朝着星槎海的出口方向走去。 昔涟悄悄拉了拉陆沉的袖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将一丝意念传递过去。 “那个停云,很奇怪。” “我知道。”陆沉不动声色地回应,“她就是幻胧。” 昔涟的心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个走在最前面,正与三月七谈笑风生的背影,湖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 绝灭大君……竟然就伪装在他们身边? 陆沉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保持镇定。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镜流的“磨刀石”,指的根本不是那些丰饶孽物。 而是眼下这个复杂的局面。 将自己、幻胧、星穹列车这三方势力,用一场“意外”强行捆绑在一起,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考验他如何在这种多方博弈的棋局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破局点。 第186章 “瓦尔特先生,好久不见” 队伍穿行在死寂的港口中,气氛有些古怪。 三月七和星对仙舟的一切都很好奇,围着停云问东问西。 停云也表现得极有耐心,对罗浮的风土人情信手拈来,完美地扮演着一个热情好客的向导角色。 只有瓦尔特和陆沉,一前一后地走在队伍两端,沉默不语,各自观察着局势。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片由无数废弃集装箱组成的区域时,走在最前面的停云,忽然停下了脚步。 众人的视线,都投向了前方。 只见那原本应该被孽物盘踞的道路上,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大量的孽物残骸散落一地,但它们的死状却极为奇特。 所有残骸的断口都平滑如镜,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尚未完全融化的冰霜,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仿佛有一位技艺高超的剑客,在不久前从这里经过,只用了一剑,便将挡路的所有障碍,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咦?这里好像也有人战斗过。”三月七好奇地说道。 停云看着那些残留着极致剑意的冰霜,那双妩媚的狐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异色。 陆沉却在看到这一幕时,唇角微微上扬。 镜流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她已经清理好了“磨刀石”周围的杂兵,接下来,就该轮到他登场了。 “看来,有位高手替我们开路了。”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他的表情也凝重了几分。 相较于三月七和星,他对罗浮的了解更深。 那些已经变成魔阴身的人虽说战力可能不太强,可恢复力却是银河当中都数一数二的怪物。 能将这些魔阴身一剑封喉,且无法复生,对方的实力极强。 “哇,好厉害!只用了一招就把这么多怪物都干掉了!” 三月七的好奇心被完全勾了起来,她蹲下身,伸出手指想去碰触那层薄冰,却被瓦尔特及时制止了。 “别碰,这上面的剑意还没完全消散,会伤到你。” 队伍继续前行,一路上,类似的场景越来越多。 所有的丰饶孽物都被一剑封喉,冻结成冰,整个星槎海中枢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展览馆。 而那位出手之人,却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在穿过最后一个泊位区后,众人终于看到了星槎海中枢的出口。 不远处的司辰宫灯火通明,与此地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总算出来了。” 停云抚了抚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她转身对着众人再次行礼,语气诚恳。 “今日多亏各位,小女子才能平安脱险。星槎海发生如此大的变故,我必须立刻前往司辰宫,向驭空大人禀明情况。” “应该的。” 瓦尔特微微颔首,他带着开拓小队在司辰宫前的广场上停下了脚步。 “星穹列车此次前来罗浮,虽是受了邀请,但毕竟事发突然,直接面见六司未免有些唐突。还请停云小姐代为通传一声。” “瓦尔特先生言重了,各位是罗浮的贵客,又是小女子的恩公,理应如此。” 停云莞尔一笑,又将视线转向了陆沉和昔涟。 “两位贵客呢?是要随我一同前往司辰宫,还是……” “我们就不去了。” 陆沉淡然开口。 “我们只是恰好路过,不想给天舶司添麻烦。” 停云也不强求,再次对众人道谢后,便独自一人,迈着优雅的步子,匆匆走向了司辰宫。 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后,广场上只剩下了开拓小队和陆沉两人。 气氛,在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瓦尔特转过身,镜片后的双眼终于毫无保留地落在了陆沉身上。 “陆沉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空间站一别,没想到能这么快在仙舟罗浮重逢。不知你来此,所为何事?” 这个问题,带着毫不掩饰的质询意味。 陆沉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三月七已经发出了惊喜的叫声。 “呀!我想起来了!” 她一个箭步冲到昔涟面前,拉着她的手,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说怎么看你们这么眼熟!你们就是那天在贝洛伯格山顶上,那个……那个把岩浆分开的粉头发少女,和那个……和那个怪人!” 她本想说“和那个把星神封印戳个洞的怪人”,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礼貌,硬生生改了口。 星也走了过来,她好奇地打量着陆沉怀里那只自始至终都被他抱着的、毛茸茸的粉色兔子玩偶。 那是在娃娃机前奋战许久才得到的战利品。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男人为什么连战斗的时候都要抱着一只玩偶。 “原来是你们啊!” 三月七恍然大悟。 “我就说嘛!那天之后我就一直念叨着,想再见你们一面,好好道个谢呢!没想到你们也来罗浮了!这也太巧了吧!” 少女的热情,让瓦尔特的脸色变得更加复杂。 他看向三月七,又看向陆沉,蹙眉问道。 “三月,你之前说在贝洛伯格遇到了很厉害的人,指的就是他们?” “对啊!” 三月七理所当然地点头。 “那天要不是昔涟出手,我们可能都跑不掉呢!还有星,她能引来[存护]的力量,也是学着陆沉先生的样子,才……欸?” 三月七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了什么,连忙捂住了嘴。 瓦尔特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引来[存护]的力量……学着陆沉的样子? 贝洛伯格那场惊变,那股突然降临的[存护]命途之力,竟然和这个男人有关? 他一直以为,那是星在绝境之下爆发出的潜力。 可现在看来,事情的真相,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瓦尔特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陆沉。 一个掌握着侵蚀权能的律者,一个与[存护]星神的降临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神秘人,一个被星核猎手称为“贵人”的存在。 现在,他又出现在了即将大乱的仙舟罗浮。 这所有的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让瓦尔特感到无比棘手的结论。 眼前的陆沉,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需要警惕的合作对象了。 他是一个行走在刀尖上的巨大变数,一个随时可能引爆整个棋局的炸药桶。 瓦尔特感觉自己的思绪有些混乱。 从在黑塔空间站初次见面,到贝洛伯格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再到此刻仙舟罗浮的重逢。 陆沉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来自未知世界的律者那么简单。 他像一个幽灵,总是在风暴的中心出现,他的每一次行动,都伴随着星神意志的降临与命途力量的交锋。 而自己身边的同伴,三月七和星,似乎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和这个危险人物产生了远超预期的交集。 “三月,你刚才说,星引动[存护]之力,和陆沉先生有关,这是怎么回事?” 瓦尔特的声音低沉,他必须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呃……这个嘛……” 三月七眼神飘忽,求助似的看向星。 星抱着那根标志性的球棒,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是他做的。” 她指了指陆沉,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他站在火山口,好像和什么东西说话,然后我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星的描述很简单,却让瓦尔t特的心沉了下去。 站在火山口……和什么东西说话……然后就引来了[存护]的瞥视?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神话故事。 一个凡人,竟然能主动与星神进行“沟通”? 瓦尔特看向陆沉,眼神中的探究与戒备几乎不再掩饰。 陆沉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身上那股紧绷的气场,反而将注意力放在了星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灰发少女,然后用一种颇为认真的语气开口。 “看起来恢复得不错。身体里那股力量,稳定下来了?” “嗯。” 星再次点头,她对自己身体的变化感知得最清楚。 自从那天在永冬岭引动了[存护]的力量之后,她体内那枚原本躁动不安的星核,就变得异常安静,仿佛陷入了沉睡。 “那就好。” 陆沉点了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垃圾桶还是少翻为妙。仙舟的垃圾分类,可比贝洛伯格要复杂得多。” “噗——” 一旁的三月七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她一想到星顶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仙舟古色古香的街道上翻找垃圾桶的画面,就觉得异常滑稽。 星的脸颊,似乎……有那么一丝可以忽略不计的微红。 她默默地把球棒抱得更紧了。 瓦尔特的嘴角,也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这几个年轻人的脑回路。 前一秒还在讨论关乎星神意志的严肃话题,下一秒怎么就跳跃到翻垃圾桶上去了? 而且,这个陆沉,为什么会对星的这个……独特的爱好,了如指掌? 瓦尔特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反复刷新。 “咳。”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陆沉先生,既然你和星她们早就认识,为何在贝洛伯格的时候……” “我和她们,也只是萍水相逢。” 陆沉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罗浮,原因很简单。” 他看向瓦尔特,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为了避难。” “避难?” 这个答案,显然在瓦尔特的意料之外。 “没错。” 陆沉坦然承认。 “贝洛伯格的事情闹得太大,引来了一些不必要的关注。翁法罗斯暂时回不去,所以只能找个地方,暂时躲一躲。”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回答,让瓦尔特一时间无法判断其真实性。 但从逻辑上来说,却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毕竟,能引来星神瞥视的存在,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 选择仙舟这样一个强者如云、秩序井然的地方来“避难”,似乎也是一个合理的选择。 “所以,你们就这么一路……从贝洛伯格来到了仙舟?” 三月七好奇地问。 “这路程可不近啊!你们是怎么来的?坐的星槎吗?可我们来的时候,好像没看到有什么民用星槎航线呀?” “我们有自己的方法。” 昔涟微笑着回答了她。 她轻轻晃了晃自己手腕上那个银白色的手环,那是陆沉用侵蚀权能为她制作的,一个拥有空间跳跃能力的“小玩具”。 看着他们之间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亲密与默契,瓦尔特心中的警惕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他几乎可以肯定,陆沉对他隐瞒了大量关键信息。 而这个名为昔涟的少女,她的身上,同样充满了谜团。 就在这时,司辰宫的大门缓缓打开。 停云走了出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戎装,神情严肃的女官。 “各位久等了。” 停云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完美的微笑。 “驭空大人已经知晓了星槎海发生的事情,并对各位的义举表示感谢。她想请星穹列车的各位,还有两位来自空间站的贵客,入宫一叙。” 瓦尔特看了一眼陆沉,又看了看停云,最终点了点头。 “也好。” 他也正想借此机会,向仙舟的高层,了解更多关于这些丰饶孽物的情报。 一行人跟着女官,走进了庄严肃穆的司辰宫。 宫殿内部的景象,让三月七和星都忍不住发出了小小的惊叹。 巨大的穹顶上,篆刻着繁复的星图,无数玉兆在空中缓缓飘浮,汇聚成一条条信息的光流,最终流入大殿中央,那个端坐在高位之上的身影。 驭空。 天舶司的司舵,仙舟联盟的飞行将军。 她身着墨蓝色的华服,一头青蓝色的长发高高束起,表情冷峻,不怒自威。 她的视线,如同鹰隼般,从每一个走进大殿的人身上扫过。 在看到瓦尔特和开拓小队时,她的视线停留了片刻,微微颔首。 而在看到陆沉和昔涟时,她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身处六司之一,她所能接触到的情报,远非寻常人可比。 她知道,眼前这两个看起来像是游客的年轻人,正是黑塔空间站不久前发来密函,要求天舶司“特别关照”的对象。 而那份密函的内容,只有寥寥数字,却足以让任何一位司舵都感到心惊。 “最高威胁等级,最高保密等级,允许自由行动。” ...... 司辰宫内,气氛庄重而肃穆。 驭空端坐在司舵之位上,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下方的每一个人。 她那不怒自威的气场,让第一次面见六司的三月七和星都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星穹列车的客人,你们好。 你们的来意,停云已经悉数向我禀报过了。本来我的职责并不包括接见旅客。 但既然你们知道星核,又言明要帮助罗浮。那么于情于理,我都要给各位一个面对面的机会……” 她的语气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亲口谢绝各位。” “至于二位……” 驭空的视线,越过了开拓小队,最终落在了陆沉和昔涟的身上。 “黑塔女士的信函,我已经收到了。只是没想到,信中提及的‘贵客’,会和星穹列车一同前来。” 这句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点明了陆沉的身份,又不动声色地将他和开拓小队区分开来。 “我们只是恰逢其会。” 陆沉淡然回应。 驭空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她将话题转回了正事。 “停云已经将星槎海发生的事情,向我做了禀报。丰饶孽物在港口大规模出现,此事非同小可。云骑军已经介入调查,感谢各位的援手。” 她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停云。 “停云,你作为天舶司的接待使,被困于星槎海,如今平安归来,辛苦了。” “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停云恭敬地回答,表现得无懈可击。 “只是此次事件,恐怕并非偶然。那些孽物出现得太过蹊跷,像是被人有意投放在那里,目标明确。” 她恰到好处地将众人的疑虑,引向了“幕后黑手”这个方向。 “此事,神策府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驭空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她看向瓦尔特。 “各位远到是客,断无理由卷入此事。我这么说,你们可明白?” 驭空那番话语,在庄严肃穆的司辰宫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 她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达通告。 “谢绝?”三月七第一个没忍住,声音拔高了八度,“为什么啊?我们是来帮忙的!那些怪物有多厉害,你们刚才也看到了!” 驭空冷峻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波澜,她甚至没有看三月七,视线依旧停留在瓦尔特身上。 “正因如此。仙舟罗浮,有能力处理自己的麻烦。各位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这番不留情面的话,让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玉兆的微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驭空司舵,我们无意冒犯。但星核的危害,想必您比我们更清楚。它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既然追踪它而来,就有责任确保它被妥善处理。” “那是太卜司的职责。”驭空的声音依旧强硬,“星穹列车,不该,也不能插手仙舟内务。” 她的话语,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将开拓小队的好意尽数挡在了外面。 就在瓦尔特还想说些什么,试图挽回局面时,陆沉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声轻笑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驭空司舵说得没错。” 陆沉向前走了两步,与瓦尔特并肩而立,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容。 “罗浮人才济济,强者如云,区区丰饶孽物,自然不在话下。” 他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附和驭空,可瓦尔特却从那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别的味道。 驭空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黑塔空间站送来的这个人,从踏入大殿开始,就给她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明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是一个漩涡的中心,无形中影响着周围的一切。 “不过……”陆沉话锋一转,视线扫过大殿穹顶那繁复的星图,悠悠开口。 “有时候,真正的麻烦,并不会长着一副青面獠牙的模样。它往往披着最华丽的外衣,用最动听的言语,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他的话意有所指,让驭空和瓦尔特的脸色同时微微一变。 而站在驭空身侧的停云,那握着折扇的手,指节几不可见地收紧了一瞬,但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瑕。 “陆沉先生此话何意?”驭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审视。 “没什么。”陆沉耸了耸肩,“只是在贝洛伯格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有感而发罢了。” 他将一切都推给了过往的经历,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就在大殿中的气氛再次陷入僵持时,一道金色的流光,忽然从殿外飞射而入,悬停在了驭空的面前。 那是一只由符箓化成的金翅小鸟,在众人面前最终化作一男子的虚影。 “驭空,让他们留下吧。” 这个声音出现的瞬间,驭空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讶异。 “将军?” “星穹列车的客人们远道而来,又恰逢罗浮多事之秋,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尽地主之谊。” 景元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至于星核之事,太卜司与云骑军自有章程。不过,多几位见多识广的帮手,总归不是坏事。就请他们暂住于长乐天,协助调查吧。” 这位神策将军,三言两语之间,便将驭空刚才的决定,用一种极为圆滑的方式推翻了。 他没有直接命令,而是将开拓小队的角色,从“插手者”变成了“协助者”,给了双方一个完美的台阶。 驭空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对着景元的虚影微微颔首。 “是,谨遵将军之令。” 景元微微一笑,虚影化作符箓消散。 驭空站起身,对着下方的女官吩咐道。 “带星穹列车的客人们,前往悠暇庭暂作安置。他们在此期间的一切用度,由天舶司负责。” “有劳了。”瓦尔特对着驭空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一行人准备离开,三月七路过陆沉身边时,还冲他做了个鬼脸,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回头找你玩!” 陆沉笑着点了点头。 当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时,驭空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沉先生,昔涟姑娘,还请留步。” 开拓小队的脚步停住了,瓦尔特回头,看向陆沉,眼神中带着询问。 “黑塔女士在信中特别交代,要我亲自招待二位。”驭空看着陆沉,语气虽然客气,但那份审视却丝毫未减。 “我还有一些关于空间站与天舶司合作的细节,想与二位单独详谈。”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瓦尔特深深地看了陆沉一眼,最终还是带着三月七和星,跟着女官离开了司辰宫。 随着大殿的门缓缓关上,整个宫殿里,只剩下了陆沉、昔涟,以及驭空和她身边的停云。 “现在,没有外人了。” 驭空从高位上走了下来,步步生风,一直走到陆沉面前才停下。 她比陆沉要矮上一些,却仰着头,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直视着陆沉的双眼。 “陆沉先生,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来罗浮的真正目的了吗?” 第187章 “罗浮仙舟,最好不要与我为敌。” 第187章 大殿的门在身后合拢,沉重的声音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司辰宫内,玉兆浮光流转,将驭空那张冷峻的面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她停在陆沉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 属于天舶司主司的气场,混合着久经沙场的锋锐,朝着陆沉压了过来。 “陆沉阁下,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来罗浮的真正目的了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审讯意味。 站在一旁的停云,手中折扇轻摇,看似在欣赏殿内的星图,眼角的余光却一刻也未曾离开这边的动静。 陆沉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他甚至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有些紧张的昔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然后,他才重新看向驭空。 “目的?我刚才已经说过了,避难。” “避难?”驭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一个能让黑塔女士亲自发来密函,提醒我们‘最高威胁等级’的人,需要来罗浮避难?” 她终于还是将底牌掀开了一角。 这句话一出,连停云摇着扇子的手都顿了一下,那双妩媚的狐眼中,兴味变得愈发浓厚。 原来,黑塔给出的评价是这个。 “看来驭空主司对信函的内容,有些误解。”陆沉的语气依旧平和,听不出半点被揭穿的慌乱。 “那封信的意思,不是告诫罗浮,我需要被严加看管。” 他向前踏了半步,这细微的动作,却让驭空那强大的气场出现了一丝不稳。 “而是提醒罗浮,最好不要与我为敌。” 平淡的话语,却像是惊雷,在空旷的大殿中炸响。 驭空瞳孔猛地一缩。 她身为天舶司主司,见过的狂人不知凡几,但从未有一个,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这般狂妄的话语。 这已经不是自信,而是对自己力量绝对掌控的体现。 “你……”驭空刚要开口呵斥,却在对上陆沉双眼的那一刻,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可就是这片平静,让她这个曾经在陨铁洪流中驾驶星槎穿梭、直面过死亡的王牌飞行士,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那是一种生物本能的警报,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无法理解的灾难本身。 她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驭空主司若是不信,大可以去一趟太卜司。”陆沉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失态,继续说道。 “问问那位符太卜,看看她的穷观阵,能否窥见到我一丝一毫的因果。” “又或者,再去问问刚才传话的神策将军。” 陆沉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让你留下我们,恐怕也不仅仅是想尽地主之谊那么简单。我想,他的答复,应该会和你的判断,有所不同。”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驭空的心上。 她不是愚笨之人。 景元刚才的插手,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以她对那位将军的了解,他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事。 将星穹列车留下,是为了应对眼前的乱局。 那将这个被黑塔标记为“最高威胁”的陆沉也一并留下,又是为了什么? 制衡?还是……另有他用? 驭空的心思急转,她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的局势,更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非常不悦。 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 “你的说法,我会去求证。” 她终究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直觉,没有再强行试探下去。 “在得到确切的答复之前,天舶司会为二位安排住处。但,也请二位不要随意走动,以免再生事端。” 这番话,算是给了彼此一个台阶。 “当然。”陆沉欣然应允,他本来也没打算到处乱跑。 驭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貌刻在脑子里,随后转身,重新走回了高位之上。 “停云。” “小女子在。”停云收起折扇,恭敬地应道。 “你带两位贵客,去流云渡的‘回鸾阁’暂住。那里清静,想必很合二位的意。” “是,驭空大人。” 停云对着驭空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笑吟吟地对陆沉和昔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二位贵客,请随我来吧。” 从始至终,她脸上的笑容都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陆沉牵着昔涟,跟在停云身后,走出了司辰宫。 当他们踏出宫门,长乐天夜晚的喧嚣与灯火重新涌来时,昔涟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在大殿里,她感觉空气都快凝固了。 “那个驭空,好凶啊。”昔涟小声地对陆沉传念。 “她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陆沉回应道。 他们跟着停云,登上了一艘前往流云渡的小型星槎。 星槎缓缓升空,司辰宫在视野中逐渐变小。 昔涟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繁华的灯火,心里却充满了疑惑。 “陆沉,我还是不明白。”她转过头,湖蓝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解,“那个驭空和景元将军,明显是在唱红白脸。可是我们有黑塔的介绍信,为什么她还要用那种态度对我们?景元将军又为什么要把我们留下来?” 陆沉看着她那副苦思冥想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想知道?” “嗯!”昔涟用力点头。 陆沉的视线,投向了星槎外那片璀璨的星海,声音变得悠远了些。 “因为,驭空曾经是一位飞行士。” “飞行士?” 昔涟眨了眨眼,这个称谓对她来说有些陌生。 “嗯,而且是罗浮最优秀的飞行士。”陆沉解释道,“在成为天舶司主司之前,她的名字,是仙舟联盟所有飞行士仰望的目标。” 星槎内部很安静,只有机件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停云坐在他们对面,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但那微微颤动的狐耳,却表明她正在认真地听着。 陆沉并不在意,这些信息,只要有心,在仙舟的情报网络里并不难查到。 “每一位王牌飞行士,都是从无数次生死一线的战斗中磨砺出来的。他们习惯了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凭直觉做出判断。” 陆沉的声音很平缓,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尤其是在经历过一场几乎全军覆没的惨烈战役之后,活下来的人,对‘危险’的感知,会变得比任何仪器都敏锐。” 他没有明说那场战役是什么,但昔涟已经明白了。 “所以,她是从你身上,感觉到了危险?”昔涟下意识地握紧了陆沉的手。 “可以这么说。”陆沉反手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她或许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但她的直觉在疯狂地向她报警。那种感觉,就像一只兔子,突然在路边看到了一头伪装成石头的猛虎。哪怕猛虎一动不动,兔子也会本能地想要逃离。” 这个比喻让昔涟的心揪了一下。 “那景元将军呢?”她又问,“他为什么要把我们留下来?他难道感觉不到吗?” “他当然能感觉到。”陆沉笑了,“但和驭空不同,景元不是飞行士,他是一位棋手。在他的棋盘上,没有绝对的危险,只有可以利用和不可以利用的棋子。” “在他看来,我这头‘猛虎’虽然危险,但只要用得好,或许能帮他解决掉另一头闯进院子里的‘恶狼’。” “恶狼……是指幻胧吗?” “嗯。” 昔涟恍然大悟。 驭空代表的是绝对的秩序和安全,任何不可控的因素都必须排除。 而景元代表的则是灵活的策略和布局,任何力量都可以成为他棋盘上的一环。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造就了他们在司辰宫里那番截然相反的态度。 “原来是这样……”昔涟靠在陆沉的肩上,心里的疑惑终于解开了。 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云,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那……那个停云呢?”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一直跟我们在一起,景元将军和驭空,难道一点都没怀疑她吗?” 陆沉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对面那个呼吸平稳的狐人女子。 “怀疑当然是有的。”他传念回应,“但幻胧的伪装太完美了。她不仅复制了停云的记忆和言行,甚至连命途的气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谁也不敢轻易对一位天舶司的功臣下手。” “更何况……”陆沉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位绝灭大君,现在恐怕正乐在其中呢。这种在刀尖上跳舞,戏耍所有人的感觉,对她来说,可能比直接毁灭一颗星球更有趣。” 昔涟听得一阵恶寒,她无法理解那种扭曲的乐趣。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停云,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对着两人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 “让二位见笑了,最近星槎海事务繁忙,实在有些疲累。” 她的举止言谈,依旧是那个八面玲珑、滴水不漏的天舶司接待使。 “无妨。”陆沉淡然回应。 星槎开始缓缓下降,穿过层层云海,一座悬浮于空中的华美阁楼出现在眼前。 阁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周围有仙鹤盘旋,瀑布流泉,环境确实如驭空所说,清雅幽静。 “回鸾阁到了。”停云站起身,为他们介绍道,“这里是天舶司专门用来招待贵宾的别院,平日里少有人来。二位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通过房间里的玉兆呼唤我。” 她将两人送到阁楼门口,再次优雅地行了一礼。 “那小女子便不多打扰二位休息了,明日我会再来拜访,为二位介绍罗浮的风土人情。” 说完,她便转身,登上了星槎,很快就消失在了云海之中。 陆沉牵着昔涟,走进了回鸾阁。 阁楼内部的陈设极尽奢华,却又不失风雅。 淡淡的檀香在空气中弥漫,让人心神安宁。 “她走了。”昔涟确认道。 “嗯。”陆沉松开了她的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变幻的云层。 “我们现在被监视着吗?”昔涟走到他身边,有些担忧地问。 “有,但不是云骑军。”陆沉的感知早已铺开。 在阁楼周围,他察觉到了几道非常隐晦的窥探。 那并非视线,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东西,像是命运的丝线,在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他们。 “是太卜司的卜者。”陆沉说道,“看来驭空已经把我的话,带给符玄了。” 这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很清楚,以穷观阵的能力,根本不可能算出他的来历。 最终的结果,只会让太卜司对他更加忌惮。 这也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只有让他们明白双方不在一个层级上,才能换来真正的“自由”。 昔涟靠在他身上,没有再说话。 从星槎海的战斗,到司辰宫的对峙,再到现在的软禁,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的事,让她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陆沉环住她的腰,让她能更舒服地靠着自己。 “累了?” “嗯……”昔涟把脸埋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 “那我们早点休息?”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不要。”昔涟抬起头,湖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我想喝奶茶。” 陆沉一愣,随即失笑。 “好,市面上买不到的那种?” “嗯!” 昔涟的脸颊泛起红晕,却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温馨旖旎的气氛即将发酵时,陆沉放在桌上的终端,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通讯请求,而是一条加密的文字讯息。 发信人的署名,只有一个字。 “景”。 陆沉挑了挑眉,走过去拿起了终端。 讯息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和一个地址。 “明晚酉时,神策府一叙,想与阁下对弈一局。” “对弈?”昔涟更困惑了,“那个神策将军,把你单独留下来,又把你安排到这里,就是为了找你下棋?” “棋盘上的事,自然要在棋盘上谈。”陆沉的指尖在光滑的终端屏幕上轻轻敲击着,若有所思。 “他这是在向我表明态度。” “什么态度?” “合作的态度。”陆沉收起终端,拉着昔涟在软榻上坐下。 “驭空唱白脸,将我们和星穹列车隔离开,是做给某些人看的。而景元唱红脸,私下里再联系我,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陆沉分析道:“他想知道,我这颗不受控制的棋子,究竟会给罗浮这盘棋带来什么样的变数。而最好的试探方式,就是亲自和我下一局。” 昔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对这些弯弯绕绕的权谋之术不感兴趣,她只关心一件事。 “那……会有危险吗?” “放心。”陆沉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在棋盘上,我还没输过。” …… 第二天的时光,在一种奇异的宁静中度过。 停云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前来拜访,似乎是刻意给他们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太卜司的窥探也减弱了许多,不再像昨晚那般如芒在背。 陆沉陪着昔涟,在回鸾阁里研究那些古雅的陈设,或是坐在露台上,看云卷云舒,仙鹤齐飞,仿佛真的成了来此地度假的闲散贵客。 直到黄昏降临,夕阳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 酉时将至。 陆沉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常服,准备赴约。 “我陪你一起去。”昔涟拉着他的手,态度坚决。 “好。”陆沉没有拒绝。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在侵蚀权能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回鸾阁。 神策府位于长乐天的中枢,守备森严,远非司辰宫可比。 但在陆沉面前,那些由玉兆和阵法构成的防御体系,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他们轻易地穿过了层层岗哨,来到了一座雅致的庭院外。 庭院里没有旁人,只有一位白发男子,正坐在石桌旁,独自一人摆弄着棋盘。 正是景元。 他似乎早就料到陆沉会用这种方式前来,听到脚步声,也只是抬了抬头,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陆沉阁下,你来了。” 他的目光,在陆沉身边的昔涟身上停留了一瞬,但也只是微微颔首,便又落回了棋盘上。 “请坐。” 陆沉拉着昔涟,在石桌的另一侧坐下。 石桌上,一套温润的玉石棋具已经备好,旁边的红泥小炉上,正煮着一壶清茶,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将军的邀请,不敢不来。”陆沉客气了一句。 “言重了。” 景元提起茶壶,为两人各斟了一杯茶,清冽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若是两位想要离开,恐怕凭罗浮如今的情况,还留不住二位。” ...... 庭院幽静,茶香袅袅。 景元的手指修长有力,他将一枚黑色的玉石“将”放在了棋盘中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听闻阁下棋艺精湛,今日正好得闲,还请不吝赐教。” “将军客气了。”陆沉淡然一笑,捻起一枚红色的“帅”,放在了相应的位置,“赐教谈不上,消遣罢了。” 昔涟坐在陆沉身边,好奇地看着棋盘。 她对这种仙舟的古老游戏不甚了解,但她能感觉到,随着棋子落下,两人之间的气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不再是神策将军与神秘来客的对谈,而是两名棋手在无声战场上的对峙。 “阁下先请。”景元微笑。 陆沉也不推辞,拈起一枚“炮”,直接架在了中路,摆出了当头炮的架势。 起手便攻,毫不拖沓。 景元见状,眼底闪过一抹欣赏,他从容不迫地跳起一“马”,护住中卒,是为屏风马。 棋局,就此拉开序幕。 陆沉的棋风大开大合,攻势凌厉,每一子落下,都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出,直指对方要害。 而景元的棋路则沉稳如山,不动如林,看似步步为营,防守严密,却总能在防守中暗藏杀机,如同一张悄然铺开的大网,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昔涟虽然看不懂棋路,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棋盘上那股无形的杀伐之气。 那小小的石桌,仿佛化作了一片广阔的战场。 陆沉的每一次落子,都像是在调动千军万马,侵略如火。 而景元的每一次应对,都显得游刃有余,不动如山。 庭院里的气氛,随着棋局的深入,变得愈发凝重。 煮茶的咕噜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阁下的棋,真是霸道。”景元落下一子,一枚“车”悄然沉底,封锁了陆沉一匹蓄势待发的“马”,口中赞叹道。 “将军的棋,也如履薄冰。”陆沉的评价同样精妙,他没有去救那匹被困的马,反而另起一“车”,横贯中宫,直逼景元的帅府。 舍一子,而取大势。 这是一种极具风险,也极具魄力的下法。 昔涟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陆沉的衣袖。 景元的脸上,笑容更盛。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与强者博弈的感觉,无论是棋盘上,还是棋盘外。 “阁下可知,罗浮这盘棋,已经下了数千年。”景元一边思索着棋路,一边看似随意地开口。 “略有耳闻。”陆沉回应。 “星核入体,孽物滋生,看似是丰饶的诅咒,实则是建木的余荫。”景元的声音不疾不徐,“这盘棋,我们与‘丰饶’,已经对弈了太久太久。如今,又多了一位绝灭大君入局,更是杀机四伏。” 他抬起眼,看向陆沉。 “而阁下,是这盘棋中,最大的变数。” 陆沉笑了笑,他没有接话,而是将一枚“兵”向前拱了一步。 那枚小小的兵卒,过了河,气势便截然不同。 “将军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阁下来罗浮,真的是为了避难?”景元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司辰宫就想问的问题。 “是,也不是。”陆沉的回答模棱两可。 他抬手,又是一子落下。 “啪!” 清脆的落子声,让棋盘上的局势豁然开朗。 他之前被困住的那匹“马”,竟借着这枚过河兵卒的掩护,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跳了出来,直接踏在了景元的中宫要害之上。 卧槽马! 之前看似被舍弃的棋子,竟成了绝杀的一步。 景元看着棋盘,愣了片刻,随即抚掌大笑起来。 “好棋,好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是我输了。” 他很干脆地推倒了自己的“将”,坦然认输。 “将军承让。”陆沉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阁下的棋,让我看明白了一些事。”景元站起身,亲自为陆沉续上茶水,“阁下并非棋子,而是能与我对弈的棋手。” 这句话,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不再将陆沉视为一个需要被利用或防备的变数,而是将他放在了与自己平等的位置上。 “那么,棋手阁下。”