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明:从边军一队官开始》 第1章 大凌河堡 大明天启六年,十二月初。 寒风呼啸着席卷了整片辽东大地,如同割骨利刃一样吹的人瑟瑟发抖。 “呸”吐了口唾沫在掌心之中,刘平用力的搓了搓早已有些麻木的双手。 挥动手中斧头将一块早已枯朽的烂木劈成两半,将其码在一旁高高堆起的柴堆,刘平抬头看了看天上渐渐浓厚起来的阴云。 “看来怕是要下雪了,又要冻死不少人了” 刘平心中暗自嘀咕一声,望着地平线远处的一条宽阔的大河,思绪随之开始飘忽起来。 这里是锦州外围的一处险要边堡,因为还未建好的原因,暂且名为大凌河堡。 而那地平线末端的大河则是赫赫有名的大凌河。 “怕是正月之后,皇太极带着建奴就要打朝鲜了吧” 喝了口腰间皮囊里的热水,感受到丝丝暖流溢满胸腔,刘平有些悲观的想道。 至于这些事情刘平怎么会知道,其实他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这具二十多岁就饱经风霜的躯体里,寄居着一个来自后世的孤独灵魂。 简而言之,刘平是穿越了,前世蓝星一个维和步兵营的连长在吃了一发RpG后,两眼一黑就来到了这个身体上。 对于这种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刘平一开始还有些难以接受。 可生性豁达的他很快就适应了现在的生活,毕竟既来之,则安之。 在接收了这具身体的同时,刘平也获得了一大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眼下是大明天启六年的十二月,所处之地为辽东镇锦州外围军堡大凌河堡之中。 而自己的身份则是隶属于平辽总兵赵率教麾下右路副总兵朱梅所属奇兵营夜不收中的一名小小伍长。 另外原身是开封府人士,家里只剩一个寡嫂。 大哥刚结婚便去了,是嫂子一人将只有十岁的刘平带大。 而现在这具身体的年龄二十有三,身材魁梧,年轻力壮,比以前的刘平可年轻了许多。 最让他感到安心的是原主不仅武艺精湛,还能在马上左右横拉开元大梢弓。 更是使得一把大铁枪,寻常军卒几十人都近不了身。 毕竟这是个注定混乱的时代,有这一身安身立命的本事,绝对是一件好事。 加之穿越之后,刘平明显感觉到身体发生了某种异变。 气力和饭量更是在一天天的增加,令寻常人费力的上百斤杂物在手中就好似鸡毛一般。 “起!” 将几百斤的枯柴用麻绳捆扎起来,又紧了紧,刘平用力一提。 成堆的枯柴哗哗啦啦的响动起来,刘平大踏步往不远的营中走去。 这时,天上也慢慢的飘起散碎的雪花。 雪中,他的背影彷佛已经与天地交织成了一片,显得是如此的坚毅和不屈。 来到了大营的前方,只见一个个佝偻的民夫正在借助原始工具不停的夯土,伐木,烧砖。 而作为监工的明军则在后方建了一座大营,除了操演就是看这些民夫的热闹。 “刘头” “刘兄弟,好本事!” 刘平踏入营中,所遇军卒皆投来敬重的目光,纷纷向其打招呼。 在底层明军官兵眼中,似刘平这般勇武过人的猛士,自当备受尊崇。 况且刘平为人豪爽,与这些同袍相处亦是颇为融洽。 看着这些套着红色胖袄的军卒,刘平不时与他们点头示意。 “也不知那场大战之后,还能有多少同袍性命尚存” 心中微叹一声,刘平继续蓄力前行。 对于明年要发生的一件件大事,他却是带着些悲观的。 待明年正月逝去,皇太极必将出其不意,率先亲率大军荡平朝鲜。 肩负牵制之责的毛文龙,若无意外,必在朝鲜被打得惨不忍睹。 而那“善知兵事”的袁大人,却仍在计较一城一堡之得失,不仅目睹朝鲜与东江军被建奴击溃。 还以建奴后方兵力雄厚为由,拒绝了朝廷“直捣黄龙”的严令。 最终,皇太极不仅消除了后方隐患,还使毛文龙的东江镇在朝鲜丧失了大量屯田。 东江镇士卒也因此伤亡惨重,大明从此只能退守宁锦至山海关一线,失去了后方牵制的战略主动权。 而袁大人心心念念筑造的三座军堡,才过了仅仅三个月的时间。 后金就不费吹灰之力的占领了还未修建完成的大凌河、小凌河、右屯卫三城。 明军灰溜溜的逃回了已经建好的锦州城,可留在这里筑城的众多民夫的命运却注定是悲惨的。 对于这些未来将发生的事,刘平又是恨又是无奈。 现在军中正洋溢着一种将要在“英明神武”袁大人的带领下反攻的错觉之中,没有人相信建奴刚死了大汗还敢出兵大凌河。 刘平只是一个小小的伍长,他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就算是越级禀报,怕是逃不掉一个战前畏敌动摇军心的罪名。 大势所趋,大丈夫当有所为也当有所不为。 想到这里,刘平苦涩的一笑,不多时,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营房。 营房并不算大,里面摆着各种杂物和满地的垃圾。 才到门口,一个半大小子似的军卒就小跑了出来。 与刘平身上不同的是,他身上穿着一身破旧的红色胖袄,显然是几年都没换了。 “刘头,大事不好了!” 赵小五一边神色惊慌的喊着,一边伸手就帮刘平一起卸下上百斤的枯柴。 刘平没有理他,眼睛微微眯起,手中仍然在忙着堆砌枯柴。 二人忙了一会,将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刘平将墙上挂着的腰刀拿了下来,大步就往外走。 “诶,刘头你等等我,且听我说完” 赵小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跑着跟了出去。 “小五,不用说也知道是赵黑子又出事了吧,这厮又是皮痒了!” 看着有些焦急的半大小子,刘平似笑非笑的停了下来。 赵小五心头一惊,暗自思忖刘头果真神机妙算,随即便将事情始末和盘托出。 这赵黑子乃伍中的一名军卒,年逾三十,平素也算忠勇可嘉,只可惜难以戒除嗜赌恶习。 刘平穿越至明末不过半月有余,便已搭救他两次。 至于赵小五为何这般焦灼,毕竟那是人家的亲叔父,刘平对此亦能理解。 “看来这次是该好好给个教训了,大战即刻在即,不能再轻易放过此人” 由赵小五在前面引路,刘平在后边不紧不慢的跟着想道。 大营中道路也不算曲折,赵小五转了几个弯便到了目的地。 二人在一间营房前止住了步,看着木牌上的一个“曹”字,刘平的眼睛又习惯性的有些阴郁起来。 …… 第2章 争斗 来到了这“曹”牌挂着的营房外,刘平和赵小五还未进去便听见了里面的阵阵嘈杂之声,隐隐约约还交织着人的谩骂之声。 “怕是里面已经要打起来了,刘头我们快些进去看看” 赵小五见刘平没有进去的动作,便好心提醒道。 “好,咱们今个就闯一闯这曹二虎的营房” 嘴上淡淡的回复了一句,刘平的心中已在计较此事了。 曹二虎这人二十余岁,二人同为夜不收的伍长,与刘平豪爽大度的处事方式不同。 此人一点小事便锱铢必较,加之克扣手下军卒粮饷,因此刘平打心眼里看不起这家伙。 这次赵黑子犯在了此人的手中,怕是要费许多事。 心中思量再三,刘平一人当先推开了营门。 进了营门,刘平冷眼朝里面望了过去。 里面一共有八个人,分别站在一张大木桌两边。 一边是曹二虎为首的五人,另一边则是赵黑子等三人。 好家伙,怪不得刚刚回营房的时候没有看见伍中的另两个兄弟,原来都在这边。 营门被推开,里面正互相推搡谩骂的几人立马就停下了动作,目光看向了刘平这边。 “呦吼,还以为是谁呢?刘兄弟今日怎么有空来哥哥这里探望了” 曹二虎在几人的簇拥下,慢步走上前来。 刘平只是望了他一眼,便看向了一旁的三人,没有理睬此人话中的冷嘲热讽之意。 “刘头,曹二虎这厮耍诈赢兄弟们的钱,你可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见刘平看了过来,赵黑子一张黑脸涨的通红,开口辩解道。 “哦,二虎哥,可是有这回事啊?” 刘平神色平静的看向了曹二虎。 “刘兄弟,俗话说得好,愿赌服输,这天底下要是输了钱都急眼,这赌坊早就关门大吉” 曹二虎脸上洋洋得意,却暗中向身后的几人使了个眼色。 身后一人立马离开了营房,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刘平本来有些阴沉的脸上突然带上笑意。 身后的赵小五听的脸都吓白了,又是向木桌前站着的三人使眼色。 与曹二虎冷视了许久,刘平向着大气不敢出的三人道:“还愣着干嘛,回营去!” 听到刘平发话了,三人低身一礼立马就要离开。 “腾”的一声,本来敞开的营门却突然关了起来。 十几个拿着木棍的汉子闯了进来,将刘成等五人死死的围了起来。 “慢,刘兄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三人连本带利还欠我十两银子,今天不把这钱结了,谁也别想走!” 曹二虎的音量陡然提高,目光中满是威胁之意。 十两银子的利钱,这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刘平他们普通一个大头兵的月钱多也就一两五分银子。 “明明是三两银子,这一个时辰都没到就变成了十两,曹二虎你这奸贼莫是诓我们!” 赵黑子再也忍不住了,欺身上前喝问。 “就是诓你们又如何,姓赵的,实话告诉你吧,二虎哥今天吃定你们了!” 说话的是曹二虎身后的一个干瘦军卒名叫贾通,这种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拍马屁的好机会。 曹二虎没有出言反驳,脸上挂着冷笑,显然是很受用。 赵黑子目眦欲裂,狠狠的看向了贾通,恨不得将他杀了。 而刘平这时却出奇的冷静,制住了蠢蠢欲动的几人道:“二虎哥,事情难道就没有转变的余地?” 曹二虎仍然没有开口,还是保持着脸上的冷笑,仿佛根本没听见刘平的话。 “哼,姓刘的,二虎哥说了,今个一分银子都不能少!” 贾通平日里也畏惧刘平的威名,今日见他好似服了软,立马便跳了出来得意洋洋的叫骂。 刘平斜眼瞟了他一眼,三番两次被这跳梁小丑打断,再平稳的心境也变得有了些火气。 “我与二虎哥交谈,什么时候你这没卵子的废物也敢跳出来插嘴了?” 刘平不屑的一句话,瞬间就将贾通堵的无地自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刘平,贾通的话就是我的意思,你莫在纠缠了,不然哥哥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迎上刘平的目光,曹二虎毫不犹豫的开口。 同时,围着的十几个汉子欺身向前,围着几人便要打。 听闻此言,刘平的脸上闪过一抹狞笑。 “本来不想撕破脸皮,可有些人就是给脸不要啊!” 叹了一声,刘平一把拔出了腰间的腰刀,转身一闪便来到了曹二虎的身前,冷冷的刀锋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众人都惊的张大了嘴巴,还没反应过来事情已经变得不受控制。 要知道军中虽然私斗常有,军卒斗殴的事也常有发生。 可这一言不合就在军营里动刀子玩命的,众人还真是第一次见。 “刘平,军中严禁私斗,你还敢动刀子,莫不是想死了!” 曹二虎脸色不变,可结结巴巴的话语已经出卖他此刻内心的胆怯。 “二虎哥,你不是喜欢赌嘛?今天我们来赌一赌命如何?” 刘平面带笑意,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曹二虎的脸接着问道:“咱们来赌赌我敢不敢一刀要了你的狗命?” “刘兄弟,刚刚是哥哥说笑的话,当不得真,咱们有话好好说” 曹二虎挤出一丝笑容,当真是比哭还难看。 “现在愿意好好说了,行,先让这些人滚出去!” 刘平指了指围着的一圈人,曹二虎立马大声喊道:“都听见没有,我和刘兄弟有要紧事要谈” 众人闻言不敢多事,相继退下。 很快,本来满满当当的营房变得只剩下了几个人。 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刘平顺势将刀收了回去,从腰间摸出了一锭散碎银子。 刘平伸手掂了掂,约莫有三两多的样子,便放在了一边的木桌上。 “二虎哥,兄弟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欠多少便是多少,钱你拿去,人我带走!” “好,一切都依刘兄弟说的算” 随即,刘平领头推开了营门,推散了四周看热闹的军卒,便带着几人返回了营房。 看着闪闪发亮的银子,曹二虎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脖子,神色复杂的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 第3章 人心 回到了自己的营房中,刘平闻着里面熟悉的难闻气味,坐在了唯一看的下去的椅子上。 赵小五等四人畏畏缩缩的站在一角,没有刘平的吩咐,同以往一样等待着伍长的狂风暴雨。 可出乎意料的是,几人看着刘平的脸色异常平和,似乎并没有责备他们的意思。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四人心底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终于,先沉不住气赵黑子站了出来道:“刘头,你要打要罚我都认了,今日要不是刘头舍身相救,小的怕是要栽了” 刘平微微侧目望了他一眼,沉吟许久后,语气平静的道:“黑子,小五,还有王平、王阳你们说为何来从军啊?” 听着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四人都是一阵的沉默,随后说了一大堆的理由。 赵小五和赵黑子原是延安府人士,原本也是本分的农民,老天爷不给活路,遭了大灾。 一家九口人只剩了这叔侄两个,恰逢官府募兵援辽,二人便入了军籍吃了这口大锅饭。 至于王家两兄弟,那就更简单了,二人原本就是辽民,是隶属于广宁右屯卫的军户。 万历朝末,辽东建奴造反,辽民生活更加困苦不堪,为了一人一个月一两五分的饷银,兄弟两人都是当了募兵。 总而言之,皆是走投无路才被迫从军。 如此一群乌合之众拼凑而成的军队,又能有何战力,怎能与常年烧杀劫掠的建奴八旗相抗衡。 这还是营兵,更别说战力更加低下的卫军。 想到了这里,刘平也没了什么怪罪几人的心思。 毕竟不是什么职业军人,就算是以前养成的恶习也有时间改。 想了想,刘平低吟道:“兄弟们,我知道大家以前都不容易,不过既然当了兵就要有当兵的规矩,要在战时,营中聚赌军律上是怎么写的?” “按律当……斩” 赵小五结结巴巴的回复,其余三人也都是满头的冷汗。 刘平赞许的拍了拍手:“小五说的不错,我希望大家都能记住今天的教训,切莫再犯了,如若再犯,可休怪军律无情了!” 说完,刘平一脚将椅子踢开,站了起来扫视这几人。 “请刘头安心!” 几人皆是半跪一礼,今日此事之后,怕是都要以刘平马首是瞻了。 历经一早晨的风波,日辰已迟,久未露面之太阳于一场雪后升起,营中已至用饭之时。 赵小五在营房外支起了一口铁锅,将满满一锅的水烧沸。 刘平先将自己的破瓷大碗里盛了一碗热水,又将大块干硬的饼子掰成一块块的放入碗中,最后再加上几片风干的肉片。 几人哈着热气,围着大锅就吃了起来。 军营中的餐食就是这样简陋,不过几人的吃相都不算好看。 一直将碗中最后一块干饼舔入嘴中,赵黑子打了个饱嗝笑道:“小五,比起在陕西,这可是神仙日子啊!” 王平也随声附和:“在右屯卫的时候,爷们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哪像现在这样还能见到荤腥” …… 看着几人贫嘴的样子,刘平也是一阵的好笑。 “这位木匠天子还是明些事理的,明年之后,他一驾崩,那位一上台,大明才算真的完蛋了” 心底嘀咕一句,刘平想到了未来崇祯朝时不断闹饷的边军和大批加入义军的明军。 默默为朱由检感到悲哀,比起哥哥朱由校,他的能力差的真不止一点半点。 就说这次修建三城,除了兵部批的银子,朱由校前前后后已经从皇家内帑里掏了上百万两的银子。 就算是这次打了败仗,大头兵们也只会怪罪奸佞小人误国,不会有多痛恨朝廷和陛下的。 魏公公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真的能捞钱啊。 再反观崇祯一朝,不是缺钱就是走在缺钱的路上。 搞什么裁撤驿站,让驿卒李鸿基失业没了指望。 专门欺负老实人,从老百姓和兵卒身上掏银子,最后让广大拿不到工资的大头兵和吃不上饭的老百姓同时造朝廷的反。 就这,朱由检自缢之前还死要面子说什么“诸臣误我”。 可以这样说,继位的皇帝换赵构来大明都不会那么快完蛋。 可历史偏偏就是这样,最后选择了朱由检。 当然,对于他最后的殉国,算是给这大明朝留了最后一点尊严,刘平对此还是挺佩服的。 沉默思考了许久,刘平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大明朝要是完蛋了,他该何去何从呢? 难道逃去海外?在新大陆和欧洲殖民者争一争。 或者缩在江南当一个富甲一方的土财主,等满清入关了跪认新主子。 刘平摇了摇头,他实在不敢想象脑后拖着个老鼠尾巴的滑稽模样。 毕竟是个正常人的审美都不会喜欢在脑袋后面挂着个老鼠尾巴的。 “罢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大战在即,能不能保得一条性命还是问题” 心底一阵恶寒后默默低吟一句,刘平选择回到了营房的大通铺躺下了。 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刘平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一脚一脚的将如同死猪的四人踢醒后,刘平披挂整齐的喊道:“兄弟们,从今日起每日一小操,三日一大操,都给我动起来!” 大战在即,刘平认为是要好好磨练磨练伍中兄弟的武艺了,这样活下去的概率也会大了许多。 赵黑子迷糊着双眼,不解的回问:“刘头,营中弟兄哪有这样操练的,都是七日一小操,半月一大操,再说都已经入冬了,建奴怕是都要冻死在山里了” 其余几人也是同样的不解目光,都不理解为何刘平突然开始要他们开始操练。 而且现在驻扎在大凌河都快半年了,连个建奴的影子都没见到。 营中大多数的军官也都是做做样子,就连七日一小操都有很多人不去。 “赵黑子,你怎么和贫嘴的小媳妇一样,怎么那么多的废话,让你练就练,刘头不会害我们的!” 王平也套上了墙上挂着的棉甲,略有些调侃的道。 “放你娘的屁,老子可是响当当的陕北汉子,你小子是不是又想尝尝爷们的老拳了” 赵黑子一急,忙是不甘落后的开始套棉甲,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刘平是一阵的无语,也不管扯皮的几人,带头便出了营房…… 第4章 操练 忙活了许久,刘平手下四人才将众多军械杂物收拾好。 待五人整装完毕,刘平身着铁甲,外披棉甲,其余四人皆着精良棉甲。 刘平试了试手中长达三米多的大铁枪,又感受了一下身后背负的开元大弓的重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此刻工部虽然也很腐败,但还未到崇祯朝那时丧心病狂。 再看赵黑子,腰间别着一把短斧,背后还背着五根短矛,手持一把战刀,头戴圆形碟盔,整个人的气质立马就不一样了。 王家两兄弟则是一手持枪一手持盾,背后还挂着小梢骑弓。 不过与刘平不一样的是,他们二人手中的长枪则短了许多。 至于赵小五,手拿一把百子短铳,腰间挂着药袋和腰刀,算是几人之中唯一的火器手了。 几人转了几个圈,来到位于大营后方的的一间营房。 敲了敲门,刘平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里面正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在端着一个瓷杯品着茶,一边喝还一边发出赞叹之声。 “老李头,今个我们伍要操演,快些将战马放出来” “刘头且等一下,老夫速速便去” 老李头虽然有些疑惑,但操练之事实属平常,而刘平他们又是营中颇为精锐的夜不收,自然是要战马的。 很快,五匹健壮的杂色战马便被老李头从马棚拉了出来,带到了刘平五人的面前。 这些战马的屁股靠外一侧上都印着官印,刘平又在老李头那边写了条子,这才带着五人骑上了战马。 由刘平带头,将所需箭矢等杂物在战马上放好,领头便一骑冲了出去。 “吁!” 到了营中大校场一边的空地上,刘平双腿微一用力,马儿便停了下来。 几人皆是如此,从马上跳了下来。 “小五去摆草人,王阳去贴标靶” “是!” 刘平吩咐了一句,二人立马小跑向前方的校场。 不一会,十几个草人在远处站立,木制的标靶被摆了起来。 “刘头,一切都好了!” 赵小五和王阳二人回来禀报,刘平则满意的点了点头。 “先练骑阵,黑子你带个头!” 应了句“好”,赵黑子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距离草人不足三十步的时候,只见赵黑子从背后抽出了短矛。 “着!” 一声暴喝之声中,最前方的草人应声而倒。 随后赵黑子快速的将五根短矛一一掷出,无一不是命中草人。 战马还在冲刺,赵黑子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到了不足二十步时,腰间短斧顺势而出。 两个草人的头如同凭空消失一样掉在了地上。 “杀!” 到了最后关头,赵黑子抽出专为骑战设计的战刀,顺着马力轻轻一划,又是两个草人应声而倒。 “好!” 校场边上的赵小五忍不住喝了声彩,自己二叔原本就是村里最厉害的猎户,这一手短斧和短矛正是他的拿手绝活。 一个冲锋结束,赵黑子脸上挂着得意的微笑回到了校场边。 看了眼旁边的王平道:“怎么样刘头,老黑的这一手还行吧” 刘平脸上也带了丝笑意,没想到这个老赌棍还有这手。 临阵接战时,可以想到敌军面对短矛时的惊恐模样。 “不错,只是你出刀时太慢了,临阵遇敌时拼的就是一个快准狠” 没有吝啬夸奖,但刘平还是提了个醒。 “刘头说的是,老黑早年间手受过伤,这出刀还是要再练的” 赵黑子笑了笑,随后看向了王家兄弟二人。 随后,王平王阳是策马而出,直接冲入了校场之上。 只见王平一手举着圆盾,一手夹着长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草人冲了过去。 而王阳则舍弃了长枪,拿起背后挂着的小梢骑弓就射。 一根根箭矢带着风声射了出去,马在不停跑动,王阳身体不断晃动,左右开弓。 两兄弟真不愧是辽民军户出身,自幼便与女真蒙古人接触,自然也学得了一身好骑术和在马上左右开弓的本事。 过了一会儿,两兄弟相继返回,刘平自然又是一番敲打,令二人不敢大意。 最后,到了赵小五上场,更是表演了一番马上放铳的本事。 只听“砰”的一声,赵小五的百子铳冒出一缕白烟,木头标靶上顿时多了十几个密密麻麻的小孔。 这种百子铳和明边军常用的三眼铳差不多,也是属于火门枪的一种。 射程虽然只有感人的三四十步,但杀伤力也不能小觑。 三十步的距离,射出的碎砂子和小铁片能直接破铁甲。 若是再近一些,便是建奴军中最为悍勇的白甲巴牙喇身披双层铁甲也要被打成筛子。 大营规模不大,刘平等人于校场上操练之声,自然而然地吸引了众多军卒的关注。 其中,不仅有部分基层军官,亦有一些闲来无事的营兵。 华夏之人,自古便有爱看热闹之习性,未几,校场边便聚集了众多之人。 不少人开始指头论足的交谈,一开始还多有讥讽之意。 可在看到刘平几人的精湛本事之后,不由得是发出了阵阵的叫好之声。 操练还在继续,刘平策马在校场上挥动起了大铁枪,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将草人一个个砸倒。 “真乃猛士也!” 在众多叫好的声音中,一声恍如狮吼的震天声音响起。 场上刘平几人为之一怔,相继停下向声音所传之地看了过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吓一跳。 周围的营兵们好似看到了老虎一样,个个开始半跪行礼,口中还不时大呼:“拜见朱副总兵!” “拜见李把总!” 刘平几人见为首之人穿着精良山文罩甲,头戴凤翅金兜昴,便知是来了大人物了。 不敢怠慢之下,刘平几人以他为首策马来到了校场边。 “拜见朱总兵!” “拜见李把总!” “好啊,军中真是卧虎藏龙之地,你是哪个队的军卒?” 朱梅直接开口询问,掩饰不住眼中的欣赏之色开口问了起来。 想起腰间铜牌上的字,刘平中气十足的回道:“李把总麾下左队第一伍伍长刘平!” …… 第5章 伯乐 刘平现在的身份是营兵中的伍长,按照明军繁杂的军制来算就是个小旗官。 营兵之中“总兵、副总兵、参将、游击、守备、坐营官、操守、都司、千总、把总、管队官”以及刘平的伍长这一类的都是没有品级的。 大明的武官品级只有“小旗、总旗、试百户、百户、副千户、千户、卫指挥佥事、卫指挥同知、卫指挥使、都指挥佥事、都指挥同知、都指挥使、都督佥事、都督同知、右都督、左都督”十六个级别。 像是东江镇总兵官毛文龙,他真正的品级是五军都督府的左都督,那可是堂堂的正一品武官大员。 而后来对毛大帅下狠手的袁崇焕,实际上也只是个二品的文官。 就面前这二人的身份,一个是副总兵朱梅,另一个则是大把总官李安全。 按理来说,身为平辽总兵赵率教麾下的右路副总兵朱梅,来前线视察至少也该有一个参将陪同。 可为什么偏偏只有一个把总官李安全,其实这也是出于明军这种特殊的军制。 副总兵朱梅统率三千多人,麾下坐营官将这些人分为了两营。 一营是2500多人的步车营,另一部是500多人的骑营。 而李安全这“大把总”就能统整整五百多人的骑营,是驻守在大凌河堡一带明军级别最高的武官。 这样一来,副总兵朱梅来视察,李安全自然而然的就成了首席接待的人。 官场的规矩便是如此,上面领导下来了,总是你的领导先接待的。 “刘平小子,还愣着作啥,快些同我入营畅谈,那么那多年了,老夫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伍长” 校场上,满眼赞赏之意的朱梅见面前这年轻人的眼神飘忽,像是傻了似的,便忍不住开口提醒。 “得令!小的还是第一次见总兵大人那么大的官,一时有些着相了” 见刘平这样回答,一边的李安全是皮笑肉不笑。 校场上的一营士卒听朱副总兵这样说了,俱是满脸的艳羡之意。 能得到朱副总兵的接见,这是这些普通军卒想都不敢想的荣耀啊。 满心疑惑的刘平没有管场上众人的目光,他的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在前方家丁的引领下,朱梅等人紧随其后,进入了营中最核心的中军大帐。 进入大帐后,几位身披铁甲的家丁搬来了数把椅子。 待众人依次落座后,朱梅向身旁的李安全递去一个眼神。 李安全接收到总兵大人的示意,不敢有丝毫懈怠,率先开口问道:“刘伍长,今日并非营中操演之时,你这般操练,究竟是何缘故?” 刘平心中想了下,目光如炬的回道:“禀朱总兵、李把总,建奴窥探锦州防务已久,双方终有一战,我幼年之时也曾读过戚少保的《练兵实纪》,深知多流一滴汗少流一滴血的道理!” “多流一点汗,少流一滴血”口中重复了一句,朱梅眼前一亮的赞扬道:“说的不错,若是军中人人都如刘伍长这般所想,建奴何至于如此猖狂!” “总兵大人说的对” 营中坐着的众军官闻言都是尴尬一笑,低声附和。 过了半晌,彷佛缓过神来的朱梅挥了挥手,接着向李安全交代了一番。 以后骑营要效仿刘平此举,日日都要小操。 李安全一愣,也不敢出言反驳,只是眼底带着冷色的看了眼刘平。 “行了,都下去吧!”又交代了一些事情,朱梅吩咐众人都下去,单独将刘平留在了帐中。 “刘平小子,你可愿入我亲兵营,以你的本事,不该留在这里” 帐中就剩了他们两个人,朱梅也终于将目的说了出来。 他是看上了刘平的一番骑战本事,想要招揽进自己的家丁亲卫。 刘平一愣,虽然已经猜到了眼前这人的招揽之意,但他真没想到对方会开出如此丰厚的条件。 进了亲兵营一月便可拿五两银子,更别说还有几十亩的军田,要是遇到更仁义一点的主帅,连小娘子都给你娶好了。 总结来说,主帅给钱给地给女人,只要你为他卖命就行了。 “朱总兵,小的挂念伍中兄弟,况且本事微末,不敢入亲兵营” 再三考虑,刘平还是选择了拒绝。 或许进入亲兵营是个好去处,但刘平觉得自己不该选择去那里。 这朱总兵本就是辽西将门出身的人,可想而知亲兵营里大多数都是辽西子弟。 刘平本就是毫无根基之人,不说要被人排挤,况且在主帅身边哪里能有自由之身。 日后就算飞黄腾达了,也不过是一个家丁头子罢了。 俗话说得好,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朱梅闻言先是一呆,心想自己开出来那么好的条件这小子还不动心。 转而又是释然的一笑道:“好,人各有志,若是你以后本事学精了,再来入老夫的亲兵营也不迟” 果然是一军之统帅说出的话,真的有水平。 说出这话来,一是显得朱梅气量大,二是给刘平一个台阶下,弄的双方都不尴尬。 “总兵大人缪赞了,若是大人有什么交代,小的必万死不辞” 刘平眼神坚毅,也是作了个漂亮回答。 “小子,你我不妨来练一练,老夫早就是手痒了!” 将刚刚那件事翻篇,朱梅从大帐的一个角落里拿出了两把木刀。 “接着”吼了一句,朱梅手中木刀扔到了空中,向刘平飞了过来。 一把接过木刀,拔出来挽了个刀花,刘平双眼是战意隆隆。 “朱总兵,得罪了!” 电光火石之间,二人的木刀已经架在了一起。 “小子,倒是生的一番好力气,老夫也不留手了” 朱梅的虎口微微发颤,刚刚和刘平的刀碰了一下,一股巨力传来差点让他木刀脱了手。 二人随即是相斗起来,一时间是木屑纷飞,木刀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虽然刘平只有一股蛮力不懂刀斗之法,但一力破万法! 斗了一阵,总体来说还是刘平占了上风,朱梅已经开始微微的大喘气,黄豆大的汗珠开始一颗颗的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啪!”的一声,二人的木刀应声而断,碎为四节。 “痛快!痛快!老夫果然没看错你小子!” 赞叹了一句,朱梅气喘吁吁的坐了下来。 刚刚他已经看出来了刘平的故意留手让双方的木刀同时断掉。 “总兵大人刀法精湛,小的却是不及的” 不声不响的递上个马屁,刘平脸上带着敬佩之色。 …… 第6章 小人 刘平在中军大帐这边暂且不提,却是是营中另一处稍显低矮的营房里。 把总官李安全满脸阴沉的看着下方跪着不起的曹二虎。 去年这个时候,这曹二虎将自家年轻漂亮的妹子送给李安全作了个妾。 李安全四十多岁的人对这个才十几岁的美娇娘自然是十分宠爱。 自此以后,这二人的关系也愈发亲密。 这也是曹二虎敢在军营中私自聚赌的原因,妹夫兼上司的李安全就是他最后的底牌。 “二虎,你我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便与我说吧” 见曹二虎长跪不起,李安全有些无奈的率先开口。 “求大人为小的做主啊!” 曹二虎痛呼一声,脸上涕泪横流的将那日刘平将刀架在他脖子上的事说了起来。 就这些还不够,又添油加醋的胡说一通,将刘平描述成了十恶不赦之徒。 “刘平?又是这厮,我真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听到熟悉的名字,李安全的脸色也愈发阴沉,一只拳头握的是嘎吱作响。 刚刚总兵官朱梅前来视察,自己的风头竟然被一个小小的伍长抢了去。 “二虎,你且将这事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想了想,李安全阴翳的眼神扫视了眼下方的曹二虎。 想要抓住刘平的把柄,就要原原本本的了解事情的经过。 曹二虎一怔,面露尴尬之色的将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在说到营中聚赌的时候,李安全杀了他的心思都有了。 “军营重地,尔敢如此放肆,是谁给你的底气?” 李安全严峻的责骂了一句,当场就要发作。 朱梅治军颇为严谨,要是让总兵大人知道在前线军中还有如此恶行发生,他这个把总官免不了要被责罚。 “大人息怒,军中生活烦躁无味,小的也只是陪弟兄们混口饭吃” 曹二虎一急,掏出一包早已经准备好的银子递了上去。 掂了掂重量,李安全的脸上又带起了春风。 “下不为例,刘平这事我自有计较!” 收了银子后,李安全就要下逐客令。 这刘平可是总兵大人关注的人,要是随便用个罪名将他拿下了,未免要得罪朱总兵。 至于曹二虎这边也不能不管,李安全权衡利弊后想到了一个法子。 那便是让曹二虎去当左队的队官,那意思就是你们的事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处理。 这样一来,钱也收了,事也办了,曹二虎也找不出来什么借口了。 想到了这里,李安全开口说道:“二虎,你便去当个队官吧” 曹二虎忙是谢恩退下,走出了营门,眼中的得意之色已经溢于言表。 “刘平啊,刘平,老子成了你的顶头上司,不知道你怎么和我斗” 心中幻想着怎样对付刘平,曹二虎悠哉的回了营房。 …… 刘平在告别朱梅后,便回到了自己的营房之中。 日后的一个多月里,军营中倒是没发生什么变化。 只是按照总兵大人的军令,懒懒散散的营兵们开始了每日一小操,三日一大操。 许多军卒都是颇有微词,特别是军中的一些油滑老兵痞。 刘平对此也没有觉得有任何惭愧,作为一个国家的军人,就该时刻准备着。 等到大战之时,这些军卒一定会感谢天天操练的自己。 这一日,在营中刚结束了一天的操练,刘平几人正打算回到营房里吃晚饭。 才走到半路,便见一魁梧汉子走了过来。 这人生的倒也算年轻,但相貌不佳,脸上坑坑洼洼的都是癞子。 几人一见面,癞子脸就狠狠的给了刘平一拳,不过用力不大。 “好兄弟,这些日子在营中也是好久不见了!” 刘平一愣,又仔细想了想,忙是大声喊道:“罗大哥!” 根据刘平的记忆,眼前这人的年纪和他差不多大。 名字则为罗孝武,是同刘平一同从河南府杞县从军的同乡。 罗家在当地也算是富有之家,不仅有上百亩上好的水田,就是在县城里还有三间铺子。 刘平年少的时候便在罗家放牛,因二人年纪相差不大,这罗孝武也是个喜棍棒不喜读书的性子,两个小孩自然是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就这样一直从年少到青年,二人倒也算得上是莫逆之交。 但就在去年二月之时,罗家也出了个变故。 罗老太爷因为一件前元留下来的瓷器得罪了县令家里的公子。 罗家随即被安排了罪名抄了家,一夜之间上下几十口人逃了个鸟兽散,各自寻生路去了。 罗家老太爷悲痛欲绝之下没几天就病故了,罗孝武领头带着家人来到了乡下的祖屋。 可这些人也没了生计,以前都是没干过活的主,哪里能下的了地。 眼看家中老母日日忍饥挨饿,罗孝武无奈之下找刘平商议对策。 恰巧刘平也因没了生计,家中没了着落要去从军,二人当下是一拍即合。 拿了那五两安家银子,便一起吃了这口断头饭。 不过与刘平不同的是,罗孝武为了多拿五两银子的安家费。 便直接入了军籍,成了大明的军户。 而刘平则是特殊的“额兵”,只拿饷银不入军籍。 日后若是有机会活着回去,还能不留在这困苦的辽东受苦。 而罗孝武则成了辽镇的军户,相当于把自己永远卖在了辽东。 二人这一见面,自然是感慨万千。 回忆起家乡生活之时,罗孝武这魁梧汉子也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刘兄弟,今日你可不能走了,往后多去我营中走动走动” 顿了顿,罗孝武的脸上多了些笑意。 刘平打了个招呼让营中四个弟兄回去,和赵孝武便一起入了营房。 二人好久不见,自然是一阵的长谈。 “刘兄弟,咱现在也是伍长了,一个月多了五钱银子呢” “恭喜罗大哥了!” 交谈之中,刘平看着罗孝武掏出的铜牌,也是出言祝贺。 将碗中的面饼吃完后,罗孝武神秘兮兮的一笑,从柜子里掏出来一个黑色的瓶子。 “罗大哥,这是?” 见他一脸陶醉的模样,刘平不由得是好奇的询问。 “刘兄弟,这可是我的好宝贝啊” 说完,罗孝武陶醉的将瓶子里的酒液倒了两个小碗。 闻着碗里的阵阵酒香,刘平简直都要淌口水了。 军中可是严禁喝酒的,也不知道罗孝武从哪里搞来的这好东西。 前世刘平就是个酒蒙子,自穿越以来几个月都没碰过酒了。 二人就着一碟小咸菜,捧着两个小碗碰了一下。 将碗中酒水一滴不剩的倒入口中,罗孝武脸上多了些犹豫的说道:“刘兄弟,前几日我听说你教训了曹二虎一顿,日后要多多小心啊!” “罗大哥说的是,小弟必不会掉以轻心” 刘平回了一句,对于曹二虎那样的烂人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因为在刘平眼中,看曹二虎就像看一个死人。 反正几个月后建奴大军一到,这种贪生怕死之徒肯定是要死在乱军之中的。 第7章 无能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天启七年,二月末,后金大军攻伐朝鲜及毛文龙余部。 朝鲜军一触即溃,后金大贝勒阿敏势如破竹,朝鲜国王逃亡江华岛。 战后,朝鲜和后金结为兄弟之国,开边市,纳岁币。 后金获得大量粮食补充,对宁锦防线虎视眈眈。 到了四月底,随着局势的恶化,大凌河前线的明军大营中的气氛也愈加的沉闷。 这一日,正在营中正常操练的刘平等人突然接到上方传来的军令。 让左队五十余人全部进军大凌河前沿,探查建奴动向,而新任队官正是刚刚上任的曹二虎。 对于曹二虎能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刘平并没有什么意外。 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得知了李把总和曹二虎的关系。 对于这种任人唯亲的操作,刘平表示习以为常了。 但最让刘平感到不满的是,这曹二虎当了个小官便不停的使唤他。 有时还找一些难缠的事情故意刁难,像是民夫之间斗殴这种事情。 刘平凭着前世的经验虽然处理起来得心应手,但也是不厌其烦。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去!” 心中大骂了一遍曹二虎,刘平带着营中四个兄弟来到了校场上。 “众位兄弟,李把总已经下了军令,还请各位同袍莫要耽搁了” 曹二虎披了副铁甲,头戴碟形铁盔,腰间挂着腰刀,一脸威风凛凛的模样。 “得令!” 左队五十人相继是跨上战马,带上七日的干粮后,踏着烟尘出了大营。 五十人余骑皆是明军的夜不收精锐,军事素养自然不用多说。 众人来到了大凌河边,曹二虎便下了令。 “各伍散开,独自探查建奴敌情,若有发现不要接战,立马回来禀报,午时在这里汇合” 听着曹二虎这军令,刘平心中不时一阵阵的冷笑。 真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明军夜不收的战力本就不如建奴的马甲哨骑。 这样分兵探查,一旦遭遇上了,建奴的战马马力更足,逃也难逃,这不是妥妥的送人头。 可军令就是如此,刘平也不能当面反驳。 没办法,只能带着几位兄弟策马而走。 与往常一样,这次刘平还是披了两层甲,里面穿着铁甲,外面披着棉甲。 辽东平原的地势很平缓,因此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阻碍。 策马狂奔了十几里路,也未发现什么建奴的影子。 刘平则下令暂缓前进,恢复马力。 毕竟战马不是什么机器,若是遇敌没有马力,那就真要坐以待毙了。 “刘头,曹二虎这厮也能当上队官了,队里弟兄没一个服他的!” 赵黑子借着休整的时间,来到了刘平旁边絮叨着。 刘平看了他一眼,随即叹了口气回道:“黑子,现在的官场就是这样,没有关系上面没人,难道让你个大头兵当队官啊” “哈哈哈,老黑我还真不稀罕那个队官,倒是可惜了曹二虎那个妹子” 说完,赵黑子摇了摇头,一脸好白菜都被猪拱了的样子。 “喔?难道老黑你也想当曹二虎的妹婿” 王平不合时宜的插了一句,将赵黑子的黑脸搞的更黑了。 “去你娘的,你小子就憋不出一句好话来” 刘平是微微一笑,自己手下还个个都是“人材”啊。 一早上倒也是相安无事,刘平等人一路上走走停停的,直到在天上看到了曹二虎让人点燃的烟尘信号。 这是一种用粪便和干草点燃的烟尘,在茫茫的平原上十分显眼。 “弟兄们,是时候回去了” 招呼了几人一声,刘平几人朝着烟柱直奔而去。 策马奔了半天,待到了烟柱所在地后。 刘平发现这里已经支起了五六口大锅,一些军卒正在前后忙碌。 曹二虎则坐在一张大木椅上,端着腰刀平视匆匆赶来的众人,一脸洋洋得意的神色。 “行了,兄弟们下马歇息吧” 刘平招呼了一声,率先跳下马来,找了一块没人的空地坐了下来。 “这腌杂货好生快活,早晚有一天老子要了他的狗命” 赵黑子又是骂了一句,这才翻身下马。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数股人马前来汇合。 可伴随着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刘平隐约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劲。 不多时,一骑策马而来,只见这人身上血迹斑斑,背后的棉甲已经被箭矢穿透,滴滴鲜血正从背后冒出来。 坐着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立马过来接下了受伤的这人。 曹二虎也坐不住了,大马金刀的来到受伤的军卒面前询问:“有何敌情?你是哪一伍的人” “禀曹队官,我是第七伍的,我们在三岔河一带遇到了建奴哨骑,弟兄们已经被包围了,求队官快派人前去接应……” 这受伤汉子呜咽了半天,终因失血过多一下便低下了头。 “完了,这该如何是好啊!” 曹二虎一听到建奴的名号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瞬间就慌了神。 “队官,还是快走吧,建奴离我们这里还远着呢,况且这次李大人是让我们探查敌情的,也没说要与敌接战啊” 贾通不合时宜的站了出来,他这段话一出,刘平几人立马露出了鄙夷的目光。 可曹二虎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慌不迭地的点头,然后大声喊道:“兄弟们,先撤回去,待我向李大人禀报再做决断” “没有卵子的软蛋!” “真要撤吗?” 众人一听,皆是满脸的不愿意,更有脾气暴躁之人直接爆了粗口。 曹二虎闻言也是满脸通红,有些气急败坏的喊道:“反了你们!难道都要违抗军令吗?” “曹队官,此事万万不可,罗伍长尚且能与建奴周旋,这表明建奴人数必不多,属下愿为先锋!” 就在众人慌慌吵吵之时,刘平是挺身而出。 不说罗孝武和刘平原身的深厚感情,就单论罗大哥的人品。 这样一条响当当的汉子要是就这样折在这里,他刘平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况且危险也代表着机遇,建奴的人头还是很值钱的。 贾通见刘平主动跳了出来,眼前一亮的跑到了曹二虎耳边低语。 “既然如此,那便准了,刘伍长为先锋,本队官率兵殿后!” 曹二虎阴恻恻的看了眼刘平,下达了出兵救援的军令。 至于这样做的原因,一开始曹二虎是真被吓到了。 现在得了贾通的提醒,他发现这未必不是个除掉眼中钉肉中刺的好机会。 还有一点,万一建奴真的就几个人,这也是升官发财的一次机遇,便就同意了出兵。 第8章 巴牙喇 对于曹二虎心中的想法,刘平猜也猜得到。 自己作为先锋,若是出师不利,这小人必定会夺路而逃。 当然,这样也有一个好处,便是可以率先探知建奴动向。 到时候要是坑曹二虎一下,他也无话可说。 刘平只带着五个人的都杀进去了,你手下几十个人难道是几十头猪? “娘的,一伍的就没有孬种!” 大吼了一句,刘平一扬手中大铁枪率先朝三岔河方向冲了过去,身后四位兄弟是策马相随。 “曹队官?” “愣着干嘛,跟上去!” 看着刘平已经慢慢远去的背影,曹二虎心中是一阵的冷笑。 三岔河一带距离大营并不算远,疾驰了约两炷香的功夫,刘平挥手示意几人停了下来。 得益于超脱常人的目力,刘平望着远处看到了长长的一串乌压压人影。 “刘头,如何了?” “莫要走动,在这里等着” 刘平交代了一句,也不管几人犹豫的目光,率先冲了出去。 来到了一块土坡之上,刘平跳下马抬头望了望。 好家伙,这不看还好,一看真是有些骇人。 前方的队伍约有上千人的规模,那一串串长长的黑影全都是大明的普通百姓。 这些人有老有少,其中还有不少的年轻男子。 再往前方看去,押送他们的建奴骑兵只有区区的三十多人。 刘平一下子就好像看见了世间最大的笑话摆在了面前,同时也感到一阵的悲哀。 汉人骨子里的血性难道真的被上百年的儒家理学磨的全无了吗? 心中是感慨万千,刘平仔细打量了起来这区区三十几人的建奴骑兵。 只见这些人无一不是脑袋剃光了毛,只有脑袋后面拖着一根老鼠尾巴似的辫子。 “这踏马是什么逆天的审美,就这后世的导演还和见了亲爹一样” 骂了一句,刘平发现这些人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铁扎甲的魁梧中年人。 这人腰间挎着骑弓,手中持着一把长柄大刀,脸上是凶戾无比。 不时还恶狠狠说一些刘平听不懂的话,大概是骂那些百姓的。 再向后看去,便是三个外面穿着红色布面甲,背后插着红底龙旗的建奴。 看他们身上鼓鼓囊囊的样子,内里肯定还套了铁甲。 这种布面甲与一般的铜钉棉甲不同,里面还藏着一块块的小铁片,加上里面的铁甲,相当于披了两套铁甲。 这便是后金军中的“红甲巴牙喇”,也可以叫红甲兵。 满清后世的前锋营便是以它为前身编制的。 再后面还有两个身穿白色布面甲背后插着白底龙旗的建奴,不用说刘平也知道这便是白甲兵了。 满清后世的护军营,便是皇太极抽白甲兵组建的。 后金军中的军制倒是很明了,根据刘平知道的资料来说。 可以分为“更役、步甲、马甲以及红甲和白甲”这五种类别。 这里的步甲是一种骑马步兵,只是骑射的本事不如马甲。 至于刚刚领头的那名凶悍建奴,应该就是后金军中的拨什库,汉军旗里叫领催,算是基层军官的一种。 “还真是一头大鱼!” 经过了刚刚的观察,刘平发现建奴一共有三十三人,其中马甲兵十二人,步甲兵十五人。 另外就是五个巴牙喇和那个拨什库,也是最难对付的。 了解了全部敌情,刘平正想回到伍中兄弟所在之处。 突然,刘平发现那个拨什库的战马后面好像拖着一个人影。 仔细看了看,那人正是罗孝武! 此刻他的情况可不算好,离的那么远都能看到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线。 刘平看的是目眦欲裂,忍住了想要冲上去的欲望,策马转身而去。 回到原地,与赵小五几人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几人的脸上都是肃然之色。 “兄弟们,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腿,不要惧怕这些建奴,要相信我们手里的刀!” “刘头你放心吧,老黑正好手痒了,今天就拿这些建奴开开刀” 给众人稳了稳有些慌乱的心,刘平让几人原地待命。 骑马回到了后方的大队人马中,在曹二虎将信将疑的目光中汇报了情况。 不过刘平还是留了一手,那就是金军之中还有五个巴牙喇。 其实也不是为了坑曹二虎,只是刘平担心他知道有五个巴牙喇之后会逃跑。 没有其他原因,实在是金军摆牙喇的名声太大了。 在辽东这些年的大战之中,曾有过几十个巴牙喇冲破明军数百人大阵的先例。 “好,还请刘伍长带头冲锋,本队官带人紧随其后!” 得知了具体情况,曹二虎也不犹豫,立马就下达了军令。 虽然嘴上说的这样,可曹二虎还是带着贾通缩在了最后面。 前方情况一旦不对,便要望风而逃。 左队的伍长们都是心寒无比,跟着这样一个蠢货,谁愿意真心卖命啊。 同时,刘平的形象也在众人的心中无限拔高。 看看人家刘伍长,这才是敢同建奴玩命的好汉子。 没有什么华丽的战术,几十骑电掣风驰的直接冲了出去。 刘平缓步来到了四个兄弟的面前,深吸一口气喊道:“待会都给老子往前冲,活下来我请你们喝酒!” “真的?” “刘头你说话可要算话啊!” 赵黑子口中的口水横生,双眼放光的看着刘平。 “放心吧老黑,刚刚那群被俘虏中的百姓还有年轻的小娘子,你要是活下来了,说不定还要招你为夫君呢” 赵黑子闻言更是欣喜,也不管刘平有没有下令了。 口中大喊一声“杀奴!”便是带头冲了出去。 “杀奴!” 刘平几人是紧随其后,扬着手中兵器,大喊着杀了过去。 左队的军卒们一见几人如此勇猛,纷纷是不甘落后的冲了出去。 一百步! 八十步! 感受着战马的马速越来越快,刘平身上的血都好像在燃烧。 金军那边很快也发现了大批明军骑兵的出现,那领头的拨什库先是一愣。 大概是没想到会有明军主动来进攻他们,随后是扬了扬手。 叽里咕噜的满语说了出来,三十几人立马排开了一个骑阵,竟然朝着明军反方向对冲了过来。 明军骑阵队形的后方,贾通神色难看的指着金军中的红甲和白甲道:“曹队官,快看那些建奴!” 曹二虎一看,身上立马惊出了一身冷汗。 “刘平啊!刘平!今日我若战死了,便是做鬼也饶不了你!” 心中是无限的后悔,曹二虎看向了身边慌张的贾通。 “二虎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都给老子冲,不要让前面的弟兄看不起我们!” 大骂了一句贾通,曹二虎也抽出来腰刀大喊一声:“杀奴!” 两军已经冲到了不足六十步,曹二虎便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这人倒也是滚刀肉,临头一棒之下,也只能带人就冲了上去。 第9章 接战 “后娘养的贱种!” 两军骑阵对冲,越来越近,直到五十步之内。 后金领头的红甲兵和白甲兵开始弯弓搭箭。 这些人手中所用的均是大弓重箭,二十步之内,射石不卷。 一根根致命的重箭带着风声飞了出来,不少明军骑兵接连不断的倒地。 明军阵中也不示弱,小梢骑弓也不断拉弦,一根根破甲箭向建奴骑兵急射而去。 顿时间,建奴领头的一个红甲兵身上就插满了箭矢,直直的就倒在了地上。 虽然小梢骑弓的威力相较于建奴的弓逊色了些,但射速方面却是遥遥领先的。 “嗖”刘平手中开元大梢弓的弓弦猛的颤了下,一个白甲兵应声而倒。 这种开元大梢弓的威力并不逊色建奴的骑弓,但军中非有勇力者连弓都拉不开。 “杀啊!” 两军互相射了几轮箭,也不知道倒下了多少人,眼看距离来到了三十多步。 众人不是掏出长枪就是战刀,借着马力冲了出来。 建奴更是不甘落后,一个个不是拿起了虎枪就是长柄刀。 “砰砰砰”大量的白烟冒了出来,明军中的三眼铳手开火了。 建奴前方的几个步甲兵犹如受到重击的稻草一样跌落马下。 射完了一轮,三眼铳手们也没时间换弹,像是挥锤一样便冲了上去。 终于,两军骑阵狠狠的撞在了一起,双方领头的骑兵几乎是同时倒下,战马发出了痛苦的悲鸣。 “死!” 与刘平率先对上的便是那名拨什库,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狠狠的便是一枪砸了下去。 那拿着长柄刀的拨什库还未反应过来,刘平的大枪已经砸在了他的铁盔上。 痛呼一声,那人的脑袋就像裂开了一样,红的白的一起流了下来。 见领头的长官一个回合便被刘平杀了,建奴的骑兵更是陷入了癫狂。 按照后金残酷的军法,若是不能抢回那个拨什库的尸身。 不仅家里妻儿老小要被降为奴隶,连自己都要变成待遇最低的更役。 一时间,两个红甲兵同时向刘平劈来,想要将眼前这明军骑兵劈成两半。 刘平哪能想到二人会同时以他一个人为目标,大枪一挑刺入正面建奴的胸口,后面那边长柄刀已经是避无可避。 “刘头当心!” 关键之时,干掉了面前一个步甲兵的赵黑子投出了手中的短矛。 一声惨叫从背后传来,短矛带着足够的动能灌入了那红甲兵的胸口,破开了他身上的双层铁甲。 “狗鞑子!” 背后危机已经消失,刘平大骂一声,宛如魔神一般挥舞起了手中的大枪。 手中大枪接近三米,加之刘平手上力道又足,不少建奴骑兵一个照面就被打下马去。 此刻,双方骑兵已经交缠在了一起,喊杀叫骂之声络绎不绝。 远处的一帮大明百姓看的是心惊胆战,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忙。 很多人眼含希望的看着明军骑兵,希望他们能杀光这帮建奴,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一阵冲完,两方骑兵相继退回,刘平观看了下战局。 地上已经倒下了密密麻麻的双方骑兵尸体,一些没有主人的战马停在原地低鸣。 后金军中只剩下了九个马甲兵,领头的是一个仅有的白甲兵。 明军这边也不好受,五十余骑只剩下了二十多骑。 赵黑子的肩膀上正冒着血,而王平王阳两兄弟已经只剩下了兄长王平一人满身是血。 伍中的赵小五也不见了踪迹,大概是刚刚对冲的时候被射落马下。 曹二虎那边也没了几个人,他身边那个一直贪生怕死的贾通已经倒在了战马的身前。 他的胸口有两个碗大的血洞,一看就是被虎枪当面挑死的。 刘平看了眼满身是血的曹二虎,从对方的眼神中他看到了同袍的尊崇,这一刻二人放下了心中的仇怨。 “杀奴!” 吼叫了一声,刘平仍是一马当先,迎面便对上了建奴中唯一剩的白甲兵。 那白甲兵早就注意到了刘平,见他连杀几个红甲兵,连最悍勇的拨什库都死在了此人的手中。 一时之间白甲兵就露了怯,慌忙之下便挥动战刀格挡。 刘平见白甲兵一味防守,巧妙的翻转了下手腕,大枪已经如同一条泥鳅一样穿入了白甲兵的腹部。 那人猛的一声惨叫,双眼不可思议的看了下刘平,便要挥刀以命换命。 刘平可没有惯着他,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抽出了手中战刀。 一刀将白甲兵的临死一击挡住,顺势是一劈,一颗带着辫子的狗头已经骨碌碌的滚到了地上。 双方残兵的战斗还在继续,刘平捡起落在地上的大枪,向着残存的建奴杀了过去。 白甲兵已经战死,建奴军中的九个马甲兵本来就是强弩之末。 此刻正与曹二虎带着的人杀在了一起,一见刘平策马向这边赶来。 又战死了四个人后,余下五个人嘴里咕噜噜的说了几句怪话,武器也不要了,骑马转身就逃。 “狗鞑子,莫要走了一个!” 惊叫一声,刘平将手中大弓挽起,连珠箭似的开弓。 三个逃跑的马甲兵是应声而倒,刘平接着催马追了上去。 剩下的两人已经如惊弓之鸟一般无异,见刘平策马追来。 两个马甲兵已经跪在了地上,如同成化年间他们的老祖宗一样。 不断的磕头乞求,想要刘平饶了他们性命。 “哈哈哈,尔等在辽东烧杀劫掠之时,可曾会想到有今日之祸!” 带着嘲笑的语气骂了句,刘平没有丝毫犹豫的挥动了刀。 这些建奴的马甲兵很多都是跟着老奴万历年就造反的老兵,手中沾的血只会多不会少,刘平的刀下没有一个冤魂。 将两个人的首级割了下来,看着战场上各种残缺不全的尸体,刘平心中顿时有了一阵强烈的呕吐感。 这是他第一次经历冷兵器时代战争的搏杀,心中难免有一些芥蒂。 见最后的两个马甲兵也被刘平杀死了,残存的明军骑兵开始了欢呼。 不少人无力的坐在了地上,尤其是看着早上还在一起谈笑风生的同袍已经变成了一具具的冰冷尸体。 滚滚热泪流过了他们脸上的灰尘,淌出了一条条灰线。 “我们胜了!” “胜了!” …… 第10章 惨胜 一阵微微的暖风吹过,吹散了战场上的硝烟,十几个还能动的明军骑兵正在打扫战场。 趁着这个功夫,刘平带人将被绑着的罗孝武和大明百姓都松了绑。 之前建奴排骑阵的时候,便将罗孝武和大明的百姓一起绑在了一棵歪脖子树上。 正想和众人搭话,可这时异变突生。 只见罗孝武一把拔出了刘平的腰刀,便要往脖子上抹。 “嘭”的一声,刘平眼疾手快的一拍,刀落到了地上。 远处上千名百姓也都停下来动作,目光注视着罗刘二人。 “刘兄弟,别拦着我,我对不起那几个兄弟啊!” 七尺男儿的脸上流满了泪水,罗孝武硬生生跪倒在地上。 一下一下的用拳头砸着生硬的地面,一会儿便破了皮,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罗大哥,莫要自责,前人常说知耻而后勇,若是想要为兄弟们报仇,日后要用建奴的血祭他们!” 刘平叹了口气,人都有犯错的时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罗孝武只是愧疚被建奴抓了俘虏,可设身处地的一想。 如果是自己带着四个人被三十几个精锐的建奴骑兵包围,结局并不会好太多的。 况且罗孝武还有一个软肋,他家中还有老母和小妹要靠他养活。 刘平又好言宽慰了几句,罗孝武这才放下了心中的芥蒂,被几个同袍带了下去。 结束了这件事,刘平也没有管那些在发愣的百姓,自顾自的回了临时扎起的大营。 因为已经到了下午时分,赶路也回不到大凌河堡,曹二虎临时下令就地扎营。 众人经历了一场惨烈厮杀,自然是疲惫不堪,各自坐在了营房里喝着刚烧好的热水就着干粮补充体力。 简陋的大营边上,摆放的是缴获的众多甲胄,马匹粮草的东西。 刘平打量了一眼,还真不错,光是铁甲他就看见了几十件。 “刘头,快进来!” 走到了营门口,赵黑子龇牙咧嘴的喊了声,提醒刘平有事。 刘平缓过了神,来到了大营中间的一座最大军帐里。 进了里面一看,还活着的十六个人都在这里。 曹二虎坐在了一把椅子上面,见刘平走了进来,忙是站了起来指着一把椅子道:“刘兄弟,快坐下” 刘平一愣,难道这厮是转性了,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抬进来!” 随着曹二虎一声令下,两个人抬进来了一个红木箱子。 一把将箱子盖掀开,耀眼的银光瞬间让众人都傻了眼。 “诸位兄弟,这是在建奴的身上搜刮到的,共有足银一千五百两,大家伙今日就分了吧!” 曹二虎的眼中也带着贪婪,笑呵呵的看着众人道。 “哈哈,曹队官仗义!” 听着众人口里的称赞,本来还有些看不起曹二虎的刘平也愣了。 按理来说,这贪财的曹二虎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 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 “刘兄弟,别愣着了,这是你应得的” 曹二虎带着笑意,将五个足足一百两的银锭拿了过来。 “刘兄弟有先锋之功,又阵斩建奴巴牙喇,诸位可有什么意见啊?” 见曹二虎都这样说了,原本就很佩服刘平的众人自然也没有什么反对意见。 刘平也没有客气的意思,便将五个银锭放入了一个小包里,白送的钱不拿那真就是傻了。 将银子分完了,曹二虎又命人将三十多个臭气熏天的首级抬了上来。 虽然有些让人恶心,可这都是赤裸裸的战功啊。 在商议分润战功之时,众人又是一番扯皮。 最终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刘平因为杀敌众多,一人便分到了十级。 其余几人都有三四级不等,就连赵黑子和王平两人也分到了三级。 至于曹二虎嘛,自然也给自己留了五级。 大家也没有什么反对的,这在明军之中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若是想要升官,便要军功。 军功制度一共分为战功制和首功制,明末时期最常用的便是首功制。 所以,边军的军功不够用了,就会出现“老乡借你头一用”这种杀良冒功的行为。 因为这件事,九边的流民和乞丐都特别少。 嘉靖万历朝的时候,李成梁更是骗女真边民来喝酒,喝醉了就全变成了边军的军功。 也恰恰是因为这种杀良冒功的情况,明军的军功监察制度也更加严格。 原本斩首的十级,在辽东兵备道漫长的审查时间里,至少要损失掉一级。 剩下九级还要仔细辨认是否是拿妇女儿童首级充数。 确定了都是成年男子真夷后,这才能下发奖赏。 而这下发的奖赏,是可以自己选择的。 一般来说分为银子和官位两种,不过除了有升官需求的,许多人选择的都是银子。 建奴首级一颗便是五十多两银子,普通大头兵一个月撑死了也就一两五钱银子。 伴随着老奴起兵造反,朝廷对建奴首级的奖励也越来越多。 刘平拿到这九级,至少可以换五百两银子。 理论上五百两银子该全发给刘平,但经过官老爷们换几次手,恐怕只能拿到一半了。 而选择官位的话,一次最多也就能升三级。 普通小兵一个人头可以升一级,剩下的首级朝廷会强制性变成银子发给你。 如果是武官的话,则是更加的严苛。 有的时候,甚至会出现手下一百人砍了上千颗脑袋你才能升一级的荒唐情况。 得益于这种不科学又残暴的军功制度,杀良冒功的情况自然就屡见不鲜了。 刘平现在的武官等级是不入流的小旗官,按照自己的预想,至少可以得到实授的从六品试百户。 最关键的是,这还是实授的武职,日后年年都能领朝廷俸禄的那种。 十几个人分功完毕,又闲聊了一会儿,便领着奖赏各自回了营房。 刘平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兴奋,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桶金终于是赚到了。 “刘兄弟,且慢且慢,我有要事寻你相商” 刘平抬脚刚迈出营房的门,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 他转过身回头一看,正是曹二虎,看来狐狸尾巴是要露出来了…… 第11章 杀奴歌 同曹二虎一同回到了营房,刘平倒是想看看这狐狸要玩什么把戏。 却不曾想,刘平才刚刚坐下,曹二虎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里面闪的让人耀眼的全是一百两一个的大银锭。 果然和刘平想的一样,这曹二虎早就吃饱了,这才掏出了一千五百两分与众人。 “刘兄弟,哥哥以前多有得罪,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切勿怪罪!” 曹二虎屈身一礼,将银子全都推到了刘平面前。 这下倒是把刘平弄的不会了,难道这厮真的转性了。 但白花花的银子就在眼前,刘平也没有丝毫客气的意思。 于是便接过银子道:“二虎哥客气了,你我之前本就是朋友,刘平何来的怨恨之意” 刘平说这话便是挑明了二人的关系,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既然又不是兄弟,有些难为人的忙就不要再提了。 见刘平会错了意,以为自己又要提出什么难题。 曹二虎忙是脸上带着笑意道:“刘兄弟啊,哥哥此次赔礼道歉,并无半分所求啊!” “哦?” 刘平一愣,他实在想不到除此以外,这曹二虎有什么要与自己交好的动机。 “此次大胜,刘兄弟与我都要高升了,大家以后就是自己人,还望刘兄弟在总兵大人为哥哥美言几句!” 憋了半天,曹二虎才隐晦说出了自己向刘平示好的原因。 听他这样一说,刘平总算是明白了这厮心中的小九九。 原来从此战过后,曹二虎便看出来刘平日后必然不凡。 现在的时局动乱不堪,刘平不仅有本事,还得到了总兵朱梅的看重。 这次升迁之后,刘平恐怕要一飞冲天了。 俗话说的好,阎王爷身边的小鬼最难缠,要是和刘平的关系闹得太僵。 万一哪天让总兵大人动了真火,要找个替身鬼发泄。 曹二虎相信,自己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将一千两银子全部收下,刘平也正了正神色道:“二虎哥还请放心,以前兄弟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大家毕竟是一个营出来的,往后要多加照应些” “好,有刘兄弟这话,哥哥我就放心了!” 二人互相抱拳一礼,刘平打算离开营房。 曹二虎又搬来了一个酒坛,交给了刘平道:“美酒配英雄,兄弟不要客气了!” “好,今日便承了二虎哥的情” 刘平抱拳又是一礼,缓步便走了出去。 曹二虎望着刘平走出去的背影,眼中全是满意之色。 回到了自己伍的临时营帐,刘平推开帐帘将酒坛子放在了一块木板上。 “小五!” 放下了酒,刘平是惊呼一声。 本以为战死的赵小五,竟然活生生的站在了刘平的面前。 “哈哈哈,刘头,小的被建奴的箭射穿了铁盔,还好小的铁盔本就大了许多,只是擦破了点头皮昏了过去” 赵小五捂着脑袋,不好意思的说出了原因来。 刘平听了也是很欣喜,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兄弟,活着就好。 不一会儿,手臂缠着纱布的赵黑子和王平走了进来,两人还拎着一个大大的包裹。 “小五,你的银子都在这里,这次我俩至少要升小旗官了” 赵黑子的脸上带了些得意,将一大包的银子摆了出来。 穷苦出身的赵小五哪里见过那么多的银子,忙是跑了过去与二人谈论起来。 一边的王平脸上有些沉闷,看着王家兄弟只剩下了一人,刘平出言问道:“王阳兄弟可安葬好了?” “多谢刘头关照,阳弟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回了一句,王平的眼睛红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这个兄长挺失败的,因为王阳是为了救他而死。 就在两军冲锋之时,王平只顾着冲杀却忘记了队形,导致自己陷入了建奴步甲兵的包围之中。 关键之时,是王阳拼了命为他杀开了一条血路。 血战冲出来之后,王平这才发现弟弟已经断了气。 听到了王平的叙述,刘平心中也是无比感伤。 毕竟都是一个伍里的兄弟,早上还好好说着话,晚上就成了一具冰凉的尸首。 想了想,刘平掏出了五个大银锭放在了王平的面前。 “兄弟,拿回去给二老买几亩上好的水田去内地吧,这是我的一点点心意,辽东以后没有太平日子了!” 王平一愣,滚滚热泪淌了下来。 赵黑子和赵小五见状,也是掏出了自己的银子。 王平更是感动,一边拱手施礼,一边止不住的流泪。 几人又是沉默了半晌,刘平将酒坛子打了开来。 赵小五将五个碗里全都倒满了酒水,众人一起端起了酒碗。 刘平将一碗酒水一口闷了,大声念起了自己改编过的红巾军军歌。 “云从龙,风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 “望辽东,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 “看辽阳,尽胡虏,天道残缺匹夫补” “好男儿,别父母,只为天子不为主”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 “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鞑虏作牛马” “壮士饮尽碗中酒,不破黄龙誓不休” 一口气念完整首,刘平端起了酒碗又是一饮而尽。 赵小五等人都是惊呆了,大家都是不认识几个字的粗汉,没想到刘平竟然念出了这一段气势磅礴的词。 尤其那句“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杀气是腾腾的漫了出来。 “刘头,这词叫做什么啊?” 赵黑子跟着刘平念了几句,忍不住的发问道。 刘平想了想,又是喝下一碗酒道:“便唤作《杀奴歌》” 几人端着酒碗一碗碗的喝着,不时喊上几嗓子“天道残缺匹夫补!” 引得周围营房的人都听到了这雄壮又悲鸣的歌声。 当日夜里,明军营地里不时响起这刘平临时改编而来的唱词。 后来,这首《杀奴歌》不知被哪个有心人传了出去。 早已沦为建奴铁蹄之下的辽东大地,再次掀起了无数股反抗的烽火。 辽民们不愿意接受建奴残暴的统治,唱着《杀奴歌》举起了手中的刀枪。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12章 请功 第二日,将阵亡的兄弟们安葬好,刘平等人拖着十几车的战利品和被解救的上千名百姓踏上了归途。 这些百姓都是住在广宁附近村堡里面的辽民,刘平打听了几遍才算得知了他们的情况。 从天启二年广宁之战后,明军就失去了对辽西一带军堡的控制。 老奴占领广宁之后,先是拆除了城防和壕沟。 而后,对这些不愿意臣服的百姓展开了惨无人道的屠杀。 眼前这些被俘虏的百姓,都是当年那场大屠杀之后的幸存者。 看着这些自愿帮忙推车的善良百姓,以及他们脸上那劫后余生的喜悦笑容。 刘平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 如果没有这次两军骑兵的遭遇,这些百姓统统会变成后金的奴隶。 在消耗掉所有劳动价值后,被主人像丢垃圾一样扔掉,或者是直接杀死。 难道满清入主中原真的大势不可违? 想到了近代华夏的屈辱历史,慈禧老妖后的“量中华之物力,与列强之欢心”。 还有东边那个野心勃勃的邻居,每次趁着华夏虚弱的时候,都会像恶狗一样狠狠上来咬一口。 想要后世这些悲剧不再发生,必须要一个独立于世界之林的强大国家。 “大明,既然你已经走到了末路,那便由我来建造一个新世界吧!” 心中发出了来到这个世界的最强音,刘平感觉一直浮在脑海里的阴霾,彻底是一扫而空。 …… 上千人的队伍行进不算快,但大凌河堡的营地也没有多远。 约莫到了晌午时分,在曹二虎的带头下,走进了营寨。 中军大帐里,李安全满脸不可思议看着曹二虎交上来的文书。 一进了大营,看着十几车的战利品和一颗颗狰狞的建奴首级。 营中顿时就炸开了锅,无数道羡慕嫉妒的目光在刘平几人的身上扫过。 曹二虎见状,都忍不住将胸口往上抬了抬。 营里闹了那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最高军官李安全的注意。 带着十几个亲兵走了出来,正想询问曹二虎到底为何喧闹。 可一看到满车都是带着辫子的脑袋,李安全顿时也愣住了,一时之间连手中腰刀掉在了地上都不知道。 “这些全都是建奴的首级?” 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李安全开门见山的问道。 “报李把总,我们弟兄在三岔河一带遇见了建奴挟持我大明百姓,再三考量之下,我便下令出兵全歼了这股建奴” 果不其然,曹二虎率先开口,将这首战之功拦在了自己身上。 不过曹二虎在这件事上倒是个厚道之人,接着便提出了刘平和营中五十多个兄弟的战功。 刘平众人见状,也是没有反驳,便静待后事如何。 李安全止住了内心的激动,看了眼曹二虎道:“快些写一份文书来,务必要将此战经过交代清楚!” “得令!” …… “刘平一马当先,阵斩建奴拨什库,共斩首十级” 将曹二虎报上来的文书仔细读了一遍又一遍,李安全当即忍不住的又是叫了一声好。 “朱总兵真是慧眼识英雄,我却是万不能及的” 叹了一句,李安全当下便吩咐人准备笔墨纸砚,洋洋洒洒的将报捷文书改了一遍。 看着骑马去报捷的亲卫已经走远,李安全的嘴角多了几分笑意。 幸好自己并没有在曹二虎那件事上多刁难过刘平。 这小子现在要扬名了,自己也要跟着沾光。 …… 锦州城,刚刚竣工的城墙之上,总兵赵率教正带着家丁巡视防务。 “大帅,这都是加了三合土的,结实的很!” 一个家丁踢了脚面前的青砖,转身汇报道。 赵率教听罢,伸出手摸了摸,见没有什么问题后,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锦州城的位置乃是锁住整个辽东的咽喉之处,加之又是宁锦防线里的主要基石。 因此对于督造城墙这件事,赵率教可是不敢有半点的掉以轻心。 几人又是转了几圈,确定了没什么大问题后,身边家丁出言询问道:“大帅,已到了用饭时分,今个去哪?” “今个去朱副总兵府上吧,本帅正好有要事想要问问他” “得令,为大帅开路!” 家丁兵抱拳一礼,城墙后边顿时冒出了十几个披坚执锐的铁甲家丁。 赵率教苦笑一声,摆了摆手示意出发。 朱府之中,副总兵朱梅正看着三岔河一带地图犹豫不决。 伴随着局势的恶化,大凌河堡等三城显然是没有时间了。 朱梅在考虑要不要将李安全的骑营调回锦州,毕竟那是他营中唯一的骑兵。 要是都折在那了,朱梅可是要心疼死了。 更何况,刘平那个有意思的小家伙也在那里。 “朱伯伯,这是我亲手熬的养心汤,快趁热喝了吧” 耳边响起了一声年轻女子的声音,朱梅叹了口气道:“李家侄女,以后莫要在做这些粗事了,待过了明年,伯伯再为你寻一良善夫婿” “朱伯伯,望舒不愿再嫁他人,我只愿一辈服侍伯伯和婶婶,为你二老安养晚年” 李望舒的眼中多了些水雾,期期艾艾的回道。 朱梅见状,心中是更加自责了。 这李望舒原是他一个老兄弟家的闺女,本与朱梅没什么关系。 就在几年前的广宁之战里,平辽大军一触即溃。 整整六万人如同丧家之犬一样逃遁,建奴骑兵在后面肆意追杀。 在逃亡的途中,朱梅被一伙建奴骑兵盯上了。 在万分危急之时,是李望舒的父亲带兵前来接应。 朱梅这才侥幸逃得了一条性命,然而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李望舒的父亲却被一个建奴骑兵的冷箭射伤,正好那箭矢上带着毒。 回家后,十天没撑到就一命呜呼了。 李白氏见夫君逝去,当场哭的是死去活来,当下便生了一场大病,没几个月便跟着去了。 偌大的李家就剩了李望舒一个刚刚及笄的女子。 李家的财产很快便被叔伯族亲分了个精光,得知此消息的朱梅是震怒不已。 可毕竟是别人的家事,朱梅也插手不了什么。 幸好得了朱夫人的提点,便将孤苦无依的李望舒认了个干亲,带到了家中。 平日里与夫人一同生活,如同亲女儿一样养着。 因为早有婚约的原因,本来想着寻个好日子婿便将这丫头嫁了。 可就在三年前,幼时便和李望舒定了亲的夫家却反了悔来退亲。 给出的理由是李望舒这姑娘命里福源太薄,克父母。 这一下便将朱梅的嘴堵了回去,没有什么理由反驳了。 古人对于婚姻之事特别看重,结亲之前常常都要测八字,占卜等。 那家人拿出这个借口,朱梅也没有什么办法。 这样一来,感觉受到了侮辱的李望舒也不愿意再嫁了。 便留在了朱府之中,安心服侍朱梅和朱夫人的平日生活。 时间是过的飞快,眼看李家侄女已经成了老姑娘。 朱梅有时候也感到一阵的头疼,想为她寻个好夫婿。 第13章 请功(2) “老爷,赵大帅来了!” 朱梅正想好好和李望舒谈一谈她的婚姻大事,却不曾想一个亲卫小跑着进来禀报道。 “哦,既然是大帅来了,快随我前去迎接” 朱梅应了声,让李望舒暂且退下,随后就打算出门迎接。 “海峰兄,弟今日不请自来,莫要怪罪了” 赵率教打了个招呼,笑呵呵的便走进了朱府。 平日里二人的关系就很好,赵率教也很敬重朱梅这个属下。 命人端上了茶水,看着大案上的地图,二人随即交谈起来。 当然,交谈的内容主要还是关于大凌河三城的相关问题。 赵率教和朱梅一样觉得建奴会随时出兵偷袭,大凌河则不可守。 但要是直接弃守,难免要落了守土不力的罪责。 朝廷里的那些文官老爷可都是见缝插针的极品,一旦你有个小问题。 几张嘴一说,都能说成你背叛了大明朝。 更何况,赵率教等人现在属于辽东巡抚袁崇焕的心腹。 辽西的那帮将门子弟,一开始和袁崇焕的关系并不算好。 一旦弃守,祖大寿那些辽西土着肯定要大做文章。 二人正在沉思间,朱府的大门口突然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赵朱都是疑惑的看了过去,赵率教的家丁更是拔出了腰刀。 “何人在此喧哗!” 质问了一句,那家丁便将刀伸了过去。 “报大帅,大凌河堡急报!” 赵率教和朱梅同时站了起来,互相对视一眼。 “快快递来,本帅恕你无罪” 赵率教忙是让信使起身,接过了李安全让人送过来的文书。 “天启七年四月八日,大把总李安全惊闻三岔河一带现建奴哨骑行踪。 遂遣夜不收左队五十余骑侦敌,行至晌午,夜不收忽遇建奴百余骑掳掠我大明百姓千余人。 队官曹二虎旋即遣人回禀,并遣骁骑与敌接战,我部士卒,义武奋扬,虽伤亡颇重,终重创奴贼,斩三十三真奴首,惊退奴贼余部……烦请赵总兵官、朱副总兵为我部军卒请功,属下李安全敬呈,若有半句虚妄,愿受万死!” “好啊!” “好啊!” 赵率教拿着信纸的手都在颤抖,首胜之功啊。 有了这几十个建奴的首级,谁还敢说他赵率教不作为的。 忍住心中的喜悦,赵率教将第二张信纸翻了开来。 只见上面第一行小字便是,“一伍伍长刘平共斩首十级,有先锋之功” 一共才斩了三十多级,这刘平一人便占了三分之一! “海峰兄,这刘平是何许人也,阵毙虏酋如此悍勇,实是闻所未闻是也” 见赵率教询问,朱梅抚了抚长须笑道:“不知大帅可曾记得,去年之时我所提的那个后辈?” “原来如此,海峰兄真是慧眼识真金啊!” “来人啊,拿酒来,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众人是一齐举杯痛饮,为辽东能有这样一场胜仗而庆贺。 赵率教更是对刘平大感兴趣,当即便派人命李安全等人来锦州一趟。 一是为了验一验这战绩的真假,其二便是想见一见这刘平了。 第二日一大早,还在大凌河堡的刘平等人便接到了赵率教的通知。 对于这样的军令,李安全都已经惊的眼珠子要跳出来了。 在反复确认没有错后,李安全终于是长舒一口气。 对着前来汇合的刘平等人道:“各位兄弟,大帅要见我们,即刻便出发” 众人一听,更是激动万分。 赵率教那是什么样的人物,堂堂的山海关总兵官,挂平辽将军印。 平时不仅治军严谨,对百姓也多有照顾。 辽东大灾之年的时候,更是亲自打开府库赈济流民。 在这些普通大头兵的眼里,这赵大帅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偶像。 刘平闻言后倒是没什么惊讶的,这个时代的名人他都已经见了好几个了。 至于赵率教吗?刘平只记得是崇祯二年的时候被猪队友活活坑死了。 具体的情况他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这个人很能打。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刘平等人又换上了新的衣服,十几余骑便拉着一辆大车出了营门。 晚上找了个官府的驿站住了一晚,第二日又是继续赶路。 一直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刘平等人才风尘仆仆的来到了锦州城外。 看着锦州外围庞大完整的城防箭楼,以及那高高耸起的马面和城墙。 刘平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真乃坚城也!” 也难怪皇太极会在这里折戟成沙,硬攻了一个多月。 最终的结果却是遗尸千具,是一点战果都没有。 这样的坚城硬打,不损失惨重就怪了。 众人从战马上翻了下来,径直来到了锦州的城门前。 两个手持长矛的军卒本来还懒洋洋的,可看见那几十颗首级后。 立马便跑过来询问:“不知是哪一处的兄弟,来锦州所为何事啊!” 李安全一笑,随后便得意洋洋的掏出了路引。 “原来是赵大帅要见你们,这些都是建奴的脑袋?” “正是如此” 听闻此言,两个军卒立马是肃然起敬,让开了一条路。 刘平几人这才又上了战马,往城中大营而去。 一路之上,许多百姓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犹如一群被惊扰的麻雀。 不时还发出几声惊叹之声,仿佛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难以相信地看着那些狰狞无比的建奴首级,好似在看一群恶魔。 “杀的好呀!” 一个老人拄着一根木棍,颤颤巍巍地走出人群,满脸的皱纹就像岁月的沟壑,深深地刻在脸上。 因为锦州城是新建之城,逃难而来的辽东百姓众多。 而辽东的百姓与建奴的仇恨最深,刘平几人这样高调的出现在了街头上。 自然就引发了众人的围观,本来还顺畅的道路都变得拥挤不堪。 百姓们争先恐后的观看被码成一堆的建奴首级,不时还发出阵阵赞叹之声。 过了一会儿,人是越来越多,刘平等人被堵在了街头。 听说这些人都是杀建奴的好汉,百姓们纷纷将家中的吃食都拿了出来,硬是往刘平他们的身上塞。 直到了最后,还是朱梅派了家丁亲自来开路,这才阻止了这些对建奴恨意滔天的百姓。 第14章 初见 在朱梅手下家丁的引荐下,刘平几人来到了朱府门口。 卸下了手中的武器,根据赵率教的要求,李安全、刘平、曹二虎三人得以入了府。 其他人则拖着送来的建奴首级入了城中的大营,静待上面的命令。 进了朱府,打量着这独属于中式宅院的典雅风格,刘平是不停的暗暗咋舌。 前世之时,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还是被老祖宗的审美所折服。 即使后世的那些复原的古建筑再如何完美,也达不到天人相融的境界。 “拜见赵大帅,拜见朱副总兵!” 李安全三人齐声行礼,随后在家丁的安排下坐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安排,李安全和曹二虎坐在了末位。 刘平则特殊的坐在了主位的右边,和朱梅是相视而坐。 “各位都不要拘谨,本帅听说三岔河捷报,早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诸位英雄了!” “不敢当,守土为民本是我大明军人的职责所在” 李安全和曹二虎有一些怯场,刘平倒是胸有成竹的回道。 便是后世之时,非洲小国的国王在刘平面前都要低三下四的,他绝不会在一个只存在历史书上的人面前怯场。 赵率教惊讶于刘平的处之泰然,又毫无相关的问了一些问题。 待侍从和家丁将酒菜都上齐了,由朱梅开了个头。 众人是推杯换盏,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刘平见有这一桌子好菜,一时间吃的满嘴是油,没有半点放不开的模样。 曹二虎倒是稍微谨慎了许多,只敢顺着上首坐着的几人,不时出言附和几句。 又谈到了当时那一战的凶险,听说刘平一个人就干掉了建奴好几个巴牙喇。 赵率教和朱梅都是傻了眼,本以为就是普通的斩获。 却不曾想刘平这晚辈竟如此武勇,阵斩数名建奴巴牙喇。 二人在辽东这片地界上都和建奴打了几年的仗了,可是深知这些人的厉害。 便是军中最精锐的标营,对上这些巴牙喇,恐怕也要吃不小的亏。 将杯中的酒水一口喝完,刘平感觉下腹之处隐隐发胀。 这大明朝的酒水虽然没有后世的劲大,但喝多了也难免要解手。 与赵率教和朱梅告了个别,刘平在一个家丁的带路下往茅房走去。 到了门口,见这家伙还没有走的意思。 刘平摇了摇手道:“小哥先回去吧,我能找到回去的路” “既然如此,那小的便回了” 那家丁躬身一礼,便先退了下去。 刘平慢慢的将腹中的酒水排光,提上裤子便走了出去。 出于以前的习惯,想要找一个洗手的地方。 可这又不是后世,哪有水龙头的踪影。 记得刚进府时,最边上有一块假山,那里有一个小池塘。 想到了这里,刘平晃晃悠悠的往假山走去。 不一会儿,来到了小池塘的旁边,见池水清澈见底。 刘平便用手捧起了水喝了几口,又胡乱的往脸上洒一洒,这才算是清醒了许多。 借着微醺的酒意,刘平想到了后世等他归家的父母。 阵阵此生再难相见的感伤袭上心头,又联想到现在的处境。 刘平不由是开口念道:“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闲登小楼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这是北宋代词人陈与义的一首《临江仙》的后半段,恰好与刘平此刻的心境相同。 小池塘的不远的一处亭阁里,两个窈窕的身影正注视着独自感伤的陌生男子。 “小姐,这人在念什么啊?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揉了揉小脑袋,年纪小一些的女子抬头问道。 “他在念……” 李望舒呆呆的看着已经慢慢远去的那道背影,那首《临江仙》她也读过。 可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刚刚那人会如此感伤,就如同自己一样的孤苦无依。 他的身上又有什么故事呢?真是一个谜一样的人。 刘平可不知道刚刚已经被人偷窥,自顾自的回到了大厅之中。 几人已经是喝的醉眼迷离,赵率教更是已经倒在了桌子上呼呼大睡。 朱梅还是清醒一些,见刘平来了,便吩咐道:“将这二人带去好生睡一觉,晚间时分军营再叙” 刘平应了声是,一手一个将李安全和曹二虎拖了出去。 刚出了门口不久,二人便挣脱了刘平站了起来。 “刘兄弟真是海量,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以前的事莫要怪罪了” 李安全带着笑意,拱手说道。 这一趟下来,他已经对刘平改变了原有的印象,就凭刚刚赵大帅对刘平的态度。 李安全更觉得这人日后前途无量,关系好一点没坏事。 刘平面色不变的回了一礼,便与二人一起去了客栈。 这一觉睡的是昏天黑地,一直到了晚上天都黑透了。 三人刚出客栈门口便遇到了前来带路的家丁,一路上也没有什么阻碍。 倒是遇到了几队巡夜的军卒,不过在听说是赵大帅有请后,纷纷是让开了道路。 来到了城内的军营,径直入了中军大帐里。 刘平只见赵率教已经披挂整齐的坐在了上首位置,一脸的云淡风轻之色。 三人刚要行礼,赵率教便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 随后,又夸奖了一番几人的功绩,便吩咐李安全和曹二虎下去。 在二人又惊讶又羡慕的目光中,赵率教让刘平一人留了下来。 待二人离去,赵率教也放下了身上的架子,将大案上的一张地图铺了开来。 “刘平小子,快来看一看这地图,本帅今日便要好好考校你一番” 听闻此言,刘平也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但也没有怯场,起身便来到了地图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如若是你,会如何攻打这大凌河三城呢?” 刘平闻言一愣,怎么好好的问起这个问题。 想了想宁锦之战的细节,刘平直接了当的开口:“大凌河三城不可守,建奴主力具是骑兵,若是派兵突袭,以目前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建成三座坚城!” 赵率教眼珠子都要掉了下来,原本只想试一试这小子的底子。 却不曾想,刘平随口所说的便是他和朱梅最终讨论下来的决定。 第15章 升赏 虽然惊讶于刘平的战略眼光,赵率教还是稳住了心神继续问道:“你说的并无差错,但大凌河堡若是要守呢?” 刘平一惊,难道真因为他这一只小蝴蝶,历史要出了变故。 要是这样的话,明军在大凌河一线损兵折将,那就没有后面的宁锦大捷了。 后怕了一阵,刘平忙是劝谏道:“还请大帅三思,大凌河堡可派一偏师御敌,但不可与敌决战啊!” 刘平说的并不是什么虚言,因为就在几年之后,第二次大凌河之战爆发。 祖大寿几万人被围在了大凌河堡中,最后还被逼的投降了后金。 顺便提一句,朱梅便是领兵救援之时被建奴伏击全歼,本人也被俘就义。 要是赵率教真的这样做了,那刘平真是千古罪人了。 “不知你有什么见解?”赵率教没有正面回答,反问了刘平一句。 “如若我是奴酋洪太,并先派兵抢占广宁一带为大军后勤之地,到时在率兵围城,引锦州宁远之兵来救,到时再半路设伏,围而歼之,外无援兵,大凌河堡不攻自破,锦州犹可取也” 赵率教听得冷汗直流,原本他还想让朱梅领一营人马驻守大凌河防线。 仔细一想,要真是和刘平说的一样。 到那个时候,自己肯定要派兵援救,被建奴的骑兵在野外伏击,那辽东可就真的全完了。 顿了顿,赵率教想继续听听眼前这年轻人的意见。 便继续问道:“那大凌河堡该当如何?真要直接弃守” 刘平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在脑海中挣扎许久后,直接了当的回道:“大凌河为一死地,若是要守,必要有决死之心,如立锥之钉一样钉在那里” 听了刘平的回答,赵率教总算是理解了他的意思。 按照刘平的预计,皇太极如果一时半会攻破不了大凌河城,会同原先历史上一样来攻锦州一带。 锦州城下建奴占不到便宜,又跑去宁远被大炮轰个头破血流。 几次战败,建奴肯定要如丧家之犬一样逃跑。 而大凌河堡就如插在后金大军退路的一颗钉子一样,可以配合追击的明军大量杀伤后金的有生力量。 当然,这也是一次豪赌,如果要是赌赢了,后金绝对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赌输的话,最多便如原先历史上一样,大凌河堡被攻占,宁锦大战一样取胜。 刘平将全部的猜想和盘托出,听的赵率教是一愣一愣的。 为帅者,最重要的就是统率全局,牵一发而动全身。 显然,刘平这一番长篇大论,已经让面前的山海关总兵刮目相看。 “好,既然你小子都说的如此清楚了,那本帅便同你赌一次!” 隐藏住心中的激动,赵率教直接下了逐客令。 临走之时,又交代刘平几人在城里多住几日。 这次的斩获的建奴首级都已查验完毕,只需在城中多待几日,朝廷的封赏就要下来。 刘平三人闻言自然是答应了下来,并行礼告辞。 当晚,赵率教派出了手下最精锐的家丁连夜赶路前往宁远。 当袁崇焕看到赵率教的密信后,一阵的沉默无语。 原本根据他的想法,明军当坚壁清野守住宁远和山海关就行。 即便是锦州城,袁崇焕都推断必要被攻破。 现在看了赵率教送来的信,袁大人第一次对自己的论断起了怀疑。 难道锦州真的能守住,这刘平又是何许人也? 心中反问了几句,袁崇焕还是决定答应赵率教所求。 虽然前不久才为“九千岁”建了生祠得到了重用,但朝中攻击他的政敌也不少。 要是这次真的打了个大胜仗,便可让那些朝中的废物闭嘴了。 不一会儿,袁大人命人摆上了笔墨纸砚,将赵率教提出的要求全部批复。 当然,其中也包括刘平几人的封赏问题。 至于为什么要找袁大人,军功的考校主要是兵备道的巡按负责。 辽东巡抚管的就是兵备道,有了袁崇焕点头。 刘平几人等于是开了超级VIp通道,很快能领到封赏。 果不其然,有了袁大人的推波助澜。 才七日的时间都没到,兵部的封赏文书已经到达了锦州。 其实这种封赏文书,兵部都有固定模板的。 只要上面考核没问题,填个名字就行了。 不单单如此,就连圣旨都是有模板的。 在后世发现的文物之中,就有过两份明朝圣旨的内容差不多,但人的名字不一样。 按照老朱那个事事都要天子亲办的祖训,没有这些模板化的东西,那朱家天子真要累死了。 锦州,仍然是在朱府的前厅大院之中。 赵率教将兵部发来的文书摆在了桌子上,用手推到了朱梅的面前。 “海峰兄,天意如此啊,这大凌河堡只有他能守!” “大帅执意如此?难道非要这样一个可造之材去涉险” 朱梅已经涨红了脸,和面前的赵率教争执了起来。 赵率教的想法是让刘平自建一营当大凌河堡的守卫把总官。 可朱梅觉得此举太过冒险,担心刘平就折在了那里。 因此,二人便决定等兵部的封赏下来了再做打算。 一军之中的把总官,最低的实授品级也得是百户。 按理来说,刘平最多也就实授个“试百户”。 可这次不同,赵率教提前给袁大人打了招呼,刘平的实授当然是百户无疑了。 至于赵率教这样做的原因,他认为这件事是刘平提出来的。 刘平又对大凌河堡一带熟悉无比,执行这个计划,换另一个人都不好使。 带着些愧疚的看了眼朱梅,赵率教还是选择命人将封赏文书送了出去。 朱梅气的是浑身发抖,但毕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事情已经如此,再难有挽回的余地了。 当日中午,在城中闲逛了几天的刘平等人就接到了封赏的通知。 先是将银子都发了下去,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银子都是足额足数的! 刘平看着面前的五百多两银子,心中顿时就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在听到“实授百户,加大凌河堡防守把总官”后,刘平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了。 这赵率教看着浓眉大眼的,竟然这样的坑自己。 不行,这次必须要他狠狠的出口血,要不然这买卖就太亏了。 本着不能吃亏的原则,刘平在当天下午便去了总兵府一趟。 将所有的清单都列在了一张宣纸上,刘平叹了口气的看着面前的山海关总兵官问道:“不知大帅能否满足下官这些要求?” 赵率教轻描淡写的看了一眼,没有任何顾忌的回道:“准了,还有什么要求一并提出来,本帅只要你一句话!” “大凌河堡可守否?” “如若大凌河被建奴占了,那必是下官已经战死” 第16章 筹备 答应了赵率教这样的任命,刘平狮子大开口似的提出了一大堆条件。 根据所列的清单里,锦州方面首先要提供足够上千人吃三个月的粮食。 第二就是上万斤的铁料和几十名手艺娴熟的铁匠。 武器方面,刘平几乎是没费什么功夫便获得了一千两百套鸳鸯战袄和一千两百套棉甲,以及珍贵的两百套铁扎甲。 还有便是标配的两百把战刀,两百杆夹刀棍。 这种夹刀棍前段是三寸的钢刃,浑身是长杆的大棒,可挥可刺,是一种以步克骑的利器。 最后,刘平获得了整整四百杆的鸟铳,这些都是边军长期未使用的库存。 因为这事,赵率教还疑惑的问刘平为何要那么多的鸟铳。 刘平只能是无奈的一笑,边军之中不喜火器者特别多。 在这些人的眼中,射完一轮就成了烧火棍的鸟铳,远远没有大刀片子好用。 见刘平执意要那么多鸟铳,赵率教索性就将多年的积存全都送了出去。 当然,里面还包括了上万斤的黑火药。 要了这些武器还不够,刘平又提出了需要大炮。 毕竟是要守城,没有火力支援用人命堆的话,守不住几天的。 无奈之下,赵率教答应提供二十门火炮,其中十门是普通的虎蹲炮,另外十门则是射速快捷的佛郎机。 将所有的物资打包好装车,看着上千人的民夫队伍和十几个要来的教头。 这些教头都是军中的好手,想要短时间内训练一支精兵,还是需要他们帮忙的。 