景元重新坐下,神情变得严肃了许多,“你我二人,可否联手,先将那位在棋盘上肆意捣乱的客人,请出去呢?” 他说的,自然是如今潜入罗浮的那些人。 昔涟屏住了呼吸,她知道,真正的谈判,现在才开始。 陆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却没有立刻回答。 庭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景元的脸上没有丝毫急躁,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自己已经抛出了足够的诚意,剩下的,便是对方的选择。 “我可以帮忙。”良久,陆沉终于开口了。 景元微微一笑,等着陆沉的下文。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第188章 仙舟盟友,谛听寻踪 景元对于陆沉提出条件并不意外。 平等的合作,本就建立在互惠互利的基础上。 “请讲。”他神色自若,做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陆沉放下茶杯,看着景元,平静地叙述。 “我需要罗浮仙舟,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点,向一个新生的世界,表达善意。” 这个条件,让景元准备好的所有腹稿都落了空。 他设想过陆沉会索要某种稀世珍宝,或是某个隐秘的情报,甚至是要求面见某位他本不该见到的存在。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要求,会是这样一个听起来有些……无足轻重的外交请求。 “表达善意?”景元确认了一遍,他想弄清楚这个词的具体含义。 “对。”陆沉点头,“一个尚在襁褓中的世界,它需要朋友,而不是敌人。在它正式踏入银河舞台的时候,罗浮仙舟的一句问候,一份善意的贸易协定,甚至只是承认其主权的公开声明,都至关重要。” 昔涟默默地听着,她清楚陆沉口中的那个世界,就是翁法罗斯。 他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那个脆弱的世界铺平前路。 景元沉吟了片刻。 “一个新生的世界……阁下似乎很关心它。恕我冒昧,若阁下便是来自那个世界,又何需借助仙舟的名义来保护它?” 神策将军的思维何其敏锐,立刻就抓住了其中的矛盾点。 “因为我能保护它一时,却不能保护它一世。”陆沉坦然回应,“我终究是过客。一个文明想要长久地存续下去,需要的不是一个强大的守护神,而是能与诸界平等交流的资格。仙舟联盟的善意,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景元缓缓点头,算是理解了陆沉的逻辑。 这个条件并不苛刻,甚至可以说简单。 罗浮仙舟作为巡猎的使者,与新生文明建立友好关系,本就是职责之一。 “只是如此?”景元又问,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不止。”陆沉果然话锋一转,提出了第二个要求,“我希望将军能将同样的要求,转达给曜青仙舟。” “曜青?” 这一次,景元是真的惊讶了。 他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几分,眉头也紧紧锁起。 “阁下可知,曜青仙舟与我罗浮,乃是平级。我虽忝为罗浮将军,却无权对曜青的天击将军下达任何指令。”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更何况,单论军力,曜青甚至在我罗浮之上。他们奉行的是更为纯粹的巡猎之道,对于外交辞令,向来不甚看重。想让他们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世界示好,恐怕……” 景元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难如登天。 “我清楚。”陆沉对景元的反应毫不意外,“所以,这不是请求,而是一笔交易。” “交易?” “对。”陆沉的指尖在玉石棋盘上轻轻一点,仿佛又落下一子,“请将军代为转告曜青的天击将军,就说,这是我陆沉,向曜青提出的交易。”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作为代价,我会为曜青,提供一次击落一名绝灭大君的机会。” “轰!” 宛如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景元的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了骇人的精光。 击落……一名绝灭大君?! 这是何等狂妄的言语! 绝灭大君是「烬灭祸祖」纳努克所擢选的令使,「反物质军团」众多部队的领军者,是行走的天灾,是无数文明的噩梦。 仙舟联盟与他们对抗了数千年,虽有胜负,但“击落”一名令使级的存在,使其彻底陨落,这种战绩,自联盟启航以来也屈指可数。 每一次,都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 而现在,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将之作为一笔交易的筹码,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庭院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昔涟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她震惊地看着陆沉的侧脸。 她很清楚陆沉所指的那位绝灭大君是谁。 景元死死地盯着陆沉,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 陆沉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良久,景元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靠回椅背上。 他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渗出了一层薄汗。 “阁下……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景元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清楚。”陆沉的回答依旧简洁,“所以,这笔交易,曜青做,还是不做?” 景元沉默了。 他无法替曜青的天击将军做出决定。 但他清楚,这个筹码的分量,足以让那位以武勋着称的将军,从天击府的帅座上站起来。 “这个条件,我无法立刻答复你。”景元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需要时间。” “不急。”陆沉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在我离开罗浮之前,这个条件一直有效。”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然后又抛出了一个让景元始料未及的彩蛋。 “另外,若此事能成,我会再为罗浮,送上一份大礼。” “大礼?”景元的心神再次被牵动。 一个能拿出“击落绝灭大君”做交易的人,他口中的大礼,又会是何等惊世骇俗之物? “是什么?”景元忍不住问。 “到时候,将军自然会清楚。”陆沉卖了个关子,没有明说。 景元苦笑一声。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今天的这场对弈,他输了棋,更是在谈判桌上,被对方牢牢地牵着鼻子走。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好。”景元最终点头应下,“你的话,我会一字不漏地传达给曜青。至于罗浮的条件,我以神策将军的名义,答应你。” 交易,达成。 两人没有再谈论这些沉重的话题,默契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棋盘上。 景元收拾好心情,与陆沉又下了几局。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是将陆沉当做一个平等的棋手。 那么现在,在他眼中,陆沉已经是一个深不可测的、能够掀动整个银河风云的布局者。 两人一直对弈到深夜,直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庭院外传来。 “将军。” 彦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焦急。 “进。” 彦卿推门而入,他先是看到了景元,然后才注意到坐在对面的陆沉和昔涟,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对着景元抱拳行礼。 “将军,有紧急军情。” 言外之意,自然是神策府机密。 景元仿佛没看到自己爱将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只是悠悠地将棋盘上的残局收拾好,将玉石棋子一枚枚放回棋盒。 “不必紧张,彦卿。”景元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温和,“陆沉阁下与昔涟姑娘,如今是我罗浮仙舟的盟友。” “盟友?” 彦卿的音调都变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景元,又看了看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男人。 这才过去多久? 昨日在司辰宫,驭空大人还对他们严防死守,晚上就成了盟友? 这变化也太快了。 彦卿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震惊、不解和些许不服气的古怪神色。 “没错,盟友。”景元确认道,他拿起茶壶,又给彦卿倒了一杯,“说说吧,什么事这么着急?” 彦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是将军的决定,他自当遵从。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陆沉两眼,想从这个男人身上看出什么三头六臂来。 “回禀将军。”彦卿收敛心神,抱拳禀报,“天舶司已截获了通讯,进入仙舟的星核猎手,此刻应当还在回星港。” 卡芙卡! 这个名字一出,庭院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昔涟的心也提了起来。 他们都清楚,这是卡芙卡计划中的一环。 “哦?”景元挑了挑眉,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她终于肯露面了。” “是的。”彦卿继续说道,“地衡司已经封锁了周边区域,但……星穹列车的人对此事很感兴趣,瓦尔特先生希望能参与此次追捕行动。” 彦卿的表情有些为难。 一方面,星穹列车是将军请来的客人,不好直接拒绝。 另一方面,追捕星核猎手是云骑军的内部事务,让外人插手,总归有些不合规矩。 景元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反而将问题抛给了陆沉。 “陆沉阁下,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让彦卿再次愣住。 将军竟然在征询这个外人的意见? 陆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仿佛在讨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瓦尔特先生的顾虑不无道理。星核猎手行事诡秘,她们的出现,往往与星核本身脱不开关系。星穹列车追踪星核而来,自然不会放过这条线索。” 他的分析合情合理,让彦卿都挑不出毛病。 “至于参与行动……”陆沉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我想,这正是卡芙卡想要的。” “她想要的?”彦卿不解。 “她不是被发现的,她是故意让自己被发现的。”陆沉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她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她身上。星穹列车,云骑军,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人……她想把水搅浑。” 彦卿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这个男人的思路。 被追捕的人,不想着怎么逃跑,反而主动吸引追兵? 这完全不合常理。 景元却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说得不错。这位卡芙卡,确实是个中高手。她很清楚,罗浮现在这潭水,越浑,对她就越有利。” 景元看向彦卿,吩咐道:“既然星穹列车想参与,那就让他们参与。你亲自带队,务必要将人带回来。记住,我要活的。” “是,将军!”彦卿领命。 “还有。”景元又补充了一句,他的视线再次回到陆沉身上,“也请陆沉阁下与昔涟姑娘,一同前往。就当是……我们盟约的第一份投名状吧。” 彦卿的脸,瞬间就变了。 让星穹列车的人参与也就罢了,毕竟他们实力不俗。 可让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也跟着去? 这……这简直是胡闹! “将军,这……”彦卿急了,刚想劝谏,却被景元一个眼神制止了。 “不必多言。”景元站起身,拍了拍彦卿的肩膀,“陆沉阁下的能力,远超你的想象。有他在,你们此行,会顺利很多。” 景元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喙的份量。 彦卿看着自家将军那信任的表情,又看了看陆沉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最终只能把所有的话都憋了回去。 他只能极为不情愿地对着陆沉抱了抱拳。 “那……就有劳二位了。” “客气。”陆沉回以微笑,然后看向昔涟,“看来,我们的清闲日子,到头了。” 昔涟也站了起来,对着陆沉甜甜一笑。 “没关系,正好我也想见识一下,那位卡芙卡小姐的‘剧本’,到底有多精彩。” 看着他们之间旁若无人的互动,彦卿感觉自己的牙根都有些发酸。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抛开,转身大步离去。 “我这就去集结队伍,我们在司辰宫前汇合!” 看着彦卿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景元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这个弟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急了些。还请阁下不要介意。” “少年意气,可以理解。”陆沉不以为意。 “那么,罗浮的这第一场戏,就拜托阁下了。”景元对着陆沉,郑重地行了一礼。 “将军的棋局,我自当尽力。” 陆沉拉着昔涟,同样回了一礼。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身形在原地微微晃动,便融入了夜色之中,悄然离开了神策府。 庭院里,只剩下景元一人。 他重新坐回石桌旁,看着那盘已经结束的棋局,低声自语。 “曜青的天击将军……呵,飞霄,不知我送你的这份大礼,你敢不敢收呢?”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 司辰宫前的广场上,夜风带着几分凉意。 彦卿已经集结好了一小队精锐的云骑军,他们甲胄明亮,气息沉凝,显然都是百战之士。 瓦尔特、三月七和星也早已等候在此。 当陆沉牵着昔涟,身形毫无征兆地从空气中浮现时,即使是见多识广的瓦尔特,眉梢也忍不住跳了一下。 彦卿更是眼角抽搐,他身后的云骑军士兵们更是齐齐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如临大敌。 这种神出鬼没的移动方式,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仙舟阵法和符箓的认知范畴。 “人到齐了。”彦卿清了清嗓子,强行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对方是怎么过来的,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开始布置任务。 “根据地衡司的最新情报,星核猎手卡芙卡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在回星港的码头区。” 他摊开一张星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一片错综复杂的区域。 “那里地形复杂,集装箱和废弃船骸众多,极易躲藏。 云骑军主力正在封锁外围,防止她逃脱,但内部的搜寻,人手严重不足。” 彦卿的表情透着几分不甘,显然对于无法亲自将星核猎手捉拿归案感到懊恼。 他从怀中取出了两个巴掌大小、外形酷似醒狮玩偶的奇特造物,递了过来。 一个给了瓦尔特,另一个则递向陆沉。 “这是工造司研制的‘谛听’。”彦卿的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骄傲,“它能锁定目标的细微痕迹,无论是气味还是能量残留,只要被它记住,就休想逃脱。” 他将一枚存有卡芙卡能量残留信息的玉兆,分别嵌入了两个“谛听”的额头。 玩偶的眼睛瞬间亮起,活了过来,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彦卿看向瓦尔特,态度还算客气。 “瓦尔特先生,你们的实力毋庸置疑,追捕行动,就有劳了。 停云小姐会作为向导,协助你们。” 他顿了顿,又将视线转向了陆沉。 “至于二位……”他上下打量了陆沉和昔涟一眼,脸上有些不自然,“云骑军忙于追踪星核,无法分派人手协助,便由我来指引。教导二位学会使用谛听之后,我会在暗中从旁协助,通过玉兆即可联络。” 瓦尔特没有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神情让人捉摸不透。 他可不觉得陆沉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一个。 陆沉倒是不以为意,他接过那只憨态可掬的谛听和那枚薄如蝉翼的符箓,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多谢彦卿骁卫关心。” 彦卿的脸颊微微一热,但随即又板了起来。 一甩身后的披风,转身对着自己的队伍下令。 “我们走,从东侧包抄,别让她跑了!” 说完,便带着人,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停云迈着优雅的步子,从一旁走了过来,对着瓦尔特等人莞尔一笑。 “彦卿骁卫少年英才,只是不善言辞,还请各位不要介怀。” 她拿起瓦尔特手中的谛听,“事不宜迟,我们也出发吧。” 瓦尔特点了点头,带着三月七和星,跟上了停云的脚步。 三月七路过昔涟身边时,还对她做了个鬼脸。 昔涟忍不住笑了起来。 广场上,很快就只剩下了陆沉和昔涟,以及那只在他们脚边打转的谛听。 “我们也走?”昔涟抬头看向陆沉。 “不急。”陆沉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只“谛听毛茸茸的脑袋。 谛听很人性化地歪了歪头,似乎在奇怪这个男人为什么还不行动。 “你真觉得,卡芙卡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等着我们去追?”陆沉低声自语。 “你的意思是,这是陷阱?”昔涟也蹲了下来。 “不,这不是陷阱。” 陆沉摇了摇头,他站起身,将那枚彦卿给的玉兆拿在指尖端详。 “这是邀请函。” 他看向回星港的方向,那里的夜空被各种巨大的机械建筑切割得支离破碎。 “卡芙卡在邀请所有想找到她的人,去参加一场她精心准备的派对。 星穹列车、云骑军……还有我们。” 昔涟有些不解: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把自己置于险地,对她有什么好处?” “因为她真正的目标,根本就不在回星港。” 陆沉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他将那只谛听拎了起来,任由它的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这小东西确实很厉害,但它只能追踪‘过去’的痕迹。” 陆沉的手指上,一缕极其细微的紫色数据流,悄然没入了谛听的体内。 “但如果,我们能看到‘未来’的轨迹呢?” “嗡——” 那只谛听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眼中原本明亮的光芒,瞬间被一层深邃的紫色数据流所覆盖。 它不再去嗅探空气中卡芙卡残留的能量,而是抬起头,仿佛在“看”着一条条无形的、由因果构成的丝线。 几秒钟后,它挣脱了陆沉的手,跳到地上,但这次它没有奔向回星港的方向,而是朝着一个完全相反的僻静小巷跑去。 “跟上。”陆沉牵起昔涟的手。 “我们不去回星港了?” “派对的主角都溜了,我们还去做什么?” 陆沉笑道。 “去看彦卿怎么被耍得团团转吗?” 昔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担忧也烟消云散。 她反手握紧陆沉的手,跟着那只被“魔改”过的谛听,走进了与大部队截然相反的方向。 而这一切,都被神策府庭院中,水镜前的景元尽收眼底。 他看着镜中陆沉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另一面镜子里,正带着队伍一头扎进回星港复杂地形的彦卿,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我这个弟子,要吃的亏还多着呢。” 他端起茶杯,低声自语。 “不过也好,年轻人,多摔打摔打,才能成长。” 他抿了一口茶,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就是不知道,这位棋手,究竟能给我带来多大的惊喜。” 第189章 运气使然,太卜符玄 夜色下的罗浮,与白日里是两个世界。 长乐天的喧嚣被远远地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流云渡外围,那些废弃航道间冰冷的风声。 被陆沉“魔改”过的谛听轻巧地在生锈的金属廊道上跳跃,它身上的紫色数据流已经隐去,看起来与彦卿给的那只别无二致,只是行动的目标性强了太多。 它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将两人引向了一处早已停用的旧码头。 这里堆满了被淘汰的星槎残骸和不知名的巨大构件,在清冷的月光下,投射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就是这里了?” 昔涟小声问,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气,和卡芙卡身上的味道很像。 “嗯。” 陆沉应了一声。 那只谛听跑到一处巨大的圆形平台中央,便停了下来,绕着原地打转,似乎已经锁定了最终的目标。 陆沉牵着昔涟,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他没有立刻展开攻击,只是平静地环视着四周。 “既然是派对,主角是不是也该登场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平台后方的一堆集装箱阴影里传来。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姿绰约的女人,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卡芙卡。 她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慵懒而迷人的笑,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玩味的光。 “真让我意外。” 卡芙卡开口,她的视线在陆沉和昔涟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那只还在打转的谛听身上。 “艾利欧的剧本里,只写了我会在这里等待星穹列车,可没写‘贵人’你会提前到场。” 她似乎对自己的行踪暴露并不在意,反而更感兴趣的是陆沉如何做到的。 “剧本,也是可以被修改的。” 陆沉的回答很平淡。 卡芙卡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说得没错。看来,艾利欧这次,是真的找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变数。” 她向前走了两步,那股独特的香气也随之靠近。 “那么,提前到场的贵人,是想做什么呢?是想阻止我接下来的计划,还是……想加入我们?”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诱惑。 昔涟下意识地握紧了陆沉的手,警惕地看着这个危险的女人。 陆沉却笑了。 “我只是来完成我们盟约的第一步。” 他看着卡芙卡,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收入囊中的展品。 “带你回去,见神策将军。” “哦?” 卡芙卡挑了挑眉,故作惊讶。 “就凭你们两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那双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 “言灵”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发动。 “跪下。” 简洁的两个字,带着一种扭曲现实、直击灵魂的诡异力量。 若是寻常人在此,恐怕早已不由自主地双膝跪地,彻底失去反抗的意志。 昔涟感到自己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回响,命令她服从。 但下一秒,陆沉身上散发出的一股无形波动,便将这股诡异的力量彻底驱散。 昔涟立刻清醒过来,有些后怕地看了卡芙卡一眼。 陆沉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用一种看小孩子把戏的眼神看着卡芙卡。 “你的能力,对我无效。” 他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卡芙卡的脸上,第一次闪过了一抹真正的讶异。 她的“言灵”并非单纯的精神控制,而是通过语言,强行施加一种“规则”。 但现在,她的规则,在对方面前,仿佛成了无稽之谈。 “真有意思。” 卡芙卡低语一声,她收起了那份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她没有再使用言灵,而是从腰间拔出了两把造型奇特的冲锋枪。 无数交织的丝线从她周身浮现,那是属于“虚无”命途的力量,能让敌人陷入无法挣脱的纠缠。 “那就来试试这个!” 枪口喷吐出火舌,但射出的并非子弹,而是一张由能量构成的巨网,朝着两人当头罩下。 这张网,不仅能束缚肉体,更能禁锢能量的流动。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一击,陆沉只是抬起了一只手。 紫色的数据乱流,在他的指尖悄然浮现。 他没有去抵挡,也没有去闪避,只是对着那张飞速扑来的能量巨网,轻轻一弹。 “解析,然后,删除。”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颤音响起。 那张由“虚无”之力构成的巨网,在半空中猛地一滞。 随后,构成它的能量结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化作最原始的数据流,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卡芙卡握着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那股力量的联系,被一种更为霸道、更为根源的力量,从概念的层面上,直接切断了。 这不是破解,而是抹除。 她看着那个依旧一脸平静的男人,脸上的兴奋,逐渐被一种深沉的凝重所取代。 这个男人的力量,比艾利欧描述的,还要离谱。 “还要继续吗?” 陆沉的声音传来。 卡芙卡沉默了片刻,忽然,她扔掉了手中的双枪,举起了双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 她干脆利落地投降,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凶险的交锋,只是一场即兴表演。 “贵人果然厉害,我这点微末伎俩,在你面前实在是不够看。” 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既然被你抓住了,那我就任凭处置咯?” 陆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了然。 这场“战斗”,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剧本之内。 她只是想借此机会,亲身试探一下自己的深浅。 而现在,试探结束了。 就在陆沉准备上前,彻底“制服”她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少女清脆的呼喊,从码头的另一端传来。 “站住!星核猎手,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三月七的声音充满了干劲。 紧接着,瓦尔特、星,以及在前面引路的停云,都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个他们费尽心思追踪的星核猎手卡芙卡,正举着双手,一脸“无奈”地站在原地。 而在她面前,陆沉正不紧不慢地收回手,昔涟则乖巧地站在他身边。 那只工造司引以为傲的“谛听”,正在陆沉脚边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欸?” 三月七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问号。 “这……这是什么情况?我们还没动手呢,她怎么就投降了?” 她看看卡芙卡,又看看陆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他的关注点却在另一个地方。 “陆沉先生,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停云也适时地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好奇。 “是啊,彦卿骁卫给的谛听,应该是指向回星港的方向才对。这里……似乎离回星港,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吧?”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陆沉的身上。 尤其是三月七,她快步跑到陆沉身边,指着他脚边那只活泼的谛听,又指了指瓦尔特手中那只还在茫然四顾的同类。 “为什么啊!我们用的明明是同一个东西,为什么你就能这么快找到她?我们的这只,还在带我们绕圈子呢!” 面对少女的疑问,陆沉只是笑了笑。 他弯腰,将那只被他改造过的谛听抱了起来,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然后,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答案。 “或许,是我们的运气,比较好?” “运气好?” 三月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鼓着腮帮子,显然对这个敷衍的答案非常不满。 “哪有这么好的运气啊!我们这边绕了快半个时辰了,你这边直接就找到人了?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少女的抱怨,让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变得轻松了不少。 星走到陆沉面前,她没有说话,只是好奇地戳了戳陆沉怀里那只“运气好”的谛听。 谛听似乎很喜欢她,还主动伸出小爪子碰了碰她的指尖。 瓦尔特的表情却不像年轻人那么轻松。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陆沉,又看了一眼那个被“俘虏”的卡芙卡。 运气? 瓦尔特绝不相信这种巧合。 从黑塔空间站的初遇,到贝洛伯格的惊变,再到仙舟罗浮的重逢。 这个名为陆沉的男人,他所到之处,从不缺少“运气”。 这种所谓的运气,更像是一种凌驾于常理之上的、对“结果”的直接导向。 他似乎总能跳过繁琐的过程,直接抵达自己想要的目的地。 这种能力,比任何强大的破坏力,都更令人感到深不可测。 “看来,陆沉先生的运气,确实非同一般。” 瓦尔特最终还是没有追问下去,他只是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而站在一旁的停云,也就是幻胧,她摇着折扇,那双妩媚的狐眼中,闪烁着旁人难以察觉的异彩。 她原本的计划,是通过回星港的骚乱,将云骑军和星穹列车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为自己的下一步行动创造完美的掩护。 卡芙卡的被捕,是计划中的一环,但被谁捕获,在何时何地被捕获,这些细节,都经过了艾利欧的精密计算。 可现在,陆沉的出现,让这个剧本,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偏差。 他没有按照常理出牌,直接跳过了所有的前戏,精准地找到了真正的“舞台”。 这让幻胧对陆沉的兴趣,又浓厚了几分。 一个不受剧本控制的演员,往往能让戏剧变得更加精彩。 “好了好了,既然人都抓到了,我们就别在这里傻站着了。” 卡芙卡打破了沉默,她晃了晃自己举着的双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能不能先给我戴上个枷锁什么的?一直这么举着手,很累的。” 她这番话,让三月七和星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哪有犯人主动要求上镣铐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彦卿带着一队精锐的云骑军,终于赶到了现场。 当他看到眼前这幅景象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预想过各种激烈的战斗场面,甚至做好了苦战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紧赶慢赶来到这里,看到的却是目标人物束手就擒,而那个他本以为是累赘的“盟友”,正抱着谛听,和星穹列车的少女们相谈甚欢。 这算什么? 自己带着大部队在回星港累死累活地搜查,结果人家两个人,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把活儿干完了? 彦卿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 一股混杂着震惊、不甘和挫败的复杂情绪,涌上了心头。 他快步走到陆沉面前,上下打量着卡芙卡,确认她确实没有反抗的迹象后,才用一种极为复杂的语气开口。 “你……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陆沉还没回答,一旁的三月七已经抢着说道。 “他说,是他们运气好!” 彦卿的嘴角,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运气好? 这个理由,比直接说“我比你强”还要更伤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情绪,对着身后的云骑军一挥手。 “将犯人押上束缚,带回去!” 两名云骑军士兵立刻上前,取出了特制的镣铐,准备给卡芙卡戴上。 卡芙卡倒是十分配合,甚至还主动伸出了手腕。 就在镣铐即将锁上的瞬间,彦卿腰间的玉兆,忽然亮了起来。 一道温和而熟悉的声音,从玉兆中传出。 “彦卿,辛苦了。” 是景元。 “将军!” 彦卿立刻躬身行礼。 “犯人已抓获,我们正准备将其押送至地衡司!” “不必了。” 景元的声音不疾不徐。 “将人,直接带到太卜司去,符太卜可对这位星核猎手好奇的紧。” 景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这位卡芙卡小姐,可不是一般的犯人。她的脑子里,藏着我们想要的东西。地衡司的审讯手段,对她未必有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把星穹列车的客人们,还有陆沉阁下他们,都一并请来吧。我想,接下来的这场‘审问’,他们应该会很感兴趣。” 说完,景元便切断了通讯。 彦卿握着那枚还在微微发光的玉兆,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家将军的用意。 但将军的命令,他必须执行。 “……是,谨遵将军之令。” 他最终还是对着玉兆,低声应道。 他转过身,对着瓦尔特和陆沉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有些生硬。 “各位,将军有请。” 瓦尔特与陆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出了几分了然。 这场由卡芙卡拉开序幕的大戏,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而真正的棋手,也已经摆好了棋盘,等待着所有演员的入场。 一行人,在云骑军的“护送”下,开始朝着太卜司的方向走去。 卡芙卡走在队伍中间,镣铐在她洁白的手腕上,更像是一件别致的装饰品。 她路过陆沉身边时,忽然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笑道。 “贵人,你把我的剧本搅得一团糟,艾利欧可是会不高兴的。” “是吗?” 陆沉面无表情地回应。 “那你应该告诉他,下次写剧本的时候,最好换个好点的笔。” 卡芙卡愣了一下,随即失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 跟在后面的彦卿,看到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觉得,这个新来的“盟友”,比那个星核猎手还要更加莫名其妙。 将军的盟友,怎么会是这么一个怪人? ...... 通往太卜司的路,与仙舟任何一处都不同。 没有长乐天的市井烟火,也没有流云渡的商旅喧嚣。 星槎沿着一条由光流构成的无形轨道,穿行于巨大的、缓缓转动的星图与玉兆阵列之间。 这里是罗浮的数据之海,是命运被观测与计算的领域。 “哇……”三月七几乎是把脸贴在了舷窗上,看着外面那些如同星辰般生灭流转的符文,发出了由衷的惊叹。 “这里也太酷了吧!那些转来转去的大圆盘是什么?还有那些发光的小鸟,它们是在送信吗?” 没有人回答她。 队伍里的气氛,从离开旧码头开始,就一直很沉闷。 彦卿走在最前面,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但那紧绷的肩线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为什么自己带着精锐小队,拿着工造司的谛听,还有第一手的情报,在目标区域里大海捞针,却一无所获。 而那个怪人,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带着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直接就找到了目标,还让那个穷凶极恶的星核猎手束手就擒。 运气?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盘旋,每一次都像一根针,扎得他自尊心生疼。 瓦尔特走在队伍中间,他看似在观察周围玄妙的景象,但注意力的大半,其实都放在了队伍后方的陆沉身上。 那个男人太从容了。 从头到尾,他都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可偏偏整个事件的走向,又被他牢牢地牵引着。 这种矛盾感,让瓦尔特感到一种久违的棘手。 而作为事件中心的卡芙卡,戴着特制的镣铐,走得悠闲自在,甚至还有心情欣赏风景。 她路过彦卿身边时,还用一种惋惜的口吻开口。 “这位小哥,你们云骑军的效率,好像有点慢哦。我都在那里等得快睡着了,你们才赶到。” 彦卿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走稳。 他猛地回头,怒视着卡芙卡,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 “你……!” “好了,卡芙卡。”陆沉平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打断了彦卿即将爆发的怒火,“别欺负小孩子。” 彦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小孩子? 他堂堂罗浮将军的亲传弟子,神策府最年轻的骁卫,竟然被当成了小孩子? 而且,这个出言“解围”的人,让他感觉比卡芙卡的嘲讽还要更难受。 卡芙卡闻言,咯咯地笑了起来,那副模样,让彦卿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星槎最终在一座悬浮于星海中央的宏伟宫殿前停下。 这里便是太卜司的中枢,穷观阵的所在地。 宫殿没有门,入口处是一道由无数符文构成的流光瀑布。 一名身着太卜司服饰,神情肃穆的女卜者早已在此等候。 她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便转身,径直走入了那道光瀑之中。 “跟上。”彦卿压低声音,率先跟了进去。 穿过光瀑的瞬间,昔涟感到周围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空间。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倒映着头顶无垠的星空。 无数巨大的、由玉石和青铜铸造的浑仪与星晷,以一种玄妙的规律缓缓转动着,彼此之间由金色的能量丝线相连,构成了一部精密到令人窒息的宇宙机器。 而在整个空间的正中央,一个娇小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正仰望着那部庞大的机器。 她穿着一身繁复的黑紫色官服,粉色的短发扎成双马尾,显得有几分俏皮,但那份孤身一人面对整个宇宙的寂寥与威严,却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符玄。 罗浮六司之一,太卜司之首。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精致却毫无表情的脸,金色的眼瞳里,仿佛也倒映着星辰的生灭,古井无波。 但最吸引人的,还是少女额间的那只法眼。 如紫宝石一般的竖眼当中似有星河流转,只是直视都让人有种心神震慑的感觉。 “符太卜。”彦卿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犯人卡芙卡,已带到。” 符玄微微颔首,然后,她的视线才开始审视其他人。 在看到瓦尔特和星穹列车一行人时,她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 “星穹列车的客人,欢迎来到太卜司。” 她的欢迎词,说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最后,她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陆沉和昔涟的身上。 当她看到陆沉的那一刻,那双古井无波的金色眼瞳,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就是这个人。 那个让她的穷观阵,在进行最基础的因果探查时,就发出了过载警报的存在。 驭空将此事告知她后,她本以为是驭空的描述有所夸大。 但现在,亲眼见到,她才明白,驭空那番话,已经是非常克制的说法了。 站在她面前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黑洞”。 一个所有因果、所有命运、所有信息流都被扭曲、吞噬,无法观测,无法计算的绝对异常点。 符玄感觉自己的额头,那只平日里紧闭的“法眼”,在隐隐作痛,那是来自穷观阵的本能警告。 “你,就是黑塔女士信中提及的贵客?”符玄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正是在下。”陆沉回以微笑,那份从容,与周围紧张肃穆的气氛格格不入。 符玄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自己的运算超载。 她转向卡芙卡,语气不容置喙。 “星核猎手,让我看看,你的剧本里,究竟写了些什么。” 第190章 “景元,你不是其中之一。” 随着符玄的动作,卡芙卡被束缚在穷观阵上。 那无数的星晷与浑仪开始加速转动,亿万道金色的数据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众人头顶的空中,凝聚成了一面巨大无比的镜子。 镜中,光影流转,属于卡芙卡的“未来”,即将上演。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面巨大的镜子所吸引。 符玄额间法眼有神光明灭不定,欲要检视卡芙卡所为之事。 但没有人注意到,符玄在下达指令的同时,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捏了一个法诀。 一缕微不可见的、几乎与背景数据流融为一体的金色丝线,从穷观阵中分离出来,悄无声息地,朝着陆沉的方向探了过去。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 她想知道,这个连穷观阵都感到恐惧的男人,他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太卜司,从不欢迎无法计算的“运气”。 那根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金色丝线,是穷观阵权能的延伸,是符玄用以窥探万物命运的触角。 它无声无息地,绕过了所有人,轻轻触碰到了陆沉。 陆沉察觉到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这条命运之线是如何从庞大的阵法中分离,又是如何小心翼翼地试图解析自己的存在。 他没有阻止。 反而,他主动放开了环绕在周身的、由侵蚀权能构筑的无形壁垒。 既然你想看,那就让你看个够。 符玄的法眼骤然一亮。 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顺畅,那股阻碍着她所有探查的混沌与迷雾,在这一刻竟然主动散开了。 