本以为这次九死无生的刘平心中有了些期望,他这只小蝴蝶终于要火力全开的扇动翅膀了。 “即刻启程!” 骑在一匹枣红色战马上,刘平一扬手中战刀,长长的队伍缓慢前进了起来。 “刘把总且慢!” 队伍才刚出发,刘平就听见身后的城内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为首的是一个穿着三十几岁身披铁甲的骑将。 “拜见刘把总,小人名叫赵贵,奉大帅令,以后全听刘把总差遣!” “请把总大人吩咐!” 身后一百名骑兵齐声大喊,声如九霄云外的炸雷一般。 刘平闻言心中有些感动,回头看了看依然耸立的锦州城,示意大军出发。 锦州城,还是在朱府之内,赵率教将刘平的条件都说了出来。 朱梅听完了事情的经过,又是一声长叹:“愿这小子福大命大吧!” “海峰兄,刘平就如本帅当年一般无二,如若这次入了袁大人的眼,便可一飞冲天,这是好事啊!” “希望如此吧,辽东终于是要战火连天了” 二人的谈话声音不小,连呆在后厅的李望舒都听到了许多。 得知那日偶遇之人叫刘平,又听到他将要一人面对建奴大军进攻时。 因为父亲的死,李望舒心中对建奴充满了恨意,便很佩服这些杀建奴的好汉。 想了想,她便来到后院的佛堂里。 看着面前慈眉善目的佛像,她双手合十,默默念道:“菩萨保佑,刘平,希望你能好好活下来” …… 大凌河堡,刘平穿着崭新的官服和李安全几人回到了军营。 一路之上,众多军卒都和他打招呼,刘平也是一一回应。 到了营中最大的军帐里,刘平自顾自的坐在了首座上。 看着下方的曹二虎和李安全,他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二位大人,赵大帅的军令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本官还是希望你们可以配合” “愿听差遣!” 李安全和曹二虎一起屈身行礼,去锦州跑了一趟。 二人都见识到了刘平的不凡,况且这还是赵率教临走之前交代的军令。 刘平随后点了点头,随后示意二人下去。 虽然知道两人不敢违抗军令,但他要的便是这种态度。 待二人离开了以后,刘平在案上将一张宣纸铺了开来。 摆在他面前的问题是一大堆,想要守住大凌河堡,真是难如登天。 前辈祖大寿已经证明了一切,若是墨守成规的话,刘平不认为能抗住后金数万大军的进攻。 后金的军队战力虽强,但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那便是人口太少,刘平相信只要把这帮建奴打疼了。 皇太极肯定会选择绕道而行,等宁远和锦州相继取胜,那便是他彻底露出獠牙的时候。 现在是四月中旬,留给刘平大约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想要在建奴大军到来之前将大凌河堡建成不太现实,必须要舍弃些什么。 得益于前段时间的建设,内城已经有三面城墙完工。 要集中投入人力物力的话,内城有时间可以完工。 但要想靠这些就守住大凌河堡,这是远远不够的。 想到前世所看过的军事名着,刘平提笔在宣纸上写了起来。 第一道防线:需以铁丝网和拒马挡住建奴骑兵的第一波冲锋,不求守住,只愿拖住建奴骑兵的冲锋速度。 第二道防线:以堑壕和深坑为掩护,彻底断绝敌之退路。 第三道防线:退守内城,以城墙优势居高临下予敌痛击。 第四道防线:以城为饵,诱敌深入,寻求歼灭之机。 确定了接下来的防守计划,刘平的心中倒是没有了一开始的慌乱。 随之,又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摆在了刘平的面前。 想要实现这个完美计划,便是要有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精兵。 现在刘平手中只有一百余骑,他这个把总防守官完全就是一个光杆司令。 必须要在一个月之内成军,而大凌河堡内的三四千名民夫便成了最好的兵源。 这些人大都是老实的农民出身,而且年轻力壮,没有老兵身上的那些恶习。 要是将这些人都整编起来,刘平有信心将大凌河堡打造成一座血肉磨坊,一个让建奴想起来都胆寒的地方。 可招兵也不是什么请客吃饭,想要将这些民夫都忽悠过来当兵。 要是让他们自觉大明朝献身,刘平觉得那简直就是个笑话。 戚少保早就说过了,必须要许之以利。 在这个没有什么信仰的年代,白花花的银子就是忽悠这些民夫最好的东西。 想到了这里,刘平算了下身上大概还有一千多两银子。 要是再凑凑的话,差不多便是够了。 第17章 兵事 按照戚少保留下来的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刘平总结出来了一套编制。 以十人的鸳鸯阵为例子,新军之中一队为五十人,四个队二百人为一司,五个司一千人为一局。 一个队五十人可以分为五个鸳鸯阵小队。 同时,一个司二百人可以组成一个大型的方阵。 十个人分别为两个身穿双甲的大盾手,两名手持夹刀棍的刀棍手、两名手持藤牌的跳荡手、两名鸟铳手和一个专破重甲的大斧手,最后一人为十人小队的队长。 遇到敌人交战之时,各兵种结成小方阵互相配合。 以大盾手在前,刀棍手位于其后,跳荡藤牌手在一旁伺机而动,鸟铳手和队长居于中间,大斧手位于最后。 一旦有重甲悍卒突出阵中,大斧手便可上来砍杀。 一个队可以结成五个小方阵,一个局便可汇合两百人结成一个大方阵。 当然,其中各种方阵变化,还是要根据实际的不同情况而变化。 除了战兵的一千人,另外有一个火力支援司二百五十人,局中都是鸟铳手和炮手。 战时以偏木箱战车为阵地,听从大军指挥,推进或者提供火器支援。 这种木箱战车上面可以架设火炮和鸟铳,缩在后面还可以躲避箭矢袭击。 乃是戚少保与蒙古骑兵作战多年得出来的经验,不可谓是不珍贵。 只可惜,随着万历末年戚家军惨遭清算后,明军之中懂得车火营编练的将领已经不多。 更有甚者,对车营是嗤之以鼻。 当年浑河大战时,老奴的骑兵悍不畏死,左突右冲也攻不破南兵的车营。 直到最后南兵火石皆尽,建奴又靠大炮帮助,这才破开了车营。 至于战后的伤亡数字统计,得益于满清频繁修改历史,但就是不提自己的伤亡数字。 有时候刘平都在怀疑,难道老奴继承的十三副盔甲一穿都是人形高达。 连人肉接炮弹的记载都有,真是脸都不要了。 确定了具体的编制,接下来便是招兵了。 有了提前的规划,这件事便简单了许多。 当日的晌午,刘平将三千多个民夫集中到了军营中的大校场里。 看着下方乌压压的人头,没有什么壮志豪言。 刘平实话实说的道:“诸位弟兄们,建奴马上就要打过来了,若是看的起我刘平的,便来从军吃饷,不为了别人,只为了自己!” 一开始下方还有些慌乱,可在赵小五几人抬出来了一大箱白花花的银子后,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刘大人,俺愿意当兵,一个月能有多少饷银?” 一个看着老实巴交的汉子先站了出来,满脸通红的问道。 “管吃管住,一个月一两五分银子,除了正常操练,免劳役” 秉承着将每一个人都合理利用的原则,刘平可不打算浪费这些人力。 一千二百人招满,别的民夫还是要继续干活的。 “娘的,这没劲的活早就干够了,算我一个!” 刘平此话一出,下方的人群立马开始躁动起来。 “小五,在营中寻几个识字的弟兄去招兵,一千二百人为满” 赵小五得了军令,忙是躬身应了个是。 不知道是不是刘平提的条件太过于优越,招兵才到下午就招满了。 没选上的民夫不是怨声载道,就是恨自己动作慢了。 这样的好事被别人抢了,又要回去为大明朝免费当苦力了。 看着齐齐整整的一千两百多名汉子,刘平心中涌现出一丝激动。 “弟兄们,当了朝廷的兵,便要守朝廷的规矩,都听明白了没!” “谨遵大人号令!”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下方不太洪亮的人声响起。 刘平点了点头,刚刚他稍微看了一下 这些民夫都还算是健壮,里面的老实人有的可能连鸡都没杀过,而刘平要将他们都训练成无情的杀戮机器。 招兵的事情很简单,难的是日后的训练。 事实证明刘平并没有多此一举,从军中带来的教头在训练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对于这些人,刘平给他们的军令只有一个。 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让手下军卒快速掌握战斗力就去做。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训练正常开始。 新兵们纷纷在教头的棍棒下吃尽了苦头,只要一个姿势不对,结实的木棍便打了过来。 训练之中,不时能听到教头们的呵责和咒骂。 一直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不少新兵的脸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到了晚上,李安全来到了营中出言劝谏刘平,说这样练的太狠了,新卒怕是适应不了。 对此,刘平并没有直接回答,随便就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样没命的练,或许会培养出一堆怨气十足的悍卒。 但刘平所要面对的建奴,乃是华夏上下五千年历史中最恶毒,最凶残的敌人之一。 若是真让这些野蛮人占了汉人江山,毒害何止百年之久! 新兵的训练还在继续,刘平趁着这个时间,将原本的几十个兄弟叫到了大帐里。 “诸位兄弟,新兵的训练大家也看到了,诸位都是本官信得过的人,若是愿意加入训练的,当为一队队官!” 听闻刘平此言,众人叽叽喳喳的议论了起来。 虽然看着新兵们天天被训的狼狈不堪,但不少人还是为了做个队官选择了铤而走险。 有句话怎么说的,但凡你做过军官,就再也不想当小兵了。 人在权力的诱惑之下,难道还能把持的住? 很快,营中的队官都已经选了出来,第二日他们会如同新兵一样加入训练。 一直到了最后,营帐里只剩下了赵小五等几人没走。 刘平看着还剩下的几人,脸上带着笑意的道:“怎的还不走,难道要本官请你们?” “刘头,你将那些人都安排了队官,就没给咱们这些老兄弟安排,你肯定是已经有主意了!” 赵黑子混不吝的提了一嘴,随后便不敢再看刘平了。 “好啊,你个赵黑子官瘾这般大啊,要不便派你去做个养马官?” 王平几人一听,纷纷露出了笑容,同情的看向了满脸黑线的赵黑子。 “别啊刘头,咱只愿意留在你身边做个亲兵,可不能让老黑去伺候那些短毛畜生” “哈哈哈!” 几人是哄堂大笑,连着帐中的气氛都轻松了许多。 第18章 武备 没有与几人继续开玩笑,刘平随后便宣布了百总官的任命。 赵黑子为左司百总,赵小五为右司百总。 王平为前司百总,而罗孝武为中司百总。 至于最后的后司百总,刘平特地留给了在一旁干瞪眼的曹二虎。 一百骑兵的百总官继续由赵贵担任,另外的火力支援司则由刘平直接统率。 这样一来,全军战兵一营共为一千二百五十人。 另设有辎重一司,马夫伙夫和随军的医师均包括在内。 听到了刘平的具体任命,众人脸上顿时是欣喜无比。 从一个小兵到百总军官的跨越,赵黑子几人等于是连升了三级。 最过于兴奋的还是一边的曹二虎和罗孝武两个人,他们先前虽然都为基层军官。 但多多少多少都有一些污点,若是想要升官的话,那速度可比蜗牛快不了不少。 现在二人都成了百总官,心中对刘平的感激更是不用多说。 罗孝武不用多说,曹二虎更是在心中庆幸没有将刘平得罪的太狠,要不然这泼天的富贵也轮不到他啊。 见几人脸上俱是带着笑意,刘平轻哼了一声道:“诸位兄弟,这官我已经分给你们了,要是带不好你们的兵,到时不用我多说了吧!” “请刘把总放心,属下必尽心竭力,不辜负大人的一番苦心” 曹二虎率先躬身行礼,表达了忠诚之意。 见众人都重视了起来,刘平心满意足的挥了挥手,示意大家退下。 解决了这编制和军官的任命,刘平放松了许多,便连夜来到了大营中的库房。 老李头已经被升为了库房的管事,见刘平前来,忙是出来迎接。 刘平也没有什么客气,在老李头的奉承下坐到了一把椅子上。 看着头上带了些白发的老李头,刘平直截了当的切入了正题。 “老李头,营中铁料可曾到齐?” 上次从锦州那边回来之时,因为刘平所要的物资过于众多。 仅仅靠那十几辆大车是不可能运完的,于是刘平便先将重要的粮食和兵器带了回来。 铁料则会在后面分批送来,接收这些东西的一手便是老李头,因此刘平才会过来问问这库房管事。 “报刘大人,目前已经到了一半,剩下的我估摸着还要两天” 听了老李头的汇报,刘平满意的一笑。 这赵率教还真没有食言,既然他如此支持自己,便是赌一次又如何。 “带本官去看看” 吩咐了一句,刘平命老李头打开了库房的大门。 一进里面,一股有些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刘平皱了皱眉头,看着两个民夫用撬棍将一个大木箱撬了开来。 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几十块大小不一的生铁块,乌黑色的光泽表明它们已经被锻造过一次。 摸了摸这生铁锭的硬度,刘平苦笑一声。 果然还没有达到钢的范畴,反复锻打过的熟铁才是钢。 看完了关键的铁料,刘平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便离开了库房。 第二日一大早,残酷的训练还在继续。 只是与昨天不同的是,里面多了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军官。 听着里面传来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刘平将铁匠铺的门推了开来。 这几十个铁匠可是刘平的宝贝,想要守住大凌河堡的关键便是在此。 “拜见刘大人!” 有明一朝,朱元璋的匠户制度将所有工匠的地位贬的很低。 因此,刘平刚在赵贵的陪同下走进来,几十个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你便是这领头的大师傅?” 看着面前拱手低身的一个中年汉子,刘平注视询问道。 “启禀大人,小老儿名为张铁头,我父子二人便是众人之中手艺最好的铁匠” “张师傅是吧,不知你可曾见过河边渔家所用的渔网?” “那自然是见过的”张铁头满脸如同黑炭一样的脸上带着笑意。 “若是我让你用铁料打造这种铁网,凭你们这些人,一日可打造多少?” 张铁头并没有直接回答,脸上有了些犹豫。 看了眼刘平身边气势逼人的赵贵,以及他腰间挂着的腰刀。 有些惶恐的答道:“刘大人,小人便实话实说了,就凭这几十人,昼夜不停的话,也只可打造五丈多一些” 听完了这张铁头的回答,刘平心中还是有些惊讶。 明代一丈便是三米多一点,一天五丈多那就是十六米多一点。 这样也不算太慢了,正好能赶上他所求的进度。 想了想,刘平观察了下几十个战战兢兢的铁匠道:“如此便好,只要诸位能早些完善的打造完成,本官一人给一两银子的工钱” 听闻此言,张铁头等人一下就红了眼。 都当了一辈子匠户了,为大明朝无私贡献的打了那么多的铁。 一两银子虽然不多,但这可是工钱,张铁头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听过工钱两个字了。 看着面前带着和善笑容的刘大人,张铁头等匠户第一次感觉到了被人尊重的感觉。 “请大人放心,小人便是舍了这身老骨头,也要快些将这些铁网打出来!” 听到了几人的保证,刘平脸上仍然挂着笑意。 可心中已经是无限的感慨,这就是华夏的百姓啊。 任劳任怨,苦凄凄的活着,为了生存便已经付出了一切。 但凡有口吃的,就不会起来反抗。 刘平只是给了一点小恩小惠,这些铁匠恨不得将心都掏出来给他。 有忍耐程度如此高的百姓,到最后还一起造大明朝的反。 刘平第一次觉得大明朝亡的不冤枉,拖住了历史发展的后腿,就该被扫进垃圾堆。 长叹一声,刘平将张铁头带了出来,和他交流着铁丝网的具体形状。 因为刘平见过实物的原因,只是用手比划着说出了个大概。 没过多久,大明聪明的铁匠便将实物具现在了刘平的眼前。 看着外表轮廓有些粗糙的铁网,刘平知道这已经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工艺了。 “刘大人,你看这样可好?” 见刘平看着铁网不说话,张铁头出言询问道。 “很好,但上面要是带着倒刺便更好了” 刘平说的倒刺,便是铁丝网上很常见的东西。 一战的时候,惨烈的堑壕战拉锯之中,无数的同盟国和协约国的士兵都被铁丝网的倒刺伤害过。 想象一下将铁丝网和拒马组成在一起,快速冲锋的建奴骑兵撞倒在拒马上,整个人挂倒在铁丝网上。 想想那个场面就刺激,将倒刺的构想对张铁头交代了良久,刘平这才放下心来。 第19章 城防 时光如白驹过隙,七天的时间转瞬而逝。 经历了七天魔鬼训练的新兵们笔直的站在了大校场的中央。 即便是头顶的烈日炎炎似火烧,下面也没有半点杂音发出。 不知道是不是挨多了军棍的缘故,新兵们已经下意识的知道无条件执行军令。 今天是发放武器装备的日子,刘平亲自站在了校场中间搭起的高台上。 目光直直的环视了一会儿,刘平朗声说道:“开始吧!” “得令!” 率先出列的是赵黑子的前司,共二百人,领二百套棉甲、二百套鸳鸯战袄、四十套铁甲、四十把夹刀棍、四十面一米多高的大盾、四十把鸟铳、八十把腰刀、四十把大斧、八十根标枪。 这便是一个战兵司的全部装备,二百人武装的齐齐整整。 也因刘平对甲胄的重视,这五个司俱是披甲战兵。 到了最后,则是刘平直统的火器司了。 二百人发了同战兵司一样的甲胄,武器则是一把鸟铳配一把腰刀。 到了最后的五十几人,刘平则将好不容易要来的二十门火炮都交给了他们。 过了一会儿,统一的军服和甲胄一起换上,下方站着的新兵们立马就变得不一样了。 刘平的感受最为深切,看着下方一个个头戴圆形碟盔的一个个脑袋。 虽然人还是那些人,但气势已经完全变了。 “开始大操!” 随着各司的军事主官一声令下,刚配备上武器的新兵们快速的转动了起来。 不一会儿,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四个大方阵就摆在了眼前。 刘平观察了一会儿,见没什么问题便离开了。 今日是大操的日子,各司应该在一起合练。 他也乐于做一个甩手掌柜,毕竟城防公事那边已经够忙的了。 在身边赵贵的陪同下,刘平几人来到了位于城外的民夫大营。 在三日之前,大凌河堡内城的最后一面城墙已经建好了。 因此,这边原本热闹的民夫大营也冷清了几分。 目前新建好的大凌河堡内城主体有多面城墙,每一面高约十米,底部宽度有十四米左右。 周长约为1公里,每隔一百米设有一垛口。 因为背靠大凌河的缘故,南面背后几乎不可能是建奴的主攻方向。 建奴大军从广宁一路南下,北城地势平缓,方便展开队形,便是对攻方最有利的一处。 至于东西两面,不仅靠着崎岖的山岭,城下的地势也高低不一。 因此,刘平将北城作为了主要的防守方向。 除了深埋在地里的拒马桩,几十米长度的铁丝网也被布置在了这里。 此时此刻,几个个民夫正在卖力将一截截削尖的木桩埋入土里。 几个人接着拿着大锤一下下的敲击,直到木桩完全埋入土中。 露在地上的部分会再涂上一层泥浆,等到这些泥浆风干了后,便成了天然的防火层。 “赵贵,去前面看看” 招呼了一声,刘平便走到了正在架设铁丝网的工地。 赵贵紧随其后,他一直对这铁丝网有些不理解,便发问道:“刘大人,这铁网真的能挡住建奴的骑兵吗?” “不可说,不可说也” 刘平摆了摆手,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好吧,其实他心中也没有多少底,没有完美的战争计划。 一切的推论都要随着战场局势的变化而变化,而学会这一点。 是一个指挥官最基本的一点,只会墨守成规打死仗,最好的结局便是赵括那样的了。 从架设铁丝网的工地离开,几人又来到了后面的壕沟。 这是刘平的第二个构想之一,沿着在铁丝网堑壕的后面挖出了一条整整十米深的大坑。 在大坑的底部,民夫们正在埋设早就准备好的木刺。 这些木刺都是小手臂粗的原木削尖,交错的埋在大坑的底部。 要是骑着马的人从上方高速的跌落下来,那可以想象被这些木刺贯穿的凄惨场景了。 确定了土工作业没什么问题,刘平看向了城墙前刚刚垒起来的一座小土山。 因为挖了那一条长长的深沟,民夫们用木筐挑出来的泥土便堆在了一起。 时间一长,便堆成了这城墙前面的土山。 刘平不顾几人的劝阻,抬腿跳了几步,几个翻身便来到了土山的顶部。 往北面的方向看了看,又看了看铁丝网堑壕的位置。 刘平是会心一笑,原本还为火炮的布置之地发愁。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这块土山周边的地势极好,若是将那十门射程达到三百多步的佛郎机都布置在这里。 整个大凌河堡外围的防御工事都会在炮火的支援之下。 “赵贵,快命人将这土山好好修缮一下,最好是将上面铺平整些” 吩咐了一句,刘平心中更感愉快,有了这些准备,够那些白山黑水出来的强盗狠狠吃一壶的了。 当天中午,刘平在大营中与大家一同吃了个大锅饭,正准备下午继续去勘探地势。 李安全便随着曹二虎一起走了过来,刘平迎面打了个招呼。 李安全也是行礼回应,但并没有说前来之意。 刘平顿了顿问道:“李把总,你我都是营中的主官,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刘大人,你乃是大帅亲命的防守官,属下哪敢称为主官,一切都原听大人差遣” 李安全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你刘平才是大帅封的防守官,我虽然和你一样都是把总,但还是任你差遣。 表明了态度,李安全直接了当的说:“刘大人,属下营中还有马兵五百,愿调入大人营中骑兵司中,这样才能发挥更甚之战力” 听闻此言,刘平的眼前一亮,李安全所说的他也考虑过。 骑兵是要集中起来,可因为李安全身份的问题,刘平还未想到什么法子去收编这五百马兵。 现在李安全自己来请求收编,真是应了那句话,瞌睡来了便有人送枕头。 “这样便好啊,但要委屈李把总在我军中任一百总了” 刘平故意客气了一句,李安全直接抱拳表明没问题。 在他的眼中,现在刘平可是赵大帅那边的红人。 说实话,李安全很羡慕刘平这样年纪轻轻就坐上了把总官。 自己从一个小兵出身,混了二十多年才当上了个把总官。 这刘平仅仅三个月没到,便走完了他人生二十多年的路。 因此,在李安全的眼中,成为刘平军中的一个小小的百总,都比现在的把总官有前途的很。 第20章 战云 将李安全的五百马兵和赵贵的一百家丁骑兵整编了一下。 六百多骑编成了两个骑兵司,由二人分别任百总官。 因为赵贵的一百铁骑是人马披甲的缘故,刘平也没有将这些人拆开,便从另一司中调了一百骑加入家丁甲骑之中。 二百人的甲骑,甲胄自然是不够的,刘平又命人从李安全营中收集了百余套马甲,这才保证了甲骑能人马双甲。 这样一来,赵贵一人统二百甲骑,李安全统四百轻骑,两个骑兵司由刘平直接统率。 解决了这一心头之患,刘平如同往常一样来到了城外的大校场上。 一队队新兵正在列阵训练,赵黑子等百总军官则在一旁指导。 比如一个尖嘴猴腮的新兵出刀方式不对,一个教头立马就会上去一军棍。 然后教导那个新兵如何出刀,以及用盾牌保护自己。 刘平在一旁看的比较满意,这样训练虽然会让新兵们有一些怨气。 但他要的就是这样,受够了军棍的新兵们若是和建奴碰面,这股怨气就要发泄在这样敌人身上,而不是在自己人身上。 要不是你们这些建奴,劳资们也不用这样天天会操挨揍。 有人问,如果这些新兵将怨气发泄在这些教头的身上怎么办? 这点请放心,挨惯了军棍,新兵们看见这些教头都怕,哪里还敢龇牙咧嘴的当出头鸟。 没有管这些练的嗷嗷叫的新兵,刘平来到了属于自己直属的火器司。 教头范大成正在教导他们如何快速的装弹,见刘平来了便主动抱拳行礼。 刘平摆了摆手,表示训练继续,自己则拿过了一支鸟铳看了起来。 只见这根鸟铳通体乌黑,一看就是由熟铁锻打而成。 摸了摸枪管,一种冷冰冰的感觉传导而来。 从一旁的教头手里接过了火镰、火药和铅弹。 刘平熟练的开始往枪管里倒火药,倒了一会儿,将一枚铅弹放了进去。 用铜条压紧弹丸和火药,刘平打开了前段药池的盖子。 放入几两火药后,将一根火绳夹在了里面。 又用火镰将火绳点燃,看着冒出来的缕缕白烟。 刘平端平鸟铳,瞄准了距离三十几步的木靶。 “砰”的一声,一阵白烟冒了出来,刘平已经成功射出了一铳。 抬头一看木靶,仍然是安然无恙的立在那里。 “娘的,这就是前装滑膛枪的准头!” 暗暗在心中吐槽了一句,刘平开始清理枪管,用铜条带着绸布将火药残渣都带了出来。 接下来还是一样的步骤,刘平再次瞄准放铳。 这次命中了,那木靶上多了个大洞,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白皮洋鬼子的战术还是对的,这种初始的火绳枪只能排队枪毙。 在膛线和米尼弹出来之前,都不要谈什么精准度。 吐槽了一下这个时代上火器太烂,刘平对着一旁的范大成喊道:“打一轮给本官看看” “得令!” 范大成应了一声,快速的掏出了两个令旗挥了挥。 二百人立马排成了紧密相连的横队,一队为二十人。 “预备!” 范大成令旗往下一挥,二百人开始依次装弹。 “放!” 一声令下,前排二十人一起扣动了扳机。 阵阵熏人的白烟冒了出来,前方的木靶已经倒下了几个。 令旗往上挥去,后方的一队二十人立马站到前方开始瞄准。 “放!” 又是一轮弹幕射完,这一队一看令旗抬起便整齐的跑到后队开始清膛装弹。 就这样循环往复,两百人轮射了一轮,炒豆子似的炸响不绝于耳。 “不错,你这放铳的本事从哪里学的?” 刘平见射完了一轮,便鼓掌走了过来赞叹道。 “禀大人,小人大哥乃是神机营中的教习,这些都是从小习得” 刘平一听,也是大感惊讶,没想到随便从赵率教那里要来的一个教头也是个人才。 事实上,大明后期虽然火器可能落后于西方国家。 但这火器的战法并不逊色于西方,真正的落后是满清入关。 欧洲的三十年战争打完,才开始慢慢领先于华夏。 而满清皇帝不思进取,防汉甚于防外。 而将这一切缺点的集大成者便是那号称“十全老人”的乾隆皇帝。 乾隆这人不仅坏到了极点,还是那种精明的坏。 明明知道西方的科学有利于社会的发展,可就是继续闭关锁国。 这人不仅不为华夏的后世考虑,连他爱新觉罗家的子孙都不考虑。 用刘平的评价来说,就是一个什么都知道,可就是不做,为了自己享福祸害几百年的人。 这大明朝是该亡,可不应该由满清接替! 便是李闯王坐了天下,刘平也佩服他是个英雄。 “报!” 思绪翻飞之间,赵贵骑着一匹战马闯进校场来。 “莫要惊慌,有什么事慢慢道来” 刘平看着赵贵满脸都是急躁之色,便出言安慰道。 “大人,请恕属下失礼,今日探马来报,广宁乃至三岔河一带已经出现建奴踪迹!” 刘平一惊,随后想到现在已经是四月底了。 建奴进攻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他最多还有十几天的时间。 “再探,一定要严密洞察奴贼动向,立马来报!” 赵贵一礼,随后策马奔腾而出,带起一阵阵的尘土。 知道时间已经紧了,刘平没有多作耽搁的离开了校场。 来到了城门前的土山这边,见还有一群民夫在忙上忙下的。 刘平只好在下方眺望,见到上方的凹口处已经多了十门黑黝黝的炮口,这才彻底的安下心来。 因为有了这些炮火的掩护,明军便可随意支援大凌河外围工事的任一地点。 建奴如果一味的强攻,刘平不介意让他们知道立体化防御的威力。 走到了铁丝网后方的深沟附近,见到已经开挖的交通壕。 刘平跳入了一处交通壕之中,沿着交通壕走了一会儿,便到了深沟之中。 因为倒沟木刺的原因,深沟里面的空间虽然极其有限。 但还是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上面,只不过要借助长梯。 这种交通壕共有十几个,密密麻麻的如同蚯蚓一样蜿蜒在地面上。 每一处的起点都在小土山附近,终点则为深沟。 有了这种交通壕,刘平便可快速的调兵守卫或者撤离第一道防线。 但这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便是建奴会借助交通壕直接攻击土山方向。 为此,刘平令人在土山上埋下了上千斤的火药。 若是局势恶化不保,便是舍了那十门火炮,逃入城中。 走之前,刘平还会下令炸塌土山,将突入交通壕的建奴都活埋在地下。 第21章 伐明 大明天启七年,五月初一。 自天命汗老奴迁都盛京以来,经历了多次抢掠后金政权已经慢慢开始兴盛起来。 如今沈阳虽然人口众多,但已经不复汉家故地的光景。 里面为尊的乃是留着老鼠尾巴的建奴,其次便是削发为奴的广大包衣和尼堪。 皇城之中,凤凰楼的上面。 体态有些臃肿,面容带着些憨厚的皇太极正坐在汗位之上。 扫视了下方的众位臣子,皇太极心中是一阵的得意。 去年父汗驾崩之时,这几个兄弟可是和他争的你死我活的。 可现在,还不是要乖乖的跪在下面,他洪太才是大金现在的大汗。 “都起来吧!” 淡淡轻哼一声,皇太极一张胖脸一扬,口若悬河的道:“诸位大金的臣子,可知大金如今局势便如当年魏蜀吴三国鼎立一般” “当年曹阿瞒挟天子以令诸侯,一家独大,刘备和孙权联军以抗曹,正如我大金和蒙古一起抗明,诸位可有什么不同想法?” 众人不敢妄言,都是静静的聆听上方皇太极的话。 “想当年,我建州女真只为小小一部,父汗建立基业,如今已是大势有成,年初之时,本汗更是亲征朝鲜,如今朝鲜已是屈服,倘若再多些日子,我大金未必不能提兵南下,占了明国的江山!” “大汗英明!” 大贝勒代善立马站了起来附和,引得下方几个贝勒一阵的白眼。 其中以二贝勒阿敏尤为甚,自老八继位以来。 便变着法的削弱他们这几个兄弟的地位和手中的兵力。 所以,对上面高坐着的皇太极,阿敏心中是极其不爽的。 但毕竟他现在是大汗,自己是臣子,也只能静静的听着了。 “汗王,前些日子探马在三岔河一带探得了消息,如今袁崇焕那厮正让明军正在修建大凌河三城,想要一步步蚕食我大金国土” 说话的正是岳托,这位大贝勒代善的长子。 说起来,这位也是个悲惨的主,亲生父亲受到后妈挑唆,要杀了他这个前妻所生的长子。 岳托本人虽然和父亲像仇人一样,但自幼便随着老奴南征北战,是战功赫赫。 因为和代善如同仇敌一般,在众贝勒争位的时候,岳托宁愿支持皇太极也不愿意支持亲生父亲。 因此,在后金的朝堂上,岳托的地位并不算太低。 此时,见岳托上前谏言,皇太极的脸上也多了喜色。 正愁怎么削弱这几个兄弟的权利呢,岳托这一汇报,机会不就来了。 “竟有此事,又是这袁崇焕,去年父汗就是伤在了此人手中,若是不能荡平此撩,本汗有何面目继续坐这大汗的位子!” 借坡下驴,皇太极装作义愤填膺的喊了一句。 “若是大汗愿意,我岳托愿为大汗先锋,扫平锦州明军!” “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劝谏大汗亲征,这袁崇焕不过是一文人耳,只需几大贝勒任意一人领兵即可,劝谏大汗亲征,万一出了什么差错,真是其心可诛!” 说话的正是代善,面对自己的长子,代善心中只恨不得杀了岳托。 当年代善是老奴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可即将继位之时,却被人告了密。 说他听信后妻之言虐待亲生儿子,甚至还有杀子的冲动。 因为老奴幼年之时,便是被后母从小欺凌,对于代善的行为是恼怒万分,他也从此失去了大汗的位置。 所以,岳托一出来谏言,代善便出来唱反调。 皇太极见这两人不合,表面波澜不惊,心中却是带着几分喜悦的。 自他继位以来,便有意扶持济尔哈朗、岳托、多尔衮和多铎这些小贝勒,用来制衡代善这些老兄弟。 “行了,莫要再争了!” 皇太极拍了一下桌案,装作有些气愤的样子继续道:“你们二人说的都有理,便由二贝勒担任先锋吧!” 下方的阿敏简直都要当场破防了,他们父子二人争斗与我何干? 强忍住心中的恼火,阿敏起身道:“谨遵大汗差遣!” “大汗三思,二贝勒乃是大金之重臣,岂能孤身犯险为先锋” 说话的正是莽古尔泰,作为正蓝旗的旗主,他和阿敏的关系自然是近了些。 “三贝勒说的有理,那便这样吧” 皇太极暗暗的看了一眼莽古尔泰,心中多了些恼恨。 顿了顿,便看向了一旁的范文程道:“范爱卿,传本汗王命!” “以济尔哈朗、岳托、豪格为先锋率领精骑探路,进至广宁一带” “以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硕托为左路大军,统两红旗和镶蓝旗之兵进逼锦州城” “以三贝勒莽古尔泰率正蓝旗之兵为右路大军,直取右屯卫” “至于大凌河堡,本汗将亲率两黄旗、两白旗主力为中路大军” “本汗大帐所至,各军当奋勇向前,若是有畏敌不前的,斩无赦!” 一连串的军令传下,范文程战战兢兢的用笔都记了下来。 “大汗英明!” 听着下方一连串的声音,皇太极本来不佳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事实上,对于这次伐明,他早已经是准备了许久。 作为一个刚登上汗位的新大汗,必须要积累在军中的威望。 今年刚开年征朝鲜一事,已经让军中对这位新大汗敬佩不已。 若是征明再获得成功,那他皇太极的威望在军中将无人能及。 便是这些个兄弟们要造反,也将无人跟随。 此战,后金几乎动用了全部的家底,八旗牛录中的旗丁全部出动。 至于留守盛京的兵力,只剩下了萨哈廉所率的千余老弱。 五月初五,后金大军兵不血刃的占领了广宁旧城。 几日后,赵贵派出的哨骑和金军的探马在外围遭遇。 双方几番厮杀,互有损伤之下各自回去禀报军情。 当天夜里,早已经准备了一个多月的刘平在床榻上接到了赵贵的密报。 确认了金军已经到了广宁一带,刘平抑制住了怦怦直跳的心脏。 “梁飞,为我披甲!” 大喊了一声,刚被选为亲卫的梁飞小跑着从帐外跑了进来。 …… 第22章 部署 披上了一身朝廷制式的山文甲,刘平斜挎腰刀来到了中军大帐里。 虽然天色已经黑透了,但里面摆着五个大烛台。 几十根蜡烛将大帐里照的如同白昼一般,一切物事都看的很清楚。 “想必诸位都很疑惑本官为何半夜命你们前来吧?” 看着有些睡眼惺忪的众人,刘平没有着急的侃侃而谈。 “还请大人明示!” “建奴来了!” 语不惊人死不休,刘平这话一出。 帐里的众位军官立马就精神了起来,纷纷摆正了身体,再不敢有半分懈怠。 “今个下午,赵百总的探马已经和建奴交上了手,恐怕明日便要大军压境了” 刘平向众人交代了一下目前的情况,随后便环视起各个军官的反应。 下方几人反应不一,但总体来说还是比较镇定。 终于,颇为老辣的李安全率先问道:“大人,大帅那边可有援军?” 刘平摇了摇头,面色冷峻的道:“建奴此次大军压境,锦州方面已经十分危急,关内援军迟的很” “刘大人,不如我们先撤吧,咱们一共就一千多人,哪里能抗住建奴数万大军” 曹二虎顿了顿,不顾旁边李安全的劝阻,脸上有些难看的道。 一到了关键的时候,这厮的贪生怕死之心便暴露了出来。 曹二虎跟随刘平可是为了升官发财的,现在将要陷入死地,这让他如何平静。 刘平眼色一冷,紧紧盯着曹二虎不放,直要把他整个人吃掉。 “还有谁和曹百总一样的想法,提前告诉本官!” 刘平拍了下桌子,冰冷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不一会儿,两个曹二虎司里的队官也糯糯的站了起来。 表明他们的想法和曹二虎一样,要提前撤回锦州。 刘平冷笑了一声,随后一个眼神看向了梁飞。 不一会儿,就听见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十几个穿着铁甲的亲卫闯了进来,是纷纷拔出了腰刀。 锋利的刀锋经过烛光一照,更显得杀气腾腾。 “战前畏敌,动摇军心,按律当斩!” 刘平如同看死人一样的望了眼,随后挥了挥手。 “得令!” 十几个铁甲亲卫立马将刀架在了曹二虎和那两个队官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刺激的曹二虎一阵的发抖,此时此刻他真是懊悔不已。 原以为刘平最多会嘴上苛责一下,却不曾想要送了自己的性命。 “不,刘平你不能杀我!”有些癫狂的曹二虎看向了身边的李安全。 李安全却是满脸的爱莫能助,刚刚已经劝你不要乱动了,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曹二虎和那两个队官心知是必死无疑了,纷纷开始叫骂起来。 可不多时,就听见了三声惨叫之声。 梁飞用木盒将三颗血淋淋的首级摆在了大案上,众人看着三人脸上那怨毒的眼神,纷纷是心中胆寒。 “诸位兄弟,如今山河破碎,你我之辈都是大明的军人,若是再敢言退者,这三人就是我的态度!” “谨遵刘大人号令!” 为表忠心,李安全几人齐声呐喊。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 赵黑子领头喊了一句,众人相继附和,连心中的胆怯都去了许多。 “入他母的,我看这建奴也不过是一个脑袋两个肩膀,前阵子又不是没杀过,这次便同他们拼了!” 满意的扫视了下几人,刘平挥了挥手道:“将这三人首级明日便挂在城头上,警醒畏敌之人!” 李安全一听,更是有些兔死狐悲的低下了头。 这曹二虎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大舅哥,就这样死在了他的面前。 刘平见李安全低下了头,脸上带着笑容的问道:“李大人,若是不想在刘某营中呆了,便可率先离去” 李安全一愣,下意识的摇了摇头道:“还请刘大人放心,属下绝不是畏敌如鼠之人,曹二虎这是死有余辜!” “你能这样想便好,军中就要有军中的规矩,若是让你一人统兵,本官相信你也会这样做的!” 李安全沉默不语了,设身处地的一想,刘平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建奴大军压境,最忌讳的便是战前乱了军心。 只不过此人太过于狠厉,一个百总官说杀就杀了。 刘平淡淡的瞥他了一眼,随后摆来了大案上的地图。 见众人相继围了过来,刘平指着标注着铁网的标记道:“赵黑子率左司、赵小五率右司恪守于此” “是!” “王平率前司、罗孝武率中司于后支援,四司轮战” 下达完这样的军令,刘平其实也是迫以无奈。 虽然经历了一个多月的魔鬼训练,可新兵就是新兵。 没有见过血的新兵,遇到建奴肯定是要慌乱的。 这样轮战的好处便是可以边打边练,依靠这些防御工事,新兵们都能得到锻炼。 指了指铁网后的一条黑线,刘平继续道:“若是建奴兵锋过盛,可借长梯退入其中,伺机而动!” 赵黑子几人听闻都是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刘平的意思。 “切记,人失地失,人存地存!莫要与建奴强拼,只要拖住半个月,朝廷的援军便能到了,到时便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 又交代了一句,刘平才算将防务部署完毕。 见刘平交代完毕,一旁等了赵贵却是突然开口询问:“刘大人,可要我们骑兵司先冲上一阵子,杀一杀建奴的锐气” 刘平摆了摆手,表示坚决反对道:“不可如此,你们骑兵司没有我的军令,便在城内老老实实的待着!” 赵贵一下就迷茫了,脸上挂着满满的不解和疑惑。 李安全也是满脸的黑线,不明白刘平为何这样做。 刘平随后便出言解释,表示骑兵司乃是开战后军中唯一能调动的部队。 不可随意妄自动,这才打消了二人的疑惑。 对此,刘平其实还隐瞒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骑兵们是不可多得的机动力量,反攻之时还是要靠他们的。 交代完了一切,刘平这才命众人散去。 对于今日斩杀曹二虎,他没有任何的后悔。 面对建奴不可多得的雄主皇太极,刘平必须将军中的不安定因素消灭光。 这样一来,才有了和建奴血战几个月的希望。 第23章 死战 西风猎猎,吹动着一杆黄金大纛,上面黄底金纹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 皇太极站在大纛之下,远远打量着对面的大凌河堡。 “对面明军打的是哪路旗号啊?” 看了身旁的豪格,皇太极出声问道。 “禀父汗,对面明军打的是大凌河防守刘的旗号,约莫有千人的样子,暂时还未发现火炮” 汇报了下这几日侦查来的敌情,豪格静静的站在了一旁。 “只有千人?”皇太极皱了皱眉头,今日一早他便接到了军报。 左右两路都进展顺利,一路上遇到的明军屯堡不是投降便是直接攻破。 唯独自己的中军,近五万人的大军来到了这样一座小城。 这城中的明军将领居然不来投降,看不起谁呢? “速速命人前去招降,明日本汗要率军在锦州城下汇合” “喳!” 豪格应了一声,随即便派出了手下的一个梅勒额真。 后金的军制较为明了,拨什库上面便是牛录额真。 牛录额真管一牛录的旗丁,再上面便是甲喇额真。 是梅勒额真的副手,帮助管理旗内事务。 梅勒额真则为固山额真的副手,固山额真便是一旗的最高长官,虽然满语里的意思是旗主。 但旗主这个位置是不固定的,像是代善是正红旗的旗主,正红旗的固山额真并不是他,而是由手下亲信担任。 派出了镶黄旗的梅勒额真,也就是名叫阿其那的家伙。 得了主子豪格的命令,阿其那趾高气扬的来到了大凌河外围的工事前。 看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阿其那有些好奇的看了看,随即扯着嗓子叫道:“对面的明国军士听着,我乃大金国镶黄旗梅勒额真阿其那,如今天聪汗天兵压境,还不速速现身归降,方可饶得一条小命!” 赵黑子趴在一处壕沟里,看着对面一个建奴结结巴巴的说着汉话,有些好奇的问道:“刘头,这厮在狗叫些什么?” 刘平脸上一笑,手中已经多了一副弓箭。 一边将大梢弓拉了个满,刘平瞄了瞄道:“这是叫咱们投降呢,这帮不要命的建奴,还敢靠的这么近!” “着!” 嗖的一声,刘平已经将一根破甲箭激射而出。 锋利的锥形箭头带着风声飞了过去,直接穿入了叫叫嚷嚷的阿其那脖子中。 口中还没来的及发出惨嚎,阿其那便已经捂着脖子从马上跌落。 “刘大人好箭法!” 连绵的壕沟中,响起了明军将士们震天的欢呼声。 豪格在后方看的真切,心中是一阵的无名火起。 竟然让自己在父汗面前丢了面子,待会要活剐了这明国将领方才能解恨。 “父汗,儿臣愿为大军先锋!” 皇太极点头,表示准了。 “杀明狗啊!” 随着豪格的一声令下,甲喇额真赛斯黑领了一千人杀了出去。 这千人都是身穿棉甲的镶黄旗步甲兵,一个个一手举着一面盾牌,一手提着把战刀便冲了上来。 赛思黑身穿一身镶黄旗布面甲,手中举着一把虎枪,口中不断怪叫着前进。 “这帮软蛋明军,一个冲锋便能拿下” 在赛斯黑的记忆里,明军之中很少有肉搏能战过大金兵卒的勇士。 往往一个冲锋之下,这些明军自己就会自己散了。 想到了这里,赛思黑更是兴奋,催促着部下继续前进。 壕沟里,刘平看着冲锋而来的建奴,示意举令旗。 手下亲卫掏出了一杆红色小旗,高高举起往下挥了挥。 小土山之上,范大成拿着一杆千里镜看到了旗语。 便毫不犹豫的下令道:“装弹!”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几个炮手开始操弄起这十门佛郎机快炮。 炮手们将只有小手臂一般的铜子铳安放到了药池的位置,前方的弹丸也已经准备完毕。 “放!” 十个人一起点燃了火绳,十门佛郎机没什么延迟的一同开火。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整整十枚实心弹丸落入了冲锋的建奴人群之中。 为首的十几个步甲兵都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实心弹砸成了肉酱。 炮弹带着动能继续前进,只要碰到的建奴,非死即伤。 得益于这个时代火炮的精准度,只有六道血线在步甲兵的阵列中炸开。 赛斯黑一下就愣住了,连着冲锋的势头都停了下来。 “这些明狗竟然有炮!”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赛斯黑是心胆俱裂。 “莫要惊慌,他们的炮开不了几轮,冲过去就胜了!” 大喊了一声,赛思黑还是鼓起了勇气,带着不足千人的步甲兵继续冲锋。 没有和他想的一样,才刚刚过了一会,明军的第二轮炮击已经来了。 佛朗机炮虽然威力不如大将军炮和红夷炮,但胜在射速极快。 三轮炮击过后,镶黄旗步甲兵已然被炸伤炸死了高达百人。 “冲啊,杀光这些天杀的明狗!”赛思黑看了看已然胆寒的众人,带头扬着虎枪便冲了上去。 步甲兵们一看长官都这样悍不畏死,索性也就放下了胆寒之心。 举着盾牌便跟了上去,嘴里叫嚷着要为战死的兄弟报仇。 冲到了约三十步的距离,明军壕沟中两个司的八十名鸟铳手纷纷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刚提起势头的步甲兵如同割麦子一样倒下。 带着动能的铅弹狠狠的撕开了他们身上的棉甲,打出一个个血洞来。 一个步甲兵不幸运的被铅弹打在了脸上,半张脸顿时烂成了一团。 疼的他抱着脸死命的嚎叫,赛思黑舞动了手中的虎枪,一枪终结了这人的痛苦。 “儿郎们,继续冲,明狗的火器已经打完了!” 叫骂声中,步甲兵们强忍着心中的胆怯,继续的往前冲。 不一会儿,如同催命符一般的鸟铳声再次响起。 足足被放倒了上百人,赛斯黑等人终于冲到了铁丝网的面前。 提起手中虎枪用力一扎,赛思黑发现对面的铁网竟然毫不动静。 反而,自己的虎枪不知道被什么缠上了,无论怎么用力也拔不出来。 “天杀的明狗!”扔掉了虎枪,赛斯黑拔出腰刀便朝铁丝网撞了过去。 在他看来,凭借着身上的布面铁甲和一身的蛮力,足以撞开这难缠的铁网。 “啊!”同时无数声惨叫响起,与赛思黑同样动作的步甲兵们直接被缠在了铁丝网上。 锋利的倒钩不费吹灰之力的割开了众人身上的棉甲,刺入柔软的血肉之中。 第24章 惨烈 看着上百个人同时被挂在了铁丝网上,后面的步甲兵们纷纷停下了脚步。 开始用力拖拽,想要将这些人救下来。 赵黑子看着前方惨嚎不止的建奴,手中令旗一挥。 上百名刀盾手和刀棍手立马冲了上来,看着在上面苦苦挣扎的建奴。 如同练习固定靶一样,快速的出刀乱捅,带起无数片猩红的血花。 赛思黑看着对面明军脸上带着的狞笑,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杀奴!” 两把夹刀棍同时破开了赛斯黑的布面铁甲,用力往下一划。 赛斯黑身上的布面甲裂成了两半,肚子上露出了两道深深的血槽,大量的鲜血汩汩的冒了出来。 其余的步甲兵死状也差不多,个个低下脑袋被挂在了铁丝网上。 沉重的牛角号声音响了起来,残存的数百步甲兵们犹如听到了天籁之音。 “撤啊!” 一个牛录额真大喊了一句,六百多人犹如丧家之犬一样朝后退去。 范大成在土山上见金军溃逃,忙是抓住了机会,十门佛郎机相继开火。 短短的一百多步,又打死了上百个步甲兵。 赵黑子见金军已经退了,嚣张的站起来叫骂:“狗鞑子,逃的倒是快!” 骂完了一阵,他看着身旁的刘平贺喜道:“刘头,这帮狗鞑子真不禁打” 刘平脸上也挂着笑容,同时,他的目光也朝那面随风飘扬的金龙大纛望了过去。 “黑子,将本官给建奴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赵黑子嘻嘻哈哈的命人竖起了一面大旗,上面写着“奴酋洪太葬身于此”八个大字。 因为刘平的特意交代,害怕建奴看不懂汉字,上面均是用满语写的。 金龙大纛下,皇太极的脸色有些凝重,身旁的豪格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撤退的命令是皇太极亲自下的,他刚刚已经看出来了明军这种铁网的恐怖之处。 若是硬攻的话,镶黄旗会死伤的更惨重。 “父汗,快看明军竖起的那旗” 皇太极正在思量如何破局,却不曾想被豪格一提醒。 抬头朝远处看去,见“奴酋洪太葬身于此”这旗,心中怒火腾腾的就燃烧了起来。 但出于自己是大汗的身份,皇太极很快便意识到了这是对面明军的激将法。 越是这样,越不能上头一味强攻。 深呼了几口气,皇太极对着豪格吩咐道:“命大军就地安营扎寨,等明日再行破城之法” 豪格应了一声,金军五万大军如潮水一般开始退却,在十几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刘平见金军已然开始退却,便知今天已经扛了过来。 安排了人守夜,预防金军夜袭,刘平也随着众人回营休息。 他知道,今天只是开胃小菜而已,真正的狂风暴雨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一大早。 金军大营中的人声鼎沸,几十辆厚重的实木大盾车被推了出来。 这种盾车由实木制成,外围套着一层沾了水的牛皮和一层铁皮,可以有效的防御箭矢和铳子的攻击。 盾车之后,上千名穿着破旧棉袍的更役,脸上带着苦楚的用力推着车。 镶黄旗的五百多名步甲兵跟在后面,再后面是一百多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马甲兵。 这些人手中都拿着骑弓,背后挂了两三个箭壶,一看就是专门提供火力掩护的。 刘平观察到了金军的异动,对着身旁的梁飞叫道:“快去通知范大成,莫要攻击那些盾车,狠狠的招呼那些在后面放箭的马甲兵!” 以这些盾车的防御力,光是十门佛郎机的火力是远不能摧毁这些车阵的。 倒不如集中火力打那些躲在后面的马甲兵,这样也好缓解一下正面的压力。 金军这边,为了保证进攻的顺利,豪格更是亲自披甲,带着几十个白甲兵和红甲兵在后面压阵。 见豪格都亲自上阵了,镶黄旗步甲兵们似乎都忘记了昨日的惨状。 嗷嗷叫的跟着盾车前进,誓要攻破明军的龟壳。 豪格手中大刀一挥,盾车大阵开始慢慢的前进。 前方的更役们脸上带着惊恐之色的看着对面明军的铁网。 昨天的激战,他们可是亲眼看着步甲兵们遭了大难。 虽然这次有盾车的保护,但还是止不住的心惊胆战。 “轰轰轰!”到了二百步的距离,如同昨日一般无二。 明军的火炮开始发射,更役们惊恐的望着炮弹从他们头顶飞过。 带起了一阵战马的悲鸣和人的惨叫,马甲们至少死伤了十几人。 豪格一下也愣住了,心中的怒火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给我冲,杀光这些明狗!”叫骂一声,推车的更役们加快了速度。 盾车毫无阻碍的推进,对面的明军阵中没有任何的反应。 一直到了二十多步的距离,“砰砰砰”炒豆子似的鸟铳声响起。 一些暴露在外面的更役们纷纷被铅弹穿透了身体,不甘的倒在了地上。 盾车继续推进,到了十几步的距离,赵黑子趴在堑壕里已经可以清楚看清对面更役脸上的惊恐之色。 “给我上!” 命令了一句,早就待命许久的大盾手掏出了背后背着的标枪。 更役们前面有人举着盾牌,剩下的人哭喊着便举着铲子冲上出来。 根据豪格的军令,上千人开始在铁丝网的一处挖掘泥土。 赵黑子一愣,随即便挥了挥手,早已经缩在了后面的鸟铳手们又探出了头来。 面对这些身上没有任何防御的更役们,毫不留情的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大量的呛鼻的白烟冒了出来,更役们哭喊着继续挖土。 豪格见状,忙是令后方的马甲兵队形散开,用弓箭压制不断冒头的鸟铳手。 马甲兵们从十六岁开始便练弓射,箭术很是精明。 明军堑壕里,不时有鸟铳手面部中箭,凄惨的倒了下来。 刘平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眼见赵黑子有些焦急。 忙是命人挥动了红色的令旗,小土山上的十门佛郎机继续开炮。 将在马上跑动骑射的马甲兵们炸的是苦不堪言,甚至出现了有人向后退却的场景。 豪格见状大怒,当场便斩杀了两个逃跑的马甲兵,催命似的逼着马甲们继续上前射箭。 金军阵中,岳满脸都是痛惜的看着皇太极谏言道:“大汗,不能这样打啊!从昨日开始我八旗子弟便伤亡了五百多人,这些可都是镶黄旗的旗丁啊!” 皇太极冷眼瞥了一眼岳托,心中也是一阵的哀叹,这两日的损失已经大大超乎了他的预料。 可刚开战便遭了败仗,若是不能消灭这股明军,对军中的士气打击也太大了。 “莫要多言,且看这次豪格能不能攻进去!” 岳托一听,见皇太极执意如此,便闭嘴不言了。 第25章 狠毒 鸟铳手机器一样的重复发射动作,已经不知开了多少轮铳。 有些人的手臂已经被震的发麻,就连枪管都因为频繁击发变得通红。 更役们已经被打的麻木了,铁丝网前已经摆满了层层叠叠的尸体。 有想要逃跑的,纷纷被豪格率领的巴牙喇当场斩杀。 豪格用一块破布擦了擦大刀上的鲜血,然后吐了口唾沫。 光是死在他手中的逃兵已经有十几个人,前方战事不可谓不惨烈。 马甲兵仍然骑在战马上放箭,有的人手臂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 只是胡乱的将箭矢抛射出去,然后抬头看一看天上有没有落下的炮弹。 刘平见铁丝网的木桩已经有几个被挖了出来,心知已经是时候了。 忙是对赵黑子等人下了撤退的军令,强撑了许久的左司和右司顺着长梯有序的开始爬入深坑中。 沿着早已经标记好的小路,这支不足四百人的队伍悄无声息的撤出了堑壕。 赵黑子的手臂上中了一箭,金军的箭矢箭头重量大,破开了他身上的铁甲,钻入了血肉之中。 顺着交通壕爬了出来,刘平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怎么样老黑,还能动吗?” “这点小伤,给咱一把大刀,还能活劈了两个鞑子” 刘平一边让随军的医师开始救治伤员,一边将早就准备好的后司和火器司集中了起来。 王平的前司和罗孝武的中司因为轮战的原因,也被撤了下去休息。 命人在深坑的对面摆好了十门虎蹲炮后,刘平原地静静的看着金军中的更役挖木桩。 “开了!” 与死神进行奔跑的更役们是喜极而泣,欣喜的看着面前已经出现的一个大缺口。 豪格见状也不犹豫,挥动手中大刀喊道:“大金国的勇士们,是时候用你们手中的刀割下明狗的脑袋了!” “杀啊!” 推开残存的百余人更役,步甲兵们争先恐后的沿着缺口冲了进去。 仅剩的一百多马甲紧随其后,就连豪格也想策马当先的冲过去,但被身边的白甲兵拦了下来。 因为这些久经生死的老兵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太静了! 刚刚明军的炮火和铳子如此激烈,现在竟然毫无动作。 这其中一定有诈! 豪格一开始也想到了这点,可在看到步甲兵们已经冲了进去后,便打消了所有的疑虑。 正想继续往前冲,豪格耳边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炮声。 “预备!” “开炮!” 领头的范大成战刀一挥,十门早已布置好的虎蹲炮同时点火。 这些虎蹲炮因为射程不如佛郎机的缘故,便没有布置在土山上。 刘平早就想到了建奴会攻破第一道防线,便将十门虎蹲炮都留在了深坑的对岸。 刚冲入堑壕的步甲兵们立马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密集的人群如同被割麦子一样砍倒。 一片片的铁砂碎石打了过来,前方的步甲兵们被打成了筛子。 更有人满脸都是铁砂,疼的是趴在地上不住的惨叫。 一轮虎蹲炮射完,二百多杆鸟铳开始了五段射。 一轮二十杆鸟铳同时开火,将致命的铅弹射向密集的人群。 鸟铳之声连绵不绝,没有一下的停歇。 有些悍勇的步甲兵,想要硬扛着盾牌跳出堑壕。 可才刚跳了出来,便感觉脚下踩了个空。 惨叫的掉入了深坑之中,被里面的木刺捅了个对穿,血和肠子流了一地。 一个个凄惨的叫骂声响起,步甲兵们正想往后撤。 可不知道前方状况的马甲兵已经冲了过来,战马在加速度的作用下冲了过去。 不明白前方为何停滞不前,为首的马甲拨什库大声叫骂:“莫要拦路,挡我者死!” 就这样,上百名骑兵直直的撞进了人群之中。 在步甲兵们绝望咒骂的眼神之中,一起掉落进了深坑之中。 豪格声嘶力竭的嚎叫,看着犹如一个黑洞般源源不断吞噬掉八旗勇士们的深坑。 他知道是败局已定了,整合了下手中残余的一百多骑。 豪格悔恨的将头上的避雷针头盔扔到了地上,指着刘平的方向。 口中是一声长啸:“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刘平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真是好笑,你们这些通古斯野猪皮还真以为自己是人了? “兄弟们,派人下到坑里去看看,有活着的全部割了首级!” 没有管陆陆续续撤退的残余金军,刘平亲自带人顺着长梯跳入了深坑之中。 即便是见过了大场面的刘平,一时之间也快要呕吐出来。 刀盾手们更是集体的开始呕吐,因为这场面有些太吓人了。 上千余人尸和马尸交缠在一起,人体的组织碎的到处都是,里面的泥土都已经被鲜血所浸染,脚一踩都黏糊糊的。 因为尸体堆砌的太多,还有的建奴摔下来没有死透。 刘平大手一挥,吐了一阵又一阵的新兵们脸上带着兴奋的开始送这些建奴上路。 因为那油光闪闪的老鼠尾巴,割脑袋也变得很轻松。 将辫子一提,顺手用刀一砍,一颗完整的首级便出来了。 看着密密麻麻的一堆首级,刘平第一觉得这种小辫子还有这样的妙用。 金军营里,金龙大纛之下,豪格已经被五花大绑的按在了地上,就连身上引以为傲的甲胄也被剥了下去。 皇太极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将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 “岳托,一共损伤了多少人?” “镶黄旗一共损失了三个牛录的旗丁,更役战死千余人……” 说到后面,岳托的声音越来越小,已经不敢再去看皇太极的脸色。 “三个牛录,整整三个牛录啊!镶黄旗一共才有几个牛录!” “本汗要打死你这个孽子,怎的还有脸回来见我!” 歇斯底里的叫骂了两句,皇太极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掏出了腰间的马鞭。 一下一下的抽打在豪格身上,每一次挥鞭都会带起一道血痕。 豪格被打的浑身直发抖,但仍是强忍着一声不吭。 “大汗息怒啊,豪格此败,乃是对面明国将领过于奸滑!” 一旁的阿济格出言劝谏了起来,皇太极也不可能真的将豪格活生生的打死。 见有人出言求情,皇太极狠狠的将马鞭扔在了地上,一人便回了营中。 第26章 鏖战(1) 将被打的遍体鳞伤的豪格扶了起来,阿济格详细询问了他领兵战败的经过。 听完了整个过程,阿济格不禁是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这一切全都是计划好的,那对面明军的统帅也太可怕了。 悲鸣的号角声响起,金军纷纷回营,今日的进攻便到此为止。 回到了中军大帐里,阿济格向皇太极主动请缨道:“大汗,臣愿领正白旗主力为大军开路!” 今日豪格的一场惨败,让很多人都吓破了胆。 皇太极正头疼明日该做何打算,现在见阿济格竟然主动提出担任主攻。 他自然一口答应,并嘱咐阿济格一定要小心行事。 …… 大凌河堡,有些昏暗的伤兵营里。 刘平端坐在一把椅子上,正关切的和一个伤兵谈话。 今天一场大战,明军靠着未卜先知和巧妙设计的城防工事占尽了优势。 但建奴马甲兵的箭术着实了得,三十多步的距离内,新兵们凭借地理优势和马甲兵对射。 半个时辰都没到,鸟铳手就伤亡了五十多人。 这伤亡的五十多人之中,仅仅只有十几个是被射中腹部或者手臂受伤的,另外的几乎全是射在了脸上。 两个司一共就八十个鸟铳手,这才第一天便伤亡了大半。 刘平对此也很无奈,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建奴将铁丝网推倒吧。 又待了一会,安慰了几个受伤的新兵,刘平便离开了伤兵营。 来到了城楼之上,刘平看了眼对面灯火通明的金军大营。 “皇太极,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独自念叨了一句,刘平返回了大营休息。 第二日一大早,金军营中锣鼓敲的是震天响。 阿济格率领正白旗五个牛录发起了进攻,金军身穿白色铜钉的棉甲,犹如潮水一般冲了过来。 与昨日一模一样,阿济格参考了豪格的战法。 依然用更役当人肉沙袋铺路,几十辆盾车开始启动。 步甲兵们谨慎的躲在了盾车后,马甲兵还是如同以前一样催马跟着。 阿济格则带着一百多个白甲兵策马而行,这些都是正白旗精锐中的精锐。 刘平眼见金军来势汹汹,索性便让王平和罗孝武二人带兵退到了深沟之后。 第一道防线铁丝网在昨日就被打开一个大缺口,已经没了作用。 小土山之上,十门佛郎机再次喷射出火焰,将实心弹丸砸进了金军的马甲兵队形里。 顿时六道血线被拉了开来,十几个马甲兵连惨嚎都来不及就变成了肉泥。 阿济格看的目眦欲裂,索性下令让所有人下马前进,躲在盾车后面。 这样一来,金军的速度虽然慢了不少,但明军的火炮暂时也失去了作用。 为了不浪费弹药,刘平只能下令停止发射,静待金军的下一步动作。 盾车停在了深沟的前面,阿济格伸头望了眼这个大坑的高度。 他一下拔出了战刀,对着可怜兮兮的更役们喊道:“能填一筐土回来的,可免杂役,能填五筐土回来的,可升步甲,能填十筐土回来的,可升马甲!” 没错,阿济格实际上还是将这些更役当成了炮灰。 用这些人挑土去填深坑,铺出一条路来。 虽然这样做不太地道,但能避免自家旗丁的损失便可。 这些更役身份低贱,大都是在蒙古、朝鲜以及大明抓来的百姓。 金军之中还有专门的捕奴队,为的就是补充这种炮灰。 更役们听完了阿济格的话,有的人脸上变得贪婪起来,有的人依然是充满了恐惧。 “这些该死的狗鞑子,根本就没将我们当人看!” “三伢子,小些声,莫要让鞑子兵听见了” 这年轻更役的身旁,一个年长一些的老者苦苦的劝道。 “诶,当年我等跟着熊大人时,是何等的威风,现在竟也成了建奴的更役” “磨磨唧唧什么呢?到你们了!”一个步甲兵恶狠狠的看了眼还在交流的一老一少。 两人脸上一暗,纷纷低下了头。 扛起一筐土,深吸了一口气,二人便冲了上去。 刘平在土山前的交通壕里已经目睹了一切,这帮建奴真是畜生玩意。 “为什么不开炮?” 来到了炮队这边,刘平有些愤怒的看了眼犹犹豫豫的炮手。 “刘大人要是让我杀鞑子那自然没话说,可这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弟兄们都下不去手” 那炮手把心一横,说出了理由来。 刘平眼中带了些杀意,恨铁不成钢的骂道:“百姓?只要他们上了战场,便是你的爹娘在对面又如何?“ “看看他们正在做什么,这是为鞑子铺路啊!再过一会,鞑子便会冲过来杀了你和你的兄弟!” “刘大人……小的知错了!” 看着刘平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刀,这炮手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再有不听号令者,斩无赦!” 一脚将其踢倒在一边,在更役们绝望的眼神中,刘平亲自用火把点燃了火绳。 “轰!” 十门虎蹲炮相继开火,致命的铁砂和碎石一片片的射了出去。 打在这些没有甲的更役身上,简直就是死神的镰刀。 “莫要怪我,只恨你们没有生在一个好的时代吧,我会用鞑子的鲜血祭奠你们的” 对于下这样的军令,刘平的心情也很复杂。 “啊!” 无数的惨叫声响起,更役们被虎蹲炮打的是溃不成军。 一炷香的时间没到,上千名更役只剩下了一半,而深沟连一半都没有填完。 无论步甲兵们是如何催促,这些更役都躲在后面无动于衷。 阿济格在后面看的是心头火起,对着身边的几个白甲兵喊了几句。 五个白甲兵推过了密集的人群,来到了更役们中间。 脸上闪过了一丝狞笑,白甲兵们二话不说,提刀就是砍。 才一会儿,便砍倒了几十个不愿上前填土的更役。 领头的一个白甲兵得意洋洋的喊道:“阿哈们,快些上前填土,要不然便不要怪某手中的刀了!” 更役们脸上如丧考妣,眼中的惧意渐渐的变成了愤怒和怒火。 “他奶奶的,这帮天杀的狗鞑子,劳资和你拼了!” 一个更役说着陕西一带口音的官话,抱着一个白甲兵便往深坑里跳去。 那白甲兵显然是没想到会遭遇袭击,一下子便和那个更役跌入沟中。 两声凄厉的惨叫袭来,恐怕是已经死无全尸了。 “好兄弟!某五年前就该在广宁战死了,现在便拉你们这些狗鞑子当个垫背的!” 无数声叫骂声响起,在生死危急的关头。 这些已经麻木了的更役们想起了以前的身份——当年广宁之战中被金军俘虏的明军将士。 第27章 鏖战(2) 更役之中有人带了头,场面立马变得不可收拾起来。 阿济格看着一个个发疯似的更役冲向步甲兵们,他手中的刀都在颤抖。 为什么这群如同绵羊一般软弱的阿哈会突然暴起发难? “放箭,将这些阿哈全部诛杀!” 喝骂了一声,五百多马甲们熟练的开始钩弦拉箭。 步甲兵们则一手持盾,一手挥刀砍杀前方的更役。 半炷香的时间都没到,更役已经倒下了一百多人。 剩下的人全部跪在了地上,动也不敢动。 刘平在对岸冷眼看着这一切,建奴军中一直便是这个德行,没什么好奇怪的。 即便是入关之后,麻子大帝平三藩之乱之时,曾经便有过这样的记载。 八旗兵将哄骗陕甘绿营骗出去剿匪,自己则在城中烧杀抢掠绿营兵的家小。 “继续填土!” 在步甲兵用刀的威逼之下,残余的更役脸上的表情更加麻木。 顶着明军的炮火开始填土,有的人甚至填完土便直接跳进了深坑之中。 在这样惨无人道的折磨之下,深坑终于被填出了一个三四米的平地。 阿济格面露兴奋的命大军前进,盾车又开始缓缓挪动。 看着越来越近的金军,刘平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列阵!” 随着刘平的军令,几个亲卫一手一只黄色令旗,向前平挥了两下。 各部军官开始督促手下军卒排阵,因为这是训练之中练的最多的项目。 金军的盾车还未到阵前,王平和罗孝武已经排出了一个大鸳鸯阵。 在这个大鸳鸯阵中,最前方的是身披双甲的大盾手,约为一百六十人,排成了两列横队。 在他们后面的是一百六十人的刀棍手,同样也是两列横队。 左右两侧分别站了八十人,都是一手持刀一刀持盾的刀牌手。 最中间的则是一百六十人的的鸟铳手,排成了四列横队。 最后面则站着八十个手持大斧的甲士,排成了两列横队。 “杀光这些明狗!” 已经到了四十多步的距离,一千多步甲兵持着盾便要发起冲锋。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些正白旗的步甲排成了三个波次。 一波次为三百多人,在各自牛录额真的带领下分为三波冲了上去。 “预备!” 在各自军官的令旗挥舞之下,明军前方的大盾手和刀棍手开始向两边散开。 四队鸟铳手排成四列横阵,走到了方阵的最前方。 “放!” 第一排的鸟铳率先开火,射完一轮后立马由第二排的人接替。 就这样,反反复复的轮射,十多步的距离内彷佛成了屠宰场。 阵阵的白烟冒了出来,成片的铅弹向金军步甲们打了过去。 火光伴随着白雾,传出了一声声歇斯底里的惨嚎。 “放箭!” 马甲兵们听到了牛录额真的军令,硬着头皮走到了大阵前方。 “射!” 犹如飞蝗般的箭雨朝鸟铳手们飞了过来,众人赶忙低下了头。 “叮叮当当”的响声在头顶响起,鸟铳手身上穿着的棉甲和铁盔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虽然大多数人没有什么损伤,但金军的步甲已经快冲到了眼前。 鸟铳手们列队退回了大阵中间,静静的等待下一次出击的机会。 远处的土山前,刘平在千里镜中看到了金军的马甲兵终于跑了出来。 忙是下令开炮,十门佛郎机和十门虎蹲炮同时开火。 几轮实心弹和散弹一起射了过去,打死了几十个人后,这些马甲兵又躲回了盾车之后。 此刻正面的金军也不好受,刚刚鸟铳手的几轮齐射之中。 打死了几十个冲在最前面的步甲兵,就连一个牛录额真的胸口也被打出了个碗大的血洞,当场就没了气。 阿济格在后面看的直发愣,这些明军为何透露着种种诡异。 以前也不是没和明军打过仗,怎么就今日吃了大亏。 “杀!”看着已经冲到了面前的步甲兵,王平一声令下。 大盾手们纷纷从背后掏出了标枪,将手中大盾放下,一起便投了出去。 只听见一阵“嗖嗖嗖”的声音,标枪如同长了眼睛一样朝着步甲兵们身上撞了过去。 上百根标枪覆盖了整片前方的空地,步甲兵们又是一阵的惨叫。 许多人手中的盾牌都被扎穿,直直的贯入身体里。 “退!” 罗孝武一声高喝,大盾手纷纷低下了身子,半跪在了地上。 早已经等待了许久的刀棍手将夹刀棍刺了出去,动作是迅捷无比,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举着盾牌的步甲兵们原以为会和大盾手相撞,哪里想到了这一出。 刹那间,前方的十几个步甲兵不是捂着脖子就是捂着肚子。 一个个惨嚎着倒了下去,他们身上的棉甲在刀棍的刺击下和薄纸一样被贯穿。 “进!”新的军令传来,刀棍手们立马缩了回来。 半跪以盾护身的大盾手纷纷站了起来,凭借着身上的双甲和盾牌的重量,一齐向前方撞了过去。 立足未稳的步甲兵们顿时被撞了个踉跄,正想持盾与之相撞。 第二排刀棍又伸了出来,将想要冲锋的步甲兵纷纷的挑翻在地上。 进攻接连受阻,野战之中又被明军的步阵拖的不能前进半步。 阿济格的脑门上冒出一颗颗黄豆大的汗珠,这次怕是要败了。 好似想到了什么,阿济格的目光看向了躲在盾车后面的马甲兵。 “再有畏敌不前者,斩立决!” 阿济格想要和对面的明军指挥官赌一下,他就赌谁的军队最先崩溃。 大吼了一声,一个梅勒额真只能带着马甲兵冲了上去。 马甲兵们开始在后面施放冷箭,将一支支要命的重箭射入明军阵中。 见这些马甲兵还敢出来,刘平是冷笑一声。 二十门火炮的炮口随即开始震动,将马甲兵所在上那块空地,炸的是火光四起。 阿济格咬了咬牙,还是没有下达撤退的命令。 就这样,马甲兵们顶着头顶的炮火射箭。 明军的前阵因为受到箭雨的袭击,一时间竟有了松动的迹象。 前阵金军的步甲兵还在持着盾撞击前排的大盾手。 突然,几支黑洞洞的枪口从盾牌的上方伸了出来。 “砰砰砰”大量的白烟遮住了前方的视野,只能听到人的惨叫之声和炒豆子的爆裂之声。 …… 大凌河堡外围,皇太极的手紧紧的抓紧了一把宝刀的刀柄。 前方传来的军报越来越不好,阿济格肯定是吃了大亏。 想到了这里,皇太极叹了口气道:“鸣角号吧!” 金军大营之中,低沉的牛角号立马响了起来。 第28章 再败 浪战之中,金军步甲兵的伤亡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五百多人。 扛着明军炮火的马甲兵更是惨烈,前前后后已经倒下了几百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金军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此时听到了熟悉的牛角声。 在后方督战的阿济格,也是松下了那一口气。 如同潮水一样退却,残余的步甲兵和马甲兵的脸色具是苍白无比 明军之中是士气大振,装模作样的追击了几十步,便退回了土山附近。 刘平已经在几人的陪同下回到了营中,看着满身都是血的罗孝武。 不由是出言赞叹道:“罗大哥,你练的兵不错!” 罗孝武擦了擦脸上的血,露出了一丝笑容。 自他被刘平救下以来,便一直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 因此从新兵训练一开始,罗孝武便严格要求手下的军卒,有一点小错都要深究。 今日同正白旗步甲正面相争,丝毫不落下风的便是罗孝武军中的大盾手。 令人统计了下伤亡,刘平感觉紧绷的心弦也松了下来。 今日数场大战中,明军的损失都还在可以预计的范围内。 顶在前面的大盾手死伤了几十人,阵亡最多的反而是鸟铳手。 因为和马甲兵对射的原因,这些身穿一层棉甲的鸟铳手。 自然是扛不住近距离的重箭,伤亡了有一百多人。 刘平是痛定思痛,发誓以后要造出更先进的火铳。 要是火器够先进,弓箭哪里能碰到火枪手。 金军大营,皇太极满脸忧愁的看着跪在了地上的阿济格。 “起来吧,此战之败,乃是上天对本汗的警醒!” 跪在地上的阿济格一愣,他早已准备好了迎接皇太极的处罚。 却不曾想,大汗竟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大汗英明,臣愧对大汗啊!” 想了想,阿济格脸上充满了愧疚之色道。 这次出战,正白旗除了损失了一千多更役以外,还有三个牛录的旗丁战死。 前前后后在这大凌河堡,金军已经战死了旗丁近两千人。 一个旗的旗丁也就一万出头啊,哪里经得起这样惨重的打击。 “好生休整吧,待明日三贝勒来了再议” 又叮嘱了一句,皇太极的目光看向了大凌河堡的方向。 想起了先前明军所竖立的那杆大旗,他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罢了罢了,此地莫非真与我八字不合?便让老三留在这里吧!” 心中嘀咕了一句,皇太极回到了营中…… 第二日一早,占领了右屯卫的莽古尔泰带着一万多人的正蓝旗大军前来汇合。 皇太极端坐在中军大帐里的主位上,下方站着阿济格、豪格等人。 莽古尔泰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走进帐中道:“拜见大汗!” “三贝勒一路劳顿,莫要多礼了” 客气了一句,皇太极的脸上多了些忧愁的道:“三贝勒,大凌河堡这股明军实是悍勇,大金勇士已经吃了几天的败仗,不知你可有破敌之良策” “破敌良策”莽古尔泰有些汗流浃背了,阿济格和豪格接连战败的消息他早已经知道了,现在老八这是什么意思? 莽古尔泰原本和皇太极的关系就很一般,直到他继位之后。 更是千方百计的削弱兄弟几个的权利,莽古尔泰几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皱了皱眉,皇太极脸上带着笑意道:“难道三贝勒已经有了法子,那便由你在此对付这股明军吧!” 刘平这一支人马的人数其实并不多,皇太极要是不顾伤亡的进攻,肯定是能拿下来的。 可就在昨天晚上,在收到了前方送来的军报后,皇太极改变了想法。 因为代善等人率领两红旗精兵已经将锦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他的五万大军可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恰好这老三莽古尔泰一直都不服他,还可以借这股明军消耗一下正蓝旗的实力。 莽古尔泰心中已是将坐在上面的胖子骂了无数遍,嘴上却是恭敬的道:“大汗既已做了决定,属下遵命便是!” 当日午时刚过,皇太极的黄龙大纛动了,金军五万多大军有序的绕过了大凌河堡。 两黄旗和两白旗主力开始转移,刘平在千里镜之中看的是一清二楚。 皇太极这只老狐狸终于走了!刘平心中是喜悦不已。 看着慢慢升起的蓝底色龙旗,他便知道了是莽古尔泰这个残暴的莽夫到了。 果不其然,按照莽古尔泰的尿性。 才刚到了下午,正蓝旗一万多大军开始分批次的发起了进攻。 明军在刘平的率领下严阵以待,双方进行了残酷的肉搏战。 战至最激烈的时候,疯了似的莽古尔泰亲自带着白甲兵骑兵发起了冲锋。 不过刘平早就想到了这点,当即是命令全军通过交通壕撤入城中。 莽古尔泰看着仓惶而逃的明军,心中是一阵的狂喜。 看了看那座高高隆起的小土山,他的心头是一阵的火起。 自从进攻以来,正蓝旗的步甲兵不知被上面的火炮炸死了多少人。 “杀光他们!给我冲上去!” 范大成和几个炮手最后看了眼冷冰冰摆在那里的火炮,耳边已经传来了金军的叫喊厮杀声。 “点火!” 将一根长长的导火绳点燃,范大成和几个炮手头也不回的往土山的背面跑去。 几人的心脏都要跳了出来,只顾不要命的往后跑。 因为他们都清楚,刘大人在土山里埋了上千斤的火药。 那要跑的慢了一些,恐怕就要成了亡命鬼了。 艰难爬上了土山,几个正蓝旗步甲还在疑惑为什么不见明军的踪迹。 突然!一阵剧烈的冲击波从脚底炸了开来。 待在上面的十几个步甲兵连喊都来不及,便被活活震死在上方。 莽古尔泰和白甲兵们在听到爆炸声后,便已经感觉事情不妙。 十几个人拼命的策马往后跑,可还是难逃爆炸的冲击波的威力。 莽古尔泰被从战马上掀翻,十几个白甲兵慌忙大喊:“保护主子!” 这些人一起扑在了莽古尔泰的身上,将身后袭来的碎石和沙土都挡了下来。 刘平立于城楼之上,凝视着整座土山已然从中崩裂。 不计其数的金军步甲与马甲,在惨嚎声中,无奈地被沙土掀翻于地,其身躯旋即被彻底掩埋。 事先挖掘的十几条交通壕,几近化作埋葬这些建奴的墓穴。 第29章 相持 在被人用力从土中拉出来后,莽古尔泰满脸绝望的看着四周全是泥土的壕沟。 不少泥土的表层里,还露出一些军卒的尸首。 “主子,快撤吧,明狗就要杀出来了!” 一个铁盔已经掉了,露出光溜溜脑壳的白甲兵扶住了几欲跌倒的莽古尔泰。 “我恨啊!” 将手中战刀用力插入了脚下的泥土,莽古尔泰仰天长啸。 眼看这城墙就在眼前,明军却使出了这一招绝户计。 在几个白甲兵的护卫下,在固山额真统计了下伤亡人数后,莽古尔泰终于知道了皇太极将他留下来的原因。 这老八,真的是没安好心啊! 就刚刚那一战,正蓝旗便战死了两个牛录的旗丁。 莽古尔泰差点就昏了过去,这次真的是元气大伤了。 从这天以后,拥有优势兵力的金军和明军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相持阶段。 双方谁也不敢主动进攻,每天最多就是互射几轮。 这样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刘平的心中异常的喜悦。 看来莽古尔泰是真的怂了,不敢拿整个正蓝旗当赌注。 而刘平也希望拖的越久越好,最多到六月份。 皇太极的大军便会被打的狼狈而逃,到时便是反攻的日子! …… 锦州城楼之上,明军城墙上的上百门大小不一的火炮同时在开火。 赵率教的脸上被熏的一片黑,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犹如发了疯似的建奴,以及各种惨不忍睹的尸首,他转而将目光悠悠的转向了大凌河的那个方向。 三日之前,金军的黄龙大纛和五万援军到了。 难道大凌河堡已经失陷了?要不然皇太极怎会如此迅速的前来锦州。 又想到那日刘平的话,赵率教心中更是有些哀叹。 这样一个好的后辈,怕是已经成了建奴的刀下亡魂。 大凌河堡的内城里,刘平突然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几日金军依然龟缩在营中,不敢出来接战,刘平也难得过了几天清闲日子。 “禀大人,赵李二位百总前来拜见!” 梁飞走了过来抱拳半跪,口中汇报道。 “哦?让二人过来吧”刘平心下有些疑惑,但还是选择了接见二人。 “拜见大人!” “快快免礼,有什么便直说吧” 刘平作为一个现代的灵魂,很是厌烦这种繁文缛节,便直接了当的问道。 “大人,这些天以来,其他司的兄弟们和建奴打的是昏天黑地的,骑兵司的弟兄们身上都要闲出病了,纷纷请战,属下便想来问问大人” 赵贵说了一大通,旁边的李安全点头示意。 很显然,这是二人一起商量的想法。 刘平这下都是哭笑不得了,这些骑兵可都是他的宝贝。 哪里能这样轻易的暴露给建奴,再说了,还未到最好的时机。 “二位兄弟,你们的心思本官能理解,但还是要再等等,不过请放心吧,要不了多久了!” 在二人将信将疑的目光中,刘平搪塞了一通。 毕竟被困在了孤城之中,谁也不知道锦州和宁远那边打的究竟怎么样了。 …… 没有让刘平失望,赵率教防守的锦州城成了金军的噩梦。 连日的损兵折将,让后金的这位大汗有些烦躁。 自从这次起兵以来,金军连遭遇了数次大败,难道这大明朝的天命还未结束? 第二日,皇太极率领大军转攻宁远,袁崇焕凭借坚城利炮,将金军攻城部队打的是心胆俱裂。 仗已经打到了这个份上,金军之中的不和谐声音越来越多,搞得皇太极也想拥兵撤退了。 金军数万人便从宁远撤军,转而回到了锦州城。 皇太极调兵遣将一番,又被坚守的明军击败。 眼见战局已定,金军之中厌战、避战的情绪蔓延开来。 就这样足足耗了有十几天,金军几万大军处在崩溃的边缘。 甚至连步甲之中都出现了逃兵,皇太极一见事不可为。 当即是下令全军后撤,退回广宁三岔河之外。 宁远明军如同历史上一样,并没有直接率军追击。 而锦州方面,赵率教就完全不客气了。 见金军仓惶而逃,又应了朱梅的请求,便派出了手下的三千骑兵一路尾随。 皇太极带着人一路溃退,差点连黄龙大纛都要丢下。 命令大军继续撤退,皇太极想到了正蓝旗的位置。 也不知莽古尔泰那里的战况如何了?若是战力尚存,便可让他为大军垫后。 “诸位,可有人愿意率军前往三贝勒之处,命他率军殿后,挡住这支烦人的明军追兵!” 代善等人一听,脸上都是面无表情。 现在大军正在败退之中,谁愿意独自脱离大军前往大凌河一带。 若是被明军半路追上了,那岂不是白白的送了性命。 见众人都是不愿意,皇太极将目光看向了岳托。 岳托一愣,随即又将目光移到了身旁的杜度身上。 要说这杜度的父亲禇英乃是老奴的长子,一开始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便是他。 可因为天性残暴,加上欺辱众兄弟的缘故引得老奴不喜,被废黜了太子之位。 后面杜度还被老爹造反连累,在老奴活着的最后一年,剥夺了他的镶白旗旗主之位。 因此,作为老奴嫡长孙的杜度,其实在后金之中的地位是很尴尬的。 这种费力而不讨好的事,岳托自然就想到了他。 见几人都看着自己,杜度真想撕开这些叔伯兄弟伪善的面具。 “大汗,臣愿领本部人马前往正蓝旗驻地!” “好,真是我大金的好臣子啊!”皇太极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杜度满脸憋屈的回到了镶红旗的阵中,召集了约有八个牛录的兵卒。 从镶红旗本阵之中离开,径直便朝着大凌河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朱梅所统率的三千骑兵也离开了驻地,朝着大凌河堡方向驰去。 眼见这一块小小边堡,将要成为风云交汇之处。 而这时的大凌河堡之中,却是也不算平静,城中憋屈了许久的两个骑兵司被放了出来。 刘平在几人的陪同下站在一处高台上,下方笔直的站着六百余骑兵和四个整编司。 骑兵们牵着马缰,全场没有任何异响,只有战马的不断嘶鸣。 第30章 夜袭 龟缩在堡中已有近半个月,刘平发现金军没有丝毫进攻的意图。 算了算日子,已经快到了皇太极败退之日。 于是,刘平便将堡中所余全部兵力集中了起来。 经历了半个多月的血战,堡中只有两个骑兵司的编制是满的。 火器司的大炮全都没了,鸟铳手只剩下了一百五十人。 赵黑子和赵小五二人的左右两司总兵力不足300人,王平和罗孝武的前中二司的总兵力不足400人,只有后司还保持着200人的完整编制。 为此,刘平特意将后司拆分了开来,用以补充各个司的兵力。 这样一来,现在台下站着的便是堡中拥有完整建制的六个司。 加上骑兵司的六百骑,共有一千四百多人。 “兄弟们,你们都是好样的,整整一个月多月了,建奴还没有攻下大凌河堡,这全是大家竭力死战的功劳!” 刘平慷慨激昂的一番话讲完,台下是欢呼声雷动。 “倒酒!” 随着刘平的命令,几十个亲卫搬来了十几坛子的烈酒。 各司中的军官鱼贯而出,领取酒水,又命人将一碗碗斟满酒的大瓦碗如流水般送到了各个兵卒的手中。 “兄弟们,先敬战死的兄弟!” 由刘平带头,他双手捧着那碗酒水,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军中的杂役们开始倒第二碗酒,众军卒的脸上有的在笑,有的已经是泪流满面。 依旧是刘平领头,他将第二碗酒一饮而尽,那酒水就像一道清泉,瞬间流进了他的喉咙。 随即,瓦碗被他狠狠地摔碎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家也纷纷效仿,那摔碗的声音,犹如阵阵战鼓,激励着每一个人的心。 “现在都给本官回去睡觉!”喝完了酒,刘平下达了一个让人莫名其妙的命令。 这大白天的,好好的睡什么觉啊? 但出于对军令的尊重,众军卒还是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回营休息。 只有李安全的目光有些异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和他想的一样,刘平打算夜袭金军大营。 那么久的拉锯战,金军又没有主动发起进攻。 肯定是前线的战报并不如意,导致了莽古尔泰的战斗意志消沉。 要是皇太极真的攻下了宁远,正蓝旗绝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的看着明军仍然占据着大凌河堡。 又仔细分析了历史上的一些记载,刘平仿若洞若观火般敢肯定地下了判断,金军可能已经开始了大规模溃逃。 所以,面前的正蓝旗虽然兵力上占据优势,但其军卒的士气必然如霜打的茄子般无比低落,若是这时候将水彻底搅浑。 莽古尔泰必将如无头苍蝇般不攻自乱,那时候便是真正的痛打落水狗了。 与刘平想的差不多,此刻金军的大营之中。 莽古尔泰正满脸忧愁的抱着一个酒坛,身体不由自主的摇晃着,就连里面的酒水淌了一地也不自知。 三日之前,他已经收到了皇太极命人送来的密信。 告知了金军连战连败,并已经开始陆续撤退的消息。 莽古尔泰当时就急了,抓住了送信的甲喇额真询问正蓝旗何时撤退。 那甲喇额真却是表示不知道,并告知了杜度正在赶来的路上。 莽古尔泰是知道老八的奸诈的,听闻杜度要过来。 心中便已经知道了皇太极的想法,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要为大军垫后了。 想到了这里,莽古尔泰又将门前的酒碗倒满,一饮而尽后大骂道:“恶贼洪太,竟将我置于如此境地,实在是奸恶无比!” 门外站岗的白甲兵听的是面面相觑,心知这三贝勒酒又喝大了,又开始骂起大汗来了。 黄昏的夕阳慢慢落下了地平线,夜色悄无声息的降临。 刘平一把从床上翻身而起,大喊道:“梁飞,为本官披甲!” 很快,一身黑色山文甲的刘平将铁盔也带了上去。 刘平一声令下,锣鼓喧天,如雷贯耳,将所有人都从睡梦中唤醒。 他看着闻讯赶来的军官们,脸色平静如水,缓缓说出了夜袭的计划。 众人一听,眼中皆是闪过一丝亮光,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憋屈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拿这些建奴开刀了。 吩咐了几句,为了达到心中瞒天过海的效果,刘平将老李头单独叫了出来。 他压低声音,郑重其事地吩咐道:“老李头,将城中的所有民夫都召集起来,每人手持一支火把,只要战鼓声一响,你就带领他们为大军摇旗呐喊,助威杀敌。” 老李头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他终于明白了刘平的良苦用心。 …… 李安全套着铁甲,静静的站在一块高坡上,身后则有四百轻骑相随。 远处,突然传来了明军如雷贯耳、震耳欲聋的呐喊厮杀声,其中还伴随着战鼓那犹如滚雷般的隆隆声。 见到时机已到,李安全扯着嗓子大喊道:“杀奴!” 四百轻骑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冲杀出去,迅速举起了手中的骑弓,绕着金军大营开始弯弓搭箭。 一根根被点燃的火箭宛如流星火雨般,纷纷扬扬地落进了营帐中。 射完了十几轮火箭,这些轻骑也不停下,继续绕着金军大营飞奔。 莽古尔泰正在大帐中睡觉,梦中的他已经拿刀逼着皇太极让出了汗位。 正想一刀结果了洪太奸贼,突然那张胖脸一变,变成了一个亲信白甲兵的脸。 “主子,大事不好了,狗入的明军来劫营了!” 莽古尔泰犹如坠入冰窟窿一样,瞬间是惊醒了。 “气煞我也,这帮没卵的狗贼,竟还敢偷袭我大金天兵!” 莽古尔泰很快便穿上了盔甲,提着大刀便走出了大营。 推开一堆惊慌失措的步甲兵,他来到了营中最高的箭楼。 抬头往远处一看,只见四周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火把,漫山遍野都是喊杀之声。 “败了!败了呀!” 哀嚎了一声,莽古尔泰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看到这种场景,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明军的大军已经到了。 要不然双方相持十几天了,对面那帮明军老实的很,怎么偏偏今日来劫营了。 第31章 败逃 任是莽古尔泰如何盘算,也想不到刘平的实际兵力也就一千四百人。 使出这瞒天过海的计策,营中的正蓝旗兵丁更加惊慌失措。 远处的火把之中,亮出了无数面明军的战旗,越来越近。 满山遍野的厮杀之声,谁也不知道来了多少人。 关键之时,看着鸡飞狗跳的大营,莽古尔泰下令大军坚守营中。 刘平所率领的六个司的主力组成了一个浩浩荡荡的方阵,举着火把便朝大营逼了过来。 莽古尔泰死死地盯着那些熟悉的盔甲,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仿佛随时都会崩裂开来。 他心里可是清楚得很,这些人的装束一定是城内的明军。 那么,外围的那些人呢?毫无疑问,他们肯定都是明军的援军! 想到这里,莽古尔泰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紧张。 与此同时,刘平已经来到了大阵的前方。 他望着金军依然躲藏在营寨中不敢出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刘平向着梁飞使了个眼色,一杆仿制的黄龙大纛已经被他举了起来。 起初梁飞还很疑惑,刘大人为什么让他找绣工仿制建奴的大旗,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了。 “虏酋洪太已然命丧黄泉,大明天兵已至,倘若再不乖乖出寨投降,待天兵进攻之际,必将片甲不留!” 梁飞高高举起那杆黄龙大纛,犹如挥舞着一把斩妖除魔的利剑,一边奋力挥舞,一边声嘶力竭地呐喊。 在刘平的号令下,一千多人异口同声般呐喊,将这个虚假的消息传递到了对面金军的营中。 莽古尔泰再也按捺不住了,在听闻洪太已死的那一刹那,他的心中竟然涌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然而,当他看到营中兵卒们那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时。 莽古尔泰终于强压下了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犹如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了过来。 “大汗死了!” “大汗竟然已经被死了!” “明狗已经缴获了大汗的黄龙大纛!” 无数道惊恐的声音响起,正蓝旗的军卒四相奔逃,直接炸营了。 想要逃命的正蓝旗军卒打开了营寨的大门,刘平立马下令不要放铳。 想要这支万人大军彻底崩塌,必须要让这些建奴看到一条生路。 若是将门全部堵死,这些建奴定会如困兽般鱼死网破。 见已有人逃了出去,大批的人像决堤的洪水般开始冲向营门。 挤不上去的人已如疯狗般开始了自相残杀,各自挥舞手中刀枪,如雨点般向着自己人砸了过去。 刘平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暗道:这些鞑子都是自食恶果,咎由自取。 营寨里面犹如被捅了的马蜂窝一般,愈发混乱不堪,莽古尔泰眼睁睁地看着局势如决堤之水,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 他当机立断,带上身边的亲信白甲兵和几个牛录额真,如离弦之箭一般策马闯出了营门。 正蓝旗的军卒们此时正大打出手,就连营中的更役也趁乱加入了乱战。 平日里,这些八旗大爷对他们百般欺凌。 此时他们便如久旱逢甘霖,找到了报仇的绝佳机会。 看着这一切,刘平也忍不住感叹道:“上兵伐谋,便是如此吧!” “杀奴!” 随着刘平下达了最后的军令,四个司的明军排成了四个小鸳鸯阵。 踏着密集的步子杀将了过去,一路上不管是步甲兵还是马甲兵。 纷纷是夺路而逃,哪里有半点以前凶悍的模样。 李安全和赵贵更是率领骑兵在后面肆意掩杀,追逐着到处逃跑的建奴。 由于刘平的叮嘱,这些骑兵并不会一次性的将逃命的建奴全部杀光。 反而是如同钝刀子割肉一样,每次都是杀几人。 一旦有扎堆起来的建奴,赵贵便立马将其冲散。 就这样,在三岔河至大凌河一带,往往能看见十几个明军骑兵追着上百个建奴跑的场景。 虽然不知道杀死了许多建奴,但正蓝旗的人数有接近万人。 一些马甲兵趁乱还是骑马逃了出去,对于这些人,刘平表示实在无可奈何了。 战斗仍然激烈地持续着,明军毫不留情地杀戮着。 厮杀从夜晚一直延续到清晨,直到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 刘平终于下达了收兵的命令,他带领着兵卒们对金军营地展开了全面清扫。 其中收缴的兵器和铠甲数量众多,难以计数。 然而,最令刘平感到惊喜的是,他们还俘获了上千匹被拴在马棚中的辽东战马。 这些战马体格健壮、品种优良,对于明军来说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有了这些战马,明军便可以组建更强大的骑兵部队,增强机动性和突击能力。 刘平决定一定要好好利用这笔宝贵的资源,至少要增强自己的军队实力。 时间过去了大约一个时辰,刘平麾下的军官们终于完成了对战场的清理工作,正兴奋地准备返回大凌河堡。 然而,就在这一刻,密集的马蹄声突然响起,仿佛一阵惊雷在耳边炸响。 刘平心中一惊,瞬间有些慌乱了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紧张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难道是中了建奴的埋伏?还是皇太极又回来了? 手中紧紧握着刀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刘平在心中反问了自己一句。 顺着地平线的远端望了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如血的红。 一面面赤红底色的战旗飘扬起来,那是大明的战旗! 刘平发誓,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看到过最亲切的东西。 约有三千多人的骑兵策马而来,为首的是一个戴着凤翅小银盔的熟悉人脸。 而上面大纛上的字号赫赫在目,正是“右路行营副总兵朱” 两人相见,摘下了头盔的朱梅是满脸的笑意。 “你小子,老夫便知道你不能这样轻易的战死!” 刚一见面,朱梅还是同往日一样和刘平开着玩笑。 刘平跳下了马来,恭恭敬敬的一笑道:“朱副总兵,一路赶来辛苦了!” “不辛苦,哪有你小子这里闹的动静大啊!” 指了指前面满目疮痍的营寨,朱梅好奇的发问。 第32章 战胜 刘平没有任何隐瞒,详细地讲述了正蓝旗炸营的事情经过。 朱梅听得目瞪口呆,直到看到堆积如山的建奴首级时,他才终于相信了刘平所言非虚。 朱梅激动得难以自持,当着众人的面毫不掩饰地夸赞刘平:“真乃‘国士’也!” 他对刘平的赞赏之情溢于言表,甚至有些失态。 也难怪朱梅如此激动,辽东打了那么多年,哪有过击溃建奴一个旗的先例。 就说这次宁锦大战,建奴猛攻了锦州十余日,明军也才有600多级的斩获。 好家伙,在刘平这里,那六百多级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没有再多说废话,朱梅领着三千多骑兵和刘平手下部队一起进了大凌河堡。 一路之上,看见残破不堪的各种深坑和乱七八糟的建奴无头尸体。 朱梅可以想象得到,之前这里的战事有多惨烈。 由老李头安排锦州来的三千多骑兵去休息,缴获的马匹则进了城里原有的马棚里。 看着时间已经到了午时,刘平让人将打死建奴战马的马肉都拿了出来。 一堆人吃着烤熟的马肉 ,喝着缴获而来的酒水,是好不自在。 这边暂且不提,却说从明军围攻下逃跑的莽古尔泰。 在经过一番惊险逃亡后,莽古尔泰和他的残部终于抵达了数十里外的广宁。 此时的莽古尔泰仍然惊魂未定,面色苍白如纸。 他不停的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在确定暂时安全之后,莽古尔泰立刻命令手下停下来,并开始收容那些四处逃窜的溃兵。 尽管这次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由于正蓝旗原本拥有上万人的兵力,明军肯定是无法将其完全消灭。 没过多久,骑马的马甲兵纷纷赶来与莽古尔泰汇合。 他们有的疲惫不堪,有的身上沾满了血迹和尘土。 有一些旗丁受了伤,伤口还在不断的流血。 然而,莽古尔泰现在并没有什么办法,只能临时将他们组织了起来。 终于,当杜度匆忙赶到时,他看到了一个狼狈不堪、浑身是血的莽古尔泰。 此时,广宁三岔河沿岸到处都是尸体和残骸。 而那些曾经凶狠残暴的正蓝旗军卒如今却四处逃窜,好像都被吓破了胆。 经过一番艰难的寻找工作后,杜度终于收容到了七千多名幸存的旗丁。 这意味着大部分人要么成为了明军的战功,要么沦为了逃奴。 听着杜度的汇报,面对这样惨痛的现实,莽古尔泰无法抑制内心的悲痛和自责。 泪水顺着莽古尔泰的脸颊滑落,他知道这次失败对正蓝旗来说是致命的。 战死了接近十个牛录的旗丁,从此以后,正蓝旗将一蹶不振,难以恢复往日。 而他这个旗主,恐怕也要做到头了。 …… 大凌河堡,作为东道主的刘平在摆好了酒席后,便出来招呼锦州来的众人。 因为大家都是武官,彼此之间也没什么隔阂。 加上刘平又打了这样一个大胜仗,飞黄腾达就在眼前。 军官们因此变得十分平易近人,气氛也显得喜气洋洋的。 刘平端起了一碗酒,敬了敬面前的朱梅道:“感谢朱叔此次前来援救,刘平此生没齿难忘!” 朱梅先是一愣,他没想到刘平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借坡下驴的说道:“刘家侄儿,咱们都是自家人,自家人说什么恩啊!”说完,他举起酒杯向刘平示意。 陪同众人也纷纷跟着举杯,齐声笑道:“是啊,都是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众人皆是哈哈大笑,一起端起了酒碗喝了起来。 一时间,宴会厅内充满了欢快的笑声和干杯声。 刘平看着大家如此热情,心中也感到十分舒服。 虽然知道这些人大多数看的是朱梅的面子,要不然谁会理会这样一个小小的把总官呢?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朱梅,然后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酒过半晌,梁飞拿着一份文书走了过来,悄悄的在刘平的耳中低语了一句。 刘平一摆手,豪爽的道:“直接念吧,在座的各位,都是刘某的可信之人” 梁飞点头,然后朗声念道:“从月初以来,我军共斩获三千五百六二级真奴首级、缴获铁甲两千套、棉甲三千余套、各种刀枪武器不计其数……” 众人听闻光是斩首就有五千五百多级,一下子就红了眼睛。 刘平只是微微一笑,在他看来,建奴的伤亡远比斩获多的多。 因为前几次的大战里,很多建奴甲兵的尸首都不成人样子。 哪里还有首级可砍,加上那次炸塌土山活埋了正蓝旗近千人。 刘平预估,金军在他这里的总伤亡可能已经达到了万人。 “刘兄弟,本官最近正欲提一级,不知可否让五级给兄弟” 刘平这边还在估计金军的伤亡,一个不好意思的声音响起。 刘平一看,是跟朱梅一起过来的一个守备官。 说着,那人掏出了三百两的庄票递了过来。 众人都是紧张兮兮看着刘平,想听听他的态度。 明军每次大战之后,军中互相购买战功的事情很是正常。 刘平虽然厌恶这种行为,但不想驳了朱梅的面子,只好点头表示同意。 他这个口子一开,下方的众人可个个都是炸开了锅,个个都要购买首级。 也难怪如此,刘平这里的首级不仅是真奴的首级,还有很多都是最近刚割的。 兵备道那些巡按御史要是挑毛病,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 因此,刘平手里的这批首级一下就变成了香饽饽。 抬头看了眼朱梅,见这位脸上仍然带着笑意。 刘平最终卖出了一共一千二百颗首级,按六十两银子一颗的单价卖。 他瞬间赚的是盆满钵满,有了足足七万两千多两银子的进账。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朱梅说话了:“刘家小子,这便是军中的规矩,你要习惯” “朱叔说的是,小子刚刚有些孟浪了!” 刘平点头称是,然后快速的低下了头,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心中的想法。 第33章 报功 盛京,这个辽东唯一繁华的城市如今在金军众人眼中显得有些悲伤。 经历了数次战败后的后金几位贝勒带着疲惫和沮丧的心情回到了皇宫之中。 在皇城之内,气氛压抑而沉闷。 皇太极坐在龙椅上,脸色冷峻地听着杜度的报告。 他的眼神中既有冷漠又有坚定,似乎对这次的失败感到非常愤怒。 杜度恭敬地站在下方,详细地向皇太极汇报着那日战场上的情况,以及正蓝旗主力的损失。 每一个细节都被清晰地描述出来,让皇太极能够了解到全部的过程。 当杜度说完后,皇太极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莽古尔泰。 莽古尔泰一脸都是惭愧地看着皇太极,默默低下了头。 皇太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此次战败,责任重大,三贝勒的正蓝旗更是减员过半,莽古尔泰,你还有何话说!” 就在这时,二贝勒阿敏上前半跪一礼。 谏言的说:“大汗所言极是,但此次之败也不全是三贝勒的过失。根据豪格几人所说,此次在大凌河堡的遭遇的明军,战力之强,闻所未闻!臣认为不该独惩三贝勒一人,便是豪格等人也难逃罪责!” 皇太极微微皱起眉头,有些头疼的道:“罢了罢了,三贝勒虽有过错,但总归是本汗的兄弟,便削去他手下的五个牛录吧!” 莽古尔泰简直都要疯了,看着上面皮笑肉不笑的老八。 只能憋屈的跪下谢恩,口中还大喊“大汗英明!”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这边莽古尔泰好不容易保住了一条小命。 刘平此时满脸喜悦之色,身着全新的盔甲,与朱梅一同踏入了锦州城。 街道两侧站立着众多的百姓,他们都是听闻消息后赶来的辽民。 这些百姓们曾经的家园都被毁在了建奴的手里。 如今得知有一位英勇无畏、斩杀无数建奴的大英雄到来,他们自然纷纷前来目睹这刘平的风采。 一阵阵的欢呼声响起,虽然这些辽民的生活困苦,不少人脸上还带着营养不良的菜色。 但此时此刻,看着军兵拖在后面那些吓人的建奴首级。 这些人真心欢呼刘平等人的到来,锦州需要这样一场大捷,辽东的百姓更需要一场大捷! 来到了城门口,只见刘平正在那里热情地向众人打招呼,脸上洋溢着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却听到了一阵惊呼声。 刘平和他身边的几个军官不禁停下手中的动作,好奇地顺着声音望去。 他们定睛一看,只见总兵赵率教竟然亲自率领着几名家丁骑着马从城门口走了出来,迎接着他们的到来。 这个情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十分惊讶,赵大帅亲自出城迎接几人实属罕见。 赵率教作为一方总兵,平时忙碌于各种军事事务,很多人都难得见他露一次面。 而现在,他不仅亲自出马,还带着亲卫家丁一同前来,表示对刘平等人的尊重与重视。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大家都感到受宠若惊,同时也对赵率教的敬意更甚。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赵率教的身影显得格外威严。 他骑在战马上,身姿挺拔,神情严肃而又充满自信。 身后的家丁们则紧紧跟随,将赵大帅围了个团团转。 整个场面充满了庄重与威严,让人不禁为之震撼。 “赵大帅!” 刘平刚想行礼,却被赵率教一把拉住。 “莫要多礼,城中早已备好了酒宴,有什么话咱们边喝边说” 看着赵率教脸上真挚的笑容,刘平点了点头,便同他一起入了城。 锦州城刚经历过一场战火,虽然街道什么的都打扫了一遍,但还是难掩其中的荒凉之色。 几人进了城中,在西街转了一大圈,来到了官府专门接客的官厅里。 官厅的外面,因为刘平几人的到来,仍然有许多百姓不愿离开,围在外面喧嚣声震天。 李望舒和丫鬟小荷两人在家中闲得无聊。 又因为朱梅也去了官厅,二人便也站在外面,想要凑一凑热闹。 酒宴上,赵率教心情愉悦地端过了一杯酒水。 然后是一饮而尽,大声说道:“刘平小子,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啊!” 听到赵率教的赞扬,刘平微微一笑,没有过多的言语,而是直接拿起一只摆在海碗中的肘子就开始啃食起来。 刘平一边吃着肘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赵大帅还是不要取笑小子了,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 看到刘平如此谦虚,不居功自傲,赵率教心中更加欢喜。 连忙让人递过来一块绸布递给刘平,让他擦擦嘴。 同时,他还关切地提醒刘平要慢点吃,并表示时辰还早着呢。 刘平也不含糊,一边啃着肘子,一边绘声绘色的将此次大战的全部经过描述了出来。 旁边陪同的朱梅也乐得自在,是一杯一杯的酒水下肚。 赵率教听完了全部的过程,默默的喝了一杯酒赞叹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你小子真行!” 刘平谦虚一笑,表示自己只是尽了自己身为军人的本分。 谈到了最后,刘平故意转了个话头,提到了自己的升赏问题。 却不曾想,赵率教仍然是含糊不清的回答。 好似故意在回避刘平什么,听的他是云里雾里的。 终于,还是一旁的朱梅出言打消了刘平心中的疑虑。 “袁大人和上面那位”指了指天上,朱梅也不再多说了。 刘平一下便猛然醒悟了过来,原来是袁崇焕和朝廷上面的事。 可这关自己什么事?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小军官啊。 貌似这次之后,袁崇焕是被逼无奈自己请辞的,直到崇祯大帝上位后才被重用。 想到了这里,刘平突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自己是被袁崇焕提功封把总的,也要受到牵连。 心中已经诅咒了袁大人一百句,刘平看着还在喝酒的朱梅和赵率教二人。 一阵无力感袭来,恐怕这二人并不知道袁大人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 第34章 无奈 从官厅之中离开,刘平只觉得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窝火。 这就是大明朝,明明打了那么大一个胜仗,连最基本的升赏都成了问题! 怀着郁闷心情正打算离开,刘平超越常人的五感便发现了两个一大一小的姑娘正在偷偷摸摸的望着他。 其中一个小一点的,见刘平看向了她,还嘟着嘴做了个鬼脸。 刘平一愣,这才发现这两个姑娘还真是天生丽质。 一人穿着绿色衣裙,一人穿着白色衣裙,真好似两朵姐妹花。 要说也是在军营之中待久了,自重生以来刘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好看的姑娘。 抬头恶狠狠的瞪了眼刚刚向他做鬼脸的小荷,刘平佯装生气的来到了她的面前挥了挥手道:“哪家的小娘子,竟然如此无礼!” 小荷一惊,慌忙躲在了自家小姐的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偷偷看着刘平。 李望舒却是已经看出来刘平在故意取笑这小丫鬟,便道了个万福。 刘平回眸一笑,并没有多在意,朝二人挥了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便回到了官厅的客房之中。 李望舒正欲想开口说话,然而见那人已然转过身去,迈着大步离开。 这一举动令她有些恼火,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也被硬生生憋回肚子里,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羞躁。 而另一边,赵率教依旧像上次那样,让刘平留在城里耐心等待数日,并表示朝廷的赏赐即将到来。 尽管刘平心里清楚此次恐怕难以获得理想的回报,但考虑到自己与赵率教等人的交情,还是决定暂且留下。 毕竟,一个对他有知遇之恩,一个更是力排众议给了他机会。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在锦州的官厅住了足足有十几天。 这天,听说是朝廷派的钦差大臣来了。 刘平等人将崭新的官服套上,一齐跪倒在一个死太监的面前。 那人提着一副公鸭嗓,哼哼唧唧的念叨了起来。 圣旨的内容先提了这次仗打的很好,然后开始了排功。 首功还是排给了“知人善任、运筹帷幄”的魏忠贤。 然后是守城太监纪用,接下来一样都是阉党的人。 直到第八十六位,我们悲催的袁大人名字出现了。 念到了奖赏这一栏,只有区区三十两白银,红绸布两表里。 这还不算完,圣旨之中很快又提到了袁大人“假吊休款、不援锦州”的罪责。 一味的指出作为辽东宁锦大捷的总指挥,袁大人有通敌的嫌疑。 到了最后,又提到天子已经准了袁崇焕辞职。 听到了这里,赵率教等人的脸上都是一寒。 刘平在心中也是忍不住的叹息,看来自己这次也要跟着倒霉了。 当初当上这个把总官,背后便是有袁崇焕的保举。 现在他落了难,按照阉党的尿性,肯定要将袁大人的党羽全部挤出权力要害中心。 上面的太监继续念着,很快便到了赵率教和朱梅二人。 两人的实授品级都升了两级,但职位还是不变。 听到这里,刘平还抱了一丝丝希望,实授升一升也算好的。 “大凌河堡把总官刘平,克忠职守,杀敌报国,朕心甚慰,升实授千户、任开封府河南都指挥使司杞县守御千户所防守官,即刻启程上任!” 刘平一开始听到了“升实授千户”还有些激动,可听到了后面的开封府千户所,他的整颗心都要凉透了。 开封府那是什么地方,大明藩王周王的就藩之地。 而所谓的守御千户所,便等于是成了周王的一条看门狗。 就这样被排挤出了边军,但朝廷终究没有做的太绝。 实授千户,卫所的官虽然不值钱,但也是堂堂的正五品武官。 而且以刘平现在所处的状况来看,就算他留在了辽东,进入了辽西的将门圈子里。 以后也只能被祖大寿和吴三桂这样的土着压在头顶,而且还要时刻担心自己的性命安全。 与其如此,倒不如回到内地去,利用这几年的时间好好地训练出一支强大的军队。 等到天下大乱的时候,再趁机崛起,也有了分一杯羹的本钱。 想到了这,刘平心中更是一阵的苦笑。 真是应了那句话,“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人生之中最得意的时候,便遭到了如此惨痛的一击。 公鸭嗓太监走了之后,寂静的官厅里只剩下了刘平三人。 朱梅和赵率教两人面色都很难看,两人对视一眼后,纷纷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可惜之意。 “刘家小子你给我等着,老夫一定要上书朝廷,这不是胡闹吗?”赵率教气的直接将手中的青花斗彩酒杯砸在了地上,双眼之中满是怒火。 而朱梅此时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见他紧紧握住手中的一对铁弹子。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显得有些发白,铁弹子更是被捏得吱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爆开一般。 刘平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很是感动。这两位老大人或许是他在这个时代遇到最好的两个顶头上司了。 我到底为何而战?难道真的是为了这腐朽的朱明江山! 想到这里,刘平的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一刻,他想到了在三岔河沿岸与建奴哨骑拼个你死我活的自己。 他想到了在大凌河畔,与建奴镶黄旗步甲血战而亡的汉家男儿。 “半生之业总成空,荣华功名浮梦中” “别后不愁无勇将,只求忠魂守辽东!” 叹息着念完了一首魔改版的《临刑口占》,刘平直言不讳的道:“二位老大人,事已至此,朝廷已经下了决定,若是以后有机会,小子还来拜会二位!” 赵率教听得刘平念出这一首诗,早已经古井无波的心境也出现了裂隙。 “去吧,若是有空了,便回来看看我们这二位风烛残年老人” 朱梅也是一阵的摇头,但并没有说些什么。 刘平正欲转身离开,突然好像记起来什么似的。 忙是郑重的对赵率教道:“大帅,一定要当心一个叫朱国彦的家伙,小子幸得诸葛武侯奇门遁甲之术秘传,这朱国彦乃是你命中之克星,一但遇之,当早早避开!” 在赵率教吃惊的目光中,刘平潇洒的转身离去。 什么武侯秘传,奇门遁甲之术。 这些全都是刘平在瞎扯,只是为了提醒赵率教注意朱国彦这个人。 因为他记得没错的话,赵率教领兵救援之时便是被这个猪队友坑死的。 第35章 临别 朝廷的圣旨已经发了下来,刘平也只能无奈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和几人道了别之后,刘平和赵贵等人翻身上马,他们骑着的都是身披战甲的战马。 刘平轻轻地抚摸着战马颈部的鬃毛,感受到远方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最后,忍不住回头再次望向那残破不堪的锦州城楼。 目光停留在城门顶上那块巨大的牌匾之上。 这块牌匾上的灰尘见证了宁锦大战的胜利,它承载着刘平对于这座坚城的回忆。 默默地凝视着牌匾,仿佛能看到了第一次进锦州一幕幕场景。 然而,时间紧迫,他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刘平咬了咬牙,毅然决然地催动了缰绳。 用力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开始向着远方奔跑起来。 马蹄声响彻了整个郊外,带着刘平向前方的道路冲去。 赵贵几人骑马跟随,众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那天圣旨宣布后,朝廷对他们这些下级军官的奖赏很是刻薄。 几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奖励,单单实授升了一级而已。 “刘大人还请留步!” 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刘平转头抬眼一看。 两骑正从城门口的方向疾驰而来,喊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缎子的小厮。 而这小厮的身后,正跟着一道靓丽的身影。 只见她脚踩鸳鸯小蛮靴,头上扎了两个清爽的双罗髻,身穿白色袖套袍服,下身则是一套黑云织锦的马面裙。 一双笔直而修长的玉腿跨坐在战马之上,整个人看着是娇蛮中带着一些可爱,看着四周的军汉是不住的咂舌。 刘平仔细一看,正是那日在官厅门口碰见的小丫头。 “刘大人且慢,这是我家老爷给你的书信!” 那个家丁从战马上跳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递了过来。 刘平对这个家丁有些印象,拆开来信纸一看,正是朱梅留给他的信。 打开信的内容仔细看了一遍,刘平发现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内容。 朱梅在信中详细地叮嘱刘平,一定要好好地照顾自己。 同时,他还坚信阉党迟早会倒台。 目前,刘平只能暂时委屈一下,前往开封府。 等到朝堂恢复清明后,赵率教和朱梅将会上书朝廷,请求让刘平重新回到辽东。 此外,朱梅还特意提到了与家丁一同前来的丫鬟小荷。 他告诉刘平,这个小荷是他们家从小养大的丫头。 考虑到刘平回开封府的路途遥远,而且身边也需要有人照料,所以就把小荷送与他了。 看完了整篇信,刘平心中是感动无比,这朱梅待他就如家中长辈一样。 阉党是会倒台,可继续跟着袁崇焕混,那还是死路一条啊。 崇祯大帝那更是一个狠角色,可怜的袁大人最后被活活剐了几百刀才痛苦死去。 没有再想这些让人头疼的事,刘平眼中带着笑意的看向了坐在战马上,满脸难为情的小荷。 朱叔待他可真够好的,将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娇娘送了过来。 “大老爷,小荷此前多有无礼,还望老爷恕罪!” 小丫头从战马上跳了下来,道了个万福,满脸通红的道。 被朱梅送出去时,小荷便已经认了命。 奴仆的地位就是这样低贱,要是再惹的眼前的男子不高兴了,将她卖了都有可能的。 刘平见她如此诚恳又懂事,也没了开玩笑的想法,便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道:“走吧,日后你只要安心服侍本官,不会少了你的好处的” 小荷应了声是,便低头骑上了战马,紧紧的跟随在刘平的身边。 几天的时间是一晃而过,待刘平到了大凌河堡之时,兵部授予的印信全都到了。 刘平穿上了崭新的正五品武官袍,头戴乌纱帽,倒也显得是威风无比。 当日晚上,刘平将众位兄弟都喊了过来,并当场宣布了他将要离开的消息。 一听这话,赵黑子几人当场便是急了,端着酒碗说道:“刘头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刘平点了点头,这几个兄弟都是一起从生死之间闯过来的。 他们之间的情谊,不是几句话能衡量的。 可有人选择跟随,自然就有人选择离开的。 比如像是李安全,这次他的品级升到了副千户,但职位没有什么变化。 若是在边军之中再打磨几年,未必不能当个守备官。 有了这种想法,李安全自然是不愿意跟随不确定未来的刘平去开封府。 刘平对此表示也理解,毕竟大家曾经也是兄弟一场,便好聚好散了。 第二日一早,刘平便开始在军中开始选拔家丁兵。 这种家丁是不吃朝廷饷银的,一切生活开支由刘平支付。 这次前往开封府,手中必须要有自己的兵丁才行。 刘平要是仅靠那些已经烂到骨子里的卫所兵能闯出一片天地来,那可真是太高看他了。 选拔进行了一个上午,众多兵丁都是兴奋异常。 不时的在选拔官面前卖弄自己的武艺,还有吹嘘自己曾经的功绩的。 整个场面是热闹非凡,刘平都是吃惊无比。 这个时代去当家丁,竟然如此受人欢迎。 最终也就选了三百余人,按照军中的编制编为了二百人的一个司。 至于另外的一百人,则是宁锦大战之前便属于刘平的一百甲骑。 招完了家丁兵,刘平也没有放过营中的那些工匠。 像是大采购一样,刘平最终以一两银子一个月的价格将一百多人的工匠一扫而空。 他们之中除了世代为朝廷打造兵器的铁匠,像是泥瓦匠、木匠之类的是应有尽有。 最终在离开之时,一起跟随刘平的老兄弟有:赵黑子、赵小五、王平、罗孝武、范大成、赵贵。 离开了辽东之地,一行人由赵贵率领一百甲骑在前面开路,刘平等大部队则在后面慢慢跟进。 出了山海关,大队人马便进入了宣府北直隶一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刘平这一伙人都是披甲战兵的原因,整齐的队伍每经过一处关隘,必要惊的当地守军鸡飞狗跳的。 因为辽东边军的衣甲和建奴的衣甲十分的相像,有些守军甚至紧紧闭上了大门,还以为是建奴打过来了。 对此,刘平只好掏出了兵部的文书,又使了点银子,最终在守将满意的表情之中离去。 第36章 路遇 经历了近两个多月的长途跋涉,刘平带着四五百人一路上是断断续续的。 这一路上的风景,刘平看的是感慨不已。 越靠近京师北直隶的地界还好一些,出了北直隶到了东昌府、大名府一带。 官道上的流民越来越多,就连跑过来讨饭的乞丐都多了不少。 大军行至了兖州府一带,出了官道向名为“会通河”的渡口出发。 渡过了这条河,便到了开封府的境内了。 赵贵仍然是策马在前面开路,一百多骑具是一人双甲,连战马也披了棉甲。 刘平策马在后面缓慢前进,今日他身上并没有穿甲胄,而是穿着朝廷发放的官服。 小丫头小荷则陪侍在一旁,手中端着一盘吃的干肉片和酒水。 一旦刘平招一招手,小荷便会走上前去,将吃的喝的递了过去。 刘平也乐得自在,平日里没事也喜欢和她开一开玩笑,因此主仆二人的关系相处的还不错。 “老爷,酒已经没了,还要再打吗?” 小荷来再次到了刘平的身边,低声下语的禀报道。 “不必了,你也去歇着吧,若是累了便去马车里坐一会” 指了指队伍中间的那辆马车,刘平笑着道。 本来这马车是赵黑子几人为他准备的,可刘平却是无福消受啊。 因为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没有减震措施的交通工具,坐了一会脑门就昏天黑地。 除了晚间露营睡觉时,刘平别的时间都是在骑马。 虽然大腿两边都磨出了老茧,但也比坐那种马车舒服的很。 “嗖嗖嗖!” 伴随着一阵破空声响起,一支支羽箭如同雨点般落下,准确地射向了正在前进中的长长队伍。 只见走在最前方的赵贵身上突然中了两箭,箭头是骨头制成的。 虽然被厚实的棉甲阻挡,但还是陷了进去。 赵贵面不改色地将两支箭矢从身上拔出来扔掉,然后举起手中的长枪,大声喊道:“注意,敌袭!” 听到命令后,两百多名身披棉甲和铁甲的家丁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动作娴熟,很快就组成了一个圆形阵势,将刘平等人紧紧地围在中间。 与此同时,那些手持大盾的家丁也纷纷将手中一米多长的大盾高高举起,目光凶狠地扫视着周围,警惕任何可能出现的敌人。 刘平被护在了中间,眼见这是中了埋伏,但却是没有任何的惊慌。 笑话,哥们可是在辽东和建奴玩命的人,难道今日会在阴沟里翻了船。 “冲啊,他们车队里有粮食!” 不知是谁怒吼了一声,山道两侧涌出来上千名衣衫褴褛的流民。 他们之中有老有少,有满头白发的老者,也有冒着鼻涕泡的半大小子。 个个手中拿着木棍或者是菜刀,甚至有的人只拿了块石头。 刘平顿时就傻眼了,当然包括他手中的家丁们。 赵黑子更是指着一个裤子都没有的半大小子狂笑不止,还不时用小手指头比划一下。 那孩子眼泪都被气了出来,哭哭啼啼的看向了一旁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了几句。 带着哭腔的对着刘平的方向喊道:“诸位军爷,小人乃是他们的村长,前些日子朝廷又加派了一次辽饷,村中的艾财主趁机与县衙的官吏勾结一通,连我等的口粮都已征走,村中已断粮十日了,求军爷们给这些孩子一条活路吧!” 面对这样语重心长的一段话,刘平瞬间变得沉默了。 就连举起刀枪的众战兵也变得沉默了,没人再多说一句废话。 每个人的心中都是很不舒服,辽东打成了那个凄惨样子,无数的兄弟战死沙场。 回头再一看,山东、河南一带的百姓连饭都要吃不上了。 百姓生活如此困苦无助,以至于为了一点粮食,竟敢来围抢刘平这数百人的披甲战兵。 “让开,都放下刀枪!” “大人当心啊!” 刘平的心情有些沉重,不顾众人的阻拦来到了前方。 百姓们一见到他身上穿的官服,纷纷是拜倒在了地上。 口中大呼:“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啊!” “都起来,乡亲们!此事若是真有冤屈,本官便是管定了!” 刘平此话一出,众乡民都是满脸的惊喜之色。 最终还是那个中年人村长站了出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大明朝廷虽然对于百姓们一直实行的是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的国策,但还远没有到丧心病狂抢走人口粮的地步。 原来是这个艾财主的儿子是县里县令的师爷,那县令下个月便要高升了。 因此,在走之前还想狠狠的榨干一下这些父老乡亲。 艾师爷当即是出谋划策,和县令沆瀣一气的修改了上面的征粮指标。 艾财主提前得到了消息,便趁机和县衙提出合作,最终将这些百姓给敲的只剩下了一间破屋子。 听完了事情整个过程,刘平忍不住感叹道:“若是太岳公的考成法还在,吏治何至于腐败至此!” 听了刘平的感叹,一旁的众人皆是好奇的看着他。 刘平是叹息着解释了起来,这考成法便是万历元年,张太岳在全国推广的一种监察制度。 每个月都进行对官员的完善考评,以及对他们政绩的检查。 一直到万历十二年,考成法被废除之前,大明被裁撤的官员达到了总数的三分之一。 可万历十二年之后,也就张太岳去世的第二年,考成法被废除。 万历十四年,时任辽东巡抚周咏注意到了一个名为建州女真的势力正在慢慢壮大。 他当即上书朝廷,主张出兵征剿、予以痛击,免得养虎为患。 结果因为考成法被废除,征剿的将领肆意更改朝廷的政策。 可以把“征剿”改成了“招安”,也可以又将“招安”改成了“招抚”。 而京师吏部的老爷们,因为拿了边将李成梁的钱,可以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这让远在辽东苦寒之地的努尔哈赤得以彻底坐大,最终成为了大明王朝的催命符。 若是考成法没有被废除,张居正、戚继光、方逢时这三人之中有一人尚在,哪还有什么建奴边患和关内的民变。 第37章 匪道 将所有的村民都妥善安置后,刘平又下令让人燃起了十几口大锅,煮起了热腾腾的稀粥。 当看到这些饥肠辘辘的人们狼吞虎咽地吃着稀粥时,那模样仿佛是饿死鬼投胎一般。 喝下一碗满满的热粥,他们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军卒们目睹这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慨。 他们从未想过如今的民生竟然如此艰难困苦,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保障。 “刘头你说怎么办吧,实在不行老黑便带兵抢了那丧尽天良的艾财主!” 听闻此言,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平是眼前一亮。 娘的,对付这种为富不仁的地主老财,就得用些狠招! “准了,那便由你领五十人去抢了艾家庄吧!” 刘平拍了拍赵黑子的肩头,满脸都是赞许之色。 赵黑子难以置信的看了眼刘平,然后瞪大了双眼郑重问道:“刘头,你说的可当真?” “废话,本官说的话什么时候当不得真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刘平诡异一笑,然后和赵黑子交代了事情注意事项。 当天晚上,刘平命所有人就地扎营,只有赵黑子带着五十个身披双甲的家丁走了出去。 “村长,快些起来,俺这便帮你们去报仇!” 那村长和村民一样席地而卧,正打算入睡呢,就听见耳边有人在说话。 抬头一看,差点吓得他惊叫了出来。 一张黑脸正摆在村长的面前,不是赵黑子又是谁。 村长被吓了一跳,颤颤巍巍的询问赵黑子要干什么。 赵黑子没直接回答他,自顾自的招呼着身后的五十个家丁。 他们身上的鸳鸯战袄已经全部脱去,外面套了一层破破烂烂的衣服,里面都穿着铁甲和棉甲。 见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赵黑子向村长说明了情况,并要他带路。 村长一听要血洗艾家庄,吓的脸色都白了。 但在赵黑子这浑人的鼓励下,还是同他们一起前往艾家庄。 走了约有一个时辰,村长忽然停下了脚步道:“军爷,前面便是艾家庄,那庄墙上都有弓手和值夜的庄丁呢!” 赵黑子借着天上惨淡的月光一看,果然如同村长说的一样。 艾家庄不高的庄墙上,正站着十几个庄丁,拿着火把在巡夜。 赵黑子不在意的一笑道:“村长,你便在这里躲好了,一旦我带人攻进去了,你便去喊乡亲们都过来吧!” 村长满脸都是狐疑的点了点头,他实在不敢相信,仅靠这区区五十人便能攻破这艾家庄。 赵黑子见大家已经准备好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当即是对着十人喊道:“看见那两个拿着锣鼓的没?马上直接射死二人!” 十人听到命令后,一齐点了点头,动作迅速地从背后掏出了小梢软弓,弓箭在手中被紧紧握住。 “放!”随着赵黑子一声令下,十人同时松开弓弦,十支羽箭如同闪电一般飞射而出。 这些羽箭速度极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飞了出去。 眨眼间,十支羽箭如同筷子一样精准地贯穿了两个庄丁的喉咙。 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那两个庄丁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已经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生命。 鲜血从他们的喉咙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庄墙上的几个人吓的是惊慌失措,不知是哪里射来的箭。 “杀啊,冲啊!” 赵黑子索性也不装了,一手拿一面盾牌,一手端着一把战刀。 将盾牌顶在了头顶,大摇大摆的便要冲过去。 身后几十个家丁一同相随,纷纷是举刀怪叫,声势非常吓人。 有人刚想关闭半开的庄门,可手还未碰到门栓,便被几支利箭射了个满怀。 “快放箭啊!” 庄墙上,有人拿起了软弓开始放箭,可很快这些人便惊的张大了嘴。 “这些贼人有甲!”大喊了一声,几个人扔下了弓箭,转身就跑。 大明武德充沛,对于民间私藏刀剑之类的兵器从不忌讳。 但在甲胄这一块管的是异常严格,一般的山贼和流民哪里有甲。 只有造反的贼寇能不顾朝廷的禁令,不留后路的持有甲胄。 因此,一开始还有反抗之心的庄丁们发现这些贼人个个有甲后,便集体放弃了抵抗。 赵黑子阴恻恻的一笑,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抓住了一个庄丁喝问道:“快些说来,庄里的粮库和你们艾老爷在哪里?” “在……那……里……” 见这人说话结结巴巴的,赵黑子将刀一横。 那庄丁吓得是屎尿横流,说话结巴的毛病也好了,迅速的便指明了方向。 赵黑子一马当先,带着人悄悄地沿着那座大宅摸了过去。 几个家丁的身手很是矫健,动作敏捷,尽量没发出一点声响。 到了大宅门口,赵黑子发现有两个人正站在那里。 警惕地看着四周,他毫不犹豫的大手一挥,身后的人立刻冲上去,几下就把这两个人砍倒在血泊之中。 然后,赵黑子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大宅的门上。 随着一声轰隆倒塌的巨响,大门被踢了开了。 此时,其他的家丁也都不甘示弱,纷纷怪叫着拎起了大刀,如同潮水一般涌进了大宅。 他们气势汹汹,杀意腾腾,一看就不是一般的恶贼。 艾财主从睡梦中突然惊醒,一把推开了趴在身上的小妾。 接着便开始穿衣服,可还是慢了一步。 裤子才刚刚提上,赵黑子已经拿着刀走了进来。 看着躺在被子中瑟瑟发抖的女子,又看了看满身臃肿肥肉的艾财主。 还没等艾财主求饶,赵黑子一脚便踢了过来。 “恶贼,我儿乃是县令大人的师爷,你如此伤天害理,难道就不怕官军的围剿吗?” 赵黑子一听,差点连眼泪都要笑了出来,自己这不就是官兵嘛? “老家伙!爷们是替天行道的好汉,专杀你这种为富不仁的恶贼!” 赵黑子脸上带着冷笑,将刀架在了艾财主的脖子上。 感受着刀碰在皮肤上冰凉的触感,艾财主的双腿抖个不停,不一会儿便流出了黄色的液体。 “老滑头,最近火气有些大啊!” 说完,赵黑子看向了门外,一个满身都是血的家丁冲了进来禀报道:“大哥,艾家一十七口已经尽数伏诛!” “天杀的贼寇,老夫和你拼了!” 艾财主一听,感觉天都要塌了,双眼一红的扑了过来。 “去死吧!老猪狗” 赵黑子一刀将其枭首,然后面露可惜的看着床上半身赤裸的女子。 “送她上路吧!” “是!”两个家丁冲了过来,将一条白绫缠在了那女子的脖子上,接着便一起用力拉直。 那女子满脸的不甘,然后双眼凸出,舌头伸长的死在了床上。 “看见了众位兄弟的脸,便是不能留了活口”。 想起了刘平交代过他的话,赵黑子的表情缓和了些。 第38章 匪道(2) 当赵黑子等人将整个艾家庄的银子搜刮一空之后,他突然发现远处有一大群村民正朝着他们浩浩荡荡地走来。 人数不仅多达上千人,这些村民手持农具和鸡公车等工具,显然是前来搬运粮食的。 看来,那个村长已经按照约定通知了村民们前来搬取粮食。 赵黑子见状,立刻决定避开这群村民。 于是,他带领着手下家丁迅速绕开了村民队伍,顺着小路向着临时驻扎的营地返回。 一路上,赵黑子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明智决策。如果刚才没有及时离开,很可能暴露给了这些村民。 不仅会导致后面县衙的追查,还会影响到后续的计划。 临时搭建的营地内,营帐外的夜风呼啸。 刘平躺在了一辆马车里面,借着微弱的烛光,专注地阅读着手中的《纪效新书》。 这部戚少保传下来的兵书,刘平每次阅读都能学习到许多。 在刘平身旁,小荷嘟着小嘴,一脸不悦。 她伸出一双白皙如玉的小手,有气无力地为刘平捶打着后背。 顿了顿,又轻声问道:“老爷,都这么晚了,为何怎么还不休息呀?” 刘平微微抬起头,微笑着回答道:“无妨无妨,再看一会儿就睡,你若是累了,就先去歇息吧。” 说完,他又低下了头,嘴上又随便敷衍了一句。 虽然表面是波澜不惊,但心中却在焦急这赵黑子为何还不回来。 此次命人伪装成山贼,去做这种劫富济贫之事,是刘平早就想过的设想。 以后自己便是一县之地的军事主官了,手下肯定是需要干这种脏活的人的。 “刘大人,赵哥回来了,他命我向你报个平安,什么都没有留下!” 刘平听见了门外梁飞的声音,总算是放下了心来。 没想到这赵黑子还是个多面手,竟然连这种打家劫舍的行当也会做。 将手中的书放下,刘平脱下身上的衣物后,便吹灭了蜡烛。 借着外面倒映进来的月光,刘平躺倒在了床榻之上。 感受着一具颤抖的身体爬进了怀中,刘平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一夜风流,那自然是“春色满园关不住”,刘平也是难得糊涂了一回。 第二日一早,精神焕发的他一如既往的洗漱。 由于没有牙膏的原因,只能接过小荷递来的青盐和柳枝将就了一下。 离开马车跳上了战马,赵黑子便面露兴奋的赶了过来。 “刘头,你猜昨个弄了多少银子?” “多少?” 刘平并没有开玩笑的心思,便直接反问道。 赵黑子神秘一笑,然后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千多两?” “不,是两万多两!” 刘平一惊,这随便抄了个乡下土财主的家就那么有钱。 这些为富不仁的家伙,自己富的流油,却逼的老百姓吃不上饭,便是以后也不能放过这些家伙! 暗暗骂了一句,刘平便让赵黑子退了下去,整支队伍也恢复了前进的速度。 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算慢,过了会通河的渡口,刘平等人已经来到了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河南省的境内。 从归德府转了一圈,刘平便赶到了位于开封府的“河南都指挥使司”,也就是常说的都司。 由于大明朝对地方的管理,实行三司分治的国策。 主管地方行政的:承宣布政使司 主管地方司法的:提刑按察使司 主管地方军事的:都指挥使司 刘平虽然只是个不大不小的守御千户所防守官,但总归是归河南都司管辖的。 而上任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前往都司验明正身。 填了军籍文册之后,才能去自己的千户所。 而河南都司的治所正位于开封府,所以刘平便先来了这里,没有直接去位于杞县的卫城。 一队人马径直进了这座天下闻名的开封城。 不一会儿,几人来到了指挥使司的官厅中。 刘平还在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场景,一个声如洪钟的声音响起:“你便是杞县新任的守御千户!” “不知大人是?下官正是新任的防守官” “好汉子,莫要多礼,我乃开封副总兵陈永福!” 陈永福的脸上都是笑意,他早就听说了这个新任千户在辽东所做过的事迹。 此刻一见到刘平真人,见他生的如此威武雄壮,心中是好感大生。 “老陈,什么事让你如此高兴啊” 一个面沉如水的中年人走了出来,见他身上的正二品大红武官袍,刘平一看便知道是此地的东道主了。 “拜见大人!” “无须多礼,本官乃是乃开封总兵官邓玘” 中年人抬了抬手,示意刘平站起来说话。 按理来说,这二人一个是开封总兵官,一个是开封副将,听着也不像都司的官。 其实这还要得益于大明那操蛋的军制,这二人的署职便是河南都指挥使和河南都指挥同知。 至于这开封总兵官和开封副总兵,皆是虚职而已。 实际上,这两人一个是正二品的武官,一个是从二品的武官。 在两位大人的不断追问下,刘平犹如喽啰一般将自己在辽东的经历交代了一番。 听完之后,就连一直面色平静的邓玘表情也变得有些激动。 “好啊老陈,本官手下又要添一员悍将了!” 有了这二位大人的赏识,刘平将兵部给的东西一起交上了上去。 两人看都没看,便直接让手下人去办事去了。 邓玘还命人摆上了一桌的酒席,几人是越喝越投机,就差当场义结金兰了。 办完了一切入职的需求,刘平终于恍恍惚惚的离开了开封府的官厅。 这事就这么简单的办成了?简单到刘平都怀疑自己觉醒了老刘家的魅魔属性。 其实不然,要不是他在辽东那豪华的战绩。 估计这二位上官,都不会理睬他这一个小小的千户防守官。 第39章 归乡 告别了这两位直接统率自己的顶头上司,刘平觉得心中的压力小的许多。 这二人在历史上的结局都不算好,貌似一个死在了叛军手里,一个死在了农民军的手中。 没有再想这些问题,一行人催马离开了开封府城。 又走了五日的路程,在前面探路的赵贵策马上前禀报:“大人,前方已是杞县境内!” 刘平眼中带了些激动,历经了大半个大明,总算是到达目的地了。 身旁的罗孝武更是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满脸都是兴奋之色。 见他如此模样,刘平也是颇为感慨的道:“罗大哥,你我总算是回来了!” “是啊,罗某人没想到此生还有回来的机会,还得多亏了兄弟” 刘平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全然不顾及周围人们投来的各种目光。 他勒紧缰绳,催马前行,成为队伍的领头羊。 手中的马鞭在空中划过,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的一百名甲骑紧紧跟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震撼了整个县城。 当这支精锐的骑兵来到城门前时,守在城门口的两名衙役被这壮观的场面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气势磅礴的骑兵,还不等刘平开口,就迅速打开城门。 并主动拦下了准备进城的百姓们。 “让军爷们先走!”一名衙役高声喊道,声音中带着敬畏和紧张。 另一名衙役则用力挥动手中的水火棍,示意其他百姓避让。 百姓们纷纷停下脚步,让出道路,不敢有丝毫违抗。 刘平拢了拢官帽,回身向着众人大声喊道:“入城!” 城门口的百姓驻足不前,好像看见了新鲜事似的。 在他们眼中横行霸道的衙役怎的都和小鸡仔一样缩在那里,动也不敢动哩。 “大春,你看那官爷穿的是几品官服啊?还有那么多骑兵护卫,好不威风!” 一个骨瘦如柴的书生满脸都是羡慕的向一旁的屠户询问。 “俺咋知道,这些大老爷排场可大的很,看这人如此年少,怕又是哪家的公子哥” 没有管两侧百姓的议论,刘平的目光看向了大街中心的方向。 一炷香的时间没到,王县令已经带着一帮县衙的差役出来迎接。 刘平上下打量了下眼前的县令,只见他身上穿着七品的官服。 这人看起来大概有四十多岁,满脸油光,大腹便便的模样,一看就是个吃的饱饱的父母官。 “这位便是新上任的刘千户?” 王永和的眼中透露着精明,打量了一下刘平身边的骑兵后,便拱了拱手。 “正是本官,此次贸然前来,叨扰了!” 刘平也没有托大,也是简单的拱手回礼。 明末时期的武官地位比文官低了太多,这王县令如此客套,想必是想拉拢与他。 果不其然,两人聊了没有几句话。 王县令便热情的宴请几人前去县城里最好的酒楼“百花楼”之中。 经历了一路劳顿,刘平倒也想看看这个王县令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便欣然的同意,与这杞县的父母官一起入了百花楼。 百花楼的掌柜一见县令大人回来了,便低声下去过来询问是否可以上菜。 王县令脸上带着傲气,然后朝刘平笑着问道:“刘千户,你看这地可以吗?” 刘平笑而不语,点头表示不错。 不一会儿,十几道满满当当的菜便摆了上来,冷的热的都有。 刘平注意到了其中有一道红烧大鲤鱼,好家伙。 正是纯野生的黄河大鲤鱼,这在后世想吃到都难。 王县令笑呵呵将一瓶女儿红的封口打开,几个人是你来我往,喝的是不亦乐乎。 刘平本来的饭量就大,连着酒量也大了不少。 喝了接近一斤多的白酒,见这王县令还是说着些客套话,也不提正事。 心中也是好笑,这些读书人就是喜欢玩这些虚头巴脑的。 正在想着事情,天字房的门被人推了开来。 百花楼的掌柜点头哈腰的谄媚道:“二位大人,光喝酒哪有意思,最近楼里来了个唱曲的红姑娘,让她来为二位唱一段?” 王县令的脸已经红透了,见掌柜的如此懂事,便点头应允。 那掌柜的一笑,回头招呼道:“进来吧!” 一个穿着十分朴素,头上扎了个红绳的姑娘走了进来。 微微一笑,向刘平几人行了个万福,便坐在了一张凳子上。 刘平见她一张小脸长的是十分周正,唇红齿白的,倒也是个美人坯子。 “刘千户,本官是托了你的福啊,这红姑娘可是轻易不卖唱的,肯定是得了你的大名才前来献曲的” 刘平仍是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他可不相信这王县令口中的鬼话。 这红姑娘肯定是王县令早就请好的,便是故意这时候才带出来。 那红姑娘也不怯场,手中捏了个兰花指,咿咿呀呀的便唱了起来。 刘平听的是一阵稀里糊涂,从这婉转的唱腔声中,倒也听清了几句唱词。 步步娇,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 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 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 仔细听了听,这唱的不正是汤显祖的牡丹亭嘛。 “唱的好!” 天字房的对门响起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将众人都听的一愣。 按照这唱曲儿的规矩,让歌女来献唱大多数都是为了助兴。 即便是有人喝彩,主人家也不会不高兴。 可一曲还未唱完,便来喝彩打断,这便是了不给主人家面子了。 “哪个不长眼的,竟敢扰了王大人的雅兴!” 刘平和王县令还未发话,站在一旁的师爷已经大喝了一声。 气势汹汹的便冲了过去,抓住这百花楼的掌柜责问。 王县令看了刘平一眼,眼中笑意已经抑制不住。 “下人狂妄,还请刘千户勿怪” 瞧瞧这师爷给予的情绪价值多恰到好处,怪不得大家都想当领导。 那唱曲的红姑娘却也是唱不下去了,尴尬的闭上了嘴,一动也不动的便坐在那里。 “得了,莫要与这人一般计较,红姑娘,咱们换一曲” 见气氛有些紧张,刘平笑着建议道。 王县令见刘平如此,也不好当场发作,便也坐了下来。 婉转的唱曲声再次响起,众人又开始了喝酒吃菜。 “好啊!” 可不一会儿,一旁那个男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次刘平都有些恼了,更不要说本就有些火气的王县令了。 只见他是拍案而起,骂骂咧咧的看向了酒楼的掌柜。 第40章 风波 未等王县令发话,站在刘平身旁的梁飞已经拔出了腰刀。 一刀将隔间的木门划出了个大洞,梁飞直接一脚踢翻了木门。 不一会儿,他便将一个喝的醉醺醺的白衣公子薅了出来,一把便丢在了地上。 王县令一见这白衣公子,本来就满脸的火气顿时是更盛。 “我乃朝廷的举人,你们竟敢动粗手!” 还未等刘平问话,那白衣公子便站了起来大喊。 “呸!又是你小子,三番两次给本官找难题!” 王县令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有些厌恶的看着此人。 刘平还未摸清此人的身份,只是这样问道:“你既然是读了圣贤书之人,为何还如此不知礼节?” “懂个屁的礼节,这姑娘唱的正是还魂记中的惊梦,声音悲伤凄苦,一定是有什么伤心之事,必是你等以势欺人所致,我平生最见不得你们这种欺凌弱小之人!” 那白衣公子说了这一大段话,然后看向了一旁的红姑娘。 一旁的师爷有些小心翼翼,慢步便上前高声道:“王大人,这人虽然是李大人家的公子,但李大人家教颇严,不如将他扣下来,交由李大人处理!” 王县令的眼中有些犹豫,毕竟乃父的关系在此,还是不要轻易妄动的好。 被几人搞得晕头雾水的,连面前这人的姓名都不清楚。 刘平看向了白衣公子问道:“你姓甚名谁,快快说来”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李名信也!这杞县之人便唤我一声李公子” 那白衣公子打了个酒嗝,慢条斯理的回道。 “李信,李公子……” 刘平将这两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隐约记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刘大人,这位公子也是性情中人,小女子请二位莫要怪罪于他了” 红姑娘一阵婉转的声音响起,将碎碎念的刘平拉回了现实。 红姑娘,李公子! 心中念叨了一句,刘平感觉胸口是一阵跳动。 他终于想起来了,之前便听过这二人的名号。 河南的杞县,不就是红娘子和李岩的故乡! 而且李岩在改名之前,便是叫李信,县中的百姓也叫他“李公子”。 真的太踏马的巧了,竟然让刘平同时碰到了二人。 “这位大人,不知可是认识我?” 李信见刘平呆若木鸡不说话,便开口询问道。 “哦,既然都是一些小事,便请红姑娘一起下去吧!” 刘平笑了笑,示意几人无事可以走了。 见刘平同意了,梁飞也让开了楼梯的道路。 一场风波平息,王县令也没了继续喝酒的兴趣,便色眯眯看向了刘平道:“刘千户,那红姑娘如何,若是你喜欢,本官便买来请你为她开了苞” 刘平是笑而不答,过了一会儿道:“王大人真会说笑话,我刘平平日军务繁忙,哪里有这种闲情雅致” 见此,王县令老狐狸似的一笑,也没再多说什么,便直接起身告辞。 刘平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王县令又是请喝酒又是送美女的。 难道就没什么想法,还是没到那个时候! …… 离开了这赫赫有名的百花楼,刘平便打算去位于县城十几里外的杞县守御所上任。 可在离开县城之前,他还打算回一趟家里。 毕竟几年都未回来,连身体的灵魂都换了一个。 走在记忆之中的街头,身边只有小荷和赵黑子几人跟随。 其余众人已经全部出了城,在城外等待刘平的命令。 马上就要回到“自己的家”了,刘平竟然有一些露怯了。 这家中只剩下了一个嫂子,多年未见也不知如何了。 脑海中胡思乱想着,来到了东大街的一个破败的胡同里。 寻到了第五间屋子,刘平用手敲起了房门。 见出来开门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刘平满脸都是意外,难道嫂嫂已经改嫁了。 那小娃娃警惕的看了一眼刘平,言语之间带着稚气的道:“不知有何事?” 刘平看着他小大人的模样有些好笑,便伸出手拍了拍小娃娃的头道:“你娘亲可在家中?” 小娃娃一听,脸上的冷色更甚,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的道:“你这坏人,莫要来欺扰我娘亲,要是平哥儿回来了,指定饶不了你!” 刘平听罢更是大笑,一把将这小娃娃抱在了怀中,便带着小荷往院子走。 走进了院子里,刘平发现里面很是破败,就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放开我,你这坏人!” 怀中的小娃娃还在挣扎,自然惊动了内院的一个妇人。 只见门帘被掀了开来,一个约莫二十五六的女子走了出来。 她的身材很是高挑匀称,秀发高高的盘成了一个牡丹鬓,身穿一件粗布浅色单衣,美目婉转。 一见刘平抱着孩子立在院子之中,手中的针线却是不知掉在了哪里。 激动的冲了过来,一把扑入了刘平的怀中笑道:“平哥儿,你终于回来了!” 刘平有些尴尬,看了眼面前身姿卓越的女人道:“嫂嫂,我回来了” “回来了便好,我听人说辽东那边战死了几万人,嫂子的平哥儿能回来便是最大的福气” 刘苏氏将刘平手中的孩子抱了下来,脸上犹豫了一下,便说道:“平哥儿,可是要喝酒吃肉,嫂嫂这便去收拾一下” 刘平摆了摆手,哭笑不得的将自己如今做了官,要将她接走的事讲了个清清楚楚。 刘苏氏这才看清了刘平身上的官服,满脸都是兴奋,眼圈也渐渐红了起来。 刘平一见这女子要哭,还以为她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便哼了一句,向身后的小荷使了个眼色。 小荷闻言,便屈身上前道了个万福。 想要出言宽慰刘苏氏,却不曾想被她一巴掌甩了过来。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的小荷是捂着脸便哭了起来。 刘平看的也是一愣,隐隐的也发现不妙之处。 出言安慰了几句小荷,刘平看着先走进内院的刘苏氏,便抬腿跟了进去。 二人刚处于一个私人的空间,只见刘苏氏也是捂着嘴哭了起来。 “你这狠心的人,当时哄骗我时是怎么说的!” 刘苏氏一边哭着一边骂着刘平,还用手来掐他身上的软肉。 第41章 冤孽 将这哭哭啼啼的女子拉了开来,刘平脑海中猛然跳出了一段隐藏很深的记忆。 刘平自小和兄长一起长大,眼看兄长二十多岁仍未娶亲,直到有一天。 一个瞎了眼的老婆子上门不知道和刘平的兄长谈了些什么。 十几天后,年仅十岁的刘平便见到了他平生见过最美的女子。 只不过,听那些街坊邻居说,那是他的长嫂。 迎亲的当天,兄长很是高兴,便多喝了些酒。 就在带苏氏回来的路上,从马上掉了下来,碰巧便跌入了山崖。 十岁的刘平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在苏氏给他套上孝服之时,他便懂得了一切。 处理完兄长的丧事,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成亲便死了丈夫的原因。 刘平发现邻里街坊看这个年轻嫂子的眼神都很怪,还经常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 此后,刘平便与留在了家中的苏氏一起生活在了一起。 又经历了一段时间,二人也熟络了些。 刘平这才知道,这个看着成熟的嫂子也就比他大了五岁。 此后的日子里,刘平便去给了罗家放牛为生,苏氏便在家中织布补贴家用。 时间过的很快,一晃就七八年过去了。 刘平也成了个大小伙子,可仍是没有寻到什么好的生存之道。 不幸的是,县城里的东家又遭了难,这下连放牛也放不成了。 正巧,罗家的大少爷罗孝武前来寻他,二人一看当兵吃粮的种种好处,便一齐从了军。 当天上午,苏氏在听说刘平要前往辽东的消息后,在家中足足哭了一天。 埋怨刘平太过于冒险,这个家要是没个顶事的男子,便要散了。 一直到了晚上,苏氏做了满满一桌子的好菜,又买了两瓶酒。 因为劝他不动,苏氏便想让刘平最后吃好一点再上路。 岂不料,刘平当然是喝的烂醉,看着苏氏仍然窈窕的身姿便起了歪心思。 心道此次前往辽东肯定是九死一生,再怎么说也要为老刘家留个种。 要不然就是死了,也无脸去见列祖列宗。 半推半就的,喝醉了酒的刘平便将苏氏保留了二十多年的贞洁给破了。 到了第二天,酒醒之后的刘平才知道犯下了大错。 可看着苏氏哭哭啼啼的模样,便好言宽慰了一番。 并且出言保证若是飞黄腾达了,必要回来娶她为妻。 这才得以从家中脱身,后来去了辽东便被现在的刘平鸠占鹊巢了。 理清了一切的脉络,刘平不由得在心中大骂了原主一遍。 不过现在他既是刘平,便摆脱不了这件事了。 这样一想,也难怪刚刚苏氏会如此对小荷了。 说好的回来便娶她,现在却带了个小的登门拜访了。 只要是个正常女子,都不会轻易的就将这件事翻篇的吧。 “你这负心的人,莫不是嫌弃人老珠黄了!” 见刘平一直沉默不语,苏氏抹了眼泪花,眼中紧紧盯着他。 刘平又是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二十七八上女子,身材依旧婀娜,皮肤更是不减当年。 一张薄薄的樱桃小口,正吐舌如兰的散发着成熟女子的魅力。 美人便在眼前,刘平自诩也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此时见她一脸楚楚可怜的神态,更增添了一丝诱惑。 刘平吞了口口水,便将苏氏一把搂入了怀中喃喃的道:“我的好嫂嫂,平哥儿哪能忘的掉你” 苏氏脸上一红,不愿的推搡的一下刘平,见他抱的紧了些,便放弃了挣扎。 其实有明一朝,从洪武爷开国时便严禁叔嫂继婚的陋习。 可因为封建时代不发达的生产力,民间仍然是将娶进家中的女子当成了私有财产。 若是真的兄长死了,嫂子成功的改嫁了,这都会被视为家中上一种耻辱,就连乡邻都会笑话这家人。 自古以来,兄终弟及,姐死妹填房的陋习一直便有。 即使到了后世开放的时代,有些不发达的偏远山村里,依旧有着这样的陋习。 至于这大明朝的官府管不管呢,一般来说,只要不出什么人命官司,地方官也懒得管这些。 毕竟俗话说的好,民不举,官不究。 摆脱了心中的不适应,刘平又多说了些宽慰的话。 怀中的苏氏这才稳定了心神,从容的站了起来。 随后,刘平长话短说的交代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 并说要将苏氏接到千户所去,往后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苏氏听的是又惊又喜,口中赞誉平哥终于是有了出息。 随后,拉着刘平来到了一个灵牌之前。 点上了三根香,苏氏便拉着刘平一起跪了下来。 不用说刘平也知道,这便是他那命薄的兄长了。 “大郎,一定是你在天之灵保佑,才能让平哥儿无恙归来,现在他也有了出息,都当了五品的大官,可是比县太爷还大呢,刘家也有了后,你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说完,苏氏是泪如雨下,仿佛要将多年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刘平见她如此伤心,又出言宽慰道:“芸娘,莫要哭了,这些年是刘家对不住你,往后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抽了抽鼻子,苏氏伸出两根手指掐住了刘平的耳朵。 一边用力拧着一边骂道:“没大没小的,嫂嫂的名讳都能随便喊了!” 轻哼了一声,刘平摆开了她的手,笑着指了指门外的道:“那小娃是我的?” “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真是前世修来的冤家!” 苏氏脸上泛着红晕的笑了笑,随即便捶了刘平一记粉拳。 好嘛,这下真是喜当爹了。 “哎,平哥儿可别告诉宝儿,大郎膝下无子便早早去了,不如就将宝儿过继给大房吧” 苏氏的脸上带着一些歉意,眼神也闪烁不定。 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而站在一旁的刘平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和宽慰。 刘平原本对这突如其来的“喜当爹”感到十分纠结和抵触,但此刻却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现在苏氏既然这样说了,他自然是满口答应。 那小娃看着便聪慧,当个侄子养也不错。 若是真的想要孩子了,日后还可以再生嘛 第42章 上任 将苏氏从院子中带了出去,刘平又将小娃抱了起来,几人一齐便出了巷子。 路过的几处街坊,一见刘平骑着高头大马,身上还穿着官服。 纷纷是出言祝贺,更有人出言夸奖苏氏,说她教出了一个好叔子。 这下倒把苏氏闹了个大红脸,便装作正常的和几人打招呼。 离开了县城,赵黑子几人早已经是在此等候多时。 刘平亲自送苏氏上了马车,这才下令全军出发。 走了约莫一个上午的路,路上除了成群形容枯槁的流民,也再无什么异常情况。 刘平坐在马上,抬头眺望面前的千户所卫城。 眼见是一片的残破不堪,甚至连一些城墙的砖块也已经脱落。 这个千户所的城墙约有六七米的高度,环绕周长差不多五六百米。 若是战时,也算得上是一个小型军事要塞了。 看着这一切破败的景象,刘平不禁是摇了摇头,这里便是他以后的基本盘了。 “赵贵,去前面看看” 招呼了一声,前面的赵贵奉命策马向前,一会儿便来到了城门之下。 城墙上,两个打着哈欠的卫所兵正在闲聊说着家常。 只听见马蹄声震震,便见一个身穿布面铁甲的骑将策马而来。 “这位官爷,可是有路引?” 赵贵面无表情,朗声大喝道:“我乃新任千户刘大人麾下百总官,还不快快出来迎接刘大人!” 两个卫所兵一听,一齐是变了脸色。 早就听说了新任千户大人要来了,却不曾想来的如此之快。 “吱呀”一声,木制的厚实城门被推了开来。 刘平大手一挥,由骑队带路,一行人马便闯了进去。 刚进了这千户所,刘平目光所及之处是遍地垃圾,还有横生的污水。 在一些树的底下,甚至有些人类和动物的排泄物。 闻着鼻尖传来的刺鼻恶臭,刘平忍不住的皱了皱眉。 “千户大人,小人名为薛大勇乃是军中的总旗官,大人初到此地,还请跟我来” 刘平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眼这卫所兵的总旗官。 只见他身上穿着件破破烂烂的鸳鸯战袄,连一身最基本的铜钉棉甲都没有。 对嘛,这才符合刘平对明末军队的刻板印象。 刘平等人跟着薛大勇一路前行,最后停在了一座还算精致的院子前。 这座院子虽然比不上县城里那些富贵人家的府邸,但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 \"刘大人,这里就是给您准备的屋子啦!\" 薛大勇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低声说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声不响地推开了院子的大门。 门一打开,刘平便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庭院,里面种满了各种花草树木,显得十分幽静。 再往里走,便是几间盖得不错的屋子,每一间都布置得很精致,看起来非常舒适。 相比起卫所里那一排排低矮破旧的房子,这里简直就是天堂般的存在。 刘平心中不禁是感叹,这前任千户是真会享受生活啊! 回头又看了眼薛大勇,心想这个人还挺机灵的。 将苏氏和小荷几人送进了院子里,刘平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他这第一天上任,几个百户和镇抚官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刘平对此很是不满,自然是要好生计较一下了。 仍是由薛大勇带路,刘平几人来到了位于正中间的军营校场。 见里面一片的破破烂烂,刘平对着薛大勇喊道:“将人都喊过来,若是半个时辰之后还未到的,斩立决!” 薛大勇听到命令后,身体猛地一颤,面色犹豫地走出营帐。 紧接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只铜锣,边跑边敲着铜锣。 每敲一下,就大声喊一句:“新任千户刘大人有令,速速前往校场集合,半个时辰内迟到者,立斩!” 不一会儿,许多面容疲惫、神情无精打采的卫所兵纷纷从四面八方的营房里走出来,汇聚到校场上。 这些卫所兵们看起来懒散无力,步伐散漫,似乎对即将到来的集合没有太多热情和期待。 他们之中有的人慢慢地走着,有些人甚至还打着哈欠,仿佛刚刚睡醒一般。 再看这些人的年纪,不仅是有老有少,甚至还有一些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人。 刘平看的是目瞪口呆,虽然心中已是早有预计,但还是没想到卫所已经糜烂至此。 事实上,从大明堡宗朱祁镇带军中武将狠狠的送一波人头以后。 大明的职业军人体系便出现了断层的尴尬局面。 直到正德年间以后,卫所制度开始全面的崩塌。 大量的军户被世袭的军官兼并了军田,职业军人变成了种地的农奴。 每天是吃吃不好,穿也穿不好,家传的武艺更不知道送给了谁。 这样式的卫军,怎能有战力可言。 过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近八九百的老弱残兵才集合完毕。 而刘平心心念念的卫所军官,终于是出现在了眼前。 面前的五个百户官装扮都是大差不差,身上分别穿着一身精致棉甲,看起来倒也有几分军人的气质。 只是几人好像都养尊处优惯了,一个个都是大腹便便的模样,像极了村里的地主老财。 又等了一会儿,千户所里的镇抚官终于来了。 只见此人约莫三十几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淡雅的青衫,好像根本不属于这个地方的人。 “拜见千户大人!” 几人见了刘平身上的官服,自然而然的走到了面前行礼。 刘平挥了挥手,示意几人不用多礼,随即将目光看向了镇抚官。 这镇抚官相当于千户的副手,卫所里的兵籍和一些考绩全是由他掌握的。 刘平想要第一时间了解卫所的情况,便是要这镇抚官配合。 “禀大人,下官名为许青山” 见刘平看向了自己,他便率先自我介绍道。 “许镇抚,可否将军中花名册取出,本官要核对一下人数” 刘平如此的直截了当,这让一旁的许青山有些汗流浃背了。 “既是如此,大人还请请稍等片刻” 许青山行了一礼,便躬身退往了一处营房里,显然是取花名册了。 第43章 立威 将许青山递上来的花名册看了一遍,刘平知道了这个千户所的大概情况。 这个守御千户所乃是成化朝时期设立,初时有军户八百多户。 除去千户所的正兵八百多人,另有余丁八百多人。 再加上军户一家的老幼家眷,整个千户所差不多有3000余人。 到了万历朝末期,因为天灾加剧,再加上卫所军官的强取豪夺,大量生存不下去的军户沦为了逃户。 以至于现在的千户所里面,军户只剩下了五百多户。 现在站在校场之上的八百多人,只有五百多正兵,其他的都是余丁而已。 这些余丁乃是洪武爷开国之时,配属给军户的仆从。 朝廷原本的目的是让这些余丁可以帮助军户减免种地的压力,从而可以更好的进行军事训练。 可随着大量的军田被侵占,军户自己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每天都是怨气冲天,这些配属给军户的余丁,自然而然便成了发泄对象。 因此,这些余丁的逃亡比军户更甚,这也是场上五百多军户只剩下了三百多余丁的缘故。 合上了花名册,刘平对着一旁如临水火的镇抚官道:“唱个名吧,先验一验人数!” 许青山躬身一礼,随即顺着花名册上的名字念了起来,被叫到的军户和余丁皆是开口回应。 “杨老二何在?” “小人在此!” “……” 一直念到了最后,许青山连叫了五个一旗的军户没有任何回应。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许青山上前禀报道:“禀千户大人,牛百户麾下少了五人未到” 刘平眼睛眯了眯,然后望向了一旁有些臃肿的牛百户。 牛百户慌忙的一下跪倒在地,满口都是大人饶命,那五人确实是他麾下。 但几人皆是军中好手,使得一身好武艺,常常在军中便是刺头一般的人物,便是自己也管不得五人。 刘平一听,脸上是寒光阵阵,队伍里有这样的毒瘤,今日便是要彻底切除。 “既是如此,本官恕你无罪,带人去将这五人带过来!” 牛百户一听,心底是放了十万个安心,招呼着十几个贴身的家丁便冲向了一间营房。 却是校场最后边的一间营房里,五个喝的醉醺醺的军汉正在打着瞌睡。 一个人不知为什么突感心中不妙,便拍了一下身旁的醉汉问道:“大哥,今日便是那新千户上任的日子,刚刚已在营中点卯唱名,你我当真要一直在此睡上一觉” “怕个鸟球,上任王千户还在时我等便是如此,怎地这新千户初来乍到,必要寻军中好手充当家丁,日后说不定还要来请我呢” 那军汉是狂妄一笑,两眼之中是醉意连绵,且不知大祸已经临头矣。 “啪”的一声,牛百户瞪着双眼推开了营门。 指着床榻上躺的横七竖八的五人大喝道:“奉千户大人令,将这五人统统拿下!” “牛二,你竟敢拿我,晚上睡觉之时,当心你的脑袋” 十几个家丁冲了上去,将锋利的腰刀架在了五人的脖子上,引得其中一人大声喝骂威胁。 牛百户脸色更是阴冷,平日里他便忍受够了这麾下的五人。 因为上任王千户的原因,牛百户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 此时,见新来的刘千户要惩治这五个嚣张跋扈的贼汉。 自然是难掩心中快意,大声回骂道:“马强贼子,今日便是你大难临头之时” 五人更是大怒,口中不断喝骂,就连在校场之中的刘平都听到了一些污秽之语。 他的眉头锁的更紧,只叹道这牛百户真是个憋屈之人。 “快,老实点!” 终于,在骂骂咧咧之中,五人被押到了众人的面前。 几人被按住跪在了满是灰尘的地面上,仍是将头抬的高高的。 刘平见状,眼中寒光更甚,嘴上却是笑呵呵的道:“本千户今日点卯,为何失期不到?” “我兄弟五人昨夜喝大了酒,今日自然是要大睡一场,千户大人竟是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跪在前面的马强大喝一声,满脸都是不服的回瞪着刘平。 这话便是直截了当的笑话刘平的心胸狭窄,因这点小事便要惩治五人。 刘平一听,一下子便气笑了。 军中法令如此,这帮老兵痞自己犯了戒还如此嚣张的强词夺理。 真以为刘平手中的刀是泥捏的呀! 笑了笑,刘平来到了跪在地上的马强身前。 看了眼这军汉乱糟糟的头发,用手一摸叹道:“如此大好头颅,可惜可惜呀!” 这下便是傻子也都明白了刘平的意思,那军汉的眼中也是一暗。 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叫道:“你竟要杀了我等,这军中可没有比我们五人身手更好的了” 另一边的马二更是惊惧,平日里跟着大哥嚣张惯了。 今日里眼看就要丢了小命,口中不禁发出了哭腔喊道:“千户大人,小的知错了,这切都是马强的主意,还望大人饶了小人的性命,日后必鞍前马后,唯大人马首是瞻!” 这马老二也是个混蛋角色,性命攸关之时连自己的兄长都可以舍弃。 此刻表了忠心,只求刘平能放下心中杀意。 “马老二!莫要如此丢人现眼,死便死了,当真不是个好汉子!” 马强心中怒气更甚,开口辱骂起了这不争气的弟弟。 刘平没空再理几人的闲话,拍了拍手喊道:“当真是个好汉子,那某便成全了你!” 说完,一把拔出了腰间的战刀便是挥了下去。 血液溅了有一米多高,马强的脑袋犹如垃圾一样滚落在了地上。 “大人恕罪啊!” 一旁四人,一见嚣张的马强便是这样被随随便便的杀了,心中是肝胆俱裂的求饶。 刘平没有半点的同情之心,看着身旁的梁飞几人挥了挥手。 梁飞点了点头,几个亲卫冲了上去。 四声凄厉的惨叫之声响起,便是顷刻间就丢了性命。 “罔顾军令,宿醉营中,这五人在本官刚任之时便如此跋扈,今日便是明正典刑之时!” 大吼了一句,刘平的目光目不转睛的看向了大气也不敢喘的场上众军卒。 第44章 裁撤 环视了一圈,见杀鸡儆猴的效果不错,刘平随即念道:“将这五人头颅挂于营门前三日,以儆效尤!” 众军卒闻言心中更是巨震,皆是不敢再直视刘平的目光。 就连那五个百户官,心中也已经是大为惊惧,纷纷想起了以前做的坏事。 这要是千户大人要追究到底,恐怕是都要人头落地。 当然,刘平也不可能这样的丧心病狂,真将这五个百户都杀了,那卫所就彻底的乱了。 点清了人数,也立了威,刘平便没了与这些老弱纠缠之意。 随即,便在镇抚官许青山的领路下,径直走入了军中最大的一间营房里。 五个百户官是心惊胆战的跟了进来,见刘平的脸上带着平静之色。 由牛百户领头,五人是互相看了一眼。 纷纷跪倒在了地上,请求刘平饶恕他们之前所做之事。 刘平见这几人真诚惶恐的样子,满意的挥手示意几人起来。 “之前之事便不用再提了,往后大家便是一营之中的袍泽,如若再做了些犯戒之事,倒时便不要怪刘平手中的刀不认人了!” “大人教训的是,下官知错了” 五个百户官一齐告谢,纷纷是表了忠心。 随后,牛百户有些畏惧的从怀中取出了一百两银子。 接着,便在刘平诧异的目光中递了过去道:“刘大人刚刚上任,这是下官的一点孝敬之意!” 四个百户瞪了牛百户一眼,不甘落后的皆掏出了一百两银子。 事实上,这些便是几人早就准备好的。 大明后期的官场风气便是如此,不论是武官还是文官。 刚上任便收属下的银子,这都是基本的操作。 “这便不必了,诸位若是诚心悔过,便将这些年侵占的军田都交出来吧” 刘平并没有理会这些面前的银子,反而是问起了军田之事。 牛百户五人都是面露尴尬之色,一旁的许青山更是露出了敬佩之情。 “大人说的是,这军田本就是卫所之物,下官将此还于便是了!” 几人表示了同意,反正这刘大人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主。 以后想要让那些苦哈哈免费干活是不可能了,手中那么多的军田岂不是荒废了。 还不如将此都交了出去,也好让刘平承了他们一份情。 见五个百户官如此的明事理,刘平也就没了难为几人的意思。 挥手示意几人下去,将许青山一人留了下来。 待营房之中就剩下了二人,刘平抬眼望了一眼许青山道:“许镇抚,本官预想裁撤军卒,你看如何?” “一切以大人之言为主,下官并无什么意见” 许青山回敬一礼,对于这位千户大人要裁撤军卒的事情他早就想到了。 毕竟人家可是带了三百披甲悍卒上任的,要这些多少年没碰过兵器的卫所兵有什么用。 想了想,许青山接着问道:“不知大人欲想裁撤多少人员?” 刘平笑了笑,伸出了两根手指摆了摆。 “二百人?”虽然裁撤的有些多了,但也算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许青山心中默默的想道,便出声询问。 “不,本官只留二百精壮之人”刘平斩钉截铁的唤了句。 许青山一下就瞪大了双眼,似乎不敢相信这位千户大人的话。 只留二百人,那可是要足足裁撤六百多人啊! 对于许青山的反应,刘平似乎是早有预料。 可在他的印象里,兵在精而不在多,留其二百人建一司,短期之内已经够了。 崇祯朝末期,李自成的几十万大顺军又如何? 一片石大战之中,只损失了万余的老营精锐。 李闯王便是从此一蹶不振,一路败退到了湖北,丢掉了整个北方。 就营中那六百余人的老弱病残,刘平还真不想将他们送到战场上送死。 人尽其力,物尽其责,这才是一个好的领导者该具有的品质。 许青山见千户大人已经执意如此,再不好劝阻。 便顺了刘平的要求,二人开始详细的制定起了裁撤老弱残兵的计划。 很快,一份裁撤的军令在营中传了开来。 当天下午,还在乐乐呵呵的六百多人同时接到了失业的通知。 六百多人有惊讶的,有痛哭流涕的,但就没一个敢反对的。 一直到了晚上,这些人这才收拾了在营中的物事回到了城中的家里。 家里人见这些军户都回了家,也是大感惊讶的询问。 这才得知了已经被全部裁撤的消息,当晚无数人的家中传来了痛苦之声。 同时,得知消息的五个百户官对于刘平这个千户大人究竟要做什么都是好奇无比。 此时的刘平却很是泰然,和家中不多几个人坐在了桌子之上。 苏氏准备了一桌子满满当当的好菜,更是备了一瓶好酒。 刘平也没有什么拘谨,自顾自的便坐在了首位之上。 一手是抱着宝儿,一手夹着桌上的菜肴吃饭。 一旁的小荷和苏氏侍立在一旁,一点也没有上桌子吃饭的意思。 刘平喝了一口酒,又按了下怀中不老实的小家伙。 看了眼满脸幸福之色的苏氏道:“嫂嫂,小荷,你们二人都愣着做什么,快些上桌吃饭啊?” 苏氏和小荷都是一惊,纷纷是出言拒绝,表示等他吃完了二人才能上桌吃饭。 刘平是哭笑不得,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古代对男女尊卑的看法。 强拉着二人坐上了桌子,刘平说道:“往后家中没有如此多的规矩,我吃饭之时你们二人可一桌同食” 小荷的脸上是粉红一片,看着刘平的眼神都有了些拉丝。 本来被朱梅送给了这粗莽军汉她心中还有些不甘,可自从那次被这人夺了处子之身。 现在又受到了如此的尊重,看着刘平相貌平平的脸,是越看越觉得英气逼人。 苏氏也应了声是,对于刘平这样做她并没有什么感到稀奇。 以前之时,便是他们二人一起同桌吃饭。 只是介于刘平现在做了官,苏氏不敢如往常一样随意平常。 她是个很传统的女子,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平日里也听到过那些大官家中的规矩极为严苛。 此时,见刘平还是如同往日一样,心中更是多了分感动。 三人便坐在了一起吃饭,苏氏还不停为刘平夹菜,看的一旁的小荷是惊讶不已。 她作为一个女子的直觉,已经感觉到了苏氏和老爷的关系不一般。 第45章 匪患 裁撤整编还在进行之中,难得过了几天平静日子的刘平正在院子中喝着泡好的清茶。 青花瓷碗之中的茶叶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引的刘平是忍不住的轻闻了一下。 果然,这时代的炒茶工艺已经不逊色于后世。 也难怪,这个时代的欧洲白皮们将茶叶誉为上层人才能享用的极品。 此时,刘平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他轻轻用杯盖刮去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正当他沉浸在这份宁静之中时,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大人!\" 梁飞一边喊着,一边快步走进院子里来。 刘平听到梁飞的声音后,抬起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这么急找本官何事?\" 梁飞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 \"大人,刚才那王县令差人来找我,说有要事相商。\" 刘平一听,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自揣测着这位县令大人终于要提正事了。 从那日上任的时候,他便已经看出了这王县令有些客气过头了。 于是,刘平便站起身来淡淡地对梁飞说: \"走吧,我们去看看这王县令到底有何所求。\" 这次是轻装简从,梁飞带了几十骑陪同护卫。 还没到午时,刘平几人便已经到了县城的城门口。 王县令满脸殷勤的站在了城门口,身旁是一堆的衙役和那个狐假虎威的师爷。 一见刘平从战马上下来,他便踏前一步笑道:“刘大人,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本官这几天可等了你许久啊!” “王父母太客气,我刘平是粗鄙武人,若是有些礼节上的不到位,还望父母大人多担待些!” 刘平脸上带着虚伪的假笑,心道这大明的官员几乎都是老狐狸。 有什么事也不先说,反而是先要套一套近乎。 听得刘平的话,王县令的老脸绽放出了菊花,看着面前的这人是愈加的满意。 “兄弟赶了一上午路有些乏了吧,本官已经在百花楼设好了酒宴,还请刘老弟务必赏脸” 语言转换之间,这王县令已经变了称呼。 刘平心领神会的一笑,随后便在这王老哥的带领下进了城门楼子。 同上次一样,还是百花楼最高档的天字房,王县令早已经命人准备好了一桌子的菜。 几人端起酒杯,觥筹交错间,刘平已经是酒足饭饱了。 酒桌上,刘平一直在打量着这王县令,想要看看他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没有出乎意料之外,那王县令将一杯酒喝完后,便拍了拍手。 身旁低声下气的师爷脸色一变,便走到了门口吆喝道:“都进来吧!” 两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抬了个涂着红漆的大木箱子走了进来。 见了这一切,刘平已经是心领神会。 但是,话又说了回来,区区这点诱惑就能打动本官。 “启开来,让刘大人掌掌眼!” 王县令一笑,让人将木箱子抬到了刘平的面前打了开来。 先是一阵的银光闪烁,然后一对精致的玉如意出现了刘平的面前。 箱子中的银子约莫有五千两上下,都是码的整整齐齐的官银。 那两对玉如意一看其玉色温润,雕工更是精巧无比,恐怕还要千两银子上下。 “刘老弟,老哥哥送你的这份礼物如何?” 终于要提正事了,正所谓是无功不受禄。 刘平吸了口气道:“王老哥有什么事便直说吧,若是老弟能办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好,刘老弟真是豪气干云!” 奉承了一句,王县令的脸上带了些苦恼,然后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还是他去年刚刚上任之时发生的事。 在县城之中,于家粮庄是整个县里最大的粮食贩卖商。 王县令刚来之时,便与这于家合作到了一起,自己也在里面占了四成干股。 于家的生意做的很大,本觉得没什么风险,想好好捞钱的王县令这次却是失算了。 上个月之时,于家的运粮队便被一伙人抢了。 根据逃回来的伙计所说,那股强人约有千人的规模,个个皆是穷凶极恶之徒。 于家平白无故被抢了上千石的粮食,便将状子告到了县里。 受了这样的损失,老王当即是震怒无比。 便派人向府衙告知,并且还送了上千两的银子。 可过了足足有十几天,如石沉大海一般消息全无。 最后,不甘心的王县令又送了府台大人府中老管家一百两银子,这才得知了上面压根就不想管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便是有贼人又如何,只要他们没有正式打出造反的旗号。 那便是盗贼,而非真正的反贼。 谁的治下要是出了反贼,那乌纱帽可是要不保了。 王县令得知了此消息,心都要凉了半截。 直到刘平上任的那日,听下人禀报来了几百个悍勇无比的兵丁。 王县令这才转变了思路,想要靠刘平解决这一股匪患。 听得这县令一番倒苦水,刘平心中已经是有了计较。 便是开口回道:“王老哥莫要担心此事,保境安民本是刘某的职责所在,只是……” 见刘平故作推辞,王县令还以为是银子不够多。 他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没有任何矜持的道:“刘老弟可是嫌这银子少了,倘若能彻底解决这股乱匪,于家愿出银子万两!” 好家伙,幸好刚刚没有直接答应,这老家伙还吃了回扣。 心中暗骂一句,刘平脸上却带着笑意道:“王老哥误会了,老弟我初临卫所,兵备和粮草所缺甚多,若是老哥能将这两件事解决了,顷刻间便能荡平这股匪患!” 索性,刘平也是直接摊牌了。 银子他并不缺,前前后后的捞金已经赚了有十万余两。 河南最多几年之内就要进入大粮荒的时代,到时候这粮食可是比金子还要珍贵。 另外,卫所的两百正兵刚刚整编,这兵器和甲胄之类的有较大的缺口。 倒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大大的捞一笔好处,将这些刚需之物全部解决了。 王县令听闻此言,脸上多了些为难,还想要继续扯皮。 可刘平并没有给他机会,便是一张嘴咬死了。 没有兵备和粮草,大军是不可能发兵的。 第46章 赎身 无奈之下,王县令又是百般推辞,两人如同做生意一样,最终敲定了这件事。 由于家和县衙出粮一万石,棉甲两百副,鸟铳一百杆、两百个长枪枪头,另有火药铅弹不计。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刘平的脸上是笑意更甚。 一边和王县令喝着酒,一边是唱念了起来:“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日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王县令一惊,细品这白话词句之中的意思。 不觉是感叹道:“刘老弟当真乃奇人,奇人也!” 一场饭局轰然结束,王县令借口酒醉便率先离去了,想必是去于家商议此事了。 刘平却没有离开百花楼,他依然记得那日见到了“李岩和红娘子二人”。 这李岩也就是现在的李信,那可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李自成一开始被官军打的到处逃窜,可自从得遇了此人,便如同在黑暗的道路上见到了光明。 最后也是成功逼的朱由检变成了煤山树魔,葬送了大明王朝近三百年的花花江山。 越想到此事,越想将李岩收入麾下的想法就越浓烈。 要是挖了李自成的墙角,刘平倒想看看这“闯王”还会如原先历史上一样成为大明王朝的掘墓人。 想至于此,刘平命人将百花楼的掌柜叫了过来。 仔细的询问了一番,这才得知了李岩的现状。 李岩的父亲那来头可不小,乃是山东巡抚加兵部尚书。 与刘平不同的是,此人与阉党倒是十分的交好。 想必等崇祯大帝上位的时候,便要被清算了。 但目前来看,现在的李岩不仅身份显赫,身上还有着举人的身份。 想要招揽此人,可是大大的不易。 加上此人平日里偏爱混江湖,喜欢打抱不平。 又常常接济些穷苦百姓,因此在县中的名气也不错。 若是使一些梁山中人的把戏,倒是落了下乘。 苦思良久之下,刘平心中是一条妙计油然而生。 “掌柜的,将你这楼中的红姑娘请来,本官今日便要为她赎身” 淡淡的吩咐了一句,那掌柜的却是要惊呆了。 就前些日子,听县令大人的意思便要将那“红姑娘”送给面前的刘大人。 怎么那日不要,今日却主动要花银子赎买。 昏头涨脑的掌柜,满脸都是疑惑的走了出去,便去唤人了。 实际上,他可是大大错怪了刘平。 因为那日被李岩一搅和,刘平哪里还有心思想这些事。 几人便在包房里坐了下来,静静等着掌柜的带人来。 再说那边,掌柜的是一路小跑,来到了位于酒楼最右边的一栋小阁楼,那红姑娘便居住在此。 轻轻敲了敲门,掌柜便把红姑娘叫了出来。 在她满脸都是疑惑之中,交代了一番事情的来龙去脉。 红姑娘知道了消息,一瞬间眼眶就变得红红的。 她自幼便被卖了这百花楼之中,后来侥幸学得了一番唱曲的本事。 这才没有被派出去接客,便做了个清倌人。 可这百花楼毕竟是个风尘之地,这些年来她已经受尽了人前人后的白眼。 此刻有人愿意为自己赎身,红姑娘脑海中回想起那日刘平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口中不带一丝犹豫的道:“我愿,我愿跟了那位刘大人” 掌柜的见此,也有些唏嘘的道:“姑娘真是好福气,我观那刘大人必是不凡之辈,日后若是发迹了,还请姑娘勿忘了这些年来的感情” “那是自然,还要多谢掌柜的多年以来的照顾” 红姑娘挤出了一丝笑意,她说的话倒是没有半点假。 要不是这掌柜的照顾,她便是唱的再好的曲,那也是免不了要接客的。 等了许久,掌柜的带着人推开了房门。 刘平站了起来,见红姑娘脸上带着泪痕,便直接开口道:“掌柜的,价钱方面就不用说了,她的赎身银子本官便开两千两给你!” 那掌柜的一惊,他还准备讨价还价呢,可这刘大人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眼中闪过了一丝贪婪之色,可突然想到了王县令两次在百花楼宴请此人。 掌柜的陪着笑道:“多了多了!刘大人能看上红姑娘是她的福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便按卖身契上的来。” 听闻此言,刘平心中是暗暗觉得这掌柜的聪明。 能在这种场面上开酒楼的人,自然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但说这察言观色的本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很快,便有伙计取来了卖身契,掌柜的笑眯眯的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百两,就当小人为刘大人喜得美娇娘贺喜了!” 刘平满脸平静,既然这掌柜的如此懂事。 他正好也省了一笔银子,便吩咐梁飞从箱子中取出了三个一百两的大银锭。 当着众人的面,刘平脸色平静的将那张薄纸一样的卖身契用烛火点燃。 大家都是惊讶无比,纷纷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刘平。 红姑娘更是不停的掉着眼泪,她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 那张束缚了她十几年的卖身契,就这样被刘平轻描淡写的烧了。 梁飞更是在背后小声问道:“大人,这是何故啊?” 刘平神秘的一笑,低声回道:“烧了便烧了,一张废纸而已,倘若她真的想走,一张纸便能困住?” 梁飞深以为意的点点头,便不再多言了。 扛起了王县令没带走的几千两银子和那对玉如意,自觉的跟在了刘平的身后。 