她心头一凛,立刻明白,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并且……默许了。 一种被轻视的恼怒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好奇。 既然你敢让我看,那我便要看看,你这被黑塔标记为“最高威胁”的存在,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符玄将更多的力量注入穷观阵,那根金色的丝线不再是试探,而是化作一道奔流,汹涌地冲入了陆沉的“过去”与“未来”。 然而,她预想中波澜壮阔的命运长河并未出现。 没有惊天动地的战斗,没有与星神交错的轨迹,什么都没有。 她的法眼之中,只有一片无垠的、比宇宙诞生之初还要更加纯粹的“无”。 就在符玄以为自己的探查失败,准备撤回力量时,那片“无”的中心,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紧接着,那点光开始膨胀、扭曲,一头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去描述、无法用任何现有尺度去丈量的庞然巨物,从那片“无”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头通体雪白的巨兽,身形似龙,头颅如虎,周身环绕着亿万星辰生灭的幻影,它的存在本身,就仿佛是整个宇宙的具象化。 符玄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栗。 穷观阵发出了刺耳的悲鸣,无数玉兆在这股无法理解的威压下开始出现裂痕。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令使?不,就算是令使,也不可能让穷观阵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星神?也不对!她曾有幸在阵法的演算中,窥见过“巡猎”与“记忆”的片影,那虽然同样浩瀚,却远不及眼前这头巨兽所带来的、那种源自概念本身的绝对压制! 这头巨兽,仿佛凌驾于所有命途之上! 就在符玄即将崩溃之际,她看到了更让她亡魂皆冒的一幕。 在那头白色巨兽的眉心,一只紧闭的竖眼,缓缓张开。 那是一只红白双色的眼瞳,其中流转的,不是星辰,不是光暗,而是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却又感到无比熟悉的……紫色数据流。 那只眼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窥探。 它没有愤怒,没有警告,只是随意地、仿佛在看一只路边蝼蚁般,朝着符玄的方向,扫了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噗——” 现实世界中,符玄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踉跄数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额间那只瑰丽的法眼,此刻正流淌下丝丝缕缕的金色血液,看上去触目惊心。 “嗡——” 整个太卜司中枢,所有的浑仪与星晷都停止了转动,汇聚在空中的那面“未来之镜”瞬间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穷观阵,停摆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符太卜!” 彦卿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符玄。 “你怎么了?!” 三月七也惊呼出声:“哇!她怎么吐血了?额头的眼睛也在流血!好吓人!” 瓦尔特的表情凝重到了极点,他下意识地看向了陆沉。 刚才那一瞬间,他虽然什么都没看到,却感觉到了一股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波动,那波动一闪即逝,源头……正是来自陆沉的方向。 卡芙卡脸上的慵懒笑容也消失了,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惊骇。 她比瓦尔特感受得更清晰。 刚才那股波动,让她想起了艾利欧在描述某些不可言说的禁忌存在时,才会有的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而此刻,全场唯一保持平静的,只有陆沉和一直紧紧抓着他手的昔涟。 昔涟刚才也感受到了那股威压,但陆沉身上散发出的柔和气息,将她完美地保护了起来。她只是有些心疼地看着陆沉,不知道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陆沉缓缓走到面无人色的符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符太卜,看来你的阵法,不太行啊。”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这句话,听在彦卿的耳中,却无异于最恶毒的挑衅。 “你胡说什么!”彦卿扶着符玄,对着陆沉怒目而视,“一定是你搞的鬼!” “我?”陆沉轻笑一声,“我从头到尾,可都站在这里没动过。倒是符太卜,似乎对我这个‘贵客’,好奇得紧啊。” 他意有所指的话,让彦卿一愣。 符玄抬起手,阻止了还想说些什么的彦卿。 她抬起头,用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的金色眼瞳,死死地盯着陆沉。 恐惧、不解、愤怒、以及一丝……屈辱。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交织。 她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对方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默许了她的窥探,就让整个太卜司引以为傲的穷观阵彻底瘫痪,让自己也身受重创。 这已经不是实力上的差距,而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你……到底……是什么……” 符玄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陆沉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隐藏在暗处,此刻终于不得不现身的身影。 “将军,你家的太卜好像情况不太好。”陆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这‘审问’,还继续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景元的身影,缓缓从一根巨大的浑仪后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那份慵懒的笑意。 景元从阴影中走出,他没有先去看狼狈不堪的符玄,也没有理会怒不可遏的彦卿。 他的视线,笔直地落在了陆沉身上,停留了很久。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是陆沉从未见过的深沉。 刚才穷观阵停摆的瞬间,他也感受到了那股一闪而逝的恐怖威压。 作为罗浮的神策将军,他对力量的感知远超常人。 那不是令使,也不是星神,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根源,仿佛与整个宇宙同在的……“道”本身。 他原本以为,陆沉是一头闯入棋盘的猛虎。 现在看来,他错了。 眼前的这个人,他根本就是棋盘之外的……执棋者。 良久,景元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份令人窒息的凝重感,才从他身上散去。 他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熟悉的、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看来,是罗浮招待不周,让陆沉阁下见笑了。” 他走到符玄身边,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符,轻轻贴在了符玄的额头。 玉符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符玄额间法眼流出的金色血液渐渐止住,她惨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将军……”符玄的声音有些虚弱。 “不必多言,安心休养。”景元的声音不容置喙,“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他安顿好符玄,让两名卜者将其扶下去休息,然后才转过身,重新面对这乱成一锅粥的局面。 “彦卿。” “弟子在!”彦卿立刻抱拳,他现在脑子还是一团乱麻。 “你也看到了,太卜司的手段,对我们的客人似乎没什么用。”景元的话说得很巧妙,既给了符玄台阶下,又点明了现状。 他看向被束缚在阵法中央,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的卡芙卡。 “看来,只能换一种方式了。” 景元踱步到陆沉面前,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诚恳。 “陆沉阁下,既然这出戏是你拉开的序幕,不知可否也由你来收尾?”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瓦尔特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睁大。 三月七更是张大了嘴巴,指了指陆沉,又指了指景元,满脸的不可思议。 让一个外人,来审问星核猎手? 还是在罗浮的心脏,太卜司的中枢?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彦卿更是急了。 “将军!万万不可!此人来历不明,怎能让他插手我仙舟内务!更何况……” 他看了一眼陆沉,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 更何况,符太卜就是因为他,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彦卿。”景元并未继续开口,只微笑看了彦卿一眼。 彦卿的身体一僵,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自家将军那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终只能不甘地低下头。 “……我知道了。” 陆沉看着景元,这位神策将军的决断力与魄力,确实非同一般。 他没有去追究符玄为何会受伤,也没有质问自己做了什么。 而是当机立断,将这个烫手的山芋,直接抛给了自己。 这既是信任,也是一种更高明的试探。 “既然将军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陆沉没有推辞,坦然地接受了这个“委托”。 他走到卡芙卡面前,昔涟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卡芙卡小姐,我们又见面了。”陆沉的语气,像是和老朋友打招呼。 “是啊,贵人。”卡芙卡冲他眨了眨眼,镣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你的出场方式,可比艾利欧剧本里写的,要精彩多了。” “剧本可以以后再聊。”陆沉伸出一只手,指尖上,一缕微弱的紫色数据流悄然浮现,“我现在只想知道,刃在哪里。” 他没有问星核,也没有问幻胧。 而是直接问了另一个人。 这个问题,让卡芙卡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也让不远处的瓦尔特,心头猛地一跳。 他竟然也来罗浮了? 卡芙卡看着陆沉指尖那缕跳动的紫色光芒,她能感觉到,那其中蕴含着一种足以从根源上篡改她认知与记忆的可怕力量。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回答,对方真的会直接“读取”她的大脑。 “贵人可真是直接。”卡芙卡苦笑一声,“好吧,好吧,告诉你也无妨。” 她收起了那份玩世不恭,神情变得严肃了些。 “他不在罗浮,或者说,现在的他,不在罗浮。” “什么意思?”陆沉追问。 “艾利欧的剧本里,有一部分是关于他的。他需要来罗浮,了结一段旧日的因果。”卡芙卡缓缓说道,“为此,他需要借助十王司的力量,暂时‘死去’一次。” “死去?”三月七听得云里雾里,“人死了还怎么了结因果啊?” “对于拥有不死之身的人来说,‘死亡’,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开始。”瓦尔特低声解释道,他的表情无比凝重。 “他去了哪里?”陆沉继续问。 “幽囚狱。”卡芙卡吐出了一个地名,“十王司用来关押重犯的地方。他自愿被捕,现在,应该已经被十王司的判官们,‘处刑’了。” 幽囚狱! 这个名字一出,连景元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彦卿更是失声道:“不可能!幽囚狱戒备森严,他是怎么进去的?!” “这就要问你们罗浮自己了。”卡芙卡耸了耸肩,“总有一些人,愿意为了某些‘承诺’,行个方便。” 她的话,意有所指。 景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知道,卡芙卡说的是真的。 仙舟联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总有一些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看来,罗浮这棵大树,根系里也生了不少蛀虫啊。”陆沉低声自语。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刃的这条线,与丹恒有关。 而卡芙卡之所以会如此配合地将这一切说出来,目的也很简单。 她需要有人,去幽囚狱,将“了结因果”后的刃,带出来。 而星穹列车,就是最好的人选。 “好了,我的问题问完了。”陆沉收回了手,对着景元摊了摊手,“将军,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我该管的了。” 他很干脆地将主导权又还给了景元。 景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获取“刃”的情报。 他对星核,对幻胧,似乎毫不关心。 这让景元对他的目的,更加捉摸不透。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处理卡芙卡和她抛出的这个烂摊子。 “彦卿。”景元开口。 “弟子在!” “传我命令,封锁所有通往幽囚狱的航道,任何人不得进出!另外,派人去查,是谁,给星核猎手开了方便之门!” “是!”彦卿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大殿里,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景元看向瓦尔特,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看来,又要麻烦各位了。” “我们去。” 瓦尔特平静开口,可就在他们准备前往幽囚狱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却出现在这里。 一个身着残破黑衣,浑身缠绕着绷带的高大身影,迈步而出。 他出现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与杀意,便笼罩了整个大殿。 “刃……”瓦尔特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彦卿更是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全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这个男人,他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那股纯粹的杀意甚至比刚才的卡芙卡还要浓烈数倍。 来者正是刃。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的云骑军和开拓小队成员,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只有被束缚在阵法中央的卡芙卡。 “走。” 一个沙哑的字,从他口中吐出。 他伸出手,轻易地便扯断了那副由特殊材质打造的镣铐,仿佛那只是普通的铁链。 “真是的,每次都这么粗暴。” 卡芙卡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嘴上抱怨着,脸上却露出了计划通的笑容。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风衣,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刃的身后。 “站住!” 彦卿终于按捺不住,怒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电光,利剑出鞘,直刺刃的后心。 他不能容忍这些星核猎手在太卜司来去自如,把这里当成自家的后花园! 剑锋未至,一股凌厉的剑气已经先一步锁定了目标。 然而,刃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手臂,那柄古朴的、布满裂纹的支离剑便出现在手中,向后一格。 “铛——!” 刺耳的金属交鸣声响彻大殿。 彦卿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根青铜浑仪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骇然地看着那个背影。 仅仅是随手一击,就将自己的全力一剑轻松化解。 这个男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彦卿,退下。” 景元平淡的声音传来,制止了还想上前的彦卿。 彦卿不甘地咬了咬牙,但还是收剑后退,只是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刃和卡芙卡。 整个过程中,最奇怪的是陆沉和瓦尔特的反应。 瓦尔特只是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镜,并没有出手的打算。 而陆沉,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昔涟能感觉到,陆沉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她悄悄传念:“陆沉,我们不出手吗?他们要跑了。” “景元可没想现在抓住他们。”陆沉的回应简单而自信。 刃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击退彦卿之后,目光落在景元身上,露出一个骇人的笑容。 “人有五名,代价有三个......” 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刃言语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景元,你不是其中之一。” 闻言卡芙卡对着众人耸了耸肩,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慵懒的笑。 “那么各位,后会有期了。” 她说完,便与刃一同,一跃跳下星阵,瞬间消失在了罗浮的夜空之中。 从头到尾,再没有人出手阻拦。 “将军!”彦卿再也忍不住,“为何要放他们走?!” 景元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两人消失的位置,若有所思。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他走到了陆沉身边。 “陆沉先生,你和那位……也认识?” “萍水相逢。”陆沉回答。 三月七和星也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好奇。 尤其是三月七,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不够用了。 怎么陆沉好像跟谁都认识一样? “好了,各位。”景元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 “今日之事,一波三折,让各位受惊了。” 他看了一眼狼藉的太卜司中枢,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里恐怕要修缮一阵子了。我先安排各位回住处休息,后续的事情,我们从长计议。” 他这番话,显然是在下逐客令了。 瓦尔特也明白,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仙舟内部需要时间来处理。 他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景元的安排。 一行人跟着彦卿,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昔涟拉着陆沉的手,小声传念:“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那个叫应星的人,真的欠你一壶酒?” “当然是真的。”陆沉笑着回应,“而且,是上好的桂花酿。” 昔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 当他们走出那道光瀑,重新回到星槎上时,陆沉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还在闪烁着混乱数据流的宏伟宫殿。 他知道,今夜之后,罗浮这盘棋,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 而他,已经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 星槎缓缓驶离,彦卿一言不发地将众人送回了长乐天的住处。 当陆沉和昔涟回到回鸾阁时,景元的身影,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阁楼的露台之上。 “陆沉阁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191章 历劫归一,又见罗刹 夜风吹拂着回鸾阁的纱幔,景元独自站在露台边,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他没有穿那身威严的将军甲胄,只是一袭便服,看上去更像个风雅的文人。 “将军深夜到访,所为何事?”陆沉牵着昔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景元转过身,对两人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这么晚还来打扰,实在冒昧。只是有些事情,我必须当面向阁下求证。” 他的态度,比在神策府对弈时,更加郑重了几分。 陆沉示意昔涟去泡茶,自己在石桌旁坐下。 “将军请说。” 景元也在他对面落座,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符玄她……在你的身上,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终究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个让穷观阵停摆,让太卜司之主神魂受创的根源。 “她看到了她不该看的东西。”陆沉的回答简单直接。 “不该看?”景元咀嚼着这个词,“阁下是不想让我知道吗?” “不。”陆沉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就算我说了,你也未必能理解。” 他顿了顿,看着景元那探究的表情,最终还是决定透露一些。 “这么说吧,你们仙舟人所信奉的命途,星神,在‘它’的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符玄想用凡人的智慧,去丈量宇宙的边际,自然会受到反噬。” 这番话,让景元的心神剧震。 沧海一粟? 这是何等狂妄的评价! 但他却无法反驳。 因为那股一闪即逝的恐怖威压,至今还残留在他神魂的记忆里。 “所以……那才是阁下真正的力量?”景元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不是我的力量。”陆沉的回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那只是我力量的‘源头’。我只是借用了它微不足道的一丝投影而已。” 景元彻底沉默了。 一丝投影,就足以让罗浮引以为傲的穷观阵瘫痪。 那真正的本体,又该是何等的伟岸?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黑塔会给出“最高威胁等级”这样的评价了。 这种存在,一旦与之为敌,对任何文明来说,都是一场无法想象的灾难。 “我明白了。” 良久,景元才缓缓点头,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有些秘密,知道得太多,并非好事。 昔涟端着茶盘走了过来,为两人各斟了一杯热茶,清幽的茶香,稍稍冲淡了这沉重的气氛。 景元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忽然又问。 “阁下对刃,似乎很了解。” “略知一二。” “你......见过前代剑首了,对吧。” 景元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沉看了他一眼。 这位神策将军,果然什么都知道。 “是。”陆沉没有否认。 景元的脸上,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有惋惜,有无奈,最终都化作一声轻叹。 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今夜之事,多谢阁下出手。”他站起身,对着陆沉郑重地行了一礼,“若非阁下,我这不成器的弟子,恐怕已经酿成大祸。” 他指的是彦卿对刃出手一事。 以刃的性格,若非陆沉那句话震慑住了他,彦卿恐怕早已是一具尸体。 “举手之劳。”陆沉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告辞。” 景元没有再多停留,他对着陆沉和昔涟再次颔首,身形一晃,便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他好像有很多心事。”昔涟看着景元消失的方向,轻声说。 “身居高位,哪个没有心事。”陆沉拉着她坐下,“况且,罗浮这棵大树,内部早就盘根错节,他这个园丁,不好当啊。” …… 与此同时,丹鼎司。 此地是罗浮掌管医典,救死扶伤之所,此刻却气氛凝重。 一间静室之内,符玄盘膝而坐,数名丹士正在为她施针疗伤。 景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将军。”丹士们纷纷行礼。 景元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静室内,只剩下他和符玄二人。 “好些了么?”景元问。 “死不了。”符玄睁开眼,她额间的法眼已经重新闭合,但脸色依旧苍白,“只是神魂受创,穷观阵也需要时间重启,短时间内,怕是无法再为将军推演战局了。” “无妨,你安心休养便是。”景元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将军不好奇,我看到了什么吗?”符玄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甘。 “陆沉阁下,已经告诉我了。”景元平静地说。 符玄一愣,随即苦笑。 “他倒是坦诚。”她自嘲地摇了摇头,“我穷尽太卜司之力,也只能窥其万一,还险些身死道消。此等存在,为何会出现在罗浮?” “或许,是为了避难吧。”景元想起了陆沉最初的那个理由,现在看来,竟然有几分可信。 被那样的“源头”瞥视,确实需要找个地方躲一躲。 “避难?”符玄显然不信,“他分明是在布局!卡芙卡、刃……星穹列车,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他安排好的棋子!” “或许吧。”景元不置可否。 他看着符玄,忽然问:“穷观阵在停摆之前,可曾留下什么批文?” 符玄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已经布满裂痕的玉简,递给了景元。 “这是穷观阵耗尽最后的力量,演算出的结果。” 景元接过玉简,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八个大字。 [穷观大衍,历劫归一] “穷观大衍,历劫归一。” 景元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眉头紧锁。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他理解范畴的天机。 “何解?”他问符玄。 符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穷观阵给出的,只是结果,而非过程。这八个字,更像是一种最终的预言,而非当下的启示。”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 “‘穷观大衍’,或许是指此次罗浮之乱,牵扯甚广,变数之多,已经超出了穷观阵的计算极限。而‘历劫归一’……”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只能模糊地感觉到,它指向一个结局。所有的混乱,所有的纷争,最终都会指向同一个终点,汇于一人之身。” “一人之身?”景元的心神一动,“谁?” “不知道。”符玄闭上了眼睛,“穷观阵在给出这句批文后,便彻底停摆。那个人的所有因果,都被一片更深沉的混沌所笼罩。” 虽然符玄没有明说,但景元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除了陆沉,还能有谁? “我明白了。”景元将玉简还给了符玄,“你安心养伤,外面的事,不必再操心。” 他站起身,走出了静室。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历劫归一么……”他低声自语,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看来,这盘棋,比我想象的,还要更有趣一些。” 他没有立刻下达任何新的指令,也没有去追捕逃走的卡芙卡和刃。 既然预言说,所有的变数最终都会归于一处。 那他现在要做的,便是静观其变。 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都自己跳到台前。 让那位神秘的“棋手”,尽情地施展他的手段。 而仙舟罗浮,要做的,只是保存好自己的有生力量,在最终的时刻,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 夜里的风波,似乎并未影响到罗浮第二日的清晨。 回鸾阁的露台上,云海翻涌,光线柔和。 昔涟用银勺小口地舀着碗里的甜粥,动作优雅,但那双湖蓝色的眼眸却时不时地飘向身旁的陆沉,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在想什么?”陆沉放下手中的玉筷,轻声开口。 “嗯……”昔涟的勺子在碗里轻轻搅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爱莉希雅……离开也有一段时间了。” 她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我们在罗浮的事情,好像也告一段落了。要不要……回翁法罗斯看看?我想知道她有没有回来。” 陆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之前爱莉希雅说找到了能压制他律者意识的办法之后就离开翁法罗斯了,到现在也没个回信。 他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昔涟有些不解。 “因为戏才刚刚开场。”陆沉的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昨晚发生的一切,从卡芙卡被捕,到刃的出现,都只是前奏。那个假扮成停云的幻胧,还藏在幕后,她真正的目的,我们还一无所知。” “而且……”陆沉看向远处那高耸入云的丹鼎司,“罗刹,镜流……这些关键的人物,都还没有正式登场。我们现在离开,等于是在棋局最关键的时候,主动弃子离场。” 昔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陆沉的考量总是最周全的。 虽然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但她更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任性,打乱陆沉的计划。 “好吧。”她重新拿起勺子,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嘀咕,“那就再等等……反正,等我们把这里的事情都解决了,幻胧也好,铁墓也好,到时候把他们全都揍一顿,看他们还敢不敢捣乱!” 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可爱模样,陆沉不禁失笑。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都听你的。” 就在这难得的温馨时刻,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陆沉——!昔涟——!你们在不在啊!” 三月七那充满活力的声音,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紧接着,她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上了露台,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奈的瓦尔特和星。 “你们起得好早啊!”三月七跑到桌边,看着桌上精致的早点,眼睛都在发光,“哇!这是罗浮的特色早餐吗?看起来好好吃!” “三月,别这么没礼貌。”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对着陆沉和昔涟歉意地笑了笑,“冒昧打扰了。” “没关系,坐吧。”陆沉示意他们坐下,又让一旁的机巧鸟添了几副碗筷。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景元将军没有为难你们吧?”昔涟好奇地问。 “没有没有!”三月七一边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景元将军人很好的!就是那个叫彦卿的小屁孩,一早上都板着个脸,好像我们欠了他钱一样!” 星在一旁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瓦尔特的表情却不像她们那么轻松。 他坐下后,看向陆沉,神情严肃。 “陆沉先生,我们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昨晚的事,景元将军虽然让我们不必插手,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瓦尔特的声音压得很低,“星核猎手的目的,仙舟内部的混乱,还有那位符太卜……我感觉我们正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所以,你们想做什么?”陆沉反问。 “我们想主动出击!”三月七咽下嘴里的食物,举起小拳头,干劲十足,“不能总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啊!卡芙卡和刃都跑了,但他们肯定还有别的同伙在罗浮!我们得把他们找出来!” “找出来,然后呢?”陆沉平静地看着她,“凭你们几个,去和一位星神的令使对抗吗?” 一句话,让三月七的气势瞬间蔫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令使?” 瓦尔特扶了扶眼镜。 “景元将军已经确认对方是哪一位绝灭大君了吗?” 仙舟遭受星核之乱,又有令使现身布局,他能想到的第一个便是绝灭大君。 “尚未确定。” 陆沉摇摇头,并不打算说明幻胧的身份。 “我不是在打击你们的积极性。”陆沉的语气缓和下来,“只是想告诉你们,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光有勇气是不够的。” 他看向瓦尔特。 “瓦尔特先生,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瓦尔特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 从黑塔空间站到贝洛伯格,再到仙舟罗浮,陆沉所展现出的,一直都是这种超越常规的、对局势的绝对掌控力。 他似乎永远都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永远都能找到那个唯一的“正确答案”。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星终于开口,她用那双金色的眼眸看着陆沉,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就这么等着吗?” “当然不。”陆沉笑了。 他将杯中的清茶饮尽,然后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等,是等不来结果的。” “我们要做的,是把水搅得更混。” “让那些藏在水面下的鱼,自己浮出水面。” 他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俯瞰着下方那座在晨光中苏醒的仙舟城市。 “卡芙卡和刃,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会有更多有趣的‘客人’,登上这座舞台。” 他的话,让星穹列车的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 只有昔涟,她走到陆沉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知道,陆沉的棋盘上,已经落下了新的棋子。 就在这时,彦卿的身影出现在了回鸾阁的下方。 他抬头看到了露台上的众人,神情复杂,但还是朗声开口。 “陆沉阁下,将军有请。” ...... 神策府,议事厅。 景元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斜倚在主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兆。 但与昨日不同的是,今日的议事厅里,气氛格外凝重。 彦卿笔直地站在一旁,脸色紧绷,似乎还在为昨晚的事情耿耿于怀。 陆沉和昔涟,以及星穹列车的一行人,则分坐两侧。 “今日请各位前来,是有一事相求。”景元放下玉兆,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瓦尔特身上。 “昨夜,星核猎手刃在幽囚狱引发骚乱,虽未造成重大伤亡,但其同伙,一名自称罗刹的金发男子,却趁乱进入了丹鼎司,并且……接触到了建木。” “什么?!”三月七惊呼出声,“他们竟然冲着建木去了!” 瓦尔特和星的脸色也瞬间变得严肃。 建木是罗浮仙舟的命脉核心,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那人现在在哪里?”瓦尔特沉声问。 “跑了。”彦卿的语气里满是懊恼,“丹鼎司的守卫发现他时,他已经利用一种奇特的空间能力逃离,我们只在现场,发现了一些残留的丰饶气息。” 丰饶。 这个词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罗浮仙舟与丰饶孽物的战争,持续了数千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一个与丰饶有关的人,出现在建木附近,其意图不言而喻。 “彦卿已经派云骑军封锁了整个丹鼎司,正在全力搜捕。”景元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但对方行踪诡异,我担心,仅凭云骑军,恐怕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找出。” 他说到这里,看向了陆沉。 “所以,我想请陆沉阁下和星穹列车的各位,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星穹列车有解决星核危机的经验,而陆沉,更是有着深不可测的实力。 面对这种紧急情况,请他们出手,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没问题!交给我们吧!”三月七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瓦尔特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然而,陆沉却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他只是端着一杯茶,神情淡然,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景元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陆沉阁下,似乎另有高见?” “高见谈不上。”陆沉放下茶杯,终于开口,“我只是觉得,你们找错方向了。” “找错方向?”彦卿皱起了眉,“什么意思?那人出现在丹鼎司,我们搜查丹鼎司,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在于,你们只看到了他想让你们看到的东西。”陆沉的指尖在桌面上划过,一道微不可见的紫色数据流一闪而逝。 “一个能从幽囚狱全身而退,还能在丹鼎司来去自如的人,会这么轻易地留下‘丰饶’的线索吗?” “这更像是一个诱饵。” “一个把你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丹鼎司的诱饵。” 陆沉的话,让整个议事厅都安静了下来。 彦卿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陆沉说的,确实有道理。 那名罗刹的行事风格,充满了刻意的引导性。 “那……他的真正目的,会是什么?”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思索的光。 “谁知道呢?”陆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或许,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喝杯茶呢?” 这句玩笑般的话,让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三月七有些茫然了,“丹鼎司也不能不搜啊,万一他真的藏在里面呢?” “搜,当然要搜。”陆沉站起身,“不过,是大张旗鼓地搜。” 他看向景元。 “将军,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戏。” “哦?”景元来了兴趣,“愿闻其详。” “很简单。”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让彦卿,带着云骑军,把丹鼎司翻个底朝天。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让整个罗浮的人都知道,你们在找一个金头发、抬棺材的危险分子。” “然后呢?”景元追问。 “然后,我们就等着。”陆沉的语气轻松得不像是在讨论一场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 “等他自己,来找我们。” 这个计划,听上去有些匪夷所思。 主动权完全交给了对方,充满了不确定性。 彦卿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这太被动了!万一他不出现怎么办?我们岂不是在浪费时间?” “他会的。”陆沉的回答,充满了自信。 “因为他的‘货物’,出了一点小问题。而整个罗浮,能帮他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有我们。” 他说完,便不再解释,只是对着景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景元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几分看不透的深邃。 他不知道陆沉的自信从何而来。 但他知道,从昨夜穷观阵停摆的那一刻起,罗浮的命运,就已经和眼前这个男人,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赌一把,又何妨? “好。”良久,景元终于点头,“就按阁下说的办。” 他转向彦卿,下达了命令。 “彦卿,传我将令,调集所有在编云骑,封锁丹鼎司,全力搜捕要犯罗刹!记住,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是,将军!”彦卿虽然心中万般不愿,但还是领命而去。 议事厅里,只剩下了陆沉一行人和景元。 “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等’呢?”瓦尔特问。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繁华的长乐天。 “罗浮什么地方最热闹,消息流传得最快?” 景元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长乐天,司辰宫前的不夜侯。” “那就去那里。”陆沉迈开脚步,向外走去。 “我们去听书。” 昔涟和星穹列车的三人,都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但她们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因为她们都有一种预感。 这位神秘的盟友,似乎又要给她们带来一场意想不到的“好戏”了。 ...... 不夜侯,长乐天最负盛名的茶馆。 这里不仅有罗浮最好的云津骁芽,更有仙舟最受欢迎的说书人,西衍先生。 此刻,正值午后,茶馆内座无虚席。 西衍先生手持一把折扇,正在台上讲着一段“神策将军智斗丰饶孽物”的评书,说得是口沫横飞,绘声绘色,引得台下看客阵阵叫好。 陆沉一行人,就坐在二楼一处靠窗的雅座。 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但除了昔涟在小口品尝,其他几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我们……真的就在这里干等着啊?”三月七已经喝了三壶茶,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个水球了。 她探头看向窗外,丹鼎司的方向,隐约还能看到云骑军往来的流光,声势浩大。 “这都过去一个时辰了,那个叫罗刹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耐心点,三月。”瓦尔特倒是很沉得住气,他正在研究茶馆里那些古朴的装饰,似乎对仙舟的民俗文化很感兴趣。 星则是在和那只被陆沉改造过的谛听玩耍,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陆沉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他闭着眼睛,似乎在听台上的评书,又似乎已经睡着了。 昔涟看着他,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感知着整个罗浮的数据流动。 那张由无数信息构成的无形大网,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探查。 “来了。” 就在三月七快要坐不住的时候,陆沉忽然睁开了眼睛。 “啊?谁来了?”三月七一个激灵,立刻伸长了脖子向楼下张望。 茶馆里人来人往,根本看不出谁是目标。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投向了茶馆的入口。 只见一个穿着朴素,身形佝偻的老者,拄着一根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仙舟老人,来茶馆听书消磨时间。 但陆沉却知道,他不是。 老者走进茶馆后,并没有找地方坐下,而是径直走到了柜台前,与掌柜的低声交谈了几句。 掌柜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连连摆手。 老者似乎并不甘心,又从怀里摸出了一袋沉甸甸的巡镝,放在了柜台上。 掌柜的看到钱,眼睛亮了一下,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摇着头,将钱袋推了回去。 “陆沉,那个老爷爷……有什么问题吗?”昔涟小声问。 “他不是来听书的。”陆沉的语气很平淡,“他是来买药的。” “买药?来茶馆买药?”三月七觉得自己的脑子更乱了。 “不夜侯的掌柜,以前是丹鼎司的丹士,因为犯了错,才被贬到这里开了家茶馆。”瓦尔特忽然开口,他似乎从某些典籍里看到过相关的记载,“据说,他手里还藏着一些丹鼎司的禁药。” “没错。”陆沉赞许地看了瓦尔特一眼,“那个老人家,想买的,是一种能够暂时压制魔阴身的药物。” 魔阴身。 这个词,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这是长生种独有的诅咒,是每一个仙舟人都无法逃脱的最终宿命。 “可是,这和罗刹有什么关系?”三月七还是不明白。 “因为那个老人家,就是罗刹派来的。”陆沉的视线,转向了茶馆斜对面的一个僻静小巷。 “他本人,现在就在那里,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三月七揉了揉眼睛。 “因为他不想让你看见。”陆沉说着,站起了身,“走吧,该我们登场了。” 他牵起昔涟的手,径直向楼下走去。 星穹列车的三人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 柜台前,那位老者还在苦苦哀求,但掌柜的却铁了心,就是不肯松口。 就在这时,陆沉走到了柜台前。 他没有理会那两人,只是将一枚玉牌,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那是景元给他的,代表神策府客卿身份的令牌。 原本一脸不耐烦的掌柜,在看到那枚玉牌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不……不知是贵客驾到,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我要你手里,所有能压制魔阴身的药物。”陆沉的语气不容置喙。 “这……这……”掌柜的脸上冷汗直流,“贵客,小店只是个茶馆,哪……哪里有什么药物啊……” “是吗?”陆沉的指尖在玉牌上轻轻一点。 “看来,我需要请地衡司的人,来和你聊聊了。” 地衡司,是罗浮掌管律法刑罚的机构。 一听到这个名字,掌柜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别!别!我说!我说!”他哭丧着脸,从柜台下,摸出了一个不起眼的木盒。 “贵客,所有的存货,都在这里了。” 陆沉拿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去拿那个老者放在台上的钱袋,而是自己取出了一袋分量更足的巡镝,丢在了柜台上。 “这些,够了吗?” “够了!够了!太多了!”掌柜的点头如捣蒜。 陆沉不再理他,拿着木盒,走到了那位一脸错愕的老者面前。 他将木盒递了过去。 “拿去吧。” 老者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木盒,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这是给我的?” “你的主人,应该很需要它。”陆沉微笑着说。 老者的身体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震惊和警惕。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专门冲着他们来的。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接过木盒,对着陆沉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走进了那条僻静的小巷。 “这就……完了?”三月七全程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完了。”陆沉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吧,鱼儿已经上钩,该去收线了。” 他带着众人,不紧不慢地跟在了那名老者的身后,走进了那条小巷。 小巷的尽头,一个金发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异域服饰,身旁,静静地立着一口巨大的、与他格格不入的棺椁。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翠绿色的眼瞳,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地倒映着众人的身影。 正是罗刹。 他的视线,越过了所有人,直接落在了陆沉的身上。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敌意,只是用一种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的眼神,仔细地打量着陆沉。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洞察力。 “我背负着亡者的遗愿。” “而你……” “你背负着一个即将终结的时代。” 第192章 暝蝗遗骸,符玄相邀 罗刹的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每个人的心头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一个即将终结的时代。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喂!你们在说什么谜语啊?” 三月七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片凝滞的空气。 “什么亡者的遗愿,什么终结的时代,能不能说点我们能听懂的?” 罗刹没有理会她,他翠绿色的眼瞳依然注视着陆沉,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或者说,一个确认。 瓦尔特的表情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视线在罗刹那张俊美却毫无生气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这张脸……他不可能认错。 虽然气质截然不同,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相似感,绝不会错。 但那个人已经死了,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 瓦尔特的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但他没有表露分毫。 他只是默默地向前站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三月七和星护在了身后。 “时代会不会终结,我不敢断言。” 陆沉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罗刹那句石破天惊的评价,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我只知道,你背负的东西,很危险。” 陆沉的视线,落在了那口巨大的棺椁之上。 “而你实现愿望的方式,更危险。” 罗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了然。 “为了达成崇高的目的,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他缓缓说道。 “哪怕是,弑神。” 弑神! 这两个字,如同无声的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三月七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都合不拢。 星那双金色的眼眸也猛地睁大,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球棒。 就连一直表现得沉稳无比的瓦尔特,呼吸也为之一滞。 弑神? 他们到底在谋划着何等疯狂的事情! “你们的目标,是‘丰饶’药师?” 陆沉直接点破了对方的意图。 罗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反问了一句。 “阁下觉得,除了那位慈怀的星神,仙舟联盟还有什么值得我们如此大费周章的敌人吗?” 这个回答,等同于默认。 “疯子!你们这群疯子!” 三月七终于反应过来,她指着罗刹,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可是星神啊!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能……” “为何不敢?” 罗刹的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偏执。 “星神并非全知全能,祂们也会陨落。只要有合适的武器。” 他的手,轻轻抚上了身旁的棺椁。 “而我们,恰好就带来了这样一件武器。” “一位星神的遗骸。” “[繁育]的遗骸,看来你们的计划谋划已久了。” 陆沉微微一笑,并不意外罗刹的话。 可这话落到其他人耳中,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繁育,曾经肆虐宇宙的蝗灾之王,另一位已经陨落的星神。 用一位星神的遗骸,作为武器,去猎杀另一位星神。 这个计划的疯狂程度,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想象。 昔涟的心都揪紧了,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陆沉的手。 “陆沉先生,果然见多识广。” 罗刹赞叹了一句。 “没错,这便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他坦然承认,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看向陆沉,翠绿的眼瞳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 “现在,阁下明白了吗?我们与你,并非敌人。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置丰饶于死地。” 他的话语,充满了蛊惑。 他试图将陆沉,拉到自己的阵营之中。 然而,陆沉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他的预料。 “我明白了。” 陆沉点了点头。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罗刹脸上那万年不变的笑容,第一次出现错愕的话。 “我明白,你们的计划,漏洞百出。” “漏洞百出?” 罗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翠绿的眼瞳微微眯起,审视着陆沉。 这是他与陆沉见面以来,第一次流露出带有压迫感的气息。 他为了这个计划,谋算了许久,联合了罗浮最顶尖的几位强者,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现在,却被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轻描淡写地评价为“漏洞百出”。 “阁下此话何意?”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意思很简单。” 陆沉的语气依旧平淡,他伸出手指,不紧不慢地分析着。 “第一,你的盟友,那位前代剑首镜流,她的状态很不稳定。” “魔阴身已经深入她的神魂,她是一柄伤人伤己的双刃剑。你如何保证,在最关键的时刻,她不会被疯狂吞噬,将剑锋对准你们自己?” 罗刹沉默了。 镜流的状态,确实是他计划中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第二,你的武器。” 陆沉的视线,再次落在那口棺椁上。 “‘繁育’的遗骸,的确拥有弑神的力量。但塔伊兹育罗斯的力量,核心是‘增殖’与‘毁灭’。你如何保证,在使用这件武器之后,它不会反过来将整个罗浮,甚至使用者本人,变成新的‘蝗灾’?” “一件无法被完全控制的武器,带来的威胁,甚至比敌人更大。” 瓦尔特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 陆沉所说的,正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星神的遗骸,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污染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陆沉看着罗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太小看‘丰饶’药师了。” “一位执掌‘生命’权柄的星神,祂最强大的能力,从来都不是战斗。而是那近乎无穷无尽的‘存在’本身。就算你们侥幸摧毁了祂在罗浮的这具化身,只要宇宙中还有一个生灵在渴求长生,祂就能再度归来。” “你们的‘弑神’,从一开始,就是个伪命题。你们最多,只能做到‘驱逐’。” 陆沉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罗刹的心上。 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丝毫血色。 因为陆沉所说的每一个问题,都是他计划中那些被刻意忽略,或者说无法解决的死结。 小巷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月七和星已经完全听傻了。 她们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关于星神权柄的复杂理论,但她们能看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眼前这个叫罗刹的家伙,他那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弑神计划,被陆沉三言两语,就给批得一文不值。 “你……” 良久,罗刹才缓缓吐出一个字。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得不像话的男人,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无力感。 仿佛自己穷尽一生心血构筑的宏伟蓝图,在对方面前,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涂鸦。 “看来,阁下对命途的理解,远在我之上。” 罗刹最终还是恢复了平静,他甚至还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不过,我们还有一个备用方案。” 他看着陆沉,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如果我们的计划失败,或者说,在我们失败之后,我们会将这具‘繁育’的遗骸,交给你。” “什么?!” 三月七再次惊呼出声。 瓦尔特也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罗刹。 “以阁下的能力,或许能比我们更好地使用它。” 罗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让一位星神的遗骸,成为你晋升的阶梯。让你成为超越绝灭大君,无限接近星神的存在。” “到那时,终结‘丰饶’的使命,就拜托你了。” 这番话,让在场除了陆沉和昔涟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们竟然想人为地,再创造出一个“星神”级的怪物! 昔涟担忧地看着陆沉。 她知道陆沉的力量很强,但星神的遗骸,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而,陆沉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来罗浮,除了要解决幻胧,揪出她背后的其他绝灭大君之外,另一个目标,就是这具“繁育”的遗骸。 罗刹和镜流的计划,在他看来,太过理想化,成功率低得可怜。 与其让他们拿着这件危险的武器去豪赌,不如一开始,就由自己来接管。 “你的提议,我收到了。” 陆沉的回应很平淡。 “不过,我不需要你们‘给’。” 他上前一步,那股源自侵蚀律者的无形威压,悄然散开。 “因为这件东西,我本就会取走。” 他的话语,充满了不容置喙的霸道。 罗刹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站住!不许动!” 彦卿那带着几分少年怒火的声音响起。 他带着一队精锐的云骑军,手持明晃晃的兵刃,将整个小巷堵得水泄不通。 当他看清巷子里的情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星穹列车的几人,那个叫罗刹的通缉犯,还有……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陆沉。 这些人,竟然全都聚在了一起! “好啊!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彦卿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愤怒。 他将手中的长剑指向陆沉,厉声喝道。 “陆沉!你身为将军的盟友,竟然与星核猎手的同党勾结!你该当何罪!” “所有人,全部拿下!” 彦卿一声令下,他身后的云骑军士兵们立刻上前,手中的长戈闪烁着寒光,将巷子里的几人团团围住。 肃杀的气氛,瞬间取代了之前那场关于神明与命运的诡异谈判。 三月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躲到了瓦尔特身后。 星则握紧了球棒,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罗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只是平静地站在棺椁旁,仿佛周围这些杀气腾腾的士兵,都只是空气。 “彦卿骁卫,我想你误会了。” 瓦尔特试图解释。 “误会?” 彦卿冷笑一声,他此刻正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什么误会!你们和这个通缉犯,鬼鬼祟祟地聚在这里,不是同伙是什么?”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陆沉身上。 昨晚的挫败感,加上此刻的“人赃并获”,让他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了陆沉身上。 “尤其是你!陆沉!” 彦卿的剑尖,几乎要抵到陆沉的胸前。 “将军那么信任你,你却背地里做出这种事!我现在就将你们全部缉拿,带到将军面前,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昔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怒意。 她刚想开口,却被陆沉抬手拦住了。 陆沉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用一种看小孩子胡闹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少年。 “彦卿。” 陆沉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巷子的喧嚣都为之一静。 “你真的很吵。” 彦卿的身体一僵,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该退下了。” 陆沉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没有去看彦卿,而是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口,缓缓说道。 “景元将军,这出戏,演得也差不多了。” “该落幕了。”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彦卿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胡说八道什么!将军怎么会在这里!”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一道温和中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声,便从巷口传了过来。 “唉,本来还想再多看一会儿的。” 景元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他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他看着陆沉,仿佛在看一个让他头疼不已的谜题。 “将军?!” 彦卿彻底傻眼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将军,竟然真的就藏在附近。 那自己刚才那副义愤填膺、慷慨激昂的模样,岂不是……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涌上了彦卿的心头,他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精彩纷呈。 “陆沉阁下,你又是怎么发现我的?” 景元没有理会自己那快要石化的弟子,他饶有兴致地问陆沉。 “你的人,从我们进茶馆开始,就一直跟着。” 陆沉的回答简单直接。 “你故意放出罗刹在丹鼎司的消息,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又让彦卿把我们引到这里,不就是想借我的手,来试探这位罗刹先生的深浅,看看他和你,是否是同一路人吗?” 陆沉几句话,就将景元所有的布局,剖析得一清二楚。 景元的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被对方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直白地拆穿,这种感觉,实在是有些……尴尬。 瓦尔特、三月七和星,此刻也终于明白了过来。 搞了半天,他们从头到尾,都只是景元这出大戏里的群众演员。 “咳。” 景元干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情绪。 他挥了挥手,示意彦卿和云骑军退下。 “都退下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可是,将军……” 彦卿还想说什么,却被景元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只能满心不甘地收起长剑,带着队伍,灰溜溜地退到了一旁,只是那双眼睛,还在陆沉和景元之间来回扫视,显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小巷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是此刻的局势,变得更加微妙。 景元,陆沉,罗刹。 三位罗浮棋局中,最重要的棋手,终于正式站在了同一张棋盘前。 “既然阁下已经把话都说开了,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 景元收起了那份慵懒,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向罗刹。 “阁下潜入仙舟,接触建木,究竟有何目的?” “我的目的,刚才已经说过了。” 罗刹平静地回应。 “弑神。” 景元的瞳孔,微微收缩。 虽然他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词,还是让他心神剧震。 “就凭你们?” “还有它。” 罗刹拍了拍身旁的棺椁。 景元的视线,落在了那口棺椁上。 他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疯了,你们都疯了。” 他低声自语。 “或许吧。” 罗刹不置可否。 “但为了终结这无尽的轮回,总要有人,去做那个疯子。” 景元沉默了。 他看着罗刹,又看了看陆沉。 一个是要用星神遗骸弑神的疯子。 一个,是连穷观阵都无法窥探,深不可测的怪物。 罗浮的未来,似乎就系于这两人之手。 这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就在这时,陆沉动了。 他无视了正在对峙的景元和罗刹,径直走到了那口巨大的棺椁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落在了冰冷的棺盖上。 “好了,你们的理念之争,可以稍后再谈。” 他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现在,先来谈谈这件东西的归属权。”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视线定格在罗刹的脸上。 “这口棺里的东西,我要了。” 巷子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陆沉那句轻描淡写却霸道无比的宣言,让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罗刹那张几乎没有表情的俊美脸庞上,温和的假面终于寸寸碎裂。他翠绿色的眼瞳猛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宛如深渊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可以容忍计划被剖析,可以接受理念被驳斥,但他绝不能容许这件承载着他一切执念的“武器”,被他人染指。 “阁下,是在说笑吗?”罗刹的声音不再温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你看我,像在说笑吗?”陆沉反问。 他那只放在棺盖上的手,指尖上紫色的数据流光芒大盛,开始以一种蛮横的姿态,解析着棺椁表面的封印。 滋滋—— 细微的、仿佛电路烧毁的声音响起。 那是“繁育”遗骸残存的力量,在与陆沉的侵蚀权能进行着最根源层面的对抗。 罗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刚要动作,一股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剑意,毫无征兆地从巷口灌入! 这股剑意,不像彦卿那般炽烈如雷,也不像景元那般浩瀚如海。 它冷,冷得彻骨,仿佛能冻结灵魂。 它利,利得惊心,仿佛能斩断因果。 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无法化解的悲怆与癫狂,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源自神魂的战栗。 一道白色的身影,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清冷的、仿佛揉碎了月光的剑光,便已横亘在陆沉与棺椁之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那道剑光只是静静地悬停在那里,却仿佛划分开了两个世界。 陆沉的手,被一股无形却锋利无比的力量挡了回来。 他收回手,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几分认真的意味。 那是一个身着素白衣衫的女人,身形高挑,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 她的双眼,被一条黑色的布带蒙着。 可即使蒙着双眼,那股睥睨天下的绝世锋芒,依旧让任何人都不敢直视。 “镜流……” 一声沙哑的、充满了复杂情绪的低语,从景元口中吐出。 这一刻,这位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神策将军,彻底失态了。 他脸上那标志性的慵懒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痛苦、与不敢置信的苍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白色的身影,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 那个被他亲手…… 彦卿也彻底呆住了。 那种剑意,完全无法抵挡。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握着剑的手,不自觉地松开又重新握紧。 巷子里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镜流没有理会任何人,微微转向罗刹的方向。 “计划有变,我们走。”她的声音,和她的剑一样,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你来晚了。”罗刹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但那股对峙的紧张感,却已然消散。 镜流没有回答。 她一手抓住罗刹的衣领,另一只手按住那口巨大的棺椁,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要离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霸道绝伦。 仿佛在场的云骑军、星穹列车,乃至神策将军,都只是不存在的背景板。 “站住!” 彦卿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鼓起全部的勇气,怒喝一声,便要再次出剑。 “彦卿,回来。” 景元的声音,却在此刻响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与空洞。 彦卿的动作僵住了。 他回头,看到自家将军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猛地一痛,所有的战意瞬间烟消云散。 陆沉从始至终都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镜流出现,看着景元失态,看着他们准备离去。 这出戏,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 “后会有期。” 罗刹在离开的前一刻,回头深深地看了陆沉一眼,翠绿的眼瞳中,意味深长。 下一秒,镜流、罗刹,以及那口巨大的棺椁,都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股冰冷的剑意,还若有若无地在空气中飘荡。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云骑军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三月七和星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彦卿看着自家将军,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敢开口。 良久。 景元缓缓地转过身,他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用一种低沉到近乎沙哑的声音开口。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各位……请回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他便迈开脚步,向着巷子外走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挺拔的背影,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萧索与沉重。 景元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人,和一地无人收拾的残局。 那股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氛围,比刚才三方对峙时还要沉重。 “刚……刚才那个,到底是谁啊?”三月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小声地问瓦尔特,“好厉害啊,一出场就把所有人都镇住了,连那个景元将军都……” 她没敢把“吓傻了”三个字说出口。 “镜流。”瓦尔特的声音很低沉,“罗浮上一代的剑首,景元的师父,也是……将他推上将军之位的引路人。” “师父?”三月七和星都睁大了眼睛。 难怪景元会有那样的反应。 彦卿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传说中的剑首还活着。 自己敬若神明的将军,在她面前流露出那样脆弱的一面。 而那个他一直视为眼中钉的陆沉,却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冷静地看着这一切,甚至……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彦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一个时辰内,被反复地击碎,然后重组。 他一直以来的骄傲,他所坚信的秩序,在这些真正的大人物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陆沉先生。” 瓦尔特走到了陆沉面前,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看来,罗浮的局势,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掌控。星核、幻胧、罗刹,现在又加上这位前代剑首……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星核危机了。” 他看着陆沉,语气郑重。 “星穹列车需要重新评估此次事件的风险。我们不能再这样被动地被卷入你们的棋局之中。” 瓦尔特的言下之意很明确,他们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们信服的、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棋局?”陆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旁人无法理解的意味,“瓦尔特先生,这棋盘从一开始就是乱的。现在,不过是那些藏在暗处的棋子,自己跳了出来而已。” 他看向瓦尔特,又扫了一眼旁边那两个一脸茫然的少女。 “至于你们的去留,我从不干涉。你们可以选择现在就登上列车,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安安稳稳地继续你们的开拓之旅。”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诱惑。 “或者,留下来,看完这场大戏的最终幕。相信我,这会比你们去过的任何一个世界,都要精彩。” 瓦尔特沉默了。 他知道,陆沉说的是事实。 机遇,总是与风险并存。 罗浮这潭浑水之下,隐藏着足以颠覆星系的秘密,也同样可能蕴藏着难以想象的收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彦卿,忽然开口了。 “你……”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早已没了之前的盛气凌人,只剩下浓浓的困惑,“你早就知道她会出现,对不对?” 他问的不是“你是不是和他们一伙的”,而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这个问题的转变,代表着他内心的防线,已经开始崩塌。 他不再将陆沉视为敌人,而是视为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的存在。 陆沉瞥了他一眼,对这个少年人的转变,并不意外。 “我不知道‘她’会出现。”陆沉的回答,模棱两可,“我只知道,罗刹不是一个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他总会给自己留一张底牌。” 这个回答,让彦卿更加迷茫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乱七八糟,找不到一个线头。 “好了,我们走吧。”陆沉不再理会他,牵起昔涟的手,“今晚的戏看够了,该回家休息了。” 昔涟乖巧地点了点头,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害怕,只是觉得好奇。 她看着陆沉的侧脸,觉得只要跟在这个男人身边,就算天塌下来,也很有趣。 瓦尔特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我们也走吧。”他对三月七和星说,“我们需要开个会。” 三月七和星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她们知道,这次的会议,或许会决定星穹列车在罗浮的未来。 小巷里,很快就只剩下彦卿一个人。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口,又看了看景元消失的方向。 夜风吹过,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需要变强。 不只是剑术,更是心智,是眼界。 他要变得能看懂这盘棋,能跟上将军的脚步,甚至……能与那个叫陆沉的男人,站在同一个高度对话。 少年人的心中,第一次燃起了一团不一样的火焰。 …… 回鸾阁的路上,月色皎洁。 喧嚣与混乱被远远地抛在身后,只剩下两人并肩而行的脚步声。 昔涟仰着头,看着陆沉那张平静的侧脸,心里憋了很久的好奇心,终于还是没忍住。 “陆沉。” “嗯?” “那个好大好大的棺材……如果,你刚才真的把它抢过来了,你会怎么做呀?” 她眨着那双湖蓝色的眼眸,小声地问。 “你会……把它吃掉吗?” 昔涟那充满童真又带着点惊悚意味的问题,让陆沉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少女那张写满了“我很好奇”的小脸,不禁有些失笑。 “吃掉?”他挑了挑眉,故意拉长了声音,“嗯……这么形容,倒也贴切。” 他俯下身,凑到昔涟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廓痒痒的。 “那可是‘繁育’星神的遗骸。如果我真的把它‘吃’了,或者说,吸收了它的力量……”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昔涟的眼睛因为期待而亮晶晶的。 “会怎么样?你会变得超级超级厉害吗?比那个镜流还厉害?”昔涟追问。 “厉害,只是一方面。”陆沉的唇角,勾起一抹坏笑,“但‘繁育’的核心权能,是‘增殖’与‘扩散’。上一次它在宇宙里失控,可是造就了差点吞噬所有文明的‘寰宇蝗灾’。” 他仔细观察着昔涟的表情变化,就像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昔涟认真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增殖……扩散……蝗灾…… 她的思维,开始朝着一个奇怪的方向发散。 她先是看了看陆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然后,一抹可疑的红晕,从她白皙的脖颈,迅速蔓延到了耳根。 “增……增殖?”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那是不是说……我们……我们就要不停地生……生小宝宝了?”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个可怕又滑稽的画面。 无数个迷你的、长着粉白色头发的小陆沉和小昔涟,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地从回鸾阁里飞出来…… “呀——!” 少女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猛地将通红的小脸埋进了陆沉的怀里,羞得不敢见人。 “不要!那也太多了!我才不要当虫群的女王!”她闷闷的声音从陆沉胸口传来,带着一丝哭腔。 “哈哈哈……” 陆沉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他伸出手,将怀里这个胡思乱想的小家伙紧紧抱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傻丫头,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笑得胸膛都在震动,“我的权能是‘侵蚀’,不是‘繁育’。我只会‘侵蚀’和‘删除’它的概念,而不是继承它。” 他觉得看她这副害羞又抓狂的模样,比看景元失态还有趣。 “我只会得到它纯粹的力量,而不是……它的繁殖冲动。” 他轻轻抬起昔涟的下巴,让她那双水汪汪的、还带着羞意的蓝色眼眸看着自己。 “再说了,”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无比温柔,“如果我们真的要有孩子,我也希望,那是属于我们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珍宝。而不是一场需要被平定的‘灾难’。” 他真诚的话语,像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昔涟心里所有的羞赧和慌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甜的、暖暖的感觉,让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撅起嘴,用那点可怜的力气,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陆沉的胸口。 “你……你这个坏人!故意逗我!” “嗯,我坏。”陆沉笑着握住她的小拳头,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两人在月下温存了片刻,才继续向回鸾阁走去。 在打趣昔涟的同时,陆沉的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吸收一位陨落星神的力量。 这个念头,对他而言,一直是致命的诱惑,是一个足以让他直接失控的欲望。 哪怕他在察觉到这一点之后便放弃了侵蚀模拟宇宙当中的星神数据,这份欲望也从未消失。 镜流的出现,虽然打乱了他夺取棺椁的计划,但也让他确认了罗刹的全部计划。 罗浮这盘棋,越来越危险,也越来越有趣了。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确保自己能笑到最后。 两人回到回鸾阁。 就在陆沉推开阁楼房门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忽然一顿。 昔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露台的栏杆上,不知何时,停着一只用符纸折成的金色纸鹤。 那纸鹤通体流光,散发着淡淡的、属于穷观阵的玄奥气息。 并非来自景元。 在两人的注视下,那只纸鹤仿佛活了过来,优雅地舒展开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张平整的符纸。 一行娟秀而有力的字迹,在符纸上缓缓浮现。 “太卜司太卜,欲见君一面。” “独身前来。” 第193章 太卜夜谈,噬命之兽 夜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动着金色纸鹤化作的符纸,上面的字迹在月光下流转着玄奥的光。 昔涟看着那行字,湖蓝色的眼眸里很是疑惑。 “独身前来……” 她轻声念着,手指无意识刮着陆沉的手心。 “这个符太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白天被你……弄得那么惨,现在又叫你一个人过去,会不会有诈?” 陆沉将那张符纸从栏杆上取下,指尖轻轻一捻,符纸便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里。 “放心。” 他转过身,看着昔涟那写满不解的小脸,抬手为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发。 “现在的罗浮,可没工夫给我设什么鸿门宴。”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景元要处理镜流出现带来的烂摊子,要安抚彦卿那颗备受打击的少年心,还要防备着不知藏在何处的幻胧,更别提那个抬着棺材到处跑的罗刹了。” 陆沉的分析清晰而透彻。 “他现在焦头烂额,就算再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再主动招惹一个实力不明的我。” “更何况,”陆沉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调侃的笑意,“那位神策将军,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让自己陷入魔阴身的风险提前到来。” 昔涟听着他的分析,心里的紧张感确实消散了不少,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是……那个符太卜,她看起来好固执的样子。” “她只是想知道,她在穷观阵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陆沉的视线投向太卜司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头白色的巨兽……或许,是我吞噬了太多驳杂的命途之力后,白泽的形态发生的一种异变。” 他自己对此也有些许不解。 侵蚀权能的演化,似乎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总之,不会有事的。” 陆沉轻轻捏了捏昔涟的脸颊,手感一如既往的柔软。 “乖乖在回鸾阁等我,等我回来,我们继续讨论一下关于‘增殖’和‘扩散’的问题。” “呀!” 昔涟的小脸瞬间又红了,她没想到陆沉还记着刚才那个羞人的话题。 她轻轻捶了陆沉一下,嗔怪道:“不许再说了!你快去快回!” “好。” 陆沉笑着应下,转身便化作一道紫色的数据流,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昔涟独自站在露台上,看着陆沉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红晕久久未退。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最终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会担心,但她更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难得住她的陆沉。 …… 太卜司,中枢。 曾经精密运转的宇宙机器,此刻一片狼藉。 许多巨大的浑仪和星晷都停止了转动,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能量逸散后的焦糊味。 陆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片废墟的正中央。 符玄正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完好的黑色玉石地面上,她没有穿那身繁复的官服,只是一袭素色的便衣,让她那娇小的身形,更显单薄。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金色的眼瞳,却比白日里更加明亮,或者说,更加锐利。 听到动静,她缓缓睁开眼。 “你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神魂受创后的虚弱。 “你的茶呢?” 陆沉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待客的陈设。 “太卜司的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喝的。” 符玄冷淡地回应。 “看来,我的面子还不够大。” 陆沉也不在意,随意地在她对面坐下。 “符太卜深夜相邀,总不会是想跟我讨论一下,这堆废铜烂铁的维修费用吧?” 符玄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穷观阵,罗浮智慧的结晶,仙舟联盟的骄傲,到了这个男人的嘴里,就成了废铜烂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不悦。 “我只是想知道,卡芙卡在你面前,都说了些什么。” 符玄没有去问那头巨兽,反而问起了星核猎手。 “她没说什么。”陆沉的回答言简意赅。 “不可能。”符玄立刻反驳,“穷观阵虽然停摆,但在那之前,我已经看到了她一部分的‘未来’。她来罗浮,根本不是为了引爆星核。” “她真正的目的,是利用星核危机,逼迫罗浮与星穹列车结盟,让仙舟,欠下开拓者一份巨大的人情。” 符玄的金色眼瞳,紧紧地盯着陆沉。 “这些,都是艾利欧剧本里写好的内容。但你的出现,是个意外。”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太卜的压迫感,再次浮现。 “一个能让卡芙卡当场认输,能让镜流主动退避的意外。” “所以,你来罗浮,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终于还是将话题,引到了最核心的问题上。 “你告诉景元,你是来避难的。这个理由,你自己信吗?” 符玄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一个需要‘避难’的人,会拥有那种……那种足以让星神都为之侧目的力量吗?” 她的话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显然,白日里那一瞥带来的冲击,至今仍未消散。 陆沉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与她对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符玄却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随着陆沉的沉默,这股压力越来越大,大到让她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刺痛。 她知道,对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她的好奇心,已经触碰到了禁区。 但她不能退。 作为太卜司之主,她有责任,为罗浮扫除一切无法预测的威胁。 “我看到了。” 符玄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开口,仿佛要将白日里那恐怖的景象,重新描绘出来。 “在那片虚无的中心,我看到了【毁灭】的怒火,看到了【繁育】的贪婪,看到了【丰饶】的蔓延……” 她的脸色,随着每一个词的吐出,都变得更加苍白。 “甚至,我还感觉到了【秩序】的枷锁,【均衡】的天平,【虚无】的终末……” “无数种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对立的命途之力,竟然诡异地,融合在了一头……怪物的身上。” 符玄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额间那只紧闭的法眼,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到底是什么?!” 她几乎是嘶吼着问出了这句话。 “那不是任何一种我已知的存在!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整个中枢大殿,都回荡着她那带着恐惧与不解的质问。 陆沉依旧沉默着。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娇小身影。 直到符玄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迹时,他才缓缓地,终于开口了。 “符太卜。” 他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滞的空气。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我不想让你知道,那么,就算你把穷观阵烧了,你也什么都看不到。”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符玄的头上。 让她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 对方从一开始,就默许了她的窥探。 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对方想让她看到的。 一股巨大的、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屈辱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你!” 她刚想发作,却看到陆沉站起了身。 他走到一座已经断裂的青铜浑仪前,伸出手,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然后,他转过身,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给出了他的答案。 “我来罗浮,是为了建木。” 建木。 当这两个字从陆沉口中吐出时,符玄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她那双金色的眼瞳猛然收缩,所有的愤怒、恐惧、不甘,在这一瞬间,全部被一种更深沉的惊骇所取代。 建木。 那是罗浮仙舟的根基,是所有长生种力量的源泉,是这艘星槎得以在宇宙中航行数千年的核心。 也是罗浮,最脆弱的命门。 “你要……对建木做什么?” 符玄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一枚玉符。 那是可以直接向神策府发出最高等级警报的信物。 只要她捏碎玉符,下一刻,无数云骑军,甚至神策将军本人,都会将这里包围。 但她不敢。 她毫不怀疑,在这个男人面前,所谓的云骑军,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而她自己,只要稍有异动,恐怕连捏碎玉符的机会都没有。 “别紧张。” 陆沉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动作,他甚至还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我不是幻胧,对毁灭罗浮没什么兴趣。” “我只是想从建木身上,取走一些东西。” “取走东西?” 符玄的脑子飞速运转。 建木之中,除了那维系着仙舟运转的庞大能量,还有什么? 是那来自“丰饶”的赐福?还是…… 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当然,我不是强盗。” 陆沉迈开脚步,缓缓地走回她的面前,重新坐下。 “我喜欢公平交易。” 他看着符玄那张变幻不定的脸,慢悠悠地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我可以帮你们,解决魔阴身的问题。” 轰—— 这句话,比“我要建木”四个字带来的冲击,还要更加巨大。 符玄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大脑,那台堪比穷观阵的精密计算机,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魔阴身。 长生种永恒的诅咒,仙舟联盟数千年来无法根除的顽疾。 是悬在每一个仙舟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无数天纵奇才的丹士,穷尽一生,也只能延缓它的发作,而无法将其根除。 现在,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竟然轻描淡写地说,他可以解决? 这怎么可能! “你……在说什么胡话?” 符玄下意识地反驳,但她的声音,却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剧烈颤抖。 那不是质疑,而是源于内心深处,一丝不敢奢望的……期盼。 “我是不是在说胡话,你心里应该有数。” 陆沉的语气很平静。 “符太卜,你的穷观阵能演算万物因果,那你有没有算过,你自己的‘劫’,什么时候会到?” 陆-沉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符玄最深的恐惧。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刚才还要惨白。 魔阴身,对她这种需要时刻保持神智清明、与庞大信息流交互的太卜而言,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大限,将会在何时到来。 那是一个被她用无数术法层层封印起来,连自己都不敢再去触碰的“未来”。 “你……” 符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方不仅知道她最大的秘密,甚至还用这个秘密,作为了谈判的筹码。 这种被人从里到外看透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屈辱。 “你想要什么?” 良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代表着,她已经默认了这场交易的可能性。 “我要建木的‘根’。” 陆沉伸出一根手指。 “不是实体,而是它的概念之根。它与‘丰饶’药师之间,那条最原始的因果之线。” 符玄的心神剧震。 斩断仙舟与丰饶的联系? 这和弑神的区别,又在哪里? “这不可能!”她立刻拒绝,“斩断了那条线,建木就会枯萎,整个罗浮……” “它不会枯萎。”陆沉打断了她的话,“我只是‘取走’,而不是‘斩断’。” “我会用我的力量,取走‘丰饶’的因果,成为建木新的‘锚点’。到时候,罗浮仙舟,将不再需要看一位星神的脸色,来维持你们那无奈的长生。” 陆沉的话语中,描绘出了一幅宏伟到让符玄都感到心惊肉跳的蓝图。 这…… 符玄不敢再想下去。 她感觉自己的思维,已经完全跟不上这个男人的节奏了。 她所做的每一个预案,每一次推演,在对方面前,都显得幼稚可笑。 “当然,要让我这么尽心尽力,代价可是很高的。”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除了建木的‘根’,我还要罗浮现存的所有关于历代剑首的剑谱孤本,以及……幽囚狱大牢里,那个步离人呼雷的处置权。” 剑谱孤本?呼雷? 符玄的眉头紧紧皱起。 前者她还能理解,或许是对方想研究仙舟的剑术。 但后者…… “这些,不是我一个太卜能决定的。” 符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需要和将军谈。” “我当然会和他谈。”陆沉笑了笑,“但我需要你,帮我促成这次谈判。” “你是太卜司之主,你的话,比星穹列车的任何人,都更有分量。” 符玄沉默了。 她明白了。 对方今晚来找她,根本不是来接受她的质问,而是来给她下达“任务”的。 他要让她,成为他在罗浮棋局上的第一颗棋子。 一颗,心甘情愿为他所用的棋子。 “我凭什么相信你?”符玄做着最后的挣扎。 “就凭这个。” 陆沉伸出手,指尖上,一缕柔和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绿色光芒,悄然浮现。 那光芒之中,没有“丰饶”那种令人疯狂的增殖欲望,只有最纯粹的、最本源的生命之力。 当这缕光芒出现的瞬间,符玄感觉自己那因为神魂受创而刺痛的额头,竟然传来了一阵清凉舒适的感觉。 就连周围那些因为穷观阵停摆而逸散的混乱能量,都平息了下来。 这……这是…… 符玄的金色眼瞳,死死地盯着那缕绿光,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股力量,比丹鼎司那些丹士们引以为傲的“妙法”,要高明纯粹了不知多少倍! “现在,你信了吗?” 陆沉收回了手。 符玄没有回答。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良久,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吐尽了她身为太卜所有的骄傲与尊严。 “我明白了。” 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挣扎,只剩下一种接受现实的平静。 “我会将你的‘提议’,原封不动地,转告给将军。” “很好。” 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符玄忽然叫住了他。 “嗯?” “你刚才说,你会成为建木新的‘锚点’。” 符玄抬起头,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那我们……该如何称呼你?” “是该称你为阁下,还是……” 她没有把那个词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陆沉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着这个终于肯低下高傲头颅的太卜,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可以叫我,陆沉。” “或者,你也可以称呼我为……” 他顿了顿,用一种仿佛在陈述事实的语气,缓缓说道。 “……律者。” 律者。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在符玄的神魂深处,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那不是某一位星神的名号,也不是某个命途的称谓。 那更像是一种……概念本身。 一种凌驾于所有已知文明和命途之上的、源初的定义。 她忽然明白了。 白日里,她在穷观阵中看到的那头白色巨兽,那融合了无数命途的恐怖存在…… 那根本不是什么力量的异变。 那或许,才是这个男人,最接近其本质的形态。 一个吞噬、承载、并最终孕育所有可能性的“摇篮”。 符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窥见了宇宙终极真理的……战栗。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 与这样的存在为敌? 别说罗浮,就算是整个仙舟联盟,绑在一起,恐怕都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不。 她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瞳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并非绝路。 正相反,这或许是罗浮,是整个仙舟联盟,数千年来,最大的一次机遇! 摆脱丰饶的诅咒,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永生”,甚至……让仙舟文明,攀上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这个男人,他不是来毁灭罗浮的。 他是来……“升格”罗浮的! 想通了这一点,符玄所有的犹豫、不甘、屈辱,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她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甚至顾不上自己神魂的伤势,快步走到一处尚能运转的玉兆阵列前。 她双手翻飞,捏出一个个复杂的法诀。 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穿透了太卜司的穹顶,径直射向神策府的方向。 这是太卜司最高级别的通讯请求,只有在足以动摇国本的紧急事态下,才会启用。 光芒之中,景元那略带疲惫的虚影,缓缓浮现。 “符玄?这么晚了,还动用‘天玑兆’,是穷观阵的修复出了问题?” 景元显然刚刚处理完一些棘手的事情,脸上还带着几分倦意。 “不。” 符玄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将军。” 她抬起头,直视着景元的虚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刚刚,为罗浮,找到了一个新的‘未来’。” …… 神策府,静室。 景元盘膝而坐,他面前的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纵横,形成了一个复杂的死局。 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镜流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心境。 师徒、战友、敌人…… 过往的种种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让他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心,再次泛起涟漪。 就在这时,符玄的通讯,如同一道惊雷,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新的未来? 景元皱起了眉。 他耐着性子,听完了符玄那颠三倒四,却又信息量巨大的汇报。 从陆沉的目的,到解决魔阴身的交易,再到那个石破天惊的“文明摇篮”。 静室之内,一片死寂。 景元手里的那枚白子,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捏成了齑粉。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那份标志性的慵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荒谬、以及一丝……被命运戏耍的无奈。 他原本以为,陆沉是一头闯入棋盘的猛虎,他需要做的,是引导这头猛虎,去撕碎“丰饶”这个最大的敌人。 后来,他发现,陆沉不是猛虎,而是棋盘外的执棋者。他需要做的,是顺应对方的布局,为罗浮谋求最大的利益。 可现在,他才终于明白。 他错了,错得离谱。 这个人,他根本不是来下棋的。 他是来……掀翻整个棋盘,然后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制定一套游戏规则的! “呵呵……” 良久,景元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他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笑声中充满了自嘲。 “景元啊景元,你自诩算无遗策,到头来,却连对手的真实身份都没搞清楚。”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团熊熊的火焰。 那是野心,是决断,是身为神策将军,在面对足以改变文明走向的重大抉择时,所应有的魄力。 他没有去怀疑符玄的话。 因为他知道,能让那个高傲的太卜说出“新的未来”这四个字,对方所展现出的东西,必然已经超出了她理解的范畴。 解决魔阴身。 成为建木新的锚点。 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位仙舟的掌权者,都愿意为此赌上一切。 “来人。” 景元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一名云骑尉官立刻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将军有何吩咐?” “传我将令。” 景元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灯火通明的罗浮。 “明日清晨,以神策府的名义,邀请星穹列车的客人们,以及……陆沉阁下,于工造司前一叙。” “就说,我找到了解决星核危机的‘钥匙’,需要他们一同前往开启。” 尉官愣了一下。 那里不是通往丹鼎司,用来镇压…… 他不敢多问,立刻领命。 “是,将军!” 尉官退下后,景元独自站在窗前,夜风吹动着他白色的长发。 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他将要把整个罗浮的命运,都压在陆沉这个深不可测的“赌局”上。 赢了,仙舟将迎来新生。 输了,万劫不复。 “师父,你说我优柔寡断。” 景元看着天边的明月,低声自语。 “这一次,我便疯狂一把,给你看看。” 他伸出手,将棋盘上那些已经毫无意义的棋子,一把挥落。 噼里啪啦—— 棋子散落一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盘棋,越来越好玩了。” 景元的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熟悉的,温和的笑容。 只是这一次,笑容的背后,不再是慵懒,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 翌日,清晨。 当陆沉和昔涟正在回鸾阁的露台上,享用着精致的早点时,彦卿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楼下。 与前几次不同,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愤怒与不甘,只有一种极为复杂的、混杂着敬畏与困惑的神情。 他甚至没有直接开口,只是对着陆沉和昔涟,远远地行了一礼,然后才朗声开口。 “陆沉阁下,将军有请。” 他的态度,恭敬了许多。 “哦?你家将军,又想演哪一出?” 陆沉头也没抬,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彦卿的脸颊抽动了一下,但还是忍住了,恭声回答。 “将军说,他找到了解决星核危机的‘钥匙’,想请您和星穹列车的各位,一同前往工造司。” “钥匙?” 陆沉挑了挑眉。 他看了一眼身旁正好奇地眨着眼睛的昔涟,又看了看楼下那个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少年,心中已然了然。 看来,符玄的效率,比他想的还要高。 景元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 “走吧。” 陆沉放下茶杯,站起了身。 “去看看这位神策将军,为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第194章 我的同僚,你终于来了 一行人乘坐星槎,朝着工造司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彦卿没有再多嘴,只是默默地在前方引路。 他时不时地侧目看一眼陆沉,眼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昨日的种种冲击,让他彻底颠覆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曾经信奉的法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似乎变得微不足道。 抵达工造司时,星穹列车的众人已经站在门口。 三月七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庞大的建筑,星则警惕地环顾四周。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显然已经从昨夜的混乱中整理出了头绪。 景元站在工造司的大门前,一袭便服,身姿挺拔。 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深沉。 见到陆沉走来,他脸上浮现出熟悉的笑容。 “陆沉阁下,各位开拓者,久候了。” “将军客气。” 陆沉与景元对视,彼此眼中都藏着旁人无法洞悉的深意。 “这里便是工造司。”景元侧身,示意众人进入,“是罗浮仙舟制造、维护各类奇械异宝的核心之地。平日里戒备森严,寻常人难以踏足。” 工造司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宏伟。 巨大的机械臂在空中运作,发出规律的轰鸣;奇异的符文在墙壁上流转,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这里没有长乐天的闲适雅致,也没有太卜司的玄奥庄严。 许多轨道已经断裂,悬挂在半空,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 地面上,失控的机巧鸟胡乱冲撞,口中喷吐着混乱的火星,将华美的地砖烧灼得一片焦黑。 “看来,这里的麻烦不比太卜司小。”三月七缩了缩脖子,躲开一个从旁边滚过来的、还在冒烟的机械零件。 景元走在最前面,他看着这片狼藉,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的轻松也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抹沉重的无奈。 彦卿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他的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队伍后方的陆沉。 这个少年人的心境,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将陆沉视为需要警惕的威胁,而是当成了一个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承认其强大的存在。 他开始学着去观察,去思考,而不是单纯地用剑来判断对错。 “将军!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一个中气十足的抱怨声,从一座巨大的、停止运转的星槎制造工厂门口传来。 一位身形魁梧、须发皆张的老者,正叉着腰,对着一群试图进入工厂的云骑军士兵吹胡子瞪眼。 “这里面的‘金人’都疯了!你们进去也是送死!别给我添乱!” “公输师父。”景元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这位名为公输的老者,正是工造司的掌舵人。 “原来是将军大驾光临。” 公输师父看了景元一眼,语气多了几分尊敬。 “公输师父说笑了。”景元也不生气,“我今日前来,正是为了解决工造司的麻烦。” “解决麻烦?” 公输师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扫了扫他身后的星穹列车一行人,最后把怀疑的目光定格在陆沉和昔涟身上。 “将军大人,不少金人都已经失控,现在进入......恐怕不合时宜。” “公输师父,您可放心。”彦卿上前一步,低声提醒。 公输师父的目光在彦卿年轻的脸上扫过,最终还是落回景元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工匠特有的固执。 “将军,老朽不是信不过您。”. “只是这工造司的情况,您比我清楚。”. “那些‘金人’,可不是普通的机巧。”. “它们被丰饶孽物侵染,已经变成了怪物,只知道破坏。”. “您带这些……客人进去,万一出了什么差池,老朽担待不起。”. 他的话语里,满是对景元的尊敬,以及对星穹列车一行人毫不掩饰的怀疑。 “公输师父的担忧,我明白。”. 景元没有反驳,反而温和地笑了笑。 他伸出手,并非指向某件奇物,而是虚虚地划过陆沉与星穹列车的众人。 “我今日带来的‘钥匙’,并非凡物。”. “而是他们。”. 公输师父愣住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皱成一团,显然没能理解景元这句故弄玄虚的话。 “将军,您这是……”. “有些锁,需要用特殊的钥匙来开。”. 景元收回手,不再解释。 “师父只需为我们敞开大门即可,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决断。 公输师父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对上景元那双含笑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挥了挥那只油污斑斑的大手。 “罢了,罢了。”. “既然将军心意已决,那老朽就舍命陪君子了。”. “来人,把‘天枢门’打开!”.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座紧闭的、刻满繁复阵纹的巨大工厂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缓缓向两侧开启。 一股混杂着金属焦糊味与某种腐败甜腻气息的热浪,从门后扑面而来。 三月七下意识地捏住了鼻子,小声嘀咕。 “哇,这里面是什么味道啊,好难闻。”. “是丰饶孽物的气息。”. 瓦尔特的神情凝重。 “看来,侵蚀已经很严重了。”. 众人踏入工造司的核心区域。 眼前的景象,比想象中更加触目惊心。 巨大的星槎龙骨悬在半空,上面爬满了诡异的藤蔓,藤蔓上开着惨绿色的花朵,花蕊中流淌着粘稠的液体。 地面上,无数失控的机巧造物正在互相攻击,火花与零件四处飞溅。 那些曾经精巧无比的机巧鸟,此刻双目赤红,羽翼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口中喷吐着绿色的火焰。 “小心!”. 彦卿低喝一声,手中长剑出鞘,一道凌厉的剑光闪过,将一只扑向三月七的机巧狼劈成两半。 然而,那被斩断的机巧狼,断口处没有流出机油,反而涌出了无数扭动的绿色根须,试图重新聚合在一起。 “没用的。”. 陆沉的声音平淡地响起。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发疯的机巧造物,只是抬眼望向工厂的深处。 “骚乱的源头,不在它们身上。”. 他的话,让正准备再次出手的彦卿动作一滞。 也让一旁的景元,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陆沉阁下,可是发现了什么?”. “一个大家伙。”. 陆沉的回答言简意赅。 他牵着昔涟的手,闲庭信步般地向工厂深处走去,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狂暴的机械造物。 奇异的是,那些失控的“金人”仿佛没有看到他们一样,任由他们从身边穿过,依旧疯狂地攻击着彼此。 “跟上。”. 景元对其他人说了一句,也迈步跟了上去。 瓦尔特、三月七和星对视一眼,立刻紧随其后。 只有彦卿,看着陆沉那轻松写意的背影,握着剑的手紧了又紧。 为什么?为什么那些怪物不攻击他?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越往深处走,丰饶的气息就越发浓郁。 空气中,那些甜腻的腐败气味几乎要凝成实质,让人作呕。 巨大的机械臂上,缠绕着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藤蔓。 地面上,坚硬的合金地砖被拱起,一株株畸形的、长着金属叶片的植物破土而出。 整个工造司,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腐烂的金属生命体。 终于,他们来到了工厂的最深处。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巨大的星槎引擎测试平台,此刻却变成了一个诡异的“巢穴”。 无数粗壮的、惨绿色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盘根错节,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还在微微搏动的肉瘤。 而在那肉瘤的正中央,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那是一头鹿。 一头体型堪比星槎,通体由翠绿色的、仿佛玉石般的植物构成的巨鹿。 它的鹿角并非骨质,而是由无数扭曲的、闪烁着寒光的金属零件构成,上面还挂着几只破碎的机巧鸟残骸。 它的身上,没有皮毛,而是一层层盘绕的藤蔓,藤蔓的缝隙间,可以看到正在运转的、属于工造司的精密齿轮。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 那并非生物的眼眸,而是两团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能量核心,冰冷、暴虐,充满了对生命的憎恨。 它将“生命”与“机械”,用一种最扭曲、最丑恶的方式,结合在了一起。 “丰饶玄鹿……” “建木的孽生体,竟然被它污染到了这种地步。”. 三月七和星更是被眼前这恐怖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头巨鹿光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压迫感,就远超她们之前遇到的所有敌人。 那股纯粹的、源自丰饶的恶意,让她们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发冷。 似乎是察觉到了众人的到来,那头丰饶玄鹿缓缓地转过头。 它那双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 当它的视线落在陆沉和昔涟身上时,那股暴虐的气息,瞬间沸腾到了顶点。 一声鹿鸣,夹杂着无数金属摩擦扭曲的尖啸,从它口中爆发出来。 整个工造司,都在这声尖啸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尖啸声化作肉眼可见的绿色声浪,席卷而来。 声浪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还在互相攻击的机巧造物,齐刷刷地调转方向,猩红的电子眼全部锁定在了众人身上。 “不好!它能控制所有的‘金人’!”. 彦卿脸色大变,立刻横剑在前,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然而,已经晚了。 轰隆隆—— 悬在半空的巨大机械臂,如同活过来的巨蟒,带着呼啸的风声,猛地砸了下来! “散开!”. 瓦尔特低喝一声,手中的手杖重重往地上一顿。 一个微型的黑色奇点瞬间出现,强大的引力将砸落的机械臂轨迹带偏了几分。 机械臂擦着众人的头顶飞过,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墙壁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但更多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 地面裂开,无数缠绕着电光的金属触手破土而出,抓向众人的脚踝。 失控的机巧鸟组成编队,如同战斗机群般俯冲而下,口中喷吐着腐蚀性的绿色火焰。 一时间,整个工厂都变成了最致命的猎杀场。 “可恶!”. 彦卿咬紧牙关,身形化作一道电光,在密集的攻击中穿梭。 他手中的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将袭向景元的攻击一一斩落。 他想证明自己。 在见识了镜流的绝世剑意,领教了陆沉的深不可测之后,他迫切地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固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剑心。 他要让将军,让所有人看到,他彦卿,并非只会跟在后面的无用弟子! 少年人的热血与骄傲,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 他瞅准一个空隙,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那头丰饶玄鹿。 擒贼先擒王! 只要解决了这个源头,一切都会结束! 剑锋之上,冰华闪烁,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 然而,面对这志在必得的一剑,丰饶玄鹿甚至没有动。 它只是抬起了前蹄,那由无数金属与藤蔓构成的蹄子,随意地向下一踏。 咚—— 一股沉重无比的力量,顺着地面传导而来。 彦卿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脚下涌来,他引以为傲的剑势瞬间被震散,整个人气血翻涌,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噗—”. 一口鲜血喷出,他重重地撞在一根断裂的金属柱上,才勉强停下。 仅仅一击,甚至不是直接攻击,就让他身受重伤。 巨大的实力差距,让彦卿的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么强? 整个过程中,景元和陆沉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周围的混乱都与他们无关。 景元只是看了一眼狼狈的彦卿,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而陆沉,则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头巨鹿,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昔涟。”. 他忽然开口。 “嗯?”. 一直紧紧跟在他身边的昔涟,抬起了头。 “想不想试试,你自己的力量?”. 陆沉的语气,像是在问她晚饭想吃什么一样轻松。 昔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陆沉的意思。 她看了一眼场中陷入苦战的星穹列车众人,又看了看远处那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巨鹿。 她湖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亮起了一抹跃跃欲试的光。 她不想总是躲在陆沉的身后。 她也想,成为能够与他并肩作战的力量。 “好!”.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一本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古朴书籍,出现在她的手中。 正是《如我所书》。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翻开了书页。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也没有华丽炫目的特效。 一股无形的、源自【记忆】命途的力量,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那并非单纯的寒冷。 而是一种概念层面的“冻结”。 仿佛是某个被冰封了亿万年的古老世界,将其最深刻的记忆,通过昔涟的手,投影到了现实之中。 空气中,开始飘落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冰晶。 那些疯狂冲撞的机巧造物,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它们身上燃烧的绿色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正在全力抵挡攻击的瓦尔特、三月七和星,都感觉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变化。 他们惊讶地回头,正看到那个总是安安静静跟在陆沉身边的粉发少女,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中。 她的身后,书页无风自动,散发出的光芒,将她小小的身影映衬得如同神明。 那头丰饶玄鹿,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足以威胁到它的力量。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冲撞而来,想要在昔涟的力量完全展开前,将她碾碎。 然而,太迟了。 昔涟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冲来的巨鹿,轻轻一点。 “定格。” 清脆的声音,在混乱的工厂中响起。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 一股肉眼可见的、纯净剔透的蓝色冰晶,从巨鹿的蹄下开始,疯狂蔓延!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头体型庞大、气焰滔天的丰饶玄鹿,便被彻底冻结! 它那前冲的姿态,张口咆哮的凶恶表情,甚至连眼中燃烧的幽绿火焰,都被完完整整地封存在了一座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冰雕之中。 整个工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宛如神迹的一幕。 三月七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哇……哇塞!昔涟,你好厉害!”. 瓦尔特的镜片后,闪烁着震惊的光。 这种对概念的精准操控,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命途行者力量的认知。 景元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也罕见地睁大了几分。 他看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娇小身影,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女孩的力量……竟然也如此恐怖! 远处的彦卿,更是看得呆住了。 他拼尽全力才能应对的怪物,竟然被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一招就给制住了?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干得漂亮!”. 陆沉的赞许声打破了沉寂。 他看都没看那座巨大的冰雕,只是对着其他人,下达了简洁明了的指令。 “现在,轮到你们了。”. 他的话音刚落,昔涟手中的《如我所书》再次翻开一页。 一个巴掌大小的、穿着粉色小裙子的光点,从书页中飞了出来。 正是妖精迷迷。 “迷!”. 