红姑娘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一直跟在眼前高大男子的身后。 望着刘平那高大的背影,是一阵阵的出神。 掌柜的一路相送,直到出了百花楼的店门。 刘平转身看向了红姑娘道:“姑娘现在已是自由之身,我知那李公子对你有意,便为姑娘寻一个好去处如何?” “愿听大人吩咐” 红姑娘脸上一暗,心中是酸涩无比,但还是出声回道。 刘平看着她难过的样子,心中也在感叹。 原先历史上,这红姑娘和李岩便是一对,自己也只是成人之美。 若是这样将红姑娘送了过去,那李岩肯定要感念刘平的善意。 那时再谈招揽之事,便是好谈许多了。 第47章 君子 几人离开了百花楼,在路上询问了几个热情的大明底层群众。 由刘平领着头,便来到了西街正中央的一间大宅院面前。 只见这李府的门前装修的十分精美,顶上用的是上好的青瓦,一扇双开的朱漆大门前站着两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两个闲散的门子正立在一旁聊天扯皮,丝毫没有注意到刘平等人的到来。 “二位小哥,不知你家公子可曾在家中?” 有了刘平的授意,梁飞先走了上去询问道。 岂不料,两个门子先是打量了一下几人的装束,又看了看刘平身上的官服。 长脸的门子是倨傲一笑,满嘴都是不屑道:“区区一个五品千户,我家公子在与不在与你何干?” 梁飞眼中闪过了一丝怒火,正欲想发怒间,便感觉背后有一只手拉住了他。 “本官与你家公子早已相识,烦请二位前去禀报一番,便说是百花楼故人来访” 刘平走了上前,脸上一边带着笑意,一边从怀中取出了一个五两的小银锭。 那人一见刘平如此懂规矩,见钱眼开的双手接过银子道:“大人请稍等,小的这便去告知我家公子” 另一边的长脸门子却仍然是满脸不屑,虽然转过了身子,但口中小声嘀咕的“穷鬼”二字还是传入了刘平的耳中。 刘平的眼中也冒出了一丝怒意,这贱奴不仅狗眼看人低,这张臭嘴还如此恶毒。 今日要是轻易的放过这厮,刘平心中的这股恶气怕是要憋坏了自己。 李府的一间阁院之内,李信正在临摹一幅词帖,一旁有个美丽动人的妇人正在为他研墨。 这仪态端庄,知书达礼的女子正是这李府中的少奶奶,李信的正妻汤氏。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 “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 “……” 边写边念,李信的眼中满满都是忧思和愁怨气。 难道这汉家王朝近三百年的基业,真要如大梦一场的消散了吗? 心中发出了这样的疑问,李信手中的笔仍是不停。 直至于写完了一整首破阵子,才长舒了一口气。 “夫君,你没事吧?” 一旁的汤氏满脸都是担忧,便温声询问道。 李信得知自己刚刚失了态,有些歉意的拉住了妻子的柔夷道:“无妨,为夫只是叹息乃父之行事啊,阉党祸国殃民,父亲竟与这帮人走的如此之近,恐怕阉党垮台之日便是我李家家破人亡之时!” 汤氏早已知道夫君与公公之间的矛盾,可她自幼便习“女诫”和三从四德,是一个传统大家闺秀。 面对这种父子不和的大事,汤氏只能静静的看着干着急。 “公子,府外来了一个自称是故人的千户官拜见” 夫妇二人貌离神合之间,那门子终于是小跑了进来禀报道。 李信一听,心中一下便来了兴趣。 那日在百花楼那个年轻的军官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貌似也是个有趣之人。 汤氏见来了客人,便是道了个万福,便默默的退了下去。 得了李信的允许,正在府口等待的几人便被门子带了进去。 在这偌大的李家大院转了几个弯,来到了一间摆设淡雅的书屋。 “公子,这几位便是了” 门子低声下气的一礼,随即便在李信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李公子,今日冒昧来访,还请多多海涵啊” 刘平率先打破了沉默与面前的李信攀谈起来。 “岂敢岂敢,那日在百花楼之上,你这位千户大人身边的亲卫可是威风的紧,差一点刀都拔出来了吧” 李信一笑,看向了一旁伫立不动的梁飞。 梁飞满脸尴尬之色,但没有刘平发话,却是没有半点造次之意。 刘平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这李信竟然还记恼当日那事。 果然,这些儒士才子的身上还是有些傲气的。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那日之事,便是你我二人之间的缘分,李公子切勿怪罪了” 巧妙的化解了这个话题,刘平仍然是带着笑意。 李信一听,当即也是豪爽一笑,他本就没有将那件事放在心上。 平日里他便最喜结交这种军卒莽汉,刚刚只是想试一试这刘平的气量如何。 见这刘千户脾性与他如此相同,便抱拳一礼道:“刘大人真是好气量,我李信平生最佩服英雄好汉,今日你我不醉不归!” 事已至此,见这人如此的敞亮,刘平也放下了心中芥蒂。 有话直说的指向了身后的红姑娘道:“李公子,本官那日见你与这姑娘如此有缘,今日便为她赎了身子,来投奔你府中了” 李信眼中一愣,看了眼刘平身后正低着头不语的红姑娘。 刚刚他便已经注意到了红姑娘,本以为已经成了这刘大人的囊中之物。 却不曾想,看眼前的意思,竟要将这美娇娘送给自己。 君子论迹不论心,若是论心无完人。 李信当日仗义执言,乃是出于对这红姑娘同情之心。 虽然心中也有好色之意,但却不能做此种之事的。 想到了此处,李信有些生气的道:“刘大人这是何意,难道我李信在大人心中便是如此贪恋美色之人?” 这话一出,刘平已经是十分的凌乱了。 你俩明明就是官配好吧,有心成人之美,怎么好像自己才是大恶人。 听到了明言的拒绝,刘平讪讪的笑道:“李公子误会了,本官不是那个意思” 李信想了想,便接过了话头道:“既然如此,此事莫要再提了!” 气氛有些冷场,刘平正欲想如何回答。 却没想到,耳边是一声声女子的啜泣声响起。 红姑娘满脸都是泪痕,有些气愤的看着刘平和李信道:“你们二人都是有高名的君子,将我视同货物一般来回扯皮,怎地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君子!” 这红姑娘虽然出身风尘之地,但也是个敢爱敢恨的性子,说话自然也就直了些。 这话一出,是满座皆惊。 尤其是李信,更是涨的满脸通红的道:“你这泼辣女子,说的什么胡话,既然如此,那便由你自己选吧!” 刘平闻言也是一愣,心想今日出门真的没看黄历,要不然怎会遇到如此头疼之事。 第48章 意外 李家的书房之中,听闻了李信的话,大家的目光已经全部看向了那女子。 红姑娘的脸色有些发红,她先是抬头看了眼气势不凡,浑身上下透露着一丝文气的李信。 又扫视了眼虽然相貌平平,但却虎背熊腰的刘平。 想到了与二人的初遇,又想到了刘平将她的卖身契一把火烧了的场景。 红姑娘低头了许久,终于是抬起来头。 脸上虽然通红,却是掷地有声的道:“刘大人救小女子于水火之中,我只愿做刘大人身边一仆役,但愿以此残生以报大恩!” 李信一听,当即是露出了笑意,抱拳大喊道:“恭喜刘大人喜得美娇娘,本公子却是有些后悔了” 看了眼身旁满脸紧张之色的红姑娘,又望了眼开着玩笑的李信。 刘平心中是长叹一声,天作的姻缘为何会变成这样。 自己这只历史的小蝴蝶已经改变了太多,也不差这一次了。 见刘平依然沉默不语,一旁的红姑娘倒显得有些焦急了。 一时之间,也顾不得什么女子的羞涩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竟然扑过去直接环抱住了刘平的熊腰。 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含糊不清的道:“大人若仍是要赶小女子走,那便一剑将我杀了吧” 说完,她竟伸出了一只手去拔刘平腰间的佩刀,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感受着背后的温香软玉,又想到这红姑娘是如此的烈性女子。 刘平伸手握住了一只柔夷,郑重的道:“刘平何德何能得姑娘如此看重,既是如此,某此生必不会辜负姑娘的一番美意” 红姑娘又是落下了泪水,得到了刘平的保证,她也可以安心了。 “好啊,当真是一件美事!”李信大笑着祝贺。 看着没心没肺笑着的李信,刘平倒是觉得今日不算白来了。 虽然没有招揽到此人,但也算拉近了二人的关系。 “不知姑娘年岁几何?”李信看着二人,眼中眸子转了转问。 “小女子年芳二八,公子问这作甚?” “今日之事,日后必要传为美谈了,若是姑娘愿意,本公子愿认姑娘为义妹,日后倒也算有了娘家,休要叫这粗莽军汉欺负你” 李信夸夸其口的说道,引得红姑娘眼中是一阵的欣喜。 若是有了这李家当了自己的娘家,入了刘平家中的地位自然也会高了些。 她这种身份自然是不能做正妻的,做妾的话有这样一个娘家的支撑,难免少了许多烦恼之事。 红姑娘没有太多犹豫,便满口答应了李信的要求。 当即,李信便让人摆上了香坛,添上了几炷香后。 二人当即是义结金兰,认为义兄义妹。 而李信因为年纪大了四岁,便为兄长。 刘平全程没有多言,只是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果然金老先生诚不欺我,有情人终成兄妹啊! 默默的为段誉和木婉清悲哀了一阵,刘平审视起了和李信的关系。 有了红姑娘义妹身份这一加成,他也算和李信成了姻亲。 若是后面李家失势了,李信到时的第一选择肯定是他这个妹夫。 而不是像同原先一样,会投了闯王李自成。 就这样一番阴差阳错之下,刘平已经是完成了今日的目的。 兄妹二人义结金兰后,李信又命人摆上了一桌子的酒席。 与刘平几人开怀畅饮,一点也没有什么酸腐文人的架子。 饭吃到了一半,汤氏莲步款款的走了出来。 刚刚在后堂之中,几人的交谈她自然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与几人道了个万福,便将红姑娘拉了出去。 不知道是谈了什么,过了半晌之后。 当红姑娘回来的时候,满脸不仅带着幸福之色,手中也多了个晶莹剔透的绿色镯子。 赞叹了一下这汤氏的风情动人,也难怪这李信不想纳妾。 有这样一个懂事又体面的妻子,自诩风流的他怎么可能再纳妾。 举起了酒杯,与面前的李信碰了一杯。 想了想,刘平低声耳语道:“李家内兄,日后若是李家遭遇了不测,便可来投奔妹夫我,平军中尚缺一书吏” 这样的话,要是一般的人听了的话,恐怕早就怒发冲冠了。 可这李信是谁,刘平不相信他看不出来皇帝一驾崩,阉党即将要完蛋的讯号。 果不其然,李信一听,满眼之中都是惊怒之色。 低头附在刘平耳边道:“刘家妹夫,此言为之尚早,皇上身体好着呢” 见李信向他使了个眼色,刘平也知这里人多,话不能乱说。 看了眼站在一旁一直为自己夹菜的红姑娘,刘平笑道:“姑娘站着也累了,便坐下来吃吧” 看了眼坐在上位的李信已经点头同意,红姑娘坐在了刘平的身边。 汤氏也在丫环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坐在了李信的身旁吃饭。 而刘平和李信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同时起身离席。 红姑娘正想出言询问,汤氏却是拉住了她道:“好妹妹,男人有男人的事,这些都是咱们不用过问的,快些吃吧” 红姑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对于眼前的汤氏很有好感。 那边,李信和刘平二人一起出了客院,来到了之前的那间书屋。 有下人搬过来了椅子,二人当即是相继坐下。 喝了口杯中的茶水,又为刘平的茶碗中添了点水。 李信的眼中直视着他道:“刘家妹夫,你说这大明朝还有多少年日啊?” 一言已出,如同石破天惊一般的将刘平砸了个粉碎。 难道这家伙也是个穿越者,想至于此,刘平开口道:“stupid” “什么意思,这是何种语言?” 李信满脸疑惑,摸不清刘平到底是什么意思。 “啊,这是泰西之地洋夷的语言,是夸你聪明的意思” 刘平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但还是确定了是自己想多了。 “李兄说的不错,大明朝是没有多少年了” 顿了顿,刘平喝了口茶水叹息道。 李信眼中闪过了一丝狂喜,那么多年了,终于有了一个懂自己的人。 “那依兄弟所想,可有救国之药?” 李信的脸色有些发红,那是心中的兴奋所致。 刘平看着眼前急切的这人,大概李信自己也不会想到,日后葬送大明朝的便有他吧。 对于这种对大明朝还有希望的人,刘平只有八个字:“丢掉幻想,准备斗争!” 第49章 论国 “丢掉幻想,准备斗争”李信的口中喃喃的念叨着。 虽然不懂这“斗争”为何物,李信看着面前这人眼中的坚毅之色,已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真的这样,那我们的大明朝(哽咽)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刘平闻言抬起了头来,用一根手指指着头顶喊道:“正所谓尽人事而听天命,以后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听了这一番话,李信感觉眼眶有些湿润了。 乱世需要良药才能救国,而这良药更要是一味猛药。 只有将一切废旧的都推倒,才可以建立起一个新的的汉家山河。 “刘家兄弟,你心思之玲珑,吾有所不及也” 顿了顿,李信退后半步,躬身便行了个礼。 “李家兄长,我所担心的不是换了旧山河,而是关外的胡虏啊!” 将李信扶了起来,刘平意味深长的看着东北的方向道。 “关外胡虏无百年之国运,现在只是趁着中原虚弱不堪而兴风作浪,待到有雄主收拾了旧山河,必要扫其穴类,绝其种族” 李信所想的,和这个时代大多数有识之士想的都差不多。 均是认为满清不过是台石之藓,而关内不断造反的农民和边军才是大明朝真正的威胁。 刘平是苦笑一声,便是李信这种高级人才,受困于时代的局限性,大概他也没想到后面满清会占了江山吧。 “若是大明突然神器崩塌,关内又无一雄主,建奴此时再兴兵乘虚而入,到时又该当如何?” 李信的后背直淌冷汗,口中大呼道:“五胡之乱华,元虏之旧事,大好河山尽沦为胡虏之地,神州陆沉矣!” 刘平看着他点了点头,还是忍住了将满清入关的后果全盘托出。 届时,同世界接轨的脚步将会彻底断绝,以至于这个时代高贵的华人变成了后世的野蛮人、鞑靼人。 在这个时代,真正的文明人一直都是这个东方古国。 西方的白皮们,也包括北方那个虎视眈眈的邻居,对这个雄踞于东方千年的庞然大物一直怀着一颗敬畏的心。 “刘兄弟,听你一言当真如茅塞顿开,别的也不多说了,好男儿拿的起放的下,信愿追随大人,一同与这天命斗一斗!” 李信将杯中的茶水全部饮尽,双眼满是郑重的看着刘平。 说了那么多,他已是理解了目前的天下大势。 既然中原无雄主,那你当为雄主来挽救这汉室的兴衰。 听着这位大舅哥对自己的称呼已经变了,刘平语气沉重的将他扶起来道:“若是李大哥不嫌弃,我军中尚缺一书吏,吾虽现在地位尚低,但也愿尽此生之力,保住这汉家山河!” 李信的眼中仿佛都发着光,第一次觉得看这刘兄弟是如此的顺眼。 随后,两人又是高谈阔论了一番。 一直到了天色已晚,又喝了十数碗酒水,刘平几人这才离开了李府。 回千户所的途中,红姑娘一直紧紧靠在刘平身边。 扶着摇摇欲睡的他,以防被马车的颠簸所扰。 刘平虽是头昏脑涨,但也觉得此行算是值了。 不仅是得了李信的效力,还白捡了这一娇滴滴的美娇娘。 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借着月色看着怀中微微发红的脸颊。 刘平心中是大动,便低头靠了下去…… “呜…呜,大人可要记得小女子的大名,我叫红淑儿” “记得记得……嗯” …… 回到了千户所,刘平心中的裁撤之计已经是全部完成。 这天,他正精神爽朗的从床榻中爬了起来。 忽闻门外梁飞前来禀报,说是县城之中名为于家的商行送东西来了。 刘平一听,便是大为兴奋,心说这王县令的效率还真快。 出了后院,来到了前堂之中正好遇到了在一旁绣花的小荷。 刘平便让她去泡两壶好茶来,说是有贵客上门。 小荷自然是应允,低身一礼便去忙活了。 很快,刘平便见到了于家来的这个管事。 只见这人头戴儒士文帽,身披一件织锦青棉袍服,脚蹬一双黑布长靴子,腰间系着一条玉带。 人长的是唇红齿白,五官精巧,细看之下如同一曼妙女子一样。 “拜见大人!” 刚一见面,那于家来的人便主动打招呼。 刘平扫视了他一眼,看着他胸前并无鼓鼓的样,喉结还算是正常男子。 这才放下心中的恶寒,开口回道:“便是免礼吧,不知如何称呼?” “禀大人,小生乃是于家的三房少爷,若是大人愿意,便唤我一声于三吧” 听着此人的话,刘平只觉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怎么大明朝就有这种诱惑力上伪娘了,还好老夫道心坚挺,没有被掰弯的风险。 “于三,王县令和你家家主所谈之事可曾明了?” 开口问了一句,刘平还是有些不确定这人前来的目的。 “大人且安心,父亲早已将所有事情交代了,数日之间,大人所需军粮和军械将全部送到!” 于三仍然是行了一礼,条理清晰的将刘平所需的物事都报了出来。 刘平听完,觉得各个数目都对,其中没有什么差池,便点头笑道:“于三兄弟,莫要站着了,还请尝一尝这军中之茶!” 于三也毫不客气,见猎心喜的将眼前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滋味是不用多说,没有淡雅的清香,只有浓浓的茶叶味。 刘平也端起了茶碗,便与这大明朝的伪娘交谈了起来。 二人又是一番客套长谈,直到谈到了匪患之事。 于三是面带愁苦,悠悠的将抢劫于家商队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刘平仔细的一一听着,这才了解了事情的大概情况。 距离这杞县不远的地界有一鸡公山,山上地势险峻,常有野兽出没。 原本就是个荒无人烟,可天启二年之时,突然山上便多了五百多号流民。 其中为首的便是号称“独眼虎”、“三头鸟”、“无蹄驴”的三位统领。 这几人啸聚山林,无故便强收过往商队的保护费,闹的各家商旅是苦不堪言。 最让人气愤的是,这帮流贼偏偏不去抢那些穷酸百姓,反而是不时救济鸡公山周围村落的穷苦人。 这让于三觉得很不可思议,便与刘平说了个大概。 第50章 来见 听到了此处,刘平的眼中也是大感意外。 看来这帮流贼,便也不是一般到处祸害百姓的匪。 若是能为我所用,不失为一把好的刀子。 心中暗暗想道,见面前的于三还在夸夸其谈。 刘平便有些不耐烦的下了逐客令,对于这些地主老财。 他也没有什么好感,只是迫于现在的形势,不得已而为之。 时光飞逝,一会儿便到了中午用饭之时。 刘平正坐在八仙桌上等着开饭,就见苏氏领着五个大概有四五十岁的妇人走了进来。 见此,刘平满脸好奇的问:“嫂嫂,带这些妇人前来为何?” 苏氏一笑,随后低身做了个万福道:“平哥儿,家中的宅院也大了,嫂嫂和两位妹妹也忙不过来,这些都是良家军户的女子,我便雇了她们前来家中做活,莫要怪罪” 说罢,苏氏便看向了刘平,她担心自己自作主张引得了叔叔分反感。 刘平一听,便是摆摆手道:“嫂嫂愿意便好,家中一切开支全都有嫂嫂操持,我自然是放心的” 这话一出,苏氏眼中的笑意都快要藏不住了。 随后,她便看向了坐在一边的小荷和红姑娘。 仿佛在告诉二人,在家中没有正妻之前,一切都要以她为大。 小荷和红姑娘二人皆是低头不语,看着一旁眼中冒着精光的刘平。 刘平是呵呵一笑,然后摆手示意大家一起吃饭。 一顿饭吃的是七上八下的,在几人全都走后。 刘平将苏氏拉到了后院的书房里,便立即关上了房门。 家中后室的争端已经初现端倪,显而易见的是。 小荷和刚来的红姑娘已经结成了同盟,一起对抗这势单力孤的苏氏。 刘平为了保持一方的平衡,只能力挺自己这孤苦伶仃的嫂嫂了。 确定了外面没人打扰后,苏氏便坐在了刘平的怀中。 一边捏着他的脸,一边撒娇似的问道:“平哥儿,芸娘此生也不求什么名分了,只愿你一直待我们母子二人好便是了” 刘平将她的手握在了手中,满是郑重的道:“芸娘还请安心,时机到了我便一定给你二人一个名分!” 苏氏听的心中甜丝丝的,只觉得自己当初没有看错了人。 虽然前几日,这不省心的平哥儿又找了个小的回来。 出于女子的天性她有些嫉妒,可一想到哪个当官的不是三妻四妾。 只要自己在家中的地位能得以保障,那便随他去吧。 二人情动之间,一间小小的书房便是春色满园关不住了。 收拾了身上的衣服,刘平精神无比爽朗的出了书房。 刚预想去后院之中磨练磨练武艺,却是有亲卫来报。 一直等待许久的李信终于来了! 没工夫再耽搁,刘平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大脚步出了院门。 骑上门口早已准备好了的战马,一扬马鞭便飞驰出去,带起阵阵的尘土。 不多时,刘平便策马来到了卫城门口。 只见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其中有军户的家人们以及大批被裁撤无事的闲汉。 这些人围住了一辆稍显低调的马车,还有人在求着赏赐。 “快快散开!” 刘平拔出了手中腰刀,震天的一吼。 四周的军户们立马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的散了开来。 这新任的刘千户可是个狠人,那日刚来便砍了五个军中的刺头。 那头颅还挂在城门楼子上呢,这时候还是不要触他的霉头了。 见人群散了开来,刘平已经将刀入了鞘。 李信满脸都是热诚笑意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见面便拜道:“拜见刘大人,信赴约而来,倒是有些唐突了” “无妨无妨!李大哥能来便是好的,快快与我进城!” 刘平回以真挚的笑意,迎着李信的马车来到了千户所之中。 又命手下军卒找了个无主的院子,当天便安排着李信一家住了下来。 当日晚上,大家是在刘府之中举杯痛饮,喝的开怀尽兴。 酒过三巡,其余人等都已经离开后。 刘平的眼中恢复了些清明,静静的看着一样并没有喝醉的李信。 二人随即便来到了一张大木桌之前,指着上方的地图便交谈了起来。 李信看了看目前的城墙位置,更是直击要害的指出了目前千户所的防御问题。 他指着千户所附近的一块空地道:“单单靠这单薄的城墙,要是一般的流寇还无什么问题,若是遇到了大规模的乱贼,便是无用了!” 说完,他又指出千户所不远处的上千亩耕地。 表示若是战事一起,这些耕地肯定是要全都弃了,粮食都白白种了。 刘平深意满满的看了眼李信的表情,随即便点头同意。 这千户所的防御体系不合理是他早已想到的问题,只是暂且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 李信见刘平虚心请教,便大手一挥,提出了建设军堡,互以为援。 在这上千亩耕地的附近建边堡,里面驻守屯军。 若是敌军来犯,便可依靠这些边堡一一抵抗。 必要之时,各个军堡还以共同配合攻敌。 一个军堡里人也不用太多,有百人便足矣。 而千户所作为中军调度,进可御敌于国门之外调动兵力。 退可将全部军户与家眷躲入城中与敌周旋待援,这样也不会浪费了这千户所已经建起来的城墙。 听到了此处,刘平算是理解了这李信的计策。 这不就和关外的边军一样,只不过在内地的各个城中,很少有人这样做而已。 二人一番的长谈,刘平又细问了一些其中的关键之处。 基本了解后,见天色已经晚了便让人送李信回自己的院子里。 到了第二日一早,刘平再次将李信叫了过来。 二人便讨论起了军堡的建设问题,以及所需材料和花费的银子问题。 经过了二人激烈的讨论,刘平果断的将所有军堡的建设样式换成了欧式的棱堡防御体系。 这种经历过火与剑战争考验的防御军堡,非常适合现在的千户所。 李信开始还有些反对刘平的意见,可在看到他手绘而出的草图后。 心中也不免暗自是佩服不已,这种专门用以军事防御的特殊军堡,在大明还真是闻所未闻。 第51章 发展 城墙自古以来便是人类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但随着火器时代的到来,城墙的发展也在不停的变革之中。 刘平所手绘出来的棱堡防御体系,便是以千户所的四面主城墙为主体。 分别向外扩展新的四段城墙,直至将这周围几公里的范围全部涵盖在内。 目前千户所的四面城墙高度有足足八九米,而新扩展出来的城墙只需要五六米便可以。 在四段新城墙的连接处,又会分为四个外凸起的军堡。 用夯土包砖的传统设计,既可以使敌人的炮弹发生跳弹,也可以无阻碍的无视一切射击死角。 充分发挥火力上的优势,便是主城墙上的武器都能攻击到棱堡边上的敌人。 再有,便是将新旧两段城墙之间的距离用深坑壕沟阻挡。 主城与棱堡之间只有小小的一段木桥可以连通,这样一来。 便是矮一些的新城墙被攻占了,敌人仍然要仰视主城墙上方的火力。 这对于守城方来说,是很大的一种优势。 将这一切的想法与李信一一道来,刘平又规划起了草料场、马场、粮仓、武库、马厩、水井……这些的必要的生活措施。 “大人,这样的大兴土木,就是府里的卫城也比不上啊,所需银两也是个天文数字啊!” 李信好奇的看着刘平,倒吸一口凉气问道。 “银子不成问题,修建一段周长一里多的城墙要银八百余两、而千户所拓展的新城墙也就区区二十几里,这点银子本官还是有的” 刘平笑着表示这都是小问题,他在辽东卖建奴的首级便卖了七万多两银子。 路上又抄了个地主老财的家,前前后后身上已经有十万多两的银子。 花费近两万多两修缮城防,刘平觉得是很有必要的。 毕竟这里是河南啊,要是在南方的话也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 听了刘平的话,李信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了。 可随着建设蓝图的展开,刘平二人随即便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人手不够了,千户所里除了正兵再加上所有的老弱妇孺也就不足4000人。 即使是把所有人都发动来干活,那也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将这城墙修好。 若是想要发展,人口便是一种刚需了。 想到了这,刘平便交代了李信带人出去招募流民入军籍。 反正大明朝在整个天启年间就没风调雨顺过,流民往往都是成群结队的。 只要找到了一帮人,发现刘平这里能有口饭吃能活命。 到时候,便会有源源不断的流民前来投奔。 李信当即是低身一礼,便与闻声赶来的镇抚官许青山一起去招募流民去了。 刘平则是在千户所中等待着县衙和于家方面的物资供应,时间倒也是不慌不忙的过去。 过了差不多半个月前后,刘平心心念念的物资终于是来了。 领头之人还是那个于三,只见他骑在了一匹驽马之上,身姿随着马背而晃动。 带上他那一副楚楚可怜的嘴脸,差点都要将刘平看吐了。 见到了刘平亲自出来迎接,于三到底是感到心欢的。 当即是躬身行礼,便将一份厚厚的清单递了过去。 刘平也没有客气,顺手便接了过来查看。 见大多数的物资数目不差,便放下来心来继续看去。 看到最后,刘平意外的发现了多了整整二百杆的鸟铳。 心下不禁是大喜,但面色平静如水的问道:“于三公子,为何多了这两百杆鸟铳?” 于三是一笑,拍着胸口道:“刘大人,这是家主特别吩咐的,便是算和大人结个善缘,日后我于家若是遇到危难之时,还请大人相助” 听着他怪怪的腔调,刘平是会心的一笑。 原来是想让自己欠于家一个人情,这于家家主也是个目光长远的人物。 恐怕他已经是看了出来,日后的世道也会越来越乱。 而拥有兵权的武官,远比那些文官好结交的多。 乱世之时,为家中寻一个实力派的庇护,还真是个人才。 出言又感谢了一番,刘平恋恋不舍的看着一辆辆大车进入了城中。 那么大的场面,自然是引起了城中军户的躁动。 看着那一辆辆的大车,以及于氏商行的旗帜。 众军户是忍不住赞叹道:“这刘大人真是个有本事之人,有那么多的粮食进城,我等再也不用担心日后忍饥挨饿了!” “是啊,还要感念刘大人的恩德” 听着耳边传来的聒噪交谈声,刘平是微微一笑。 城中因为裁撤引发的人心浮动,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三日之后,李信便带着上百户流民赶了回来。 这些人之中拖家带口的,大多数都是年轻的父母带着孩子。 仔细的看了看,约莫共有一千多人左右。 李信屈身一拜,表示幸不辱命的带回了这些流民。 刘平一把将他扶起,并问起了这些流民都是哪里来的。 李信脸上带着兴奋之色,将一切的前因后果交代了个清楚。 这十几天来,李信几人先是在开封府境内巡视。 一开始并没有发现大股流民的踪迹,直到许青山提了个意见。 说靠近归德府睢州一带闹了大饥荒,若是往那里寻去,必可以找到大规模的流民。 李信听取了他的意见,便一路向那边赶了过去。 果然,才到了半路,众人便发现了一股衣衫褴褛的流民。 李信热情的上前打招呼,便向流民们告知了杞县千户所正在招屯户的消息。 流民们一开始还很兴奋,可听说是要入千户所当军户后。 很多人都是沉默了,不愿意这样便入了军籍。 可还是有人选择加入了李信等人的队伍,当军户也好比活活饿死在野外好。 刘平闻言也是一阵的哭笑不得,果然应了那句老话。 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也并不是说说而已。 在大明朝的普通百姓们眼里,这些军户都是最苦命的人。 最让人窒息的是,一旦成了军户,便要祖祖辈辈为大明朝免费卖命了。 和李信几人一同步入了城里,刘平便命人好好招待这些流民。 城中空缺的房屋还很多,容纳下这一千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第52章 狂妄 正当杞县千户所正在发展的同时,位于县城不算太远的鸡公山之上。 三位山寨的大头领正围着一张大木桌,喝着碗中的烈酒议事。 领头匪首“一只虎”杨通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粗壮汉子。 三头鸟杨和乃是他家中的内弟,至于这无蹄驴黄三,则是一个相貌奇丑的莽汉。 杨通和杨和本也是庄户家的子弟,可因为实在没了活路,便带了村中老少一起当了强人。 而这黄三原是边军之中的一个逃卒,带着十几个兄弟流窜到了杞县一带。 在见到鸡公山有一股势力极大的流匪后,便来投靠了杨家兄弟。 因为这十几个边军的逃卒战力颇为强悍,便让他当了这第三把交椅。 此时,三人正就着桌子上的烤肉,将一碗碗烈酒送入腹中。 将酒碗砸在了桌面上,黄三有些不尽兴的喊道:“大哥二哥,这杞县新来的那个千户,依我来看,也不过如此!” 黄三在山上已经待了十几天,早就想下山出兵劫掠。 可因为杨家兄弟反对的缘故,他又不能自顾自的驳了二人的面子。 “老三,莫要焦急,这新来的千户可是带了足足有三百人的悍卒,听说还有一百多的骑兵”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能动刀兵!” 听着大哥的话,杨和也是满脸谨慎的表明了他的态度。 “何必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人的威风,就算这股官军厉害,那也就三四百人,山寨兄弟可是有一千多人,怕个鸟甚!” 黄三满脸的不爽,又狠狠的喝完了一碗酒道。 “老三,切勿轻敌啊!兄弟们也都是苦命之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和官兵开战” 杨通仍然是表示反对,他对手中的兄弟们还是很清楚的。 打打顺风仗,欺负欺负地主老财还是可以的。 要是遇到了正牌的官军,怕是撑不了多久就要溃逃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好生窝囊!既然两位哥哥执意如此,老三愿意带本部兄弟出战!” 黄三一拍桌面,眼中已经没了丝毫商量的余地。 杨通和杨和二人见也劝不住他,便只好默认了。 当天晚上,黄三骑上了一匹杂色战马,连夜便领着三百多人下了鸡公山。 直奔杞县县城的方向而去,一路之上是气势磅礴,惊得多少村寨紧锁大门。 第二日一大早,三百多流贼便来到了杞县的城门之外。 黄三更是让手下敲着梆子大喊,让县令快快出来投降。 要不然攻下县城之后,要杀了县令的全家。 王县令一大早还在侍女的服侍下洗漱,听闻此噩耗。 连脸也顾不得洗了,当即便跑到了县衙之中。 因为杞县常年没有战事的原因,县衙之中只有区区百来个衙役。 连一个武官都没有,这还守个屁的城啊! 王县令正暗自惊慌,忽闻一旁的师爷说道:“大人可一边速速遣快马寻刘大人来援,一边行缓兵之计,这些流贼要的不就是银钱粮草,假意和他们谈便是了,待刘大人的援兵一到,便立即翻脸不认!” 师爷的眼中带着奸滑,说的一旁的王县令是一个字都不敢漏下。 “好,便依此计,王捕头,便由你从南门出城吧!” 吩咐了一下快班的捕头,王县令在众衙役的陪同下走向了城墙的方向。 王捕头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便上了牵过来的快马。 跃马扬鞭的朝南城城门口飞奔而去,在此等候的衙役早就得了消息。 见是王捕头赶来,便快速的打开了城门。 待到一骑飞马而出后,便立即关上了禁闭的南门。 因为黄三带到人数较少,此刻已经全部集结在北门一带。 王捕头毫无阻碍的飞驰而出,直奔千户所而去。 千户所的主城之外,一个崭新的大型工地已经建设完毕。 刘平一边看着校场上的新兵训练,一边观望着工地的建设。 昨日安置好流民们后,刘平便立马开始了城墙的建设工作。 为了保证工程的建设,非但是一千多流民,就连城中的三千多军户的家属和余丁也加入了其中。 不为别的,毕竟刘大人已经说了。 只要是来干活的,一天三顿饭是跑不掉的。 大家平时都是穷惯了,除了农忙的时候能吃上三顿饭。 平时哪里能吃上三顿饭,而且刘大人还保证了,顿顿都是干的! 为此,都不用刘平过多的宣传,这些人都抢着过来干活。 就连七八岁的顽童也放弃了无事的玩耍,一个个担着小挑运土。 刘平对此很是满意,毕竟他也没有养闲人的习惯。 “报,县城来了急报,流贼围城望大人出兵救援!” 梁飞带着王捕头走了过来,是躬身行礼道。 刘平一听,眼中闪过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群不长眼的流贼,小爷还未主动找他们的麻烦。 竟然敢就这样出来寻晦气,看来是要告诉他们,这杞县到底是说的算了。 看着满脸焦急的王捕头,刘平细细询问了一番县城的情况。 在得知了只有区区三百多流贼后,刘平大笑道:“为我披甲,让赵贵带着骑兵与本官同去!” “得令!” 在梁飞等人的协助下,刘平内里套了一套鱼鳞甲,外面穿了层制式山文甲。 浑身上下达到了六十多斤的负重,可刘平却感觉仍然是没有任何压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阵紧密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震耳欲聋,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赵贵带领着一百多名骑兵迅速赶来。他们的身影如同旋风一般,掀起一片尘土飞扬。 这些来自辽镇的铁骑,个个身披双重甲,厚重而坚固。 不仅如此,就连他们的战马也被套上了一层厚厚的棉甲,以保护它们免受伤害。 有这种精心的装备,便是建奴的护军精骑又如何! 看着骑兵们的战马只露出两只十分睿智的马眼,是十分的有气势。 王捕头一见,心中不由得是大喜过望。 这刘大人的家丁可真是精锐,只是人数少了一些 握住了许久没有使用的大铁枪,刘平一扬大喊道:“传我军令,全军进发,一个流贼也不要放走!” “是!” 第53章 大破 杞县北门城头上,王县令在几个衙役的陪同向下看了过去。 只见乌压压的一片,都是手拿刀枪的贼人,差点是眼前一黑倒了过去。 “师爷,快带本县下去,和贼人商谈之事,便由你来吧” 王县令捂着胸口,喘着粗气让人把他带了下去。 城下,黄三骑在一匹健马之上,手中持着一杆挑刀。 耀武扬威的看了眼城楼上方的众人,口中是大喊道:“无胆的狗官,还不出来乖乖受死!” 师爷被吓的一愣,可县令已经把和谈的任务交于了他。 于是,他便强撑着心中的惧意喊道:“大王还请息怒,有什么事都可以好好商讨” “我商量你奶奶个腿,狗官你听好了,今个要拿不出万两银钱,顷刻间我手下儿郎们便要破城而入!” 黄三满脸不爽的看了眼城门楼子,带着威胁的怪叫。 这城楼上虽然只有一百多人的衙役,强攻也能攻下来。 可黄三手下的老兄弟就这三百多人,胜了也会损失惨重。 因此,他也怀着一种见好就收的心态,想要获得些财物便退兵。 “大王还请稍等,此事容我向县令大人禀报一下,待会便会送来万两银钱” 师爷的脸上带着笑意,颇为谄媚的回道。 黄三听闻,心中也冷静了下来,便说只给城中一个时辰的时间。 若是一个时辰之后没有银钱送来,便要强攻县城。 王县令得知了消息,也衣冠楚楚的登上了城楼,倒是没有了刚刚惊慌失措的模样。 见县令大人再次上楼,师爷忙是躬身道:“王大人,且看刘大人的强军何时赶来吧,再让这些贼人嚣张一会!” 望着千户所那边的方向,王县令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很快,一个时辰的时间便到了,城下瞬间变得的是蠢蠢欲动。 黄三面带不善的大喊道:“狗官,一时辰已到,为何还不见银钱送来,莫不是诓骗我等!” 王县令吓的冷汗直淌,又看向了远处的方向,心中是一阵的慌乱。 就在这时,密集的马蹄声突然响起,如同雷霆一般扰乱了整个县城的北门。 “大人快看,是刘大人的骑兵到了!” 师爷激动的用一根手指指着几百步之外,面带喜色的大喊。 “好!” 王县令更是大喜,随后便是面带冷意的道:“打上几炮,为刘大人壮威!” 城楼上的几门老掉牙的铜炮开始装弹点火,这些永乐年间的老古董。 再次展现出了它们曾经的威力,伴随着“轰轰轰”之声,几道血线在下方的乱贼人群之中拉开。 十几个被炮子打成了肉泥的贼人连惨叫都没来的及,便是入了幽冥地府。 黄三见状,知道自己是中了缓兵之计,心中大叫了一声不好。 便欲转马而逃,可远处的官军骑兵并没有给他任何的机会。 刘平夹紧了战马腹部,手中大枪是随风而动,身后一百甲骑是紧随其后。 一路的颠簸,众人虽有些劳累,可算是赶上了。 “杀贼!” 怪叫了一声,一百甲骑很快便组成了一个锥形冲锋阵形。 由刘平和赵贵二人领头,犹如排山之势的冲杀而来。 黄三心中已经要将自己骂个半死了,看着那些手持三眼铳的骑兵。 他曾经也在边军里混过,这些怕不都是辽镇的骑兵。 天下骑兵,唯有辽镇的骑兵最为精锐,那是能与建奴野战都能战平的存在。 自己这三百多无甲的乌合之众,要是能扛住这些骑兵的冲击,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双方的距离还在接近之中,却是流贼之中的弓手开始放箭。 几十支稀稀拉拉的箭矢射了过来,骑兵们只是微微低头。 这些无力的箭矢不是被身上的铁盔,就是被甲胄弹了开来。 到了三十多步的距离,骑兵们手中的三眼铳开始发射。 顿时是白烟阵阵,漫天的铅弹激发了出去,带起了无数片的血花。 一个流贼的脸上被铅弹撕开了个大口子,趴在地上是惨嚎不已。 一会儿便毫无动静了,眼见是被活活痛死了。 到了这种地步,黄三也知道没了退路,便强自镇定的道:“兄弟们,和这些官狗拼了!” 说罢,一鞭子打在身上的马儿身上,带头便冲了过去。 官军骑兵这边,已经射完了一轮的铳,纷纷举起了手中的三眼铳,当成了一把铁锤使用。 刘平领着头,看着朝他对冲过来的流贼头领。 眼中闪烁着一种不为人知的光芒,便拍马赶了过去。 迎面碰到了冲杀而来的黄三,见他手中挑刀挥舞的如旋风一般。 刘平便故意卖了个破绽,轻轻往右一扭,躲过了迎面而来的刀光。 手中大枪用力一砸,黄三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双手虎口已经崩裂,道道鲜血流了出来。 “好贼子!” 刘平大喊了一句,一只手便将黄三单手举了起来。 随即是微微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摔倒了地上。 黄三顿时是天昏地暗,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了。 三百多流贼一见三当家一个回合便被打落了马,心下是肝胆俱裂。 本就没有多少的战意,这下是彻底的崩塌了。 赵贵和骑兵们也没有闲着,趁着流贼们开始四散而逃之时。 一百余骑犹如一阵狂暴的旋风,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 骑兵们手中紧握三眼铳,闪烁乌黑的乌光,每一次挥动都如出了带了暴击一样。 流贼们惊恐万状,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完全是不知所措。 许多人被三眼铳狠狠地砸倒在地,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失去了意识。 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整个流贼组成的步阵被冲散了开来。 然而,这些流贼并没有丝毫反抗的意图,似乎已经被吓破了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被击倒,却不敢有任何举动。 恐惧笼罩着所有人,让他们忘记了如何战斗,只剩下对死亡的畏惧和绝望。 终于,在被追杀了一段时间后,不知道是哪个流贼首先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表示投降。 他的动作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其他流贼也纷纷效仿,将手中的武器扔到地上,放弃了抵抗。 接着便齐齐双腿跪在了地上,犹如乖乖待宰的牛马一样。 单单就是一个冲锋,三百多流贼便全部覆灭。 王县令等人都已经在城头看呆了眼,这些常年在关内之人,哪里见过边军骑兵的厉害。 在他们一直的印象里,这些兵痞丘八平时都懒散的很。 一遇到强人流贼,往往便如惊弓之鸟一样乱逃。 “都说辽东铁骑天下无双,可总算是开了眼!” 师爷也掩不住眼中的喜色,躬身叹服道。 “真是有古之虎贲之意!刘大人一合擒匪首也乃虎士也!” 王县令笑盈盈的赞叹,随便便让人打开了城门,迎接大军入城。 第54章 俘虏 看着被一条长绳捆住的这些俘虏,刘平的心中也是一阵的乐呵。 娘的,劳资在辽东打的都是什么人。 现在碰到了关内菜鸡,这就是虐菜的感觉嘛。 王县令等人打开了城门,亲自出来迎接了领头的刘平。 听着口中的不断称赞,刘平是不骄不躁的回道:“保境安民本就是我等的职责,县令大人过赞了” 听闻此言,王县令几人心中更是佩服无比。 有这样一支能打的强军,有这样的军事主官,真是杞县的福气啊! 将所有请到了城中的酒楼里,因为人数过多的缘故。 王县令索性就在酒楼的街道外摆起了流水席,不仅供骑兵们吃喝。 就连周围的百姓也可一同过来吃饭,声称是与民同乐。 刘平几人则坐到了酒楼之上,一桌子大宴足足上够了22道菜。 又起了五瓶藏了十年的花雕酒,众人这才算尽兴的喝了起来。 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一只宽大的熊掌,上面的爪子和毛发都已经被剔除。 酱汁覆盖了整只熊掌,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刘平是食欲大动,夹起一块炖煮的软烂的一块肉放入嘴中。 只觉的是香软无比,在口中都要化了,也难怪后世禁了这玩意,要不然熊哥真要被吃灭种了。 酒过了三巡,众人皆是喝的心满意足。 王县令看着有些醉了的刘平小心的问道:“刘大人,不知此次出兵要多少开拔银子?” 明末时期,想要请动这些卫所兵大老爷出兵剿寇,给钱已经成为了官员们的常识。 因此,王县令才会在吃完饭之后询问刘平。 不过他也怀了个心眼,便是等刘平喝的有些醉了再谈这件事。 这样也好开口还价,就如做生意一样,有的事情必须在酒桌上好谈。 刘平闻言,心中是冷笑了一番,心知这王县令是故意等他喝醉之时询问。 于是,他便将计就计的道:“五千两太多了吧,王大人说五千两?” “刘大人,本官可未曾说过五千两啊!” 王县令还想辩解,却不曾想刘平醉眼朦胧的继续道:“王大人硬要给五千两,本官也只好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说完,头一摆,便装作昏昏沉沉的倒在了酒桌上。 王县令一张老脸都要憋成菊花了,可看着刘平已经倒了下去。 只能是叹息一声,罢了罢了,大不了要城中的富户捐一些银子便是了。 还是与这刘大人保持好关系为重,要不然哪天流贼再来了,他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了。 被人扶着出了酒楼,刘平几人便就近找了一家客栈休息。 过了一个下午,大军打算开拔出城之时,王县令命人将五千两的银子送了过来。 在这个人均收入不足二两银子的时代,这真的算是一笔巨款了。 刘平看着王县令那有些幽怨的目光,心中是一阵的好笑。 这文官捞银子就是好捞,特别还是这种地方文官。 城中的富户还是支持王县令的,若是他这个丘八来收税。 不把刀架在脖子上,那些铁公鸡还是会一毛不拔。 押解着三百多人的俘虏出城,刘平便是大手一挥,一百余骑兵人人都是得了十两银子。 拿了银子的骑兵们,眼中是冒着说不出来的喜悦。 这刘大人真是大方,跟着他打仗也简单了许多。 押着三百多的俘虏,大军的速度进展的并不算快。 可在骑兵们马鞭的挥舞之下,大家还是在入夜时分赶回了千户所。 李信几人都在城门迎接,大家听闻刘平等人又打了胜仗,纷纷是出言贺喜。 一一与众人打了招呼,刘平看向了李信询问道:“这些俘虏都是此次获胜俘获,不知城中可有地方安置?” “南城一带尚且有几个个空闲的大杂院,容纳这些人绰绰有余” 刘平点了点头,随后将俘虏们都交给了李信。 让他负责这些俘虏的安置工作,日后还有用处。 与众人辞别,刘平便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早就有热腾腾的饭菜烧好,苏氏等三人正在等着他回来吃饭。 一见刘平回来了,小宝儿是欢呼一声,终于可以吃饭了。 刘平见状欣喜,貌似有个便宜的儿子还不错。 前世的他无儿无女,一点牵挂也没有,今世却是大有不同了。 与几人一同吃完了饭,刘平便马不停蹄的往南城大杂院的地方而去。 对于如何处置这些俘虏的问题,刘平心中早就有了打算。 杀是不可能杀的,这个时代人口便是宝贵的劳动力。 正好千户所正处在大建设时期,让这些人做苦力赎罪吧。 刘平跟着梁飞来到了院子里,只见院子中间站满了被解开了绳索的俘虏们。 这些人都是些农民或者逃兵出身,身上穿着破旧的衣服,头发蓬乱,脸上带着惊恐和不安的神色。 人群之中,为首的乃是一个相貌奇丑的黑汉子,正是之前被刘平一回合就打晕的黄三。 此刻他正低着头,不敢与刘平对视。 刘平看着这个黑大汉,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你就是黄三?” 黄三听到刘平的话,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正是小人……” “哼!”刘平冷哼一声,“你们这群流贼,平日里打家劫舍,无恶不作,今日落在我的手中,也是你们的报应!” 黄三听了这话,心中更是惶恐不安,连忙跪地求饶道:“大人饶命啊!我们只是一时糊涂,才会走上这条路的,而且小人也从未对百姓下过手啊!” 其他的俘虏们见状,也纷纷跪下来求情,表示愿意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黄三的目光紧紧盯着刘平的脸,生怕他露出一丝的不高兴神色。 因为做边军之时,黄三很是熟悉明军之中的战功制度。 眼前这大官要是将他们都砍了脑袋换军功,那也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看着这些俘虏们跪地求饶的凄惨模样,刘平装作叹了一口气道:“本官也不是什么嗜杀之人,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你们能安心留在我军中卖些力气,便饶了尔等的性命!” “谢大人不杀之恩!” 由黄三先行开始,俘虏再次跪下磕了个响头。 第55章 惊惧 鸡公山大寨之上,因为黄三前几日带兵出山的缘故,本就人数不多的山寨显得更加有些凋零。 杨家两兄弟正在愁思为何这黄三出去了几日,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一个土匪犹如丧家之犬一般跑进了山寨的大堂,一进来便跪了下去。 “大当家的,二当家的,大事不好!” 杨家兄弟一愣,心中只觉得一阵不好的预感传来。 惊惧之下让这手下仔细说清,这才得知了一番黄三的消息。 “三百多人,连官军骑兵的一个冲锋都没挡住?” 杨通满眼的都是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因为黄三带出去的三百多人,已经算是山寨之中的精锐了。 精锐尚且如此,更不要说这山上的千余老弱了。 一旁的杨和更是满脸惊慌,手中端着的茶碗都掉在了地上。 这才后知后觉的骂道:“就是三百多头猪,官军骑兵也要抓一会,这黄三太过于无能了!” “为今之计,还是一边打探消息,一边要防止官军前来攻山,只可恨那黄三不听你我之言!” 杨通缓过了神,愤愤的交代道。 …… 千户所之中,整体的防御建设还在进行当中。 倒是李信昨日之时,又带回了两千多人的流民。 赞叹于此人的能力出众,刘平便安排将这些流民编练入户。 一边扩充卫所之中军户的数量,一边将这些人编入建设大军之中。 过了晌午,刘平来到了千户所里新建的军营里。 此刻,校场之上正有五百余新兵正在接受训练。 他们的教官都是选自经历过大凌河之战的老兵,而这一切训练的假想敌,便是辽东的建奴。 不同于身披双甲的两百多家丁,这些编练的新兵只有一身棉甲。 武器则全为四米多长的拒马长枪和明军之中常见的鸟铳,用以克制敌骑冲阵所用。 出于便宜实用的考虑,刘平准备大规模扩充这种长枪兵。 接战之时围成一个空心叠阵,依靠里面的鸟铳手齐射配合,定可让敢于冲阵的骑兵损失惨重。 当然,出于敢编练五百人的战兵司,这也得益于李信新带回来的两千多流民。 有了足够的人口,才是一切发展的前提。 又看了会训练,倍感无趣的刘平便带着梁飞等亲卫来到了工地之中。 前些日子抓的俘虏已经都干上了活,和卫所之中的军户一样,正在夯土运泥。 见刘平亲自到来,不少人都是放下了手中的活,纷纷是向他问好。 刘平是一一微笑回应,并说明大家只要好好干活,便是天天吃干的都没问题。 这一番说辞,立马又引起了一阵欢呼,纷纷称赞刘大人是个英明的好官。 刘平闻言有些哭笑不得,这就是大明最基层的人民群众啊! 别谈什么效忠朝廷和皇帝是哪个人,只要能吃饱饭,他们才不在乎这些。 踱步又转了一圈,刘平注意到了先前被自己俘虏的那个相貌奇丑的汉子。 “去将那人叫过来!” 黄三此时正在费力的搬一块大石头,满身都是灰尘和汗水。 便是被领到了刘平的面前,有些颤栗的问道:“不知大人有何指教?” 对于眼前的官军武官,黄三心底里却是十分佩服的。 他平日里便自诩英武不凡,在山寨之中也是鲜有敌手。 可那日在刘平手中,一合没到便被打落马下。 刘平扫视了黄三一眼,便直接问道:“不知你可想回去?” “回去?小人不明白大人说的什么意思” 黄三一愣,眼中闪过了一丝决绝。 若是让他背叛自己的兄弟,那是万万不能的。 刘平是一笑,心知这人会错了他的意思。 以为要他带路前去攻打山寨,也难怪此人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了。 “莫要惊慌,本官只是想见你们大当家的一面,让你回去报个信便是了!” 摆了摆手,刘平脸上仍然是如春风一样和煦。 黄三心中奇怪,自顾自的点了点头,然后跪在了地上道:“大人恩义无双,只是不知为何要见我们大当家的?” “哪来的那么多问题?让你办就去办!” 梁飞在一旁有些不喜,已经是拔出了腰间的战刀。 刘平一把按住了他的刀,便说道:“本官若是想害你,当日便将你一刀割了脑袋,哪还用得如此麻烦,快些去吧!” 黄三一听,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当下便磕了个头拜谢。 刘平见大计已成,便是让人准备了一匹战马和些许干粮。 黄三又是一番感谢,这才跳上了战马,打了个招呼后绝尘而去。 看着此人已经渐行渐远的背影,梁飞满脸好奇的出言询问:“大人,为何要轻易放了此人?” 刘平也没有任何避讳,这梁飞乃是在辽东之时便跟着自己的亲信。 “小飞,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啊,若是本官将这股乱匪全部剿灭了,你说王县令和于家还会如此支持我们吗?” 梁飞闻言,已是明白了刘平意思。 面上一惊,口中忙是念道:“大人英明!” 刘平回之一笑,便是期待这黄三能带回来这山寨的话事人。 一开始的时候,在听闻有这股流贼之时,刘平便打算好了养寇自重的打算。 不过与李成梁在辽东的失败不同,刘平打算将这股流匪牢牢的掌控在手中。 毕竟杞县的地主老爷可太多了,若是想要今后的发展。 自然而然便要和这些人发生必要的利益冲突,有这样的黑手套掌握在手中。 刘平便可以相当顺利的办成一些事,实在不行便杀了呗。 如若真的和精明了几十年的封建地主斗智斗勇,刘平不认为能取得完全胜利。 做人做事,必要之时就要心黑一些。 当然,这也是发挥其手中的优势。 事已至此,就看那所谓的大当家的识不识相了。 如若不然,刘平也不介意彻底剿了这股乱匪。 到时再行个狸猫换太子,杞县仍然会有一股流匪存在。 回到了校场之上,继续观摩着新兵们的训练。 望着那一片片升腾起的白雾,他的心中是无比的安宁。 第56章 帝崩 鸡公山那边,杨家兄弟在得知了黄三平安无事的归来后,均是大感意外的接见了他。 听闻了官军大官要见他一面后,杨通的心中是举棋不定。 不同于黄三的鲁莽和无脑,杨通还算是个精明之人。 “二弟、三弟,恐怕这官军是想要养寇自重,将我等变成他们作恶的工具!” 忿忿不平的骂了一句,杨通面色不善的看向了黄三。 “大哥,小弟不知道此人之用心险恶啊!” 黄三急忙是辩解,口中大呼着冤枉。 杨通神色不变,又询问了一番黄三那日的惨败之事。 在确认了真是如此后,杨通是长叹一声道:“这便是先兵后礼了,若是不去恐怕我等数日之间就要成了官军的军功!” 杨和见自己兄长如此说了,也是颇为无奈的回道:“也只能如此了!” 说完,又是狠狠瞪了黄三一眼。 黄三也知道是自己做了错事,便是惭愧的低下了脑袋。 三人在山寨之中好生交代了一番,便是头也不回的下山去了。 因为千户所并不算远,当日的晚间,三人一路疾驰便到了地方。 被门口巡逻的兵丁发现后,黄三便交代了自己是刘大人亲自差使的。 可巡逻的兵丁仍是不肯放行,并将此事报了上去。 终于,在梁飞亲自赶到之后,三人才得以进入了城中。 一路之上,虽然是天色已黑,但还是让杨通有些惊奇。 这杞县千户所之前他也来过,何时有那么多的屋舍了。 看来这刘大人,还真不是一个一般的人物。 绕了一大圈,三人在刘府的前厅之中见到了穿着一身素衣的刘平。 刘平心情倒也不错,当下便是让人奉上了茶水,并让三人坐下。 喝了一大口茶水,杨通领头拜倒在地喊道:“小人拜见大人,先前三弟得罪了大人,还望多多海涵!” “无事无事,你们能来本官便是十分喜悦了” 刘平摆了摆手,示意几人不要多礼。 顿了顿,便是询问道:“不知山寨之中尚有多少人口啊?” “寨中尚不足千人,兵丁不过三四百人” 杨通也不隐瞒,毕竟是已经来到了这里。 “既是如此,本官相信你们会庆幸自己的选择,与朝廷作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说罢,刘平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转而是满满的威胁之色。 三人都是一惊,黄三又是拜倒在地上道:“大人说的是,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往后好好跟着本官做事,必不会亏待了尔等!” 刘平出言郑重,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意思。 三人又是齐齐拜倒,口中直呼:“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平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自己还是有些王霸之气的。 接着拍了拍手,便让人抬上来了五千两的银子。 三人虽然都是干了无本的买卖,可抢那些商队也不过是几百两和上千两的银子。 哪里见过足足五千两的现银摆在那里,连带着看向刘平的目光都有些火热了。 “这些银子暂且拿去,用以招兵买马,尔等可明白?” “谢大人恩赐!” 三人当即是表了忠心,以后是唯命是从。 又谈了些琐事,三人便要告辞离开。 却不曾想,刘平的目光紧盯着为首的杨通不放。 只看的他背后有一些发毛,于是便开口问道:“大人还有何事?” “杨大当家的,这绿林道中的规矩你可懂否?” 刘平淡淡的一句话,让杨通是胆战又心惊。 “小人明白了,明日便将家中老幼送来大人府上!” 杨通咬着牙齿,有些决然的说道。 “如此便好,速速离去吧,往后便由这黄三与你二人联络” 吩咐了一番,三人这才得以安然无恙的离去。 一路之上,三人皆是沉默不语。 嘴上虽然不说,但不知不觉心中已经有了些芥蒂。 收服了属于自己的黑手套,刘平独自坐于院子之中眺望远方。 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的不平静,因为今日已经是八月二十二了。 …… 京师,紫禁城皇城之中。 今日的乾清宫出奇的安静,就连平日里走动的宫娥和太监们都肃立在大殿的宫道两侧。 魏公公穿着皇帝御赐的蟒袍玉带候在外面,有些失神的望向了宫门的方向。 “皇爷啊、皇爷,你可要挺过这次难关!” 心中无以复加的惶恐,魏忠贤不断的祈祷天启皇帝能安然无恙。 尽管他人前有多显赫风光,可这一切都是皇帝给的。 他这个“九千岁”实际上也只不过是皇帝的家奴。 如果皇帝真的去了,魏忠贤深知这些年得罪了太多清流文官。 一旦新君继位,他就会迎来史上最大的清算。 “传信王入宫觐见、传司礼监禀笔太监魏忠贤入宫见驾!” 脑海之中烦躁无比,却听见一声大声喝令。 听着小太监怪怪的腔调,魏忠贤深吸一口气,便步入了乾清宫之中。 “信王继位已是不可避免之事,皇爷真的不行了!” 心中又是难过又是惆怅,还未到龙榻之前,魏公公已经是泪流满面。 “魏大伴…你……来了” 朱由校病态的脸上已经是苍白无比,一旁的客氏满眼都是泪花。 “皇爷,太医院都是些无能之辈,老奴要通通砍了他们的脑袋!” 魏忠贤伸手握住了天启皇帝的手,又是低声啜泣。 “朕的身体朕清楚的很,往后你要……好好服侍信王” 朱由校想起了弟弟,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病态的潮红。 “皇爷的身体好着呢,老奴遵旨就是了!” 天启点了点头,随后目带希冀的望向了宫门之外,只期待着那人的身影出现。 “公公,信王来了” 一个小太监来到了跪在地上的魏忠贤身边耳语。 满眼红肿的魏忠贤抬起了头,正望到一个十八岁的翩翩公子款步而来,眼中全是悲伤之意。 “皇兄!” 朱由检是悲呼一声,跪在了龙榻之前。 天启皇帝强忍着露出了一丝笑意,最后用手摸了摸朱由检的脸。 “吾弟……当为尧舜,这大明江山便交给你了!” 带着一丝的不甘,又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意,天启帝的手缓缓落下。 “皇兄!” “皇爷!……”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二日,朱由校驾崩于乾清宫之中。 第57章 水泥 七日的时间都没到,皇帝驾崩的消息便传遍了天下。 刘平也穿上了一套孝服,国葬期间连城墙的建设都停了下来。 不过筑城的地基已弄的差不多了,接下来便是城墙和炮台的建设。 又一日而过,同样身穿孝服的李信来到了府中。 二人刚一见面,便谈及了关于筑城方面的问题。 根据李信所说,明朝时期的城墙主要是夯土包砖的结构。 据后面成书的天工开物记载,便是“一分入河沙、黄土二分,用糯米杨桃藤枝混合名曰三合土” 这样一段城墙下来,一里耗银八百两的成本算是很高了。 而且其中还要用到糯米,这可是乱世之中堪比黄金的粮食。 岂能用以浪费筑城,倒不如用十九世纪的基础版水泥了。 这种水泥名为波特兰水泥,不仅生产十分简单,强度还很不错。 单就说成本这一块,便比三合土不知便宜了多少。 烧制这种水泥,需要大量的石灰石和粘土和少量的铁矿石,另就是要用石膏作为缓凝剂。 为此,刘平批给了李信三千两银子,命他去县城之中经于家之手购买矿产。 反正这于家是县城之中最大的商行,调度一些矿产来肯定是不费什么事。 石灰石和粘土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品,几文钱便是能买来一斤。 铁矿石便贵了些,但还是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倒是石膏这玩意,虽然矿中已经开始生产。 但现在市场消费的主流是当成药材使用的,只有在药房之中才比较常见。 为此,刘平命梁飞亲自跑了一趟县城。 在与一家“仁和药堂”谈拢后,也是顺利的购买到了上千斤的石膏。 所有材料准备完毕了,刘平单独在千户所南城大杂院的附近划出了一块地来。 烧制水泥,需以猛火和细磨。 在南城的水泥工坊内,刘平正忙碌地指挥着匠人们施工。 首先是安排他们建造了几个大型的烧窑,这些大窑将成为后续生产的重要设施。 而在大窑尚未完全建成的日子里,刘平也没有闲着。 刘平又组织人力,从各地拖运来了五十多台大石磨。 这些石磨巨大而沉重,众人齐心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它们搬运到指定地点。 为了给这些石磨提供动力,刘平选择了使用驴子作为驱动力。 驴子们被套上绳索,与石磨相连,通过它们的力量来带动石磨转动,从而实现对基础材料的精细研磨。 三日之后,购买材料的几人相继归来,水泥工坊之中的大窖也已经建好。 刘平带着几人亲自来到了工坊,看着已经被披上了红锦缎的大窑。 在李信的示意之中,他接过了一把送过来的剪刀。 ”啪”的一声,锦缎断开,刘平当即是喊道:“开窑!” 下方的匠人们响起了欢呼声,随即便催动着五十匹驴子开始拉磨。 原材料开始在石磨上转动,很快便成了粉末。 将这些粉末按照比例混合在一起后,大窑便开了火。 木炭和煤在底部交替使用,在窑内温度升的差不多到几百度之时。 刘平命人将混合好的石灰石等材料投入其中,最后再加入少量的铁矿石。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过了约莫一个半时辰左右。 刘平下令熄火,并由人从大窑中取出大大小小的熟料。 将这些熟料分批运到石磨上进一步研磨,最后再加入一些石膏配比。 加入石膏便是为了延缓水泥化水的速度,如果完成不了水化反应。 那水泥颗粒之间附加粘结不了,便就失去了水泥的强度。 这1824年才出现的波特兰水泥,第一次向世人展示了它的面貌。 好吧,虽然看着相貌不佳,但用起来还是不错的。 十几个匠人将一批成品装好后摆在了刘平的面前。 刘平眼中有些火热,便是找来了两块青砖。 将水泥粉兑水后变成水泥浆,刘平用一把匕首均匀的抹在一块砖头上。 两块砖充分粘合后,便是等水泥风干了。 因为水泥不算多的原因,没过多久便风干了下来。 看着两块青砖,刘平用力的往地下一砸。 “嘭”的一声,李信几人都是睁大眼睛,皆是不明白刘平要做什么。 “小飞,去看看那砖石碎了没?” 梁飞飞速跑了过去,将飞出去老远的两块青砖拿了过来。 众人都看了过去,这砖头虽然表面被刘平摔的有些裂开。 但二块砖头的连接处,仍然是严丝合缝,没有什么脱离的意味。 看着这水泥总算是成了,刘平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一旁的李信却是呼吸有些沉重,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难以置信的看着两块残破的砖头,口中喃喃道:“竟有如此奇物!” 不止是李信当场傻了眼,就连跟上的十几个泥瓦匠也当场呆若木鸡。 为首的一个莽汉更是狂喜道:“大人,有了此材料,便是十数米的大城也不在话下!” 刘平并没有惊讶于众人的表现,只是看向了一直听他指挥的十几个匠人。 “不知诸位可记住了烧制此物的过程?” 那十几个工匠分别点了点头,但其中领头的李老汉有些犹豫的回道:“大人这真是巧夺天工之物,只是刚刚小人未看清这材料配比的过程?” 刘平闻言一笑,也没有焦躁的意思。 便是命人送来了纸笔,将要配比的材料写好后,便递了过去。 李老汉视若珍宝的看了又看,口中不断发出赞叹之声。 “还请大人为这物取个名字吧!” 过了半晌,李老汉恭敬的问道。 “名字?此物遇水变泥而化为坚硬之物,便叫水泥吧!” 刘平假作认真,口上却依然是一本正经的意思。 到了要离开之时,刘平看着还在兴奋的李老汉便低声吩咐了梁飞几句。 众人相继离开,李老汉看着刘大人亲自写出来的配方是双眼发光。 要是将此物卖出去,便是价值千金啊! 可刘平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没有让李老汉失望。 这人刚迈出水泥工坊第一步,便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军卒逼了回去。 “大人有令,水泥工坊从即日起为军事禁地,在此做事的一月可拿五两月钱,若是敢有泄密者斩无赦!” 第58章 蓝图 试验性的做出了这一批水泥,刘平的心中是无比激动的。 不知是不是来自于穿越者的福利,这波特兰水泥之事还是他前世在论坛上和一个网友骂战之事。 迄今为止已经过了不知多少年了,昨日一想便能清晰的出现在脑海之中。 这个发现让刘平很是惊奇,当天晚上是觉也不睡了。 回想起前世的一些资料和图片,竟都能一字不差。 “难道我真的是个天才?” 心中暗道了一句,刘平也就没有多想,便安排起了水泥工坊的生产工作。 在原材料准备充足的情况下,现在厂房之中有五个大窑。 一窑一天可烧三炉,一炉为一百五十斤左右。 这样一来,一天便可产近两千三百斤的水泥。 满足防御体系的建设是绰绰有余了,要是刘平愿意的话,甚至也可以售卖出去一些。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便是人手充足,整个水泥工坊全力运转的情况下。 仅仅靠着那十几个工匠,人数是万万不够的。 为此,刘平在中午大家吃饭之时来到了流民们住的营地,当场便宣布了招六十个匠人的决定。 一旦加入水泥工坊,一月便可拿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的购买力,可是足够一个三口之家几个月的生活费了。 听了这个消息,新编练进来的流民们当场便兴奋了起来。 “入工坊者,不可随意走动,半年可回家一次” 听到了刘平这句话,人群便有些安静了下来。 要长期和家人分离,这样的工作虽然薪资福利较高,但也不是一般人想去干的。 但流民之中还是有不少的独户的,家中人都在逃难的时候死光了,只有一个人。 此时见有如此好的工作,想也不想的便表示要加入。 因此,没费什么功夫,新招的六十几人便被带进了水泥工坊。 李老汉本来还有些郁闷,此时一见来了那么多的新瓜蛋子。 便是兴奋的自诩为工坊的老人,当然也没少帮助这些新来之人。 随着水泥工坊全力生产,一旁的仓库中迅速堆积起了上千斤的水泥。 这些水泥宛如一座小山般矗立着,散发着淡淡的石灰气息。 为了将这些水泥运往城外的工地,刘平召集了大量人力。 命人每天都要推着装满水泥的小车,艰难地行走在前往工地的道路上。 然而,仅仅走了没多久,卫所地面的泥地便因无法承受如此重压而出现了许多大小不一、深浅各异的坑洼。 大晴天倒算还好,可一到了下雨天的时候,泥泞不堪的地面连走路都费劲。 对于这样的情况,刘平将李信叫到了府中商谈。 不知是不是新君继位的消息刚传来不久,李信的心情看着挺不错的。 对刘平提出了问题,也是一一作答,二人谈到激烈之处,便是拿出了纸笔绘了起来。 “这路是非修不可,要想富先修路!” 再次反驳了李信认为劳民伤财的观点,刘平淡淡的道。 “要想富先修路?” 李信并没有生气,反而是仔细想了想刘平的话。 怎么每次都能从这人口中听出些奇怪的话,细想一下还挺有道理的。 见李信不再表示反驳,刘平便没有顾及了开始了他的建设蓝图规划。 第一步:在城内四门交叉之处修建两条主干道,连通四门。 第二步:将城中空间划分为三个区域,分别为军管区、商户区、公共区 其中军管区最大,分为军营、后勤仓库和军管工坊一共占有一半之地。 刘平心中未来的重工业之梦,便要集中在此地。 商户区则占有最小的空间,仅仅为两条沿街的商铺。 所有铺面加起来,共有一百家左右。 最后则是公共区了,卫所之中所有军户的居住之地,以刘府为其中轴线核心。 城中的规划弄好了,城外与主城连接的四处军堡。 有了水泥这一神器的加持,最多一个月之内便可将军堡建成。 刘平想了想,便给四个卫戍军堡起了名字。 北城“定远堡”、南城“镇远堡”、西城“威远堡”、东城“靖远堡” 写到了这里,刘平暂时便放下了笔,目光悠悠的望向了京师的方向。 李信看着的是双眼直放光,见刘平突然沉默起来。 便有些好奇的问道:“大人为何不继续写了,难道是有什么阻力?” 刘平笑而不语,伸手指了指京师的方向道:“新君继位,大明算是有福了!” 李信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然后回道:“早就听闻信王殿下刻苦勤勉,对阉党更是厌恶至极,若是能清除阉党,还真是我大明的福气!” 刘平摇了摇头,心说现在的李信还是对大明朝抱有幻想。 明年三月时分,等到他老爹被崇祯赶回家来。 直到家道中落,受人冷眼相对的时候,李信应该就能懂了。 两人一番长谈,中午又留在了刘府之中一起吃了中饭。 直到下午之时才散去,而刘平心心念念已久的黄三终于回来了。 这次见面,确实与上次有些不同。 只见这黄三驾着一辆马车,身上穿着粗布的麻衣。 活像一个赶马的小厮,哪里有之前三当家的威风。 “拜见大人!” 黄三下车了就是一礼,马车上的众多老幼也相继下车行礼。 看来这就是杨通一家的老幼了,刘平挥手示意不用多礼。 “这位大人,我儿可是犯了什么事?” 一个头发苍白的老妪走了上来,有些畏惧的看着刘平询问。 “大娘,杨大哥并无什么事,他是本官的好友,将你托付与此颐养天年” 想必这就是杨通的老娘吧,刘平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如此便好,给大人添麻烦了” 老妪口中呢喃,又给刘平行了一个礼。 刘平慌忙一把将她扶起,便是主言宽慰。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长叹一声,刘平便是转身离开。 让人给杨通一家人安排好了住处,刘平如同往常一样来到了工地之上。 眼见由于水泥的妙用,一座座新墙已经被砌了起来。 工匠们忙忙碌碌的在添砖加瓦,眼见城墙竣工是不远了。 第59章 于家 刘平这次只带着李信一人来到了县城之中。 因为先前诛灭流寇之事,他的名声在县城之中已经是十分显赫。 而新城墙已经竣工,千户所之中暂时没有什么急事。 新兵的训练还在继续,但武器上面的缺口已经是不得不解决的问题。 上次得了于家和王县令的资助,甲胄方面还缺了三百多件。 考虑到此次要和于家家主商谈,刘平自然就带了李信一同前往。 到了县城附近后,二人便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袍服。 看着面前的县城城楼,刘平很熟悉的感觉策马而入。 李信紧随其后,便打马叫道:“大人,你说那于明成会答应咱们的条件吗?” “试一试便知道了,本官相信他是个聪明人” 刘平眼中闪着精光,语气之中充满了自信。 到了于家大宅的门口,李信便上去敲了敲门。 站岗的门子见二人衣着不凡,忙想出去禀报管家,却不曾刚转头便碰到了三少爷于三。 “三少爷,外面来了两人说是老爷的朋友” “哦,带我去看看” 于三神色自若,自顾自的走出门外。 “拜见刘大人!李公子,你们怎么来了?” 于三脸一惊,慌忙是躬身行礼。 “无妨无妨,快快免礼!” 刘平带着笑容道。 过了好一会,于三得知了二人是来拜访老爹于明成后,忙是喜悦的命下人接客。 “爹!刘大人他们来了” 一边吩咐着下人,于三已经来到了于家大宅的前院客厅之中。 “看你上窜下跳的样子,真是堕了我于家的家风!”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手中正捧着一本厚厚的诗集,看着于三训斥道。 “孩儿知错了!” 于三满脸通红的挠了挠头,然后看向了门外的方向。 “于老爷家风严谨,本官叹服!” 刘平带着李信,在一个丫鬟的指引下进入了客厅之中。 “大人缪赞了,这小三一直都是这样跳脱,平日里就喜欢交些狐朋狗友,老夫都要愁死了” 于明成满脸忧色,抱怨的看向了一旁低下头的于三。 “不知大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批完了一边的于三,于明成和善的看向了刘平二人。 “于老爷,不知城中可有经营铁料的大商?” 于明成一听,满脸惊愕的看着二人,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不知大人问……这干嘛?” 铁料乃是朝廷管制的商品,只有官府的批条才能买卖盐铁之类的商品。 而于家在县城之中犹如地头蛇一样,除了经营着明面上的商行,背地里也干一些走私的活计。 就在前不久,于明成刚从山西的一个晋商手中倒腾了一批铁料。 正愁没有买主呢,此刻竟然有人送上了门。 “我军中武备尚缺,自然是要些铁料打制兵器,还望于老爷行个方便!” 说着,刘平便从怀中掏出了几十张庄票,上面印着“正通钱庄一千两”的字号。 作为一个商人的本能,于明成贪婪的看了眼庄票。 便是正色答道:“大人剿灭流寇,保一方安宁,小人心中是佩服不已,若是大人愿意的话,这笔买卖我于家就接了!” 看在刘平手中银子的份子上,于家也要吃下这笔买卖。 见这老家伙答应的如此痛快,久经人事的刘平一眼就发现了不对。 商人重利轻别离,这可是白居易告诉过刘平的道理。 “于老爷,本官要的都是提炼过的生铁,这你可都明白?” “爹,前些日子不是从大同来了批料子,便都是生铁!” 于三在一旁也没有老实,毫无顾忌的便泄露了自家的商业机密。 气的于明成是青筋暴起,恨不得是直接踹飞这个傻儿子。 “原来于老爷正好有批料子要出手,那价格方面可要给本官公平些啊” 刘平一边看着父子二人的笑话,一边提出了减免价格要求。 无奈的于明成瞪了一眼于三,赔着笑脸同意了订购之事。 明初时期,铁料的价格相对便宜,五分银子便可以买到一斤。 可到了明晚期,因为对外战争的频繁以及铁料的需求量增大。 据《食货志》记载,一斤铁料已经涨价到了两钱银子才能买到的地步。 刘平也是看出了于家想要快速脱手这批铁料,便定下了一钱五分银子的价格。 按照双方签订的合约,于家要在一个月之内提供十万斤铁料送于千户所之中。 按照一钱五分银子的单价,刘平当场便付给了于家7500两的订金。 待到铁料全部到齐后,再付另一边的尾款。 解决完了此事,刘平又与李信在县城之中逛了会,买了些杂货便回了千户所。 当日晚上,得知了刘平赶回来的赵黑子、小五、罗孝武和王平都赶了过来。 得知了铁料有了消息,几人都是口中直呼大人英明。 也不怪几位统兵官焦急,眼见家丁兵们人人身上穿着双层甲胄,自己手下的军卒连件像样的棉甲都没有。 现在刘平搞回来了那么多的铁料,军中又有工艺娴熟的工匠。 赵黑子等人都是乐的不成样子,纷纷幻想着日后的美好未来。 到了傍晚时分,这一帮老兄弟才其乐融融的离开了府中。 刘平也乐得清净,盘算起了目前手中仅剩的银子。 修城墙加上城中道路的整修,耗用了大量的水泥。 前前后后差不多花了有两万多两,订购这批铁料又花了近一万五千两。 满打满算日后的开支,刘平身上还余下了六万多两的银子。 “你们这是?” 回到了卧房之中,刘平惊讶的发现苏氏、小荷、红姑娘三人都在他的房中。 “还是小荷你说吧!” 苏氏指了指脸色有些发红的小荷,有些复杂的看了眼刘平。 “老爷,我有了” 小荷低着脑袋,微微有些低声的回道。 “太好了,本官终于有后了!” 刘平的脸上带着喜悦,其实在这个时代。 他二十多岁的年纪,成亲早的男丁连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别傻乐了,眼看这肚子就要大起来了,你说怎么办吧!” 苏氏见刘平在一边笑的发愣,便是伸手狠狠拧了一下他的耳朵。 “姐姐勿动,不如将你们三人一同娶了!” 刘平大笑了一声,犹如恶狼一般的扑向了三女。 第60章 大婚 古人云奉子成婚,真算是诚不欺我。 县城李家的一间绣房里,红姑娘和小荷二人均是描了红妆,对着铜镜看着各自脸上的喜悦。 “二位妹妹今日真是美若天仙!” 苏氏和汤氏站在后面有些羡慕的带着夸赞,将一个玉冠戴在了小荷的头上。 因为不是娶正妻入门的缘故,这次娶亲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但从娘家娶入门的规矩还是有的,正好李信认了红姑娘这个义妹。 便将李家当成了出嫁的娘家,前些日子二位新娘子便到了这里。 今日是早就定好的黄道吉日,也是刘平来迎亲的日子。 不多时,随着喜乐之声响起。 二位新娘子在李府丫环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身上都是套了件大红色的袍服。 连带着二人的脸上都是红扑扑的,显得是可爱极了。 到了堂屋,刘平身穿大红色喜服,头戴乌纱帽。 早有李信当了个证婚人,念着祝词让刘平对着天地和李家的祖宗牌位行礼。 刘平不卑不亢,是一一照做。 此时,汤氏和苏氏已经分别将一个红盖头盖在了两位新娘的头上。 喜乐之声再次响起,刘平定眼看着两位新娘登上了花轿。 将套在胸前的大红花摆正,他腾的一下跳上了战马。 一切就如同在梦中一样,自己这个现代人竟然在明朝成婚了。 刘平骑上战马走在前面,两旁都是城中的百姓是聚拢过来看热闹。 由此可见,刘平和他的军队在县城之中的威望。 “刘大人成亲喽!” “大人好福气!” 两旁的百姓人头攒动,刘平是一一抱拳回礼。 李信跟在队伍的后方,不时掏出一把散碎的银钱撒出去。 引得无数人低头疯抢,这种结婚的喜钱可是好彩头。 终于一路上走走停停,总算是到了目的地。 由几位健妇在刘府的门前铺上了布袋,一路延伸到内房之中。 小荷和红姑娘下了轿,一路踩着布袋而走,不能沾地。 身后的仆人则边走边捡布袋,一路铺向前方。 到了刘府的正厅之中,早就摆好了刘家列祖列宗上牌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证婚人李信位于一旁,朗声大喊。 之后,两位新娘被送入了早就准备好的婚房。 刘平步入了其中,接过了赵黑子送来的金秤杆。 直到这时候,新郎官才能挑起新娘的红盖头来,见到未来妻子的真容。 若是新娘子是个丑八怪的话,怕是要当场要吓死新郎官。 “二位娘子,为夫来了!” 随着这声大喊,刘平脸上带着笑意,大步走进了新房之中。 看着坐在床上的两位新娘,心中满是欢喜无比。 走到床边,拿起一旁的秤杆,轻轻挑起两位女子头上的红盖头。 随着盖头被缓缓揭开,两位新娘的面容也渐渐展现在眼前。 她们的脸色都微微泛红,显得十分羞涩。 两人的目光低垂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直视刘平的眼睛。 在这之后,苏氏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装满清水的铜盆,然后轻轻地放在桌上。 接着,她将一块毛巾递给了新娘和新郎,让他们先净手。 待两人洗净双手后,便有仆役恭敬地送上了一个精美的玉瓶,里面装着香醇的酒水。 苏氏接过玉瓶,眼中满是喜悦的光芒,亲自为三人斟满酒杯。 刘平看着眼前的两位美丽新娘,心中充满了幸福之感。 他首先与左侧的小荷对视一眼,然后举起酒杯,轻轻触碰她手中的酒杯。 两人同时喝下杯中酒,感受着彼此之间的甜蜜。 随后,刘平又转向右侧的红姑娘,重复刚才的动作,与她共饮交杯酒。 婚房内的红烛微微摇曳,仿佛也在为他们祝福。 喝完了交杯酒,苏氏便拿了一个剪子走了过来。 “芸娘,你这是做甚?” 这一下便把刘平吓了一跳,以为这乖张的女子是不是想不开了。 “正所谓结发夫妻,不剪你们夫妻的头发,怎么能算结发呢?” 苏氏满脸笑意,用金剪刀依次剪下了三人的一缕头发,然后放在了一个锦囊之中。 直至此刻,婚礼的过程才算到了一个阶段结束。 这下倒是将刘平累的够呛,与二位娘子端坐在一张桌子前,便有仆人送来了米饭和肉食。 小荷亲自为几人盛了一碗饭,便就着菜吃了起来。 三人都是从早上开始便没有吃饭,都累了近一天了,此刻自然是大吃一顿。 吃完了饭,刘平正想吹灭房中的红烛,耳朵却是微微一动。 依靠着超越常人的听觉,他敏锐的发现了婚房之外的某处墙角,有人在小声交谈。 “娘的,这扒墙角的还听到我头上了!” 民间自古便有闹洞房的习俗,刘平手下那么多老兄弟都未成婚,来的肯定便是他们了。 “门外的哥几个,要不要本官出去陪你们一同吃酒啊?” 刘平对着二位娘子笑了下,大声向门外喊道。 “刘头若是愿意奉陪,小的便在这里等着!” 不顾捂着自己的手,赵黑子颇为得意的大喊道。 “哎,你这黑子,哪有听墙根被主人抓到的?” 王平恨铁不成钢的看了赵黑子一眼,便是一拳砸了过去。 “行了,都别闹了,今日咱们老兄弟就聚一聚!” 刘平走出了门来,和几人是一一打了招呼。 “哎,这位是?” 细和几位兄弟看了看,他发现了有一丝不对劲。 几人之中,有个脸若桃花,耳上还留着耳洞的人。 在这些老兄弟之中,哪有这样不男不女的人物啊。 “刘兄弟,这是舍妹清儿,平日里便喜爱热闹,这次便偷偷跟了过来” 罗孝武见露了馅,便不好意思回答。 刘平大笑:“怪不得觉得你不对劲呢,哪有堂堂的汉子没有胡茬的!” “哼,刘大哥还是同以前一样取笑我!” 那一直低头的人抬起了头,露出了一抹气愤的笑容。 “你是清儿?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哩” 因为天色还未黑,刘平与几人开起了玩笑,便让人摆起了一桌酒席。 喝着专供于边地的烈酒,忆起了辽东之时的困境…… 第61章 冶炼 大婚之后没过几天,购买的铁料开始陆续进入卫所之中。 “张铁头,高炉建的如何了?” 刘平来到了新建的炼钢厂,查看施工的情况。 擦了擦脸上的黑灰,张铁头是满脸郑重道:“最多三日便可成了!“ “大人的设想真是奇妙,小人打了那么多年铁,还未见过这样的炉子” 张铁头乃是营中铁匠的大师傅,刘平将一些至关重要的点告诉了他,便已经是足够了。 张铁头介绍了一下高炉的构造,然后又开口道:“大人,这高炉用来冶炼焦炭,那炼铁料的炉呢?” 刘平闻言,沉默了一会,便命人摆上了纸笔。 稀稀拉拉的在上面绘着,这是前世的一篇关于转炉炼钢的过程。 至于那些所谓的坩埚炼钢法和平炉炼钢法,都不适合现在的刘平。 一个是因为价格高太不稳定,另一个是需要能储存1000度以上的储热室。 想来想去,还是转炉炼钢法最适合。 而这所谓的转炉炼钢法,乃是18世纪的英国人贝斯麦发明的一种新式炼钢法。 在工业革命初期,为人类提供了大量廉价的钢材。 而在炼钢之前,刘平想起了必需的一种燃料。 那便是焦炭,工业史上一个重要的产物。 露天的煤炭资源很是常见,但焦炭在这17世纪的大明很是珍贵。 提取焦炭的话,有天然堆积法,最后再用大火燃烧的土法便可得焦炭。 但只有五成不到的成炭率,为了提取这种资源。 刘平便在炼钢工坊的旁边,修建了几座炼焦的小高炉。 “都准备好了吗?” 离开了炼钢工坊不久,刘平便直接来到一旁炼焦的高炉边。 “按大人的要求,用的都是上好的晋煤” 一旁的工匠一边将煤块砸碎,一边回答。 “一定要注意砸的更碎些,实在不行放磨盘上磨” 刘平出言吩咐,想要炼成焦炭,第一步就是将煤炭颗粒化。 “大人说的是,小的倒有些死脑筋了!” 那工匠拍了一下脑袋,便与几人拉了个大石磨回来。 磨盘开始转动了,将破碎好的煤炭变为了更小的颗粒。 “用鼓风机好好吹一吹,一定要里面的水分去除” 刘平交代着,几个工匠便抬出了经过改进的鼓风机。 这鼓风机由风箱、风道、炉膛、烟囱四个部分组成。 将煤炭颗粒摆在一张桌子上,工匠们点燃了炉膛中的枯枝和木炭。 “慢一些,莫要焦急” 工匠们手动拉着风箱,将一道道压缩过的热流吹到了煤炭颗粒上。 “开炉!”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随着刘平的一声令下,小高炉底部的木材被点燃。 “依大人言,炼出火来便熄火!” 随着燃料的添加,整个高炉的温度开始升腾,工匠们紧紧的盯着炉口。 实际上这是一种无奈之法,因为没有测量温度的工具,刘平只能交代工匠们通过这种粗浅的手段来观察。 煤炭经过高温会分解为焦炭和煤气,煤气遇高温会在炉口燃烧。 这种大规模浪费资源,污染环境的方法。 建国后大炼钢铁时期曾经盛行过,只不过后来被严令禁止了。 “快看,火龙出水了!” 工匠们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场景,一个个看着高炉口冒出的道道火焰。 高炉口的火焰慢慢熄灭,工匠们将炉中剩余的焦炭取了出来冷却。 “成焦率在七成左右,倒是可以接受了” 刚刚一炉便耗费了二百多斤的煤炭,出来的焦炭约有一百五十斤左右。 “将这些宝贝都存放好!一定要放在干燥之处” 看着工匠们继续忙着,刘平望着已经熄灭的炉口眼中是若有所思。 这样太过于浪费资源了,即便刘平手中尚且有大几万两的银子,也禁不起这种耗法。 “张匠师,可否在这些小炉的炉口装一个通风管道,串联起来送往炼钢工坊的化铁炉” 命人将炼铁工坊的张铁头叫了过来,刘平提出了心中的构想。 “大人真是聪明,瞧老张这脑子!” 拍了下脑壳,张铁头满眼放光的便去测量距离,很快便得出了一个方案。 随后的几天里,源源不断的焦炭被提炼出来。 而张铁头升级过的铁制管道成功的通到了炼钢工坊。 “大人请放心,一切都已万事俱备” 眼看所有一切都准备了完毕,张铁头依照着早就准备好的工序开炉。 “出铁水了!” 工匠们兴奋的大叫,先是一边的化铁炉开始动工。 因为利用着炼焦产生的煤气,化铁功耗并不算大。 “下料喽!” 张铁头兴奋一声大喊,化铁炉和转炉之间的轨道打开,铁水流入了炉中。 之后,再由匠人依次加入石灰石、焦炭等原料。 “快些供气!” 刘平在一旁看的心中是紧张无比,慌忙催促身旁的工匠。 几个大风箱开始拉动,将空气中的氧气吹入炉中。 吹了大概一炷香时间的气,工匠们又将炉中产生的废渣捞出。 前前后后一共捞了四次废渣,眼见氧化已经要结束了。 “加放铁料!” 张铁头率先一步开始往炉中加一定量的生铁,几个工匠一一跟随。 将炉中的氧化铁还原成了铁,刘平下令继续加大火力。 “开炉!” 眼见着代表着工业希望的钢水从转炉中流出,刘平眼中不禁是满眼湿润。 工匠们也没有闲着,将钢水接入了早就准备好的模具里。 “成了,终于成了!” 经历了冷水池的长时间冷却,一块块发亮的钢锭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张铁头像是疯了一样,跑到了钢锭的面前是看了又看。 “大人,便是闽钢和苏钢都不如也!” 听闻此言,刘平的眼前更是一亮。 这闽钢的价格都达到了二两五钱银子一斤左右。 这未来一百年后工序生产出来的钢,要是转卖的话,那就和抢钱一样。 “都是好样的,今日在场的一人二两银子的赏钱!” 奖赏了众人一番,刘平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早已划定好的军管区。 “拜见大人!” 与亲兵点头示意,回到了家中的刘平心情是异常的好。 有了这种优良的钢材,他准备了许久的武器变革终于可以开始了! 第62章 重型火铳 千户所东边的街道。 “快加把力气!” 几个新编而来的军户费力的将新宅的大门装好。 “大人,流民已经全遍入了城中,现有人手两千多户” 李信洋洋自得的介绍起了城中目前的人口。 经历了几次的招募流民,卫所之中算是有了八千余人口。 “炼钢工坊安排的人手都够了吗?” 刘平点点头,将话题引到了炼钢的方面。 “大人还请放心,前日已经送去了一百多个年轻力壮的学徒” 李信将了送去人手的花名册拿了出来,并递到了刘平的面前。 “不错,陪同本官去看看匠作坊” 刘平笑了笑,便领头往军营之中的匠作坊走去。 “刘大人来了!” 匠人们正在忙碌,见刘平等人赶了过来,便停下了手中的事。 “牛匠头,这便是营中改造过的鸟铳?” 刘平伸手拿过一支乌黑发亮的鸟铳,仔细的掂量一番,果然是重了不少。 “倒是厚实了些” 细看之下,刘平发现和原先的鸟铳相比,枪膛的部分明显被加厚了许多。 之前之时,他只是随便和这名为牛大弟的工匠提了一嘴。 想提升鸟铳的威力,便要增加膛壁的厚度和火药的质量。 得益于新钢材的生产,还没过了多久,这牛大弟便将改造好的火铳拿了上来。 “本官要亲自试一试!” 不多时,刘平拿过了新式火铳,带着工匠们一起到了营中的靶场。 “大人,小心炸膛啊!” 李信目光炯炯地盯着刘平,只见他手法娴熟地从匠人手中摸出一个药袋,将火药小心翼翼地装填进火铳之中。 接着,他又动作利落地在枪口塞进了三颗弹丸。 这三颗弹丸大小不一,其中那颗最大的呈现出圆形铅弹;而另外两颗稍小一些的,则是尖头铁砂。 这种重型火铳之所以威力强大,其关键就在于此。 面对穿铁甲的敌人,即便铁砂无法穿透,但随后跟进的铅弹仍有可能击破敌人的防御。 而这新式的圆形铅弹,重量达到了惊人的24克左右。 这样的设计使得新式火铳在面对重甲目标时依然具有一定的杀伤力,让敌人是防不胜防。 “无妨,本官的命还是挺硬的” 刘平笑着撇撇嘴,他不相信崭新的钢材会受不住黑火药的威力而炸膛。 “砰!” 一声铳响传来,刘平吹了口枪口处冒出了一缕白烟。 “大人,都打穿了!” 位于五十步外的靶子是应声而倒,几个匠人兴冲冲的大喊。 “都让开,让我看看!” 推开了几个围在边上的人,刘平发现靶子上套着的铁甲已经被破了一个大洞。 “好毒的铳咧!” 剥开外面的铁甲,连里面的第二层棉甲都已经被铁砂贯穿。 “好啊!” 刘平大笑一声,狠狠拍了拍牛大弟的肩头。 明军的旧式鸟铳能在五十步的距离破棉甲都是很不错了。 要想打穿身穿铁甲之人,不到三四十步之内,那是万万不能的。 而这新式火铳,竟能在五十步时破双甲。 就是建奴军中威力最大的清弓有效射程也就在三四十步,顶多是能射穿一层甲便不错了。 所以在满清的历史传记之中,常常有二十步内,抵面而发的记载。 再说了,这还是火药未完全颗粒化,没有使用定装弹的火铳。 若是将这两步相结合,刘平有信心让火铳的射程再增加些。 “牛匠头,从今日起便将军中的五百杆鸟铳全部改为新式火铳,不知需要多久?” 将手中的火铳放了下来,刘平面带询问的看向了牛大弟。 “大人,这增厚膛壁并不是很难,只是需要大量的精钢” 牛大弟面带犹豫,将手中的火铳轻轻的放在了布袋上。 听到这里,刘平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你且宽心,材料方面本官必会全力供应,如此一来需要多久才能完成?” 闻言,牛大弟立刻将自己心中所想如实相告:“如果大人能做到刚刚所说之事,那我这边就可以完全放开手脚去干了!一个月、最多一月之内便可全部改造完毕!” 然而,刘平却笑着摇了摇头,并伸出了两根手指:“不行,太慢了!两个月之内本官不仅要你改五百杆鸟铳,还要再造五百杆新铳出来!” “大人为何要刁难我等?再造五百杆新铳,怕是要等半年后了!” 牛大弟一时半会突然傻了眼,惊呆似的看向了面前的刘平。 心道大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整个大明也没有一月造五百杆铳的事。 “这样吧,城中军户任由诸位挑选作学徒,谁的徒弟每造一杆新铳,本官便赏一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刘平这算是变相的推出了枪匠学徒制度。 完美的避开了大明“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不藏私传统。 历史上,很多古老的技艺便是在老一辈匠人的“坚持”下失传了。 “大人请放心,一个月!只要一个月小的便能完成此事!” 听闻招募学徒造一杆铳便能拿一两银子,五十多个匠人们的眼立马就红了。 “都被吵了,带本官去看看你们的火药坊” 刘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但此时他更在意的是火药的颗粒化。 “大人到了!” 牛大弟等匠人引着路,很快便到了一处颇为干燥的屋子。 “只有这些玩意?” 