小妖精欢快地叫了一声,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那些同样被减速,但尚未完全冻结的机巧造物。 她小小的身体在机械怪物群中灵活穿梭,每一次闪烁,都会有一只机巧造物身上的绿色光芒黯淡一分,动作也变得更加僵硬。 她就像一个最高效的“净化程序”,精准地移除着丰饶的污染。 “就是现在!” 星大喊一声,金色的眼眸中战意盎然。 她双手紧握着球棒,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了出去。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她高高跃起,手中的球棒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砸向一只被迷迷“净化”过的巨大金人。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星的球棒即将命中目标时,迷迷忽然出现在球棒的前端,化作一团粉色的光芒,附着在了上面。 轰——! 球棒落下,爆发出远超星自身力量的巨大威力。 那只由精钢打造的金人,连同它身上那些诡异的藤蔓,被一击砸成了漫天飞舞的零件! “哇!” 星落地后,看着自己的战果,也惊讶地叫了出来。 她能感觉到,刚才那一击,自己的力量被增幅了数倍! “迷!迷!” 小妖精从球棒上飞出,得意地在星的头顶盘旋,似乎在邀功。 “好厉害!我们再来!” 星兴奋地举起球棒,一人一妖精,竟然打出了堪称完美的配合。 另一边,三月七也反应了过来。 她拉开弓弦,冰蓝色的箭矢不断射出,精准地命中那些被昔涟力量减速的目标。 “看我的!” 她的箭矢虽然威力不如星的球棒,但胜在数量多,范围广,有效地清理着那些小型的机械怪物。 瓦尔特站在后方,手中的手杖指向那座巨大的玄鹿冰雕,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奇点在冰雕上方凝聚。 他要趁这个机会,彻底摧毁这个核心。 一时间,原本混乱不堪的战场,在昔涟的控场之下,变得井然有序。 星穹列车的三人,加上一个意外的小妖精,组成了一条高效的“流水线”。 昔涟负责控场,迷迷负责“净化”,星负责主攻,三月七负责清杂。 瓦尔特则准备给予最终一击。 这套行云流水的配合,让一旁的景元和彦卿都看呆了。 彦卿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 他引以为傲的云骑军,面对这种场面,只会陷入各自为战的混乱。 可这几个来历不明的“开拓者”,却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形成了如此默契的战术体系。 这就是……星穹列车的力量吗? 景元的脸上,笑容愈发深邃。 他看着那几个配合默契的身影,又看了看依旧平静地站在一旁的陆沉。 他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这群“客人”的实力。 每一个人,都拥有着远超寻常命途行者的力量和潜力。 而将他们凝聚在一起的,正是陆沉。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吸引着所有特殊的存在,向他靠拢。 “轰隆——!”. 就在此时,瓦尔特凝聚的黑洞终于成型,重重地砸在了那座巨大的冰雕之上。 冰晶与黑洞的引力相互碰撞、湮灭。 咔嚓……咔嚓…… 巨大的冰雕上,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迅速扩大,最终,伴随着一声巨响,整座冰雕轰然碎裂! 那头不可一世的丰饶玄鹿,连同它那扭曲的身体,化作了漫天冰屑。 工厂内,那股令人作呕的丰饶气息,也随之消散一空。 “赢……赢了?”. 三月七气喘吁吁地放下弓,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星也拄着球棒,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平台,感觉像做梦一样。 然而,陆沉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闪烁着绿色光芒的冰屑,缓缓开口。 “不。”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的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那些散落在地的冰屑,非但没有融化,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全部倒飞而起,重新向着平台中央汇聚! 一股比之前那头玄鹿,还要纯粹的丰饶气息,从汇聚的光团中,弥漫开来。 “幻胧......” 察觉到那股气息,景元眯了眯眼。 这背后的正主,终于现身了。 幻胧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径直地,“看”向了陆沉。 “呵呵呵……我的同僚……” “你,终于来了。”. “为了欢迎你的到来,我为你准备了一份……” 幻胧顿了顿,仿佛在享受众人脸上的惊骇。 “……特别的礼物。” 话音落下,那个由无数冰屑汇聚成的光团,猛地收缩、变形! 一根由纯粹的毁灭与丰饶之力构成的、长满了眼球与触手的巨大手臂,从光团中猛地伸出,以超越闪电的速度,抓向了距离它最近的,刚刚力竭的昔涟! 第195章 景元决意,颠覆罗浮的暴动 那根长满了眼球与触手的巨大手臂,撕裂了空间,裹挟着毁灭与丰饶交织的污秽气息,直取昔涟。 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连瓦尔特凝聚的黑色奇点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昔涟刚刚释放完“定格”的力量,正处于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短暂空窗期,小脸上的血色尚未完全恢复。 她看着那只在她蓝色眼眸中急速放大的畸形手臂,一时间竟无法做出任何闪避动作。 景元面色一变,身形刚动,却发现已经晚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你找死。” 一个冰冷到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声音,响彻整个工造司。 不是从陆沉的口中,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下一瞬,一股远比丰饶玄鹿更加恐怖、更加原始的威压,轰然降临。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扭曲、撕碎。 陆沉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庞然巨兽的虚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工造司。 虎首龙身,肩生双翼,通体雪白,周身环绕着无数驳杂而又相互对立的命途之力形成的紫色电光。 正是白泽之形。 但与昔涟之前见过的不同,这一次的白泽,额头正中央,一只紧闭的、仿佛由纯粹数据与符文构成的竖瞳,赫然在目。 侵蚀之眼! 白泽的虚影只是出现了一瞬,便重新凝聚成陆沉的身形,挡在了昔涟的面前。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少女。 他只是抬起了手,对着那只已经近在咫尺的、散发着污秽气息的巨大手臂,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爆发的巨响。 那只由幻胧精心准备,融合了毁灭与丰饶之力的手臂,在陆沉握拳的瞬间,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从最前端开始,一寸寸地分解、湮灭。 仿佛被某种至高的规则,从概念的根源上直接“删除”了。 幻胧那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铁墓……不,这不仅仅是铁墓!你……” “聒噪。” 陆沉打断了她的话。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已经化为了纯粹的、燃烧着紫色火焰的数据漩涡。 其中一只眼瞳深处,是他自己冰冷的意志。 而另一只,则充满了律者那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两个意识,在这一刻,因为同一个理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同步——暴怒。 “我不管你是令使还是什么东西。” 陆沉的声音,仿佛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冰冷而残酷。 “你敢动她一下,就该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的空间猛地塌陷,化作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无数紫色数据流构成的黑洞。 一股无可匹敌的吸力从黑洞中爆发,直接锁定了这片空间里属于幻胧的那一缕气息。 “呵呵……真是可怕的力量。” 幻胧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明显带着一丝虚浮。 她似乎没料到陆沉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力量会如此不讲道理。 “但是,你以为这样就能抓住我吗?” “我的同僚,你还是太天真了。”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整个工造司内,所有还未被彻底摧毁的机巧造物,身上同时亮起了幽绿色的光芒。 它们体内的能量核心被瞬间引爆! 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在工造司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发生。 巨大的火光与冲击波,瞬间吞没了所有人的视线。 幻胧试图用这种方式,制造混乱,切断陆沉对她的锁定,为自己争取逃离的时间。 “没用的。” 陆沉只是吐出了三个字。 他单手将昔涟揽入怀中,另一只手对着那片狂暴的能量洪流,轻轻一挥。 侵蚀的权能,毫无保留地席卷而出。 紫色的数据流以他为中心,如同海啸般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无论是爆炸的火焰,还是肆虐的冲击波,亦或是那些飞溅的金属碎片,全都被染上了一层紫意,然后迅速分解为最基本的数据粒子,被吸入陆沉身后的黑洞之中。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工造司,除了众人脚下的一小片立足之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巨大的厂房、断裂的龙骨、失控的机巧……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到令人心悸的、纯粹的虚无。 只有无数紫色的数据流,如星河般在这片虚无中缓缓流淌。 景元、瓦尔特、星穹列车的三人,还有远处的彦卿,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座宏伟的建筑,在几秒钟内,被从物理层面,甚至可能是概念层面上,彻底“清空”。 这种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昔涟,别怕。” 陆沉低沉的声音在怀中少女的耳边响起,瞬间将她从那股暴怒的律者威压中拉了出来。 昔涟抬起头,正对上陆沉那双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眸。 她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正在平息,但那双瞳孔深处的怒火,却依旧在燃烧。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我没事。” 她更担心的,是他。 她清晰地看到了,刚才那头白泽额头上的第三只眼。 那只眼睛里蕴含的力量,让她都感到一阵心悸。 陆沉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视线,穿透了这片虚无的工厂,穿透了罗浮仙舟层层的空间,最终,锁定在了长乐天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个穿着天舶司服饰的狐人少女,正端着茶盘,脚步匆匆地走着。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营业式微笑,看起来与周围任何一个普通的罗浮居民,都没有任何区别。 正是停云。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找到了。” 他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 长乐天,地衡司门口。 “停云”正准备将手中的茶点送入司内,她的脚步忽然一顿。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的危机感,让她浑身的毛发都瞬间炸起。 她猛地抬头,正看到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正是陆沉。 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凭空出现的陆沉一般,依旧各自忙碌着。 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小块区域,被强行隔绝了。 “你……你是怎么……” “停云”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惊骇。 她不明白。 她明明已经引爆了整个工造司,用最纯粹的毁灭之力扰乱了因果,切断了所有的追踪。 这个男人,是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精准地找到她这具隐藏得最深的岁阳分身的? “你的手段,太低级了。” 陆沉一步步向她走去,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间都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用‘毁灭’的能量来掩盖‘丰饶’的气息,就像在黑夜里点燃一支火把一样显眼。” 他走到“停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少女”。 “还是说,你以为,我真的需要靠‘气息’这种低等的方式来找你?” 侵蚀的权能,是直接作用于“概念”本身。 只要幻胧的“存在”还在这个世界上,只要她与罗浮的“因果”还未断绝,陆沉就能顺着这条线,找到她任何一具分身。 “停云”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她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将她彻底锁定。 这股力量,甚至开始顺着她与本体之间的联系,反向侵蚀而去。 “你想做什么?” 她声音尖锐地开口,“你就不怕景元找你麻烦吗?在长乐天公然出手,你这是在向整个仙舟联盟宣战!” 她试图用罗浮的规则来束缚陆沉。 “宣战?” 陆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他伸出手,一把扼住了“停云”纤细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那双属于狐人少女的、楚楚可怜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恐惧与愤怒。 “从我决定出手的那一刻起,游戏规则,就由我来定了。” 陆沉的另一只手,指尖上,紫色的数据流疯狂涌动,化作一枚尖锐的、不断旋转的棱锥。 “告诉我,你的本体在哪里。” “否则,我不介意把你的每一个分身,连同你的本体,一起从这个宇宙里‘格式化’。” “你!” 幻胧彻底被激怒了。 她身为绝灭大君,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一股庞大的、混合着毁灭与丰饶意志的力量,从“停云”的体内爆发出来,试图挣脱陆沉的钳制。 然而,那股力量在接触到陆沉身体的瞬间,就被更加霸道的侵蚀权能吞噬得一干二净。 “看来,你是不准备自己说了。” 陆沉眼中的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 他指尖的紫色棱锥,就要刺入“停云”的眉心。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急切的呼喊传来。 昔涟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她的身后,是面色凝重的景元和瓦尔特。 昔涟快步跑到陆沉身边,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紫色眼眸,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陆沉,冷静一点。”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股清泉,注入了陆沉那几近暴走的意识里。 陆沉眼中的紫色火焰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昔涟,又看了看她身后,神情复杂的景元。 景元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制止,也没有摆出神策将军的架子。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在从符玄那里得到消息,又亲眼见识了陆沉的力量之后,他已经明白,用常规的手段和态度去对待陆沉,是行不通的。 他看着被陆沉扼住咽喉的“停云”,缓缓开口。 “陆沉阁下,我知道你很愤怒。” “但她,是幻胧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景元的话,让瓦尔特和星穹列车的三人都吃了一惊。 他们一直以为停云是他们的同伴。 “你的计划?” 陆沉嗤笑一声,“你的计划,就是让她在罗浮到处煽风点火,引爆星核,最后逼得仙舟内乱,然后你好坐收渔翁之利?” 景元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解释。 “罗浮沉疴已久,需要一剂猛药。” “幻胧的出现,是个危机,也是个机会。” “一个让罗浮破而后立,彻底斩断与丰饶孽缘的机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身为掌权者的决绝与无奈。 “你的计划,差点击伤了她。” 陆沉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昔涟。 就因为这一句话,景元精心构筑的所有话术,瞬间崩塌。 他沉默了。 是啊,他的计划,他所谓的“大局”,在陆沉的眼中,可能还不如他身边这个女孩的一根头发重要。 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分歧。 一个是需要为整个文明负责的将军。 一个是只凭个人好恶行事的、无可名状的“律者”。 “哈哈哈……” 被陆沉扼住喉咙的“停云”,忽然发出了尖锐的笑声。 “景元,看到了吗?你的‘盟友’,比我这个敌人,对罗浮的威胁更大!” 她幸灾乐祸地看着两人之间那刚刚建立,又瞬间破裂的合作关系。 “只要他在这里,你的所有计划都将失控!罗浮的毁灭,只是时间问题!” “闭嘴。” 陆沉手上一用力,紫色的数据流瞬间涌入,“停云”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沉没有再理会幻胧的叫嚣,也没有再看景元。 他只是低头,看着拉着自己衣袖的昔涟。 昔涟摇了摇头,湖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恳求。 “陆沉,不要被愤怒控制。” 她知道,陆沉体内的律者意识,渴望着毁灭与吞噬。 一旦陆沉的情绪失控,律者意识就会趁虚而入,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陆沉看着她,眼中的紫色火焰,终于一点点地熄灭,重新变回了那深邃的黑色。 他松开了扼住“停云”的手。 那具岁阳分身软软地倒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 “你的剧本,太无聊了。” 陆沉对着地上的“停云”,也就是幻胧的分身,平淡地开口。 “现在,换我来写。” 他伸出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昔涟送到瓦尔特身边。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景元。 “解决魔阴身的交易,继续。” “建木的‘根’,我也要。” “另外,作为你差点害她受伤的补偿,”陆沉的语气不容置喙,“我要你现在,带我们去建木玄根。” “我要当着你的面,把这个恶心的东西,连根拔起。” 景元看着陆沉,久久没有说话。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星穹列车的几人,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刚刚见证了一场足以颠覆罗浮格局的、堪称疯狂的对话。 一个来历不明的“律者”,当着神策将军的面,扬言要“拔掉”仙舟的根基,并且,还要将军本人带路。 这已经不是谈判了,这是赤裸裸的胁迫。 彦卿站在景元身后,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觉得陆沉简直是疯了,这是对将军,对整个罗浮最大的侮辱。 然而,景元却只是静静地与陆沉对视。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良久。 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和算计之后,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释然的笑容。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让彦卿瞬间石化。 也让瓦尔特和三月七他们,彻底傻眼了。 将军……同意了? 他竟然同意了这个如此荒唐的要求? “将军!” 彦卿终于忍不住,失声喊道。 景元没有理会他,只是抬起手,示意他安静。 然后,他看向陆沉,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彦卿从未见过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景元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与其让罗浮在这艘名为‘长生’的破船上,慢慢腐烂,在无尽的轮回中消磨殆尽,不如,就让我亲手,把它凿沉。” 他看着陆沉,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 一个挣脱了所有枷锁,可以肆意妄为的自己。 “陆沉阁下,你是个疯子。” “但我景元,今天也想陪你,一起疯一次。”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寒而栗。 他们终于明白。 神策将军景元,那个看起来总是温和慵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他的骨子里,竟然也藏着如此疯狂的、毁灭性的念头。 他不是被胁迫,他是心甘情愿的。 或者说,陆沉的出现,点燃了他内心深处那根压抑了数百年的引线。 “很好。” 陆沉对景元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 他早就从符玄那里,窥见了这个男人内心深处的疲惫与决绝。 一个愿意为了“大局”而牺牲一切的人,本身就是一个潜在的疯子。 他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抛弃所有顾虑的契机。 而陆沉,就是那个契机。 “那么,带路吧。” 陆沉不再废话。 “在它毁掉建木之前,我们先毁掉它。” 倒在地上的“停云”,也就是幻胧的分身,听到两人的对话,脸上的表情从幸灾乐祸,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这两个人……都是疯子! 一个要格式化她的存在。 一个要亲手凿沉自己的船。 她原本以为,自己挑拨离间成功了,可以坐山观虎斗。 可现在,这两个最大的威胁,竟然因为她,达成了一个更加疯狂的共识。 他们要联手,直接去掀她的老巢! “不……你们不能……” 幻胧尖叫着,想要阻止。 但景元已经懒得再看她一眼。 他只是对着身后的彦卿,下达了命令。 “彦卿,封锁长乐天,将此地列为禁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另外,传令下去,请太卜大人,开启‘洞天’。” ‘洞天’。 那是罗浮仙舟最核心的区域,是通往建木玄根的唯一通道。 平日里,由太卜司的穷观阵和神策府的云骑军共同镇守,非最高指令,绝不可开启。 彦卿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自己敬爱的师父,那个总是教导他要稳重、要顾全大局的将军,此刻却做出了最疯狂的决定。 他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服从命令。 “……是,将军。” 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然后深深地看了陆沉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转身离去。 “我们走。” 景元对着陆沉和星穹列车的众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的步履,前所未有的轻快。 仿佛卸下了一个背负了数百年的沉重枷锁。 昔涟走到陆沉身边,小声地问:“陆沉,这样……真的好吗?” 她有些担心。 景元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没什么不好的。” 陆沉牵起她的手,跟上了景元的脚步。 “对于一个快要淹死的人来说,你给他一艘随时会沉的破船,不如直接把他捞上岸。” “哪怕上岸之后,面对的是一片未知的荒野。” 陆沉的声音很平静。 “我现在,就是要把罗浮这艘破船凿穿,然后把他们,全都扔到我的岸上来。” 一行人,在景元的带领下,穿过了层层禁制,来到了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园林之中。 园林的中央,是一口古老的、已经干涸的井。 景元走到井边,将手按在井沿的一处龙形雕刻上。 随着他的力量注入,整座园林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地面裂开,一座庞大无比的、由青铜和玉石构成的阵法,从地底缓缓升起。 阵法的中央,那口古井的内部,空间开始扭曲,一个深不见底的、闪烁着星光的旋涡,缓缓成型。 “古海已开。” 景元转过身,对着众人。 “旋涡的另一头,就是建木玄根的所在之地。” “也是持明一族,日夜生活的所在之处。” 他的话音刚落,那具被遗弃在原地的“停云”分身,身体猛地化作一团绿色的光芒,不顾一切地冲向了旋涡之中,消失不见。 景元看着那道绿光消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来,它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看向陆沉。 “陆沉阁下,准备好了吗?” “去见证一场,改变整个罗浮的暴动。” 陆沉没有回答。 他只是牵着昔涟的手,第一个,迈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旋涡之中。 第196章 鳞渊古海,丹恒丹枫 踏入旋涡的瞬间,一种奇特的失重感包裹了所有人。 这并非寻常的空间传送,更像是一种“沉降”。 仿佛从现实世界,坠入了一片古老的、被时光遗忘的深海。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天空相较于长乐天黯淡了几分,仿若水汽折射阳光,让整个世界都平添了几分朦胧。 脚下的沙滩一望无际,远处波光粼粼的海水与天穹连为一体,让人分不清天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而又带着淡淡咸腥味的气息,混杂着植物的芬芳,闻之令人精神清明。 “这里就是……古海?” 三月七环顾四周,脸上满是惊奇。 “书上说,这里是持明族的发源地和栖息之所,没想到是这个样子。” “更像是一个独立的洞天福地。”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 “空间结构非常稳定,但与外界的物理法则存在细微的差异。这里似乎被建木的力量彻底改造了。” 景元的脚步停在一片晶体浅滩上,他俯瞰着脚下清澈见底的“海水”,水中游弋着一些散发着微光的、形态奇特的生物。 “这里是‘鳞渊境’,持明族的故土。”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自饮月之乱后,此地便被彻底封锁,只有历代龙尊和少数得到许可的持明长老才能进入。” 彦卿跟在景元身后,他紧握着剑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里的环境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陆沉对此地的风景毫无兴趣。 他的感知早已穿透了这片华美的“海洋”,直接锁定了那股庞大生命气息的源头——建木玄根。 同时,他也捕捉到了那缕属于幻胧的、正在急速逃窜的气息。 “别浪费时间了。” 陆沉的声音打破了众人的观察。 “那个东西,就在这片‘海’的最下面。” 他准备直接动手,用最蛮横的方式,将这片碍事的“古海”分开,直取目标。 然而,昔涟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陆沉,你看那边。” 她指向远处。 在光海与晶体浅滩的交界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人造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片连绵的、风格古朴的宫殿群,白玉为梁,青石作瓦,与仙舟其他地方的建筑风格截然不同,更显古老与庄严。 “是持明族的祖庭。” 景元解释道。 “看来,我们得从那里经过。” 陆沉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压下了直接掀翻这里的念头。 昔涟想去看看,他便陪她去看看。 一行人沿着晶体的堤岸,朝着那片宫殿群走去。 越是靠近,就越能感受到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宫殿的入口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广场。 广场中央,一尊高达数十米的巨大雕像,正对着古海的深处,做出持枪遥指的姿态。 那雕像刻画的是一位年轻的男子,面容俊朗,头生峥角,身披华美的战甲,神情肃穆,眉宇间带着一股悲悯与决绝。 “哇!” 三月七第一个跑了过去,她仰着头,绕着雕像转了一圈,然后发出了夸张的惊呼。 “你们快来看!这个雕像……怎么跟丹恒长得一模一样!” 星和瓦尔特闻言,也走了过去。 仔细一看,那雕像的五官轮廓,确实与他们那位总是沉默寡言的同伴,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难道是丹恒的祖先?” 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不过持明族不都有一些龙的特征吗,丹恒身上却没有?” “或许,这其中另有隐情。” 瓦尔特凝视着那尊雕像,眼神变得深邃。 他想起了丹恒在列车上时,偶尔会做的噩梦,以及他对自己过往那讳莫如深的姿态。 景元看着那尊雕像,沉默不语。 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此刻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那是……饮月君,丹枫。 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一同被誉为“云上五骁”的挚友,也是那个一手掀起滔天罪业,让整个罗浮都为之动荡的罪人。 他没想到,时隔数百年,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看”到他。 陆沉只是瞥了一眼那雕像,便失去了兴趣。 与他无关。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古海深处那越来越活跃的丰饶气息上。 幻胧似乎正在做什么。 “看够了就走吧。” 陆沉不耐烦地催促道。 “再拖下去,你们的建木就要变成别人的形状了。” 他的话让景元回过神来。 景元苦笑了一下,收回了目光。 是啊,现在不是怀缅过去的时候。 他亲手选择了一条最疯狂的道路,就必须走到底。 就在他准备开口,让众人继续前进时。 轰——! 一声巨响,从古海的另一侧传来。 紧接着,一股凌厉的剑气与一道狂暴的水流猛地冲天而起,在倒悬的光海之下剧烈碰撞,炸开漫天光雨。 强烈的能量波动,让整个鳞渊境都为之震动。 “有打斗声!” 彦卿立刻做出反应,横剑在前。 “是那边!” 三月七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远方的海面上,两道身影正在高速追逐、交战。 其中一道身影,手持一把古朴的暗红色长剑,剑招大开大合,每一击都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将平静的晶体海面斩出深邃的沟壑。 而另一道身影,则手持一杆青绿色的长枪,枪出如龙,卷起滔天巨浪,不断化解着对方的攻击,却显得狼狈不堪,节节败退。 “是丹恒!” 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手持长枪的身影。 “他在被谁追杀?” 那个手持暗红长剑的身影,他们也认识。 星核猎手的成员,刃。 此刻的刃,双目赤红,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疯狂,他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是不断地挥剑,朝着丹恒猛攻。 “付出代价!” 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丹恒咬着牙,手中的长枪“击云”光芒大盛,幻化出无数水流,试图阻挡刃的攻击,但很快就被那霸道的剑锋撕碎。 他的力量,在狂暴的刃面前,显得力不从心。 “可恶……” 丹恒一个不慎,被剑风扫中肩膀,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飞出去。 而他倒飞的方向,正好就是陆沉一行人所在的广场! 瓦尔特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准备接住丹恒。 刃看到这一幕,眼中的疯狂更甚。 他高高跃起,双手握剑,汇聚了全身的力量,朝着坠落的丹恒,以及他身后的所有人,狠狠地劈了下去! “都得死!” 这一剑,仿佛要将整个广场都一分为二。 景元的瞳孔猛地一缩。 彦卿更是惊呼出声,下意识就要拔剑迎击。 然而,有一个人的动作,比他们所有人都快。 陆沉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不耐烦地抬起了右手,对着那道毁天灭地的剑光,虚虚一弹。 叮—— 一声清脆得如同玉石相击的轻响。 那道足以斩开海面的恐怖剑光,在距离众人头顶还有数米的地方,骤然停滞。 然后,就像一块脆弱的玻璃,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轻描淡写得仿佛只是弹走了一只苍蝇。 落下的刃,瞳孔剧震。 他那被疯狂与仇恨占据的脑海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空白。 怎么可能? 他势在必得的一剑,就这么……没了? 也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广场的两侧。 左边,是一个身穿黑色风衣,脸上带着慵懒而又危险笑容的女人。 她把玩着手中的冲锋枪,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正是卡芙卡。 而右边,则是一个身穿蓝白长裙,白发如雪,双目被黑布蒙住的女人。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把古朴的长剑,不发一言,却散发着一股连这古海之水都无法冻结的、彻骨的寒意。 镜流。 她“看”向景元的方向,虽然蒙着双眼,但景元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视线,穿透了数百年的时光,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景元脸上的苦笑,彻底凝固了。 他今天,是捅了“云上五骁”的窝吗? 场面,在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坠落的丹恒被瓦尔特稳稳接住,他捂着肩膀上的伤口,大口喘息着,看着不远处那个白发蒙眼的女人,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那是他记忆深处,最深刻的四人之一。 三月七和星立刻围了上去,紧张地检查着丹恒的伤势。 “丹恒,你没事吧?” “那个女人是谁?她和追杀你的人是一伙的吗?” 丹恒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镜流,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彦卿也呆住了。 他看着那个如同万年冰山般的女人,握着剑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师祖……镜流。 那个只存在于传说和师父口中的、罗浮最强的剑首。 她竟然……还活着? 而且,她和星核猎手站在一起?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这个少年的大脑几乎宕机。 景元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看着镜流,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卡芙卡和刃。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个“凿沉罗浮”的想法,似乎也不是那么疯狂了。 这艘破船上,承载了太多不该存在的亡魂。 卡芙卡打破了这片沉寂。 她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场中,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味的笑容。 “哎呀呀,真是热闹。” 她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景元、镜流,以及星穹列车的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了陆沉身上。 “神策将军,罗浮剑首,还有星穹列告的各位……没想到会在这里,开一场如此盛大的派对。”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不过,我们只是来处理一点‘家事’,无意打扰各位。” 她说着,对愣在半空的刃招了招手。 “阿刃,回来。今天的剧本里,可没有和这么多人为敌的桥段。” 刃的视线,却死死地锁在陆沉身上。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个轻易化解自己攻击的男人,体内蕴含着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无法理解的力量。 那不是命途之力,而是某种更加高位、更加本质的东西。 “那种力量,到底是什么?” 刃沙哑地开口,赤红的眼眸里,疯狂与理智正在剧烈交战。 陆沉根本懒得理他。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卡芙卡,表情平淡。 “你的剧本,我看腻了。” 一句话,让卡芙卡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些微的僵硬。 “哦?” 她挑了挑眉,似乎对陆沉的话很感兴趣。 “那么,不知阁下,有什么更高明的剧本?” “我的剧本很简单。” 陆沉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古海的深处。 “把藏在下面的那个恶心的东西揪出来,捏死。” 他顿了顿,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向刃、卡芙卡,以及远处的镜流。 “然后,按我的计划做我想做的事情。”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狂妄。 极致的狂妄。 彦卿听得眼角直抽,他觉得陆沉简直是疯了。 那可是卡芙卡和镜流! 任何一个,都是足以让整个仙舟需要认真起来的存在。 卡芙卡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看着陆沉,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她身为星核猎手,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按照艾利欧编写的剧本行动。 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说要撕掉她的剧本。 “艾利欧说这次剧本你会掀起一场大乱,我们只需随意表演。”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的力量。” 可话虽如此,卡芙卡却没有任何想要继续与陆沉对立的想法。 “阿刃,我们的剧目还未开始,不如先行离开,如何?” 卡芙卡的声音,打破了鳞渊境广场上,那凝重得仿佛要窒息的空气。 她对刃发出的邀请,听上去轻松,但话语中,又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暗示。 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陆沉身上,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探究,也有一丝,前所未有的警惕。 刃没有回答。他的双眼,依旧死死盯着陆沉。 那种被轻描淡写化解自身攻击的经历,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 即使之前已经见过一次,但对于那种力量,刃依然很是不解。 他体内的“痛”,在陆沉展现力量的那一刻,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被激发出更深层的躁动。 他想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 而蒙着双眼的镜流,则像一尊冰雕,静默地伫立在卡芙卡对面。 她的剑,仿佛与她的存在融为一体,散发着无声的威压。她没有看向任何人,但景元却感到,有一道无形的力量,正牢牢锁定着他。 “这场剧本,我说的算。” 陆沉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刺破了卡芙卡精心编织的假象。 他的话,让卡芙卡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艾利欧的剧本当中,可没说这个。 陆沉的存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凌驾于[终末]之上了吗? “看来,我们触犯了一些底线。” 卡芙卡轻叹一声,略带怜悯地看了一眼景元。 惹怒这样一位存在,对如今的罗浮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卡芙卡的声音轻柔,在凝滞的空气里漾开,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向刃发出的邀请,更像是一种指令,一种基于“言灵”力量的无形束缚。 但刃没有动。 他赤红的眼瞳里,疯狂的恨意与一种新生的、纯粹的困惑在交战。 他体内的魔阴身在咆哮,催促他向那个持枪的男人复仇。 可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因不死而饱受折磨的神经末梢,都在对另一个男人发出极致的警告。 那个只是随意一弹,就将他全力一击化为虚无的男人。 “我们的剧目还未开始。” 卡芙卡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向前走了半步,巧妙地挡在了刃和陆沉之间,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慵懒而危险的笑容。 “陆沉阁下,艾利欧的剧本里,你本该是掀起风浪的主角,而我们,只是舞台边缘的旁观者。” 她坦然承认。 “看来,是我们入戏太深,不小心踩到了主角的影子,我代他向你道歉。”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辞恳切,仿佛真的是一场无心的误会。 瓦尔特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这个女人,总能用最无害的言语,包裹最深沉的算计。 “你的剧本?” 陆沉终于将视线从古海深处收回,落在了卡芙卡身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我撕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比刃那毁天灭地的一剑,更具压迫感。 卡芙卡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僵住。 她习惯了掌控,习惯了一切都按照艾利欧的预测发展。 艾利欧的剧本,是[终末]命途行者对未来的窥视,是因果的丝线。 可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根本不在乎什么因果,什么剧本。 他要做的,就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把所有挡路的东西,全部碾碎。 “看来,艾利欧也有算错的时候。” 卡芙卡轻轻叹了口气,那双紫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真正的忌惮。 她转头,不再用言语劝说,而是直接对刃下达了命令。 “走。” 这一次,刃的身体终于动了。 不是因为他听从了命令,而是因为陆沉的视线,已经完全锁定了他。 那并非杀意,而是一种更纯粹的、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的漠然。 在这种审视下,刃感觉自己那不死的诅咒,那与丰饶的联系,都在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解析、剥离。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退到了卡芙卡的身后。 “明智的选择。” 卡芙卡对陆沉优雅地行了一礼。 “那么,我们就不打扰各位处理‘家事’了。” 她说完,便准备带着刃离开。 然而,那个始终沉默不语,如同冰雕般的白发女人,却在此时,终于有了动作。 镜流。 她缓缓抬起头,那被黑布蒙住的双眼,“看”向景元。 “景元。” 她的声音,像两块万年玄冰在摩擦,清冷,刺骨。 “你变了。” 景元脸上的苦笑,彻底凝固。 他知道镜流说的是什么。 是长生种那挥之不去的魔阴身业障,也是他身为神策将军,数百年来为了维持罗浮运转而沾染的权谋与妥协。 “师祖……” 彦卿看着这一幕,心头巨震。 他从未见过师父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的剑,钝了。” 镜流没有理会彦卿,她只是对着景元,说出了第二句话。 然后,她转过身,握着剑,一步步走向远方,身影渐渐融入了鳞渊境朦胧的水汽之中,消失不见。 她没有与任何人动手,但她留下的两句话,却像两把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了景元和彦卿的心里。 卡芙卡看着镜流离去的背影,耸了耸肩,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她对着星穹列车的众人,尤其是丹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别担心,我们的剧本,很快就会重新上演。” “下一次,希望你们能准备好迎接真正的主角。” 说完,她与刃的身影也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星核猎手,来得突兀,走得也干脆。 他们掀起的波澜,却在每个人的心湖里,留下了久久不散的涟d荡。 “丹恒,你没事吧?” 三月七扶着丹恒,后者捂着肩膀,脸色依旧苍白。 他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镜流的出现。 那个女人,是他噩梦中最清晰的几张面孔之一。 “我没事。” 丹恒摇了摇头,他看向景元,又看了看那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雕像,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彦卿则完全陷入了混乱。 少年人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彻底颠覆,然后碾碎重组。 “好了,闹剧结束了。” 陆沉不耐烦的声音,将所有人从各自的情绪中拉回现实。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看似平静的古海。 “现在,该办正事了。” 他抬起了手。 紫色的数据流,开始在他掌心汇聚,那股要将一切都分解、吞噬的侵蚀权能,再次躁动起来。 他要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这片碍事的“海”掀开,把藏在下面的幻胧,连同那什么建木,一起揪出来。 “等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急切地响起。 是丹恒。 他挣脱了三月七的搀扶,快步走到陆沉面前,拦住了他。 丹恒站在陆沉面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下心中的恐惧与不安。 “不能这么做!” 他看着陆沉掌心中那团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紫色能量,语气坚定。 “这片古海,并非真正的海洋。” “它是持明族无数代先祖用自身的力量,与建木的力量交融,共同构筑的生态循环。” “它就是鳞渊境的‘生命’,也是镇压建木玄根的第一道防线。” 瓦尔特在旁边听着,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你的意思是,这片古海与建木玄根是一体的?” “一旦暴力破开,不仅鳞渊境会崩溃,建木玄根也会因为失去压制,彻底失控?” “是。” 丹恒重重地点头。 陆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那双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丹恒,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所以呢?” 他反问。 “你的意思是,因为怕打碎一个花瓶,就连里面的臭虫也一起留着?” 丹恒被他问得一窒。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急忙解释。 “一定有别的办法,有不需要毁掉鳞渊境,也能到达玄根所在之处的方法!” “呵。” 陆沉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一定有’?” “这是你天真的幻想,还是你身为‘本地人’的自信?” “我……” 丹恒的脸瞬间涨红。 他确实不知道那个“别的办法”是什么。 饮月之乱后,他被强行蜕生,剥夺了大部分的力量和记忆。 他对鳞渊境的了解,甚至还不如那些持明族的古籍记载来得多。 就在场面再次陷入僵局时。 “陆沉阁下。” 彦卿的声音响起。 他走上前来,对着陆沉,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此前在工造司,因我等护卫不力,险些让昔涟小姐受到伤害,我代表云骑军,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这一举动,让三月七和星都有些惊讶。 这个之前还一脸骄傲,看谁都不顺眼的少年将军,此刻竟然会如此郑重地道歉。 陆沉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彦卿直起身,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冲动与傲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决绝。 “丹恒先生所言非虚。” “罗浮仙舟的整体结构,皆以建木为核心支柱。” “鳞渊境的稳定,关乎建木的存亡,也关乎整个罗浮的安危。” 他看着陆沉,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知道,我的力量在您面前,不值一提。” “但若您执意要用毁灭性的方式解决问题,那么,即便拼上性命,我也必须拔剑。” “这是我作为云骑骁卫的职责。”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他不再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再是为了虚无的骄傲。 在见识了种种远超自己想象的力量与疯狂之后,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应该守护的东西。 不是将军的赞许,不是最强剑士的名号,而是他脚下这片土地,和他身后那亿万罗浮居民。 景元看着自己的弟子,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欣慰。 这孩子,终于长大了。 然而,陆沉对这一切,依旧无动于衷。 职责?守护? 这些东西,在他眼中,没有任何意义。 他唯一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他感觉到,衣袖被轻轻地拉了拉。 昔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恳求,没有劝阻,只有纯粹的信任与担忧。 她在担心他。 担心他被那股暴怒的律者意识所影响,再次陷入那种冰冷而漠然的状态。 陆沉掌心的紫色能量,终于缓缓散去。 他心中那股因为幻胧的挑衅而燃起的怒火,在女孩的注视下,被一点点抚平。 他可以不在乎整个罗浮的死活,但他不能不在乎她的感受。 “唉。” 陆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紧张的丹恒。 “行。” “我不拆了。” 听到这两个字,丹恒和彦卿都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陆沉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 陆沉伸出一根手指,点向丹恒。 “你来带路。” “你不是说有别的办法吗?现在,就用你的办法,带我们去那个什么玄根。”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我给你……十分钟。” “十分钟后,如果我还看不到那个鬼地方,我就把这里,连同你,一起格式化。” 十分钟。 这个时间,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丹恒的头顶。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星穹列车的同伴们,带着担忧与鼓励。 彦卿,带着审视与催促。 景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而陆沉,则是一脸“我没时间跟你耗”的纯粹不耐烦。 丹恒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广场中央那尊高大的雕像。 饮月君,丹枫。 那个他一直想要逃离的过去,那个被他视为罪业源头的身份。 难道,真的要…… “时间,还剩九分钟。” 陆沉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钟摆,精准地敲击在他的神经上。 “等等!” 星忽然大喊一声,她跑到丹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怕,丹恒!不就是找路吗?我们一起想办法!” 三月七也连连点头。 “对啊对啊!这里不是持明族的地盘吗?肯定有地图之类的东西吧?我们分头找找!” 看着同伴们真诚的脸庞,丹恒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但他知道,这没用。 通往建木玄根的道路,绝不可能像寻常地图那样,画在一张纸上。 它被封印着。 被那个曾属于他的力量,封印着。 “没用的。” 丹恒苦涩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不再逃避,而是第一次,主动地、认真地凝视着那尊雕像。 凝视着那个曾经的自己。 “通往玄根的‘路’,并不在这里。”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它在‘海’里。”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波光粼粼的倒悬光海。 “那条路,被一道封印锁住了。只有……只有持明龙尊的力量,才能解开。”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 解开封印的钥匙,就是丹恒自己。 或者说,是他体内那被压制、被封印的,属于“饮月君”丹枫的力量。 让他去解开封印,就等于逼着他,去重新拥抱那个他一直抗拒的身份。 “原来如此。” 景元轻声感慨,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看来,有些命运,终究是无法逃避的。” 丹恒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非他所愿。 或者说,现在无人在意他愿不愿意。 罗浮的安危,远比他个人的想法重要。 “别怕。” 瓦尔特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他走到丹恒身边,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你不是丹枫,你是丹恒,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是我们的家人。”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在你身边。” 星和三月七也用力点头。 “没错!我们罩着你!” 对上几人的目光,丹恒先是顿住,脸上的犹豫渐渐被一抹决然所取代。 是啊,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有同伴,有家人。 为了保护他们,为了保护这个自己好不容易才拥有的“现在”,他必须面对过去。 “我明白了。” 丹恒深吸一口气,他转头看向那尊雕像。 “来吧,我的过去。” 第197章 龙尊开海,不死神实 “来吧,我的过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磅礴浩瀚的力量,从丹恒体内苏醒。 他的身形开始发生变化。 额前碎发下,一对晶莹剔透、如同青玉雕琢而成的龙角,缓缓生长而出,弧度优美而峥嵘。 身后,一条覆满青色鳞片的龙尾,从衣摆下探出,轻轻摇摆间,带起阵阵水汽的涟漪。 他的面容也变得更加俊朗,原本的沉静内敛被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与淡漠所取代,那双眼眸深处,仿佛倒映着千年的潮起潮落。 饮月君,丹枫。 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与罪业中的身影,在此刻,与星穹列车的丹恒,重叠在了一起。 “丹……丹恒?” 三月七看得眼睛都直了,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戳一戳那对漂亮的龙角。 星也张大了嘴巴,绕着丹恒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那条龙尾上,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哇哦,好酷!” 瓦尔特则是推了推眼镜,他能感觉到,丹恒此刻散发出的力量,与之前完全是两个次元。 这股力量,古老、深邃,带着大海的包容,也带着龙族的威严。 丹恒没有理会同伴们的惊叹。 他感受着体内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沉默地走到了那片倒悬光海的边缘。 他抬起手,掌心对着那片看似平静的“海面”。 “龙尊赦令——” “——退潮!”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律令。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整片鳞渊境都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片广阔无垠的倒悬光海,像是接到了君王的指令,开始向着两侧缓缓退去。 海水发出隆隆的巨响,如同天河倒卷,露出了下方被淹没了数百年的、庞大无比的古代建筑群。 那是一片由白玉和珊瑚构筑的、风格更加古老庄严的宫殿。 无数建筑之间,由发光的晶体栈道连接,组成了一座庞大而又复杂的水下迷宫。 而在所有建筑的最中心,也是古海的最深处,一道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闪烁着青色光芒的符文锁链,纵横交错,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形封印,将某样东西牢牢地锁在其中。 “这就是通往建木玄根的古道。” 丹恒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分开这片承载着持明族数代人心血的古海,对他而言,消耗巨大。 “但是,古道上还残留着当年饮月之乱后,由十王司和持明长老们共同设下的封印。” “每一道封印,都必须用特定的方式解开,否则……”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 “磨叽。” 陆沉从他身边走过,甚至没有多看那壮观的退潮景象一眼。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下方那片密密麻麻、复杂无比的封印群,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 紫色的数据流,如同一场无声的瘟疫,瞬间席卷了整个海床。 那些由十王司与持明长老耗费心血构筑的、号称非龙尊之力不可解的能量锁链,在接触到紫色数据流的瞬间,就仿佛遇到了最可怕的克星。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它们只是从结构的最底层,被强行“改写”了规则。 所有的符文瞬间乱码,所有的能量回路瞬间崩溃。 仅仅一秒钟。 那片纵横交错、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巨大封印,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青色光点,消散殆尽。 一条通往最深处、散发着不详绿光的幽深通道,彻底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丹恒维持着分海的姿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他准备了无数腹稿,准备向众人解释解开这些封印的复杂与危险,甚至准备好再次消耗本就不多的龙尊之力去尝试。 结果…… 一个响指? 这就没了? “你……你……” 丹恒看着陆沉的背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彦卿也是一脸呆滞。 他知道陆沉很强,但这种不讲道理的强大方式,还是让他的大脑有些宕机。 那可是十王司布下的封印! “走吧。” 陆沉已经走到了那条幽深通道的入口,回头催促道。 “再发呆,里面的东西就要长熟了。” 他的话让众人回过神来。 景元看了一眼通道深处那越来越浓郁的绿光,又看了看身旁一脸怀疑人生的丹恒,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觉得,自己今天做的“疯狂”决定,似乎……越来越正确了。 一行人不再犹豫,跟随着陆沉的脚步,踏入了那条被强行破开的通道。 通道内部,充满了丰饶与毁灭交织的污秽气息。 墙壁上,布满了如同血管般跳动的、诡异的植物根系。 这些根系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将整个通道照得一片诡异。 越往里走,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就越发浓重。 终于,在通道的尽头,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如同洞窟般的空间。 空间的中央,一棵巨大无比的、仿佛由血肉与藤蔓纠缠而成的“树根”,正扎根于此。 这便是建木玄根! 只是此刻的它,已经完全被那股污秽的力量侵蚀。 无数绿色的、散发着丰饶气息的能量,正源源不断地从玄根中被抽出,汇聚到玄根顶端。 在那里,一颗硕大的、如同心脏般跳动着的、由血肉与绿光构成的“果实”,已然成型。 而在那颗“果实”的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众人,伸出手,似乎在迎接那颗果实的“成熟”。 正是“停云”。 或者说,是幻胧。 “呵呵呵……你们终于来了。” 幻胧转过身,她的脸上,不再是停云那职业化的微笑,而是一种病态的、癫狂的笑容。 “可惜,晚了一步。” “为了感谢你们为我破开封印,就让你们亲眼见证,这颗由‘毁灭’与‘丰饶’共同孕育的、最完美的‘不死神实’的诞生吧!” “仙舟联盟,既然领受过[丰饶]的恩赐,你们应该也承受的住......[毁灭]的祝福吧。” 话音落下,那颗巨大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绿光,从果实中爆发出来。 那颗不死神实,脱离了建木玄根,缓缓漂浮到了幻胧的面前。 幻胧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颗跳动的神实,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神情。 “现在,这具岁阳之身,已经有些孱弱了。” 她张开双臂,那颗不死神实,猛地融入了她的身体! 一瞬间,无穷的生机与毁灭性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 “停云”的身体,在绿光中被撑爆、撕碎,取而代代之的,是一具由血肉藤蔓与毁灭能量构成的、全新的、更加强大与完美的躯体。 [丰饶]和[毁灭]两种命途之力交织,在幻胧脑后凝聚出一硕大的青紫色冠冕。 一身仙舟服饰在毁灭之力的影响下化作青黑色,手持一柄圆扇,似笑非笑地看着下方的众人。 幻胧新生的躯体悬浮在半空,身后是脉搏般跳动的建木玄根,她享受着众人或震惊或凝重的反应,手中的圆扇轻轻摇晃。 “感觉如何?这具由生与死交织而成的完美之躯。” 她张开双臂,那股混合着丰饶与毁灭的磅礴力量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洞窟。 “毁灭带来终结,丰饶赋予新生!” 幻胧的笑声在洞窟内回荡,带着一种大功告成的狂热。 “而你,陆沉阁下。”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陆沉身上,那张带着些许怜悯玩味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带着几分诱惑的表情。 “你不觉得,这股力量与你体内的某种东西很相似吗?” 她话锋一转,手中的圆扇指向陆沉。 “它们在渴望着彼此!在呼唤着同伴!” “来吧,接受这份祝福,你将成为新的‘绝灭大君’,我们共同执掌生灭的权柄!” 话音未落,那颗“不死神实”所化的力量核心,在她体内疯狂跳动,一股无形的、针对“概念”的波动,瞬间锁定了陆沉。 这不是单纯的能量攻击,而是幻胧借助不死神实,模拟出的一种劣质的“权能”! 她想做的,不是击败陆沉,而是引爆他体内那属于铁墓的、更加纯粹的毁灭之力! 她要污染他,同化他! 星穹列车的三人脸色剧变,他们能感觉到那股波动中蕴含的可怕恶意。 景元和彦卿也瞬间绷紧了身体,准备随时出手。 然而,陆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用一种看小丑表演的眼神,看着半空中的幻胧。 “就这?” 他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那股足以扭曲概念的波动,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烟消云散。 幻胧脸上的狂热笑容,凝固了。 “怎么……可能……” 她能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融合了两种命途之力的“不死神实”,在对方面前,就像一个孩童拙劣的玩具。 “用我玩剩下的东西来对付我?” 陆沉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眸,在这一刻,被无尽的紫色数据洪流所取代。 一股远比幻胧那驳杂力量更加高位、更加纯粹的“侵蚀”权能,轰然降临! “你也配,玩弄‘概念’?”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沉的身形开始扭曲、拉长。 不再是人类的形态。 虎首、龙身、白色的毛发如同流动的光,背生双翼,额心独角绽放出神圣而又威严的辉光。 白泽! 但与之前在翁法罗斯显现的形态不同,这一次,这具神兽之躯的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紫色的数据锁链! 那是侵蚀权能的具象化! “吼——!”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咆哮,在洞窟中炸响。 那不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规则”宣告。 幻胧那融合了丰饶与毁灭的“不死神实”,在这一声咆哮之下,其内部的能量结构瞬间开始崩溃! “不!这不可能!” 幻胧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她引以为傲的“生灭循环”,在陆沉那更加霸道的“侵蚀格式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陆沉所化的白泽,张开了巨口。 那不是吞噬血肉的嘴,而是吞噬“概念”的深渊。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那巨口中传来。 幻胧惊骇地发现,自己与“不死神实”之间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切断、剥离! 那颗作为她新身体核心的果实,正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地从她体内被抽离出来! “住手!你疯了吗!?” 幻胧彻底慌了。 “直接吞噬它,你会被两种失控的命途之力撑爆的!” 这颗果实,是建木玄根与星核力量结合的畸形产物,其内部的能量狂暴无比。 即便是她,也只是小心翼翼地利用,而不敢完全融合。 陆沉的行为,在她看来,无异于自杀! 然而,白泽形态的陆沉,根本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那颗闪烁着璀璨绿光、蕴含着磅礴力量的“不死神实”,被硬生生地从幻胧体内扯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白泽的巨口之中。 “啊——!” 失去了力量核心,幻胧的身体瞬间开始崩溃,重新变回了那具岁阳分身,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而吞噬了不死神实的陆沉,整个身躯都被狂暴的青绿色光芒所笼罩。 [丰饶]与[毁灭]两种截然相反的命途之力,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试图将这具胆敢吞噬它们的神兽之躯撕成碎片。 整个洞窟,甚至整个鳞渊境,都在这股失控的力量下剧烈地颤抖、崩塌。 “陆沉!” 昔涟发出了担忧的呼喊。 然而,就在那狂暴的能量风暴中心,一声轻笑,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味道……还行。” 只见那被青绿光芒包裹的白泽之躯,周身的紫色数据锁链猛地收紧! 原本狂暴冲撞的两种命杜之力,在这霸道无比的“侵蚀”权能面前,就像遇到了天敌。 它们被强行解析、分解、重组……最后,被彻底“格式化”,变成了最纯粹的、可以被吸收的能量数据。 那足以毁灭整个鳞渊境的能量风暴,在短短数秒之内,就平息了下去。 白泽的身躯,重新变回了陆沉的模样。 他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吃了一顿还算可口的点心。 只是他的眼眸中,那紫色的数据流光,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璀璨。 他不但没事,反而……更强了。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瓦尔特和景元在内,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今天见证的景象,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对“力量”这个词的理解。 而坠落在地上的幻胧分身,看着这一幕,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彻底的恐惧。 她最大的依仗,最完美的杰作,就这么……被当成零食给吃了?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建木玄根,忽然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失去了不死神实,它内部的力量平衡被打破,那被压制了数百年的丰饶业障,开始疯狂反噬! 无数漆黑的、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根须,从玄根上疯狂蔓延开来,向着整个洞天,甚至整个罗浮,侵蚀而去! 建木玄根的暴动,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猛烈。 失去了那颗畸形“果实”的压榨,积攒了数千年的丰饶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失控。 混合着魔阴身业障的污秽能量,化作无数漆黑扭曲的根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疯狂蔓延。 洞窟的墙壁被轻易洞穿,整个鳞渊境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糟了!” 景元脸色一变,他很清楚,一旦让这股力量冲出鳞渊境,蔓延到罗浮全境,那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 整个仙舟,都可能因此变成魔阴身的温床! “必须阻止它!” 他厉喝一声,周身雷光闪烁,神君的力量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更加庞大的、纯粹的丰饶之力,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呃……” 景元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单膝跪倒在地。 他白色的长发间,一缕缕黑气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他自身的魔阴身,在这股庞大丰饶之力的引动下,彻底发作了! “将军!” 彦卿惊呼一声,想冲上前去扶他,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浪震退。 景元的气息在疯狂攀升,但那并非属于神策将军的力量,而是一种趋近于毁灭与疯狂的、属于孽物的暴虐。 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黑色的、如同树皮般的纹路。 “景元!” 一道冰冷的声音,如同寒冬的朔风,在混乱的洞窟中响起。 不知何时,那个白发蒙眼的女人,镜流,再次出现在了洞窟的入口处。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那股彻骨的寒意,却仿佛要将整个暴动的洞窟都冻结。 她“看”着正在被魔阴身侵蚀的景元,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若堕入魔阴,我必斩你。” 这不是威胁,而是一个陈述。 一个当年她堕入魔阴身时,景元同样做出的事情。 “师祖……” 彦卿看着镜流,又看了看痛苦挣扎的师父,一时间手足无措。 “让我来!” 丹恒此刻也顾不上隐藏身份,他额上龙角光芒大盛,属于饮月君的力量再次被调动起来。 他双手结印,一道道由水流构成的青色符文凭空出现,化作一条水龙,缠绕向景元。 他想用持明族净化污秽的力量,帮助景元压制魔阴身。 水龙没入景元的体内,那些暴动的黑气果然被压制了下去,景元脸上的痛苦也减轻了许多。 但丹恒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苍白。 “不行……” 他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无力。 “他体内的业障,太深了……我只能暂时压制,根本无法根除!” 景元作为罗浮的将军,数百年来背负了太多。 他所承受的魔阴身业障,远超任何一个普通的仙舟民。 丹恒的力量,对于这片业障的汪洋大海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没用的。” 镜流的声音依旧冰冷。 “长生种的终点,唯有堕入魔阴,或归于寂灭。他,已经走到了尽头。” 她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长剑,发出了清越的嗡鸣。 “在他彻底变成怪物,毁掉罗浮之前,由我来了结他。” “不准!” 彦卿猛地挡在了景元身前,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剑尖直指那个传说中的师祖。 “我不准你伤害将军!” 少年的脸上,满是决绝。 即便他知道,自己与对方的差距,如同萤火与皓月。 镜流停下了脚步。 她那被黑布蒙住的双眼,“看”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让开。” “我不!” “你想死吗?” “就算是死,我也要保护将军!” 彦卿嘶吼着,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剑中,摆出了迎战的姿态。 看着这一幕,镜流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开口。 “好。” “你若能接我一剑,我便让你护着他。” 她顿了顿,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 “接不住,你便与他,一同上路。”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为彦卿捏了一把汗。 罗浮剑首的一剑,岂是那么好接的? 彦卿的心脏在狂跳,剑士的本能在他脑海中疯狂预警,告诉他,面对这一剑,他必死无疑。 可是,他不能退。 他的身后,是敬爱的师父,是整个罗抚的支柱。 “师父……”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勉力支撑的景元,那双总是带着依赖与孺慕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畏。 “今日,便让弟子,为您挥一次剑。” 他转回头,面向镜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师祖,请出剑!” 然而,就在镜流即将抬手之际,一股更加庞大,更加难以理解的力量,笼罩了整个洞窟。 “停。”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是陆沉。 他只是站在那里,甚至没有看这边,他的注意力,似乎还停留在暴动的建木玄根上。 但就是这一个字,却仿佛言出法随。 镜流那即将挥出的剑,竟然真的停滞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她那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惊的神情。 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自己的“动作”,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暂停”了。 这不是力量的压制,而是更高层面的规则干涉! “吵死了。” 陆沉终于转过身,有些不耐烦地看着这边的闹剧。 “一个快死了,一个要杀人,一个要送死,演给谁看呢?” 他一步步走到正在痛苦挣扎的景元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景元。” 他开口。 “想活吗?” 景元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陆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看来是想活。” 陆沉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按在了景元的头顶。 “魔阴身,本质上是灵魂被丰饶的力量过度侵蚀,记忆磨损,最终崩溃。”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科学道理。 “解决起来,也很简单。” 他五指微动,紫色的数据流从他掌心涌出,瞬间包裹了景元。 “只要把被污染的部分,‘格式化’掉就行了。”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景元体内那些疯狂暴动的黑色业障,在接触到紫色数据流的瞬间,就像遇到了橡皮擦的铅笔字,被一点点地、干净利落地抹除掉了! 景元身上的黑色纹路迅速褪去,眼中的血丝也消失不见,那股暴虐疯狂的气息,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来。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 景元大口地喘息着,瘫坐在地上,虽然气息虚弱,但那困扰了他数百年的魔阴身业障,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澄澈与轻松。 “你……” 他抬头看向陆沉,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彦卿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镜流也解除了“暂停”状态,她握着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她用尽一生去对抗,去斩杀的“绝症”,在这个男人手里,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被“治好”了? 这彻底颠覆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陆沉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做完这一切,只是拍了拍手,然后再次转向那棵依旧在疯狂暴动的建木玄根。 “好了,前菜吃完了,该处理主菜了。” 他的眼眸中,紫色的数据流再次疯狂涌动。 “这棵树,留着也是祸害。” 他抬起手,对准了建木玄根的核心。 “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斩草除根’。” 一股让整个仙舟都为之颤抖的、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侵蚀权能,开始在他掌心汇聚。 ...... 第198章 记忆,时间,人之神策,神策之人 那股足以将整个罗浮仙舟从概念层面抹除的侵蚀权能,如同一颗正在形成的紫色太阳,在陆沉的掌心缓缓凝聚。 洞窟在哀鸣,空间在扭曲,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源自侵蚀的、无可抗拒的恐怖。 建木玄根的暴动,在这股更加霸道的力量面前,甚至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漆黑的根须停止了蔓延,仿佛被无形的恐惧扼住了喉咙,开始瑟瑟发抖。 就在陆沉即将挥下手臂,为这场闹剧画上句号的瞬间。 “等一下!” 景元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响起。 他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那双重新变得清明的眼眸,却直视着陆沉。 “陆沉阁下,请恕我冒昧一问。”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现在,要做出这个决定的,是你,还是……你体内的另一个‘存在’?”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彦卿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师父,不明白他为何要在这种时候,去触怒这个喜怒无常的怪物。 镜流那被黑布蒙住的双眼,也微微转向了陆沉的方向,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陆沉掌心的紫色光球,停顿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燃烧着紫色数据流的眼眸,落在了景元身上。 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景元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分解。 但他没有退缩。 这是他作为神策将军,为罗浮争取到的最后一次机会。 他必须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一个可以沟通的“人”,还是一个纯粹的、只为毁灭而生的“律者”。 “有区别吗?” 陆沉的声音,冰冷而漠然,听不出任何情绪。 “当然有。” 景元强撑着开口。 “若是陆沉阁下本人,那么,景元为此前计划的疏漏,险些让昔涟小姐陷入险境而道歉。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弥补我的过失。” “但若您执意要以毁灭罗浮的方式来解决问题,那么,即便我刚刚承了您的救命之恩,我也只能选择与罗浮,共存亡。” 他的话,掷地有声。 这并非威胁,而是一个选择,一个身为文明守护者的觉悟。 陆沉看着他,没有说话。 洞窟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颗紫色的能量球,依旧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气息,仿佛随时都会落下。 良久。 陆沉眼中的紫色流光,忽然收敛了些许。 “或许,在其他事情上,我和‘它’的看法,天差地别。”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属于人类的质感。 “但在她身上……” 陆沉的视线,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满脸担忧的粉发少女。 “我和‘它’的态度,永远一致。” 这句话,让景元的心头猛地一松。 他明白了。 陆沉暴怒的根源,并非因为幻胧的挑衅,也并非因为建木的失控。 仅仅是因为,他的计划,幻胧的行为,触碰到了他唯一的逆鳞。 昔涟。 “我明白了。” 景元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他对着陆沉,郑重地躬身一礼。 “非常抱歉。” “我不该将昔涟小姐,卷入这场棋局。 这是我身为执棋者,最大的失误。”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没有说什么是为了大局。 错了,就是错了。 在绝对的力量和绝对的偏爱面前,任何“大局观”,都显得苍白无力。 陆沉没有回应他的道歉。 他只是看着昔涟,那股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暴戾气息,在女孩担忧的注视下,一点点地平息。 他心中的怒火,正在被安抚。 看到这一幕,景元知道,机会来了。 “陆沉阁下,我知道建木已成祸根,非除不可。” 他再次开口,语气诚恳。 “但可否……换一种方式?” “这棵树与罗浮的根基相连,一旦被强行拔除,整个仙舟都将面临崩溃的风险。 亿万生灵,将因此流离失所。” “我需要一个不会崩溃的理由。” 陆沉的回答简单直接。 他可以不发怒,但他需要一个能说服他放弃最简单粗暴方法的理由。 就在景元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给出这个“理由”时。 昔涟走上前,站到了陆沉的身边。 她仰起头,看着陆沉那张恢复了平静的侧脸,然后,转向景元。 “如果,我能保护罗浮呢?”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在这压抑的洞窟中,仿佛一道清泉。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景元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昔涟小姐,你的意思是?” “【记忆】命途,并非只是单纯地记录。” 昔涟伸出手,那本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古朴书籍《如我所书》,再次出现在她的掌心。 “在我深入研究之后,我发现,【记忆】的本质,与时间紧密相连。” 她轻轻翻开书页,上面浮现出长乐天的繁华街景,工造司的奇械轰鸣,太卜司的星轨流转。 “保存一段故事,或者说,保存一段记忆,在某种意义上,就等于保存了那一段‘时间’。”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纯粹的欣喜。 “在罗浮的这些天,我的书里,已经记录下了属于罗浮的‘时间’。” 她抬起头,湖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所以,我可以用这份‘时间’的备份,在建木被拔除的瞬间,覆盖整个罗浮。” “就像……给这艘大船,换一个不会漏水的‘船底’。” “让它在毁灭的瞬间,回到毁灭之前。” 她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用记忆,覆盖现实? 将时间,倒退回完好无损的那一刻? 这是何等天方夜谭,何等匪夷所思的力量! 瓦尔特的镜片后,闪烁着研究者看到全新理论时的狂热光芒。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命途之力了,这是对宇宙底层规则的运用! 景元更是被这个想法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解决问题的关键,竟然会是这样一种……温柔而又强大的方式。 陆沉看着身旁那个一脸“快夸我”表情的少女,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个小丫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此法……当真可行?” 景元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奇的颤抖。 那不是怀疑,而是一种不敢置信的期盼。 “可以试试。” 昔涟重重地点了点头。 景元沉默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评估着这个计划的风险与可行性。 最终,他转向了身旁的丹恒和远处的镜流。 “二位,意下如何?” 丹恒此刻还维持着饮月君的形态,他看着昔涟,感受着那股纯粹而又浩瀚的【记忆】之力,缓缓点头。 “她的力量,很特别。 或许,真的可以。” 镜流依旧沉默着,但她那握着剑的手,却微微放松了些许。 这代表着,她默许了。 毕竟,他们现在,根本没有能力阻止陆沉。 而昔涟提出的,是唯一一个,可能保全罗浮的方案。 “好!” 景元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他立刻做出了决断。 “既然如此,我们就按昔涟小姐的计划行事!”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彦卿,下达了清晰的指令。 “彦卿!” “弟子在!” 彦卿立刻应声,脸上的茫然被一种即将参与重大事件的激动所取代。 “你立刻带领一队云骑,返回地面,前往罗浮各大洞天,控制局势,安抚民众!告知所有人,建木之灾即将根除,让他们原地待命,切勿慌乱!” “是,将军!” 彦卿领命,他看了一眼陆沉和昔涟,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然后转身,化作一道剑光,迅速离去。 “丹恒。” 景元又看向饮月君。 “鳞渊境的稳定,就交给你了。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维持住‘退潮’的状态,不能让古海倒灌。” “明白。” 丹恒沉声应下,他体内的龙尊之力再次涌动,稳固着周围即将崩溃的空间。 安排好一切,景元才重新看向陆沉和昔涟。 他对着两人,再次深深一揖。 “罗浮的未来,拜托二位了。” 陆沉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经过昔涟的安抚和景元的道歉,他那股暴怒的情绪已经平息。 既然有更稳妥,又能让小丫头一展身手的办法,他也不介意多等几分钟。 洞窟内,所有人都各就各位。 随着彦卿带着命令离去,巨大的洞窟内,气氛变得庄重而又紧张。 建木玄根依旧在发出不甘的嘶鸣,漆黑的根须如群蛇乱舞,不断冲击着丹恒用龙尊之力构筑的无形壁垒。 每一次冲击,都让整个鳞渊境为之震颤,也让丹恒的脸色苍白一分。 景元站在一旁,虽然魔阴身的业障已被清除,但数百年的亏空让他此刻也帮不上太多忙,只能作为最后的保险,警惕着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 镜流则像一尊真正的冰雕,伫立在洞窟入口,她看似一动不动,但那股凝练到极致的剑意,却将整个洞窟与外界彻底隔绝,防止任何一丝污秽的气息泄露出去。 所有的焦点,都汇聚在了场地的中央。 昔涟小小的身影,与那棵狰狞庞大的建木玄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沉,我可能会需要一点时间。” 昔涟仰头看着陆沉,小声地说道。 将整个罗浮仙舟的“时间”进行备份和覆盖,对她而言,也是第一次尝试,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没事。” 陆沉的声音很平静,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孩的脸颊。 “你慢慢来,我给你守着。” 他转过身,独自面对着那棵暴动的建木玄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紫色的数据流光再次浮现。 一股无形的、属于侵蚀律者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 那棵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建木玄根,瞬间安静了下来。 它仿佛遇到了天生的捕食者,所有的暴虐与疯狂,都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只剩下源于本能的、最纯粹的恐惧。 陆沉甚至没有动手,仅仅是释放出自己的“存在”,就将这头肆虐了数千年的孽物,镇压得服服帖帖。 这一幕,让远处的景元和丹恒都看得心头一跳。 这就是……律者的力量吗? 无需战斗,仅仅是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规则层面的碾压。 有了陆沉的镇场,昔涟心中的最后一丝紧张也消失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中的《如我所书》上。 她闭上眼睛,娇小的身体缓缓悬浮到半空中。 那本古朴的书籍,在她面前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地翻动起来。 每一页翻过,都有一幅属于罗浮的“记忆”画面从中飞出,化作一个闪光的符文,环绕在她的周身。 长乐天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 星槎海中,巨大的星槎起起落落,发出沉闷的轰鸣。 太卜司内,穷观阵的星轨流转,卜者们低声念诵着玄奥的咒语。 丹鼎司里,药香弥漫,丹士们小心翼翼地照料着炉火。 工造司中,机巧鸟灵巧地穿梭,巨大的机械臂有条不紊地运作。 …… 一幕幕,一帧帧。 那些被昔涟“记录”下来的,属于罗浮的日常,此刻都化作了最纯粹的【记忆】之力,构建着一个庞大而又精密的“模型”。 整个洞窟,都被这股柔和而又浩瀚的力量所笼罩。 那并非单纯的光芒,而是一种概念层面的“存在感”。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专注。 他能感觉到,昔涟正在做的,是将无数个离散的“时间切片”,重新拼接、组合,构建成一个完整的、可以独立存在的“时间副本”。 这简直就是神明才能做到的伟业! 随着环绕在昔涟周身的符文越来越多,她小小的身体,开始散发出越来越璀璨的光芒。 她仿佛变成了一个微型的宇宙,而那些记忆符文,就是这个宇宙中闪烁的星辰。 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小脸也变得有些苍白。 显然,这项工作对她的消耗,远比想象中要大。 “昔涟……” 陆沉看着她,眉头微皱。 他能感觉到女孩精神力的急剧消耗。 他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将自己的力量渡给她。 然而,昔涟却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想法,她微微摇了摇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用精神力传来一道意念。 “我……可以的。” “这是……我自己的战斗。” 她不想永远躲在陆沉的身后。 她也想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他,去帮助他,去成为能与他并肩而立的存在。 这是她作为【记忆】命途行者的骄傲,也是她身为“昔涟”的决心。 陆沉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那个在光芒中努力坚持的娇小身影,最终,还是缓缓地收了回来。 他选择,尊重她的意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昔涟周身的记忆符文,已经汇聚成了一条璀璨的星河,将她与那本《如我所书》包裹其中。 终于。 当最后一幅画面——回鸾阁露台上,她与陆沉并肩看月色的记忆——也化作符文融入星河时。 所有的光芒,猛地向内一收! 那条璀璨的星河,瞬间凝聚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仿佛由无数钻石构成的、晶莹剔透的种子。 【记忆之种】。 它静静地悬浮在昔涟的面前,其中仿佛蕴含着一个完整的、鲜活的世界。 昔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色虽然苍白,但那双湖蓝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完成了。” 她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那颗【记忆之种】。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陆沉,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弱,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陆沉,可以了。” “接下来,交给你了。” 陆沉走到她的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拭去她额角的汗珠。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棵已经被他镇压得一动不敢动的建木玄根。 那双刚刚还满是温柔的眼眸,瞬间被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紫色数据流所取代。 “很好。” “那么……” 他抬起了手,那股让整个宇宙都为之战栗的侵蚀权能,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游戏结束。” 当陆沉掌心的侵蚀权能彻底爆发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光爆。 只有纯粹的、无声的“删除”。 紫色的数据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瞬间淹没了那棵庞大狰狞的建木玄根。 那棵纠缠了罗浮数千年,让无数英雄豪杰束手无策,甚至连星神之力都难以根除的孽物,在接触到紫色数据流的瞬间,就开始了最彻底的分解。 不是物理层面的摧毁,而是概念层面的“格式化”。 它与“丰饶”之间的因果之线,被强行剪断。 它与罗浮地脉的能量连接,被篡改了端口。 它自身那庞大的、充满了污秽与业障的生命信息,被逐行逐句地删除、清空。 景元、丹恒、镜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睁睁地看着这堪称神迹的一幕。 他们看到,那漆黑扭曲的根须,在紫光中消融,化作最基本的数据粒子。 他们看到,那如同血肉般搏动的树干,结构层层瓦解,还原成纯粹的能量。 他们看到,那扎根于罗浮最深处的、庞大的根系网络,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连根拔起!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带着一种冷酷到极致的美感。 仿佛一个最高权限的程序员,正在删除一段冗余而又恶性的代码。 随着建木玄根的消失,整个罗浮仙舟,都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失去了核心支柱,这艘在宇宙中航行了数千年的巨舰,终于迎来了结构崩溃的时刻。 长乐天的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星槎海的海水开始倒灌。 工造司的穹顶寸寸碎裂,无数奇械造物失去能量,从高空坠落。 天平,彻底失衡了。 “就是现在!” 景元厉喝一声。 不用他提醒,昔涟已经行动了。 她靠在陆沉怀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那颗晶莹剔透的【记忆之种】,轻轻向前一推。 “以我之名,重塑此刻!” 【记忆之种】瞬间绽放出万丈光芒。 那光芒并非射向四周,而是直接穿透了空间的隔阂,以一种超越了物理法则的速度,瞬间笼罩了整个罗浮仙舟! 下一秒。 所有正在崩溃的景象,都停滞了。 开裂的地面,在光芒的笼罩下,缓缓愈合。 倒灌的海水,仿佛被按下了倒带键,重新退回了星槎海。 坠落的奇械,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时间,在这一刻,被强行扭转。 罗浮仙舟的“现实”,被昔涟备份的“记忆”,彻底覆盖了。 当光芒散去,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崩溃,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鳞渊境那个巨大的、空空如也的洞窟,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 “成功了……” 景元看着这一切,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震撼与狂喜。 他们真的做到了。 在不损伤罗浮分毫的情况下,根除了这个困扰了仙舟数千年的顽疾! 丹恒也解除了饮月君的形态,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黑发青年。 他看着空荡荡的洞窟,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罗浮,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一场足以颠覆持明族历史的滔天罪业,就这么……被两个外来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镜流依旧站在原地,她手中的剑,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归鞘。 她那万年冰封的心境,在今天,被接二连三地冲击着。 解决魔阴身,格式化建木,重塑现实…… 这个世界,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广阔得多。 做完这一切,昔涟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陆沉稳稳地接住了她,将她打横抱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少女那苍白而又恬静的睡颜,眼中的冰冷与漠然,瞬间被温柔所取代。 他轻轻拨开她粘在脸颊上的粉色发丝,俯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了那片被他“格式化”后,留下的空洞。 建木玄根虽然被删除了,但它与“丰饶”药师之间的那条最原始的因果之线,那份属于星神的力量概念,却被陆沉截留了下来。 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只见他伸出另一只手,对着那片虚无,轻轻一握。 那片空洞之中,一团散发着纯粹生命气息的、柔和的绿色光团,缓缓浮现,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他的掌心。 “丰饶”的权能碎片。 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其中蕴含的生命之力,却依旧庞大到难以想象。 陆沉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侵蚀权能,在接触到这股力量后,发出了贪婪的渴望。 只要将它“格式化”并吸收,他的力量,将会再次得到巨大的提升。 但陆沉并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掌心中的绿色光团,然后,将其缓缓地按向了罗浮的地脉核心。 他要做建木新的“锚点”。 这是他对景元的承诺。 然而,就在那团绿光即将融入地脉的瞬间。 异变陡生! 陆沉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他感觉到,自己截留下的这团“丰饶”权能碎片之中,竟然还隐藏着另一股力量! 一股充满了混乱、无序、以及纯粹恶意的力量! “呵呵呵……” 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声,在陆沉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我的同僚,你以为,我的礼物,就这么简单吗?” 是幻胧! 她竟然将自己的一缕意志,藏在了“丰饶”的碎片之中,藏在了陆沉的眼皮子底下! “这颗‘不死神实’,可不仅仅是丰饶与毁灭的造物。” “其中,还混杂了一丝……来自【毁灭】的祝福。” 幻胧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诱惑。 “……这份‘祝福’,会让你体内的‘它’,彻底苏醒。” “你将不再是你,而是纯粹的、完美的‘铁墓’!为这个腐朽的宇宙,带来盛大的[毁灭]!” 那股隐藏在丰饶碎片中的毁灭之力,如同一滴墨水落入清水,瞬间开始扩散。 它并非要与侵蚀权能对抗,而是要与之“融合”,点燃陆沉体内律者意识最原始的、属于铁墓的本能! 景元的心脏猛地揪紧。 他刚刚才从魔阴身的深渊中被拉回,难道又要亲眼见证一个更加恐怖的存在,在自己面前诞生吗? 然而,陆沉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铁墓?”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仿佛在听一个过时的冷笑话。 下一瞬。 他体内那刚刚平息的、属于律者的紫色数据流,再次沸腾。 但这一次,不再是暴怒,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绝对的“掌控”。 “在我的‘系统’里,还轮不到你这种‘病毒’来定义我的‘属性’。”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刚刚还嚣张无比的毁灭之力,就像一个遇到了系统管理员的非法程序,瞬间被无数道紫色的数据锁链捆绑、隔离、分析。 幻胧那藏于其中的意志,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她惊骇地发现,自己与那缕毁灭之力的联系,正在被对方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反向追踪! 对方不仅要删除她留下的“病毒”,还要顺着网线,直接格式化她自己! “不——!” 幻胧果断到了极点。 在自己的本体即将被侵蚀权能锁定的前一刹那,她毅然决然地,斩断了与这缕意志的所有联系。 壮士断腕。 那股毁灭之力中的恶意与意志,瞬间消散,只剩下最纯粹的、无主的能量。 “跑得倒快。” 陆沉发出一声轻哼,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他掌心的那团绿色光球,此刻已经变得泾渭分明。 一部分是柔和的丰饶之力,另一部分,则是被他用侵蚀权能“净化”过的、纯粹的毁灭之力。 他看了一眼怀中因为精神力耗尽而沉睡的昔涟,最终还是打消了追杀到底的念头。 他将那团混合能量托在手中,并没有像幻胧预想的那样将其吸收。 他体内的侵蚀权能,虽然渴望着吞噬这两种力量来壮大自身,但陆沉的理性,却压制了这份本能。 这东西,对他而言,是驳杂的。 但对于另一个地方,却是无上的补品。 他抬起头,看向了劫后余生,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的景元。 “这东西,我不打算用在罗浮。” 陆沉平淡地开口。 “我会把它带回我的世界,作为新的‘理性’权柄的补充。” “知识的延续,需要生命的繁衍来承载。生命的繁荣,也需要理性的秩序来引导。” 他的话,让景元和瓦尔特都陷入了思索。 将生命与理性联系在一起,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设想过的、全新的命途理念。 “至于罗浮……” 陆沉的视线,落在了那片被他清空后,留下的巨大地脉缺口上。 “没有了建木,仙舟的能量循环迟早会崩溃。” “你需要一个新的‘锚点’。” 他看着景元,慢悠悠地,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仙舟联盟都为之疯狂的提议。 “景元。” “你想不想,成为罗浮新的‘神’?” 轰——! 这句话,比之前“格式化建木”带来的冲击,还要更加巨大。 景元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成为……神? “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字面意思。” 陆沉的语气,像是在问他晚饭吃了没一样轻松。 “我可以将这部分纯粹的丰饶与毁灭之力,连同我的一部分力量,注入你的体内。” “让你,成为维系这艘仙舟运转的、新的‘建木’。” “到时候,你将拥有近乎无限的寿命,和远超令使的力量。” “你将不再需要看任何星神的脸色,你的意志,就是罗浮的法则。” 陆沉的话语,如同一个个惊雷,在景元的脑海中不断炸响。 他描绘出的蓝图,已经不是宏伟,而是……渎神。 让一个凡人,去取代星神的位置。 这简直是宇宙间最大的狂想。 “这……不可能……” 景元下意识地反驳。 “为什么不可能?” 陆沉反问。 “星神,也只是走在命途最前端的强大个体而已。” “既然他们可以,为什么你们不行?” 他看着景元那张变幻不定的脸,嘴边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当然,这并非没有代价。” “成为锚点,意味着你的灵魂将与整个罗浮的地脉相连。” “罗浮不灭,你便不死。” “但同样的,你也将永远被束缚在这艘船上,再也无法离开。” “你将成为罗浮的守护神,也将成为……罗浮最大的囚徒。” 景元沉默了。 他看着陆沉,又看了看怀抱着昔涟的陆沉。 他忽然明白了。 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想在罗浮,进行一场“人造神”的实验。 而自己,就是他选中的,第一个实验品。 这个提议,充满了致命的诱惑,也充满了无尽的风险。 他一时间,无法回答。 看到他犹豫的样子,陆沉也不催促。 “我会在罗浮再待一段时间。” “你可以慢慢考虑。” 他说着,抱着昔涟,准备离开。 当他经过依旧站在原地,仿佛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的镜流身边时,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这个白发蒙眼的女人。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对着镜流,随意地凌空一指。 一道微不可见的紫色数据流,没入了镜流的体内。 镜流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感觉到,那股纠缠了她数百年,让她堕入魔阴,让她不得不斩断亲情、友情,让她活在无尽痛苦与杀戮中的业障,那股深入骨髓的疯狂与暴虐…… 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更加霸道的力量,从根源上,彻底抹除了。 困扰她一生的枷锁,就这么……断了? 镜流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那被黑布蒙住的双眼之下,是一种怎样的神情,无人知晓。 但她握着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激动,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茫然。 数百年来,她活着的目的,就是对抗魔阴身,以及诛杀仇敌。 杀戮与痛苦,是她生命中唯一的旋律。 她早已习惯了与那股深入骨髓的疯狂共存,习惯了在理智崩溃的边缘行走。 可现在,那股疯狂,那份痛苦,那支撑着她走到今天的“敌人”,就这么……消失了。 仿佛一个背负着万钧巨石,行走了数百年的人,身上的重担,忽然被人拿走了。 随之而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极致的空虚与失重。 她甚至感觉,自己连如何站立,都快要忘记了。 “你……”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几百年没有说过话。 陆沉甚至没有回头看她。 他只是抱着昔涟,继续向前走去,留下了一句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话。 “顺手而已。” “别来烦我。”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洞窟的入口处。 顺手而已? 这两个字,比之前任何一句狂言,都更让镜流感到震撼。 自己穷尽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宿命,在对方眼中,只是一个“顺手”就能解决的小麻烦。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落差,让她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整个洞窟,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景元,丹恒,和刚刚被“治好”的镜流。 丹恒看着镜流,又看了看景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默默地解除了对鳞渊境空间的稳固,那片被他分开的古海,开始缓缓合拢。 他今天经历的冲击,已经够多了。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 他对着景元和镜流,默默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向着鳞渊境的出口走去。 他需要回到星穹列车,回到他的同伴身边。 那里,才是让他感到安心的港湾。 洞窟内,只剩下了景元和镜流,这对曾经的师徒,曾经的战友,曾经的……敌人。 景元看着身形摇摇欲坠的镜流,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走上前,想要扶她一把,手伸到一半,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这个被他亲手“流放”的师父。 “感觉……如何?” 良久,他才问出了这句话。 镜流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想要摘下那条蒙住了她双眼数百年的黑布。 但她的手,却在剧烈地颤抖,几次尝试,都未能成功。 她害怕。 她害怕摘下黑布后,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充满了疯狂与血色的世界。 她害怕面对一个……正常的,她早已遗忘了的世界。 景元看着她颤抖的手,心中一叹。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镜流的身体一僵,但没有反抗。 景元的手,温暖而有力,他引导着她的手,缓缓地,将那条黑色的布带,解了下来。 当那条黑布滑落的瞬间。 一双血色色的、仿佛蕴含着万载寒冰的眼眸,重新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双眼睛,很美。 美得不似凡人。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充满了迷茫,脆弱,与无助。 就像一个刚刚从一场持续了数百年的噩梦中醒来,却发现自己早已不认识现实世界的孩子。 洞窟外的光线,透过入口,洒在了她的脸上。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不适应这久违的光明。 “师父。” 景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带你……回家。” 回家。 听到这两个字,镜流那冰封的眼眸,似乎融化了一丝。 她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景元,扶着她的手臂,一步步地,走出了这个见证了太多疯狂与奇迹的洞窟。 …… 神策府,静室。 还是那间熟悉的静室,还是那盘被打乱的棋局。 景元为镜流倒上了一杯热茶,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为这间清冷的静室,增添了一丝暖意。 镜流坐在棋盘的另一端,她没有喝茶,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那灯火通明的长乐天。 她的眼睛,已经能够适应光线。 但她的心,似乎还停留在那个黑暗而又疯狂的过去。 景元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 镜流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不再那么刺骨。 “……到底是什么?” 景元知道她问的是谁。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感受着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 “我不知道。” 他缓缓开口。 “符玄说,他是一种‘概念’本身,一个吞噬、承载、并最终孕孕育所有可能性的‘摇篮’。”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太卜那夸张的修辞。” “但现在看来,或许,这才是最接近真相的描述。” 景元放下茶杯,他的视线,落在了那盘散乱的棋子上。 “他不是来下棋的。” “也不是来掀棋盘的。” “他是来……重新定义‘棋’这个概念的。” 镜流沉默了。 她想起了陆沉那不带任何情感的紫色眼眸,想起了那不讲任何道理的“格式化”。 “摇篮”? 不。 在她看来,那更像是一个……“回收站”。 一个可以将所有错误、所有冗余、所有不符合他心意的“数据”,都彻底清空回收的,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给了我一个选择。” 景元的声音,将镜流从思绪中拉回。 镜流看向他。 景元没有隐瞒,将陆沉那个“人造神”的提议,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镜流。 静室之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着吹过。 良久。 “你会答应吗?” 镜流问。 她的声音,很平静。 景元看着她,那双血色色的眼眸里,没有劝阻,没有支持,只有纯粹的询问。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自嘲。 “说实话,我很心动。” 他坦然承认。 “成为神,拥有改写一切的力量,将罗浮打造成我理想中的样子,彻底根除所有的沉疴顽疾……” “这个诱惑,对任何一个罗浮的掌权者来说,都无法抗拒。”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 “我害怕。” 这是景元,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的“害怕”。 “我害怕,当我拥有了神的力量后,我还是不是‘景元’。” “我害怕,当我成为了那个永恒的‘锚点’后,我会忘记,我曾经也是一个会笑,会痛,会感到疲惫的‘人’。” “我害怕,我会变成一个……比建木更加冰冷,更加无情的‘法则’。” 他看着镜流,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挣扎与疲惫。 “师父,你说我优柔寡断。”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面对这个足以改变罗浮命运的选择,我……退缩了。” 镜流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将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端了起来,轻轻地,抿了一口。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景元,说出了一句,让景元完全意想不到的话。 “如果,是你呢?” 镜流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景元的心上。 景元愣住了。 他看着镜流那双血色色的、已经不再被黑布遮挡的眼眸,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 “对。” 镜流放下了茶杯,她的动作,依旧带着剑客特有的凌厉与精准,但其中,却多了一丝属于人的柔和。 “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她问。 景元沉默了。 他开始设身处地地,站在陆沉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自己拥有那种言出法随、无视规则的力量,自己会怎么对待罗浮? 是像幻胧一样,将其视为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 还是像陆沉一样,因为一个女孩的喜好,就轻易地改变整个文明的走向? 他不知道。 因为他无法想象,当一个人强大到可以无视一切的时候,他的思维方式,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他很在乎那个女孩。” 镜流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替他说了出来。 “非常在乎。” “在乎到,整个罗浮的存亡,在他眼中,可能都比不上那个女孩的一根头发。” 景元苦笑了一下。 “是啊。” “这才是最让我感到无力的地方。” “我们的命运,我们整个文明的未来,都取决于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的、个人的好恶。” 这种感觉,就像是生活在一个巨大鱼缸里的鱼,而鱼缸的主人,随时可能因为心情不好,就往里面倒一整瓶毒药。 或者,因为他养的另一条小鱼喜欢,就把整个鱼缸的水都换掉。 “所以,你才想成为‘神’。” 镜流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你想成为那个能决定鱼缸里水质的人,而不是一条只能被动接受的鱼。” 景元没有否认。 他看着棋盘上那些散乱的黑白棋子,低声开口。 “仙舟联盟,巡猎星神[岚]的令使。” “我们追随祂的脚步,在宇宙中航行了数千年,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复仇’。” “我们自诩为正义的化身,却因为长生,而背负了永恒的诅咒。”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了数百年的不甘与疲惫。 “我累了,师父。” “我不想再下了。” “这盘由星神们定下规则的棋,我不想再下了。” 镜流静静地听着他的倾诉。 她能感觉到,这个总是将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的弟子,他的心,已经到了极限。 陆沉的出现,就像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却也给了他一个掀翻整个棋盘的机会。 “所以,你不是害怕成为‘神’。” 镜流看着他,缓缓开口。 “你是害怕,在成为‘神’之后,你找不到一个新的‘棋盘’。” “你害怕,当你挣脱了所有的枷锁之后,却发现,前方是一片无尽的虚无。” 景元身体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师父。 他发现,镜流那双血色色的眼眸,此刻清澈得可怕。 没有了魔阴身的困扰,她的剑心,似乎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通明剔透的境界。 她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伪装之下的、最本质的恐惧。 “我……” 景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他害怕的,从来不是力量本身。 他害怕的,是失去“目标”之后,那无尽的迷茫。 就像镜流自己一样。 当“对抗魔阴身”这个目标消失后,她便陷入了巨大的空虚。 “那便……去找一个新的‘棋盘’。” 镜流的声音,斩钉截铁。 “或者,自己,去造一个。” 她伸出手,将棋盘上那些散乱的棋子,一枚一枚地,捡了起来,重新放回了棋盒之中。 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 “景元。” 她一边收拾着棋子,一边平静地开口。 “数百年前,你选择成为将军,背负整个罗浮。” “而我,堕入魔阴,去斩杀那些无法面对的‘过去’。” “我们都以为,自己选择的是正确的道路。” “但结果,我们都错了。” “我们只是在祂们定下的规则里,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走向同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她将最后一枚棋子,放入棋盒,然后将棋盘,推到了景元的面前。 那是一张空无一物的棋盘。 “现在,陆沉给了你一个,跳出棋盘的机会。” 她看着景元,那双血色色的眼眸里,没有了迷茫,反而燃起了一种全新的、锐利的光芒。 “别再用‘凡人’的思维,去揣测‘神’的意图。” “也别再用‘守护’的名义,去束缚自己的脚步。” “去做你想做的事。” “去成为你想成为的‘存在’。” “如果你迷路了,找不到新的方向……” 她顿了顿,握住了身旁那把破而后立的冰剑。 “我便……斩开你面前的虚无。” “为你,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景元怔怔地看着她。 他看着自己这位曾经堕入魔阴,却又在今日获得新生的师父。 他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的“剑意”。 那不再是充满了痛苦与杀戮的魔剑。 而是一把,可以斩断过去,可以开辟未来的、真正的“道”之剑。 他心中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的明悟。 是啊。 他还在犹豫什么呢?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万劫不复。 而罗浮,难道现在,不就是在走向一个缓慢的、可预见的“万劫不复”吗? 与其在温水里被慢慢煮死,不如,就赌上一切,轰轰烈烈地,去博一个全新的未来! “我明白了。” 景元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神策将军,在做出足以改变文明走向的重大抉择时,所应有的决断与魄力。 他伸出手,从棋盒中,取出了一枚白子。 然后,在那张空无一物的棋盘中央,天元的位置,重重地,落下。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在寂静的静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盘棋,该换人下了。” 景元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团熊熊的火焰。 他看着镜流,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熟悉的,温和的笑容。 只是这一次,笑容的背后,不再是疲惫与无奈,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疯狂的野心。 “师父。” 他站起身,对着镜流,郑重地躬身一礼。 “景元,想请您,重回罗浮。” “不是以‘罪人’的身份,也不是以‘剑首’的身份。”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而是以景元之师的身份,与我一同,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镜流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将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了景元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一同看向窗外那片繁华而又死寂的仙舟。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一个字,便定下了罗浮仙舟,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开端。 景元笑了。 他转身,走到了静室门口,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门外,等候多时的云骑尉官立刻单膝跪地。 “将军有何吩咐?” “传我将令。” 景元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召集地衡司、太卜司、丹鼎司、工造司四司之主,以及持明龙尊代行。” 尉官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不敢多问,立刻领命。 “是,将军!” 看着尉官匆匆离去的背影,景元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罗浮的命运,将彻底驶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而他,将成为这艘巨轮的,唯一的舵手。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镜流。 “师父,陪我走一趟吧。” 镜流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神策府。 他们的目的地,不是玉界门,而是长乐天,那座最繁华的酒楼。 回鸾阁。 第199章 煌煌威灵,[巡猎]之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0章 苏打豆汁特别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1章 “嗨,想我了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2章 “你睡中间,我和昔涟一人一边,刚刚好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3章 星间约会,星环裂隙,荒笛失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4章 他为众生度厄,故众生为他度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章 褪羽,[真我],无瑕之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6章 荒笛背叛,无法探究的命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7章 失熵症,流萤,三次死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模拟梦境,无梦之人,祝你好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天塌了有陆沉顶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我可以摸摸你的尾巴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再入罗浮,飞霄将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除岁,金人巷,我不吃甜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云璃,停云献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怀炎,飞霄,因为我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章 停云蜕变,元帅邀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彦卿陪练,飞霄决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8章 妖精小姐的魔法邀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9章 前任剑首,未来剑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幽囚狱暴动,仪典开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章 彦卿的剑,呼雷现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2章 赤月,飞霄月狂,神霄剑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3章 天河泻梦,心景幻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4章 “我将践行此誓…直到生命最后一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5章 飞霄邀约,模拟巡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6章 夜袭大作战,开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7章 “我和爱莉希雅一起欺负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8章 白厄VS凯文,负世侵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9章 解放火种,我全都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0章 黑塔来信,幽灵命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1章 昔涟的反击,爱莉希雅被逆推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2章 黄泉,白日梦酒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3章 砂金,星期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4章 不协和音,流萤的小心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星铁:翁法罗斯的侵蚀律者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