刘平眼前看到的是一堆杂乱的原料摆放在一起,里面有硫磺、硝石、木炭等材料。 “去炼钢工坊要一台鼓风机来!” 摇了摇头让众人简单的收拾了下,刘平便让身边梁飞去搬鼓风机来。 按照比例将混合好的硝酸钾、木炭粉以及硫酸混合在一起,最后再加入一些适量的水。 刘平亲自拿着一根大木棒将棉布裹着的火药反复滚压几遍,以确保火药之中的颗粒大小适中。 “送热风将这些烘干” 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刘平交代着匠人们开始拉动鼓风机的风箱。 风道中传来的股股热风很快便将火药烘干,刘平又命人将棉布打开。 又用手拨了拨,貌似真的还不错,原本糊状上火药已经变成了颗粒状。 这样能够使其充分燃烧,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第63章 屯田(1) 千户所,刘府的前院里。 “大人,这便是卫所里所占有的军田” 许青山站在一旁,将地图名册递了过去。 “古汴河穿过杞县的西岸都是军田所在?” 刘平和李信二人先后看了一下,发现自查抄了那几个百户的军田后,整个卫所拥有的军田超过了万亩。 其实也难怪,这个时代土地的生产力低下,往往一户便能分到近二十亩的军田。 千户所巅峰之时可是有六七百户,拥有那么多军田也就不奇怪了。 “城中尚有劳力千户,除去工坊所需的两千多人,余者操使这万亩军田是绰绰有余” 李信脸上带着笑容,向几人介绍了人力的详细情况。 “那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具体的分田便由你们二人安排吧,本官明日便要去府城一趟” 刘平同意了二人的观点,也提出了未来的行程。 没办法,屯田也是要资本的。 按理来说,所花费的种子、耕牛以及农具所花费的银钱都该由河南都司出的。 可现在的军屯败坏,卫所制度更是名存实亡。 上面没找你要钱就不错了,你还想要吸老爷们的血? 所以,刘平此次对于去府城一趟要钱粮,并没有抱什么太大的希望。 但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你可以要不到钱粮。 但必须要去一趟,相当于走个过场,让上面人知道你要做些什么。 如果自己一味的单干,哪天上面只要一个清查田亩的政令。 不管再怎么忙活,也都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李兄弟,便由你来主管分地之事,青山你一定要支持啊!” 刘平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是平静无比。 早就知道了许青山和自己几人貌合神离,此次屯田便是需要此人的支持。 于是刘平便故意看向一旁的许青山,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和鼓励。 许青山被刘平这么一看,心里顿时有些慌乱。 他晃了晃脑袋,但看到刘平那充满深意的目光,心道这刘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应道:“好……好吧。” 刘平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李信,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这次分地之事算是个大难题,有了许青山的配合,李信也能轻松了许多。 “这分润军田乃是军中惯例,此次要给千户大人留多少?” 许青山犹豫片刻后,会错了刘平的意思,便直言不讳的询问。 刘平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看来许青山已经上钩了,接下来只需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就能让许青山彻底站到自己这边来。 “这个嘛……”刘平故意卖起关子,吊了会两人的胃口。 “本千户这边,一亩地都不要!” 许青山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 原本以为千户大人要狮子大开口,没想到刘平竟然开口一亩地都不要。 这样一来,上官都这样公正无私了,他们这些下官岂不是一样不能留地? “大人是不是要留一些?这每年的租子都不少银子呢”许青山忍不住提出质疑。 “大人公正无私,但我们下面的兄弟们也要吃饭啊。” 刘平脸色一沉,不悦地说道:“怎么,许兄弟你这是不愿意吗?” “天下糜烂,军屯荒废,皆因军户无地可耕,逃军从贼,本官便要从这杞县开始改变,三年之内将这里变成一片乐土!” 许青山瞪眼张大了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大人英明!下官佩服不已,那就按大人说的办吧。只是希望千户大人能够体谅兄弟们的难处。” 许青山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见目的已经达成,刘平心中不禁是大喜。 许青山在卫所之中可是很有声望之人,有了他的支持,屯田大计可成也! 刘平拍了拍许青山的肩膀,笑着说道:“放心吧许兄弟,本官绝不会亏待众位兄弟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李信,眼中满是笑容。 李信回之一笑,二人是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眼。 “……” “驾!” 第二日一大早,刘平几人策马奔腾在官道之上。 此次前往开封府,刘平只带了梁飞等五骑亲卫。 除了身上的盔甲武器,主打的就是一个轻装急行。 “大人,前方便是驿站了,要不要歇息一会!” 刘平同意便来到了驿站,迎面走过来了两个驿卒。 “诸位还请里面歇息,马儿自有我几人照顾” 从几人手中接过了缰绳,驿卒们伺候着战马入了马栏。 随即便准备好了草料,更是有战马吃的黄豆。 “小哥,接着!” 扔过去了一个五两的银锭,刘平猛喝了一碗酒水。 对于这些驿卒他也没有半点轻视,毕竟这些人也算是闯王的同行了。 记得不错的话,就是崇祯二年之时,大明朝最狠的快递小哥就要上线了。 吃上了一些菜,眼见几个驿卒站在门外眼巴巴的看着。 “都过来一起吃吧,这些菜咱们几个也吃不完!” 招呼了一声,刘平没有任何顾忌的主动腾开了座位。 “大人真是平易近人之辈!” 为首的老驿卒叹服了一句,便与几人喝酒交谈了起来。 几人聊到了家常之事,心中更是苦闷不已。 眼见世道是越来越乱了,朝廷还欠了这些基层驿卒三个月的饷银。 最让人无语的是,若果今日刘平几人借驿站的马去开封府。 如果马儿受伤或者累死了,驿卒还要掏钱赔偿官府。 这老朱家和大明朝,真的是将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贯彻到底了。 与几人一番畅饮,最后临走的时候。 “多少年没碰到过大人这样的好人了,见你们是从杞县来的,前不久从归德府跑了一大批流民,足有万人咧!” 那老驿卒出言提醒,刘平几人是抱拳拜别。 这些驿卒常年在官道上跑马带路,得来的消息也比官府快的多。 今年一整年都没下雨,闹事的流民越聚越多是正常的。 可这数万流民进入了杞县,若果有野心家引导一下,那便要坏事了! 心中有一些忐忑不安,众人很快便抵达了开封府。 第64章 屯田(2) 开封府城那座熟悉的官厅之内,正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此时,刘平恭敬地站在下首位置。 那上方的陈大人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纠结。 他缓缓开口道:“刘千户,你可知如今这局势之严峻?那白莲教那帮反贼着实闹得厉害,四处兴风作浪,郭大人已然数次严令于我,务必迅速发兵加以防范,以保一方安宁” “本官亦是深感责任重大,每日忙于应对这些紧急事务,实在是无暇顾及其他之事。” 说罢,陈永福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将心中的那份压力一并吐出。 而刘平见状,虽心有不甘,但也是早有预料,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退回到一旁。 脑海中却依旧在思索着关于军屯之事的种种可能性… 郭大人应该就是那位河南巡抚郭增光吧,他倒是个难得的好官。 “白莲教!” 刘平的心中大震,想到了来时路上那驿卒所说之事。 天启年末旬,确实在河南和山东的交界一带爆发了白莲教起义。 不过很快便被官军清剿了,也没掀起什么大的风浪。 “既是如此,那下官便就此告辞了!” 与陈永福告了个礼,刘平几人飞速的离开府城。 …… 三日之后,刘平几人到达县城之时。 只见那杞县县城的城门口宛如一个热闹非凡的集市,人潮汹涌,几乎到了人满为患的地步。 人群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各种嘈杂声交织在一起。 从远处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将城门周围的道路都挤得满满当当,仿佛要将这小小的城门给撑破一般。 王县令此刻正忙得不可开交,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满满的忧虑。 脚下不停地来回踱步,嘴里不断地吩咐着手下的差役们去催促各家富户尽快运来粮食。 这些城中的富户平日里过着奢华的生活,如今听到县令的命令。 虽心中有些不情愿将粮食浪费在苦哈哈身上,但也不敢当面违抗县令的命令。 纷纷是组织人手,赶着大车,载着一袋袋沉甸甸的粟米向城门口赶来。 在城门口,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们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巴巴地望着城门口忙碌的景象,眼中闪烁着渴望和期待的光芒。 “大老爷救命啊!小的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小的全家都饿死了,还望官府能给一些活命粮” 有的流民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他们高声诉说着自己的苦难,希望能够得到官府救助。 王县令看到这些流民的模样,心中不禁也是有些发酸。 泱泱大国,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各家各户运来的粮食越来越多,堆积如山的粮食在城门口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师爷指挥着衙役们将粮食煮好分发下去,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被送到了流民们手中。 一群人是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看着流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远处刘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看来这老王也不是完全的废材,还是有些本事的。 “大人,咱们先回千户所吧” 梁飞在一旁提出了建议,刘平下令继续前行。 两个时辰没到,几人便打马返回了千户所。 到了北城门口,下马是进入了北城之外的定远堡。 刚踏着木桥越过了壕沟,刘平的眉头却是微微的皱起。 “大人,这里怎地也聚拢了那么多人?” 听着梁飞的话,刘平毫不犹豫便带着几人朝人群走了过去。 “怎地分地,还不是要我等当种地的苦力!” “说的好!这些官老爷又要欺骗我等!” 一个莽汉高声叫嚷着,高台上方的李信和许青山二人都是满脸尴尬之色。 “刘大人到!” 梁飞高喊一声,身边的军户们齐齐退去。 许青山和李信的眼中都是一亮,放下了心中的紧张。 “这位兄弟,你刚刚所说官府欺骗是何缘故?” 刘平注意到了那个高声大喊的莽汉,这人好像就是那日投奔而来的流民。 “大人,这告示上说收一斗粮只需交三成给卫所,这不是在糊弄人嘛,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那莽汉看了眼刘平身上的官袍,抬起了头大声说道。 这下倒是将刘平搞得哭笑不得了,这就是基层老百姓对明朝政府的刻板印象。 祖祖辈辈被大明朝白嫖惯了,现在见到屯田这种好事。 军户们自然是心中怀疑,是不是老爷们又想到了什么新法子来压榨他们。 “这位兄弟,你大可放心,本官在这里向大家保证,斗粮只收三成,若是多收一成,我刘平必遭天谴,死无葬身之地!” 刘平那原本就坚毅的面庞此刻更是涨得通红,他信誓旦旦地对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大声呼喊着。 声如洪钟般在空气中回荡,那股子气势直惊得众人皆是面面相觑,眼中皆露出不可思议之色,随后便渐渐为之动容。 只见那些嬉笑打闹、或冷漠淡然的人们,此时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刘平。 这时代还是很迷信的,但对于刘平这个现代人来说,随便发个誓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那领头的莽汉眼中闪烁着敬佩之意,高声呐喊道:“刘大人,您当真是个好汉子!” 还有的人则激动不已,高喊着:“刘大人给了这样优厚的条件!一定不能再让庄稼荒废了” “对,老夫种了几十年地了,还未碰到过如此好官!” 众军官是齐声赞扬,但还是有些人保持了怀疑的态度,神色复杂的看着上方的刘平。 过了半晌,等人群都散去了,刘平这才看向了上方站着的二人。 “二位可有什么办法,大家都不信我们啊” 刘平眼中带着苦笑,没办法这就是上百年堆积起来的恶果。 “既已许了誓言,大人可带人亲力亲为,方可收得民心” 李信给了建议,大意是让刘平继续做秀。 弄个千金买马骨的事出来,让大家都相信官府这次是诚心的。 “李兄弟说的不错,如今也只好这样了” 一旁的许青山出言表示同意,只是要苦一苦刘平了。 对于二人的建议,刘平觉得无所谓。 只要不是“再苦一苦百姓,甜头我来吃”,都是可以接受的。 第65章 屯田(3) 千户所外的农田里。 “加紧些干,千户大人已经保证了只收三成租子!” 几个刚刚被划分出来的肥沃军田之中,那些原本辛勤耕耘过的军户们此刻正汗流浃背地在用力除草。 这些军田昔日皆是品质上乘、极为优良的土地。 只因长久未曾有人打理,荒置废弃了许久,那土地里面早已是密密麻麻、肆意生长的杂草。 这才使得这些平日懒散的军户们如今累得如同一条条疲惫的老狗一般,每一次弯腰拔草、每一次挥动锄头,都仿佛要耗尽他们全部的力气。 “刘大人!”那一声尖锐而又饱含惊喜的呼喊,犹如晴天霹雳般在这片劳作的场景中炸响。 正在卖力劳作的军户们瞬间如触电般浑身一震,紧接着他们缓缓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 惊愕地发现了那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刘平此刻正满脸善意地看着眼前这群疲惫的军户们。 同时,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对着身边神情有些懵懂的亲卫大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说罢,刘平便率先拿起一把锄头,加入到了除草的队伍中。 “是!” 十几个亲卫虽然心中满是不解,但官长的命令已经发了。 于是便加入了拔草的大军,一会儿便将一亩地拔完了。 “还要多谢大人帮忙!” 干完了活,几个军户纷纷是出言感谢,表示从未见过刘平这样的好官。 一上午的时间转瞬而过,刘平带人在田间地头帮忙干活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卫所。 大家都在口口相传,看来这次刘千户是真要大兴军屯了。 刘府中,耳中听着家中的仆役都在议论纷纷。 “李兄弟,本官这事办的如何?” 李信闻言为之侧目,但却是满脸恭喜的道:“恭喜大人了,此举可尽收民心” 一旁的许青山更是点头表示赞许,称刘大人这事做的漂亮。 听完了二人的夸赞,刘平也是胸有成竹的一笑。 不是不愿意种地嘛,本官就给你们分自己的土地种。 耕牛和种子有缺,卫所便免费提供,日后分期偿还便行了。 总之而言,只要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刘平全都尽量满足你。 如果都做到了这个地步,军户们还是懒散不肯种地的话,那大明朝应该就没有想种地之人了。 三日之后,犹豫不决的军户们看着邻居家的地上开始了播种。 纷纷是出言请求刘大人既往不咎,将地分给他们。 对此,刘平只回了一句话:“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卫所这边正忙得如同那熊熊燃烧的烈火一般,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和嘈杂的声响。 而与此同时,在那遥远的另一边的县城里,却宛如被倒入了一锅滚烫的沸水,彻底乱作了一团。 这一切都源于那王县令起初展现出的仁慈之心。 他深知百姓们在灾荒之年的艰难困苦,于是果断决定开始在县城施粥,以拯救那些濒临绝境的流民。 这个消息就像一阵狂风,迅速传遍了整个地区,吸引了大批的流民纷纷涌向县城。 流民们已经变成了一群饥饿的野兽,眼中闪烁着对食物的渴望,不顾一切地朝着县城涌来。 城楼附近更是成为了这场混乱的中心,原本宽敞的道路如今被密密麻麻的饿殍占据。 人与人之间紧紧相挨,脑袋与脑袋相互碰撞,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肉旋涡。 “都滚开,是爷们先来的!” “你怎么打人……” 呼喊声、尖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乱而又喧嚣的乐章,让人不禁心生怜悯与无奈。 “大人,不可再如此了,这样下去必生动乱!” 一旁的师爷满眼都是忧愁之色,看着王县令劝谏道。 “果真要如此做吗?” “大人!于家各富户昨日已开始向我施压,城中的粮食不能再用了!” 师爷一把跪在了地上,满眼都是泪光的劝谏。 “罢了罢了,尽人事,而听天命”! 王县令的老脸索性一寒,无力的看了眼下方乱成一团的流民。 当天下午,县城的四面城门突然被衙役们接管。 粥棚里没有了官差的身影,留给流民的只有一片的空荡荡。 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只空余单单的木棚。 “大人莫要见死不救啊!” “求大人可怜可怜我等吧!” “大人……” 无数人的哭喊声在城下回荡,许多流民都已经是红了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要见死不救啊!” “都是这些狗官!让我等没了粮食!” 人群之中慢慢由沉默变成了焦躁,很多人均是双眼血红的看向了城门楼子。 “白莲花开!明王出世,弥勒降生!” “白莲下凡,万民翻身!” 数万人的人群中,有着数百人齐声高喊。 “诸位,白莲圣母将要出世,消灭这些妖魔鬼怪,同登极乐!” 慢慢地,人群之中的呼喝骂声变得齐整起来。 “竟是白莲逆匪!快去请刘大人来平叛!” 王县令此刻已是面色惨白如纸,那眼中满是惊恐之色,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为可怕的景象一般。 声嘶力竭地朝着师爷大声呼喊着,声音都带着颤抖。 师爷则慌忙地用衣袖擦拭着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城下混乱的场景。 深知局势危急之下,片刻也不敢耽搁,立刻便派人快马加鞭地出城去寻求救援了。 “徐香主,依属下之见,此等小城,防守薄弱,不如我们直接发动强攻,一举攻破这县城,如此一来,我圣教便可在此地大兴,声名远扬,日后定能席卷天下!” 在那城楼下,数以万计的人群之中,有几个人正压低了声音悄悄地相互交谈着。 几人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圣教即将崛起的辉煌景象。 “不可不可,此时便攻占县城必要遭官军围剿,我们实力尚弱,不如便攻占各村乡堡竖立招兵旗,招些英雄好汉来投!” 徐三通抚了抚长须,双眼冒着精光感叹。 第66章 民变 “大人,城外的流民已经反了,还请速速前去平乱!” 听着下方衙役的报告,刘平的脸上是阴晴不定。 “可是白莲教匪从中作祟?” 扫视了眼身旁之人,刘平眼中透露着冷意。 从路上听到白莲教的消息时,刘平便已经感觉到了事情不妙。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竟让这些教匪起了事。 “大人真乃是神机妙算,确是如此” 衙役恭敬点头,出言不断赞叹刘平。 “你且回去吧,让王大人加强县城防务,三日之内,平叛大军必到!” 得了刘平的准信,那衙役又是拜倒谢恩,这才兴冲冲的离去。 李信从后面的屏风里走了出来,眼中满满都是凝重之色。 “大人想要如何做?” 见刘平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李信知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数万流民,其中乱匪不过千余人矣,本官欲以雷霆之势扫灭” “大人英明!” 二人相视一笑,显然是都没将此事当回事。 而对于刘平来说,新军虽然已编练了很久。 但一直缺少实战的机会,此战正是练兵之良机! …… 杞县乡郊,罗家庄之内。 本来安稳无恙的堡墙已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罗家的大小家眷正成批的被押到打麦场上屠戮。 新得了武器的流民们,脸上具是一股残忍的意味。 “香主,罗家老少已经伏诛,此战得了万石粮草!” “好!便多攻几座乡堡,这些土财主的家底可是颇丰” 流民们分得了大量的粮草,眼中更是布满了兴奋之色。 “白莲圣母到了!” 随着一声高喊,徐香主意味深长的命人抬出了一座莲台似的宝座。 上面正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满眼都是懵懵懂懂之色。 “拜圣母!” 众人皆是拜倒在小女孩的身前,引的小孩有些惶恐,竟然情不自禁的哭了出来。 “好了,乖,一会便就结束了……” 徐香主满脸的尴尬,然后出言安慰了一番小女孩。 这才没让圣教的“白莲圣母”当场哭的死去活来的。 “香主,我听闻十几里外的鸡公山上有一帮好汉,都是敢和官军大战的精兵,圣教大兴,当将这些人收为己用!” 听着身边教众的话,徐香主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当即便让人写了一封拜帖送了过去。 信中的内容大概就是劝各位好汉弃暗投明,早日投入圣教麾下,方可享极乐大道。 …… 鸡公山上,杨通几人看着下方身穿白衣的教众,眼中都是一样的惊惧。 他们难以想象,在那位刘大人的眼皮子底下,竟有一帮这样不知死活之人。 杨和想要当场回绝这人,却被兄长拦了下来。 “这位兄弟,贵教香主的意思我已明了,但山寨之中弟兄众多,还是要多商议一阵子!” “好,只要大寨主愿意投入圣教麾下,往后便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那教众带着满眼得意之色离开,却没注意到杨通眼中带着的冷意。 “好生狂妄之人,大哥为何拦着小弟将此人当场砍了脑袋!” 黄三先是满脸的不屑,然后向上首二人质问。 “兄弟倒是误会了大哥我,此等要事还是要报给刘大人,岂是我等能够决定的!” 杨通这话一出,当场便将黄三说的没脾气了。 “大哥说的是,是小人聒噪了!” 当场便给大哥道了个歉,然后是策马而出,直奔卫所去报消息去了。 …… 卫所校场中,早已经不复往日的平静气氛。 “诸位兄弟,今日本官便要带你们去剿灭白莲逆匪,斩一级者,除了朝廷的奖励,本官再多发一两银子!” 刘平站在高台上,志得意满的看着下方站着的八百多名军卒。 “大人英明!” “好啊,为朝廷效力,剿灭乱匪!” 看着下方激动的众人,刘平激动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真是应了那句“有钱能使鬼推磨”,一切的战前动员都不如银子来的实在。 正环视着下方的军卒,梁飞悄悄的来到刘平身边耳语道:“大人,鸡公山那边来人了” “哦?速速带本官前去接见!” 刘平的眼中透露着精明之色,在这关键之时。 自己豢养的黑手套竟然来信了,傻子都能看出来事关重大。 再次见到了黄三,刘平便让他起来回话。 黄三的眼中又是畏惧又是犹豫,将此前山上发生之事全都告知了刘平。 “这杨通倒是个明事理之人,你们做的不错!” 没有吝啬夸赞,刘平重重的拍了下黄三的肩头。 “还请大人给我们拿个主意吧!” 黄三毕恭毕敬的询问,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 刘平一怔,顿了顿之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 便畅言回道:“回去告诉杨通,速速投了那白莲逆匪,待到两军交战,便是他倒戈反正之时!” 黄三一听,便露出了奸滑的笑容。 看来还是刘大人有主意,竟想出了这样一条毒计。 虽然黄三有时也觉得自己很是无耻,可和这位刘大人比起来,当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得了主意,黄三马不停蹄的赶回了鸡公山上。 将刘平的意思告知了二位大哥后,便是满眼放光的看着二人。 杨通两兄弟闻言也是叹服这刘大人的心思缜密,两军交战除去一切装备和训练方面的差距,拼的就是一个勇气和战意。 战前倒戈,军心必要大乱,杨通几人已经可以想象到白莲逆匪此战必败! …… 罗家庄之内,得知了鸡公山一千多悍卒前来投效。 正和罗家财主小妾调情的徐香主一下子便精神了起来。 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便是冲了过来拜迎杨通几人。 黄三看着人多势众,正在耀威扬威的流民们心中是一阵的冷笑。 “等到刘大人强兵压境之时,我看你等还能笑出来” 心中是暗骂了一句,黄三可是与刘平正面交战过的。 他深知那些官军铁甲骑兵的可怕,因此对这些流民们更是不屑。 徐香主这边还在和杨通几人交谈,却不知一场危机已经慢慢到来。 这前来投奔的千余悍匪,将会是战局最大的变数。 第67章 屠戮 三日的时间都没到,整军备战的刘平部几乎是全军出动。 而白莲教那边,在相继攻破了数个庄堡后,感觉实力大增的徐香主当即是对县城动了心思。 纠结着杞县内外的贼匪,数万人气势汹汹便朝县城杀将了过去。 天空已经泛起了一片醉红,杞县的城楼之上,各人是人心惶惶。 “师爷,为何这刘大人定要出城迎战?” 王县令趴在一段女墙上,双眼望着下方的官军军阵。 “大人,刘千户乃是知兵之人,这样做一定有他的原因,我等在城上看着便好了” 师爷也是满心疑惑,但终究还是理性了一些。 城下,明军的主力大阵已经摆铺完毕。 最前方的赫然是三百多名手持新式火铳的火枪手,身上只披着单薄的鸳鸯战袄。 中间则是以两百名身披棉甲的长枪兵和二百名鸳鸯阵双甲家丁。 最侧面,赵贵领着一百余甲骑游曳,时刻等待着中军的号令。 刘平骑在一匹纯色战马上,身边是李信几人相伴,此刻正目光深远的看向北面的方向。 昨日的时候,黄三又是偷偷来了一次。 双方已经是计划完毕,刘平企图以正面之势击破这股反贼。 “大人,乱贼到了!” 梁飞轻叫一声,虽然心中早就有了准备,可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乱军的前锋约莫有五千多人的阵仗,个个都是衣不蔽体。 里面是有老有少,有的人手中甚至手中只有一根木棍。 因这徐香主是个不知兵的落魄读书人,并不知晓什么排兵布势的兵略。 但即使再蠢的人,也知道将军中精锐藏在后面。 因此,前阵大多数都是作为流民心炮灰,而中阵则是投效的山贼和白莲教徒。 此刻见官军的阵势虽然吓人,但人数也就那一点。 当下是举起了手中战刀大吼道:“为圣教殉道的时候到了,杀啊!” “杀光官狗!” 人群之中响起了呐喊声,其中大多数是那些白莲教徒在摇旗呐喊。 骚包的徐香主为了显摆,甚至将那所谓的“白莲圣母”抬了出来,引得官军阵中一片哗然。 “刘头,你说这乱匪推个小娃出来作甚,难道是要取笑我等?” 赵黑子夸张的大笑,身边的兄弟也大多如此。 “无妨,待破了这白莲妖人,将那小娃捉来给你认个干亲” 刘平也存了开玩笑的意味,将赵黑子的黑脸说的更黑了。 “哈哈哈,老黑你哪里能生出这样的小娃,认个干亲也是你的福气” 一旁的王平跟着帮腔,引得众人都是大笑不止。 就连前阵的火枪手也是大笑,明军阵中充满了欢悦的气氛。 不知道为什么,见那帮官军如此狂妄的大笑。 徐香主就如踩了泡狗屎一样恶心,慌忙大叫着发起进攻。 前阵的流民们便即动了起来,杂乱无序的发起了冲锋。 毕竟人数放在那里,声势还算是浩大。 “传我军令,火枪手都给我压上,不要吝啬铅弹!” 刘平见对面的流民开始攻击,目光坚毅的拔出了腰间的战刀。 不同于以往的阵型,按照刘平的想法,上来就要予敌迎头痛击。 前阵之中,赵小五得了军令,便让人挥动起了军旗。 很快,三百多人的火枪手立即开始散开,组成了一个一排一百五十人的叠阵。 “装弹!” 各队军官开始发令,火枪手们严格按照平日的操练开始装弹。 一百五十人同时瞄准,将冰冷的枪口对准了前方的目标。 “敌距一百步!” “敌距八十步!” “敌距六十步!” 报步之声不断响起,赵小五挥刀大喊:“开火!” 顿时,无数股白烟出现,浓浓的硝烟味遍布了整个前阵。 “砰砰砰!” 那新式火铳所展现出的威力,着实与往昔不可同日而语。 仅在六十步这样并不算遥远的距离之下,当它无情地击打在那些毫无甲胄防护的流民身躯之上时。 那场景简直如同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一般! 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如浪潮般此起彼伏地响起。 气势汹汹、拼命冲锋的流民们,那原本就散乱的队形。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打击一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硬生生地定住了众人脚步。 紧接着,就像是收割麦田的镰刀那般。 一片片密集的人影犹如被狂风席卷而过的稻草般,纷纷成片地被铅弹和铁砂打倒在地。 有的流民身上甚至被打出了几个大血洞,倒在地上不停的哀叫,那凄惨的景象令人是触目惊心。 “继续冲,官军的火器打不了几轮!” 流民阵中的白莲教徒开始狂叫,催促着继续冲锋。 可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前方官军的铳声好似不会停下来似的。 一轮一轮,是不绝于耳。 每一次那令人心寒的炒豆子声响起,便会倒下几十个冲锋的流民。 三百杆火枪轮射了三轮,近五千多人的流民前部已经开始发生了溃逃。 “不能再冲了,这就是送命啊!” 流民之中不少人被飞来的铁砂扎在了身上,冒着鲜血的大喊。 直把在中军之中的徐香主看的是目眦欲裂,口中大呼:这帮官狗的火器好毒! “这就退了?” 觉得还是高估了对方的战意,刘平略感吃惊的摇了摇头。 “大人,这帮乱贼也太不经打!” 赵黑子几人都是满脸的尽兴,很是失望对面流民军的表现。 “我的个乖乖,这刘大人也太会藏拙了!” 乱贼军中,黄三背后直冒冷汗的看着这一切。 要是之前与他对敌之时,碰到了这样的火枪轮射,怕不是当场要被打死。 “废物,都是一帮废物!” 徐香主满脸愤恨的看着那些跑回来的流民,眼中闪过了一道冷色。 “再给我冲,斩一个官狗首级者,赏银十两!” 无奈之下,徐香主下了这样一道军令。 正所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才一会儿,流民之中一些亡命之徒便集中了起来。 “杀啊,一级十两银子!” 喊着不一样的号子,这些悍勇之人发起了冲锋。 “砰砰砰!” 官军前阵的枪声如期而至,并没有让这些人失望。 …… 第68章 大乱 突如其来的狂风吹散了战场之上的硝烟,流民们再次狼狈不堪的往后退却。 在他们的脚下,不知已经留下了多少具尸首。 血浸透了松软的土壤,夏日的炎炎热气,更是引得无数的蚊蝇飞窜。 “冲了第几波了?” 徐香主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眼中带着惊恐之色的询问。 “第八次了,这股官军真是邪门的很” 一旁的教徒出言回应,声音中透露着一丝畏惧。 “娘的,真是一群成事不足之人!” 狠狠的将手中长刀插入了面前的土地,徐香主狠狠的咒骂了一句。 刚刚的一个时辰之内,流民军前阵的两万多人连番冲杀。 整整八次,居然连明军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被火铳打了回来。 “香主,是不是该让大伙上了,再这样下去便是败局已定!” 徐香主闻言,眼中闪过了一丝心疼之色。 这数百死忠教徒,乃是他发展了好几年的成果。 不仅为了圣教可以献身,且人人都有一身棉甲。 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他实在不想动用这些教徒。 “刘头,铅子火药已经不多了,何时动手?” 明军阵中,赵黑子是面带焦急的询问。 “不急,再等等” 岂不料,刘平依然是神态自若,只是注视着那白莲宝座周围的教徒。 “白莲降世,拯救万民!” 徐香主掏出了压箱底的符咒,弄虚作假的一边大喊,一边贴在了众人的身上。 “诸位,白莲圣母已经给了大家神符护佑,刀枪不入之体已成,此时便是大破官狗的好机会!” 洋洋洒洒的念叨着,徐香主又请来了杨通等匪首。 请求大家齐心协力,攻占县城之后,一切战利品由各自平分。 这话一出,中军阵里的匪首眼前俱是一亮。 原本大家就是来打秋风的,谁也不愿真正为这徐香主卖命。 此刻得了他的保证,众人的战意具是被激发了出来。 杨通三兄弟混在其中,听到了要总攻的讯号,眼中的寒意是更甚。 “大哥,一切皆已准备好了!” 黄三贴在了杨通的身边低语,语气是十分的激动。 “杀啊!” 伴随着一声震天的怒吼,疯狂的白莲教徒发起了亡命冲锋。 身后十几个山头的首领,领着五千多余的流匪跟在后面,大有一股一战定乾坤之势。 “终于来了!等小五打完全部的铳子后,全军给我冲出去,破敌之时,便在此刻!” 明军阵中,刘平兴奋的发号施令。 像是埋伏了许久的猎人,终于看到了久违的猎物。 众军主将是一一离开,调动起了手下军卒。 整个明军大阵开始了变化,由二百余长枪兵排成了冲锋横阵,其余军马更是紧随其后。 “刘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城楼之上,王县令和众豪商富户都已经瞪大了眼睛。 不敢相信的看着明军的阵型变化,那是进攻的队形! 对面可是有足足六千多人啊,貌似还是乱匪之中的精锐。 这刘平莫不是老寿星上吊,竟然在这个时候发起了反冲锋,这不是找死吗? 没人认为明军能够取胜,一时间均是闭上了眼睛,不敢看大军覆没之时。 “给我狠狠的打!” 赵小五挎着腰刀,手中更是举起了一把火铳瞄准。 战场上的硝烟复起,火铳再次统治了整片战场。 正在冲锋的教徒们为之一怔,有的人身上的棉甲被打穿,冒出了大片大片的鲜血。 “为什么会如此之痛!” 一个被铳子打穿了脸上教徒大喊了一句,不甘的倒了下来。 “刀枪不入!白莲救世!” 剩下的死忠教徒,不顾着伤亡继续冲锋,眼前已经到了三十步之内。 “哈哈哈,此战我军胜矣!” 徐香主在后阵看的大笑,还是这些无脑的教徒好用。 眼见冲到了明军的阵前,那些火器便已经成了烧火棍。 徐香主绝不会信,对面不足千余的明军,可以在近身缠斗中胜过这六千多人的亡命流贼。 “传大人军令,莫要杀臂带红布之人!” 明军阵中此起彼伏的响着号子声,便迎了上去。 “是时候了!” 罗孝武举着长枪一扬,阵前的火铳手们有序的退下,长枪兵们则摆动着长枪大喊:“杀贼!” 纷纷是迎了上去,便与冲在最前方的白莲教徒缠斗在了一起。 “平枪!” 整齐的号子声响起,长枪手们平端起了四米多长的长枪。 “杀!” 队官们整齐的军令喊出,长枪手们则是奋力的将枪头捅了出去。 因为一寸长一寸强的道理,许多教匪连对面的明军都未碰到。 便是被数杆长枪捅成了血葫芦,满脸狰狞的倒了下去。 更有悍勇之人,用刀拨开了几杆直刺而来的枪头想要突入阵中。 可面前的长枪手就和木头似的,硬扛着敌人劈来的武器,避也不避的就直直捅了过去。 就算是有人受了伤,也会被身后同伴拖了下去,整个长枪横阵仍然是保持着岿然不动。 可伴随着前方流匪人数越来越多,长枪横阵出现了一丝缺口,竟隐隐有了些松动的态势。 “大人,要去支援罗兄弟吗?” “稍安勿躁,再等一会儿!” 刘平咬着牙,看向了流贼大军的中军之处。 “为香主贺喜,圣教当大兴!” 流民军中,徐香主听着身边人的奉承,已经是笑的合不拢嘴。 可就在此刻,大喜之时便是大悲之时! 正在冲锋的流贼中军,一股数千人的人马纷纷将左臂的袖子卷了起来,露出了里面藏着的红布条。 “败了!败了啊!” 黄三带着手下的军卒夸张的大叫,纷纷将刀枪捅向了身前之人。 千余之人是一边齐声大喊,一边搅乱着流民军的阵形。 因为人数太多的缘故,在后面的流民军是纷纷大乱。 本就不是一条心之人,听到大败的消息,竟然开始出现了溃逃。 “我恨啊!贼子误我,恨不能生食其肉” 徐香主悔恨的大骂,眼前前方的教徒和流民们开始大规模溃散。 已经是大势已去,此战要落个惨败了。 “全军压上,”缴械投降者免死!” 另一边,刘平眼见流民军中大乱,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 “杀贼!”这一声怒吼仿佛带着无尽的杀意与激昂。 侧翼那一百多余的甲骑,宛如一群凶猛的野兽冲入了流民军阵中。 战马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与勇气,发出了阵阵嘶鸣。 四蹄翻飞之间,凭借着自身强大的冲势,将无数的人撞翻。 那场面,简直就像是狂风席卷落叶。 所到之处,流民们纷纷惊惶失措,四处逃窜。 甲骑们手中的长枪如同一道道闪电,不断地刺向那些慌乱中的逃卒。 鲜血四溅之间,原本就已经混乱不堪的战场被搅了个天昏地暗! …… 第69章 阵毙 西风扬,旌旗漫,人间一程皆似幻。 三十余年功业到头来不过是大梦一场。 杞县城外,徐香主看着肆意冲杀践踏的明军骑兵,心中悲凉之下不由是发出了一阵阵的哀叹。 “香主,快走吧!小的们一定护你周全” 身边的忠诚教众把徐香主牢牢保护在了中间,企图想要杀出一条血路来。 “走?这天底下又有何处是吾乡呢?” 徐香主喃喃自语,八岁之时便被家人卖给了圣教。 几十年的人生便是为圣教而活,眼看就要获得成功,可惜是功败垂成。 “教主大人不日便会在郓城一带举事,我等不能堕了圣教的名声!” 抬头高喊了一句,徐香主拔出了腰间悬挂着的腰刀,迎面就冲了上去,恐怕是早已没了求生的欲望。 “香主!” 教徒们发出了一声声悲鸣,兔死狐悲的随之而上。 越来越多的流民和教徒汇聚在徐香主身后,竟有凝聚成一股箭头之势,想要破开明军的乱阵围杀。 可在这数万人的混乱逃跑的阵仗里,这几百人终究是无用功。 “香主啊!” 教徒们惊恐的看着被战马撞飞的徐香主,捂着眼睛发出了哭泣之声。 赵贵拔出了手中的长枪,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个被他刺穿了身体的人。 “娘的,怎么想的,不仅未披甲连长兵都没有,还敢孤身一人来和我的战马相撞,莫不是读书读坏了脑子?” 心中大骂了一句自不量力,赵贵弯下身上便拔出了腰间的战刀。 轻轻一挥,一颗大好头颅便落在了手中。 “匪贼已死,还不速速归降!” 赵贵满脸张狂,手中握着那颗被砍下来不久的脑袋。 那上面徐香主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不甘。 他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抓住战马的缰绳,双腿夹紧马腹,在战场上纵马疾驰。 口中大声呼喊着,那声音犹如炸雷般在四周回荡,引得周围的教徒和流民们都纷纷侧目。 随着赵贵的呼喊声越来越大,很快就有大片大片的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齐刷刷地丢掉了手中兵器。 “徐香主死了!” “徐香主不是有圣母护佑吗?” 口中带着满满的惊骇,众教徒眼中满是敬畏与恐惧。 “为香主报仇!” 于是乎,一些死忠教徒开始发起了亡命冲锋。 但还有一批刚入教不久的教徒趁乱跑到了后边,想要跟着流民们一起跑出去。 …… “杀贼,这些人一个也不要放过!” 看着毫无顾忌,发起了决死冲锋的白衣教徒。 赵贵心中已然明白,刚刚被自己一枪干掉的文士绝非寻常之人。 不过那又如何,还不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中。 又看了看手中目露狰狞之色的脑袋,赵贵跑了几圈后便没兴趣的将其悬挂在了战马一侧。 穷途末路的最后一帮教徒被杀散,此刻,后边教徒们心中的信仰彻底崩塌了。 没有任何的顾忌,立即便加入了流民大军逃跑的路线。 不过两条腿哪里跑的过四条腿,赵贵领着骑兵一路追杀。 整个县城外的官道上,几十里的路不是布满了尸体就是一些跪地投降之人。 见大局已定,刘平随着亲卫来到了战阵之中黄三等人的身边。 “还要委屈众位兄弟一次!” 拱了拱手,刘平没有轻视的看着面前的三人。 “刘大人莫要这般客气,我等自那日起便是大人身边的一条狗,大人让做啥就做啥!” 黄三拍了拍胸口,好似生有了当狗当出了成就的感觉。 刘平是哭笑不得,虽然自己勒令其家人为质的手段不算光彩,但那也是情势所迫。 “……” 一场以明军大胜为结局的大战彻底结束,众人皆是面露喜色的收拾着战场。 当然,将那些可用兵器和甲胄回收起来还不算,跪在地上的俘虏们也被明军用十几根长绳串了起来。 俘虏们个个被绑缚着双手,一副无心打采的模样 “大人,此战共得各式刀枪数千件,尚能用的棉甲一百余副、另有军粮柴火若干” 梁飞将一卷清单递了过来,脸上十分喜悦的汇报。 刘平不动声色的接过清单看了一下,直到最后才发现了“现银三万七千八百五十二两”的小字。 “小飞倒是有心了” 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刘平下令继续打扫着战场,并将那些俘虏一一造册统计人数。 “胜了!刘大人真的胜了!” 与此同时,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城门上也炸响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刘大人真乃是武曲星下凡!” “一千破数万,便是戚少保在世也不过如此吧!” 富户们和衙役们都是一脸的劫后余生,纷纷是出言称赞起了刘平。 “于家主,现在该当如何啊?” 面带喜悦的王县令看向了一边的于明成,怀着深意的问道。 于明成一怔,人精的他早就清楚了这王县令的意思。 无非是要犒军的银子,恐怕又要让他们这些士绅承担了。 “王大人还请放心,此事便由我于家做主了!” 尽管心中带着些恼意,但于明成嘴上还是很真诚的回答。 “速速打开城门!诸位与本官同去,为我们的大英雄庆功!”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王县令大手一挥,吩咐衙役开了城门。 看他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王县令打了胜仗一样。 伴着嘎吱作响之声,实木打造的厚重城门缓缓被推开。 王县令走在最前面,其后跟着一群看热闹的百姓,他们一同出城,只为一睹刘大人的风采。 “刘大人,本官要替全城百姓谢谢你!” 刚一碰面,王县令便即拜了下来。 “多谢刘大人!” 身后的一帮乡绅和百姓一一相随,如同潮水一样的拜了拜刘平。 “大家快快免礼,我刘平受不起那么重的礼” 刘平心中盘算着如何获取最大的利益,口中却是没有任何怠慢。 “快快入城,本官早已备好了酒席” 在众人的恭维和赞美声中,刘平和麾下的大部分军卒均被引进了城。 而那些俘虏们,则是留下了人看守,统一被捆缚在城外的一处空地上。 第70章 震骇 进了城中,众人先是进行了一番的商业互吹。 然后便是春风拂面,气氛显得很是轻松。 “来,刘老弟,我敬你一杯!” 刘平接过酒水喝下,显得有些醉醺醺的,但实际上脑中却是清明的很。 王县令见这人只是喝酒吃菜,丝毫不提出兵银子的事。 心中顿时就有了些焦急,便将目光看向了一边的于明成。 “刘大人,此次贵部伤亡一定很严重吧?” 于明成一愣,便站了起来捧起了一杯酒递了过来。 因为主战场距离城楼较远,众人只能看清个大概景象,但其中的细节却是不知道的。 “于家主啊!” 刘平眼睛一转,冒出了丝丝泪痕,说罢又喝了一大杯酒。 “怎么嘞,刘大人可有什么伤心之事?” 于明成一慌,县令大人让他来问银子的事。 这要是将刘平搞的不高兴了,还怎么谈事啊。 “这些该死的乱贼,只可恨我那一司的兄弟啊!” 刘平一边大叫了起来,一边是以袖拂面。 众人闻言,心中都是叹息了一番。 想来这次刘大人出兵平叛,损失一定很惨重。 一边站着上梁飞是双眼憋笑,心说刘大人这也太搞了,竟然想出这种苦肉计。 转身便将头转到了窗外,不看坐着的这些人了。 见刘平在那暗自伤心落泪,由王县令领头好生劝谏安慰了一番,最后才止住了泪眼。 因为这个小插曲,接下来谈判银子之事,王县令等人便没了多少小心思。 最终,在梁飞震惊的目光中,由城中富户一起纳捐。 此番共得银一万五千两、粟米五千多石、棉布五百多匹。 刘平先是被梁飞等人扶着出了酒楼,几人便携着“醉醺醺”的刘大人离开了县城。 “小飞,东西都带出来了吗?” 一直到出了城门口,刘平眼中闪过了一丝精明之色。 “大人,粮食和棉布后面会送去卫所,属下暂时将银子带了出来” 梁飞一笑,指了指后面的几个大箱子。 刘平点点头,然后看向了县城的方向,眼中再次闪过了一丝冷意。 刚刚在纳捐之时,一些大户倒是还好,有些为富不仁的小户以为刘平喝醉了。 嘴中便多了些不干不净之话,甚至是嘲讽刘平他们为臭丘八、贼配军。 “娘的,要是没有我们这帮贼配军,这帮蛀虫还能堂而皇之的当吸血鬼!” 心中大骂了一句,刘平微微颔首道:“去将老黑叫过来!” 因已经出了城,距离赵黑子等人的位置不算太远。 梁飞回了一礼,很快便将赵黑子几人一起带了过来。 “刘头有何吩咐?” 看着眼城外押着两万多人的俘虏,赵黑子满脸喜悦的笑着。 “这些俘虏该当如何处置?” 刘平接过了递来的花名册,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得力手下。 “刘头,要用我的话来说,留着这些人也是浪费粮食,不如全砍了!” 赵黑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透露出残忍之色。 “贼老黑,你这厮怎么如此心狠手辣,是不是又喝大了!” 王平已经看出了赵黑子这是喝多了酒,便踢了一脚身旁之人。 转身惊慌的道:“刘头,可不能听了这黑厮的胡话,我等乃是堂堂正正的官军,哪里能干出这般匪类勾当” 刘平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王平不要焦急。 “这样吧,你们二人让黄三兄弟同你们查一下,但凡有手中沾过人命的,格杀勿论!” 想了想,也只好如此行事了。 足足两万多人,里面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都是老实的安安饿殍。 若是全都杀了,那可真是有些反人类的。 当然了,建州都督佟佩琪便是这样反人类的恶徒。 后金立国之初,粮食是非常之稀缺。 野猪皮为了保持粮食能足够供应军队,竟奇葩的认为“无粮”之人都是累赘,都是社会的多余产品。 并对这些无产之人进行了残酷的屠杀,以至于整个辽东之地是人心惶惶,许多人都开始反抗这种野蛮的统治。 恐怕按照野猪皮那种二极管思维,你穷就是你不够努力,活该被杀。 至于要了你的性命的事,那可是主子对你的“恩赐”。 “终有一日,我要将你这老奴拖出来挫骨扬灰” 想到了这里,刘平不住的大骂了几句这野猪皮。 一阵哭哭嚷嚷之声,两万多人之中被赵黑子拖出来了数千人。 刘平定眼一看,大都是那些穷凶极恶的山匪之辈。 “奉大人,全部诛杀,一个不留!” 赵黑子兴奋的大喊一句,手下二百多人手持长刀靠了出来。 “请大人饶命啊,小的还没娶上妻子呢!” 一个枯瘦的汉子看着赵黑子手中的大刀不住的颤抖,然后是磕头饶命 “天杀的恶贼,你没娶妻就去将别人的妻子新妇先强后杀了” “斩!” 两百多颗脑袋一齐落了下来,场面可谓是十分的壮观。 “斩”的声音一共响了五次,代表着已经处决了全部的恶徒。 赵黑子擦了擦手中的鲜血,同王平一起跑回来复命。 见二人顺利完成了此事,刘平便好好的夸奖了二人一番,并且表示这次上面肯定是有封赏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十分的欣喜,并齐声称:“一切都是大人的功劳!” 令人将割下来的脑袋收集后,一股脑的扔在了县城防城壕一边的臭水沟里。 刘平这样做,便是为了震慑县城之中的宵小之辈。 不乖乖的交银子,这些臭水沟里的脑袋便是你们日后的下场。 “兄弟们,咱们回家了!” 见办完了所有的事,刘平下令整支队伍开始转移起来。 大军走了之后,县城中紧闭的城门再次启了开来。 王县令和城中富户一齐走了出来,畏惧的看着臭水沟里的上千颗人头。 “刘大人这杀孽也太重了!” 于明成叹息一声,还以为刘平因为手下军卒战死过多而迁怒这些流贼。 “希望是如此吧!” 王县令意味深长的叹息一声,便让师爷吩咐衙役去处理了。 没办法,这一堆脑袋还摆在了这里,天气又是大夏天的,很快就要生蛆虫了。 …… 第71章 人口 大军行进的路上很是臃肿,近两万多的俘虏严重拖慢了行军的速度。 “李大哥,如此之多的俘虏,该当如何处置?” 刘平眼中尽是忧愁,他是真没想到这次剿灭白莲教能得了如此多的俘虏。 有心将这些人都收为己用,可即使是刚扩建过的新城,也难以容纳如此多的人。 更别说粮食的消耗问题了,城中余粮加上最近购买而来的,也只堪堪撑到明年收获之时。 “刘兄弟,这俘虏的处置问题着实头疼,为兄暂时也未想到什么好办法” “只是这乱世将临,有人便是有了希望,还望刘兄弟能好好思量一番,实在不行……” 李信开始是无奈一摊手,表示他也无能为力。 可后面的话却是有些耐人寻味了,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刘平出言又追问了一番,李信只是带着笑容,却是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看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刘平忍住了一拳砸上去的冲动。 仔细想了想,这家伙莫不是要动用李家的关系。 崇祯皇帝才刚上位,现在还未处理阉党之事。 李家的顶梁柱李精白暂时还是山东巡抚加兵部尚书,若是这位李大人愿意出面帮忙的话,这点小事自然是不在话下了。 忍不住了继续询问的冲动,几人是一路无话,直到傍晚之时才回到了卫所。 听说这刘千户又打了胜仗,不少军户都是出来迎接。 可看到了那乌压压一片的流民,这些人的脸瞬间都垮了下来。 “刘千户真是个大善人,怎地又收容了如此多的流民?” “咋那么多人咧,这要吃掉多少粮啊!” 军户们的窃窃私语自然是传到了刘平耳中。 刘平对此一切,只能回头是苦笑的看着李信。 当日晚上,李信和许青山二人忙活了一个晚上没合眼。 又在卫所之中文吏的帮助下,将这近两万人多人的流民是编练完成,卫所里又是增加一千五百多户。 当然了,为了缓解城中空间不足以容纳如此多人口的缘故。 刘平便让杨通三人便带走了五千多人,大大缓解了卫所之中的压力。 杨通三人很是高兴,并表明鸡公山上空余的地方很大,容纳这些人不在话下。 只是突然增加了那么多人,粮食方面需要刘平提供些支援 为此,刘平便写了封手书,当场拨了两千石粮给了三人。 临别之前,还让杨通和杨家的老老少少见了一面。 在得知了家中老弱在卫所之中生活的都不错后,三人更是当场跪下,口中大呼:“为大人效死,在所不辞!” 刘平满意的摆了摆手,便亲自送了三人出城。 第二日一早,流民们临时营地中。 “这是要做什么?” 眼见一队队彪悍的军卒冲了过来,手中战刀一阵乱挥。 流民们纷纷是吓的闭上了眼睛,直到身上的绳索被割了开来,才知道这些官军并没有什么恶意。 刘平一脸严肃地带着一群手下快步来到了那些流民们的面前,他那坚毅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视过众人。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而清晰地向在场的流民们当场宣布:“从现在起,只要诸位愿意留在卫所之中军屯垦荒,以前的事官府便既往不咎了!” 话音刚落,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和激动的呐喊声。 那些曾经饱受苦难的流民们眼中闪烁着泪花,满脸都是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 接着,刘平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人手给这些获得自由的流民们分配屋舍。 然而,由于前来的流民人数实在是太多了,这着实让刘平是犯了难。 考虑到建那种水泥房屋太浪费时间,他果断地决定让人多建造一些简陋却能遮风挡雨的木头房子。 这些房子虽然简单,但好歹能为流民们提供一个暂时的栖息之所。 走进了这些新建的房子里,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那种大通铺。 虽然屋舍显得有些简陋,但对于这些刚刚获得新生的流民们来说,已经是无比珍贵的东西了。 这时,也是纷纷围拢过来。 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些屋舍和床铺,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这种大通铺屋子空间很是狭小,只能说是一个能睡觉的地方。 这样一来,花了差不多有一个星期的时间,终于才将流民们都安置了下来。 流民们为此,对刘平更是感恩戴德的,不少人跪了下来磕头。 虽然居住的条件很差,但再差能差过在荒郊野外? 算是将这些人初步的安置好了,刘平才松了一口气。 这天中午,正在家中吃饭的刘平正和苏氏几人聊着天。 却听见外面一阵的马蹄声闪动,众人皆是有些惊讶。 梁飞更是跑出了府门,拔出来腰间的战刀大喝:“何人在此喧哗胡闹,快快现出身来!” “怎么了小飞,你是要处置我吗?” 李信笑着从战马上跳了下来,满脸的风尘仆仆,像是刚长途跋涉而来。 “李军师,您快请进,刘大人早已等了你多日!” 梁飞面露拘谨,慌忙跑过来为李信牵了战马。 “哦,快带我去见刘大人!” 李信一笑,便跟着梁飞直奔刘府之中。 到了大堂之上,见几人正在吃饭,李信倒是也不客气,便直接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慢点吃,我的李大哥,不知可有什么消息了?” 刘平呵呵一笑,挥手让仆妇送来了碗碟和筷子,并亲自为李信盛了一碗饭。 一旁苏氏二人见了个礼,见二人要谈正事,便扶着挺个大肚子的小荷退了下去。 等只剩了二人,李信飞速的将碗中粟米扒了一通。 “刘兄弟,我父亲已经答应了帮忙,最多七日之内,便会有救济粮送来!” 刘平脸上欣喜是更甚,前几日里李信说要出一趟远门。 他便已经猜到了是为了此事,却没想到这家伙的效率如此之快。 “好啊,李大哥真是个雷厉风行之人,不知李伯父那边是如何说的?” 刘平眼中闪烁,询问起了李精白那边的意思。 李信闻言,脸上更是笑容满面。 附在刘平耳边颇为神秘的道:“郭大人不日便要来我们这里一趟!” “郭大人能来,那便太好了!” 第72章 巡抚 听明了郭大人要亲自前来,刘平的心中是十分的炸裂。 这要是在后世,相当于一省的省长来一个团长家中视察一样。 果然还是有人好办事,要不是李信动用了家中的关系,哪里能让一省巡抚来杞县这个小地方。 怀着心中的疑惑,刘平细细的询问了李信一番,这才算是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这郭增光乃是北直隶真定府晋州之人,也就是现在的河北省晋州市。 万历四十一年中了进士,郭增光便被授予了登封县知县。 在任之上,这郭大人边整治吏治,边兴建水利,保一方百姓以平安。 为此,还得了一个“铁面包公”的绰号。 不过当时朝局混乱,天启皇帝利用阉党制衡朝中清流和东林党。 郭增光便投向了阉党那一边,与李信其父李精白都属于是阉党里面的能臣。 今年年初,郭被升为河南巡抚,更是在阉党之中占了重要的位置。 李信快马加鞭的赶去了开封府一趟,拿着父亲的拜帖便是见到了郭增光。 郭李二人都是阉党里面的重臣,双方还算是熟络。 因此,对于李信这个侄儿前来拜访,郭大人没有什么犹豫便接见了他。 二人会面,李信便是大倒苦水,说明了杞县当地灾民的情况。 郭增光本就是个干实事的能臣,前些日子里还因为白莲教而不安。 一听李信所言,他便放下了紧张的心,并表示:“本官乃是河南巡抚,赈济灾民这事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李信是千恩万谢,并提到了数万灾民已经被收容在千户所里。 暂时还没到危机之时,同时也希望朝廷能快些拨下赈灾的粮食。 郭增光一听,不由满脸好奇的询问道:“李家侄儿,这卫所废弛已久,军户更是逃亡大半,哪还有收容灾民的能力?” 李信当即是拜了一礼,并将刘平重开军屯之事说了出来。 到了明年,只要粮食能够正常收一季便能够城中所需。 郭增光听的眼前直发亮,当场便是大感兴趣,表示一定要亲自来看看。 毕竟是求人办事,李信也就当场不好推辞。 临别之时,郭增光出言道:“七日之内,本官亲自押着赈灾粮去杞县!” …… “事情便是如此了,剩下的我也无能无力了” 刘府之中,李信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若是没有李兄,刘平还真的不知道后面怎么办” 叹了一句,刘平举起酒杯与李信是碰了一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毕竟是这郭增光亲自前来,城中还是要好生伪装一下的。 等李信吃饱喝足了后,刘平便带着他一起在城中作了安排。 首先便是军卒方面,刘平除了原本兵额的正兵六百多人,其余家丁兵等全部驱散回家。 另外,要将所有的兵甲军械放入库中,万万不得展示兵强马壮的模样。 再有,便是城中的军户和流民,这几日里不得穿新衣服和没坏的鞋子。 要是让郭大人见了军户们都活的那么好,谁踏马还愿意给你粮食。 命梁飞带人在城中好生整治了一番,大家都是期待着这郭大人的到来。 没有让众人失望,五日的时间都没到。 随着城外传来的乐声,以及衙役们高高举起的官牌。 刘平等人便已知道了来客是谁了。 站在远处的城楼上,定眼是一瞧。 只见为首的是一个深紫色官服的中年人,头戴着梁帽,胸前绣的赫然是锦鸡补子。 “二品文官的大员,一看便是那郭增光郭大人了!” 叹了一句,刘平又看向了郭增光身旁的几人。 这下倒是眼前一愣,邓总兵和陈副将怎么都在一侧陪同。 再往一边瞧去,便是一个身着蓝色官服,胸前绣着云雁补子的文官。 至于他身后的,则是刘平的老熟人王县令了。 今天也是穿了个七品青袍文官服,上面绣着鸂鶒。 明朝官员的服饰规定非常严格,不同品级的官员穿着不同的服饰,以区分他们的身份和地位。 七品官员属于是明朝官员中的中下级官员。 这种鸂鶒是一种水鸟,羽毛呈紫色,头部有白色的羽毛,看起来非常的美丽。 这鸂鶒也被视为祥瑞的一种,因此被绣在七品县令的官服上。 看着几人是越来越近,刘平便带人从城墙上跑了下来。 换上了身上的正五品武官服,胸前绣着一只云头狮子,配上刘平那虎背熊腰的身躯,端的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好武将。 “下官拜见郭大人!” “拜见邓总兵……” 与众人是一一见了礼,郭增光神色平静的道:“走吧刘千户,带本官去看看那些灾民吧!” 刘头低头又是一礼,便走在前方引路。 身后一众河南的文武官员相随,规模很是宏大。 因为城中已经实现了水泥自由化,因此道路是十分的平坦。 “这是何种材料,为何这道路如此顺畅?” 郭增光等人哪里见过这般平缓的道路,不时用脚跺一跺地面。 “禀大人,这是泰西之地洋夷商人送来的物事,有利于修桥铺路” 刘平夸夸其谈,但仍是没有暴露水泥工坊的消息。 “原来如此,你倒是个有趣之人,竟也喜欢搞这些奇淫技巧” 郭增光一笑,便领着人继续前去,一路上是指指点点的。 走过了连着城外主城墙的军堡,邓玘等武官更是满眼疑惑的打量这千户所的城墙。 “这为何将外城修的如此低,内城反而修的如此高耸!” 陈永福也是满心的不解,这外城的城墙最多也就五六米的高度。 一个简易的长梯便能爬上去了,哪有什么防御力可言。 刘平闻言,便是笑着解释了一番,但也避过了其中关键之处。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缓缓地来到了那城内一处宽敞的大空地上。 此时正值军户人家开饭的时刻,而众多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流民们,则一个个坐在这坚硬的空地上。 他们手中握着的是一块冷面饼,艰难地用牙齿啃咬了几口,同时喝着身旁一碗热气腾腾的菜汤。 就在这时,突然听闻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从远处传来。 官员们一踏入此地,流民便纷纷不由自主地拜倒在那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身体微微前倾,头颅低垂,口中大声呼喊着:“拜见大人!” 那声音此起彼伏,宛如潮水般汹涌,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第73章 臣子 见这些人凄惨的模样,众人皆是停下了脚步,变得是沉默不语。 “民生凋敝至此,你我都愧为河南的官啊!” 郭增光长叹一声,示意大家都免礼起身。 “郭大人说的是,下官记住了!” 一旁的开封知府慌忙点头称是,并表示往后要在郭大人的带领下,为黎民百姓造福,为朝廷分忧。 “女娃,这饼还能吃嘛?” 郭增光来到了饥民们的身边,拦住了一个往嘴里塞面饼的小女孩问道。 这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模样,脸上是面黄肌瘦,一点神气都没有。 此刻,见有人过来询问,她明显有些奇怪的回道:“怎地不能吃了,家中以前连这干饼都吃不上,还是要感谢刘大人给了我们一口饭吃” “慢点吃,莫要噎着了” 郭增光脸上尴尬,又伸手为这小女孩端来了菜汤。 “走吧,刘大人!” 那开封知府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有些不满刘平让巡抚大人看到了这些饥民的惨状。 刘平脸上一冷,并没有搭理这人,目光如炬的看向了走在前面的郭增光。 他的背影有些落魄,又显得有些怅然。 待到了卫所之中的官厅,大小官员分别端坐下来后。 “刘千户,这些饥民共有多少人?” 郭增光刚一坐下,便将目光看向了刘平。 “禀大人,共有两万多人” “城中粮食还能撑几日?” 郭增光语气紧迫的看着刘平,目光更是死死盯住了他的脸。 刘平神色平静,起身半跪在了地上道:“下官据实而报,城中余粮已不足十日!” 这里刘平还真没说谎,若是从县城之中得到的粮食不来的话,城中余粮刚好够十几天的。 “目前皇上刚刚即位,户部的亏空都还填不上,哪还有银子来赈灾,不如便让这刘平做一回恶人?” 见郭增光双眼惆怅,开封府知府偷偷来到他的身旁耳语。 “哼!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本官便是这种迂腐之人!” 郭增光一听,眼中冒出了火花,当场出言训斥了开封知府。 引得下方的王县令是瑟瑟发抖,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府台大人被训得和无知竖子一样。 “还请大人息怒!” 见众人都是出言求情,郭增光眼中的怒意才消散了些道:“刘平,若是安置这些饥民,大概要花费多少粮饷?” 刘平心中一喜,有些狮子大开口的道:“郭大人,没有十万两银子,难以支撑到明年夏收之时” “十万两,便是府库之中也没有如此多的银子” 郭增光一听,脸色更是有些黯然,但突然又好似想到了什么。 “罢了!刘千户定要好生安置这些饥民,本官便向朝廷上书截了今年的辽饷便是了!” 朗声喊了一句,郭增光拂袖而去,身后的众人都是一阵的愣神。 “截留辽饷?” 刘平自语一句,随即便对这郭大人满是佩服之意。 有崇祯一朝,封疆大吏上书截留辽饷练兵赈灾都是常事。 其中最出名的便是卢象升和孙传庭二人。 而与崇祯抢银子最后的后果,也是十分显而易见。 众人在官厅里吃完了饭,郭增光等大小官员也就没了继续留在此处的兴趣,便是相继离开。 刘平率领着卫所的大小官员一路相送,一直送出了十余里地,这才归来。 路上,李信忍不住是出言道:“郭大人真是一个好官,平日里都听那些东林党人说他是魏阉的权臣,只干些祸国殃民之事” 刘平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回以简单的一笑。 实际上,阉党里面能做实事的官员还真的不少。 这些人虽然在讨好魏公公方面会多花些银子,但也是能干实事的。 反而是那些所谓的东林君子上台后,这帮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才,真正的葬送了大明朝。 而这位郭大人和李信的老爹李精白,最多明年三四月份,便要同时遭到排挤下台了。 …… 一切都是相安无事,直到过了五日之久。 守城的兵丁发现了一道长长的骡马大军,刘平这才知道是救灾粮到了。 命人打开了城门,刘平自然是亲自出门迎接这批难得的粮食。 到了门口,是仔细一打量,那领头的不正是老熟人王县令! “刘老弟,这便是清单,你看看吧!” 王县令脸上挂着笑容,将一封红色的清单递了过来。 刘平接过仔细端详了一遍,才算知道了个大概。 这次送来的全都是宝贵的粮食,其中以粟米、小麦最为多。 按照一石粮食一两五钱银子的均价,郭大人命人送来了整整五万多石的粮食。 也就是价值差不多的七八万两银子,至于剩下的钱哪里去了。 经历了几手一倒腾,你要吃口肉我便要喝口汤。 十万两便是亏空了三成有余,不过对于这些事刘平也是很无奈。 这便是大明朝的官场风气,不贪不为官。 正所谓是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到了满清后世的乾隆朝也差不多。 为了让贪官捞银子拱他享乐,以及游江南花费的银子,乾隆是故意纵容官场风气败坏。 以至于当时贪腐之风盛行,更是出现了和绅这种富可敌国的巨贪。 …… 有了这批赈灾粮到了,刘平便是不再着急垦荒之事。 每日有条不紊的安排的卫所的运转,直到了十五日之后。 足够容纳一万五千多人的房子建设完毕,这才开始组织全面垦荒。 为了调动这些军户的积极性,刘平更是让李信执笔。 宣布开垦的荒地全都归军户所有,卫所不会侵占半分。 之前是一斗粮交三成,现在也是不变。 若是缺少农具耕牛的,卫所暂时可以提供免费的农具和耕牛。 只要收粮之后,军户们用打来的粮食还债便行了。 这篇劝诫农桑的告示一出,本就十分有干劲的军户们是更加的惊喜。 每日都不用卫所的兵丁催促,天还没亮就有人扛着锄头出去干活。 天天是忙忙碌碌的,一扫以前那种懒散糜烂的气氛。 见卫所的生产已经是初步恢复,刘平几人也没有懈怠的意思。 趁着这数不多的时间,开始了对军伍的整编。 第74章 编练 杞县千户所之内共有兵丁800多人,正兵只有600多人。 当然了,也因为城中人口的激增,某人早就想要扩军的计划也是得以提上日程了。 按照刘平的想法,此次扩军除了卫所的正兵营外,便是驻守屯堡的屯军也要招募。 要不然的话,防守这四面几十里的城墙,千余人的兵力太过于单薄了。 而这些屯军,平日里负责种地等杂务,战时能躲进屯堡中守城就行了。 军事训练方面,也不需太过于严苛,只需掌握一些最基本的。 将李信几人拉到了官厅之中,刘平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扩编计划。 梁飞接了过来,大声的念道:“卫所屯兵不需要粮饷,而外城有四处屯堡,一处当有千余人” “如果这样的话,按刘大人的意思是编练四千人的屯军,那武备方面可是大大的不足!” 李信出言询问,眼中带着一些忧色。 “李大哥这倒不用费心,城中炼钢工坊每日都可供给大量的钢材给铁匠那边,加上前段时间刘大人又扩充了上百人的铁匠,最多三月之内便能完成武备的配置” 许青山走了出来,满脸胸有成竹的模样。 自军屯之事完成之后,刘平便将城中一些工坊的管理都交给了许青山。 “如此便好,小飞你继续念吧!” 李信摆了摆手,示意梁飞继续念下去。 梁飞点点头,看了眼刘平的神色并无异常后,便是继续朗声念道:“交战之时,指挥散乱,号令行之不通,从即日起,废除军中家丁制度,都为战兵无家丁!” 此言一出,赵黑子几人纷纷是瞪大了眼睛。 “大人,若是废了家丁,这帮卫所的兵丁有什么战力可言!” 就连一向稳重的王平眼中也透露出一丝困惑,都是看向了坐在首位的刘平。 “战力都是练出来的,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杀出来的,不是凭谁的嘴更硬的!” 见身边几个老兄弟都是反对自己,刘平有些火大的拍案而起。 “刘头,不管你怎么说,老黑我是不同意废除家丁,就那些软绵绵的军户,哪里能比得上我们辽镇的雄兵” 赵黑子关键之时犯了浑,不顾身边侄儿小五的劝阻便站了起来。 “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刘平虽然有些火大,但也没有真的怪罪几人的意思。 受困于时代的局限性,这些老兄弟是看不到日后大兵团作战的趋势。 往后人类战争史的巅峰,便是依靠热武器大兵团作战。 一味的编练家丁,不练正兵营的战斗力。 松锦大战和朱仙镇大战之时,明军动不动就发生大规模的溃逃,这就是正兵营羸弱的最好例子。 “刘兄弟莫要动气,诸位都是一起在辽东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不能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李信做起了和事佬,眼波流转的看向了上位的刘平。 听着李信的话,众人也都是平静了下来,气氛也没了刚刚的那种紧迫。 “老黑,你不是不服吗?那本官今日:便给你一个机会!” 刘平站了起来,主动的看着下方众人喊道。 “刘头你说的哪的话,老黑哪里敢不服……” 话还没说完,刘平便立刻打断了他:“莫要多言,咱们来赌一下如何?” “刘头,你说怎么赌?” 赵黑子一听见“赌”这个字,双眼是放光,心中如同猫抓似的难受。 “你不是说这卫所兵无能嘛,本官便亲自练一队战兵来操练你的家丁兵,你可愿意!” 赵黑子一听,眼睛珠子骨碌碌的一转回道:“刘头,你的本事我是佩服的,可你要是弄个人多势众,老黑我也并没什么办法啊” “笑话,我刘平用兵什么时候都是以弱胜强,哪里有什么人多势众,你二百家丁我便二百战兵!” 看出了这赵黑子心中的顾虑,刘平出言一喊,便震住了所有人。 “好,那便一言为定,我就和刘头赌这一次,若是家丁胜了战兵,还请刘头收回废除家丁的军令!” 赵黑子双手抱拳,语气激动,传遍了整个官厅。 “如若家丁败了的话呢?”王平在一旁看的有趣,故意出言激将道。 “不可能,如若真的败了,我愿为刘头身边一马夫!” 赵黑子气狠狠的看了眼王平,嘴上已经放了狠话。 刘平见这二人又要吵起来,便挥手示意赵黑子先退下。 离开之前,几人出言订好了日子。 一月之后,便是两军操练之时。 送走了这个麻烦,刘平看向了众人继续开始整编的计划。 赵黑子那一部近两百人不用管,刘平打算在军中扩充一个战兵营。 一营为三千五百人,均从卫所之中的良家子弟挑选。 按照步火营的配置,三千五百人人中一大半为火铳手,其余均为长枪手。 但按照刘平的想法,往后的主要假想敌便是关外的建奴。 而建奴之中的主要战力便是重甲步兵和重甲骑兵。 为了防止这些建奴不要命的冲阵,刘平想到了一种专门克制甲骑冲锋的兵种。 15世纪乃至于17世纪,瑞士雇佣兵的声誉响彻整个欧罗巴。 瑞士雇佣兵中,最常见的步阵便是长枪手和长戟手组成。 这种瑞士长戟也不同于华夏的传统戟,乃是一种枪斧的集合。 不仅可砍也可刺,杀伤力也十分的强悍。 中世纪末期那些如同铁罐头似的欧洲骑兵,纷纷败在了瑞士步兵手中的这种“开罐器”。 着名的勃良第公爵查理,便是被一个瑞士长戟手当场开了罐。 力排众议之下,刘平宣布了战兵营的具体编制。 “长枪手一千名,长戟手五百名,火铳手两千名” 另外再编练一队一百多人的炮手,最少拥有三十门火炮,为全军提供火力支援。 虽然现在军中还没有火炮,但刘平相信这些小事在未来都会一一实现。 确定了编制的问题,众人也就没什么好谈的。 刘平示意许青山和李信二人都留了下来后,便宣布就此散了。 武备的问题至关重要,还是要与二人好生商议一番。 第75章 铸炮(1) 新兵的选拔开始,整个卫城都变得十分的热闹。 一开始军户们还有些缺乏积极性,可在看到贴出的告示后。 纷纷都是傻了眼,没想到刘千户竟开出了一人一个月一两银子的月钱。 正常来说,卫所兵是没有像营兵那样的军饷的。 平时种地所获交给上面后,由下属军官统一配给粮食。 刘平为了调动这些老实汉子,还是不惜代价的花费了大笔的银子。 “走吧,同本官去匠作坊看看” 刘平和李信二人在校场上的招兵处看了看,便转身向城中走去。 “牛匠头可在?” 来到了一个大营房的面前,刘平领头与卫兵打了个招呼。 匠作坊得益于学徒工匠制度的安排,如今的规模已经变的很大,这段时间已经是培养了上百名技艺娴熟的工匠。 “千户大人!牛匠头尚在营中” 那卫士先是一礼便告知了几人准确的消息。 刘平摆了摆手,便大步走了进去。 里面的气氛很是热闹,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 此时,牛二正在挥舞着小锤,敲击着一段甲片。 “拜见大人!” 一见刘平几人走了进来,整个匠作坊便停了下来。 由牛二领着头,纷纷是过来行礼。 刘平爽快一笑,让大家该忙什么便去忙什么。 不要因为自己的到来,而耽误了手中的活计。 又转了一圈,刘平若有所思的看着牛二道:“不知牛匠头可知晓铸炮一事?” “铸炮!”牛二眼中露出了兴奋之色,身为在边军中干了十几年的老匠户。 牛二平生是最喜大炮,尤其是这铸造之事。 “大人,不知要铸什么炮?” 刘平一愣,思量了下答道:“哦?不知牛匠头会铸哪些炮?” 听刘平问到了此处,牛二洋洋自得的摸了摸短须:“军中常用的虎蹲炮、佛郎机老夫都曾亲手铸造过,但不知这红夷炮的路数” 刘平闻言,心中是一阵的欣喜,便让牛二介绍起了这虎蹲炮和佛郎机。 牛二也卖弄了一番,便是娓娓道来。 虎蹲炮,由嘉靖年间铸造而成。 炮身通体由熟铁打造,长约 2 尺,重约 36 斤。 口径约为 2-3 寸,一次可发射 5 钱重的小铅弹或石弹100多枚。 有效的射程差不多在两三百步之间,方便携带。 且因打的是霰弹,是中近距离攻击敌人的一种利器。 至于佛郎机火炮是 15 世纪后期至 16 世纪初期大明从澳门葡萄牙人手中引进的一种前装火炮。 口径方面,佛郎机火炮的口径通常在 3 寸到 6 寸之间。 炮管长度约为4尺到5尺之间,当然这也要看炮口的口径。 类别方面,一种是上百斤发射霰弹的小佛郎机。 另一种是子铳装填,可以发射实心弹的大佛郎机,重量在千斤左右。 有效射程可达五百步,最大射程可达一千米。 这种火炮区别于明军传统的镇虏炮和将军炮,射速相对较快,可以在短时间内连续发射。 而且重量方面还比较轻便,也可以安装在战车或船只上,具有一定的机动性。 听着此人详细的说完,刘平有着一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眼前这其貌不扬的黑瘦汉子,脑中竟藏着如此多的知识。 这便是明末时期的匠户,专业知识代代相传。 事实上,同时期的欧洲佬们铸造火炮的工艺并没有领先多少。 就连葡萄牙人将佛郎机传入大明后,澳门当地雇佣的匠户所造出来的火炮,甚至比欧洲本土的炮匠所制更加精湛。 当然了,这一切从满清入关后便开始全面落后了。 无耻的弘历曾亲口吹嘘以“弓马而得天下”,全面的闭关锁国与世界主流脱轨。 叹息于这片土地日后的命运多舛,刘平掏出了怀中早就准备好的一张图纸。 图纸上所画的,便是拿破仑时代12 磅铜炮的设计图。 这种火炮是一种前装滑膛炮,由青铜铸造而成。 它的炮管长约 2.4 米,口径为 120 毫米,重约 1.5 吨 有效射程约为800-1000步,最大射程可达1500步。 由熟练的炮手操纵,每分钟可发射 2-3 发炮弹。 炮弹重量炮弹重约11斤左右,大约 5.4 千克。 最后则是炮车,由优良木材制成,带有两个轮子和一个可调节的炮架。 通常由骡马牵引,需要6-8匹才能拉动。 这一门火炮,便需要 8-10 名炮手进行操作,其中包括装填炮弹、瞄准和发射等。 可谓是重型火炮的集大成者,在有效射程内具有较高的精度,也可以对目标进行准确打击。 拿破仑 12 磅铜炮是拿破仑战争时期法国军队的主要火炮之一。 在与反法同盟的作战之中,它在战场上发挥了重要作用。 牛二接过了图纸仔细的看了一遍,虽然对着上面的数据有些半知未解。 但看到1000多步的射程,大炮迷的牛二眼中已经满满都是火热。 “大人这究竟是什么炮,红夷炮在它面前就和孩童的玩物一样!” 牛二瞪大了眼睛,好奇的询问着刘平。 刘平笑而不语,顿了顿后回道:“牛匠头,如果让你来主持这种火炮的铸造,你可愿意?” “啊!若是能造出这样一门的炮,老夫此生也算是无憾了!” 牛二面露狂喜,满目坚定的看向了刘平。 “如此便好,这段时间便由你来铸造此炮,但也不可误了其他活计” “刘大人请放心!小人必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听着满意的回答,刘平又向梁飞使了个眼色。 梁飞便一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了一列清单。 “二十门虎蹲炮、十门轻型佛郎机、十五门重型佛郎机,不知牛匠头要多久才能造出来?” “这……” 牛二有些犹豫,面露难色的道:“若是铁料和人手充足的话,一月能造五门炮便已经是不容易,那么多恐怕要整整一年” “一年?” 刘平顿时便感觉无比失望。 清单上所列的前面三十门火炮是往后大军的主力野战炮,那十五门重型佛郎机更是卫城炮台的防护关键。 要是需要一年的话,那时间也太长了些。 第76章 铸炮(2) 怀着有些失望的心情离开了匠作坊,刘平几人返回了官厅。 坐在了椅子上,刘平脑中沉思如何提升铸炮速度的方法。 却不曾想,外面突然有一亲兵惊慌失措的闯了进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梁飞骂了一句,便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慢!” 刘平一摆手,止住了想要发作的梁飞。 “大人,外面来了缇骑和一个公公!” 此言一出,是满座的人都惊的无与伦比。 “太监和缇骑?” 卧槽你德,这帮人不是在京师行事的吗?为何会来到杞县这一小小县城。 “都让开,本公公奉皇命办事,你们还敢阻拦,难道都不想活了!” 几人正要出门去迎接,却听见一个嚣张的公鸭嗓之声传来。 人还未到,听着声音便是一个不好相与的角色。 “拜见公公!” 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刘平带着几人是行了一礼。 “快快请起,莫要多礼” 原以为这嚣张的小太监会继续作威作福,却不曾想看见刘平后,态度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变。 “刘大人,皇上口谕” 低声在刘平耳朵边低语一句,小太监偷偷使了个眼色。 刘平一听,眼中更是惊骇无比。 皇上口谕?这踏马什么时候和京师那位爷扯上关系了。 “诸位请先下去吧!” 小太监提醒完了刘平,便向着官厅的众人喊道,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嚣张之色。 李信几人眼中又是惊讶又是骇然,慌忙都走出了门外。 “刘平,你在杞县平乱所做之事朕已半数了解,也知你在辽东立下赫赫战功却受了魏阉欺压得了不平的待遇,朕很是痛心疾首,恨不能早日诛灭乱党,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朕初登大宝,财政凋敝,截留辽饷之事万万不该,不能有下次了” 一段话说到了最后,刘平总算是明白了这朱由检的意思。 好嘛,还不是抢了他的钱,这就有些急了。 竟跨过了河南巡抚,直接找到了刘平本人。 爱较真又多疑,果然符合那位的行事作风。 “臣遵旨” 刘平半跪谢恩,总算是结束了这一番口谕。 “刘大人,这是皇上赏给你的” 事情已完,小太监又从一块黄布之中取出了两块亮的雪白的银子。 刘平故作惶恐的接过,不声不响的在手中掂量了一下。 这御赐的雪花银,只有单单的五十两左右,样式是十分的精美。 宣旨已经结束,按照大明的老规矩,刘平让人奉上了百两银子。 临别之时,刘平开口询问道:“不知公公欲往何方,皇上的意思是……” 小太监一乐,看在收了刘平银子的份上便回道:“自然要是去郭大人那里,皇上对你还算满意” 话说到了这种地步,刘平便是傻子也知道了为什么朱由检会派人来找他了。 肯定是郭大人截留辽饷之时,写了折子递到了上面。 而朱由检也注意到了刘平这个名字,便是派人下来展示了一番“帝恩”。 一路相送,送走了十几个缇骑和小太监。 “李大哥,这皇上真是性情中人” 刘平倒是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面前的李信。 也不隐瞒,便将口谕之事是一一道来,听的李信是一愣一愣的。 “原来如此!” 叹服一句,几人收拾好了行容便回了城中。 三日的时间都没到,兵部的升赏公文下来了。 刘平再次升官,从千户升为了河南都司的卫指挥佥事。 官位升了一级,但实际的职位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卫所的官位本就不值钱,就凭上次平乱白莲教的大功,这点升赏也在刘平的预料之内。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刘平苦于无法解决提升铸炮速度的问题。 这一日,便再次来到了匠作坊之中。 只见工匠们捏出了一个个泥模,先用稻谷灰和石磨粉在里面涂上一层。 便将融化的钢水倒进了里面,铸成了炮身的模样。 等钢水凝固之后,再由工匠将泥模砸开,取出里面的炮身。 几个人围着炮身开始手动加工,用锉刀去除里面的毛刺和毛边。 整个过程是十分的缓慢,刘平看的是暗暗咂舌。 这种泥模铸炮法不仅速度慢,还容易让炮身出现蜂窝状的孔洞,炸膛的风险也特别的高。 即便是刘平现在能生产质量优良的钢水,但这种泥模铸炮法还是增加了许多风险。 “对了,泥模不行,铁模不就完了!” 重重的拍击了一下脑袋,刘平想起了一个人物。 那便是后世的嘉兴县丞龚振麟,鸦片战争时期。 便是此人发明了着名的铁模铸炮法,大大提高了清军铸炮的效率和质量。 想到了此处,犹如茅塞顿开般的刘平当即命工匠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将牛二喊了过来,先是让人铸造了重型佛郎机的六块炮身铁模。 待铁模冷却后,便令工匠们在铁模的内处刷上两层浆液。 一层是由稻谷灰和细沙泥制成,另一层则是精细的煤粉兑水而成。 然后,工匠们又在刘平的指示下将两瓣铁模相合,并用铁箍拉紧,另外用热鼓风机慢慢烘热。 等到差不多了,刘平命人将早就准备好的泥芯放了进去。 “倒入钢水!” 随着最后的钢水倒入,这铁模铸炮法的大致工序已经是差不多完成。 随着温度的下降,钢水慢慢的凝固。 等到红热之时,工匠们立即脱去了铁模,将内层的泥芯清除干净。 “好滑亮的膛壁!” 牛二一边用锉刀磨着外边的毛刺,一边惊叹着抚摸炮膛内部的光滑纹理。 工匠们纷纷是出言赞叹,如同看神仙一样的望着刘平。 刘平也是微微一笑,这种铁模铸炮法还是以前在一个军事论坛上看过,如今也算是活学活用了。 有了这铁模铸炮,不仅可以大大提升效率,也可减免铸炮的成本。 毕竟铁模不像用粘土造的泥模,它是可以反复使用的。 而且这种内壁光滑的火炮没有漏气的风险,炸膛的几率也小的许多。 “牛匠头,如果用此法的话,一日可得几门炮?” 待气氛平静的了些,刘平再次出言询问。 “一日最少可得三门炮!” 这次牛二没有犹豫,满脸都是斩钉截铁。 第77章 异样 能容纳万人的大校场上,编练好的新兵是人头汹涌,纷纷看着台上。 “刘千户到!” 一声激昂的雄壮男声响起,众人纷纷是为之侧目。 “都是好样的” 刘平今天并没有穿官服,而是同军中军将一样套了一身山文甲。 头上戴的是四瓣儿小铜盔,腰间挎着一把腰刀,显得是气势十足。 今天站在这校场的高台上,看着台下数千名新练之兵。 刘平心中是无限的感慨,今日之势比在辽东更甚。 本以为离开了辽东,前途便已是晦暗不明的情景。 哪想到却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大人,可以开始了吗?” 梁飞走到了台上,小声的询问。 刘平点头,便命令正式开始。 今天是给新兵发甲胄和饷银的日子,众人明显是早就准备了许久。 “咚咚咚!” 军中蒙着牛皮的大鼓有节奏的响着,刘平被几人簇拥着走下了高台。 “好汉子,不知你年岁几何?” 来到了排头的第一个高大的新兵面前,刘平拍了拍他的肩头。 “千户大人,小人……年方十八” 领头的新兵有些激动,满脸涨的通红汇报道。 “来,这便是你的甲胄和这月的饷银” 刘平脸上带着笑意,接过了一个红木托盘。 上面摆放着一副布面铁甲和一锭一两的小银块。 “谢大人恩赐!” 新兵怀着火热的目光接过,躬身行了一礼。 “以后好好干,若是立了军功,本官亲自提你当官!” 再次拍拍这新兵的肩头,刘平便走向了下一个人。 那新兵却是激动的热泪盈眶,实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官长。 自己一个流民出身,在哪里不是喊打喊骂的。 见了官军更是要小心脑袋,如今全是因为这刘大人。 不仅给了家中足够的余粮,还让自己也成了官军。 这些来自于流民家庭的新兵,心中对刘平的感激是无可厚非的。 走过了四千多人的身旁,刘平一一与新兵们算是打了个招呼。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大部分出自于农家的忠厚老实之辈。 但事实上,根据戚少保练兵之书来说。 招兵便要找这种老实人,因为只有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执行上面军官的命令。 若是招了些偷奸耍滑、市井之徒,那军队的战力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忙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算是将所有人的饷银发放完毕。 差不多都结束了,刘平正欲想下令解散。 “诸位兄弟,咱们吃的是谁的饭!” 却听见梁飞突然在一旁叫喊道。 “吃的是刘大人的饭” 下方在各军官的带领下,是异口同声的回答。 “我们穿的是谁发的甲?” “刘大人发的甲!” 梁飞继续高声反问,下方依旧如故。 “那我们要为谁效死,要为谁出力?” “为刘大人效死!为刘大人出力!” “为刘大人效死!……” 下方的叫喊声连绵不绝,引得整个校场十分的震动。 “小飞,下次不要这样胡闹了” 刘平嘴上虽然不悦,但眼中带有些赏识的看了眼梁飞,没想到这小子还会玩这一出。 “大人莫要怪罪了,这是李军师之前交代我的” 梁飞一笑,便将一直站在刘平身边的李信供了出来。 “哦?原来是这样” 刘平闻言一笑,是这位的话就不奇怪了。 收买人心这一块,恐怕没人比李信做的更好了。 着名的“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等口号都是出自于李信之手,没有他也没有后面李自成的成功。 散开的军令下达,下方密集的人群分列两侧,开始了早就制定好的练兵之法。 只见新兵们排成了十几排的横队,演练起了战阵之法。 关于战阵之法,刘平本也想学习其他穿越者那样站站军姿、踢踢正步便能练出来一支强军。 可在了解了实际情况后,刘平却发现这些方法虽然有着实用性,但却不适合用在古人身上。 老祖宗打了上千年的冷兵器的战争,自有一套练兵的法子。 难道真的不如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照搬而来的大学生军训。 不是哥们,军训的效果怎么样,你自己不是练过吗? 非要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搞一些形式主义。 戚少保在纪效新书之中明确说过,凡是两军对阵,必要排堂堂之阵,千百人列队推进。 与敌接战之时,都是丛枪戳来,丛枪戳去、乱刀砍来,乱杀还他。 因为战场上的气氛紧张,平日里习得的武艺,能在临阵之时用了五成,便已是不错了。 不磨练战阵的配合和变阵,不操练军卒本身的武艺。 这上了战场,总不能让对面敌军傻傻的站在那里不动看你踢正步吧。 想了那么多,刘平来到了属于自己训练的两百名长枪手。 那日和赵黑子已经是打了赌,十几天后便要与之比一比。 刘平对于这些长枪手也没什么好练的,都是手下从辽东杀回来的老兵带着练。 “列阵!” 见个人武艺已经操练的差不多了,刘平走上前去大喊。 两百名长枪手快速的变成了两队横阵,一队平举着长枪,一队则将长矛握在手中。 “杀!” 一声怒吼,一百名排头的长枪手齐齐的将四米的长枪刺了出去。 “杀!” 再一声杀,前排的长枪手纷纷是蹲了下来,后排的长枪齐齐刺出。 “拒马!” 又一声号子声,军阵又开始了变化。 只见两排长枪手纷纷半躬身子,一脚踩着枪杆的尾部,一脚向前迈出。 随之,便将长枪举到了身前斜45度的位置。 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刺猬一样,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枪头。 刘平见此,会心的是一笑。 这种阵型便是十分克制骑兵冲阵,用以保护内阵的火枪手。 至于这时,敌军若是突然变阵骑射。 整个军阵也不需发生什么变化,毕竟和站立不动瞄准的火枪手对射。 任你在马上的射术再精湛,也扛不住火枪兵的齐射。 且不说这时代的弓箭射程撑死了也就五六十步,有效射程更是只有可笑的三十四十步。 和严密军阵保护的火枪手对射,怕是真的嫌命长了,要不就是对面的指挥官是蠢猪。 第78章 试炮 经历了十几日的操练,新兵们的对战阵的演练也是愈发熟练。 刘平对此很是满意,也就当起了甩手掌柜。 城中的各个工坊正常的运转,每日都能产出让你满意的成果。 匠作坊除了铸炮和打制火铳外,刘平还交代了些打造甲胄的任务。 因为人数的扩充和各种工艺的改进,现在一日的时间内。 便能产三门炮、五十副甲胄和八十杆火铳。 关于甲胄方面,刘平一开始的想法是全员装备铁札甲。 可听了李信的劝谏后,还是选择了外有铜钉铆实,内有精钢甲片的布面铁甲。 因现在正处于小冰河时期,光穿着一身铁甲特别容易得一种“卸甲风”的病。 而这种布面铁甲,不仅可以起到很好的保暖效果,修缮起来也十分的简单。 当然了,在一些要与敌短兵相接的特殊兵种里。 刘平仍然是选择了铁甲和锁甲一起使用的老搭配。 例如长枪手和长戟手,具是装备了三层防护。 外面套着一身铁扎甲,内地还穿着一身套在胸口锁子甲衣。 最里面一层就是丝绸制成的内衬了,可以有效的防护箭矢和铅弹的冲击力。 “老爷,可累了否?” 一声低喃的女声传来,刘平抬眼一望顿时是吓了一跳。 “挺着个大肚子还乱跑,你还是和当初一样跳脱” 出声责怪了一句,刘平起身扶起了缓步走来的小荷。 “天越来越冷了,也不知小姐在辽东怎么样了” 小荷放下了端过来的一杯热茶,脸上有了些多愁善感。 刘平闻言,心中更是有些不快。 但脸上依旧带着笑道:“莫要想那么多了,大不了待到明年,我带你去看看便是了” “真的?” 小荷脸上闪过了惊喜的笑容,满脸幸福之色的看着刘平。 “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你想去哪我都带你去” 伸手捉住了一只小手,刘平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肚子上。 …… 匠作坊外,一块满是沙土的空地上,十几个亲兵正在摆弄着草人。 “大人,不知可好了没?” 刘平和几人站在了另一边,用千里镜观察着那边的动向。 耳边听见了询问声,通过千里镜看见了亲兵已经举旗示意。 刘平满心期待的道:“可以了,准备试炮吧” 工匠们摆弄起了一边的一个庞然大物,足有一千五百多斤的12镑重炮。 当然了,为了让名字更加符合东方人的气质,刘平将其改为了“神威灭虏炮”。 “准备!” 只见数名身强力壮的炮手齐心协力地抬起那枚沉重无比的实心铁球,小心翼翼地将其缓缓装入炮管之中。 在此之前,他们早已在炮膛里装填好了足量的发射药,一切准备工作皆已就绪。 突然,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一般,震耳欲聋的炮声瞬间响彻。 那实心弹丸在强大推力的作用下,如闪电般疾驰而出,带着巨大的动能,划破长空。 试炮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颤,心跳陡然加速。 工匠们瞪大双眼,满脸惊愕之色,完全没有想到这新型火炮竟然能发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声音。 有些人甚至不自觉地捂住耳朵,以抵挡那余音不绝于耳的轰鸣声。 而周围原本安静的环境也被这声炮响彻底打破,惊起无数人为之侧目。 “大人,这炮好生厉害!” 牛二缓过了神,是满脸震骇的看着刘平。 “哈哈哈,快命人报靶” 刘平心中也是十分的激动,急忙对一旁的梁飞吩咐。 很快,一名骑马的亲卫便奔了过来,下马便半跪着道:”禀大人,八百步准确命中,十几个草人都被砸倒! “好!赏你五两银子!” 刘平大叫一声,便让梁飞掏出了赏银,看的一边的工匠都是眼热无比。 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刘平大度的摆手的道:“参与铸炮之人,都赏二两银子!” “好啊,刘大人真是大方!” 工匠们欢呼起来,连带着刘平听着都非常的高兴。 没办法,八百步内竟然能准确的命中目标,这太让人感到惊喜了。 在没有膛线之前,这个时代的滑膛炮的命中率特别的感人。 这拿破仑12镑炮有如此瞄准的能力,实在是太让人兴奋了。 试过了八百步,刘平当即便命人在一千步远的距离继续试炮。 可这次却是让他失望了,虽然也打到了一千多步的距离,但弹子却早已不知飞哪里去了。 没有气馁,又命人分别试了试五百步、三四百步的距离。 到了最后,得出来了一个比较让人满意的结果。 经试射,这门全新的神威灭虏炮,可在五百步之内准确中目标。 出了五百步,在一千步之内只能大致命中目标的方向。 之前击中八百步的目标,实在是打炮的炮手狗运太好了。 总体下来,刘平还是十分的满意的。 又好生交代了一番,以及要注意铸炮时的质量问题,刘平便领着几人离开了匠作坊。 连续过了几日,眼见已经到了与赵黑子打赌的时间。 这一天,阳光是十分明媚,微风轻拂。 刘平身着崭新的铠甲,头戴锃亮的头盔,手持着一把锋利的长枪,步履稳健地来到了宽阔的校场之上。 然而,才刚踏入校场时,却惊讶地发现里面早已人山人海,挤满了一群年轻稚嫩的面孔。 这些新兵们个个神情紧张又兴奋,彼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放眼望了过去,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黑脸大汉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只见他身穿厚重的铁甲,腰间别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正威风凛凛地站在人群中央。 此人正是赵黑子,他率领着两百多名家丁兵,气势是十分的骇人。 赵黑子目光如炬,扫视着周围的新兵们,脸上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大声喝道:“一群新兵蛋子,有谁真正杀过人啊?” 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在校场上回荡着,震得新兵们耳朵嗡嗡作响。 “这老黑!” 见到此人有意挑衅这些新兵,刘平笑着走了进来。 “拜见大人!” “刘头,你来了” 赵黑子脸上一扫刚才的嚣张跋扈,露出了一丝谄媚的笑容。 引得新兵们纷纷为之侧目,不知这黑大汉为什么见了刘大人就和老鼠见了猫一样。 第79章 新年 “咚咚咚” 隆隆的战鼓声有节奏的响起,现场观战的新兵高声呐喊。 “你可准备好了!” 刘平披挂整齐,但手中拿着的是一把沾了石灰的木刀。 因为是操练的原因,所有人的兵器都换成了沾了石灰的木制武器。 马上演练之时,谁的身上若是沾了石灰痕迹,便代表着“战死” “刘头,看招吧!” 赵黑子指挥着两百多家丁开始冲锋,狂妄自大的他根本就看不起对面那帮新兵胆子。 “这黑厮,竟如此嚣张!” 观战席上,王平和几人纷纷摇头。 另一边,刘平已经命新兵们排成了两列横阵。 见赵黑子这样散乱无序的冲上来,刘平的心中也是暗喜。 若是他真的排成鸳鸯阵来,还真没有什么必胜的把握。 “兄弟们,都莫要惊慌,按平日里训练的来!” 刘平大叫了一声,为新兵们打气。 “平矛!” 一声令下,前排的一百名长枪手平举起了长枪,排成了一道笔直的长龙。 “杀!” 迎面冲杀而来的家丁们,分别被数根木枪刺中。 才一轮下来,家丁们已经是损失了五十多人。 “啊!老兄弟们,都给我卖力些!” 赵黑子大吼,提着木刀领头便冲了上去。 家丁中的大盾手开始持盾冲击,扛住了第一排新兵们的长枪直刺。 “御!” 见家丁凭借着一人高的大盾冲到了前面,刘平急忙下令兵力后缩。 两百名新兵按照平日里训练时一样,组成了个刺猬似的矛阵。 家丁中负责短兵搏杀的刀牌手,纷纷是止住了脚步。 不少人因为惯性的原因,猝不及防之下便撞了上去。 “娘的,一帮缩头乌龟,出也不敢出来!” 赵黑子骂了一句,刚刚他也是冲阵的先锋之人。 此时身上已经多了三四道白点,已经是“战死”之人了。 “给我继续冲,老子就不信冲不开这乌龟壳!” 按照早就制定好的规则,赵黑子此时应该下场的。 可生性有些无赖的他,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刚想继续指挥着人绕后,迎面一张大脚已经踹到了胸口。 “老黑,莫不要又要耍赖了!” 刘平却是已经走到了阵前,看着倒在地上的赵黑子笑道。 “嘿嘿,刘头,咱以为你没看到呢,输了便是输了,老黑我认!” 说完,赵黑子扔下了手中的木刀,转身便坐到了地上。 “胜喽!” “我们胜了!” 新兵们激动的大叫,显然早已经是忍耐许久。 刘平倒显得神色平静,这次赢的太过于轻松了,也多亏了遇上了个无脑的莽汉。 “老黑,你可服否!” 走到了赵黑子的面前,刘平笑着将他拉了起来。 “刘头当真是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赵黑子陪着笑脸,想拍马屁但因为文化水平比较低。 想起了听说书之时,那说书先生口中冒出来的话,便有样学样的脱口而出。 刘平听的是哭笑不得,有心取乐的道:“老黑,可愿为我身边一马夫?” 赵黑子一愣,本以为刘平是开玩笑说的话。 现在一看是玩真的,满脸郁闷的回道:“刘头既然吩咐了,我自然是愿意的!” “得了吧你,让你来做马夫,岂不是要将战马都喂死” 笑骂一句,刘平也没有再和他计较。 依旧让赵黑子统率这二百人的家丁,正兵营却是不能让他待了。 没办法,这人虽然有时候会鲁莽行事,但胜在一个忠心勇猛。 刘平很是放心这样的人跟在身边,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 天启七年已经没剩几个月,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切如常。 刘平的千户所快速的发展着,直到了年底之时,已经彻底消化了吞并而来的数万人口。 转眼已经到了新年之时,眼看着明日就是除夕了。 刘平来到了李信的家中,二人是好一番畅谈。 “李大哥,军中将士的饷银和肉都发下去了吗?” 谈到了最后,刘平出言询问。 李信点头表示已经全部分发下去,只要是军中在籍的军卒。 刘平闻言大喜,端起了热水温过的酒杯,与其开怀畅饮。 …… 张大牛是刚加入军中不久的正兵,眼看已经是过年了,便提着军中发的十斤肉和二两银子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张大牛心中是满怀喜悦的。 想想之前逃亡在荒郊野外的生活,再想想现在过的日子。 张大人对于这千户所的刘大人,心中是感激无比,甚至有了种为大人战死都心甘情愿的想法。 “娘,我回来了!” 敲了敲房门,张大牛站在门口叫道。 “大牛啊,你回来了!” 一个老妪佝偻着身子打开了门,眼中都是爱意的看着儿子。 “娘,快将这些肉给收拾了,过年了咱们家也能吃上肉了!” 张大牛擦了擦通红的眼眶,将手中的肉递了过去。 “你这孩子,怎么买那么多肉,这日子怎么能这样过呢……” 老妪接过了肉,眼中带着些欣喜,但还是出言责怪了一下。 儿子今年已经快要十八了,别人这时候都要抱孙子了。 张大牛却因为家中贫困,连个上门说亲的都没有。 张母对此心中是十分的焦急,可暂时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娘,这些都是刘大人发的,还有银钱呢!” 张大牛怀着自豪之色,怀中的银钱掏出来一股脑塞到了母亲手中。 “这……” 张母惊呆了,没想到当了兵的儿子竟然也算有了出息。 “这刘大人真是咱们家的恩人,你以后一定要好好为他做事!” 张母脸上带着喜色的接了过来,教导了儿子一句便是忙活去了。 当晚,夜幕深沉如墨,笼罩着大地。 兵卒们那四千多个家庭中的景象,大抵皆是如此。 在那些简陋而温馨的屋舍里,无数人紧紧相拥在一起,痛哭流涕。 然而,此刻这些人心中更多的却是对刘平深深的感激之情。 正是这位仁义的大人,给了他们这些原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人们一线生机。 而引发这一切的主人公,却是喝大了酒倒在了一张桌子前。 同座的,全是曾经在辽东的一帮老兄弟。 第80章 崇祯 京师,紫禁城皇宫之内。 当新年悠悠的到来,此时的皇宫内更是热闹非凡、美不胜收。 一盏盏红彤彤的灯笼高高挂起,仿佛是天空中闪烁的繁星,将整个宫廷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一个个宫女披着条各种颜色的彩带穿梭于深宫之中,被微微寒风吹起,宛如仙女手中舞动的绫罗绸缎,给庄严的宫殿增添了几分灵动与活泼。 太监们忙碌地穿梭于各个角落,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他们精心布置着每一处景致,让这原本就宏伟壮丽的宫殿更显华丽和喜庆。 大明朝的历史从今天开始翻起了新的篇章,也就是正式改元为崇祯。 东暖阁,年纪轻轻的少年天子正在翻着各地送来的贺表和公文。 “王大伴,茶冷了,让人再一壶热茶” 朱由检脸上洋溢着少年的志得意满,看了眼身边的一个中年太监。 “皇爷,莫要多劳累了,老奴见你这样连日操劳,心里实在难过的很” 王承恩端过来一杯热茶,关心的递到了朱由检的面前。 “诶,大明如今已是元气大伤,朕要是再不勤勉些,那些大臣又要上折子指责朕了” 朱由检眼中怀着无奈的拿起了奏章,一边看着,一边给着批注。 “魏阉祸国殃民,竟还有人为他求情的!” 又翻看了眼新的一本奏折,崇祯脸上的平和立马变成了愤怒。 去年十一月的时候,年少登位的朱由检忍耐了足足三个多月。 终于开始铲除称霸了整个天启朝的阉党,而魏忠贤也发配到了老家阜城。 这才发配了老贼一个多月,便有十几个阉党手下的大臣为他求情。 朱由检心中感到了出奇的愤怒,早在当信王的时候,他便深知这魏阉在朝中有多猖狂。 “这帮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朕偏要杀了此贼!” 王承恩站在身旁一言不发,他深知这位天子是个有主见之人。 将这些人的名号一一记下,崇祯长叹一声道:“让老贼去中都吧,也算便宜他了!” 王承恩浑身一震,行礼离开了东暖阁。 …… 杞县,刘府之中。 “刘兄弟,朝廷已经开始诛除阉党,连魏阉都被发配中都了!” 李信满脸喜悦的来到了厅中,手中还拿着一份袛报。 诶,你老爹就要下台了你知道吗? 怀着复杂的心情看了眼李信,刘平的脸上依然是波澜不惊。 “怎地如此?难道这不是个好消息吗?” 李信满脸疑惑的发出了疑问。 叹了一声,刘平来到了桌子面前。 将一块木片放在筷子上,同时在两边放了一个小酒杯。 木片顿时保持了平衡,小酒杯在微微的晃动着。 “刘兄弟你的意思是?” 李信也是聪明之人,一见刘平摆出了这份架势,便已经是明白了一半。 “原本的朝局就如这两个酒杯一样,阉党虽然一家独大但还不能完全吞并东林等士党,如今皇帝一上台就打掉了阉党” 说着,刘平将木片一边的酒杯拿开,另一端立马就压倒在桌子上。 “刘兄弟的意思是,从此以后东林党会一家独大!” 刘头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李大哥,想必你以前也和那帮子考取功名的读书人接触过,他们是什么德行你也清楚,一帮空谈误国的腐儒上位,才是大明朝最大的不幸!” “啊!这……” 李信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到什么反驳的话。 之前考取功名的时候,他也认识许许多多的儒生。 这些人大都是读惯了圣贤之书,常常花前月下,只会夸夸其谈之辈不在少数。 要是真让这帮人掌握了大权,大明朝确实会变得更烂。 见李信变得沉默寡言,刘平苦笑着继续说道:“皇上实在太急了,这样轻易的诛灭了阉党,日后只会越来越乱,恐怕李伯父那边……” 话说到一半就行了,有些话是不能畅所欲言的。 “多谢刘兄弟提醒,父亲那边我自会告知的!” 李信回身一礼,眼中忧色重重的离开了刘府。 …… 崇祯元年,魏忠贤得知自己的党羽被一一铲除,感到了大势已去,于是在阜城自缢身亡。 随后,崇祯皇帝下令对魏忠贤进行抄家。 魏忠贤的抄家行动规模庞大,涉及到他的财产、家人和党羽。 阉党的官员全面受到了打压,不少人因此主动上书请辞,告老还乡。 朝廷政局看着一片清明,东林士党等官员纷纷被重新启用。 之前被打压的各种文官是一雪前耻,再次站在了大明朝的权力中心。 杞县东郊,刘平骑在一匹战马之上,身边是梁飞等十几个亲卫。 此时,刘平正放眼看着远方,注视着官道上来往的车马和行人。 “大人,马上就午时了,还需再等吗?” 梁飞看了眼天,是出言提醒道。 “再等一会吧……” 刘平扶了扶缰绳,目光依旧如故的望着官道的方向。 “刘兄弟!” 终于,官道的尽头出现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李信。 这队的人马很是简单,除了四个轿夫和两个管家模样的人,便只有李信一人领着路。 “李大哥,伯父可尚好?” 刘平策马上前,便是主言问候了一句。 “无妨,这位便是刘平吧,你与我儿兄弟相称,老夫便唤你一声侄儿可好?” 轿子的帘被拉了开来,一个头发有些发白的老人走下了轿。 “李叔,小子冒昧在此迎接,多有冒犯了” 刘平闻言欣喜,躬身一礼。 李精白摆了摆手,眼色有些落寞的看向了京师的方向。 “说起来,老夫还要感谢你,若不是得了你的提点,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啊!” 李精白双眼有神的看着刘平,一点也不像一个刚刚遭受重大打击的人。 “李叔过于称赞了,小子也只不过听闻了朝局的变化,思维跳脱了点” 刘平一点也没有居功自傲的意思依然是谦逊如故。 “行了,若是有空,今日便来老夫家中吃一顿水酒,刘家侄儿” “李叔相邀,自是不敢怠慢的!” 由亲卫在前方开路,几人的队伍开始行进,朝着县城的方向而去。 第81章 故人 一路相顾无言,护送着李家父子回了县城。 到了县城门口,刘平几人再次遇见了老熟人王县令。 见他穿着一身便服,身边带着十几个仆役。 刘平便已知道这人是来干什么的了。 “王大人,去年一别已数月未见,别来无恙啊” “刘大人言重了,李大人……” 王县令满脸带着狐疑,看向了刘平。 “还叫什么李大人,老夫早已告别朝堂,成一草民矣” 刘平还未答复,轿中又传来了李精白的声音。 王县令沉默点头,心知这李家以后是风光不再了。 便也未再多言,告了礼就带人离开了。 李信望着王县令的背影,不由是一阵的唏嘘感慨。 想当年,这王县令每逢父亲回家祭祖之时,哪一次不是恭恭敬敬。 如今李家遭了难,世态炎凉也不过如此了吧。 来到了阔别已久的李府,刘平几人率先进了府中。 李精白被人搀扶着下了轿,看着熟悉的门庭,已是老泪纵横。 “老爷、少爷,你们回来了!” 一个门子恭顺的跑进来,迎接着自己主人的归来。 “呦,最近过的如何了?” 刘平定眼一看,正是那日为难他的门子。 “刘兄弟,可有什么不妥?” 李信走了上来,好奇的询问。 “无妨,只是见这人太过于熟悉,想起了一个熟人” 刘平一笑,如今他的心境已经产生了很大的变化,不屑于和这个门子一般计较。 没有宽阔的心胸,难以成大事。 刘平与几人打着招呼,笑着步入了楼阁之中。 李家庭院还是如此的优美自然,只是再难有之前的风光了。 十几个下人忙忙碌碌,却是早就摆好了酒席。 李精白坐于上首,刘平和李信二人同坐两边。 “来,今日庆祝我父亲平安还乡,干一个!” 席上,李信率先举起了酒杯,招呼着大家。 “干!” 众人将杯中的花雕酒喝完,开始了吃菜,气氛还算融洽。 倒是李精白,脸色一直有些沉重,看来还未从这场打击中缓过来。 “李叔,日后可打算做些什么?” 酒过半晌,刘平放下杯子问。 “不过为一富家翁耳”李精白一滞,苦笑的道。 “爹,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大势面前你能平安归来,信已是十分感念上天了” 似乎是看出了老爹有些郁闷,李信开口劝谏。 听儿子这样一说,李精白知道是自己失态了。 于是,一扫之前的苦闷,脸上多了些笑意道:“罢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谈了,往后老夫便换个活法” 听得他如此豁达,座上的气氛也宽松了不少。 终于,在这样轻松的环境之下。 一场宴席悄然落幕,刘平几人起身正打算告辞。 却见李精白拉住了他的手道:“刘贤侄,往后有空便来聚聚,虽然李家风光不在了,但在这杞县的一亩三分地上,我李精白的话还是有点用的” “那是自然,李叔不要嫌弃刘某就行了” 谦逊的一礼,刘平几人便是告辞离开了。 …… 大明崇祯元年,三月底的日子。 正在家中吃饭的刘平得到了一封从辽东送来的书信。 信是赵率教和朱梅二人一起所写,刘平仔细的看完后,大致了解了其中的内容。 一开始,赵朱二人先是和刘平打了个招呼。 接着,便提到了将他调往辽东之事。 二人已经是给上面写了折子,可都是被驳回了。 为此,他们还询问刘平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要不然皇上看了之后,直接就拒绝了二人的提议,连一个理由都没给。 对此,刘平是一阵的哭笑不得。 要问他得罪了什么人,那只有上面的那个人了。 这朱由检果然是个记仇之人,就因为截留辽饷之事,便执意的将刘平扣在了关内。 不过刘平心中还是有些窃喜的,去了辽东也不会有什么太好的结局。 曾经坑了刘平的袁崇焕,不久后又要督抚辽东了。 跟着这袁大人混,结局是可想而知了。 因此,这次阴差阳错的没调任成功,倒也算一件好事。 书信的最后,则是朱梅提到了小荷之事。 说李家小姐自幼和小荷一起长大,快一年没见,甚是想念。 同样的,赵朱二人也希望刘平可以来辽东一趟。 他们二人都是年岁已大,也想再见见刘平。 命人赏了送信之人二两银子,刘平缓步来到了官厅之中。 李信和许青山二人,正在不急不慌的处理着卫所里的日常事务。 “大人所为何事?” 见刘平到来,二人起身迎接。 “长话短说,青山,本官要带李信去一趟辽东,这城中事务暂且就交给你了” “啊!” 二人都是大惊,不可思议的看着刘平发愣。 “请大人放心,春耕之事早就安排好了,只是大人这一去要多久?” “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个月” 又好生交代了一番,刘平这才拉着茫然的李信一同出了官厅。 “刘兄弟,为何如此急切激动?” 刚一出来,李信满脸的好奇之色。 “李大哥,可曾记得我曾说过的骑兵之事” “倒是有些印象,难道兄弟此次前去辽东就是为了这事?” 刘平确定的点了点头,告知了李信此次前往辽东的重要性,最关键还是为了辽东的战马。 新军之中没有什么大问题,可骑兵人数方面,一直都是刘平的一块心病。 没有充足的骑兵,便是丧失了战略的主动权,注定了野战是要吃亏的。 在机枪和坦克出现之前,战场上的机动力量一直便是骑兵。 任你两条腿再怎么跑,也是跑不过战马的。 而内地缺马已是常识,想要大批量的购买马匹更是十分的困难。 就算是能买到战马,马种也是不如辽东战马的。 想要改变这种情况也在那里,刘平只能能想到带几匹种马回来配种。 话已至此,二人当即是简单收拾了下行囊。 与上次臃肿的队伍不同,这次刘平只带了一百骑轻装急行。 临别之际,刘平又转身去了趟后宅。 好生安慰了一下几女后,便是出了院子上马。 第82章 失鹿 一路之上轻装简行,与上次走的全是大路官道不同。 这次由送信之人带路,走了很多便捷的小路。 因此,这才十五日的时间都没到,一行人等已经是出了北直隶。 这日,刚在驿站补充了给养,众人继续快马加鞭的赶路。 此时,正是春寒料峭的日子,虽然已告别了冬日里刺骨的寒风。 但迎风而驰,终究是多了些寒意。 “刘兄弟,可要歇息一会?” 李信抖了抖身子,显然连日的赶路已经让他感到疲倦。 “既然如此,那便就地歇一会” 刘平举手,示意大家都停下来就地休息。 骑兵们将战马聚拢成了一排,从粮袋中掏出干豆和草料一起喂战马。 “刘大人,要是有新鲜的肉食便更好了” 赵贵咬着一块干饼子,说完又掏出了袋子里的肉干递了过去。 “这荒郊野地的,等到下个驿站吧” 刘平接过狠狠的咬了一口,这肉干硬的和砖块一样,得亏是他的牙口好。 正补充体力间,一阵野生动物的鸣叫声响起。 “大人,快看!” 赵贵目露兴奋,指着那不高的矮草丛中的低矮身影。 “呦呦!” 刘平抬眼望去,好家伙,正是几十只以前在动物园里常看到的梅花鹿。 这些梅花鹿身材不算高大,整体为烟褐色,屁股上有着星星点点的白斑。 “好啊,将这些短毛畜生捉来烤了吃,岂不美哉!” 李信在一旁声音兴奋,显然这个时代的人都没有什么保护动物的意识。 刘平回之一笑,前世在非洲休假之时。 他曾和当地朋友一起射杀过雄狮,对于打猎是十分的感兴趣。 “光是猎鹿有何乐趣,本官再添一个彩头!” 刘平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五十两的银锭,对着众人叫道。 骑兵们一听,都是双眼放光的看着那群鹿儿。 一个个是蓄势待发的样子,等待着刘大人发话。 “先得头鹿者为胜!” 一声令下,骑兵们犹如脱缰的野马一般。 一边嚎叫一边朝鹿群围杀过去,这还不止。 更有人是弯弓搭箭,追逐着仓皇而逃的鹿群。 刘平却是和几人站在了原地,并没有加入这场狩猎。 原因很简单,他要是亲自出马了,那彩头就毫无意义了。 “这鹿儿跑的也真快,只是不知究竟鹿死谁手” 李信看着乐呵,在一旁不痛不痒的说着。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到头来那楚霸王项羽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刘平立在一旁,也是颇为感慨的回应。 百年历史之大变局便在崇祯一朝,就如秦末一样。 李自成干掉了大明,还不是让满清捡了漏。 当时大顺军席卷整个北方,起初人们都以为是顺应天命的改朝换代。 可一片石之战以后,乃至于潼关大败,谁又能想到短短半年之内。 清军攻势犹如利刃一般,大顺军是一泻千里。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说自己便是胜利者。 “为大人贺!” 正在这时,几个骑兵举着一头鹿儿走到了刘平的面前。 那鹿被箭矢贯穿了整个身子,显然是已经死了许久。 “好!这彩头便归了你们!” 刘平大笑,将手中银子抛出。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的时间,狩猎之人慢慢归来。 十几道炊烟慢慢升腾起来,众人用炭火烤着新鲜的鹿肉,吃的是不亦乐乎。 经历了这个小插曲,众人赶路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七日之后,刘平等人已是重新踏上了这辽东大地。 想想刚穿越之时的境遇,又想到了如今的发展。 刘平顿感唏嘘不已,让送信之人先去锦州一趟递了拜帖。 大部队不急不缓前行,等有人回来报信方可进入锦州之境。 第二日一大早,得了回信的刘平等人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观望着才一年不到就发生了如此剧变的城墙,刘平心底是五味杂陈。 “真不愧是辽东之锁钥!” 连跟在一旁的李信都发出了感慨,更不要说赵贵等人了。 来到了城门口,却没有见到迎接之人。 刘平心中有些疑惑,那两位也不是这个脾性之人,怎地会不派人出来? “轰轰轰” “咚咚咚!” 正疑惑间,就听城头响起了十声炮响。 几十面牛皮大鼓同时敲响,一堆密密麻麻的人出现在了城头。 为首的二人,一人身穿文武袍,另一人穿着凤翅甲,正是赵朱二人! “刘平!” “刘平!” “杀建奴的好汉!” 也不知什么情况,锦州的守城军士齐声大喝,似在欢迎刘平的归来。 刘平所不知的是,自去年的大凌河之战后。 他的名气已经在辽镇军士中声名远扬,人人都敬佩这杀建奴的好汉。 一战而定辽东,大破正蓝旗,打的建奴现在也不敢犯边,试问整个辽镇又有谁能做到! 见此情景,刘平心中也是激动无比。 昔日大凌河之战的场景一一浮现在眼前,有那些骑战而亡的夜不收兄弟、也有那些守城之战中抱着建奴同归于尽的同袍。 “拿军旗!” 刘平一声大吼,接过了一旁之人递过来的日旗。 这日旗与后世的倭国的国旗十分相似,刘平一度怀疑是倭国抄袭而来。 与之相配的还有月旗,也是一轮圆满的月亮。 至于后世网上常见的日月旗,那其实算是后世之人的臆想。 “我大明万胜!” 一手挥舞着日旗,刘平纵马狂奔,沿着锦州城墙奔走。 “万胜!” “万胜!” “万胜!” 守城的军士们一起大吼,场上的气氛不是一般的热烈。 就连李信几人也被感染,感觉连身上的血都沸腾了。 男儿此生能有这样一回,便是死也无憾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当刘平回到城下之时。 城门已经是慢慢悠悠的打开,赵率教和朱梅二人齐身缓步而出。 身边十几名铁甲亲卫是威风凛凛,一看都是军中的好手。 “拜见大帅!拜见朱副总兵!” 刘平躬身一礼,身后几人一一照做。 虽然大家的关系特别好,但在这种场合,还是要正式点好。 几人在城门口热烈的聊着,却不知在城墙最右侧,一道靓丽的倩影正呆呆的望着这里,眼中满满都是迷离之色…… 第83章 勇将 城外一番热烈的欢迎仪式结束,几人交谈着入了城中。 许久未见,几人都是颇为感慨。 “刘小子,别来无恙啊!” 赵率教用力拍了一下刘平的肩头,脸上都是那种长辈关怀后辈之意。 “赵大帅,你手上的力道还是这样的大” “哈哈哈!” 闲聊着步入了官厅之中,却见还有几个身穿大红官服之人站了出来迎接。 “这几人难道就是辽西将门的人?” 刚刚的闲聊之中,刘平得知因上次宁锦之战大胜,赵率教正式被升为了锦州总兵官。 也就取代了原先历史上的祖大寿,而历史就是这样奇妙。 原本该赵率教和朱梅任职的山海关,恰到好处的被分给了祖大寿。 如今祖大寿已为山海关副将、吴襄为宁远团练总兵。 “诸位!这位便是本帅常提及的刘平!” 赵率教闲庭信步的走进官厅坐下,随口向着众人介绍。 “果然是赵帅看中的人才,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一边的武官站了起来,然后郑重的道:“我乃山海关副将祖大寿” 望了眼这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刘平抱拳回应:“祖副将威名远扬,小子早已想要见一面了!” 刘平这话倒不是假的,前世看明末的历史就经常的看见祖大寿的名字。 见刘平如此谦逊恭敬,祖大寿不由得是多了些好感。 于是,便清了清嗓子道:“不必多礼,这位便是宁远总兵官满总兵” 好家伙,这宁锦防线的几个大人物都到了。 刘平又上前行了一礼,满桂是个性情冷淡之人,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大帅,酒菜已经是备好了!” 门外闯进了一个满身铁甲的壮汉,一进来便抱拳半跪。 “诸位,还请一起赴宴” 赵率教起身,领着一帮子人去了内院之中。 众人是相继落座,觥筹交错之间,已经是开了席。 因为都是武官的原因,也没有什么繁文缛节的麻烦。 众人很快便打成了一片,就连冷淡的满桂也多喝了好几杯酒。 刘平和几人碰着杯,同时疑惑为何这些大佬都会聚在这里。 按历史上所记,这段时间辽东应该是相安无事的。 “来,喝!” 酒过半巡,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朱梅抬腿走了出去,一边还看了眼刘平。 刘平顿时是心领神会,起身找了个理由跟了出去。 来到了屋外,二人步入后院一间无人的阁楼里。 刘平故装老实的搬来一把椅子,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你小子!” 朱梅笑骂一句,抚着长须便坐了下来。 “你小子肯定很疑惑为何那么多人在吧” “还是朱叔懂我,小子确实心怀疑虑” “买马之事可不是一般儿戏,若是没有这些人的同意,北虏那边的战马哪里能进的了关内!” 朱梅一句话,刘平顿时是茅塞顿开。 敢情这些人都是来打自己秋风的,买战马还如此的麻烦。 同时,刘平心中也有些感动。 如果不是看在赵率教和朱梅的面子上,什么祖大寿之流根本都不会看他一眼。 “此番之事,真是为难二位老大人了!” 想到此处,刘平又是行了一礼。 朱梅笑而不语,只是直直的盯着刘平的眼睛。 “行了,这次可带够了银钱,若是不够,老夫再资助你一些!” “朱叔,大恩不言谢,小子永远记得你老人家的恩情!” 刘平尴尬一笑,按照就这情况,看来这次所带的五万多两银子肯定是不够了。 一匹中等的战马,均价在五十几两银子左右。 本来打算买一千多匹战马刚刚好,可要打点祖大寿这帮人实是有些出人意料了。 二人又闲扯了一会,刘平也将目前自己的情况全盘托出。 朱梅一开始没在意,本以为刘平在关内一个千户所最多就是剿剿匪,练练兵这些杂事。 可在听到重开军屯后,朱梅的眼前是一亮的打断道:“刘平小子,这重开军屯事关重大,你可要慎重些!” “朱叔请放心,待到夏收之时,可得数万石余粮” 说到这里,刘平还有些志得意满。 知道刘平是个机灵之人,朱梅索性就岔开了这个话题。 谈到了别的,直到最后刘平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 朱梅满脸疑惑的问:“小荷那丫头呢?信上不是让你带她同来的吗?” 刘平的神色有些古怪,支支吾吾的道:“朱叔,小荷已被侄儿收入房中,做个平妻,她如今身怀六甲,哪里能出的了远门” 听闻此消息,朱梅先是一愣然后叹道:“食色性也,老夫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儿子已经可以骑马了” 刘平笑而不语,只是恭维着他的话,正当他以为这事就作罢了。 突然,朱梅收起了笑容,脸上有些愁容的道:“只怕李家侄女又要同我闹了,你小子可算给我出了个难题!” “啊!这……” 回到了酒宴上,大家已经是喝的七零八落。 半昏半醒的赵率教大手一挥,命人将所有人都安排了客房。 刘平也随大流的加入了人群,被侍女搀扶着回了房。 一觉睡醒,已经是天色已晚。 赵率教神清气爽地挥手示意身旁的士卒,让他们迅速在官厅之中点燃起一根根粗壮的蜡烛。 随着火苗欢快地跳跃舞动,温暖而明亮的光芒逐渐扩散开来,将整个官厅都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随后,由刘平主动上前,与众人谈起了需要千匹战马之事。 祖大寿、满桂几人互相看了看,又看向了上首的赵率教。 赵率教目光一转,然后看向了刘平。 见此,刘平主动上前询问道:“诸位大人,不知这一匹战马的价格为多少?” 祖、满二人都没有直接发话,而是一直站在祖大寿身旁的一个年轻人说道:“六十二两一匹,都是北边来的好马” 刘平听着价格,慢慢的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踏马摆明着要坑自己啊,辽东这边的战马确实不错,可这价格也太高了点。 见场中气氛有些冷了,赵率教出言叫道:“谈生意就得慢慢谈,诸位也不要漫天要价,算是给本帅一个面子” 一听这话,祖大寿看了眼一旁的年轻人喊道:“长伯,烛光昏暗,刚刚莫不是你看错了价格!” …… 第84章 固执 “长伯!” 听见这两个字,刘平的心中一惊。 打量面前这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只见他五官端正,浓眉大眼。 身材很是挺拔,一看就是个常年练武的好手。 没错了,字“长伯”又和祖大寿如此亲近之人,那便是后来的国贼吴三桂了。 此时,吴三桂被祖大寿呵斥了一句,正满脸惊诧的看着舅父。 “不就是一千匹战马,倘若赵帅想要,便直接送于你又如何!” 天人交战之间,满桂是个急脾气的人,当下便忍不住开口。 “满帅说的哪里的话,我赵率教岂是不讲情义之人” 说完后,赵率教向刘平使了个眼色。 刘平一惊,此刻便是就坡下驴:“诸位大人,这是五万两银子的车马费,给弟兄们买点酒喝” 手下家丁将银票递了上去,祖大寿接了过去,满桂却是看也没看。 反而是转目盯着刘平道:“小子,能告诉本帅你为何要如此多的战马吗?” 刘平恭敬一礼,只好答道:“大人有所不知,去年之时便有数万白莲教匪作乱,小人侥幸为朝廷平了这股祸患,可天灾人祸,地方官贪墨成风,小人是怕……” 后面的话刘平没有再说,可场上的众人都是面上一冷。 “好!就凭你有这一份保境安民的心,本帅便收了你的车马费” 满桂大手一挥,祖大寿还想再说什么也闭上了嘴。 刘平闻言,心中更是欣喜,又上前拜了一礼。 这事已经办完,刘平便已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心思。 便同朱梅一起告辞离开,留下了这一票的辽东大员。 等刘平几人的身影慢慢消失,满桂眼怀深意的看着赵率教:“赵帅,这刘平未来必不会是个简单人物” 赵率教闻言,更是长叹一声:“只恨不能留其在辽东,失之如斩我一条臂膀!” 这话一出,帐内的众人都是惊骇无比。 站在祖大寿旁边的吴三桂更是张大了嘴巴,眼中也闪过一丝羡慕之色。 赵率教在辽镇之中可是出了名的狂傲之人,能让他如此评价的后辈,恐怕也只有刚刚那刘平了。 …… 办完了此事,刘平几人随着朱梅一起来到了朱府。 “贤侄,这几日便住在这里吧” 朱梅领头带着几人走进了院子,又命管家安排好了客房。 刘平和李信几人均分到了一间客房,吃完饭便打算入睡。 至于带来了一百多号兄弟,则全被安排在了城内的客栈里。 借着窗外的月光,刘平连翻了几个身子,可怎么样也睡不着。 也不知是不是换了个环境的原因,一直到了四更之时,还是没有入睡。 总觉得好似忘了一件事,还是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吴三桂” 暗骂一句,刘平想到了刚刚在那里见到的国贼。 要是能派人将此人除掉,也少了日后这许许多多的麻烦。 可转念是一想,吴三桂现在还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距离变成祸国殃民的平西王还早,想必他现在也是个一心为了大明的热血青年吧。 要是记得没错的话,便是今年吴三桂中了武举人。 随后便调任辽镇任职,屡立功勋,二十岁便升为了游击将军。 罢了,日后之事谁又知道呢? 说不定吴三桂以后也会变成忠君报国之臣,这都是未来之事了。 想到了这里,刘平的心境变的平静下来。 才躺了一会儿,便已经有了困意。 “刘平!” “你可是在这里?” 刚安稳的躺下,刘平超脱常人的听觉便听到了门外一丝细弱蚊蝇之声。 “谁!” 说话间,刘平一下从床上跳起,已经是拔出了墙上挂着的腰刀。 “我是………” 门外的那个影子一愣,说话也支支吾吾的。 “贼人,竟敢来暗害于我!” 刘平推开了木门,趁着月光便将刀送了出去。 “啊!” 可刀刚刺出去一半,刘平便将其扔在了地上。 清冷的月光如水般洒下,映照出一幅神秘而迷人的画面。 只见一个身姿婀娜的倩影静静地伫立在门口,宛如一朵盛开在夜色中的幽莲。 她那美丽的面庞被黑夜遮住了一半,但从另一半仍能看出眼神中流露出的些许惊恐。 只见此人身披一件洁白如雪的狐裘,正被月光映出了淡淡的光泽,如同披上了一层梦幻的银纱。 门口带着刺的寒风吹过,狐裘微微飘动,李望舒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衣物。 这衣物一紧,更衬得她单薄的身形曼妙,楚楚动人的模样。 “李小姐,你为何在此?” 虽然眼前的女子让刘平眼前一亮,但他还是保持了理智。 “刘平,我找你有事……” 李望舒扭捏的看了面前的男子一眼,小脸有些发红。 “有何事便直说吧,能办到的,刘平一定不会推辞” 刘平有礼的回答,话语之中却是没有多少亲近之意。 如果加上去年之时,一共才见了这李小娘子两次。 “你真的能办到……” 听着耳边女子的低喃,刘平心中更是疑惑。 正在这时,一阵的寒风刮了过来,门外站着的二人不禁哆嗦了下身子。 “李姑娘还请进来说吧,这天可要冻死个人” 虽然已是早春时节,可辽东的苦寒天气,懂的都懂。 刘平缩了缩身子,引得对面女子的脸上带上了一抹笑意。 “好!” 李望舒脸上闪过一丝挣扎,随即便满目坚定的走了进去。 二人一同进了房,刘平将蜡烛重新点上。 借着炉子里传来的阵阵暖意,这才坐在了椅子上问道:“到底是何事?李姑娘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刘平,小荷跟着你可还好?” 李望舒眨了眨眼睛,紧盯着刘平的脸。 “她已成我妻,在府中一切尚好” 顿了顿,刘平没有任何狐疑的回答。 到了这个时候,他算是明白这女子的来意了,这分明是要来兴师问罪的啊! “那你为何不带她一同前来,难道是不想见到本姑娘!” 李望舒一拍桌子,眼中黯然之色一闪而过变得十分的恼怒。 “服了,刚刚还好好的,怎地翻脸比翻书还快,真不愧是是女人心海底针啊”! 刘平心中吐槽一句,便告知了小荷已经身怀六甲之事。 面前的女子一听,更是惊愕的话都说不出来。 第85章 返程 “你们两个竟然……” 话说到了一半,李望舒微微低下了头。 刘平深呼了一口气,反而有些怪异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李姑娘似乎有些莫名其妙。 “小荷乃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有孩子是好事,这有何可惊讶的?” 刘平披上了件棉袍,玩味的笑着。 李望舒知道自己失了态,又顿了顿沉思道:“你带我走吧,我要去杞县看看小荷” 这下轮到刘平惊讶了,不解的问:“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小荷与本姑娘一同长大,如同姐妹一般,她怀有身孕,我自然要去照看” 不知为什么,李望舒说完有些羞涩,脸也是微微发红。 刘平斜眼瞟了她一眼,点头道:“既然如此,只要朱叔同意了,那便如你所愿” “好,那就一言为定!” 李望舒抬起了头,深深的看了一眼,便即转身离开。 坐了一会,刘平推上了房门,却模模糊糊的听见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随着一声叹息之声,声音渐渐的消失。 …… 第二日一大早,刘平便动身拜访了赵率教。 与几人商谈了买卖战马的注意事项后,这才见到了朱梅几人。 刘平本以为只有朱梅一人走进了官厅,却不曾想,昨天刚见过的吴三桂也后脚跟了进来。 吴三桂先是请了几个礼,然后看着刘平道:“刘兄弟,战马之事甚为轻松,最多三日之内,便能筹齐” 刘平一听,故作高声的道:“如此这般,那刘某也可放心了” 拍了拍手,吴三桂继续道:“都进来吧,刘兄弟以后便是你们的主人!” 两个衣衫褴褛之人齐身走出,来到了刘平身前跪下:“拜见主人!” 刘平一乐,十分平静的问:“吴兄弟,这是做什么?” 正疑惑间,上方的赵率教突然说道:“小子,听闻你寻找擅长马事之人,本帅昨日便一并帮你办了” “多谢大帅!” 刘平一礼,却见身边吴三桂笑道:“这二人都是抓来的北虏牧民,自小便在马背上长大,不知可否让刘兄弟满意” “吴兄弟办事,刘某放心” 吴三桂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办事的能力还是可以挺不错的。 与几人分别打了个招呼,闲聊了一阵,顿感无趣的刘平便同朱梅一同返回了府中。 路上,想到了昨晚之事。 刘平还在犹豫要不要询问一下,却听朱梅说道:“刘贤侄,李家侄女那事已经和你说了吧,不知你到底是何意思” 说完,朱梅还带着些暧昧的看刘平。 刘平坦然自若:“无妨,不过一小事耳” “好啊,这便好!哈哈哈!” 朱梅大笑起来,看着刘平的眼中都是满意之色。 五日之后,锦州城的郊外。 “大人不必相送了,日后必有再见之时!” 刘平抱拳向两位老大人行礼,旋即催动了战马。 身后,则是上千匹战马和一百多骑兵组成的队伍。 队伍的最中间是一辆马车,里面坐着李望舒一人。 “一路保重!” 队伍已经出发,刘平听着后面传来的叫喊声,似乎又是想到了什么。 转身催动了战马,便朝着赵朱二人奔去。 “大帅切勿忘了我的提醒,千万要小心朱国彦此人!” 赵率教听的满头雾水,上次刘平便说了此人。 回去仔细想了想,赵率教发现并不认识这人。 为何刘平三番五次的强调此人,难道这小子真有通天彻地的本事。 “本帅知晓了,保重!” “保重!” 刘平回以一礼,便催马离开,一会儿便追上了前进的队伍。 …… 因为走的是来时的路,返程之途是无比的顺畅。 众人连十日的时间都没到,便已经是入了山海关。 穿过北直隶,到了归德府之时也才堪堪过了半个月之久。 这天,众人正在驿站之中休整完毕。 刚准备踏上行程,却听见了一声女子的惊呼声。 “啊!” 许久未露面的李望舒从马车上摔了下来,跌的衣物都摔破了多段。 刘平急忙上前扶起她,踢了那拉车的驽马一脚道:“马受惊了,李姑娘身上没事吧” “好痛啊!”看了眼已经破了皮的手掌,李望舒盈盈的道。 见此,神经大条的刘平倒是显得无所谓的样子,出言说道:“无妨,只是擦破了点皮,过几日便好了” 说完,刘平转身催动战马,示意大家继续前行。 留下李望舒一人在风中凌乱,最终是小脸一寒埋怨道:”真是个呆子” 说完,她挺了挺身子便上了马车。 将门出来的女子,哪里是受这点小伤就不能动的弱女子。 一路无事,刘平与李信几人一路闲谈着,倒也不显得如此无聊。 “话说那宁国府乃是……” “这贾府可真是奢侈” “若是能娶到凤辣子这样的女人,兄弟我这辈子都有福了” 刘平闲着无聊和众人说了回红楼梦,引的李信几人连连叫好。 就连带着躲在马车上的李望舒,都听了不少回的故事。 每次听到刘平一声“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后,她也是握紧了拳头。 埋怨刘平这是吊人胃口,许久都没听过如此有意思的话本了。 讲了整整十回的红楼梦,在讲到王熙凤去探望病重的秦可卿后,这才到了杞县的境内。 “大人,继续讲啊!” “这金荣究竟怎么样了?” 听着耳边人的叫嚷声,刘平哭笑不得的道:“这话本《石头记》乃是偶然听闻一老道士所得,哪里还有什么后续” 众人一听,均是失望的摇了摇头,这才加快了行军速度。 “骗人,他肯定将此事藏在了心中,不肯与我们说” 马车之上,李望舒刚有些失望,可转念一想。 策马来到了卫所前,刘平感慨的大喊:“兄弟们,我们到家了!” “哦!” “终于回来了!” 队伍欢呼起来之时,紧闭的城门慢慢的打开。 许青山几人早已经是站在了门口,为归来的众人接风洗尘。 第86章 受辱 许久没见的众人是一一见礼,刘平下令道:“将战马都安排好,最近赶路可是掉了不少的膘,多喂些精粮养养!” “遵命,主人!” 吴三桂送来的两个奴隶跪地一礼,便领着人下去了。 一桌大宴早就准备了完毕,刘平意思的喝了几杯酒,便要赶回家中。 众老兄弟知他家中情况复杂,便轻易的放走了刘平。 刚走出了官厅,刘平见门口正站着一个人。 几步到了近前,在发现是李望舒后便问道:“李姑娘,你为何在此苦等?” “还不是等你,你不带路我又如何去刘府” 李望舒撇了撇嘴,有些恼怒的道。 闻言,刘平有些尴尬的摆了摆手道:“那你便跟着我吧,恰好正要回家” 听到满意的回答,李望舒甜甜一笑说道:“好,那我便跟在你身后” 二人一路无话,刘平总觉得这姑娘跟在身后有些不自在。 便是加快了脚步,引得跟在身后的李望舒出了一身的香汗。 不由是大喊:“刘平你属驴的啊!都不回头看看,一直走个不停!” 刘平听到声音后,不由得一愣,随即停下了原本匆忙的脚步,并缓缓转过身去。 他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李姑娘,眉头微皱,开口问道:“李姑娘,在下不知究竟何处冒犯了你?自从我们在辽东相遇之后,这一路上你似乎总是对我百般挑剔,处处寻找我的过错” 面对刘平的质问,李望舒顿时涨红了脸。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只见是憋得满脸通红,嘴里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此刻,就像是一只被惹恼的、气急败坏的小鸭子一般。 李望舒狠狠地瞪了一眼刘平,然后猛地一跺脚。 自顾自地加快脚步向前走去,不一会儿,那娇小的身影便越过了刘平,走在了他的前方。 刘平哭笑不得的看着前方的身影,他隐隐约约的已经是感觉到了一丝的异样。 二人先后进了府中,刘平将手中的衣袍一丢。 也不管李望舒有些恼怒的目光,自顾自的便进了正房里。 “老爷,你终于回来了!” 几人齐声高呼,嫂嫂苏氏更是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起身过来迎接道:“平哥儿,可累了,快过来用饭” 刘平一笑,先后与几人分别打了个招呼,最后看向了坐在软榻上的小荷。 “咦,这位姑娘是?” 苏氏的目光最为锐利,眨眼间便发现了缩在刘平身后的李望舒。 刚刚进门之时,原本走在前面的李望舒却是缩在了后面。 还未等众人回答,小荷已是惊喜的叫道:“小姐!你终于来看我了!” 说着话,她挺着个肚子还要从软榻上起身。 刘平哪能让这种事发生,向着那边的红姑娘使了个眼色。 红姑娘起身一拦,嘴里喃喃道:“妹妹,莫要如此跳脱,你可要小心肚子里孩子啊!” 小荷一听,有些歉意的看了对面的李望舒一眼。 四女碰面,一会儿就熟络起来,再加上有小荷的推波助澜,场面显得更是嘈杂。 面对这一帮女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刘平苦恼的摇摇头。 坐于桌上吃完了饭,便是赶紧起身离开。 要是再多待一会,刘平生怕自己的脑门都要爆炸了。 …… 下午,吃完饭的刘平回到了官厅之中。 刚一进门,心中便出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见李信和许青山二人笔直的坐在椅子上,正面色凝重的看着他。 刘平故作平静的坐下,随口问道:“怎么了二位,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许李二人一同点头,脸上凝重之色更甚。 “速速与我说来,连你们二人都无法解决,肯定是无比头疼之事了” 刘平笑了笑,表示二人有话直说,不用遮遮掩掩的。 “大人,是军屯之事,我们辛辛苦苦开垦的上千亩军田都被周藩给占了去,那皇庄的管事正在客房侯着呢!” 刘平一听,顿时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大了。 这踏马的,刚整治了军屯,就有人要来摘桃子。 大明朝养朱近三百年,他刘平可不是什么养朱专业户。 按历史上的时间来算,周藩的现任周王乃是周端王朱肃溱。 这老小子也算得上是个德才兼备的贤王,怎地会干出这种事来? 想了又想,刘平有些冷冽的道:“传那人上来,本官要好生询问一番!” “遵命!” 梁飞行礼退下,不一会儿的光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便走了进来。 中年人约莫有四十多岁的样子,身上穿着一套暗紫色丝绸袍服,看着便是一个恶心人的狗腿子。 “你便是那千户刘平,我乃周王府中管事,还不前来见礼!” 那胖子扬了扬头,一脸的不屑之色。 刘平一听,便是有些恼了,将手中把玩的瓷杯一摔道:“你可有什么官职,民见官而不礼,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规矩!” 那胖子也恼了,脑中一热便即回怼:“你……我可是周王府的人,见过的参将都好几个,你一个千户算个什么东西!” “周王府是吧!好大的威风!” 刘平也没了继续和这厮废话的意思,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便冲了过去。 一拳砸在了胖子的脸上,将他打的几颗牙齿带着血沫飞射而出。 “一帮狗仗人势的奸徒,别人怕的你,我刘平可不怕!” 大声骂完,刘平好狠狠一脚又踢了上去。 直踢的那胖子同棉絮一样掉落在地上,口中是直吐白沫。 这其实已经是刘平留了手,要不然刚刚只一拳,便能送这胖子见了阎王。 发泄完,刘平挥手道:“将此人扔出城中,万万不可让其死了!” “是!梁飞几人兴奋的回应。 万万没想到自家大人如此生猛,竟然连王府的人都敢揍。 被城中医师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胖子便如同一块破布一样被扔出了城。 引得周围劳作的军户们是一阵的大笑,纷纷说今天算是见到了新鲜事。 “刘平……你一个小小的千户竟然敢打我……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地上的胖子慢慢爬起,怨毒的目光紧紧盯着城门的方向…… 第87章 乱起 官厅之中,李信二人看着已经消了气的刘平。 不由是担忧的问道:“大人,如今已是彻底撕破了脸,可要早作打算!” 刘平深呼一口气,神色自若的回道:“莫要担心,本官心中早就有了主意” 说完,刘平的脸色更冷,便转身离开了官厅。 留下二人是稀里糊涂,不知如何是好。 回到了府中,心情不佳的刘平刚一入门。 便见到了熟悉两道的人影,正坐在院子里相聊甚欢。 看了李望舒一眼,刘平没好气的问道:“你怎地还在此地,也不去城中寻个住处!” 李望舒还未回话,一边的小荷低声下气的道:“老爷息怒,小姐想与我住在一起,才一直等到了现在” “既是这样,倘若李姑娘不嫌弃,便住在偏院之中吧” 面对二女的请求,刘平无所谓的表示同意,便一人独自回房。 待他走了之后,李望舒才恨恨的说道:“你看他那凶巴巴的样子,我哪里又得罪他!” 小荷闻言,欣然一笑:“老爷这人就是这样,其实他心肠好着呢” “小妮子,才多久就向着外人说话了…” …… 回了房中,感到心神不宁的刘平便是唤来了梁飞。 “速速命赵黑子带人来见我!” “是!” 梁飞领命出去,大晚上的将已打算睡觉的赵黑子从床上喊了起来。 刘平等了约莫有半个时辰,赵黑子便已是来到了院子中。 刚一见面,刘平便是向梁飞使了个眼色。 梁飞会意,下令所有人都出去,不得擅自进入院中。 等院子中只剩二人,刘平才站了起来道:“老黑,你跟着我有多久了?” 心中有些许激动,赵黑子开口回道:“刘头,已整整两年有余!” “知道今日我为何要单独找你吗?” “属下不知!” 赵黑子很是诚实,虽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来。 见状,刘平话锋一转反问:“好!如果我要了你这条性命,你可愿意?” 赵黑子闻言,一下跪在了地上,悠悠的道:“刘头便是小人的再生父母,当日曹二虎营里,要不是刘头搭救,怕是早已没了性命,今日刘头想收回去,那便取了去!” 说完,赵黑子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恭敬的递到了刘平的手中。 “好兄弟!” 刘平将刀收入了鞘,一把将跪在地上的赵黑子扶起。 “从明日起,命你带一百家丁去鸡公山上落草,兵器甲胄你要取多少就有多少,告诉杨家兄弟,本官要让整个开封府乱起来!” 赵黑子一听,当即便兴奋的回道:“刘头可是要我当山寨的头头?” 刘平笑着点头,然后郑重的交代:“切记不可祸害老百姓,至于那些地主老财的庄堡和周藩的皇庄,你们愿意怎么抢就怎么抢!如若遇到了大股官军围剿,便第一时间躲起来,等我的密信一到,伺机而动,你可明白了吗?” 赵黑子再次跪地,表着忠心道:“刘头你放心吧,老黑一直呆在城中,早已经是浑身发痒,此事我都记住了!” “好!拿着这条子去找李军师,他会派人给你准备好东西的” 刘平迅速的用笔在在纸上写了“六百套棉甲、四百套铁甲”的批条。 赵黑子领了条子便转身离去,好像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看着离去的背影,刘平自语:“周藩又如何?要是整个开封府大乱,便是我火中取栗的最好时机!” 当天晚上,赵黑子领命去拜见了李信。 当他将刘平亲自写的批条掏出来后,李信是满脸古怪的带着人准备好了甲胄。 随即,便是像想到了什么,震惊的看了赵黑子一眼。 赵黑子也没有多说多少,在他脑中的思维里。 刘头的话便是金玉良言,让他做什么便做什么。 不多时,赵黑子又在军中召集了一百多号亲信家丁。 趁着夜色还未散去,一百多号人拉着十几辆装满甲胄的大车离去。 …… 第二日一早,带着土匪在山道巡视的黄三,惊骇的发现山道上多了一帮陌生人。 这帮人个个顶盔掼甲,一看就是久经战阵的老卒。 “难道是官兵来剿了,可真杞县境内,最大一股的官军便是刘大人,我们又是刘大人手下,怎地会来剿我们!” 怀着满心的疑问,黄三躲在了一块顽石向下喊道:“各位军爷,我们是这山上的猎户,你们这是做什么?” 黄三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到下方,赵黑子乍一听,觉得声音有些耳熟的回道:“可是黄三兄弟,我是老黑!” “原来是赵大哥,快快出去迎接!” 黄三笑了起来,一边命令着身边的土匪去通知大当家,一边亲自走下山道。 赵黑子与他再次碰面,狠狠的在黄三胸口拍了一下。 二人俱是大笑出声,这两人脾气本就是十分接近,确实是臭味相投。 一阵嘘寒问暖,黄三指着骡马大车问道:“赵大哥,这大车里拉着的都是些什么?” 赵黑子卖了个关子道:“不可说,不可说也!” 见此,觉得事情不简单的黄三也没有多问。 到了鸡公山之上,赵黑子得到了空前的迎接。 杨家兄弟更是谦逊到了极点,又听闻是刘平亲自派来的后。 宴席上,杨通主动举杯道:“赵兄弟,既然是刘大人亲自派来,我等以后便推你做了这大当家!” 赵黑子也是爽快之人,当即一杯喝下叫道:“好,不知各位兄弟可是十分好奇我这大车里究竟装的都是些什么?” 三位当家的同时点头,表明了几人的疑惑。 “来人呐,将东西都取出来!” 随着赵黑子一声大喊,几十个家丁纷纷打开了大车上的木箱。 杨通三人看的是心惊胆战,黄三更是失态的大叫起来:“甲!都是甲胄!” “赵兄弟这是何意?” 没办法,这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 别看鸡公山上现在已经有了四五千人马,真正披甲的战兵连一百多人都没有。 按《大明律》里所记,藏一甲便极大可能是死罪。 而现在,赵黑子竟然带来了如此多的甲胄。 “哈哈哈,杀人放火金腰带,今日起我赵黑子便要带你们做这开封府最大的反贼!” 第88章 陈留 在杞县通往陈留的宽阔官道之上,只见几百号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流民正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他们拖家带口,步伐蹒跚,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这些可怜的流民皆是从归德府逃荒而来。 一路上,经历了无数的艰辛与磨难,山路崎岖难行,更使得他们本就疲惫不堪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然而,最令人痛苦的还是饥饿的折磨。 起初,流民们还带着一些微薄的粮食,但随着行程的推进,那些少得可怜的口粮很快便被消耗殆尽。 如今,这些人已连续数日没有进食一粒米、一滴水,肚子里空空如也,只能靠啃食路边的草根树皮来勉强维持生命。 孩童们更是饿得面黄肌瘦,哭喊声此起彼伏,整个队伍弥漫着绝望的心情。 “大哥,今个树皮都吃光了,我饿啊!” 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叫喊,双眼绝望的看着四周被扒的光光的树木。 那少年的大哥无奈之下,只能这样安慰道:“再走一会,前面应该还有些未扒的树木” 正在这时,官道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阵的烟尘。 一支数千人的队伍正紧密的赶着路,个个人手中都是拿着刀兵。 乱军队伍中有人叫喊:“各位乡亲们,破陈留,吃他娘,喝他娘!” 本来漫无目的的流民们似乎一下找到了主心骨。 “大哥,这可是造反啊!” “娘的,都要饿死了,哪还管的那么多!” 在一声声叫骂声中,流民们跟上了这支乱哄哄的队伍。 赵黑子骑在一匹战马上,笑呵呵的看着身旁的杨氏兄弟道:“二位,今日要是破了陈留,我们的好日子便来了!” 几人闻言点头,纷纷表示赵黑子说的对,一切都按他的命令行事。 赵黑子见几人都是顺服的样子,心中更是兴奋。 刘头此番派他出来,果然是一件美事。 这下回去,可算是能和老兄弟们好生吹嘘一番了。 原本赵黑子的最初目标是杞县的庄堡,可因上次白莲教之事。 杞县的土财主们不是躲到了县城,便是投奔了远方亲戚。 没办法,赵黑子灵机一动的选择了离杞县最近的陈留。 反正刘头的意思是将整个开封府搞乱,打哪里不是打呢。 …… “杀啊!” 午时时分,流民大军已经杀到了陈留城下。 赵黑子下马观察了一下,便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陈留县的简陋城墙连十米都不到,甚至有几处因为常年失修有了几个缺口。 此刻,已经是危在旦夕! 城墙之上,县令吴县令正惊慌失色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随后,希冀的目光便看向了一旁的王千户道:“王大人,陈留之存亡,可全在于你了!” 这王千户乃是陈留千户所的千户,身材是臃肿无比,早就丢掉了祖宗传下来的本事。 此时,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流民,也有些心惊胆战的道:“吴大人还请放心,这帮乱贼没有攻城武器,不久便会撤兵!” 看了看是身边几十号的家丁,王千户又感到了一阵安心。 城上之人各怀鬼胎,赵黑子却没有惯着这些人的意思。 “先登城者,赏银五十两!” “杀啊!” 伴随着后排土匪们的叫喊,数千饥民打着头阵,扛着简易的木梯便往城墙下跑去。 “快放箭!赶快给我放箭啊!”城墙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怒不可遏的叫骂声。 紧接着,只听得弓弦响动之声不绝于耳,一支支箭矢如同雨点般朝着城下倾泻而下。 然而,这阵箭雨却显得如此的无力和稀疏,就像是风中残烛一般,根本无法对人数众多的流民造成有效的杀伤。 这些早已经饿疯了的流民已经全然不在乎头顶的箭矢。 被射倒了上百人后,均是将长梯架在了垛口处。 见已经大功告成,赵黑子猛一挥刀:“都给老子上!破了陈留,城中粮食任由大家取用!” “上啊!” “杀光这些官狗!” 只见那一个个红了眼的流民,他们手中紧握着粗糙的木棒,眼中闪烁着绝望与决绝的光芒,开始缓缓地向着长梯攀爬而去。 这一刻,最为惨烈的蚁附登城之战已然拉开序幕! 而在这混乱的战局之中,赵黑子亦是毫不示弱。 他是身先士卒,亲自率领着一百多名身披双层铠甲的家丁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城墙之下。 这些家丁们个个身形矫健、训练有素。 到了城下,他们迅速从背后取下了长弓,搭箭拉弦,瞄准那些胆敢冒头出来向下方投掷石头或是滚木的官兵。 只听得“嗖嗖嗖”一阵弓弦响动之声,一支支利箭如同闪电一般疾射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目标。 刹那间,城头之上惨叫连连,不少官兵被射中要害,纷纷倒地身亡。 顿时,城头上抵抗就弱了许多,连抛向下方的石块都少了许多。 因为王千户爱吃兵血的原因,堂堂一个千户所的官兵连三百人都不到,唯一有战力的便是身边的几十个披甲家丁。 听见城下的喊杀之声,王千户刚想张头看一眼,头顶的铁盔已经被射倒在地上。 这一下,王千户便是吓的坐在了地上。 再看其双腿之间,已经是有水流慢慢淌出。 “大人,这帮乱贼的箭射的也太准了,已经死了八个兄弟!” 一旁的家丁头子向其汇报,直把王千户心疼的直打颤。 没办法因为饥民们的死亡冲锋,王千户手下的家丁早已经加入了守城战。 而赵黑子又是个极其无赖之人,见城头上冒出了一些披甲之人,便是下令让家丁们重点射杀这些披甲官兵。 再看向一旁的吴县令,王千户面无血色的喊道:“吴大人,还是快些走吧,这陈留是守不住了! 听闻此言,吴县令带着些鄙夷的看着王千户道:“王大人要走便走吧,本官乃是一县父母,今贼破县城,必定是生灵涂炭,老夫已没脸苟活!” “大人!” 说完,吴县令在身边众人的惊呼声中,已经从一边的城墙跳下。 王千户绝望的看了眼下方,挥手道:“撤,快些逃命去!” …… 第89章 急令 杞县千户所官厅内,收到了密报的刘平仔细又看了一遍内容。 忍不住心中的喜悦喊道:“这老黑,三日之内竟已经破了陈留!” 下方低垂着脑袋的李信是沉默不语,显得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朱由检,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说完,刘平的目光望向了京师的方向…… 如刘平所料想的一样,京师皇宫之内。 崇祯皇帝愤怒的将丘兆麟写给朝廷的折子摔在了地上。 “三日之内,竟已破了陈留,匪势直逼开封!” “苍天啊!朕到底做错了些什么,这帮逆贼!” 发泄完了心中的愤怒,朱由检看着下方跪着的王承恩道:“大伴,速速拟旨告诉丘兆麟,河南乃中原腹地,万不可生变!发宣武卫之兵和开封总兵麾下营兵,务必将这股乱匪全数剿灭!” 王承恩跪地领旨,口中宽慰道:“皇爷息怒,丘大人必能剿灭这股乱匪!” 冷哼一声,朱由检叹道:“希望如此,若是河南生变,朕要杀尽河南大小官员!” 王承恩听的心惊胆战,他第一次觉得从小便看着长大的朱由检变的不一样了。 难道,这就是属于帝王的无情。 见下方的老仆人将要离开,朱由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慢,令户部发五万两饷银,以激励剿贼将士!” “遵旨!” …… 五日之后,开封府官厅之内。 浑身冒着冷汗的丘兆麟从地上爬起,颤巍巍接过了圣旨。 身后的河南大小文武官员,见巡抚大人站起身子,这才敢跟着起身。 “丘大人,朝廷的意思便是如此,还望你不要辜负皇上的期望!” “公公慢走,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送走了宣旨的小太监,丘兆麟发愁的看向了下方站着的大小官员。 接着,他将目光转到了邓玘身上问道:“邓大人,开封府此次可发多少之兵?” 邓玘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道:“不过是些土鸡瓦狗的匪类,一营人马足矣!” 见状,丘兆麟又希冀的看向了一边的宣武卫领头人。 “霍指挥使,宣武卫能战之兵尚有多少?” 霍尚奎有些不好意思回道:“卫里军户十不存一,能发正军最多五千人!” 得到了二位武官的回答,丘兆麟总算是放下了紧绷的心。 “好!那便按朝廷的意思,由你们二人组织剿匪大军,一切军需补给,本官便为你们包揽了” “是!” 二人一起行礼,算是表明了态度。 待众人相继都走了,霍尚奎才面色不善的看着邓玘道:“邓大人,卫军不堪战,此战胜否,全在于你的人马了!” 邓玘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看向了身边的将领:“不知有谁愿意出战,剿灭这股不长眼的乱匪!” “禀大帅,杀鸡焉用牛刀,小人愿领本部之兵前往!” 邓玘是眼前一亮,发现了说话之人乃是东路游击将军马永年。 这人乃是军中宿将,这游击的职位也是一刀一刀杀出来的军功。 此时见他主动领命,邓玘笑颜道:“好,那便由你率本部游兵营出马,待剿灭了乱匪,本帅亲自为你请功!” “谢大帅成全!” 马永年半身一抱拳,心中已经是喜悦无比。 在他看来,这些造反的流民只不过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以前在四川剿匪之时,马永年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造反的流民。 所以对于此事,他有绝对的信心。 而此次抢得了头功,自己这个游击说不得也要升了。 从军几十年,为的不就是个功名利禄。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边的陈永福突然开口道:“老马,切勿掉以轻心,到了陈留之后可以寻地方卫所合作,共击逆匪!” 马永年听罢,脸上有些不喜的道:“陈副帅多虑了,小人哪里会阴沟里翻了船,至于地方的卫所,都是一帮软蛋怂货!” 陈永福一听,心中也是动了真火:“老马!你要是这样想,此战必败无疑!” 邓玘见状,忙是出来调和二人,便使了个眼色让马永年下去。 “老陈,你还不知老马的为人吗?这事交给他,你便放一百个心吧” “大帅…只是……” 陈永福最终也未说出什么来,只是目带忧色的看着远方…… 又过了整整半月之久,朝廷所下发的五万两银子到了。 在被上面人瓜分了一番后,剿匪大军的八千多将士总算是每人分得了一两银子。 翌日,大军装备齐整的在开封城外誓师。 马永年亲自挥刀斩了一头老黄牛,祭拜了战神蚩尤后。 随即挥刀大喊:“全军出发,三日之内须赶至陈留城下!” “得令!” 游兵营的明军士卒很是兴奋,口中大喊着号子行军。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那数量多达五千余人、战力却极其羸弱的卫军。 他们就好似被遗忘在角落中的残兵败将一般,毫无生气与斗志。 这些人的装备简直可以用寒酸来形容,身上竟然连最基本的铜钉棉甲都未曾配备。 人群之中既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满脸稚气未脱的少年郎,每个人仅仅披着一件单薄得如同纸糊般的鸳鸯战袄。 看上去已经好似历经了无数次战火的洗礼,显得是破旧不堪。 上面的火红颜色也早已褪去大半,仿佛随时都会破裂开来。 而就是这样简陋到极点的装备,成为了这五千多人在战场上唯一能够依靠的防护之物。 许多人身上还打着补丁,这哪里像大明朝的官军,分明就是一帮乞丐。 马永年骑在一匹高头战马上,看着前方开路的乱糟糟一片。 若是这些卫军遇敌便退,到时该当如何? 心中也觉得有些不妙,不过转念一想便回过了神。 反正这些人就是不要钱的炮灰,遇敌之时先消耗乱匪的锐气。 待到敌人疲软之时,游兵营精锐再一拥而上,方可大胜! 想到了这里,马永年不禁是大笑起来,引的身边的亲兵一阵的奇怪。 “派游骑去告知沿途卫所军将,速速带兵来陈留与本将汇合!” 虽然不太看的起卫军,但马永年想到了攻城之时少不得要这些人当炮灰。 便是下了军令,由大军中的十几个游骑散布消息。 …… 当天晚上,远在杞县的刘平也收到了游骑传来的军令。 待那人走后,刘平眼中是寒意一闪。 “大鱼终于咬钩了!” 自语一句,便是写了一封密信。 随即便喊来了梁飞,命他速速送往陈留县城。 通知赵黑子,官军大举来袭的消息。 第90章 骄兵 距离陈留二十余里的官道上,明军的火红战旗遍布大道旁的山地。 正中间,一座营寨伫立,源源不断的吸收着各地前来配合的官军。 “大人,已经到了!” 刘平骑在一匹战马上,听着耳边梁飞送来的军报。 “将拜帖递上去,就说本官奉命领兵来援” “是!” 因马永年军令的原因,刘平也不好坐视不理。 但为了不轻易暴露实力,刘平此行除了带了一百骑兵外,便只领了两千人马。 分别由罗孝武和赵小五二人统领,一千长枪手和一千火铳手。 明军大营里,马永年端坐在大位之上。 宣武卫指挥使霍向奎坐在下首,余者皆是前来支援的大小卫所军官。 “报!杞县千户所刘平部已到!” 一个亲卫闯入大帐,高声汇报着便将梁飞领了进去。 看了梁飞一眼,马永年笑道:“你家大人此次带了多少兵?” 梁飞行了个礼,心知不能轻易暴露刘大人的意图。 便是抱拳回道:“大人只需稍等片刻便知,我家大人已在营外!” 马永年脸一寒,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卫军军官还敢同自己卖关子。 “各位同僚,便同我一起去看看!” 一摆手,梁飞被几人推了出去带路。 马永年等人跟在后面,场上军官是各怀鬼胎。 “一个小小的千户,真是浪费大家的时间! “霍大人说的是,真不知马大人如何想的” 霍向奎不满的吐露了心声,引的许多人帮腔支持。 可刚一出了营帐,众人便是纷纷将嘴闭上了。 没办法,刘平虽然只带了两千多人,可站在前方的一百多甲骑实在是太耀眼了。 这些人马都披甲的骑兵,便是参将身边都难以看见。 马永年眼中带着兴奋,打量了一下刘平年轻的脸庞道:“这位便是刘千户吧,快快有请!” 刘平脸上带着激动之色,上前抱拳道:“拜见马大人!” “好好好,真乃壮士!” 马永年又是赞叹一声,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亲自扶起了刘平。 刘平顺势起身,故作恭敬的与人一一行礼,像极了一个老实的后辈。 但没人发现,在起身之后。 刘平的眼中深深藏着一丝冷意,就好似在看一帮死人一样。 进了营帐里,刘平又命赵小五和罗孝武二人将手下军卒带进了营中。 这两千多人一亮相,更是引得许多军官流下了口水。 不为别的,只因刘平的部下,身上竟然都披着甲。 “虽然都是披甲战兵,但有如此多的烧火棍,真是浪费了这些甲胄!” “这刘千户也不过如此,还以为他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仔细打量之下,众人发现了这两千多军卒里有大半人都拿着火铳后,随即便轻视起来刘平。 在临时大营耽搁了两三天,各地卫所的官军已经差不多都来了。 人数方面达到了恐怖的一万五千多人,差不多汇集了整个开封府的卫军。 而战力方面,除了马永年本部三千多人,余者恐怕是不堪重用的。 领着中军三千人的精锐,马永年来到了大营的正中央。 “诸位同袍,传我军令,直指陈留,即刻进军!” “得令!” 下方齐齐的拜倒了一片,整支大军开始移动,向着县城的方向而动…… 陈留县城,县衙的大堂之上。 本来高高挂起的“明镜高悬”被随意的扔在了地上。 赵黑子手中搂着一个身材粗壮的女匪,眼中都是得意之色。 自十几日前攻破了县城,流民大军当即便杀尽了城中富户。 赵黑子更是让人打开了县衙的府库,不仅是分粮给城中百姓,还四处散布消息。 引大大小小的山贼来投,汇聚整个开封府的流民。 “大当家的,已于十几里处发现了大股官军的踪迹!” 杨通神色有些不喜的看着上方,汇报了哨探得来的消息。 赵黑子恋恋不舍的在怀中女匪的身上摸了摸,便是开口道:“莫要惊慌,城中已有数万人马,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是!” 挥手让众人都退下,赵黑子看着大桌子上摆着的地图犹豫起来。 昨日之时,刘平送来的密信里已经交代了他该怎么做。 可毕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占了县城,赵黑子心中便有些膨胀了。 哪里肯舍得就这样跑了?将缴获的十几万两银子拱手让人。 “只要将银子都交上去,大人一定不会怪罪于我” 心中这样想到,赵黑子的信心又增加了不少。 除了刘平和辽东的建奴,他还真没将其他人放在眼里。 两日之后,官军前锋已经距离县城不足十里。 刘平坐于营中,得到了赵黑子还没有任何动作的密报。 “这老黑,关键之时掉链子,非要坏我大事不可!” 将一个杯子摔在了地上,刘平抬眼看向了梁飞纷纷道:“小飞,还得劳你晚上去县城一趟,若是赵黑子执迷不悟……” 说完,刘平便是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梁飞脸色一冷,已经是明白了刘平的心思。 当即是点头退下,去营中挑选人手去了。 当日晚上,四更时分,借着天上模糊的月光。 梁飞带着两名亲兵溜出了大营,朝着县城的方向而去。 到了城下,三日心甘情愿的被几个流民用长绳绑了上去。 看着面前的大刀,梁飞面色不惧的喊道:“我要见你们大当家,快些去通知他!” 众人一听,不敢怠慢的去禀报了赵黑子。 赵黑子得知抓住了几个官军探子,心知必是刘大人派人有要事相商。 让人将梁飞三人带入了县衙之中,亲自接见了他们。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梁兄弟!” 刚一碰面,赵黑子一改脸上的冷意,便将三人身上的绳索解开。 梁飞一抖身子,有些不忿的说道:“赵黑子,你好大的架子,为何不听大人之言!” 听闻此言,赵黑子是满脸委屈之色。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解释了一大通。 梁飞这才得知了有十几万两银子的事,便要回去告知刘平。 临走的时候,赵黑子又要出去相送。 梁飞摆手朗声道:“你只需依大人之计行事,银子寻个妥善之地藏起来便是了!” 心知差点犯了大错,赵黑子有些哀求的道:“还请梁兄弟多多为我美言几句,请大人放心!” 点点头,梁飞三人便出了城去…… 第91章 诱敌 春日的暖风柔顺,吹起了一阵阵战旗摇曳。 三日之后,马永年带着明军主力到达陈留城下。 未等明军有所动作,前方探马便是来报:“城中未见贼军身影!” 马永年一惊,以为乱贼听闻官军来剿胆寒弃城,随即是下令全军进驻县城。 进入城中休整半日,以为胜利就在眼前的明军气势汹汹的杀出了城外。 探马更是沿着睢水的南岸追击,一日之后发现了流贼大军的踪迹。 “报马大人,前方出现贼军营寨!” 一个夜不收恭敬的抱拳行礼,汇报了所探出的情况。 “好!传本官军令,全军进发,予敌以雷霆之击!” 马永年骑在战马之上,眼中都是兴奋之色,仿佛已经看到了军功就在眼前。 睢水南岸,地势是一马平川。 “黄兄弟可要记住了,只许败不许胜!” 黄三脸色冷峻的看着沿岸的明军,回想起了赵黑子交代的话。 “杀贼!” “咚咚咚!” 明军阵中大鼓声响起,马永年下令发起了进攻。 一万多卫所兵排成了紧密的队形,分为三个波次冲锋。 显得是乱七八糟,一看就是送上门的炮灰。 “放!” 为了震慑贼军的气势,给敌人造成巨大的威慑力。 马永年毫不犹豫地下达了一道命令:“立即发射军中所有的神火飞鸦!”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只见明军中的火兵迅速行动起来。 将架子摆正,纷纷是点燃了那些早已准备就绪的神火飞鸦。 刹那间,只听得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数十道熊熊燃烧的火龙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天空。 那壮观的景象令人瞠目结舌,就连远处的黄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然而,就在众人满怀期待地看着这些火龙飞向贼军营寨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一大半的火龙在飞行途中突然失去了动力,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朝着地面坠落下去。 还未靠近贼军的营寨,就已经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掀起了一片尘土飞扬。 原本就是一场作秀壮声威的,此刻却变成了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闹剧。 刘平在后边看的暗暗咂舌,心说这大明朝的火器也太不靠谱了。 马永年见此,也是忍不住大骂了几句,随后看向了摆在后面的十几个大家伙。 “给我开炮,炸死这些后娘养的!” 因为刚刚流贼军大多数人也看见了明军神火飞鸦的震撼场面。 被对面敌军嘲笑的马永年气的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杀光对面的贼军。 “预备,放!” 这次明军的炮手很是给力,将十几门小炮操弄起来。 十几枚铁弹子砸在了流贼阵中,掀起了无数的惨叫之声。 “好贼子!早晚有一天老子要亲手砍了你的脑袋!” 黄三在亲兵的搀扶下爬了起来,刚刚若不是几人死命相救。 就凭那炮子的厉害,怕是已经变成了一团肉泥。 “杀啊!” 两军前阵刚一接触,便是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之中。 黄三一次性的将五千多人全部压上,与正面的官军死死的碰撞在了一起。 两方人马都是没有甲胄,每一刀一枪都是次次见红。 “死!” 只见一个流民将折断了的木矛插入了一个卫所兵的脖子里。 “哈哈哈,杏儿,我终于为你报仇了!” 口中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嚎叫,正想拔出木矛,却见胸口已经插入了一个枪头。 这些流民平日里便受尽了官府的欺压,此刻与官军交战是相当的拼命。 一时之间,官军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竟有了不敢上前之意。 刘平带着人马跟在大军后面,因为他的手下颇为精锐的原因。 马永年便没有将其当炮灰使用,反而是让刘平部担任断后的部队。 “这些人的战斗意志真不弱!我总算知道了为什么李自成后来能成事了” 暗暗呢喃一句,刘平想到了未来闯军拥有的十几万饥民部队。 “马大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兄弟们攻不上去啊!” 一个卫所的千户满脸忧愁的叫喊,要是这帮苦哈哈都死光了,秋天哪还有人给自己种地啊! “乱我军心,你怕是已有取死之道!” 马永年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威胁的看着那千户。 “大人饶命,下官知错了!” 说完,那个千户已经是吓的低下了脑袋,不敢再多言了。 “继续冲!敢有退却者,当场斩杀!” 马永年叫嚷着,派出了手下的十几个家丁担任监军。 见到逃跑下来的卫所兵,二话不说就是一刀。 一时之间,杀的人头滚滚,不少想逃跑的人纷纷是止住了脚步。 “贼军撤了!贼军撤了!” 颤抖之声中,无数的卫所兵兴奋的大喊起来。 对面已经杀红了眼的贼军竟然已经撤了! 见此情景,马永年更是嚣张的大喊道:“继续追击,莫要跑了这帮贼人!” 卫所兵们犹豫的互相看了一眼,便咬着牙的追了上去。 脚下踩着无数流民和官军的尸体,因为被鲜血浸染,连着整块土地都软塌下来。 刘平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杂七杂八的尸体,继续带队赶路。 这些人大部分都因他而死,但这就是命!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又有哪个王侯将相的身后是干净的,大多都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上位。 刘平决定不了出身,但他要做的是尽可能的抓住自己的未来。 当年在大凌河边,差点就被曹二虎等人抛弃。 刘平便发誓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哪怕是付出再多的代价也无妨! “头领!还要跑多远,后面的官军死跟着不放” “哈哈哈,他们要是不跟来那可大大不妙了!” 黄三大笑一声,转头看了眼后方追的很紧的官军,眼中顿时充满了冷意。 追了整整有半个多时辰,两军都是跑的精疲力尽。 终于到了一个名为三里铺的地界,黄三喘息着大喊:“杨大哥,剩下的便交给你了!” “杀!” 随着锣鼓之声大作,三里铺的另一边山头上,顿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领头的一个粗犷汉子,正是那鸡公山上昔日的大当家杨通。 第92章 诱敌(2) “大事不好,咱们中埋伏了!” 看着四周冒出来的人影,众多官军将官大叫,眼看就要乱了起来。 马永年环视四周,强自稳下了躁动的心。 接着,便扬着手中腰刀大喊:“都给老子稳住了,贼军人数不多,我军可还有上万人马,岂会葬身在这个小地方!” 众人一听,明军的军心才安稳了些。 刚刚一时惊恐,没仔细看一下贼军的人数。 现在细看之下,也只有数千人而已。 虽然贼军占着地利,但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明军阵中稳定下来,只听得一声令下:“放箭!” 马永年大手一挥,他身后营中的那些精锐弓手们迅速行动起来。 只见弓手个个身姿矫健,动作娴熟地从背后取下弓箭,然后稳稳地搭在弓弦之上。 紧接着,这些弓手们纷纷仰头向上望去,目光紧紧锁定着上方的目标。 随着弓弦被拉满,一支支利箭如同流星般划破长空,呼啸着朝上方飞去。 这些箭矢密密麻麻,如同一阵疾风骤雨一般,瞬间就将上方的空间笼罩其中。 流民军中响起无数的惨叫声,这些没有甲胄护身的家伙,像是受到了很严重的打击。 而此时,下方的卫所兵们则趁此机会发起了反冲锋。 他们手持大片刀和盾牌,喊杀之声不绝于耳,奋勇向前冲去。 杨通在土坡上趴下,看着已经快要爬上来的卫所兵是一阵的大急。 虽然自己这票人马同黄三一样负责诱敌深入,可看眼前的情况。 一个不慎,便要被包围折在了这里。 “快,动作迅速点,将那些石块和滚木统统给我扔下去!”杨通扯着嗓子高声喊道,他那焦急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听到杨通的命令后,蓄势待发的上百个流民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一个个憋足了力气,齐心协力地推动着那些沉重无比的大石头和巨大的滚木。 只见这些石头和木块,每一个都分量十足,大的有上百斤,最小的也有着几十斤的重量。 在流民们的奋力推动下,顺着山坡骨碌碌地翻滚而下,带起一阵尘土飞扬。 伴随着巨石与滚木滚动时发出的沉闷声响,它们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砸向了下方官军密集的人群。 一时间,整个战场仿佛都被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所笼罩。 “啊!” 一个明军小旗官被石头当头砸下,顿时变成了一片血肉模糊。 “继续杀啊!杀到山上才能有活路!” 马永年一时间也红了眼,竟不顾手下的阻拦亲自冲到前阵。 督促着卫所兵们继续上,不管如何都要拿下那座该死的土坡。 主帅用命,下面之人岂能坐视而看。 “咚咚咚!” 失了锐气的明军阵中是鼓声大作,开始重新组织队形冲锋。 “刘头,我们何时发起进攻!” 另一边,早已等待了许久的赵小五非常不解的问道。 凭借他们手中的火铳,明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打开一道缺口。 可刘头已经下了严令,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能妄动! 因此,这时赵小五再次请示起了命令。 看了眼焦急的手下,刘平不紧不慢的回道:“莫要着急,等会有的你忙的” “好吧~_~” 赵小五没有再多言,在他心目之中,反正听刘头的准没错。 明军的队形冲了上去,很快便与流民们缠斗起来。 虽然明军的人数占有优势,可在这狭窄的缓坡边。 连个完整的队形都排不开,更不要说大规模对冲了。 所以,战场上的局势诡异的僵持了起来。 明军一时半会也攻不上去,流民军一时半会也攻不下来。 “时候差不多了,扯呼!” 僵持了约莫了一个时辰,杨通便下了撤退的军令。 明军呼喊着冲杀,终于是爬上了这两边的土坡。 马永年喘息着趴倒在了地上,眼带寒意的望着已经逃向远处的流贼。 “继续追,杀光这些贼人!” 大叫了一句,可那些原本作为炮灰的卫所兵却是毫无动作。 马永年从这些人的目光中看见了名为仇恨的意味。 其实也难怪了,两次大战下来。 冲在前面的一直都是这些卫所兵,马永年的游兵营是毫发无伤。 面对这种不公的待遇,是个人都难以接受。 更何况战死之人,大多数还是这些人的朋友兄弟。 “马大人,还是撤吧,要是贼军还有埋伏……” 见此情景,宣武卫指挥使霍向奎站了出来,劝谏起了马永年。 “霍大人!常言有道是事不过三,贼军此番已经是惊慌逃窜,此时撤军,那不是前功尽弃了!” 回怼了句,马永年便已经骑上了战马,作势要孤军去追。 霍向奎叹息一声,口中呼喊道:“马大人稍等片刻,等本官拿些东西来!” 一炷香的时间都未到,十几个亲兵搬来了几个大木箱。 “都打开来!” 亲兵掀起了盖子,里面冒出了闪闪发亮的银光。 “快看啊!银子!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不少卫所兵激动地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声音都因为极度兴奋而变得有些沙哑,仿佛要将这惊喜传遍整个天地。 此刻,卫所兵们的眼睛里像是燃起了熊熊烈火,那炽热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眼前箱子里的银锭之上,是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这些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刘平粗略估算一下,竟然足足有三万多两之巨! 如此巨额的财富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怎能不让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呢? 而这些银子的来源,则是霍向奎在县城之中费尽心思搜刮所得。 本想平安无恙的带回去,可马永年执意要派兵追击。 霍向奎也是个通情达理之人,便将银子都取了出来。 又分发给了当场的每个卫所兵,这才算作罢。 “继续追击,抓住了匪首,本官亲自为你们请功!” 见军心已复,马永年赞许的看了眼身边的霍向奎。 “老马,这次你可算欠了我个大人情!” 霍向奎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引得马永年的老脸是一阵的黑…… 第93章 魂落 追了有十几里地,早已有些精疲力竭的明军士兵纷纷停下了脚步。 将战旗插好,聚集在了前方的山体之前。 马永年面色沉静如水,他轻轻伸手一推,将围拢在身旁的亲兵们缓缓拨开。 随后,那深邃而锐利的目光如同两道闪电一般,直直地向着前方望去。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连绵起伏的山脉。 这些山峰低缓绵延,与大地相接。 它们紧密相连,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再看那崎岖不平的山道,就像是被造物主随意雕刻而成,充满了粗犷与豪放的感觉。 在这看似凌乱无序的道路上,却有一条狭窄细长的羊肠小道若隐若现。 犹如一根纤细的丝线,巧妙地穿梭于整个山谷之间,仿佛是连接着两个世界。 “大人,那帮贼人便是逃入了山里!” 听到身边人的汇报,马永年浑身一震缓过神来:“杀入此中,为战死的兄弟报仇!” “是!” 随即,上万名卫所兵排成了延长的散兵线,开始朝着山道前进。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马永年得知前方来报。 前部已经顺利突入山谷中,并未遭到贼人埋伏。 大喜之下,马永年带着营中的三千精锐,毫不犹豫的进了山中。 可刚入了山中,马永年便觉得背后是直冒冷汗。 这里的地形太过于诡异,中间似一个陷进去大坑,四周都是高坡。 上万官军犹如被包了饺子似的,退路也只有一条。 要是贼人在这里设伏,怕不是要被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马永年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心中不禁愈发焦急起来。 忙是大声喊道:“众将士听令!全速前进,尽快穿过此地,务必警惕贼人的埋伏!”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只听见入口处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紧接着,众人惊恐地看到十几块巨大无比的石头从上方滚落下来。 这些巨石相互碰撞、摩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扬起漫天的尘土和碎石。 眨眼之间,那原本就狭窄的入口就被这十几块巨石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没有留下一个口子。 它们堆积在一起,宛如一座无法逾越的小山,彻底断绝了官军的退路。 明军士兵们望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个个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完了!全完了!我命休矣!” 霍向奎崩溃的扯着嗓子大喊,早已经没了指挥使大人的风度。 “都怪你!老马,你可害苦了我啊!” 惊恐夹着愤怒之中,人总要是找个地方发泄的。 霍向奎扯住了马永年的衣领大叫,像是要讨个说法。 “霍大人,还请冷静些,出口便在那里!” 推了一把,马永年愤恨的指着山谷的出口。 随即,他将目光转向了四周围着的山地,只希望没有贼军出现。 “杀啊!” 就在这时,山地两边是冒出了无数道人影,震天的喊杀声随之响起,也不知道四周来了多少乱匪。 绝望之间,连山谷的出口处也出现了大股的贼军。 “天要亡我!” 大骂了一句,马永年一下便骑上了战马。 也不知贼军为何还未发起进攻,马永年已经想靠手下精锐杀出一条路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平站了出来。 “马大人还请稍后,下官愿率本部人马为大军开路!” “哦?真乃勇将,算是本官没有看错你!” 马永年脸上闪过一丝异色,他实在没想到。 在这种危局之时,这刘千户还要冲在最前面当炮灰。 既然有如此忠勇之人,那便是满足于他吧。 刘平转身回到军中,战刀一挥是全军出发。 随即,两千多人便排成了六列横阵,踏着紧密的步子而出。 负责堵出口的流贼军中一阵的异动,便要上前阻拦。 这时,黄三狠狠的踹倒了一人大骂道:“都瞎了狗眼,这是刘大人的兵,你们要是想白白送死便去吧!” 听到这话,许多流民军中的将官都是面色一冷。 因为一下扩充了数万人的缘故,赵黑子便将原先山寨里的土匪都充当了基层军官。 而这些土匪都是杞县之人,或多或少都听过刘平的威名。 此时又有黄三亲自下令,便是纷纷散去,让开了一条道路。 如此诡异的一幕就这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众人眼前,直惊得山谷中的明军士卒一个个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那场景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与此同时,山地两侧的流贼开始发起了进攻,恐惧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 这些原本还稍显镇定的明军士兵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不顾一切地朝着出口狂奔而去。 每个人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赶快逃离这个该死的地方! 这些卫所兵一边疯狂地奔跑着,一边发出惊恐的呼喊声,整个山谷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与恐慌之中。 刘平带人缓缓的出了山谷,最后回头看了眼谷中的明军。 随即是转身而去,不再多看一眼。 “叔!你怎地在这里” 赵小五一阵的惊呼传来,像是看见了鬼似的指着一边的土坡。 赵黑子如同一阵风一样的走了过来,见面便半跪在了刘平的身前。 “小的拜见刘头!” “起来吧,事情办的不错!” 刘平轻轻回了一句,便是想要转身离去。 “刘头!那这谷中的明军该如何处置?” 刘平回首一笑:“你如今可是开封府最大的反贼,这点小事还要询问?” 赵黑子再次一礼,眼中闪过了一丝残忍之色:“刘头慢走,小人自会收拾干净的!” “嗯,明军之中尚有三千精锐,小五可留下来助你!” 赵黑子眼中露出了惊喜,开口感谢之意不绝于表。 而这边,赵小五还是不明白几人的意思,便是开口问道:“大人,这倒是怎么一回事?” 刘平回之一笑,也懒得解释。 临走之时,便是将赵小五所领的一千多火铳手都留了下来…… 第94章 魂落(2) 就在几人谈话之际,只见远处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原来是黄三所率领的那两千多名流民已然与气势汹汹的官军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 战场上,喊杀声响彻四野,兵器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黄三是身先士卒,手持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刀,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入敌阵。 他的刀法凌厉,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呼呼风声,让官军们纷纷为之胆寒。 而跟随着黄三的那些流民们也毫不示弱。 个个是奋勇争先,有的挥舞着木枪,有的舞动着大刀,与官军展开了激烈的近身肉搏。 一时间,鲜血四溅,残肢断臂横飞,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稳住!大当家的马上便来了!” 因为这是唯一出口的原因,再加上刘平所部已经安然无恙的冲了出去。 被围在里面的官军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纷纷是向这里冲来。 眼见人越来越多,黄三已经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马永年看着这一切,心中是喜气洋洋,眼看便是要冲破贼军的防御。 可就在这时,两边山地的流贼是鼓声大作,竟然沿着山坡冲杀了下来。 仔细一看,两侧领头的流贼都是身上穿的鼓鼓。 约莫有上千人的样子,一看就是披甲的精锐! “娘的,再不冲出去就要死在这里了!” 大骂了一句,看着犹如势如破竹般的流贼。 马永年知道已经到了拼命的时候了,再保存实力怎么也冲不出去了。 “马三刀!带兄弟们上” 大喝了一句,官军乱七八糟的阵中跑出来约莫两千多人。 最前面的是一千多一手持盾的刀牌手,身上都披着铜钉棉甲。 个个是手持大盾,另一只手上则是持着大刀。 在这些人身后,是一千多持弓的弓手,身上同样也披着铜钉棉甲,头上圆铁盔后面带着马尾一样的红缨。 只见马永年大手一挥,身后那如潮水般的两千多名披甲的精锐战兵便齐声呐喊着向前冲去。 他们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妄图凭借这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将其冲破。 与此同时,流民军的阵营之中也响起了阵阵震耳欲聋的鼓噪声。 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们惊恐地看着如狼似虎般杀来的官军。 但在各自统领们的呼喝声中,他们还是硬着头皮握紧了手中简陋的武器,准备迎接这场生死之战。 千钧一发之际,率领着五千多人匆匆赶来支援的赵黑子看到眼前的情形,心中是不禁一沉。 他深知这些流民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都远远比不上官军。 如果直接与对方正面交锋,恐怕很快就会被击溃。 但现在只需要拖住片刻,待小五手下的铳手到了,这帮人就别再想逃了。 没办法,因为赵小五的铳手还穿着明军的衣服。 为了不引起必要的怀疑,此时还在山外换衣物。 于是乎,赵黑子当机立断的命令手下的饥民顶上前去,用他们的身体和生命来抵缓官军的猛烈攻势。 “咚咚咚” 明军之中的战鼓声敲的越来越响,一千多弓手开始了抛射。 致命的箭矢穿透了不少流民的身体,将他们狠狠的钉死在地上。 两军刚一接触,流民们便被射死了数百人,战损太过于惨重。 一时之间,还未等那些持着盾牌的刀牌手杀上来。 流民军已经有了溃退之势,不少人都向后退去。 “不许退,再有退后者当场斩杀!” 黄三见此大叫,随即便将手下的亲兵派了出去。 斩杀一个个企图逃跑的流民,逼的许多人又转身冲了上去。 但由于后面弓手的掩护,明军中的刀牌手还是冲出了个缺口。 一个刀牌手举着大盾,猛的砸倒了面前的一个流民。 这流民看着也就十五六岁,和自己家中长子差不多大。 “大哥!” 一声悲呼声传来,五六个孩子般的流民又冲了上来。 刀牌手挥刀砍倒了一人,却被几个人同时压在了身下。 这些流民将他的棉甲剥了下来后,刀牌手便感觉腹部一疼。 低头看去,一个孩子眼中满是憎恨之意的拿着一把剪刀,显然这就是带走他的凶器。 迷迷糊糊之间,刀牌手仿佛看见了家中的妻子和孩子在同时向他招手。 场面一换,那个孩子的憎恨眼神一直停留在脑海中无法忘怀。 就在刚刚,他亲手杀了一个与儿子一般大的孩子。 “这世道,啥时候是个头啊!” 战场这一幕幕在不断的重复,刀牌手们冲上去挥刀砍杀。 可最多砍倒了几人后,便是被数倍于已的流民包围。 或是被当场割了脑袋,或是被长绳狠狠的勒死。 这些所谓的明军精锐,一入了阵中,就同隐入汪洋的水滴一般。 “杀!” 见手下弟兄已经打开了个缺口,马永年也不多等。 怪叫声着,便带着身边一千多人杀了上去。 “我要活了!我不用死!” 歇斯底里的狂叫,马永年才冲出了山道,便看到了一幅此生难忘的画面。 前方约有六十步远的空地上,两排火铳手已经瞄准了己方。 赵小五眼中带着冷意,手中腰刀是一挥:“开火!” “砰砰砰!” 最前方一排的五百名火铳手来了个齐射,大量的白雾漫了出来。 “啊!” 惨叫声之中,马永年不敢置信的看着胸口处多了个大血洞。 他身上穿的可是制作精良的山纹环锁铁甲,这近六十步的距离就这样被打穿了。 对面肯定不是贼军!一个念头闪过,可马永年已经慢慢失去了意识。 “装弹!” “放!” 赵小每次腰刀落下,都会带来官兵的惨叫之声。 连射了几轮,大量的白雾遮蔽了山道出口。 赵小五见状,便是下令停止开口,等雾散去再发射。 过了一会儿,待硝烟味都消失了大半,众人这才看见了恐怖的一幕。 只见前方的山道之上,交错的躺着几百具的尸体。 还有上百人被打倒在地上发声惨叫,身上更是有着血肉模糊的伤口,一看便是铅弹所打。 白雾已慢慢散去,屠戮已经重新开始。 装填好的火铳手们看着对面显得惊慌失措的敌人,无情的扣动了扳机…… 第95章 坑杀 弥漫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犹如一把锐利的尖刺,直直地刺入人们的鼻腔之中。 那股刺鼻的味道令人不禁眉头紧皱,但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赵黑子正耀武扬威地领着他手下那一帮如狼似虎的家丁,是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战场上那些残余的战利品。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则是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大批坚决不肯从贼的卫所官兵们,此刻皆已被五花大绑起来。 “只恨那日未听陈副帅之言,要不然怎会落到如此境地,诶!” 霍向奎满脸不甘的看着此情此景,不由是老泪纵横。 就在惊心动魄的战阵上,马永年被火铳无情地击中。 甚至都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呼喊,就已经当场倒地身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明军士卒们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绝望之中。 主将已经战死,一个月多少钱啊,这样玩命。 于是乎,看着四周密密麻麻围拢过来的全都是如狼似虎的贼军。 霍向奎主动站了出来,带着剩余的官军放下了手中兵器。 收拾了一个不听话的俘虏,黄三走过来出言发问:“赵大哥,这些人该当如何?” “怎么办?” 赵黑子冷笑了一声,已经是做了抹脖子的动作。 黄三大惊失色,不确定的问道:“赵大哥当真要如此,这可是足足近万人啊!况且此战我们的损失也不小,正好可以补充些兵力” “杀!只有杀的朝廷怕了,才能更好完成刘大人的计划!” 说完了这话,赵黑子像是又想到了什么。 伸手拦住了要走的黄三继续道:“黄兄弟可在俘虏中挑选精锐,让这些人动手!” 黄三更是心惊,低着头便走了出去。 当日午时,除了投效流贼的两千多人外。 其他被俘虏的一万多明军士卒,被驱赶着走到了营寨之外。 只见一块空地上,已经多了四五个深约十米的大坑。 看着边上堆着的新土,便知是刚刚挖好的。 “动手!” 号令发下,刚投降于流贼的两千多俘虏开始驱赶着俘虏跳进大坑。 因为被绳索捆绑了的原因,许多人都是手脚不便的被推了下去。 “你们要做什么!” “好贼子,若有来世本官要亲自剿了你们!” 生死面前是人人平等,俘虏们或多或少都预感到了些什么。 即便像是霍向奎这种高官,此时也只能出言咒骂几句。 \"送他们上路!\" 伴随着这声震耳欲聋且充满戾气的呼喊。 只见一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流贼头目高高地举起了手中那把闪烁着寒光的大刀,狠狠地向前一挥。 刹那间,一群如狼似虎的喽啰们手持刀枪棍棒,气势汹汹地朝着刚刚新加入进来的两千多人逼近过去。 这些可怜的俘虏惊恐万分,他们有的脸色苍白,身体是瑟瑟发抖。 有的则瞪大双眼,绝望地看着逐渐靠近的流贼。 当然,面对这群手持刀枪的流贼,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很快,那些流贼们就将刀枪架在了这些人的脖子上,并大声呵斥着让他们赶紧去填土。 稍有迟疑或者动作缓慢者,便会招来一顿毒打甚至是直接被杀害。 于是乎,在恐惧和死亡的威胁下,这两千多个人只得颤颤巍巍地拿起工具,开始艰难而又无奈地填起土来。 泥沙碎石被填入坑中,里面传来了无数的叫骂哭喊声。 整个场面一片混乱与凄惨,不时传来哭喊声和求饶声,但都无济于事。 慢慢地,随着泥土越填越多,下方的叫骂之声也小的许多。 一个流贼伸头望了望,却突然被一双满是泥土的大手拽住了衣服。 大惊之下,身边的同伴是立刻挥下刀,只听得一声痛苦的叫喊:“贼杀才,痛死爷爷了!” “还有人未死,继续填土!” 黄三见此,下了最终的命令。 一个时辰之后,空地上的几个大坑已经变得十分平整。 早就没了俘虏的身影,好似这块地界一直都是这样。 “做的不错,以后你们便同是军中兄弟了” 看了半天的黄三终于离去,只留下了原地发呆了两千多人。 很多人好似做了个梦一样,他们竟然亲手送走了昨日还朝夕相处的同伴…… “报!陈留急报!” “陈留一战,马永年所部轻敌冒进,剿匪大军已经失去联络!” 开封府城,官厅之内早已经是聚集了大大小小的官员。 丘兆麟将三天前的一份塘报扔在了地上,满脸都是忧愁之色。 “诸位,可有什么良策?” 巨变之中,这位河南巡抚也没了什么办法。 “丘大人,不如等朝廷的信吧,皇上应该会知晓的!” 一边的巡按御史低着头说道,显然是已经将这事报了上去。 “哼!竖子不足与谋,不想着剿灭这股乱匪,却在此苦等朝廷的对策!” 怕是到时候,朝廷的信一来,他这个河南巡抚就要掉了脑袋! 心中这样想着,丘兆麟满脸无奈的看向了那边的邓玘和陈永福。 这两位开封府最高的武官,见此也只能出言宽慰。 并说明现在还不知真实情况,静等马永年部传来消息便是了。 官厅内的大小官员纷纷是出言附和,并说是巡抚大人想太多了。 剿匪大军只是失去了联络,说不定已经打了胜仗在凯旋的路上。 “报!杞县千户所防守官刘平所部千人已至城外!” “杞县千户所?难道是……” 看着下方报信之人,陈永福的眼前一亮继续问道:“这刘平身边尚有多少人?” “禀大人,那人身边约有千人左右,个个衣甲带有血污,像是刚经历了一场血战!” “诶,只怕是大事不妙了!” 叹息了一声,陈永福看着大小的官员说道。 “老陈你的意思是?” 一旁的邓玘察觉到老搭档眼中的失意之色,便出言询问道。 “剿匪大军完了!老马应该已经战死了” 虽然很不情愿,陈永福颤抖着说了出来。 “快请那刘平进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群之中响起了嘈杂的叫骂之声,人人都是不敢置信的回味着陈永福的话。 第96章 下狱 得到了军令,刘平所部一路急赶,一个时辰后便入了城中军营。 此刻的一千多人狼狈不堪,浑身沾满了鲜血和尘土,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恶战。 “大人,为何要抹上这些野兽的血?” “总要让上面人看看吧,要不然我等就成了贪生怕死之徒” 敷衍的回了一句,几人是继续前行,显然是朝中官厅继续前进。 到了厅中,刘平便演了一出苦肉计来,当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那日的情况说了出来。 唬的众人都是一愣一愣的,最终还是丘兆麟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并示意刘平慢慢说,一定要将事情说清楚了。 刘平心中是早有对策,面色仍然是悲伤的说道:“那日我得了马大人的军令来援,便领了两千儿郎助战,苦战三日,马大人不听劝阻……” 刘平说了一大通,总之就是将责任都往死鬼马永年的身上推。 到了最后,刘平又信口开河的胡编一通。 说是如何苦战一路,损失了大半人马才逃得生天。 引得众人都是怀了怜悯之意,对眼前的这个武官是十分的佩服。 “罢了,木已成舟,罪不在你!” 最后,丘兆麟叹息着一声,挥手让刘平退了下去。 看来是要等朝廷的处理了,面对一场如此大的败仗,谁还敢擅自妄动啊! 刘平也乐得个逍遥自在,便在城中小住了下来。 相安无事的在城中等了七日,这天刘平得知了消息:“崇祯派人来了!” 朝廷派来的钦差要宣旨,大小官员全部都要到场。 刘平也得了传信,便也是早早来到了官厅等候。 过了两个时辰这样,过来宣旨的太监终于出现了。 与上次那个小太监不同,这次锦衣卫的缇骑都来了一个总旗的人。 拥护着名为方正化的太监走了出来,掏出了经过司礼监批红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巡抚丘兆麟失察致使百姓造反,总兵邓玘更是无能之辈,致使剿贼大军毁于一旦,朕心甚痛,苦作愁思,若是不能将此二人就地正法,难以平复我大明将士拳拳报国之心……” 到了最后,方正化将通篇圣旨念完,然后看向了身边的锦衣卫。 几个立刻上前将丘、邓二人按在了地上,便是拿下了二人的乌纱帽。 随后,在众人傻眼之中,这两位河南最德高望重之人被戴上了枷锁。 锦衣卫押着二人去京师了,方正化也给刘平留下了个倨傲的背影。 待众人都走了,刘平才如大梦惊醒一般的回过了神。 “真不愧是崇祯大帝,也就这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解决不了问题,这位烈皇常常喜欢拿下解决不了问题的人。 若是打了败仗或者丢了地盘,又常会拉人出来背锅。 反正到头来,崇祯皇帝永远没有错,错的永远是你们这帮大臣。 比如后来的孙大人、又或是血战而亡的卢大人。 有崇祯一朝,十七年的时间换了整整五十多个首辅。 这样喜欢频繁的换人背黑锅,又有哪个朝臣真心实意的想为朝廷做事。 所以说,崇祯年间的政治混乱以及官员的办事效率低下,有很大的原因在于朱由检本人。 抛去脑海中杂乱的想法,刘平的目光望向了开封城高耸的城门楼子。 “也不知十二镑炮能不能炸开这城墙”口中呢喃一句,刘平已是回到了军营之中。 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将这军营里了解了个差不多。 因为明军臃肿军制的原因,城中驻军也就邓玘的正兵营三千余人。 至于开封守备和副将所统的援兵营、奇兵营,都驻扎在卫城之中。 加上城中协守的卫所兵,整个开封府守军不过万余人而已。 其中精锐便是总兵所统的正兵营,也就是三千多人的标兵。 三日之后,开封府内大小官员等待的新任巡抚和总兵没到,反而是等到了流贼已逼近府城的消息。 好在城外的军堡及时的放出了狼烟,这才使得开封府城的守兵做好了准备。 因暂时城中没有总兵,临时的最高武官陈永福统领了城中防务。 只见城下贼军是密密麻麻,浩浩荡荡而来。 赵黑子骑在了一匹战马之上,眺望着开封府城的城头。 前些日子来的时候,谁又能料到他会带数万人马来攻此城。 “咚咚咚!” 流贼军中的战鼓声响起,数万人马开始在城外列阵,叫嚷着便要攻城。 陈永福看的是暗暗心惊,没想到这流贼已有如此军势。 只见三万多人排成了三个方阵,最前面的都是些穿着破烂衣服的流民。 人人身上背着一篮沙土,看来是填壕沟的主力。 再后面,足足有两千多的披甲贼人,个个身上穿着棉甲。 手中不是拿着弓箭便是长刀盾牌,一看便是缴获官军手中。 在大阵的最后,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队千人手持火铳的流贼。 这些人身上虽然也是破破烂烂的,可看那鼓鼓的样子,一看便是穿了暗甲。 “这帮流贼竟如此精锐,也难怪老马全军覆没了!” 叹息了句,陈永福开始部署起了城墙的防务。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流贼大军,开封府的官员都很惊慌。 但此时此刻,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境地,便都上了城头观战。 “开炮!” 守城的明军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熟练地操作着火炮。 只听一声令下,刹那间,开封城头上火光冲天,硝烟弥漫,震耳欲聋的炮声此起彼伏。 一时间,百炮齐鸣,那轰鸣声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撕裂开来。 下方的流民大军原本气势汹汹,但面对如此凶猛的炮火攻击,瞬间就乱了阵脚。 炮弹如雨点般砸向流民大阵,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流民大阵就被撕开了十几道触目惊心的血路,已经伤亡了数百人。 站在高处观察战况的刘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震惊地发现,这开封城头上的火炮数量竟然多达一百五十余门! 这样庞大的火力覆盖,对于攻城方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也难怪李自成先后打了三次开封,都是碰的头破血流。 …… 第97章 利益 话说那数万贼军兵临城下,开封府城是危在旦夕。 陈永福临危受命,掌控了城中的全部守军。 贼军连攻了数日,皆是没有取得什么战果。 但苦战之下,守城的官军也损失惨重,城中的粮食也日渐不足。 就在这日,陈永福心急如焚地发出紧急命令,要求城中所有的士绅们迅速筹集大量的粮饷物资。 他深知,如果不能及时满足守军的供给需求,那开封就真的要守不住了!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士绅们接到消息后,纷纷匆忙赶来官厅。 大家一见面,便有一些人面露难色,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还有些人则忧心忡忡地交头接耳,议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而在人群之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周藩一系。 众所周知,周藩乃洪武朝开国时便封的藩王,其财富之巨令人咋舌。 因此,当众人得知此次筹集粮饷之事时,目光自然而然地便集中到了周藩身上。 毕竟是你老朱家自己的江山,你自己都不出钱,为何要为难我们这帮臣子。 不多时,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位气度不凡之人缓缓走来。 此人正是周王殿下,虽以年岁已高,步履沉稳有力。 待行至近前,众士绅赶忙躬身行礼,齐声高呼:“拜见周王殿下!” “免礼!” 很快,这些士绅便由周王朱肃溱领着头,一起来到了官厅之中。 此时,刘平等人正好跟着陈永福进了官厅,见那身穿紫缎沉衣上老者,便是纳头而拜。 “莫要多礼了,陈大人还请直说吧!” 朱肃溱摸了摸花白的胡子,眼中都是疲惫之态。 “城中将士已苦战数日,受伤者无计,还请周王出粮饷抚慰这些伤兵,方可安定军心!” “既然如此,那本王便出银五万两、诸位还请自便!” 朱肃溱眼中转了转,最终叹息着让人写了批条。 刘平在后面一看,这不正是那日被自己暴打的胖子。 真踏马巧了,当真应了那句话,不是冤家不聚头! 那胖子似乎也注意到了刘平,眼中立马闪过了一丝仇恨。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之中交集,刘平心中更多的是戏谑。 这边尚且不提,因周王殿下开了个好头的原因。 开封府的士绅也不再抠门,纷纷是很有诚意交上了银子。 由官厅之中的书吏统计了下,一百多户竟然凑到了近十五万两的银子。 看来大明真的不穷,只是崇祯穷而已。 而在原先的历史上,周藩也曾联合城中士绅出钱出粮数次保卫开封。 李自成第三次围攻开封的时候,周藩更是发藩库中十数万两银子。 李闯王一下和满饷的明军一打,便是知道了其中的厉害。 …… 此刻,官厅之中众人正谈着这流贼之事,只见一个小厮着急忙慌的闯了进来。 “王爷,刚刚得了城外送来的信,皇庄被烧了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朱肃溱扬起了袖子,脸上都是悲愤之意。 没办法,周王府的势力范围太大了,以至于开封府附近都有皇庄。 这些皇庄里虽然没有多少银子,但里面却有所占田亩的地契。 丢了这许许多多的地契,周藩要损失多少田亩。 “陈大人,本王愿再出三万两银子,只求快快平了这股乱匪!” “王爷,我等被困于城中,哪里还有机会出兵反击!” 病急乱投医的周王脱口而出,引得陈永福几人是面露为难。 这下,官厅内的众人皆是变了脸,只有刘平面色平静。 “这赵黑子还真未让我失望,这也算给这周藩一个教训了!” 刘平心中却是多了几分快意,是暗暗的想道。 与此同时,刘平的目光看向了摆放在官厅中间桌子上的银子。 自扩军以来,每月光是花费的军饷便达到了五千多两。 刘平身上那点银子早已经是见了底,眼见这周藩又要出那么多的银子,心中自然已经是有了计较。 当然了,这也是在计划之中的。 费了那么大劲让赵黑子造反做大,刘平为的就是自己的利益。 第一,流贼大军席卷各地,可以轻松的为刘平解决乡间地头的顽固派地主。 日后要在开封这一亩三分地上搞军屯,难免要触碰这些人的利益。 刘平索性是快刀斩乱麻,借流贼造反之事平了这些祸患。 第二,便是为了自己搏个军功和出身了。 想要在大明快速的站住脚,刘平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比军功更快的事了。 而且正所谓养寇自重,赵黑子所部精锐不过数千,数万流民都可随时抛弃。 只要在关键之时,刘平出兵平定了这些流民。 就崇祯那个好大喜功的性子,肯定是要大肆奖赏刘平的 至于第三点,则是为了给这周藩一个教训。 现在按照原先的计划,事情已经是办的差不多了,这几日正是该刘平出面平定流贼之时。 没想到这周王又多出了那么多银子,实在算是一场意外之喜了。 想到了这里,刘是挺身而出拜倒:“拜见王爷,小人有一计策,可助大军平了这股乱匪!” “你说什么!” “这人怎地如此狂妄!” 听到这话,朱肃溱还未开口,人群之中已经是议论纷纷。 耳边不时有轻视辱骂之声传来,刘平依然是处之泰然。 “王爷,此人曾经是辽镇的悍将,他这样说了,肯定是已有了对策:” 那边的陈永福眼中闪过喜色,毕竟刘平的能力他可是知晓的。 毕竟马永年万余大军全军覆没,也只有他这一支部队杀了出来。 “慢,先听他说些什么” 望了一眼,朱肃溱止住了想要冲上前来的胖子管事。 见大家的目光都向自己,刘平清了清嗓子念道:“贼军虽然人数众多,但前些日交战之中,我已知晓贼军编制混乱,号令不一” “再加上这些天来,贼军势如破竹,必已经放松了警惕,若是领一支奇兵出城袭营,贼必大乱,开封之围可解!” “好!果真是有勇略之人!本官怎地没想到这袭营之计!” 陈永福带头赞叹起来,随即便目带难色的问:“不知谁愿前往?” 下方顿时变的寂静无声,武官们个个都是低下了脑袋。 开玩笑,这城外可是有数万贼人,万一深陷其中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下官愿意一试!” …… 第98章 了结 夜色如墨,黑暗整片的袭上城头,只有随风摇曳的火把亮光在跳动。 “吱”一声,厚实的城门慢慢打了开来,刘平所部千人摸出了城去。 很快,这千人的队伍便来到了流民大军的营外。 刘平没有丝毫客气,还是让梁飞先去告知了消息。 “刘头,许久不见,真是想死老黑了!” 不一会儿,赵黑子便携着几人走过来迎接。 “行了,此次本官是来告知你逃命的!” 一把推开了赵黑子,刘平依然是神色如故。 “啊!刘头这是什么意思?” 赵黑子脸一下冷了下来,看着好似非常不满的样子。 “好啊!你这老黑,难道是忘了当日我交代之事!” “瞧您说的,刚刚是属下脑子糊涂了,一切都还是听刘头的” 闻了闻鼻子边的酒气,刘平一脚踢了过去,结结实实的将赵黑子踹倒在地上。 这浑人受了这一脚,才算清醒了过来。 “那这数万流民怎么办?难道真的……” “听天由命吧,他们不少人手中已经沾了血,再难回头了” 刘平摇了摇头,随即便打算带人离开。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还是简单的打扮了一下。 一千多人被留下了一半,刘平更是亲自穿上了件破损的衣甲。 接着,在大家惊骇的目光中又抹了几把泥灰。 “真有你的,刘头!” 赵黑子大笑一声,随后命手下为那五百多人装扮起来。 不一会儿,一支像是刚刚打了败仗的残兵败将出现在了城外。 “回城!” 将刀在一滩血泊中抹了下,刘平是策马而去。 这边刘平带人刚刚离去,赵黑子已经召集了山寨三兄弟和赵小五。 命几人挑选了军中精锐后,他亲自用火把点燃了大营的营帐。 “撤!” 当天夜里,火光漫天,整个开封城外上百里的连营被大火引燃,无数的流民在火中哭嚎。 大乱之下,很多有心之人在发现中军大营已经一片寂静后,纷纷是夺路而逃。 …… “下官幸不辱命!” “好啊!本王要亲自为你请功!” 刘平回到了城内,正向着陈永福汇报着情况,却见周王朱肃溱突然从一边冒了出来。 “拜见周王殿下!” “刘大人真乃是我大明的福将,此次之功全在于你一人!” “王爷缪赞了,下官只是尽了份内之事……” 朱肃溱出言夸奖,倒把刘平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第二日一早,封闭许久的开封府恢复了正常。 昨日还气势汹汹的数万贼军消散的无影无踪,只有一些流民依然在火堆的余烬中寻找些食物。 因为一场大火引发的炸营,成功摧毁了数万人的队伍。 “小飞,是该回去了” “是!” 刘平骑在战马之上,一百多骑兵伴随左右,身后乃是五百多的军卒。 “大人,这些银子也太多了,还要一辆大车” “速速命人准备,即刻启程!” 刘平带着笑意,此次白得了数万两银子,真是平白无故走了大运。 …… 杞县,刚刚归来的刘平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有什么不同。 与李信几人交接后,便是安然的在千户所中等待众人的归来。 又过了七日之久,在整个河南府绕了一大圈的赵黑子回来了。 除此之外,赵小五所带的一千多人也安然无恙的归来。 再就是山寨三兄弟,考虑到以后朝廷会扫荡这些山头。 刘平便让黄三、杨通、杨和三人入了军籍。 自此是身份一换,从山贼头子变成了为大明朝卖命的军户。 这二人也带来了三千多经过血战的流贼精锐,考虑到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带了匪气。 刘平便没有直接收编,而是先让这些人进行了劳改。 现在千户所内一切都在高速运转,军屯的开垦也在扩大。 光是依靠原先的人口,开垦新田还是有些困难的。 有了这三千多身强力壮的汉子,垦荒之事也得以顺利进行。 当然了,为了收服这流民的心,刘平没有丝毫侵占土地的想法。 开垦荒地一切的所需由卫所出钱提供,地也归开垦者所有。 只要每年交三成租子,便可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 军屯进行的几日之后,周藩的胖管事再次来到了千户所。 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是恭恭敬敬,不敢有一丝懈怠。 胖管事颤颤巍巍的说明了情况,刘平大度的让人送上了茶。 这人前来是表明了周藩的态度,以及军田之事。 那日之后,明眼人都知道刘平即将高升,那周王也不是愚笨之人。 在得知胖管事和刘平有嫌隙后,先是责骂了一顿,便让他亲自过来赔罪。 “不打不相识,还望刘大人日后不要怪罪了小人!” “无妨,本官乃是大度之人,岂会与你一般见识……” …… 日子仿佛一切都进入了平静,一直到了四月底的时候。 一队不速之客闯入了千户所,守城的堡军不敢有任何不敬。 不为别的,只因为领头的是锦衣卫的百户官。 “速速让开,快让刘平过来接旨!” 太监方正化冒了出来,公鸭嗓不住的嚷着。 “力解开封之围,朕心甚慰……改杞县千户所为神武卫,刘平统所辖卫所之兵,署卫指挥使,实授卫指挥同知” “臣谢主隆恩!” 刘平这次是跪倒在了地上,低头听着怪怪的的公鸭嗓声音。 一把接过了圣旨,他的心中是喜悦不止。 崇祯大帝虽然有时候挺抠门的,但对于立功之臣的奖赏还是很丰厚的。 此次不仅从千户所变为了一卫,就连刘平的官位也变成了从三品的指挥同知。 况且署职也变成了卫指挥使,只要日后再立军功补上。 刘平的便能成为实授的卫指挥使,正宗的正三品武官。 “刘大人,皇上对你可满意的紧,望你不要辜负了皇上的恩德!” 正在出神间,刘平听见了耳边阴冷的男声。 背后冒出了一些冷汗,慌忙是出言应付。 到了最后,又封了百两银子送了过去。 这太监才喜笑颜开的祝贺刘平高升,一点也没了上官的高冷。 …… 第99章 出生 杞县,朝廷钦此更名为神武卫的卫所里是喜气洋洋。 “老王,你家的收成怎么样了?” “哈哈哈,留足了余粮,还剩下不少哩” “真是多亏了刘大人,要不然哪有这种日子过” 军户们在打谷场上翻晒着粮食,忙的是不亦乐乎。 平日里顽皮的孩童们也都忙了起来,帮衬着家里人做农活,是一幅生机勃勃的景象。 夏收已经差不多结束,虽然由于天灾的影响,粮食减收了不少。 但一亩地,总归是有三四石的收成。 按照卫所的规定,交了三成上租子,剩下的便全是自己的。 这样一来,不仅是人人家中有余粮,就连卫所也收了上万石的军粮。 刘府后院,一张宽敞透光的屋子里。 里面是人影闪动,不时还传出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刘平神色焦急的站在了屋外,目光不时看向门的方向。 “都怪你,若不是你如此使坏,小荷哪里要受这番苦!” 一旁,李望舒听得里面小荷的声音叫的越来越大,便瞪了眼刘平。 闻言,刘平的眼睛一眨道:“生儿育女这是人之常事,你要是闲的无事,便别在这里碍眼” “你!” 李望舒小脸一鼓,气呼呼的指了刘平一下,便低头不再多话了。 事实上,她作为小荷的姐妹是可以在里面帮忙的。 可李望舒终于是个黄花大闺女,是什么也不懂。 苏氏嫌人多了碍事,便将她驱使到了外面来。 很快,伴随着里面再次传来一声痛苦的嘶叫。 刘平也有些坐不住了,便想推开门进去。 可手刚伸到了一半,却发现门已经从里面打了开来。 只见是苏氏带着一个老婆子,焦急的跑过来道:“平哥儿,小荷妹妹怕是难产了,这孩子为难他娘,先出了脚……” 刘平一听,只觉得脑中一黑,差点便倒在死了一边的椅子上。 “速速请郎中过来,实在不行便保大的!” 听到了这决绝的回答,二女点头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一个颤颤巍巍的老郎中被请进了院中。 刘平当场赏了五两银子,并表示若是大人孩子都无事,还有另外的赏赐。 “多谢刘大人,小人一定尽力而为!” 那老郎中行了个礼收了银子,便挎着药箱走了进去。 又过了一会,只听见里面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声。 刘平心中大定,他知道已经是无事了。 “平哥儿,是个千金!母女无事” 苏氏脸带喜色的推开了门,怀中襁褓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儿。 “好!快给我看看” 刘平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便自顾自的走进了屋子。 看着了眼怀中的婴儿,心中是无限的感慨。 二世为人,总算是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好小啊,这孩子的眼睛生的真好!” 这时,李望舒也靠了过来,便要走了刘平怀中的女婴。 一场风波告一段落,刘平没有食言的赏了老郎中十两银子。 老郎中千恩万谢的告了几个礼,又写了个安神补血的方子,这才起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等屋内的几人是相继离开。 “喂,你这家伙可不要责怪小荷未给你生儿子,她自幼便孤苦伶仃,心肠可软的很,你若是恼了她,我便和你拼了!” 刘平正打算去看看小荷,却见李望舒拦住了他的去路。 哭笑不得的看了眼面前装作气呼呼的女子,刘平索性选择无视她。 虽然自己是个很传统的人,但重男轻女这一陋习刘平却是很厌恶的。 抱过了孩子来到了床榻边,见小荷头上缠着毛巾在闭目休息。 “老爷,你来了,是小荷无用” 刘平正打算无声无息的离开,却见她眼中流出了一行清泪。 见此,刘平又是出言好生宽慰了几句,并表明女儿儿子都一样。 小荷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半倚着床头抱过了孩子。 “老爷,还请你为这孩子取个名字吧” 轻吻了一下皱巴巴的小脸,小荷轻声念道。 “这般折磨你的娘亲,现在又如此的安静无事!” 刘平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的婴儿,只见这小家伙安安静静地依偎在他怀里,不哭也不闹,偶尔还会把小小的手蜷缩起来,那模样可爱极了。 心里不禁想道:“这孩子如此乖巧,想必是随了她娘恬静的性子吧。” 于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刘平终于给这个女儿取好了名字。 “宁儿,就叫刘宁!希望我的女儿一生都能安宁顺遂、快乐无忧” 刘平轻轻地念叨着这个名字,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 站在一旁的小荷听到这个名字后,满心欢喜地凑上前去,接连呼唤了好几声:“宁儿……宁儿……” 然而,就在这时,令人惊喜的一幕发生了——原本闭着眼睛的婴儿像是听懂了似的,竟然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那漂亮的眼眸仿佛藏着无尽的纯真和灵动,让人看了不由得心生喜爱。 …… 当日,整个神武卫都添了不少红色,祝贺刘大人喜得爱女。 刘平也令人在府前摆了三日的流水席,供城中的军户吃喝。 喜气洋洋的庆祝了好几天,一切才慢慢的恢复平静。 随着日子过的越来越快,刘平每日除了过问军屯之事,便是观看军卒的大小操练。 经历了那么久的历练,目前军中已有正兵三千七百多人。 战斗序列为四个战兵司,一司为一千余人。 罗孝武任千总官,统一千名长枪兵。 赵小五为一部千总官,统两千人的火铳手。 王平任一部千总官,统军中精锐的五百斧枪手。 另有肖大成统一个两百多人的炮队,共有三十五门火炮。 其中虎蹲炮二十门、重型佛郎机十五门。 至于赵黑子所带回的三千多人精锐悍匪,在军屯结束后刘平便下令进行了重组。 择其中的品德良善之人,编为了一个两千人的死兵营。 人人都披双甲,使用武器为大棒或者刀盾。 平日里不用编练战阵,只习练个人武艺和战场搏杀。 …… 第100章 骑兵 军中有了那么多负责战斗的正兵,刘平考虑到大军的后勤问题。 先前的四千多堡军被一股脑的编为了辅兵营,由李信一人统领任坐营官。 平日里不参与一线的战斗,只负责后勤运输和打扫战场方面的善后。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辅兵营和先前的死兵营都是不需要军饷的。 军屯进行了几个月,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分了十几亩的新田,相当于后世的生产建设兵团。 至于那四千多人的战兵营,刘平不仅分田给这些人的家中,还一如既往的发放军饷。 普通兵卒一月一两银子,军官中最低的队官为5两银子。 至于各司的千总官,都是刘平亲信之人,一月的饷银也达到了六十两的数目。 当然了,这些亲信所任的千总官以及一营的坐营官都是虚职。 像是赵黑子,刘平报给兵部所授的就是正五品的千户。 而在刘平的军中,赵黑子的虚职则是统两千兵的死兵营坐营官。 想了那么多,官厅之中,刘平命人将李信唤了过来问道:“那些战马都如何了,这些日子可养回了膘?” “禀大人,这段时间辅兵们都小心的伺候着,已追了不少的膘” 李信努了努嘴,目光中带着复杂之色。 开封府动乱之事影响巨大,像是李信这种聪明绝顶之人。 即使有心之人掩饰的再好,他一眼便看出此事是出自眼前之人的手笔。 从此以后,李信对于刘平更加的尊崇,再也不敢如以前一样随意轻松了。 “好,编练骑营之事也要快速提上日程,我大军之利刃便在于此了” 刘平神色平静,虽然惊讶于李信的态度转变。 但想想也就释然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小小千户了。 正所谓孤家寡人,你的得到的越多,丢掉的也会越多。 “不知大人要编练何种骑兵?若是按大明平常练兵之法,可练一千精骑” “不知李营官可曾听闻过铁浮屠、拐子马?” 刘平摇了摇头,话锋是一转,提到了重甲骑兵。 “大人说的可是当年金宋交战之时,完颜宗弼所部骑兵?” “正是如此,这一千多匹战马,可得五百重甲骑兵否?” 见李信对此很是了解,刘平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一人双马,确实可得五百重骑,但这耗费也太大了些” 李信想了想,还是出言劝谏了起来。 刘平对此,却是态度十分的坚决。 重甲枪骑兵一直都是克制步兵以及轻骑兵的利器。 也不知是不是宋亡之后,中原大地上的枪骑兵练法失传。 明军骑兵一直秉承的都是“轻刀快马”,在与蒙古人的交战之中,更是学习软弓快箭的配置。 这样一来,面对满清的重甲骑兵以及重甲步兵,自然而然的就落了下风。 刘平想要编练的枪骑兵,延续到一战时期的波兰军队都还在使用,可谓是破线列步兵的一种大杀器。 至于满清的弓骑和箭手,刘平手下近千人的火铳手也不是吃素的。 列阵之时,满蒙八旗的骑兵与站立不动的火铳对射,后来的八里桥之战已经证明了一切。 不过最可笑的是,满蒙八旗最后连老祖宗近战的勇气都没了。 在八里桥之战中,与燧发枪对射已经落了下风。 若是抱定了向死而生之心,未必不能给英法联军造成大量伤亡。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惨淡的,号称弓马打天下的八旗子弟。 近战被殖民地的锡克骑兵一冲,便是大乱了阵脚,被打的是溃不成军。 想到了这里,刘平心中更是坚定了编练近战骑兵的想法。 出言又与李信谈了其中的利害得失,刘平坚定说道:“军中匠作坊的铁料供应一定不要耽搁了,从今日起全力打制马甲和铁甲,今年之内,这支骑营必要成军!” “下官明白了!” 李信低头一礼,便是退了下去。 虽然心中还有许许多多的疑问,但想到刘平做事一直都有他的道理,便不再多问了。 现在的时间已是崇祯元年七月份,明年才是真正混乱的开始。 刘平这般的穷兵黩武,一味的发展神武卫的兵力。 也是为了明年时分,应对建奴的第一次入寇。 不久前,新任河南巡抚范景文已经走马上任。 刘平命梁飞送去了三千两银子的贺礼,那人却是没有任何收的意思。 听闻此事,刘平一开始还有些惊讶。 可在得知新任巡抚是范景文后,他便觉得一点都不奇怪了。 没办法,谁让这位老大人乃是出了名的清廉。 更是号称“二不公”,将自我勉励做到了极致。 这“二不”其一便是不受人之托,第二便是不受人平白无故的馈赠。 这位范大人是万历四十一年中进士,河间府吴桥之人。 自任了东昌府推官后,当年便平反了无数的冤假错案。 时值东昌府大灾,范景文开仓放粮,亲自查恤民情,救抚了无数的流民百姓,使得当地人有了活路。 天启年间,魏忠贤势力庞大,在朝中党羽众多。 范景文依然是直言不讳,上书天启帝要广纳贤才。 其中一句“天下万世是非公论,当与天下万世共之”,成了当世之名言。 最难得可贵的是,此人身上有着古之士人的风骨。 不是什么头皮痒、水太凉之辈可以比拟的。 崇祯十七年之时,李自成进了北京,崇祯皇帝吊死在了景山。 得知了大明已经国破,已经五十七岁的范景文在双塔寺叹息着寻了一口古井。 口中大呼“只恨未在战场立下寸功,实乃生平第一所憾”,说完便是愤而跳了进去,可谓是与国同死。 后世的南明政权建立,为这位范大人追赠谥号“文贞”。 即便是后来入主中原的满清朝廷,也追赠了“文忠”的谥号。 这谥号的含金量在文臣之中的地位,已经是到了极致。 而这位范大人与西湖的张苍水,一直都是刘平心中真正的明末风骨。 明知不为而为之的,才是真正的英雄。 (第一卷完) 第101章 入寇(1) 夏日的斜阳已经落幕,清凉的秋风带起无数的落叶飞舞。 大明崇祯二年,十月初。 蒙古喀喇沁部王庭之内,皇太极背负双手站立在一座高台上。 身边站着几十个重甲护军,这些正黄旗护军手中持着刀枪,身上披着三层甲胄。 外面一层为棉甲,里面套铁甲,最里面一层还衬着锁子甲。 此时,个个是面色严峻,双眼有神的望着这位大金的天聪汗。 今年二月时分,后金笼络漠南蒙古各部,举兵讨伐察哈尔部。 一战攻破多罗特部落,更是将察哈尔部打的是元气大伤。 皇太极的名望水涨船高,一时之间在金国之中无人能及。 但这一切都还不够,为了报宁锦之战一箭之仇,更是为了金国日后的发展。 皇太极如同野猪皮一样,开始了一场明金两国之运的豪赌。 “大汗,伐明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皇太极正长思间,却见大贝勒代善和莽古尔泰一起走了过来。 “大汗,此次千里奔袭实在太过于骇人听闻,深入明国腹地,后勤便是一大问题,万一辽东的明军有所异动,我大金国的基业便要毁于一旦啊!” 暴脾气的莽古尔泰直接喊了出来,引得众人是纷纷为之侧目。 皇太极不紧不慢的听完二人的谏言,心中奇怪代善和莽古尔泰这两个不对付的人都聚在了一起,一同反对出兵。 这莽古尔泰就是个匹夫,可二哥怎地也这般小心畏事了。 “大汗,请收回成命!” 见皇太极不回答,代善是再次出言。 也难怪,上次宁锦之战众贝勒手下旗丁或多或少都损失了不少。 如今见皇太极要如此的冒险伐明,代善和莽古尔泰这两个政敌同时站在了一起反对。 “二位请起,今年收服了蒙古部族丁口数万余人,若是不伐明,大金怕是难熬过这个冬天啊!至于辽东明军的动向,本汗还要多谢那袁蛮子,杀了东江的毛文龙,为我大金剪除了一块恶瘤” “既无后忧,此次又是绕道蒙古打个出奇不意,不知二位为何出言反对!” “请大汗收回成命!” 皇太极好言相劝,可这二人就跟铁了心似的。 闹到了最后,三人直接大吵了起来。 从下午之时,一直吵到了晚上,还是没有达成共同意见。 最后,莽古尔泰一拍桌子叫道:“臣先退了,还望大汗好生思量思量!” 说完,一点也没给皇太极面子的转身而走。 另一边代善的脸色也不好看,不过态度却比莽古尔泰好了不少,也是出言告辞离去。 待二人先后离去,皇太极顿时气的是浑身发抖,胖脸上都多了几分病态的晕红。 “难道诸贝勒都是这种想法?” 心中冒出了冷汗,皇太极回想起了宁锦之战时,战阵之前无人响应的尴尬局面。 难道真的要退兵? “不!我皇太极绝不做关外的蛮王,我要的是整个天下!” 心中暗暗发誓,皇太极命人传令岳托和济尔哈朗前来觐见。 不一会儿,见二人神色匆忙的赶来。 皇太极直截了当的铁青着脸道:“大贝勒和三贝勒已规劝本汗退兵,此次伐明之事就此作罢!” “还请大汗三思!” “此行大有可为,万万不能轻易退兵!” 岳托二人脸上是大惊,当即是跪在了地上。 “说的好!你们二位才是大金最知晓本汗心意之人” 见二人如此支持自己,皇太极有些感动的将他们扶起。 第二日,皇太极是力排众议,宣布借道蒙古大举伐明。 此次举倾国之兵,除了八旗骑兵全部出动。 归附的蒙古人也来了上万人,再之后便是大批的炮灰更役。 前前后后的兵力总和,更是达到了恐怖的十余万人。 从盛京到长城,金军步骑同进,连赶了二十多天的路。 远远的距离,在望见了长城的大概轮廓之时。 皇太极抑制不住心中兴奋,当日便下达了进攻的军令。 以济尔哈朗和岳托分别领镶蓝旗、镶红旗主力为右翼大军,进攻大安口一带。 阿巴泰、阿济格领左翼大军进攻龙井关。 皇太极、代善、莽古尔泰三人则坐镇中军,进攻洪山口。 明军长城防务松弛已久,哪里经得起后金举国之辈兵的进攻。 仅仅一天的时间都没到,金军就兵不血刃的攻入了长城内。 皇太极更是将洪山口设为临时驻地,图谋河北重镇遵化。 …… 遵化城官厅内,新任巡抚王元雅正听着下面人的汇报。 “北虏出兵长城口,数日内已连陷三城……” “行了,别念了!” 王元雅一拍桌子,脸上充满了怒色。 四个月前,前任巡抚王应豸克扣士兵军饷,引得这些穷军汉聚起来闹饷。 都到了这时候,本是该抚慰这帮军汉的心,再意思一下给点银子,这事情也就算过去了。 可这王应豸和昏了头似的,竟想出了一招毒计。 先是假意款待闹饷的军卒,然后没良心的命人送毒酒给驻守遵化的军官和士卒喝。 这种缺德之事,就连下毒之人都不忍心向外走漏了风声。 这下便如同炸开了锅,闹饷的军卒愤怒的发动了兵变,想要杀掉这个狗官。 直到上个月之时,崇祯皇帝下令处死王应豸。 遵化的兵变这才算结束,王元雅便走马上任。 初临遵化,此人对长城防务也不甚熟悉。 再加上军中本就经历了一场大乱,哪里有什么战力可言。 因为金军前锋多为蒙古人的骑兵,再加上明军大多数都未做抵抗。 这刚上任的王巡抚便以为来犯的是关外的北虏,因此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 草原上的生活困苦,每到快入冬的时候。 这帮北虏没事就来讨点秋风,抢完了自然而然也就回去了。 心中这样想着,王元雅还是派出了军中为数不多的哨骑。 一边是打探“北虏”的动向,一边向遵化五十里外的三屯营求援。 而驻守在三屯营的正是总兵朱国彦,也就是原先历史上坑死了赵率教之人。 第102章 入寇(2) 山海关外,赵率教抚了抚前额有些花白的头发。 而在他的身边,则是左路副总兵刘应和四千余身穿铁甲的辽镇精骑。 “大帅,此次只是驱逐入境的北虏,哪用兄弟们星夜驰援?” “国事艰难,我等奉命便是了,哪有如此多的废话” 赵率教瞥了身旁的刘平一眼,当即是下令全军轻装急行,驰援遵化。 不知历史是不是随时都在修正,按常理来说。 赵率教身为锦州总兵官,支援遵化之事应该落在祖大寿身上。 可事情就是这样巧合,八月才走马上任的蓟辽督师袁崇焕收到了求援的命令后,依然选择了让赵率教领兵。 此事要是让刘平知道了,恐怕是要惊讶的合不拢嘴。 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定数,还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默默操控着一切。 …… 三日之后,赵率教所部连赶了三天三夜的路。 战马疲惫不已,就连军粮也所剩无几。 为此,赵率教看着身旁的刘应道:“前方便是三屯营,我大军要在此休整半日,速去通报,不得延误!” “遵命!” 刘应行了一礼,随即是带了十几个亲卫策马而出。 众人来到了三营屯城下,望了眼紧闭的大门。 刘应心中有些烦躁的道:“锦州总兵官赵大人麾下左路副将刘应在此,还望速速开城,让我辽兵入城休整!” 城头上,朱国彦打量了眼下方疲惫不堪的辽镇骑兵。 “大人,这客军入城,必要粮饷休整,我军中也没有余粮啊!” 见身边的得力干将三屯营守备也反对,朱国彦点了点头。 随即是大喊道:“我乃三屯营总兵官朱国彦,城中百姓忧惧,辽军不得入城!” 一听这话,刘应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娘的,劳资们这般费力的来救援,却是城都不让进!” 又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转身去汇报去了。 赵率教在那边等的焦急,迟迟不见刘应带人回来。 正想让人去寻,却见刘应满脸悲愤欲绝的喊道:“大帅,那帮贼汉不让我们入城!” “竟有此事!” 赵率教一惊,心中顿时便冒了火。 “这三屯营的驻守总兵官是何人?本帅今日便要讨个公道!” “那人名为朱国彦” “朱国彦……朱国…彦!” 赵率教念叨了两声,突然是脸色大变。 再联想到刘平信誓旦旦的三番五次告诫,这人难道真是自己的克星。 还是说战局有变,此时未得到休整会大败于北虏! 心中这样挣扎着,可怜的赵率教此时还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敌人是阿济格所领的八旗铁骑。 终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似的。 赵率教狠狠的拍了下战马道:“传本帅军令,全军回撤,战局恐有变!” 在理性和迷信之间,属于这个时代的赵率教选择了迷信。 没办法,刘平那小子身上透露着种种怪异。 关乎大军生死存亡之事,赵率教是宁愿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 三日之后,人困马乏的赵率教回到了山海关城下。 来不及休整,便带着身边十几个亲卫去了宁远。 到了城中,来不及通报之下便面见了了蓟辽督师袁大人。 “袁大人,遵化敌袭并非北虏这样简单,还请大人明鉴!” 赵率教在来时的路上已经想通了,能让自己这四千铁骑葬身遵化的只有一种可能。 建奴再次入寇了!想到了这里,心中更是惊惧无比。 “何故如此惊慌,你竟然违抗军令擅自回师,若是误了军机大事,本官必要追责于你!” 袁崇焕的脸上波澜不惊,心中十分的惊讶于赵率教的反应。 赵率教一咬牙,便将在三营屯遭遇之事和盘托出。 到底是自己的心腹之将,袁崇焕听闻后叹息了一声。 一边让赵率教退下休整,一边让祖大寿派出精锐夜不收探查北虏动向。 …… 四日之后,皇太极率军兵临遵化城下。 细观之下,十数万大军彩旗招展,气势如虹。 王元雅和朱国彦二人这才知道了来的并非是北虏,而是货真价实的建奴。 正想整军备战,可营中却发生了大规模的溃逃事件。 因为兵变之事的影响,驻守遵化的大头兵们军心早已不稳。 此时见到了十数万如狼似虎的建奴,哪里还有战意。 攻城之战还未开打,营中军卒已经溃逃半数有余。 总兵朱国彦绝望的让人统计逃跑之人的名册,可写到了最后。 名册竟然越写越多,甚至连军中的书吏都出现了逃亡之人。 比原先的历史上迟了一天,十一月六日。 北部重镇遵化陷落,巡抚王远雅自尽殉国。 两日后,阿济格所部长驱直入三屯营,总兵朱国彦自尽殉国。 建奴入寇的消息很快传入了京师,崇祯皇帝震怒之下忙令关宁军回援。 宁远城,刚收到朝廷军令的袁崇焕依然是波澜不惊。 召集了祖大寿、赵率教、何可纲三人,袁大人清了清嗓子道:“建奴最多一偏师耳,必非奴酋黄台吉大举进犯” 三人俱是无言,只低头听闻这位蓟辽督师的长篇大论。 又过了几天,当遵化陷落的消息传到了宁远。 袁崇焕终于有些急了,急令三人领兵南下京畿地区。 他本人更是亲领关宁军,支援蓟州一带。 …… 杞县,神武卫的校场上。 等待了多日,当收到了范景文书信之时。 刘平急令全军集合,他更是穿上了整套的衣甲肃立当场。 “兄弟们,我等身为大明军人,如今建奴入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们说我等该当如何!” 扬起了手中战刀,刘平声嘶力竭的喊着。 “杀奴!” “杀奴!” “好,从即日起,全军前往开封汇合,北上勤王!” 见军心可用,刘平激动的下达了军令。 随后,整个神武卫就如战争机器一起运转起来。 各种辎重装备被辅兵营的兄弟装上了骡马大车,仓库里崭新的铁甲也都被取了出来。 最重头戏的便是那三十五门火炮,为了运这些大家伙。 这段时间里,刘平命人在周边县府不断的购买拉货运车的骡马,光是在这方面便花了近万两的银子。 如今建奴入寇,后勤运输的优势便显现了出来。 才两日的时间没到,全军都已经整装待发。 第103章 入寇(3) 开封府城外,饱经战火的城墙下成了一片火红的海洋。 范景文身上穿着官服,伫立在一座点兵台之上。 自前几日得了勤王诏书,这位范大人当真是忙坏了。 在心忧国事的同时,也让人送去了书信。 范景文苦等了几日,终是等来了各军前来汇合。 “大人,各军已整军完毕!” 陈永福行了一礼,他现在已是开封总兵官。 此次勤王之军,除了河南巡抚之外,最大的便是他了。 “莫要耽搁了行军路程,一切从简!” “是!” 随即,明军阵中的牛皮大鼓有节奏的响了起来。 只见各部援军分别派人出来唱名,个个是声如洪钟。 “宣武卫指挥使霍松统五千二百之兵!” “怀庆府参将李德胜统三千之兵!” “开封府总兵官陈永福统五千之兵” “河南府副将……” “南阳府守备……” “汝宁府游击……” “神武卫指挥使刘平统四千二百之兵!” 待所有人报完了正兵的名额,民夫和辅兵才开始散开收拾行程所需物品。 接着,众人又到了武庙祭拜了岳武穆的石像。 范景文回身勒马下令道:“全军出发,北上击虏!” 数万大军随即开始动了起来,朝着睢水的方向前进。 刘平策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望着这延绵不绝的人头。 心中是不禁微微叹道:“河南之兵便已有数万之人,也难怪朝廷发不起粮饷!” 河南勤王军暂且不提,各地巡抚和总兵收到了圣旨后。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勤王,短短数日之间已有二十多万大军响应。 单单北方就有十大总兵,分别为:昌平总兵尤世威、山西总兵王国梁、延绥总兵吴自勉…… 其余各省,除了河南一部援军,七省是个个不甘落后。 山东、南直隶、湖广、浙江、江西、福建、四川均是派出了人马。 这二十多万人进了京师附近,得不到足够的粮饷补充,刘平已经可以想象到崇祯唉声叹气的模样。 这比之汉末的十八路诸侯也差不多了,一个不稳大明朝就要翻车了! 同样的是,挑战也代表着机遇,能不能一飞冲天,便看此次了! 想到了这,刘平将手中战刀握的是更紧。 …… 正在勤王大军赶来的时候,皇太极可一点都没闲着。 得知关宁军已经是大举南下,为了逼迫明军与其在野外决战。 皇太极派阿济格孤军深入,一举攻破了迁安。 迁安一陷落,关宁军从山海关南下的必经之路便被阻断。 山海关城楼上,袁崇焕接到了探马送来的军报。 得知迁安已经陷落后,看着身边的三位亲信将领。 袁大人是微微叹了一口气道:“金军千里奇袭,粮草和攻城器械必定匮乏,只要沿线布置得当,依靠坚城防守,定能让这帮建奴作困兽之斗,既然迁安已经失陷,我们便走滦州!” 随即令整合过的两万大军立即出发,南下山海关。 可接下来,就出现了让人十分迷惑的一幕。 袁崇焕带着祖大寿三人到达滦州后,一路分兵一边行军。 最终到达蓟州的时候,手中只有九千余骑兵。 到了蓟州才不久,明军还未好好休整一番。 袁崇焕便下令道:“除蓟州本部之兵外,各路援军一律回本部据守!” 听见这种军令,便是严肃的赵率教也有些绷不住了。 于是,他便出言劝谏道:“督师,蓟州是守卫京师的重要关口,建奴若要围攻京师必要先破蓟州,为何要遣返援军?这岂不是……” 谁知袁崇焕听了也不恼,反而是面带笑意的回道:“岂不是什么?黄台吉也是我们的老对手了,金军不擅于攻城之事在锦州之时你应知晓,况且建奴每次抢掠都是为了钱粮人口,他们敢在坚城下与我们拼命吗?” 一通话说下来,袁崇焕的脸上更是带了些许得意之色。 赵率教还想再提,却见袁督师大手一挥打断了道:“够了!想当年宁远之战之时,城中只有一万兵便能挡住虏酋努尔哈只数万大军,黄台吉这厮,不如其父也!” 无奈的转身离去,赵率教心中已经带了些许悲凉。 这袁大人也不知为何如此反常,太过于轻敌终究不是一件好事啊! …… 京师紫禁城,乾清宫懋勤殿之中。 “废物,都是一帮无能之辈!” 朱由检一把将御桌上的书籍和奏折全部掀到了地上,引得身旁的宫女是不住的颤抖。 王承恩一见,挥手示意那宫女退了下去。 “皇上息怒,袁大人肯定能挡住建奴,说不定捷报已经在路上了” 说完,便弯下了身子,开始捡着散落一地的物事。 听到这话,朱由检的心头虽然有些不舒服,但也不好发作起来。 只能闷闷的道:“希望如此吧,若是建奴真的打来了京师,那朕的颜面何在啊!” 说实话,朱由检现在已经对袁崇焕起了怀疑之心。 但这人终于是自己力排众议提拔的,咬着牙便认了。 如若袁崇焕真是个昏庸无能之臣,那朕岂不是也是个无能之君! 五年平辽,又怎会平到了京师关内! 心中一阵的胡思乱想袭来,朱由检对袁崇焕的疑心是越来越重。 正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小太监的禀报声。 王承恩来到了门口,将公文拿了过来一看。 随即是满脸兴奋的跪在了地上,看着朱由检念道:“恭喜皇上,袁大人已经上了奏疏,必不让建奴越过蓟州一步” “好!有这话朕也就安心了,王大伴,快快命人设宴,朕今日要好生吃一顿!” 朱由检的阴郁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潮红,看向了下方的王承恩。 再说蓟州城下,金军的大营之中。 皇太极看了整篇的军报后,便分析出了袁崇焕想要将他堵死在蓟州。 再依靠周边明军一一包围蚕食,想要金军知难而退撤兵。 这袁蛮子,本汗偏就不如了他的愿! 心中暗骂一句,随即是命令大军放弃蓟州。 沿着蓟西之地一路急行军,直捣黄龙的朝着京师而去。 第104章 入寇(4) 大明崇祯二年十月十五日。 冬日的寒风刺骨凛冽,迎面刮来让人睁不开眼睛。 “督师,还请进去吧,外面天寒” 祖大寿半身低下,眼中都是关切之意。 “为何城外毫无动静!哨骑可探得军报来” 袁崇焕面色坚毅,依旧望着城外的方向。 “已派人前去探了,最多午时便能回来禀报” 祖大寿话音刚落,只见城外响起了“踏踏”的马蹄声。 一个明军骑士策马而来,满身都是灰尘和泥土。 人还未进城,便满脸焦急大喊:“建奴跑了,一个人影都没有!” 城上的袁崇焕一惊,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慌忙命祖大寿将军报递了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袁崇焕痛呼道:“大事不好,建奴已朝西而去,前日已至京郊!” “这黄台吉岂不是自断后路,我军可以围而歼之!” 祖大寿也是一惊,不过还是敏锐的分析道。 事实上他说的也没错,皇太极此举已经犯了兵家大忌。 一旦要是京师久攻不下,金军便有了被包围的风险。 “就凭京营那四五万老爷兵,怎么守的住,真是一个疯子!” 袁崇焕的声音依然保持着镇定,但脸上的铁青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 显然,他也没料到皇太极会使这釜底抽薪之计。 这就是赤裸裸的在逼关宁军,不去救京师不行。 去救京师,路上难免要遭遇金军的埋伏。 “袁督师,现在该当如何?” “京师肯定是要救的,但切不可操之过急中了建奴的埋伏,命大军从南到北,迂回至天津卫北部一带,密切探查建奴动向!” 随着军令一下,整个蓟州便动了起来。 关宁军三部共九千余骑兵陆续而出,迂回着朝京师而去。 …… 三日之后,京畿地区一座庄堡里。 皇太极端着一碗热羊慢慢喝下,感受着腹中温热之意笑道:“这明国的阁老还真会享福,那么小的羊羔儿都用来吃了” “大汗说的是,这几日已经抢了几十处明国大官的庄子,光是银子财货都有几十万两!” 一旁的岳托出言附和,萨哈廉、济尔哈朗等人连连点头。 很显然,这几日的劫掠,让大家都获得了不小的好处。 待多数人相继离去,皇太极端坐在木椅上叹道:“这关宁军主力为何还不出现?难道那袁崇焕真的是个愣头青,连京师都不管不顾了!” 想到了这里,皇太极有些为难的叫来了豪格。 命他派出十几支哨骑,一发现明军踪迹便立刻汇报。 两日之后,皇太极亲领八旗铁骑十余万大军穿越通州。 二十日,京师宣布进入戒严状态。 眼看金军是兵临城下,勤王的部队都还未到。 而暂时负责京师防务的便是明初战力极强的三大营。 京营明面上的人数该有十万多人,可由于明军吃空饷的老传统,鬼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 同一时间,为了将城中兵器房的火器搬上城头御敌。 兵科给事中陶崇道命人扛着火铳和火炮来到了神机营的驻地。 见到了一个身材臃肿的千户后,陶崇道满眼凝重的询问:“不知这火器该如何使用,还望仔细教授一番” 岂不料,那千户的脸上一苦,一时之间连话也说不上来。 到了最后,见陶崇道的脸越来越黑。 这胖千户一下跪在了地上,大声喊道:“请大人饶命,小人祖上乃是成祖爷身边的亲兵,可小人自从出生以来,从未碰过这些火器刀枪……” 见到这种情况,陶崇道无语梗塞了。 只好让胖千户起身,又去寻了几个神机营的士兵。 问了他们一些问题,众人不是一脸茫然,就是满脸苦戚戚的。 京营已经衰败至此,陶崇道叹息着离开军营驻地。 …… 被围了十几日后,大同总兵满桂和宣大总兵侯世禄两支人马先到德胜门。 又陆续过了几日,袁崇焕率领的关宁军主力到达广渠门。 眼见大战是一触即发,城中却流传起了关宁军是叛军,袁崇焕是卖国贼的流言。 因为在京师中的权贵和百姓眼里,他们只看到了建奴大举入寇。 袁崇焕先是一无所知,姗姗来迟。 后面辽军入关后,还一直不和建奴交战,不仅不打,还遣散了蓟州方向的援军。 这样一来,致使建奴长驱直入,直捣京师。 无数百姓的亲人朋友惨遭屠戮,权贵们更是损失了大量的土地金银。 这一刻,不止是城中的所有人在痛骂辽军和袁崇焕。 就连崇祯得知了流言后,也是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才到第二日,心感忧虑的朱由检召集群臣,商量对策。 朝会之上,都要恨死了袁崇焕的官员们纷纷是上书要求朝廷治罪。 朱由检对此是一一听了,但却没有表达任何的意见。 直到朝会过去了一半,只见一人出列跪地拜道:“启禀皇上,臣有事要奏!” 崇祯一看,竟然是那礼部侍郎周延儒,难道这人也是来攻击袁崇焕的? “准奏!” “禀皇上,昔年世宗皇帝斩一丁汝夔,将士震悚,强敌便退了,望陛下能效仿世宗皇帝做法!” 台下大臣一听,顿时都瞪大了眼睛。 感情这周延儒没安好心啊,都到了这时候还要扫除政敌。 当年蒙古人入寇,嘉靖皇帝便下令砍了兵部尚书丁汝夔的脑袋。 现在这周延儒又出了这种昏招,想要砍了兵部尚书王洽的脑袋。 “皇上,臣请斩兵部尚书王洽,以壮我官军声威!” 周延儒再次跪下低头,请求着上面的少年天子。 “罢了,宣旨锦衣卫拿下王洽,抄没所有家产,其家人流三千里至岭南之地,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在众多朝臣惊骇的目光中,还在殿上的王洽被当场剥去了官服和乌纱帽。 “皇上,臣冤枉啊!” 王洽大急之下,一时间已经气的只说出了这句话来。 你们大家伙人人对袁崇焕有气,为何对我身上发啊? 朱由检却是无情的挥了挥手,不再看向他。 在被押了下去后,王洽一直都在喊着冤枉。 直到午时的一声惨叫,刚上任一年都不到的兵部尚书王洽被砍了脑袋。 而他的继任者,则是差点将整个大明朝带入深渊的人物—梁廷栋…… 第105章 勤王(1) 京师,德胜门城楼之下。 皇太极骑在一匹高头战马之上,放眼望去。 只见明军阵势并不密集,像是排成了两支人马。 兵贵神速之间,没有过多思考。 皇太极看着身边的诸臣下令道:“传本汗军令,着岳托、济尔哈朗、萨哈廉三人领右翼四旗巴牙喇,务必要先吃掉这股明军骑兵!” “喳!” 由岳托领着头,护军营中的骑兵策马而出。 过了一会儿,便集中了两千多人的骑兵部队。 这些骑兵都是人马皆披甲,马甲暂且不提,光是那些护军营的巴牙喇。 身上已是披上三层甲胄,个个是虎背熊腰,背上还插着一根根背旗,看起来便是军中的精锐。 “鲁赤达,带着你的人先上!” 济尔哈朗戴上了避雷针铁盔,眼中带着冷意的一扫。 “得令!” 鲁赤达跪下行礼,这人是漠南蒙古喀喇沁部落的一个小酋长。 此次征明,这老小子也是出动了整个部族的力量。 “呜呜呜” 悲凉的角号声响起,两千多蒙古骑兵慢慢汇聚起来,好似形成了一道黑色的烟尘。 “杀光这些明狗!”鲁赤达怒目圆睁,口中咆哮着下达了命令。 只见他身先士卒地舞动起那把大汗亲赐的宝刀,仿佛要将眼前的敌人统统斩于刀下。 而身后那些剽悍的蒙古骑兵们也毫不示弱,纷纷响应首领的号召,迅速抄起了手中的弓箭。 虽然冲锋的气势很是骇人,但这些蒙古骑兵们的装备确实显得有些简陋。 他们身上所穿的,要么是略显单薄的棉甲,要么就是坚韧但防护力有限的皮甲。 然而,尽管如此,骑兵们依然凭借着自身精湛的骑术催着战马加速。 再看他们手中的武器,除了射速快的软弓之外,便只有手中的弯刀了。 另一边,明军阵中早已经是严阵以待。 领头的是宣大总兵侯世禄的三千多骑兵,个个是顶盔穿甲,端的也是军中的精锐。 此刻,侯世禄见建奴手下的蒙古骑兵率先发动了攻击。 毫不怯弱的大喊道:“诸位同袍,与本官一同杀奴!” “杀奴!” “咚咚咚!” 明军步卒大阵中的大鼓声也开始震动起来,如同雷霆一样响彻在战场的上空。 “放箭!” 两军骑兵的距离越来越近,鲁赤达看着满山遍野的明军终究是沉不住了气。 “嗖嗖嗖!” 蒙古骑兵们开始弯弓搭箭,快速的将箭壶中的箭矢射出去。 谁知这一轮箭刚射出去,只见对面的明军骑兵纷纷是趴在了战马之上。 这些人背后都背着一面圆盾,再加上身上甲胄。 一时之间,明军骑阵几乎是毫无波动。 依然是催动着战马,待到三十多步的距离。 侯世禄拔掉了身上的箭矢下令道:“稳住骑阵,冲进去!” “杀啊!” 明军骑兵抬起了头,纷纷是拔出了腰间的战刀。 “直娘贼!” “明狗!” 双方口中皆是污言秽语不断,叫骂之声大作,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 就在这喧嚣声中,两军骑兵如两股洪流般轰然冲撞在一起,瞬间交织成一片。 只见明晃晃的战刀在空中挥舞,带起阵阵寒光。 随着每一次挥下,伴随着金属相交的铿锵声响和战马嘶鸣,便会有一人惨叫着从马上坠落,或是被直接斩于马下。 鲜血四溅开来,如同点点红梅绽放在这片焦黑的土地之上。 然而,尽管战况是如此的惨烈。 由于这支明军骑兵是侯世禄手中的精锐标营。 平日里懒懒散散、只会打打顺风仗的蒙古人立马就落了下风。 还未过半炷香的时间,蒙古骑兵的前阵就开始逐渐显露出疲态,原本紧密的阵型也变得松散起来。 随着身边人越来越少,不少蒙古士兵面露惊恐之色,手中的兵器挥舞得越来越无力。 而他们胯下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惧,不断的扬蹄踏起。 相比之下,明军骑兵则越战越勇,气势如虹,一步步向着蒙古骑兵的阵营压去。 从开始之时,侯世禄便考虑到了对面蒙古骑兵的战法。 与北虏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他可是清楚的很。 与其和他们在前阵对射,真不如杀入阵中短兵相接有用。 “一帮废物,真不明白大汗为何要收容这些蒙古人!” 金军后阵之中,萨哈廉吐了口唾沫,显然十分的看不起这帮蒙古人。 “莫要啰嗦了,可愿与我一同杀入阵中!” 岳托一扬手中的长柄挑刀,脸上都是凶意。 “只愿与兄同往!” 萨哈廉掏出了背后的长弓,随即便催动了战马。 “杀啊,大金的勇士们!” 金军之中的牛录额真叫喊着,两千多的巴牙喇精骑已经发起了冲锋。 “踏踏踏” “稳住骑阵!” 听着后方传来的马蹄之声,侯世禄心中是无限的焦急。 正在这时,侯世禄只觉得头顶是一黑。 接着,他便有些愣神了。 因为遮蔽日光的,竟然是漫天飞舞的雨箭! 此刻两军骑兵还在战斗之中,这帮建奴竟然连自己人的性命也不顾了! 心中大骂着,侯世禄只觉得臂膀上一疼。 一只带着倒钩的箭矢已经破开了臂甲,带起了血花。 “放!” 岳托在马上继续拉着弓,而这三十多步的距离已经是到了极限。 “冲!” 随着一声震天的吼声,巴牙喇精骑已经挥舞起了挑刀和虎枪。 一个明军骑兵奋力一挥,战刀已经朝着面前的一个高大建奴劈下。 却不想,那建奴一点都没有躲避的意思。 “明狗,去死吧!” 手中是长柄刀一挥,已经劈开了明军骑兵脖子处的铁甲。 在人头飞舞起来之前,那明军骑兵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因为刚刚他的一刀,竟然连这建奴的甲胄都未破开。 “侯帅,兄弟们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要全军覆没于此了!” 一个明军把总来到了侯世禄身旁,满身都是鲜血。 “生亦何苦死亦何哀,今日便是死在这里又如何!” 侯世禄大吼了一句,已经是戴上了手中的铁盔。 还未等几人反应过来,已经身先士卒的杀了出去…… 第106章 勤王(2) 德胜门,明军后阵之中。 “为何不发炮支援,竟坐视侯兄弟被建奴击溃!” 大同总兵官满桂眼中带着火的责问那京营的千总官,目眦欲裂的看着远处发生的一切。 “满总兵,下官帐下久未操炮,不敢轻举妄动!” “诶!” 重重的叹息一声,满桂双眼血红的看着正在追逐明军骑兵的巴牙喇精骑。 “弟兄们,跟我上,杀奴!” 简单的说了句话,满桂已经抱定了拼死一搏的决心。 随着一声令下,满桂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骑阵中炸响。 只见身旁的两千余名骑兵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有条不紊地开始排列阵势。。 在这种千钧一发的危难时刻,依然是满桂身先士卒。 他挥舞起了手中寒光闪闪的大刀,带领着身后的骑兵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向着气势汹汹的巴牙喇猛冲过去! 刹那间,喊杀声、马嘶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惊心动魄的战歌。 凭着这种向死而生的勇气,明军骑兵与巴牙喇骑兵混战在了一起。 一时之间,两支竟也难分胜负,战场一下便陷入了僵局之中。 “轰轰轰!” “继续放!不要停!” 就在这时,只听见德胜门城头响起了火炮的轰鸣。 淡淡的白雾扬起,五十多门大小各一的火炮同时开火。 无数的铁砂和弹子打了出去,可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 听见了炮声,本来还极为兴奋的满桂只觉得后背是一痛。 再伸手一摸,是一片的血红和刺痛袭来。 放眼望去,就连身边的几个亲兵纷纷是跌下马去,显然是被炮打死了。 “苍天无眼啊!” 仰天长啸,满桂的意识慢慢昏沉下去,便要跌落马去。 身边几个忠诚的亲兵立马赶了过来,扶住了这摇摇欲坠的总兵官。 战场之上还在厮杀,明军被这一轮炮早就打的没了战意。 果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背后有猪队友捅刀子。 随之,明军骑兵开始陆续溃退撤入城中。 金军骑兵装模作样的追击了一阵,面对京师这高耸的城墙。 岳托对此也没什么想法,便是带人返回了中军大营之中。 …… 与此同时,广渠门之外。 辽镇步骑两军在袁大人的调动下,组成了为三个“品”字的翼鹤阵。 既左翼为赵率教、中军为袁大人亲领,最右翼为祖大寿。 这种阵型有一种好处,一旦一个方阵扛住了金军的进攻。 两翼便可包抄过去,断绝敌人任何逃生之路。 皇太极打眼望了过去,只见明军是阵型紧凑,面对数千骑兵是巍然不动。 “传令,先破左翼赵率教部!” “喳!” 皇太极是一声令下,刚刚一眼他便看出了破局之法。 想要断了这三个方阵的联络,便要先破一路。 而在侦查之中,皇太极发现左翼明军阵型最为薄弱。 柿子当然要捡软的捏,去埋头苦干那中军大阵,那不是送死吗? “呜呜呜!” 金军之中传令的骑兵跑动,号角声也呜呜的连成一片。 明军中军阵中,袁崇焕面沉如水的看着金军一切的调动。 随即,是看着身旁之人喝道:“可纲,便由你带本部之兵在后面压阵,若有军卒擅逃,立斩不赦!” “注意建奴骑兵的冲击,一旦不敌便退入阵中……” 一条条军令从袁大人嘴中发出,明军阵型随着令旗和战鼓声不断调整。 “杀啊!” 另一边,金军之中的第一猛将阿济格已经发起了冲锋。 手下两千多蒙古骑兵和五百多巴牙喇骑兵,直奔着赵率教部而去。 “稳住阵型!” “弓手上前!” “长枪手列阵!” “再敢乱动者,立斩!” 明军阵中,队官们咋咋呼呼的调整着上方传来的军令。 所幸辽镇的军士和建奴都是老对手了,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敌距一百步!” 只听得那报步之人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开炮!”这声音如同惊雷一般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就在此时,原本寂静无声的辽军阵中中突然火光冲天,紧接着便是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 刹那间,十几枚巨大的炮弹带着动能划过天际。 只见那些炮弹落地之后又轰然跳起,瞬间将周围的一切都砸成了碎片和齑粉。 一时间,金军前阵营中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血肉横飞的惨状。 十几道血肉模糊的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难以辨认。 有的则还保留着临死前惊恐万分的表情,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击,可谓是大大振奋了明军的士气。 “万胜!” 因此,一阵漫天的欢呼之声响起。 “速速发炮!” 皇太极看的是眼中一寒,便下令佟养性手下名为“乌真超哈”的炮队还击。 这“乌真超哈”在满语之中便是“重兵”的意思,其成员为明军降兵编练而成。 因为金军中的火炮大都较为落后,许多都是缴获明军守城用的炮。 而关宁军这边可有着红夷大炮,才对射了几轮。 金军炮阵之中便炸开了花,十几个炮手便炸的是血肉模糊。 那佟养性已经是叫苦不迭的过来跪道:“大汗,明国火炮犀利,再这样打下去,炮手都要死光了!” 听到这话,皇太极脸色更是变得铁青无比。 无奈之下,便是让佟养性带人全部退下,仍然由着正面骑兵发起冲锋。 “杀啊!” 随着炮战的失利,愤怒的阿济格是一马当先,催马便出。 金军冲锋之时,迎面便是一轮的箭雨袭来。 “嗖嗖嗖!”只听见一阵密集而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 那些巴牙喇精骑毫不示弱地在马背上展开了反击。 他们个个弯弓搭箭,动作娴熟而迅速,一支支利箭如同雨点般朝着明军阵营倾泻而去。 众多明军弓手们虽然奋力反击,但无奈那些巴牙喇精骑身上穿着三层甲胄,宛如一个铁罐头一般。 更要命的是,这些建奴的射箭技术极其精湛,许多箭矢都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准确无误地射中了明军弓手。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许多明军弓手纷纷中箭倒地。 鲜血染红了地面,而原本整齐有序的明军阵线开始出现混乱和松动。 没过多久,明军阵中的伤亡人数就急剧上升…… 第107章 勤王(3) 广渠门外,喊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明军步营虽然严阵以待,但面对如狼似虎的巴牙喇精锐骑兵,他们渐渐陷入被动。 巴牙喇们骑着高头大马,弯弓搭箭,一轮又一轮地向明军队列倾泻着密集的箭矢。 如雨般的利箭呼啸而来,明军士兵们纷纷举起盾牌抵挡,但仍有不少人中箭倒地。 原本整齐的队列开始出现混乱,有些士兵甚至转身想要逃跑。 就在这时,一名焦急的明军把总大声叫嚷起来:“快发炮!莫再让这些鞑子嚣张下去!” “大人,若是再发,恐有炸膛之危!” 推开了劝谏的炮手,把总官一边吼着,一边有些手忙脚乱地点燃了火绳。 随着“嗤嗤”的燃烧声响起,那门火炮的炮口瞬间冒出了熊熊烈焰和滚滚的浓烟。 只听一声巨响,炮弹带着巨大的冲击力飞射而出,径直朝着冲锋在前的建奴骑兵砸去。 眨眼间,几个建奴骑兵躲闪不及,连人带马被炮弹击中,顿时惨叫着摔倒在地。一时间,尘土飞扬,血肉横飞。 在后阵督战的赵率教目睹这一幕,不禁兴奋地大喊道:“打得好!继续给我狠狠地打!这帮建奴不也是爹生娘养的!” 他挥舞着手中的腰刀,激励着士气低落的明军士兵重新振作起来。 金军后阵之中,皇太极脸色阴沉的看着正面僵持住的战场。 正想喝问下方的诸位贝勒大臣,却见后营方向处,突然是一阵马蹄声传来。 就在那急促的马蹄声响彻四周,越来越接近的时候。 皇太极面色凝重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正黄旗护军统领,颇为威严的下达了命令:“速速带人前去查看究竟发生何事!” 接到指令后,那位正黄旗护军将领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率领一队精锐巴牙喇策马疾驰而去。 没过多久,只见一名满脸灰尘、神色慌张的男子急匆匆地奔回,他正是皇太极的长子豪格。 只见豪格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说道:“父汗啊!大事不好,明国的援军已然抵达此地,情况危急,请您尽早做出应对之策啊!” 此刻的豪格狼狈不堪,身上的盔甲沾满尘土,脸上也被灰土覆盖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透露出深深的恐惧和不安。 皇太极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恼怒之情。 他瞪大眼睛看着跪在眼前的豪格,毫不留情地质问道:“身为本汗的皇长子,遇事怎能如此惊慌失措?快说,这明国援军到底来了多少人马?” 周围众多贝勒汉人大臣们纷纷将目光投向豪格,眼神中既有疑惑,又带着几分对他表现不佳的鄙夷之色。 “约莫有万人左右,但那帮明军甚是精锐,一个照面镶黄旗便折了几十骑!” 豪格依然跪着,但神色已经是恢复了平静。 “大汗,我大金兵马十数万人,岂能因这一股明军援军到来就露了怯!” 听完这个消息,皇太极沉默不语,而一边的阿济格却早已经沉不住了气。 “臣弟愿领镶白旗本部人马前往,在这京师郊外野战,咱们才是行家!” 说完,阿济格狂笑着跪在了地上。 “这……” 这下倒皇太极有些矛盾了,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 在这种至关重要的大战里,随意分兵乃是犯了兵家大忌。 可好不容易将明军精锐引诱出城野战,他觉得不该放过这次绝佳机会。 于是,顿了顿后,皇太极同意了阿济格出兵的想法。 这还不够,正面金军的攻势随之而来,辽军的翼鹤阵顿时便陷入了危机之中。 …… “再快点!全速前进!” 另一边,距离广渠门十几里处,一支万人规模的明军方阵在有序的移动。 刘平稳坐在中军之中,随着他的军令发出。 众军卒卖力的催动着骡马,朝着广渠门的方向杀了过来。 “刘大人,就这样脱离了范大人麾下,会不会引得他反感” 李信策马在一旁,有些忧虑的看着大军来的方向。 “李营官多虑了,我军行军速度本就比他们快,再说了本官相信范大人的为人!” 刘平莞尔一笑,心中并没有在意这些小问题。 几日之前,考虑到广渠门大战在即。 刘平便向范景文提出了领兵先行之策,而范大人又是通情达理之人。 兵贵神速的道理他自然是懂的,于是便允了刘平先行。 而刘平也没有辜负这位老大人的信任,连着急行军赶了三日的路。 终于是在大战之时,成为明军前来的第一支生力军。 “报刘大人,前方出现大股建奴骑兵!” 正思绪间,刘平耳畔响起了梁飞的声音。 先前与豪格所领的游骑交战,小胜了一场的便是他。 现今,听到了梁飞传回来的军报。 刘平拿起了身后亲兵扛着的大铁枪,大喊道:“全军列阵!直扑面前之敌!” “全军列阵!” “火铳手上前!” “炮手上前!” “斧枪手何在?” “骑兵何在?列冲锋队形!” 随着军令的一条条传出,神武卫军中的各小旗队官开始发号施令。 只见各军卒们闻令而动,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敏捷,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一般。 仅仅片刻之间,一个规模宏大的方阵就在众人眼前赫然呈现出来。 这个方阵布局严密,横竖成行,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而位于大阵最前端的,则是那整整一千五百名手持火铳的精锐士卒。 他们神情专注且严肃,眼神紧紧地盯着前方,没有丝毫懈怠之意。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这些火铳手们立刻开始熟练地装填起弹药来。 每个人都有条不紊地操作着手中的武器,将火药、弹丸等依次装入火铳之中,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自然。 一旁,炮手们卖力的将三十五门大炮从车上卸了下来,个个开始清膛装药。 左翼,一千多名长枪手排成了两列横阵,将锐利的枪头全部举起。 右翼,五百余枪骑兵已经在四千多名辅兵的帮助下穿上了整套的甲胄。 而整个方阵正中,王平领着五百多重甲斧枪兵躲在火铳手身后。 再之后,则是赵黑子所率的两千多死兵营步卒。 个个是身披双甲,已经是做好了攻击的队形。 整个方阵是井然有序,随着各基层军官的命令而动。 一点点的往前推进,显然这是一个迎难而上的攻击队形。 第108章 勤王(4) “贝勒爷,旗主可交代了,一旦战事有变,莫要损伤了镶白旗旗丁!” 阿济格勒马而止,身旁的一个梅勒额真小声提醒。 “去你娘的,劳资如何做事还要多尔衮多问!” 阿济格满脸愤怒的甩了一鞭子,打的那人“哎呦”一声,竟直接从马上跌下来。 “奴才知错了!” “先饶了你这狗奴才一命,待本贝勒先破了这股明军!” 骂骂咧咧的说了几句,阿济格的心中还是有些不满。 去年之时,他因为擅自给多铎办婚礼被皇太极削去了旗主之位。 虽然是给了自己的亲弟弟,但阿济格心中始终是有些不满的。 当然了,这也是他为什么每战争先,想要在皇太极好好表现一番的原因。 此时,阿济格已经是敏锐的发现了明军阵型的变化。 但心中狂傲无比的他,并没有将这股步兵为主力的明军放在眼中。 因为在此人的眼中,八旗健儿野战便是无敌的。 “呜呜呜” 悲凉的牛角号声吹响。 镶白旗部万余大军开始了排兵列阵。 “滚到前面去!” 随着步甲兵们的怒骂声之中,四千多名如同杂鱼一般的更役被驱赶着走到了大阵的最前方。 这些人身上几乎都穿着破烂的号衣,手中拿着军中最为垃圾的兵器。 一般对阵之时,常常作为消耗明军弹丸和箭矢的主力军。 “箭手上前!” 军中的令旗在变化,两千多骑着战马的马甲兵纷纷取下了背后的弓箭。 “都站好了!待到明军火器打完,便是你等建功立业之时!” 阿济格催动着战马,非常夸张的在三千多步甲兵的阵前呼喊。 这些步甲兵身上皆披着一层棉甲,手中所拿着的,不是长枪便是刀盾,乃是步战冲锋的主力。 至于最后,则是阿济格亲领着五百多巴牙喇护军精骑。 人人皆是三层甲,不仅人人善于冲阵,还玩的一手好弓箭。 而在战场的侧翼之处,赫然可见两千多名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蒙古骑兵。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些蒙古骑兵的主战武器乃是弓箭。 他们手中的弓弦紧绷,背上的箭壶里闪烁着寒光。 然而,这些人身上所穿戴的甲胄却极为稀少。 有的士兵仅仅只有一件单薄的皮甲,甚至还有一些人身上竟然只是穿着破旧的棉袍。 这些蒙古仆从军的待遇显然并不尽如人意,可见皇太极还是防着蒙古人一手。 明军阵中,刘平眼神平静的看着金军的变阵。 随后,他的目光死死的看向了最后的那五百多镶白旗的护军。 此战胜与不胜,便在于此! “冲啊!” 铜锣声响起,四千多更役被逼着发起了冲锋。 然而,他们的阵型却十分的散乱,有的人脸上更是挂着泪痕。 “敌距五百步!” 报步的军卒大喊,前排的炮手开始调整起了炮口。 “敌距四百五十步!”负责了望观察敌情的士兵扯着嗓子高喊起来,声音清晰地传入了炮手们的耳中。 听到这声呼喊,肖大成面色凝重,眼神犀利地盯着前方逐渐逼近的金军。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吼道:“全体都有,预备——放!” 随着命令下达,十五门重型佛郎机齐声轰鸣,炮口喷射出熊熊火光和滚滚浓烟。 实心炮弹如流星般划过天空,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地砸向金军的更役人群。 刹那间,只听得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尘土飞扬,血肉横飞。 在更役群中,瞬间被炸开了七八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那些不幸被炮弹击中的更役们,身体被炸得支离破碎,鲜血四溅,惨不忍睹。 然而,许多的更役虽然已经惊恐万分。 但回头一看,身后那些手持利刃、面目狰狞的步甲兵正虎视眈眈地威胁着自己。 无奈之下,只得咬紧牙关,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冲锋。 “敌距三百步!” “放!” “……” 一轮一轮的号子声响起,更役们冲了还不到一百步,便已经倒下了数百人。 “敌距一百五十步!” “全体齐射!” 沉默了许久的二十门虎蹲炮迸发出了火焰,打出了成片的铁砂和碎石。 “啊!” 一个更役惨叫着捂着腹部,只见数片铁砂已经穿透进他的体内,正不断的流出鲜血。 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几乎成了一个死亡之路。 在残酷的炮火覆盖之下,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了。 “胆敢后退者,斩无赦!” 一个步甲拨什库叫骂着,挥刀便砍倒了一个逃跑的更役。 可随着人群后退的越来越多,这些督战的步甲兵也显得无能为力。 “快跑啊!明狗的火炮好生厉害!” 终于,金军的整个前阵已经崩溃了! 四千多更役如无头苍蝇似的往后跑去,全然不顾落在身边的刀枪。 比起被自己人杀掉,这些胆寒之人更不愿意死在炮子之下。 伴随着前阵的崩溃,步甲兵们被裹挟着往后退去,金军整个阵型都是乱了。 刘平见此情景,忙是兴奋大叫:“进,全军推进一百步!” “进!” 号子声响起,整个明军方阵开始前进。 推进的途中,三十五门火炮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 “轰轰轰”的炮声继续响着,整个金军的大阵被逼得往后退却。 “废物!都是一帮废物!” 金军阵中,阿济格气急败坏的砍倒了几个逃跑的更役,随即是大喊道:“侧翼先动,逼退那些明狗炮手!” “呜呜呜!” 侧翼的两千多蒙古骑兵动了,竟是排成了密集的阵型朝明军方阵而来。 “一百步!” “七十步!” 随着这股蒙古骑兵冲锋,三十五门火炮已经来不及调转炮口。 “退!肖大成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下令炮手们全部退回阵中,将全部的火炮留在了前方。 “踏踏踏!” 整齐的步伐声传来,侧翼的一千多长枪手已经冲到了前方,将一根根冒着寒光长枪竖起。 “小五,先打这些北虏两轮!” 只见那罗孝武面色凝重,双手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长枪。 “罗大哥,你瞧好吧!” 而站在一旁的赵小五则毫不犹豫地点头表示同意。 就在此时,一声响亮的军令传来——“排铳!” 听到命令后,那一千五百名训练有素的火铳手们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熟练地用点燃了火绳,随着火苗的跳动,一股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 紧接着,这些火铳手们稳稳地端起了手中沉重的火铳,将那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瞄准了前方。 一时间,整个战场的气氛都变得诡异的平静起来…… 第109章 溃逃 “都打起精神来,莫要怯了这些北虏!” 赵小五紧紧握住手中的腰刀,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前方。 他发现营中的兄弟们,或多或少的脸上都带着些许紧张之色。 毕竟这是上千骑兵的冲锋,那种骇人的气势便能让许多内地卫所明军腿软。 见此情形,赵小五深知必须稳定军心,于是他再次高声喊道:”发铳之时,若有慢发早发者,扣三个月饷银!” 随着这声呼喊,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负责报步的明军士兵声音洪亮地喊道:“八十步…七十步!” 突然,报步之声是戛然而止。 刹那间,只见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骤然涌起,并伴随着耀眼的火光从火铳口中喷涌而出。 这片白雾迅速弥漫开来,将前沿的整个战场都笼罩其中。 而与此同时,无数细小的铅弹如同雨点一般朝着正疾驰而来的两千多名蒙古骑兵倾泻而去。 这些蒙古骑兵做梦也没有想到会遭遇如此猛烈的攻击。 他们瞪大双眼,满脸都是惊恐与绝望。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要人命的铅弹便已铺天盖地般袭来。 只听得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啊!”有的蒙古骑兵被铅子击中面部,顿时鲜血四溅。 有的则被打中胸口或腹部,直接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还有一些战马也不幸中弹,痛苦地嘶鸣着摔倒在地。 一时间,战场上人仰马翻,混乱不堪。 “明狗的火器好生厉害!” 单单这一轮齐射,冲锋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犹如被重锤猛击了一样。 足有上百骑被打的落下马去,前阵已经是被打崩了。 而整个冲锋的势头都是为之一滞,许多蒙古骑兵弯弓搭箭开始还击。 可近七十步的距离,射来的箭矢不是倒在了中途,便是软弱无力的落在阵前。 “七十步的距离,便是我大金的勇士也不能神箭毙敌!” 金军阵中,阿济格双眼中满是惊骇之意。 此人虽然是勇猛好战,可也不是那种无脑之人。 刚一接战,这股明军的战力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 而明军阵中,五百名铳手打完了,便是小跑着撤了下去。 后排五百人立即接上,又是一轮齐射。 “停!” 就这样循环往复,足足射了五轮排铳后,赵小五缓缓举起了手。 因为白雾太过于浓密的原因,众人已经分不清战场上的情况。 只听见雾中传来凄惨的叫骂之声,以及迎面无力射过来的箭矢。 当然了,也有一些力大的箭矢射入了阵中。 但铳手们人人身上都是布面铁甲,这种程度的箭矢想要伤人,还是太难了些。 待到浓雾完全消散,展现出来的景象已经让众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侧翼的许许多多辅兵,因为第一次上战场的原因。 个个是看得脸色发白,有的人更是忍不住的呕吐起来。 此时,蒙古骑兵散乱的骑阵中,已经倒下了近三百多骑。 那些失去主人的战马孤零零地伫立在原地,不断发出阵阵凄厉的嘶叫声,仿佛在呼唤着它已经远去的主人。 而放眼望去,战场上更多的则是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之中的残破尸首。 还有一些受了重伤但尚未完全死去的蒙古骑兵,正痛苦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口中不停地发出微弱的哀鸣声。 他们的身体因为剧痛而扭曲着,鲜血从伤口源源不断地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这些悲惨的景象和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残余的蒙古骑兵们看到这一幕后,纷纷勒住缰绳,让胯下的战马停下了脚步。 他们被眼前的惨烈场景所震撼,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犹豫,没有人再有勇气继续向前冲锋。 一时间,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伤者的呻吟声在空气中回荡。 “这一定是长生天降下来的灾祸!” 一个蒙古骑兵眼中恐惧的大叫,随即便是回马而逃。 于是,大规模的溃逃再一次上演,整个骑阵都乱了。 金军阵中,阿济格无力的看着这一幕。 怪蒙古人太过于软弱无能吗?便是让旗中的马甲兵冲杀过去,下场也不过如此罢了! 心中这样的想着,号称金军中最骁勇之人的阿济格已经有了惧意。 “全军回撤!先稳住阵型” 无奈之下,阿济格下达了这条军令,整个金军大阵也随之慢慢向后靠拢。 明军阵中,刘平看着这一幕幕,心知战机已到! 随即便下令:“全军阵型不变,继续前进!” “咚咚咚” “进!” 明军阵中战鼓声阵阵响起,整个大阵开始有序的前移。 一旦到了攻击距离,炮手和铳手便会停下了射击。 打的整个金军大阵毫无还手之力,接连向后退却。 接连退了一百多步,见明军大阵还在不断的前进。 阿济格想要继续派骑兵冲击侧翼,寻找破阵之机。 可转念一想,即使击溃了这股明军镶白旗也要损失惨重。 于是,阿济格愤怒的一扬马鞭,随后便是喊道:“全军回撤,莫要再和这股明军纠缠!” 接连败了两阵,金军阵中士兵皆已胆寒。 此时,听见了贝勒爷下达了撤退的军令。 个个是如临大赦,更有人是喜极而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眼见着金军如潮水般向后溃败而逃,刘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他毫不犹豫地下令道:“全军追击,直扑广渠门!” 然而,他深知皇太极的狡猾之处,紧接着又补充道:“但务必保持阵型不乱!切不可掉以轻心,以防建奴杀个回马枪!” 各营统领闻言纷纷点头应是,他们面色凝重地转身回到各自所属的营帐之中。 一时间,军令迅速传达至军中士兵耳中。 随着号令声响起,整个大军犹如一台精密运作的机器一般,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步卒们手持长枪盾牌,紧密排列成整齐的方阵。 重甲枪骑兵们则驾驭着战马,居于侧翼护卫。 属于大明的红日军旗迎风飘扬,鼓角齐鸣,气势如虹。 第110章 何人 广渠门,金军中军大阵之中。 经过数次小心翼翼地试探性进攻皆以失败告终之后,金军之中锐不可当的巴牙喇骑兵已然按捺不住性子。 在军令之下,如同群饿狼一般,开始对明军阵地展开一轮又一轮的频繁袭扰。 与此同时,一直严阵以待的明军阵中,最为精锐的关宁铁骑终于倾巢而出! 只见这些明军骑兵们身跨战马,手中紧握着刚刚打完铳子的三眼铳,呐喊着冲入了硝烟弥漫的战场。 刹那间,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整个战场仿佛都被这激烈的厮杀所吞噬。 明金双方的精锐骑兵们短兵相接,刀光剑影交错闪烁,喊叫声和金属撞击声传满了整个广渠门。 就在此时,站在高处观战的皇太极看到眼前这番惊心动魄的场景。 那张略显憨厚的脸上不禁微微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并轻轻点了点头。 “明军主力尽出,看来那袁崇焕已经坐不住了!” 想到这时,只见远处一阵阵的烟尘冒起。 一个甲喇额真策马而来,见面便直接跪倒在地大喊:“大汗,镶白旗已然溃退,正朝我中军大阵而来!” “啊!” 金军阵中顿时响起了一片的惊叫,代善、莽古尔泰等人皆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速速再探,让阿济格过来见本汗!” 惊骇之中,还是皇太极率先冷静了下来。 作为十几万金军的主心骨,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持冷静。 那甲喇额低头称是,便打马而出。 一炷香的时间都没到,便领着满脸灰尘的阿济格而来。 “大汗,是臣弟无能,没能挡住明军援兵!” 刚一见面,平日里嚣张跋扈的阿济格便直接跪在地上,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你且慢些说来,到底为何败的如此之快!” 皇太极强忍着内心的震惊,急忙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用力地将阿济格从地上搀扶而起。 他紧紧握住阿济格的手臂,关切地注视着对方,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忧虑和疑惑。 与此同时,其他几位贝勒也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同样带着惊愕与不解的神情,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阿济格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脸庞因不甘而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微微颤抖着。 深吸一口气,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随即,便详细的描述了与明军相遇时的情景、双方交战的经过以及最终战败的惨状,言语之中更是充满了愤怒。 随着阿济格的叙述逐渐展开,众人仿佛身临其境般感受到了明军列阵而战,蒙古骑兵溃退的血腥场面。 当阿济格终于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原本喧闹嘈杂、群情激愤的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些被震住了,一时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连一向沉稳冷静的皇太极,此刻的脸色也阴沉的可怕。 胖脸上咬了咬牙关,眉头紧锁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字来:“究竟是何人所统之军?竟能如此精锐,于野战之中将我八旗儿郎击溃!” “启禀大汗,臣弟离得甚远,即便竭力远眺,也难以瞧个真切“ “然而,据临阵的包衣所呈报之讯,那飘扬于明军阵中的大纛,乃是神武卫指挥使刘!” 听到这番话语,皇太极不禁眉头微皱,疑惑道:“神武卫指挥使?此乃何方神圣?本汗竟从未听闻过此人之名号。” 说罢,他抬手轻轻擦拭去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心中的震惊却是愈发强烈起来。 暗自思忖着,这中原真是地大物博,人才辈出,真可谓是藏龙卧虎之地! 区区一个不知名的神武卫指挥使便能有如此阵势,这般实力,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想到此处,皇太极不由得心生感慨,对征服这片土地的欲望也更加强烈。 正在这时,莽古尔泰突然像想起了什么。 一丝不好的回忆涌上了心头,语气有些低沉的道:“大汗,两年前在辽东击溃我正蓝旗主力的,那统兵之人便姓刘!” 这话一出,就连阿济格的都感觉背后一阵的发凉。 幸好自己没有贸然让镶白旗进攻,要不然不知要损失多少旗丁。 毕竟,两年前正蓝旗那一败太过于炸裂。 可谓是金国开国以来,最惨痛的一场失败。 “竟是此人领兵来,如此人才只可惜不能为我大金国所用!” 皇太极扼腕叹息,随即看向了众贝勒大臣。 “大汗,明军援军甚是难缠,若是被两面夹击,怕不是要白白损失大队人马,依臣所见……” 最后,还是颇为沉稳的代善走了出来,向皇太极表明了撤兵的态度。 见状,众人更是低头不语。 毕竟大家跟着你入关是来抢劫的,谁也不愿意和一股难缠的明军死磕到底。 只有生性莽撞的豪格口中仍在叫喊,要领兵前去报两年前的一箭之仇。 狠狠的瞟了眼这不争气的长子,皇太极无力的道:“全军拔营二十余里,须密切观察明军动向,防备袭营之法!” “喳!” …… “呜呜呜” 低沉的牛角号声响起,金军有序的开始全军撤退。 广渠门下,袁崇焕在亲兵的帮助下拔出了甲胄里插着的两根箭矢。 刚刚激战之下,金军骑兵距离他不过三十步。 幸好靠着身上这厚实的凤翅山纹铁甲,才算保得了一条老命。 “督师大人,快看!建奴终于撤啦!”一名亲兵兴奋地呼喊着。 袁崇焕闻言,急忙登上高处眺望远方,只见原本气势汹汹的金兵如潮水般退去,扬起一片尘土。 确认金兵确实已经撤离后,袁崇焕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虽然心中很是疑惑,但却多了几分庆幸之色。 转头看向左右两翼,只见赵、祖二人正率领着各自的兵马朝中军疾驰而来。 不一会儿,赵、祖二人便来到了袁崇焕面前。 他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礼道:“末将参见督师大人!” 袁崇焕连忙上前扶起二人,看着二人身上的斑斑血迹。 随即是满脸欣喜地说道:“二位将军快快请起!此次能够成功击退建奴,全赖诸位将士奋勇杀敌,吾要为你们请功!” …… 第111章 平台 却说赵、祖二人先后与袁崇焕见了礼,二人这才提起了心中的疑惑之事。 “督师,为何这建奴突然之下撤军,难道又生了什么变故?” 祖大寿率先开口,他的臂甲上带着几道刀痕,凸显出刚刚战斗的惨烈。 “莫不是这建奴又在耍什么奸计,咱们还是要小心盯防!” 一旁的赵率教出言是帮腔,但也提出来自己的意见来。 袁崇焕听后沉默不语,一时之间他也是晕头转向的。 正在这时,只见身旁亲兵大叫一声:“督师,前方来了一支人马,正朝广渠门而来!” “快探,莫不是建奴又杀了个回马枪!” 袁崇焕面色一冷,随即便吩咐了身边亲卫前去打探消息。 一旁赵、祖二人脸色也变得阴晴不定,有些局促的望向那烟尘滚动之地。 “快看,是我大明的旗帜!” 未等亲卫回来禀报,便有辽镇之中军卒指指点点。 远远望过去,确实是一片的火德赤红之旗。 袁崇焕三人闻言,顺着嘈杂之声看去。 只见为首的是一面“明”字大旗迎风招展,再之后是五色军旗和日旗、月旗。 再看到最后,一面朱红大纛扬起,上书“神武卫指挥使刘” “这是何人所统之军!” 捋了捋长须,袁崇焕只见对面的阵列齐整,威势逼人! “报督师!前方来的是河南援军,领兵之人为神武卫指挥使刘平” “竟是此人!” 看着匆匆跑回来禀报的亲卫,袁崇焕已然露出了笑意。 “我说呢,敢冒着建奴十数万大军威势来援,也只有这小子了!” 知道了是刘平领兵来援,赵率教心中更是喜悦,便是出言夸赞。 “赵帅真是慧眼如炬,想当年在辽东我还看轻了此人,没想到却是眼拙了” 祖大寿唏嘘感慨,似乎在回忆着当年的往事。 两人都是军中宿将 此番建奴平白无故便撤军而走。 此时,刘平又领着大队人马赶到支援。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到是为何如此了。 “全军散开,与本官一同去迎接我辽镇出来的英雄!” 袁崇焕一声令下,明军大阵已是散了开来。 众多军卒是翘首以盼,热烘烘的一边闲聊一边凑着热闹。 而其中之人所聊话题,自然便在这援兵身上。 没过多久,袁崇焕等三人便瞧见远处有十几个骑士正策马疾驰而来。 转眼间,为首的一名骑士已经冲到了近前。 只见骑士身手矫健地从战马上纵身一跃,稳稳落地后,随手一甩。 便将手中紧握的寒光闪闪的战刀抛向了身后之人。 梁飞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接住了飞来的战刀。 而此时,那名刚刚下马的骑士则快步向前。 走到了袁崇焕等人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地喊道:“神武卫指挥使刘平拜见袁督师,拜见赵帅、祖帅!” 袁崇焕连忙上前一步,伸出双手虚扶道:“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亲手扶起了刘平,袁崇焕脸上依然带着笑意。 随后,就在大庭广众之下。 这蓟辽督师袁崇焕竟然深深拜了一礼,然后说道:“这一拜乃是本官为辽镇的军士所拜!” “督师大人言重了,下官本就是辽军之中出身,此番来援乃是份内之事” 心中惊讶万分,刘平便回了一拜,显出了一种谦逊的态度。 “哈哈哈,你且与我说来前后之事” 爽朗一笑,袁崇焕便即询问起了来。 见赵、祖二人眼中也都是疑惑,刘平也不隐瞒。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将来龙去脉交代了一番。 听到刘平领兵正面击溃镶白旗后,赵率教更是亲自过来狠狠打了他一拳。 “刘平小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想不到当日那微末之把总,却也成了大明的参天巨树!” 几人是十分感慨,随即便畅谈了一番。 刘平也乐得与辽军众人打好关系,加之他有着来自后世广阔的见识。 一通胡侃大吹之下,让几人都是十分的惊叹。 袁崇焕更是面露欣赏之色,顺嘴便提道:“此战之后,你可愿重新回我辽镇,本官必要启奏皇上,将你委以重任” 听完这话,刘平是脸上一变。 随即便打起了太极,没有直接回答这袁都督。 笑话,先不说自己在杞县已经有了一番基业。 而且你袁崇焕还是先管好自己吧,恐怕你已是命不久矣! 当然,这些话刘平是不敢说出来的。 只是一阵的推诿,并诉说军中将士都为杞县附近之人,难以离开家乡。 故土难离,毕竟是人之常情。 袁崇焕听闻,眼中闪过了一丝可惜之色。 一边的赵、祖二人都是如此,心中一边惋惜一边疑惑这刘平为何不可回到辽镇之中。 刘平看出了几人的心绪,但却没有直接说破。 几人正心事重重之间,却见广渠门封闭已久的大门突然打开。 十几骑从城中冲出,为首之人正是那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缇骑。 “诸位大人!皇上下旨明日要在平台召见你们” 刘平几人下马谢恩,便各自回阵安排了军中士卒。 因京师周围地势开阔,便在广渠门之下扎了个连营。 关宁军余部数余万人和神武卫军卒驻扎在了一起。 安排好了军务,由袁崇焕领着头,众人当晚便是入了京师。 入了城后,刘平抬眼打量起了这旧帝都的街坊和建筑。 只见地面上先是平整的泥地,随之便是青石铺的地板。 总体看了下来,刘平倒是感觉还是不错,倒也有一分帝都的繁华。 走了一大圈,刘平发现虽已经是宵禁之时,但还是有高官大户府中亮着灯火。 …… 另一边,紫禁城的东暖阁之内。 新进的礼部尚书温体仁跪在地毯上,一言不发的看着上首坐着的少年皇帝。 “温爱卿,你所言可都属实!” “今日之战,大同、宣大二位总兵麾下损失惨重,偏偏这袁督师一战而胜……” 说完,身为毛文龙老乡的温体仁已经低下了头。 “你且退下去吧!” 朱由检的神色平静,便是挥手让温体仁退下。 “袁崇焕,难道你真是那祸国殃民的奸贼!” 沉吟一声,朱由检将御桌上的奏折扔到了一旁。 这时,阁外一阵的寒风吹来,将奏折掀了开来。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密谋款敌,遂引之长驱,以胁城下之盟……” 第112章 疑心 “皇上,天色已晚,您还是早些歇息吧!” 东暖阁内,王承恩端过来了一杯热茶奉上。 朱由检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眼中带着忧愁的道:“王大伴,建奴兵临城下,京畿百姓多遭屠戮,朕心难安啊!” 说完,又想到自己一个堂堂大明的天子,竟然被胡虏逼至于此。 心中感到了一阵的屈辱,连眼圈都红了些。 下方的王承恩低头无言,心知这位皇上也是个可怜之人。 朱由检自幼便生长在禁宫之中,由长期经历宫斗和党争的影响。 他养成了一种极端又矛盾的双重性格。 一方面,因见识过人性是多么的恶毒,所以善于忍耐克己。 但另一方面,面对人性之中的种种背叛和谎言,朱由检眼中又容不得一点沙子,恨不得诛之而后快。 所以当温体仁和朝中朝臣提供的种种信息,具都表明袁崇焕是奸臣之时。 朱由检的心中是十分的难受和痛苦,依稀记得去年之时的平台诏对,袁崇焕那一句“五年,辽事可平”带来的震撼。 仅仅才过了一年,便已是物是人非! …… 第二日一早,刘平几人早早用完了早饭。 一番洗浴焚香之后,换上了崭新的官服往紫禁城走去。 沿路之上的百姓们,原本还各自忙碌着自己手头的事情。 但当他们听闻这几个官员的身份竟是来自辽镇之后,瞬间像是炸开了锅一般。 “祸国殃民的大奸贼啊!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家伙!”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高呼出声。 紧接着,更多的叫骂声此起彼伏地响起:“辽军全都是贼军!就是因为他们引狼入室,才让建奴能够长驱直入,可怜我那七十岁的老娘啊!” 一个满脸悲愤的中年男子,一边怒喊着,一边泪流满面。 “砸死这些辽蛮子!若不是他们如此无能,建奴又怎会轻易打到京师来?” 有人振臂一呼,顿时引得众人响应。 于是乎,各种各样的杂物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有已经腐烂发臭的菜叶,还有不少的散碎石子。 这些东西如雨点般朝着刘平几人狠狠砸去,一时间,大街上乱作一团,人们的咒骂声响彻整个街巷。 刘平这次算是遭了个无妄之灾,所幸护卫的锦衣卫身手都不错。 当几人脸色难看的走到午门之外时,除了身上的官服脏了些,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袁大人,这帮刁民竟如此不知好歹,咱们昨日战死了多少兄弟!” 祖大寿将衣角上的杂物掸去,脸上既有悲愤又有些无奈。 “千错万错都是老夫之错,累得百姓们被建奴如此祸害,比起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说完,袁崇焕重重的叹息一声,头也不回的跟着领路的小太监进入了午门之中。 这一刻,刘平发现他的身影有些佝偻,似乎更显得落寞。 “走吧,我等也跟上袁大人” 几人纷纷相随,沿着宫道而入。 前世之时,刘平也来过帝都的紫禁城。 今日故地重游,看着宫道两侧站着许多身穿明亮甲胄的“大汉将军”,心境又是一番的不同的感想。 走了约半炷香的时候,几人却是在半路之中遇见了被太监搀扶着的满桂。 见满桂踉踉跄跄的样子,看来是受伤不轻。 “满帅,身体可些了?” 刘平主动上前打招呼,满桂咬着牙抬起了头。 “你……” 凝视了半天,满桂也未想起眼前之人是谁。 “满帅真是贵人多往事,可曾还记得当年辽东找你买马之人” 打了个圆场,刘平继续笑着说着。 对于满桂此人的生平,以及他后来战死之事。 刘平心中和明镜一样清楚,也是十分的敬佩。 “好啊,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见他在皇城之中,满桂已是心知肚明此人要接受皇上的诏见。 “满帅谬赞了” 礼貌了回了一句,刘平便返回了袁崇焕等人的身边。 此时,两方人马也都看见了对方。 满桂眼中有些阴冷的看了眼袁崇焕,而后又与赵、祖二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一路无话,路过了建极殿(今保和殿)继续往后走去。 半炷香之后,刘平只见是一片的锦旗招展。 蓝天黄瓦,绿檐红柱,白石基灰地面交相掩映。 “云台”又名“平台”,一直都是皇帝召见心腹阁臣之地。 懒人朱翊钧停了平台诏对后,一直到了崇祯朝才复起。 而此番刘平到来,也算是见识到了这古老皇城的魅力所在。 “拜见皇上!” 随着袁崇焕领头拜倒,刘平也放下了心中的膈应拜倒在地。 “诸卿平身!” 高台之上,朱由检今日倒没穿明黄的龙袍。 只见他身上一身紫色缎子锦衣,披着一件厚重的貂皮大袄,端得是一副贵不可闻的模样。 “袁爱卿,外面风寒,且入殿里说话” 刘平正等着上面的正主说话,却见朱由检直直的走了下来。 一把拉起了袁崇焕的手,颇为热切的将身上的大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难道史书上的记载都是错的?” 刘平一愣之下,却也忘了跟着几人往宫中走去。 这时,一旁传来了一声甜柔的女子声音:“大人,还请入殿中!” 刘平愣了好一会儿,终于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定睛一看,只见眼前站着一位身着绿色小袄的美丽宫女。 那宫女身姿婀娜,面容姣好,尤其是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此刻正含着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 刘平心中不禁一动,连忙拱手作揖道:“多谢姑娘提点!若不是姑娘及时提醒,我怕是要误事了。” 说罢,刘平便跟着众人走去,算是跟上了大部队。 “这人这般怪异∑(′△`)?” 只见那小宫女双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娇艳欲滴。 她心中暗自思忖着:“我入宫已然十余载光阴,还从未有过入朝为官之人向我行礼!” 就在这时,耳畔忽然传来身旁姐妹们的轻声呼唤。 尽管心有不舍,但她终究还是微微垂下头去,莲步轻移,缓缓地向后退了下去。 第113章 面圣 紫禁城,位于建极殿之后的乾清宫内。 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炯炯的俯视着下方站着的群臣。 “袁爱卿,如今建奴新败一阵,不知可有战守之策!” “禀皇上,连日苦战之下,麾下将士皆是十分疲惫,请皇上让进城休整……” 听闻此言,朱由检眼中闪过了一丝黯然之色。 随后是一扬衣袍,冷冷的看向了下方的诸臣,一点答应的意思都没有。 刘平站在最后面,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禁为袁崇焕的命运而叹息。 如今之时,尚在城外的建奴就是崇祯皇帝的心头刺。 加之,最近京师之中广泛流传之言。 你袁崇焕这个时候想要罢兵休战,这不是明摆着有通敌的嫌疑。 更要命的是,袁在辽东之时与皇太极议和的那个李喇嘛还在辽镇军中。 这袁崇焕的心是有多大啊!竟将此人还留在身边。 心中叹息着望了眼前方那道身影,刘平再次低下了头来。 果不其然,接下来朱由检依次表彰了殿下的众臣,唯独是将袁崇焕冷冷的搁置在了一边。 一直到了刘平之时,朱由检清了清嗓子说道:“抬起头来,刘爱卿之名朕早就有所耳闻,今日倒是初次见面” “感念皇上厚爱,今日能面见龙颜,乃是臣今生的荣耀之事!” 刘平抬起了头,一脸憨厚老实的模样。 “哈哈,刘爱卿可真会说话,朕听闻你在河南屯田屯的不错?” 正所谓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便是朱由检这种刻薄寡恩之人,骤然听闻刘平如此恭敬,心中也难免多了几分快意。 “启禀皇上,臣那点微末之事,哪里敢冒功,屯田所得军粮,不过堪堪足够养活神武卫众多百姓矣!” 刘平深深一礼,口中是不卑不亢,将谦逊表现到了极致。 “如若九边诸臣都能像卿一样屯田养兵,每年何至于花费朝廷百万两银钱!” 朱由检越看刘平是越顺眼,口中不由也赞叹了一句。 刘平依旧保持如故,又是感念了一分皇上的恩情。 君臣二人夸夸其谈,引得下面的人是各怀心事。 殿上众臣听的是不住咂舌,其中以祖大寿最为之甚。 这刘平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处事竟已是如此老练。 往后还是要多亲近些,莫要得罪了此人。 心中这样想道,祖大寿看着刘平的目光也更和善了些。 又谈了些军屯方面之事,朱由检是龙颜大悦的道:“来人呐,赐赏!” 皇帝金口玉言一开,下方的王承恩拜倒后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十几个身姿窈窕的宫女便低着头走了进来。 个个是手中端着托盘,里面乃是大内皇家之物。 “谢皇上赏赐!” 殿上诸臣一一得了赏赐,有的是几十上百两银子,有的则是几匹上好的松锦。 直到了刘平之时,朱由检竟直接走了下来。 在宫女举着的托盘上拿过那物事,口中念念有词道:“这乃是一块昔日旧宋之时的玉虎佩,今日便赐给刘爱卿!” 说罢,将那块玉料晶莹剔透的玉虎佩递了过来。 刘平出言谢恩,正打算双手捧着接过。 却见朱由检手中的动作一停,颇有兴致的问道:“刘爱卿,朕听闻你对诗词一道甚是通晓,在辽东之时也曾作为杀奴歌,今日便为朕和诸臣吟诗一首可好?” 终究是少年心性,这崇祯现在也不过是个十九岁之人。 虽然在这个时代已是早就成人了,但总还有一些年少之人的脾性。 刘平一听这话,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道惊雷狠狠地劈中一般,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件事明明发生在数年之前,而且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桩小事罢了,怎么可能会传到朱由检的耳朵里? 难道说,无孔不入的锦衣卫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他的内部核心? 一想到这里,刘平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额头上也开始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然而,尽管内心早已翻江倒海、震惊不已,但多年来为人处的经验让刘平迅速回过神来。 他强自镇定心神,努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依旧平静如常,并挤出一丝微笑说道:“既是皇上有此雅兴,那微臣便恭敬不如从命,献丑一番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小太监快步上前,手中稳稳地捧着文房四宝。 来到桌前,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将笔墨纸砚一一摆放整齐,然后又动作阴柔地展开那张洁白如雪的宣纸。 与此同时,另一侧又有一位面容姣好的宫女款步走来。 她微微欠身向刘平行礼后,便款款地站到了一旁,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拿起墨锭,缓缓地在砚台中研磨起来。 随着她手腕的转动,一股淡淡的墨香渐渐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眼见纸张细腻柔顺,刘平握住了手中精致的毛笔。 沾了沾墨水,脑中宛转一下写道:“一行征雁向南飞,八只野豕入关来” “征雁嘹唳别北地,野豕无理踏尘埃” “秋风吹散云千朵,暮日映红林百骸” “天日有明赐神弓,唯有辽东射天狼” “朱紫正统无异色,野花夺色焉称王” “自古胡虏无长运,万里江山终复明!” 一口气写完一首打油诗,看着上面刚正如刀锋一样的字体。 刘平觉得以前上的书法班没有白学,这出自颜真卿的“颜”体,让人看的是赏心悦目。 “臣乃粗莽之人,还请皇上恕诗中不敬之罪!” “自古胡虏无长运,写的好!” 这边,朱由检已经看完了整首诗,口中依然在不断的叙述 。 “此诗虽然有些不通诗词之理,但其中的深意当真是振奋人心之词!” 口中提出了赞扬,朱由检将那块代表着“忠勇”的玉虎佩递了过来 。 刘平接过,再次拜倒谢恩,口中大呼:“谢皇上恩典!” 随后,朱由检则下令诸臣全部退下。 刘平几人也再无什么事,便离开了这深宫禁院之中。 而今日发生之事,日后则被传成了一段佳话。 第114章 催战 自那日众人离开了皇宫之后,便返回了于城外驻扎的大营。 刘平此番算是出了不小的风头,又因与辽军之中熟识的旧人颇多。 没事便聚在一起设宴相会,一段时间下来,大家又都是熟络了许多。 再加上有祖大寿的刻意相迎,刘平在辽镇之中更是名声大噪。 在一些基层的军卒看来,刘平从一个微末队官做到这种地步,不失为众人的榜样。 一切都是风平浪静,除了每日前来营中传旨的太监。 宫中的那位爷自从面见了袁崇焕后,已经是彻底疯狂。 每天都来一道圣旨,其中的意思都是催战。 这天,目送传旨的小太监离开后。 刘平有些坐不住的来到了辽军的大营之中。 让门口站岗之人通报了下,刘平便带着亲卫入了中军大帐。 掀开帐帘走了进去,只见里面已经有了许多人。 光是刘平认识的,便有赵、祖、袁三位。 而一旁那满脸正气的中年汉子,不用猜刘平也知道。 那便是袁崇焕麾下标营的坐营官,统率中军的何可纲是也。 与几人分别打了个招呼,刘平出言询问道:“督师,皇上可又在催战?” “是也!如今敌情未明,贸然出战未免要落了下风,此乃昏招中的昏招!” 袁崇焕满脸悲愤,口中不加思量的回道,十分不赞成出兵为战。 这一个多月以来,金军像是抽了风似的。 不时列阵鸣号,待明军打算出战却又是撤军回逃。 东一阵、西一阵的,弄的明军营中是十分的疲惫。 而伴随着勤王之兵越来越多,金军目前的处境也变得很危险。 袁崇焕显然也知道这点,便是下令:“似攻非攻,疲敌之计,待守可不攻自破也!” 于是,面对坚守大营不出战的明军,焦急的皇太极还未做出对策。 朱由检心中先是崩溃了,一味的催辽军出营野战。 屡次三番催战不力,这位少年天子的耐心已经快被折磨完了。 知晓其中的关键,刘平这才来到了辽军营中谏言,并打探一下口风。 却未曾想,都快到了掉脑袋的日子了,这袁崇焕还是如此的固执。 想到了此处,刘平开口道:“袁督师,下官认为理应率兵出战,皇上已经催了数次,若是一味的抗旨罢兵,京中的流言……” 说罢,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哼!竟然连你也不知大局为重,皇上要查办便查办吧,便是老夫身死,也不能葬送了这数万大军!” 说完,袁崇焕是拂袖离去,留下了帐中几人原地在发愣。 “刘平,督师大人只是一时懊恼,你可莫要往心里去了” 见帐中气氛有些冷,祖大寿率先出来打圆场。 “祖帅、赵帅,下官营中尚有军务要忙,这便告辞了” 刘平微叹一声,便是向着众人告辞离去。 回去的路上,刘平抬头望向了头顶碧蓝的天空。 俗话说的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自己这也算是尽人事了,至于日后所引发之事,便都让它来吧! …… 一连又过了数日,营中每日都来一位太监前来传旨。 终于,日子已经到了十二月一日。 小太监传来了一封不一样的圣旨,刘平几人是跪下来接旨。 “……令袁崇焕前往宫中商议军饷之事” 简而言之,这圣旨便是第三次平台诏对。 勒令刘平几人进宫,不得有半刻的迟缓。 前去皇宫的路上,刘平看着依然表情清冷的袁崇焕。 嘴长了几次,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心中之事。 面对这种一根筋之人,你便是说破了天,他也不会相信于你。 还是上次的老路,众人相继通过了建极殿。 只不过这次不同以往,没有了相迎的宫女和太监。 直到步入了乾清宫之中,才见到了前来开门引路的太监。 到了宫内,算是见到了真正的正主了。 袁崇焕行礼跪下,口中叫道:“皇上,军中将士已十分疲累,不知这军饷何时发放?” 上方的朱由检仍然没有回话,只是冷冷的看了眼下方的之人。 “袁崇焕,你这通敌卖国的奸臣,你可知罪!” 等了许久,朱由检骤然一下站了起来,并将御桌上的奏折摔到了地上。 一旁的太监慌忙跪了下来,然后爬过去捡起了奏折。 “请皇上明鉴,定有小人进了谗言!” 此时,袁崇焕面色不变,神态自若的回复。 深吸了一口气,朱由检看着跪倒在地的袁督师问道:“朕要问你,为何要擅杀东江总兵毛文龙,二品官杀一品官,当真是天下奇闻!” “臣……” 袁崇焕一下愣住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一旁跪着的刘平心中闪过了一丝悲凉,心道这崇祯果然是刻薄无情之人。 当年擅杀毛文龙之时,你可没有半分反对的意思。 如今要来处置袁崇焕了,你倒开始算旧账了。 “朕再问你,私通北虏,擅开边市可属实?” 龙椅之上,朱由检用力拍着桌面,双眼赤红的继续喝问。 “臣……” 袁崇焕继续低头不语,心知已如死灰一般。 “私通建奴,妄图逼朕签下城下之盟可属实!” 殿上,朱由检仍然在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皇上啊!老臣对您、对朝廷可是一片赤诚之心呐!恳请皇上一定要明察秋毫,莫要听信小人谗言啊!” 话至此处,袁崇焕猛地一仰头,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庞上流露出一股决然与不屈,他那坚毅的目光直直地望向龙椅之上的皇帝。 “皇上,请您务必明察此事啊!” 伴随着这声高呼,只见袁崇焕身旁的辽镇诸位将领们齐刷刷地双膝跪地,一个个面色凝重,齐声向皇帝求情。 而站在一旁的刘平见此情形,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缓缓屈膝跪倒在地。 “哼!好一个赤胆忠心!”此时的朱由检已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袁崇焕,胸膛因为极度的气愤而剧烈起伏着。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立于身侧的大太监王承恩,厉声道:“传朕旨意,速令锦衣卫堂官将此乱臣贼子拿下,即刻押送至午门候审!不得有误!” 殿下诸臣再次开口求情,可朱由检依然是不为所动。 不一会儿,已经有锦衣卫过来剥去了袁崇焕身上的官袍和乌纱帽。 朱由检之后是愤然离去,理都没理殿下继续跪着的众人…… 第115章 械斗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当袁崇焕已经被数罪并罚拿下之时,整个京师都是轰动了。 广渠门之上,京营中的一个千总官正兴冲冲的讲着朝堂发生之事。 说到了精彩之处,更是引得阵阵的叫好之声。 建奴入寇关内,整个京畿地区都被打成了一团乱麻。 谁家又没有个亲戚住在京师附近,因此,这些京营之中的士卒很是痛恨辽军和袁崇焕。 “奸贼!” “叛军!” 说到了激动之处,守城的军卒不时向城下中的辽军大营咒骂。 原先这些人还忌惮着袁崇焕,不敢有什么微词。 现在辽军最后的靠山都被皇上下了狱,这帮人索性是彻底放飞了自我。 “砸死这帮通敌卖国的奸贼!” 伴随着一阵不堪入耳的咒骂声,城头上那些隶属于京营的军卒们像是发了疯一般。 开始疯狂地将手中的砖块和细碎的石块朝城下猛力投掷而去。 而此时正在站岗放哨的辽军将士们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只能纷纷下意识地低下头去,试图躲避这些如雨点般袭来的飞石。 然而尽管如此,依旧有一些不幸的士卒未能完全避开,身上被砸出了一道道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们的衣甲。 见到这番情景,辽军阵营中的一名把总官顿时气得满脸通红,悲愤交加地破口大骂起来:“好一群毫无胆量的鼠辈!老子在战场上与建奴拼死相搏之时,你们这群家伙究竟都龟缩到哪里去了?” 这人是怒目圆睁,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你休得胡言乱语!建奴分明就是你们这帮人给引过来的!” 城头之上不知是谁高声回怼道。 听到下方的辽兵竟然还敢还嘴,那名京营的千总官更是怒火中烧,他暴跳如雷地大声吼叫道:“弟兄们,别跟他们废话!给我狠狠地砸,砸死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 随着一声令下,更多的石头和砖块如同飞蝗一般朝着辽军所在的方向倾泻而下。 辽军将士被砸的抬不起头来,不少人都是低着头远离城墙方向,企图远离这帮只会内斗的京营军卒。 见很多辽兵都走远了,那千总眼中一亮,随即更是愤怒的大骂道:“弟兄们,这帮贼汗肯定是心虚了,出城揍他丫的!” “揍死这帮放鞑子入关的恶贼!” 京营的军卒互相招呼着,有的人手中拿着木棒,有的则是卷起了袖子。 随着吱呀一声,城门被打了开来。 上百名愤怒的京营的军卒冲了出来,见到辽兵就是一顿打。 一个年龄不大的辽兵被打的急了,看着头顶不断落下来的拳头。 这人大叫了一声,便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可还未等有所动作,一把刀已经捅入了他的腹中。 一个京营的队官满脸狰狞的拔出了腰刀:“狗东西,还敢动刀子!” “杀人了!” 随着第一个辽兵被打死,广渠门外直接沸腾了起来。 众多不堪忍受的辽兵冲了上去,与这些冲出城来的京营军卒斗在了一起。 城头上的众人一见自家兄弟被打了,慌忙冲出城去。 双方在叫骂之声下大打出手,不少人被打的是头破血流。 就这样,本来一场小规模的冲突慢慢变成了一场数千人的大械斗。 正所谓是内战内行,外战外行。 虽然辽兵的整体战力要强于这些老爷兵,但要论这街头斗殴使阴招。 这帮京营的老爷兵也是经验丰富,一时之间,双方竟然是僵持不下。 直到“踢踢哒哒”的马蹄声传开,刘平领着一队上百人的骑兵冲入了人群之中。 因为刘平部的军营在外侧的原因,一听到咒骂和厮打之声。 他便大感事情不妙,紧赶慢赶之中率先领着身边的百骑冲出了营房,第一时间赶到了斗殴现场。 “刘大人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帮天杀的恶贼,打死了我们十几个袍泽!” 将双方人马分了开来,一个辽兵的把总官走了出来哭诉。 “打的就是你们这帮辽蛮子,私通建奴的叛贼!” 京营的那千总官脸上已经挂了彩,口中依然在不停的叫嚣。 刘平脸色沉重,细细的将事情的前后来龙去脉询问了一遍。 得知了具体的情况,他是一把翻身下马。 看着这京营的千总官,刘平怒吼道:“你们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臭虫,今日便是你主动来找事的?” “你又是何人?信不信老子连你一块揍,爷们祖上可是宗室奉国中尉出身!” 说完,那千总官还得意洋洋的看着刘平,一脸的嚣张跋扈之意。 这所谓的奉国中尉,乃是朱元璋对于后代的福泽。 明朝宗室爵位分为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八级。 而这千总官祖上,便是排名最末的奉国中尉。 也算是和宗室搭上了边,要不然也不能当了京营的千总官。 “奉国中尉?” 刘平一听,差点都要笑了出来。 在开封府,堂堂周王的皇庄都被他派人烧了。 你一个小小的奉国中尉,也不知为何在我面前如此嚣张? 心中耻笑万分,刘平拔出了腰间的战刀骂道:“不长眼的畜生,唆使军卒斗殴,不尊上官,今日本官便要明正典刑!” “你……” 话音还未落下,刘平已经冲上前去,一脚将此人踹翻在地上,一刀便劈了下去。 一时之间,众人都是傻了眼,没想到眼前此人就这样如同杀鸡一样,随手便砍了千总官的脑袋。 命人将沾着血的首级拿起,刘平满脸愤慨的看着京营的军卒骂道:“一帮没卵的软货,有能耐往建奴身上使去,往自己人身上招呼算什么本事?” “都给我滚!别让本官再发现你们前来寻事,若是想要报复本官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便是刘平!” 说完,刘平随手将那首级扔在了地上。 “千总!” 几个军卒哭喊了一声,便扛起了这千总官的尸身和首级。 不甘的望了刘平一眼,便灰溜溜的逃入了城中。 见一切都已经平静,望着那些身上带着伤的辽兵。 刘平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被这样的对待,也难怪后面的辽兵会哗变了。 …… 第116章 劝阻 收拾了这一番乱局,刘平返回了驻扎的营中。 想道前与赵率教几人知会一声,刘平带着几个亲卫来了辽军大营。 “袁大人待我等再生父母,岂可坐视不理!” “祖帅!如今事情尚有转机的余地,切勿不能做出此等叛逆之事!” 几人还未进帐中,却听见了里面传开了激烈的争吵之声。 刘平掀开了帐帘,只见赵、祖二人已经争的是面红耳赤。 二人显然闹了很大的分歧,就差拔刀相向了。 “两位大人,切勿焦躁,袁大人这事不可妄动!” 刘平走了进来,直截了当的劝阻起了二人。 要是如原先历史上一样,辽军这数万人马哗变叛逃,那京师可就危险了。 “莫要多言,我意已决!明日便返回辽东!” 祖大寿哼了一声,心中有着不小的怨气。 主帅被朝廷革职查办,也难怪辽军上下是兔死狐悲。 崇祯做出的这一步,算是臭棋中的臭棋。 而想要稳住这祖大寿之心,必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沉思了片刻,刘平抬眼直视祖大寿说道:“祖帅,袁大人如今危在旦夕,你此番又要带兵叛走,岂不是坐实了袁大人的死罪!” “这……” 此言一出,是满座皆惊。 祖大寿几人的脸上充满了凝重之色,止住了话头。 “那又该当如何?难道就看着袁大人被查处!” 说到了这里,祖大寿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红了眼眶,已是快要到了崩溃的地步。 “依我所见,皇上也未必想要杀袁大人,我等只需坐观其变,待驱除了建奴再说” 刘平根据自己对崇祯皇帝的了解,敏锐的做出了判断。 实际上,朱由检一直都没有想要杀袁崇焕的决心。 毕竟这是他亲手提拔之人,现在要严刑处理,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则发生在辽军叛逃之后。 朱由检命袁崇焕在狱中写信劝辽军回援,而脑回路奇特的袁大人又选择了拒绝。 这样一来,便是再不想杀袁崇焕都不行了。 “好!那本帅便信你一言,若是袁大人真的出了差错,辽镇上下军士必不容你!” 被刘平这样一劝,祖大寿深叹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但辽军军心已乱,恐怕是再难出兵而战了。 …… 连过了数日,袁崇焕被查办的风波终于传到了金军营中。 知晓此事的众贝勒大臣是欣喜若狂,纷纷来面见皇太极。 “大汗,此乃天赐良机,不如就此攻破京师,逼得那崇祯小皇帝逃去江南,我大金可与其平分天下!” 代善红了老脸,满脸都是兴奋期盼之色。 从老奴建金以来,这帮穷山恶水生出来的强盗。 对中原的江山早已经是垂涎欲滴,竟连此次入关本就是来抢劫打秋风的目的都忘了。 “请大汗即刻发兵攻城!臣弟愿领镶白旗为先锋!” 阿济格也跳了出来,上次败逃之事让自诩最为勇猛的他很不甘心。 “都住嘴,没有本汗之令,切勿擅自动兵!” 皇太极眼睛一转,神色却是十分的平静,好似并不在意此事。 这一个多月以来,据派出的斥候探马来报。 明军足足有二十余万大军,已经聚集在了整个京畿地区。 金军兵力号称虽然有十几万,但除了营中的九万多八旗子弟。 那几万更役和蒙古骑兵是什么德性,皇太极可是清楚的很。 一旦攻破了京师,必要迎接明军勤王大军的四面围攻。 便是逼的那小皇帝签了城下之盟,那受到的损失也是得不偿失的。 因此,皇太极在经过仔细的思量过后。 仍然是决定按兵不动,只是不断派出军中的小股骑兵骚扰明军。 趁火打劫的抢掠人口和财货,一点没有与明军决战的意思。 于是,整个京畿地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双方都是按兵不动,只是苦了北直隶附近残存的百姓。 在僵持之中,日子已经是越过越快,转眼便来到了崇祯三年的新年。 正月初一,乾清宫之中,朱由检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二十多万大军的吃喝拉撒,全都由朝廷买单。 近两个月以来,朝廷所花费的银钱已经达到了百万两之巨。 朱由检已经三次调拨内帑之中的银子,但财政情况已经是入不敷出。 眼看已经快到了崩盘的地步,这位少年天子终于坐不住了。 “皇上,今日山西巡抚又来催银,再不发饷,那帮子军汉怕是要压不住了!” 户部尚书毕自严跪倒在地上,不敢看上面的皇帝一眼。 朱由检此时已经是横眉冷眼,有些愤怒的问道:“户部之中库银可还有留存?” “禀皇上,只有万两留存,怕只是杯水车薪” “竟只有这些!” 听完了这话,朱由检简直都要发狂了。 堂堂一个坐拥两京一十三省的庞大帝国,户部之中竟只有数万两银子。 这在整个大明朝,都是十分罕见之事。 “催战!给朕催战!再有违抗朝廷命令的,斩立决!” 一下站了起来,宛如一个疯癫之人一般,朱由检气的是浑身发抖。 正在这时,新任兵部尚书梁庭栋站了出来。 只见他一摆衣袖,眼中带着些狠厉道:“皇上息怒,若要催战必要饷银抚慰军心,依微臣看……” 话说到了一半,梁廷栋跪倒在地,不敢说出后半段话来。 “梁大人,有什么话还请直说吧” 毕自严眼中闪过了一丝异色,出言询问道。 这可是足足二十多万人的消耗,他一个户部尚书都没有什么办法。 因此,毕自严特别想看看这梁廷栋到底有什么法子。 “梁爱卿,你可秉直而言,朕恕你无罪!” 龙椅上,朱由检看见了梁廷栋眼中的犹豫之色,便再次发了话。 “军中无粮,百姓之粮皆可食也!军中没有驻扎之地,百姓屋舍可居也!” 说完了这话,梁廷栋一下跪在了地上,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 朱由检一下黑了脸,好似被人掐住了喉咙说不出半句话来。 过了半晌,上方的皇帝无力的挥了挥手:“准了” 只有短短的两个字,却是让勤王之兵有了合理抢掠百姓的理由。 第117章 危局 第二日,朝廷允许各军就地解决粮饷的公文一出。 整个北直隶为之动荡,只可怜了那些刚刚被建奴蹂躏过的大明百姓。 在众多百姓的哭骂声中,打着大明旗号的官军开始有计划的抢掠。 逼的北直隶的百姓彻底没了活路,随之出现的是大规模的流民队伍。 这些人拖家带口的逃离京畿,向延边各省逃荒。 加之又是九九寒冬的天气,路上被冻死饿死之人不计其数。 “真是糊涂!竟能想出这种昏招来!” 广渠门外的军营之中,得了公文的刘平气的是当场破口大骂。 朱由检这一顿操作,算是彻底葬送了朝廷的民心。 从此以后,天下只有数不尽愿意奋力而死的饿殍。 同一时间,位于京师附近的山西勤王军驻地中。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时任山西巡抚的耿如杞,一边满脸悲愤的大叫,一边将兵部下发的公文撕成了碎片。 耿如杞为人正直,为官更是清廉无比。 天启年间,朝廷上面有人逼着他为魏忠贤建生祠。 耿如杞对此只回了一句话:“头可断,膝不可屈!” 从这方面来说,这位耿大人是条响当当的硬汉。 然而在接到朝廷公文之时,一场悲剧便悄无声息的上演。 因为陕西和山西两省距离相近的原因,两方勤王人马扎营的位置很近。 耿如杞可以严令手下人马前去抢掠百姓,但其他人可没有这种觉悟。 在一个寒风呼啸的日子里,一群陕西兵刚刚成功地洗劫了一个村镇,他们个个兴高采烈、满载而归。 这些陕西兵身上挂满了抢夺来的金银财宝和各种散碎粮食,脸上洋溢着得意洋洋的笑容。 然而,这一幕恰好被附近同样穷困潦倒、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山西兵看到了。 望着那些陕西兵丰厚的战利品,穷疯了的山西兵眼中充满了羡慕与嫉妒之情。 正所谓“人不患寡而患不均”,眼看着别人吃香喝辣,自己却只能饿着肚子,这种强烈的对比让山西兵马中的一名游击将军再也无法忍受。 他的双眼发红,愤怒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在心中熊熊燃起。 只见这位游击将军大手一挥,率领着手下的士兵气势汹汹地冲进了中军大营。 进入营帐后,他一眼便瞧见了端坐在案前的耿如杞。 未等耿如杞开口询问,这名游击将军便怒气冲冲地质问道:“耿大人,凭什么陕西兵就能肆无忌惮地去抢劫村镇,而我们却连一口饭都要吃不上了?再这么下去,我等可就要全都饿死在这北直隶!” 耿如杞脸色大变,慌忙将山西总兵官请了过来。 一顿的弹压之后,那游击将军被当场处死。 又忍饥挨饿撑了三日,山西兵们终于集体爆发了。 大批的山西兵哗变出营,在京畿地区肆意抢掠了一番后,径直望着西而去。 最终,这些哗变的山西边军,大多数都加入了高迎祥部的农民军。 而得到了奏报的朱由检,非但没有开始处理这一棘手的问题。 反而是下旨斩了耿如杞,引得抢掠最欢的陕西兵心中大骇。 因怕遭到朝廷日后的清算,陕西兵也出现了大规模的哗变。 带着劫掠的钱财粮草向西叛逃,大部也都加入了农民军之中。 最让朱由检感到愤怒的是,领头叛逃的陕西兵中有两个贼头。 一个名为神一元,另一个名字叫神一魁。 半年之后,陕西糜烂一片,数股贼首之中规模最大的便是这两兄弟手下的逆贼。 然而这都还不算什么,在这群陕西延绥兵卒之中。 有一个小兵彻底认清了朝廷的嘴脸,而这个人的名字则叫张献忠。 …… 数日之后,刘平营中也出现了短暂缺粮的情况。 对于目前窘迫的现状,刘平打算出兵去打建奴的秋风。 可还未等大军整合完毕,顶盔贯甲的刘平再次接到了一道圣旨。 圣旨之中,朱由检勒令刘平和辽军立马拔营动身。 配合满桂之大同兵马,一起进攻位于南城子的金军大营。 刘平对此是无奈苦笑,反正军中军粮已经陷入了短缺的地步。 朱由检的这道圣旨,来的还真及时。 而此时,紫禁城的皇宫之中,昏招频出的朱由检正在面见一位“神人” “皇上,两军交战之时,臣可施法令军卒刀枪不入,有了这道兵助力,方可大破建奴!” 乾清宫殿中,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人正满脸恭敬的看着上方的少年天子。 这人名为申甫,乃是云南人士。 从小心中便怀着一股侠义,奈何身无长技,只能在江湖市井之中浪荡。 直到了三十多岁,一事无成的申甫在泰山遇见了一个长胡子老道。 申甫如获至宝的拜师学艺,不仅声称学得了道家的撒豆成兵之术,还习得了一卷太公兵书。 一路游历至京师,路上与其论谈兵事谋略之人,都被他怼的哑口无言。 号称胸中藏着百万兵,谈兵论法毫无敌手。 来到了京师之中,申甫便向各公卿大臣卖弄自己的本事。 但这些老狐狸又不是傻子,纷纷是回绝了此人。 但总有一个两个不信邪的,庶吉士刘之纶便向朱由检推荐了此人。 也不知是不是病急乱投医的缘故,自认为圣明无比的朱由检竟然相信了这位“贤才”。 这不,为了配合对金军发起的反攻。 今日在乾清宫内,皇帝亲自接见了这位“神人”。 “申道长所说的一切可都属实,竟能请得动道兵前来助我官军大破建奴!” 此时端坐在龙椅之上的朱由检,就如同在水中紧紧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眼中闪烁着希望与急切的光芒。 “微臣不才,但定当竭尽全力,不惜以命相搏来报效皇上!” 面对皇帝的亲自接见,申甫心中激动万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慌慌张张地不住叩头谢恩,额头撞击地面发出砰砰的声响。 “好!好!好!”朱由检见状,连声叫好,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不息。 病态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多日未见的欣喜之色,仿佛看到了胜利在望的曙光。 一连叫了三个好,朱由检亲自将此人封为了北直隶右路副总兵之职。 …… 第118章 吾往 崇祯的圣旨一发,整个京畿地区都算热闹了起来。 刘平得令在营中等了三日,兵部派人送来上万斤的肉食,以及聊胜于无的一万两军饷。 待到正式开拔的日子,刘平将这万两银子全都分发了出去。 神武卫之中的军卒,大多数人皆是得了一两左右的赏银。 这天的清晨,二次出战的大军依旧在广渠门外集合。 刘平今个穿了一套文武袖袍,算是着了个半甲。 接过军卒递过来的铁枪,刘平淡淡的扫视了远处一眼。 只见城外几里处,已经站满了身穿鸳鸯战袄和各式甲胄的明军士卒。 紧接着,军中代表出征的大鼓和铜锣声响起。 随后,满桂领着德胜门残存的大同官军来汇合。 刘平站在原地望去,领头的是一千多余身披铁甲的骑兵。 后面则跟着三千多身穿棉甲的步卒,算是集中了大同官军残余的所有精锐。 “满帅,此次出战,还要我等多多配合!” 与策马而来的满桂打了个招呼,刘平的目光看向了城外的大营之中。 不一会儿,三千多关宁骑兵陆陆续续而出,领头之人正是赵率教。 “老伙计,今个我便与你一同而战!” “你这老家伙,都多少年了还是这般模样” 赵率教策马而来,面带笑意的与满桂打了个招呼。 二人都是军中宿将,昔日在辽东之时也曾并肩作战过。 后来满桂因与袁崇焕不和,便被调到了大同任总兵官。 今天因为朱由检的一封圣旨,将二人再次聚在了一起。 “二位大人,不知申副将的人马何时能到?” “再等等吧,此人这几日在京师招兵买马,听说已有万人之众,本帅希望战时能给大军多添些助力” 满桂面无表情,很是不在意这申甫所率之兵。 但因朝廷的命令,又不得不在此等待此人前来。 听着他的话,刘平却是多了些古怪的笑意。 “都快些赶路!” “再走快些!” 不多时,一阵嬉闹与嘈杂的咒骂之声袭来。 几人眼见一支乱七八糟的人马赶到,领头的身穿一件制式山文铁甲。 这支军队都为步卒,行军之时连基本的队形都难以维持,一看便是一帮乌合之众。 而最前面领头的,却正是那“神人”申甫,正一脸兴奋的骑在战马之上。 这几日以来,这位出名的神棍可是费劲了一番力气。 在京师之中,只要愿意过来当兵的,但凡是个人他都要。 流浪街头的乞丐、街头的泼皮无赖,甚至是逃荒在外的和尚。 只要愿意从军的,申甫是照单全收,既往不咎。 一时之间,这支人马已经扩充至八千多人。 至于军械和粮草方面的问题,这位神棍招摇撞骗的本事可是一绝。 几日以来跑遍了京师之中的大小权贵,想要让这些人募捐些钱粮来。 因为得了皇帝亲自接见的金字招牌,加之这个时代的人们大多数都有些迷信。 本着将此人早点打发走的原因,或多或少的都会掏些银钱。 依靠着脸皮厚的本事,申甫前前后后竟然筹得了数万两的银钱。 京师之中权贵的家财,可见一般。 “三位大人,可都准备好了?” 申甫翻身下马,面露兴奋的向刘平几人询问。 只见那满桂一脸淡漠地斜睨了他一眼,眼神之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威严与冷漠。 紧接着,他猛地张开嘴,声如洪钟般地大喊道:“全军开拔!”这一声怒吼仿佛具有穿云裂石之力,响彻整个广渠门上空。 “全军开拔!”与此同时,众多传令兵们也纷纷骑着高头大马, 在军阵之间往来驰骋,口中不断高呼着同样的命令。 随着这一声声呐喊的响起,原本安静肃穆的明军队伍瞬间变得躁动起来。 军卒们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装备和行囊,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军旗猎猎作响,刀枪闪烁寒光,除了那依旧乱糟糟的八千多人外,整个队伍犹如一条汹涌澎湃的洪流,势不可挡地向着南城子的方向而去。 …… 要说这朝廷发了军令,围绕在京师近郊的近二十余万勤王大军应该纷纷响应。 可事实却是残酷的,因为发不起饷银、加之陕、山两路援军发生哗变之事。 除了河南部分兵马以外,余者所有人竟然选择了静观其变。 而河南一部兵马,则是在范景文严令督促之下。 陈永福才领了一营三千人马,前来与刘平等人汇合。 紧赶慢赶之下,在广渠门之外二十余里终于与刘平几人碰到了一起。 双方碰面,陈永福依次与几人见了礼,最终来到了刘平面前道:“刘指挥使,范大人交代了,这一营三千步卒皆听命于你,望你不要辜负了大人的信任!” “烦请陈帅告诉范大人,刘平无以为报,只有一条为国而死之心!” 说完,刘平深深的鞠了一躬,面带感激的看着陈永福。 “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陈永福反回一礼,便是策马转身离去,将一营人马留了下来。 对此,刘平心中很是感动。 常言道,锦上添花者易,而雪中送炭者难。 对于范景文的这一番良苦用心,刘平算是记住了。 …… 此时,位于京畿地区的房山金陵之中。 皇太极率领着众多贝勒和大臣们,他们全都身穿着白色的孝衣,缓缓地跪拜在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衣冠墓前。 每个人的脸色沉重而严肃,仿佛承载着历史的厚重与敬意。 在墓前的空地上,整齐地站立着八旗中的护军精锐。 这些军卒们个个身姿挺拔如松,神情庄重肃穆。 脸上更是没有丝毫嬉笑之色,有的只是对女真人当年雄风的深深敬仰。 最后拜了一拜,皇太极颇为感慨的叹道:“吾恨有过于勾践,然意不在夫差!” 这一番让人觉得满脸通红之话,恐怕也只有无耻之人皇太极才能面无表情的说出来。 明明是来入关抢劫的,你又哪里有卧薪尝胆的意思。 不过后半句话算是说对了,志向确实不比夫差差。 满清得以成功入关,其中一大部分功劳,都在于此人的身上。 “禀大汗,岳托贝勒来报,已于南城子十余里外出现明军踪迹!” “回师南城子,继续去探!” …… 第119章 永定之战(1) 大明崇祯三年,正月初八。 明军前部精锐夜不收与金军哨骑在南城子一带遭遇。 几场交锋之下,双方是各有损失后。 得了军报的刘平正想设计对策,却于第二日得到军报。 金军大军主力突然开始拔营遁走,已在永定门一带安营扎寨。 一场扑了个空,刘平与满桂几人在营中商议接下来的决策。 只见满桂依然寒着脸道:“建奴遁走永定门,必是要依靠此处地形逼我等决战,切不可中了虏酋洪太之计!” 赵率教见此,没有再多言反而是将目光移到了刘平的身上。 “满帅说的没错,永定门一带地势开阔,利于建奴骑兵作战,可夫战勇气也!” “此番之计,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你可都想好了?” 见刘平胸有成竹的模样,满桂目露疑惑的反问。 “我已有破敌之法,还请满帅放心!” “好,那本帅就陪你赌一次!大不了便舍了这身烂肉” 一拍木桌,满桂算是同意了刘平之计。 这样一来,数万明军的指挥权算是彻底落在了刘平的手中。 “连夜奔袭,务必要在明日午时之前到达永定门一带!” 得了全军的指挥权,刘平下达了第一条军令。 军令一出,刚扎好营寨的明军开始了急行军。 …… 第二日上午时分,永定门金军营寨的哨兵发现在地平线的末端,出现了大队火红的旗帜。 没有过多久,数千关宁骑兵开路而来,领头之人正是赵率教。 随着四处遍布而起的明军人马,那哨兵一边慌忙的敲起了锣鼓,一边在口中大喊道:“敌袭!” “敌袭!” “咚咚咚!” 明军之中的战鼓声大作,刘平站在中军大纛之下,两旁皆是身披铁甲的亲兵。 不多时,随着金军之中的锣鼓声震天的响。 约有数千金军骑兵出了营寨,正虎视眈眈的打量着明军的动向。 “杀奴!” 一声震天的喊声响起,明军整支人马开始了变动。 “杀奴!” 刘平的火红色大纛随着阵型的变动移到了最前方,军卒的喊杀声也一潮胜过一潮。 整个明军大阵最前方,刘平的左手微微一挥。 四下的传令兵挥舞起了军旗,两万多人立刻停下了脚步。 接过了亲兵递过来的大铁枪,刘平跃马便出了大纛前方。 扬起了手中的兵器,刘平斜指着金军大营的方向大喊:“不破建奴,誓不回转!” “不破建奴,誓不回转!” 明军大阵中的军卒在狂呼,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 金军营中,皇太极很快便得知了明军来战的消息。 特别在听闻是那刘平亲自领兵前来后,急的身上的甲胄都未穿戴完毕。 便与众贝勒大臣来到了营寨之前,刚刚在营中他已经听到了震天的呐喊之声。 迎面而视,见明军是战意十足,皇太极的脸色微微一变。 饶是早就准备好了与明军决战,皇太极也从未想过明军会前来永定门。 “无知者无畏,这人竟敢在开阔地带与我骑兵野战!” 又见明军之中多为步卒,皇太极的嘴角是微微一抽。 收起了目光,皇太极望向了身边的众贝勒。 只有代善等几人还好,莽古尔泰和阿济格都是面色大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营寨之外,皇太极等人眼睁睁的看着明军开始安营扎寨,心中是各有想法。 此时,见金军丝毫没有半点动作后,刘平才长舒了一口气。 连夜行军赶来,明军其实早已经是疲惫不堪。 依照刘平对皇太极的了解,此人特别擅于抓住战机。 若是让他发现了明军疲惫不堪,未免不会派出骑兵突袭。 这一番的摇旗呐喊,虚张声势之计,算是唬住了这位关外的雄主。 就这样,在发现明军没有任何主动进攻的意思后,金军也乐于待在营寨之中。 漫漫长夜相安无事,待天边的鱼肚白冒出之时。 一直在营寨外观察的金军哨骑,猛然的发现明军动了! 在身边正黄旗护军的护卫下,皇太极来到了营寨之前。 只见对面的明军寨前,已经出现了一个缜密的大方阵。 而最前方的那三十几门火炮,是那样的引人注目。 “全军列阵!” 拔出了腰间的宝刀,皇太极是厉声大呼。 “呜呜呜!” 金军寨中立马开始嘈杂起来,无数的八旗骑兵在更役的帮助下穿上了甲胄。 一匹匹的战马嘶叫,与他们的主人一起出了营门。 待到战鼓之声和号角之声全部停歇,双方的阵势已然是摆了开来。 明军大阵中,刘平身穿半甲文武袖袍,周围是人群环绕。 火红的明军战旗在寒风之中飘扬,被吹的是猎猎作响。 赵率教和满桂所领的五千余骑兵居于大阵侧翼,人扬马沸之声传遍了四野。 “万胜!” 明军前阵之中再次呐喊,肖大成指挥着神武卫中的炮手开始操炮。 “预备!” “发炮!” 前阵之中的令旗挥下,十五门重型佛郎机率先开火。 十几枚实心铁弹打了出去,顿时在金军阵中撕开了七道血线。 几十个金军更役被炮子砸伤砸死,死状是惨不忍睹。 “大汗小心!” 随着一声惊呼之声,十几个正黄旗扑在了皇太极身上,将其牢牢的护在了身下。 一枚铁弹子随着人群擦肩而过,砸死了几个躲闪不及的护军。 “都放开我!” 灰头土脸的皇太极翻身而起,胖胖的脸上已经是震骇不已。 刚刚明军操炮的动作他也看见了,可这足足有近六百多步的距离。 明军的炮竟能打的如此远! 口中惊叹着,金军阵中是人头攒动。 不一会儿,几十辆大盾车便被更役们推到了阵前。 金军中的步甲兵纷纷退到了后面,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轰!” 一枚实心铁弹砸在了盾车之上,伴随着里面传来了凄惨的叫声。 几个更役已经是没有了性命,身上扎满了各种细碎的木刺。 “放!” 金军阵中的乌真朝哈炮队开始发炮,可随着十几声炮响过后。 明军阵中竟然岿然不动,没有一枚铁弹打入其中。 “大汗,我们的炮够不到他们啊!” 佟养性跪地求饶,满脸都是无可奈何。 金军之中的大炮大部分是缴获明军的老炮,或者是沉重的守城铜炮。 此时刚一交锋,便已是落了下乘…… 第120章 永定之战(2) 伴随着皇太极勒马回转,金军整个大阵的势头都是为之一滞。 但强自镇静下来后,皇太极稳定了心神道:“大贝勒,便由你领兵去攻,本汗亲自为你压阵!” 代善一听脸都黑了,但还是咬着牙领着正红旗主力发起了进攻。 两千多名更役推着盾车前进,而后跟着一千多名身穿棉甲的步甲兵。 一时间,在盾车的保护之下,金军攻势如同潮水一般袭来。 “轰!” 到了五百多步的距离,明军前阵的佛郎机再次开火。 几辆盾车被打烂,身后之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啪!” 如同重锤砸下,一辆盾车被铁弹掀翻,推车的更役当场被压成了肉泥。 被冲击波打烂的木屑横飞,狠狠的插入了一个步甲兵的眼中。 那人不住哀嚎,手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不过相较于最前方的更役们,他还是十分幸运的。 另一个推车的更役已经被整块木条贯穿了身体,鲜血流满了一地。 还没来及哀嚎,便已经是断了气。 “继续发炮,狠狠的打这些鞑子!” 肖大成踢开了一个手忙脚乱的炮手,亲自点燃了火绳。 顿时,明军阵前的十五门佛郎机络绎不绝的响起。 宛如一把死神的镰刀,每一次击发都要带走几个更役或者步甲兵的性命。 “马兵压过去,干掉那些明军炮手!” 代善在后面看的心急,看似聪明的下了这样一条的军令。 “杀啊!” 这道军令一下,正红旗中两千多马甲兵发起了冲锋。 这些人均是马上开弓的好手,人人身上披着一层布面铁甲,头上戴着高高的避雷针铁盔。 “准备放箭!” 一个马甲牛录额真拿起了手中腰刀,低身趴战马之上。 明军阵中,刘平双眼冷视的看着不知死活的马甲兵。 “让肖大成不要急着发炮,待建奴冲至八十步内!” “遵命!” 令旗挥转之下,前阵之中的肖大成已经是懂了军令的意思。 “儿郎们,冲啊,明军炮阵就在眼前!” 马甲兵们身下的战马速度非常之快,转眼间已经到了八十多步。 最多冲到三十步内,这些金军之中训练有素的马甲兵便能做到抵面而发。 可刘平早就预料到了这些,才刚刚到了八十多步的距离。 “轰轰轰!” 震天的火炮齐鸣声响起,藏了许久的虎蹲炮和佛郎机一起开火。 大片的烟雾顿时笼罩了整片前阵,只听见无数人的惨叫之声响起。 铁砂和实心铁弹带着威能砸了过去,掀起了无数片血花。 “我的脸!” 一个马甲兵惨叫着捂住脸从马上摔了下来,激射而来的铁砂已经将他的脸打成了筛子。 更有一人被实心铁弹命中,当场便被砸成了一摊烂肉。 无论你穿着几层甲胄,在火炮面前都是众生平等。 “回撤!” 待到烟雾完全散去,最前排已经倒下了上百具人马的尸首。 那牛录额真捂着胸口哭喊着,马甲兵们是纷纷掉头回转。 “万胜!” 明军阵中响起了激烈的喊声,士气高涨。 与此同时,在马甲兵们的亡命掩护下,虽然未能冲到阵前,但已经是拖够了时间。 “杀光这些明狗!” 更役们已经推着盾车来到了五十步之内,盾车后的步甲兵是蠢蠢欲动。 “轰!” 火炮再次齐射了一轮,打翻了几辆盾车之后,距离已经到了五十步之内。 “退!” 肖大成一声怒吼,炮手们是转身就跑,舍弃了这三十五门火炮。 “咻咻咻!” 刚走了没多久,只见一片飞蝗似的箭雨射了过来。 很显然,躲在盾车之后的步甲兵已经开始弯弓搭箭。 “放箭!” 一个拨什库口中吆喝着,一边缩着身子观察着对面明军的情况。 眼看盾车已经推到了三十步的距离,那拨什库一挥腰刀。 上百名更役从盾车后面一涌而出,人人手上只拿着一件简陋的兵器,身上只有一身号衣。 “火铳手、弓手上前!” 赵小五手中令旗一挥,隐藏了许久的一千多名火铳手举起了火铳。 大同边军之中的一千多名弓手同时拿起了长弓。 刚刚由于金军躲在盾车之后的原因,铳手和弓手一直找不到机会。 此时,这些不要命的建奴发起了肉搏冲锋,便是最好的时机! “放!” 瞬时间,炒豆子似的爆裂声和吱吱的拉弦声同时响起。 铳子不要钱似的打了过去,箭矢如同下雨一般落下。 冲在最前面的更役们面露惊恐,只觉得眼前是一黑。 “天杀的明狗!” 许多人惨叫着被射倒在地,无数的人更是在叫骂声之中便没了性命。 冲在最前面的更役被放倒一片,而跟在后面的步甲兵也不好受。 这样近的距离,便是身穿三层铁甲的金军护军,也扛不住铳子的伤害,更别说这些只有一层棉甲的步甲兵了。 “继续冲!明狗的火器只能打一轮!” 步甲兵们怒吼着,这短短的几十米距离,这些人心中是无比的自信。 “杀奴!” 已经到了近前,大同边军中的步卒率先冲了上去。 金军阵中嚎叫起来,步甲们举着圆盾,手中提着腰刀。 残酷的肉搏战正式开始,一千多身穿棉甲的大同步卒与正红旗步甲兵纠缠在了一起。 “死来!” 一个明军把总官挥刀砍翻了一名冲上来的步甲兵,此人的身法十分的矫健,在他附近已经倒下了几个步甲兵的尸首。 可终究还是棋差一着,再次砍倒了一个步甲兵后,一个拨什库脸上带着狰狞的将虎枪扎入了他的腹部。 “许把总!” 一阵刀光闪过,那拨什库已经与脑袋分了家。 数个大同步卒冲了过来,与纠缠不休的步甲兵厮杀起来。 “咚咚咚!” 正在两兵交战之时,明军阵中的战鼓声再次响起。 “杀奴!”随着这声怒吼响起,上千名身穿着双层甲胄的死兵营军卒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了出去。 他们身上整齐划一的穿着双层甲胄,手中的兵刃闪烁着寒光,个个是面露凶光,眼神中透露杀意。 刘平站在大纛下,目光带着深意的看向了远处的金军大阵。 第121章 永定之战(3) 永定门前,神武卫的死兵营倾巢而出,这些人一杀入战场,局势便出现了一边倒的情况。 这两千多人个个是数万流民军中杀出来的好手,更都精通战场搏杀之术。 若是金军选择列阵而战,死兵营还真占不了太多便宜。 可前阵已经陷入了乱战,三千多大同步卒已经拖死了局面。 明金双方都已经是到了极限,这支两千多人的重甲步兵突然杀入。 真是如虎入羊群一般,杀的金军步甲兵肝胆俱裂。 “杀奴!” 赵黑子身上穿着山文铁甲,手中大斧挥舞的如风,不一会儿便有几个步甲兵倒在了他的身边。 余者的死兵营军卒,个个手中不是拿着钉头棒就是带着破甲锥头的长枪。 “去死吧,金狗!” 一个死兵营的队官怒吼着将手中钉锤狠狠砸了下去。 一声惨叫袭来,步甲兵的头顶的铁盔已经凹进去一大块。 那步甲兵是如遭雷击,摇摇晃晃的摆着身体。 大片的血液从头顶处慢慢流出,很快便淌满了整张脸,那模样是十分的骇人。 与此同时,几个步甲兵的刀光已经劈了过来。 那队官不躲不闪,硬凭着身上双层铁甲的护卫。 “狗鞑子!” 径直上前,一钉锤又给一人开了瓢。 几把战刀同时劈在了队官的身上,只听得金属碰撞之声传来。 那人却是毫发无伤,只有腹部和腰间多了几道白印子。 “万胜!” 赵黑子抹了把脸上的血迹,举起了手中的大斧。 金军步甲兵在被砍倒了数百人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此时见明军战意高涨,剩下的近八百多人开始了溃逃。 将阵中的数千名更役丢在了身后,企图用这些人来拖延逃跑的时间。 不得不说,这招卖队友之法确实很管用。 数千名更役身上连甲胄都没有,对上大同步卒都很是吃力,更不要说这两千多的死兵了。 明军趁势包围了余下的上千名给更役,开始了一层层的围杀。 又被砍倒了数百人后,更役们丢掉了手中的兵器。 个个是跪倒在地,想要求得一条生路。 可明军早已经杀红了眼,赵黑子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哪管得你降与不降,见面就是一斧招呼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匹通体灰红、四蹄生风的高大战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 马上端坐一人,身姿挺拔,威风凛凛,正是刘平身边的亲兵头子梁飞。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梁飞身未下马,飞起一脚,正中赵黑子紧握斧头的手腕。 赵黑子猝不及防,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虎口一震,手中的斧头脱手而出。 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传刘大人令,再有擅自杀俘者,军法从事!”梁飞勒住缰绳,高声喊道。 赵黑子心中一惊,脸上露出一丝不满之色。 但军令如山,他也不敢违抗,只得悻悻地挥挥手,对身后的军卒们喝道:“既然这样,那便都停手吧!” 那些原本杀红了眼的军卒们听到命令,纷纷收刀入鞘,停止了对俘虏们的攻击。 随后,他们取出一根根长长的绳索,动作娴熟地将俘虏们一个接一个地捆绑起来。 这些更役们早已被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抖不止,只能任由军卒们摆布。 这时,一直居于后阵的辅兵们也走了上来。 李信对着手下之人交代了几句,辅兵们快速的打扫起了战场…… 过了有一炷香的功夫,李信来到了中军大纛旗下。 看着神色如故的刘平,李信面带喜色的道:“禀刘大人,此战共俘虏了金军更役六百多人,另有建奴步甲二十余人……” “哦,竟然还抓到了金军步甲?” 刘平的脸上有些惊喜,这真的算是个意外之喜了。 他哪里知道,因为死兵们用的武器多为钝器,这二十几个步甲兵也是被砸的昏迷了过去。 醒来之后,便稀里糊涂的成了明军的战俘。 “将这些俘虏都关押好,日后这可都是我等加官进爵的宝贝……” 刘平交代了几句,继续望向了远处的金军大阵。 此番之战,算是小打小闹了,皇太极连护军营的精骑都没动用。 刘平有理由相信,这只是一次试探性的进攻。 而真正的考验,则还未真正的来到。 金军大阵之中,代善面色阴冷的看着逃回来的八百多步甲兵。 加上先前被击溃的马甲兵,正红旗此番折损了二百多人不说。 代善在这些贝勒大臣之前,算是真正的丢了面子。 “一帮软蛋,不知有何面目逃回来!” 挥舞起了马鞭,代善打的领头的甲喇额真浑身是血。 那人羞辱的低下了头,虽然身上疼痛万分,但却是吭都不敢吭一声。 “罢了!” 皇太极换上了一套衣甲,出言阻止了要把人打死的代善。 “谢大汗不杀之恩!” 挥了挥手,示意跪着的步甲兵都退下。 皇太极看着众贝勒说道:“今日之败,全在于本汗一人,诸位还请莫要丧气,当前之计,是要想出破敌之策,这刘平真乃本汗平生之大敌!” “大汗,方才臣观明军阵型紧密,但其侧翼却是有一支人马颇为散乱,想要破敌,或许转机便在此处” 岳托率先站了出来,有理有据的分析起了明军的阵型,倒也真让他看出了些破绽。 “贝勒爷说的有理,臣也认为确是如此!” 一旁的范文程低下了头,出言支持岳托的观点。 “范学士也觉得是这样,那便猛攻明军侧翼,本汗就不信打不开这乌龟壳!” 皇太极的胖脸上闪过一丝愤怒,算是商定了进攻之策。 这边尚且不提,却说明军中军阵里。 前来道喜的赵、满几人已经站到了一起,纷纷是出言夸赞首胜之功。 刘平则一一与其还礼,一直到了申甫之时。 在发现此人的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后,刘平便知道事情怕是不妙了。 第122章 永定之战(4) 要是刘平记得没错的话,申甫所率的八千多乌合之众会被金军骑兵打的落花流水。 在大规模溃逃后,就连他本人也身中数箭死在乱军之中。 而之后,皇太极巧借满桂与申甫之间的隔阂。 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命金兵装扮成了败退的明军。 一路悄无声息的袭营成功,满桂也因战死于京师。 但现在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难道此人还是要去寻死? 想到此处,刘平抬眼便道:“申副将,建奴只不过败了一小阵,切不可大意而失了荆州!” “刘大人言过了,今日一战,我观建奴也不过如此,凭我手下八千儿郎,便可胜之!” 此言一出,刘平三人都是变了脸色。 好家伙,你申甫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等三人都是多余的废物,只有你麾下的乌合之众能战? 果不其然,刘平还未发话,满桂已是瞬间暴怒。 “装神弄鬼的妖人,如今大敌当前,你竟能说出如此动摇军心之言!” 言罢,满桂已经接过了亲兵递过来的弓箭,作势便要当场射死申甫。 “满总兵!我可是皇上亲封的副总兵,你敢杀我?” 申甫脸色大变,但口中仍然是念念有词。 “死!” “尔敢!” 申甫一声惨叫响起,已经闭上了眼睛。 可过了一会,却发现身上并无大碍,单单头上的铁盔被射倒在地。 “哼!本帅不屑于杀你这妖言惑上之徒” 一甩手,满桂向刘平二人告了个辞,转身便策马离开。 “二位大人,你看这满总兵,竟如此骄狂无礼!” 申甫擦了擦头顶冒出的冷汗,心有余悸的看向了二人。 刘平和赵率教心中有气,也不理睬他,各自回了本阵之中。 这下申甫心中更火气大冒,心道这三人都是军中宿将,显然瞧不起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副总兵。 因此,申甫暗暗发誓,定要打个漂亮的仗,让三人对他刮目相看。 隔阂和败亡的种子已经埋下,只需时间让它开花结果。 …… 一连数日而过,金军方面毫无动作,好似受了伤的野兽在默默的舔舐伤口。 这天一大早,刘平如同往日一样的看着地图的各种标注。 “呜呜呜!” 只听见悠长的号角声响起,明军营寨之中顿时有些慌乱。 “大人,建奴已经开始列阵了!” “传令各军,出营排阵!” 吩咐了梁飞一句,刘平已经披挂好了满身的甲胄。 “咚咚咚!” 战鼓之声响起,休整了数日的明军披挂列阵。 一炷香的时间都没到,经历长期训练的神武卫已经列好了大阵。 刘平的中军大纛前移,神武卫所部军卒顿时安静下来。 “开炮!” 果不其然,趁着其余几部明军列阵之时。 两千多蒙古骑兵朝着侧翼发起了冲锋,企图引起明军的混乱。 但刘平早就料到了这点,果断的下达了发炮的军令。 “轰轰轰!” 十五门佛郎机喷射出火焰,实心铁弹已经是打了过去。 顿时,铁弹砸入了密集冲锋的蒙古骑兵之中。 前排骑兵被砸的人仰马翻,冲锋的势头也为之一滞。 “呜呜呜!” 号角声再次响起,蒙古骑兵没有丝毫犹豫的开始回撤。 金军中军之中,皇太极有些无奈的看着撤回来的蒙古骑兵。 自己的每一步动作,皆好似被对面那刘平算到了一样。 “范学士,望你上前拖住那刘平,为大军多赢得些时辰” “喳!” 范文程跪地一礼,越上了战马而去。 “济尔哈朗、岳托,便由你二人领着镶蓝、镶红二旗发起进攻!” “谨遵大汗之命!” 随范文程这一走,金军大军开始动了起来。 只见金军大阵之前,五千余名更役被刀逼着推动了上百辆坚固的盾车缓缓前行。 每一辆盾车上都覆盖着厚重木板和牛皮,能够抵挡住箭矢和炮子的攻击。 紧跟在盾车后面的,则是三千多名身着镶红旗甲胄的步甲兵。 个个是缩在盾车后方,手中紧握着锋利的虎枪和大刀,目光凶戾的望着明军大阵。 与此同时,在战场的侧翼,济尔哈朗和岳托所率领的两旗八千多名精锐马甲兵如疾风般杀出。 马甲兵的战马奔腾嘶鸣,身上的布面铁甲也被日光照的发亮。 而每名马甲兵都配备了强弓和马刀,同时具备冲阵能力和远程杀伤能力。 八千多骑兵一动,犹如一把尖刀一样给明军带来沉重的压力。 …… 明军大纛之下,刘平目带忧色的看着金兵的调动。 皇太极果然是个难对付之人,竟要猛攻大军之侧翼。 “传本官军令,命罗孝武带大同步卒和一千名长枪兵去支援满总兵!” “遵命!” 转瞬间,神武卫中军后方掀起一阵骚动,原本严整的军阵也出现了一丝松弛。 只见那军旗猎猎作响,四面展开,仿佛在风中舞动的巨龙。 就在这时,一员猛将手持长枪,身先士卒地带领人马列阵而出。 此人正是罗孝武!他胯下战马嘶鸣,手中长枪闪烁着寒光,令人不敢直视。 “整军前进,支援侧翼!” 随着罗孝武的一声令下,四千多名军卒迅速响应。 刹那间,尘土飞扬,脚步之声急促又密集。 而由于这一行动,整个中军的步阵顿时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空缺。 然而,尽管如此,其余军卒依然伫立不动,丝毫没有因为这一变故而乱了阵脚。 “大人,若是建奴冲击中军,怕是有危险” 梁飞见步阵空了一大片,眼中带着忧色的建议。 “无妨,辅兵营中还有四千多人,河南步卒尚且有三千余人,本官亦能上马而战” “是!” 梁飞没有再多话,但握着刀柄的手也握的更紧。 “不知何人是刘大人啊?我乃大金大学士范文程,可否出来一见……” 范文程来到了明军阵前叫嚷,声音传入了前排炮手的耳中。 中军阵前,听着耳边传来的汇报。 刘平正举着千里镜观望对面金军的动向。 “莫要理睬,发炮打死这狗汉奸!” 对面金军已经开始动了,此刻正是皇太极的缓兵之计! “轰轰轰!” 明军前阵的炮手开火,打出了十几枚铁弹。 “无耻之徒!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尔等真是丧心病狂之徒……” 范文程怒不可遏地大骂,已经打算转身而逃。 便是猛力一抽马鞭,胯下战马吃痛,嘶鸣一声后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由于过度惊慌失措,范文程甚至无暇顾及自己的仪态。 头顶所戴的儒士帽子,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在了地上。 第123章 永定之战(5) 明军侧翼大阵,申甫眼中带着兴奋的看着对面聚集起来的金军马甲兵。 因和满桂几人不和的原因,申甫急于要表现一下。 便领着手下八千多人出了前阵,而大同和关宁两路主力则坐镇于后方。 正当申甫还在幻想之时,金军终于是动了! “杀光这些明狗!” 侧翼战场,一个镶蓝旗的甲喇额真挥舞起了大旗。 八千余马甲兵策马而出,竟是直接朝着明军阵中而去。 岳托和济尔哈朗策马在前,战马加速之间,很快骑阵便是一分为二。 二人各自领马甲兵之中的精锐,成了整个骑阵的尖刀。 “准备放箭!” 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金军高大威猛的辽东战马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风驰电掣地加速至了四十几步之遥。 马蹄声如雷贯耳,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此时此刻,申甫所率领的八千多名士兵已然被这惊人的气势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一个个是瞠目结舌,惊恐万状地望着对面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马甲兵,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 只听得“咻咻咻”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马甲兵们骑射的同时。 岳托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张硬弓迅速拉开,弓弦发出清脆的响声。 刹那间,一支锋利无比的箭矢犹如闪电般激射而出,准确无误地射中了一名明军士卒的脖颈。 那名士卒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直直地向后栽倒在地,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无数支箭矢如同遮天蔽日的飞蝗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明军的前阵席卷而来。 那密集的箭雨仿佛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将整个前阵都笼罩其中。 尚未做好充分准备的明军士卒们猝不及防,只听得一声声惨叫此起彼伏,许多人瞬间就被锋利的箭矢射中,纷纷倒地不起。 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原本整齐的阵列顿时变得混乱不堪。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申甫心急如焚,他扯开嗓子大声呼喊:“准备迎敌!” 然而,让人感到绝望的是,尽管他声嘶力竭地喊叫着,但身旁竟然没有一个军卒响应他的命令。 周围只有伤者痛苦的呻吟和惊慌失措的喊叫声交织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 这些刚上战场的新兵蛋子,已经被战场的残酷吓到了。 看着被射死在地上的袍泽,有的人已经吐了起来。 就在刚刚的一轮箭雨之中,明军一次便倒下了数百人。 更多的人已经崩溃,开始漫无目的往后退去。 “土鸡瓦狗,不过如此!” 岳托怒吼一声,举起了手中的长柄刀大声咆哮。 胯下战马不住的颤动,已经冲入了慌乱的明军阵中。 一个还算有血性的明军百总举起了长刀,呼喝着朝岳托顺劈而来。 但还未等他的刀落下,岳托手中的长柄刀已经借着马势冲了过去。 百总官捂着脖子,大量的鲜血喷射而出。 “死!” 长柄刀再次落下,一颗首级已经脱离了主人的身体。 砍倒了身边数人,岳托凭借着身上甲胄厚重,更是如入无人之境。 随着岳托杀入阵中,身后四千多骑兵也是飞奔而出。 一个明军士卒被战马撞飞在地,再想抬头来看。 无数只马蹄已经落了下来,惨叫声中被踩成了肉泥。 几十斤的甲胄加上上百斤的战马,在瞬间加速时的冲击力。 被这样直接撞到,不亚于在后世出了一场车祸。 “逃啊!快逃啊!”一个名军卒满脸惊恐之色,声嘶力竭地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嚎叫声。 手中原本紧握的长枪此时早已不知去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一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踉踉跄跄地向着后方拼命跑去。 “这些建奴简直就是刀枪不入的怪物!我快些逃命去!” 周围充斥着咒骂和哀嚎的声音,此起彼伏。恐惧如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明军士卒的心智开始崩溃。 申甫站在人群之中,望着眼前混乱不堪的场景,心中也是一片慌乱。 此时此刻,什么军纪、尊严统统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便策马带头狂奔起来。 这下好了,犹如点燃了导火索,剩余的七千多名军卒瞬间失去了主心骨,纷纷是四散奔逃。 明军军卒已经毫无抵抗之力,两旗的马甲兵在身面肆意掩杀。 分割包围之下,已经将人群分为了十几块。 申甫逃的倒也真快,只是刚带着溃兵逃入后阵之前。 就犹如见到了可怕之物一样,立刻停住了脚步。 “一群废物!若有擅自冲撞本阵者,杀无赦!” 满桂拿起了腰刀,身边一千多大同步卒的弓手已经弯弓搭箭。 “往两翼跑,莫要冲撞军阵!” 关键之时,申甫的求生意志战胜了一切 不顾一切的朝着溃兵大喊,自己已经是身先士卒的往两边而逃。 “放箭!” 满桂的脸色阴沉的可怕,看着跟在后面的马甲兵,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命令。 突然,大同步卒阵中箭如雨下,射翻了依然朝着军阵而来的上百个溃兵和十几个马甲兵。 岳托眼见当前局势,面色一沉,高声呼喊着他身旁的那些身边的马甲兵们。 随着军令下达,这些训练有素的马甲兵们迅速行动起来。 纷纷是弯弓搭箭,开始与对面的大同步卒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对射。 刹那间,战场上弓弦之声不绝于耳,箭矢如飞蝗般在空中交错穿梭。 一方是骑在高大战马上不断运动的马甲兵,另一方则是坚守大阵的明军弓手。 双方都毫不示弱地向着对方射箭攻击,气氛已经惨烈到了极点。 只见不断有马甲兵和明军步卒惨叫着中箭倒地,有的当场身亡,有的身负重伤仍在苦苦挣扎。 然而,由于马甲兵们身上所穿的皆是坚固的布面铁甲,这种铁甲能够有效地抵御箭矢的攻击。 相比之下,明军步卒身上单薄的铜钉棉甲就显得有些单薄,在互射之中逐渐处于下风,吃了不小的亏。 “准备冲阵!” 济尔哈朗大喝一声,马甲兵们放下了手中的弓箭,纷纷拔出了马刀。 …… 第124章 永定之战(6) “建奴袭阵!” 前阵之中的明军顿时大骇,满桂目光一寒的砍倒了一个乱跑的步卒。 “稳住!” “再有擅动者,斩立决!” 明军之中的基层军官出言大骂,算是稳住了阵型。 “哦哦哦” 一个镶红旗马甲兵嘴里发出了怪叫之声,继续催动着战马。 在双方前阵军卒惊恐的目光中,高速冲驰的战马撞在了步阵之上。 十几个马甲兵惨叫着掉下马去,大同步卒的前阵也出现了一个缺口。 岳托见状,挥舞着长柄刀大声呼喝:“杀进去,破阵!” “杀啊!” 四千多马甲兵犹如见缝插针的蚊子一样,纷纷涌进了缺口之中。 一个个大同步卒被战马撞飞,口吐血沫的栽倒在地上。 明军整个阵型被搅的大乱,前阵已经是岌岌可危之势。 “刘大人,骑兵可动否?” 一个传令兵满脸焦急的看着刘平,此人乃是大同步卒的一员。 此刻见袍泽被金军铁蹄践踏,已是沉不住了气。 “不可妄动!告诉满帅,镶蓝旗马甲兵未冲阵,切不可将骑兵投入战阵!” “是!” 那人含着泪跪下,磕了一个响头便策马而去。 刘平看着这人离开的背影有些发愣,指挥这种大兵团作战。 必要有统筹全局之心,不能在乎一兵一卒的得失。 大同骑兵和关宁骑兵一共就四千余骑,乃是护卫侧翼的关键力量。 若是如同添油战术一样杀入阵中,即使得了一时的之功,也禁不住镶蓝旗马甲兵的内外夹击。 侧翼要是崩了,刘平所统中军也会被两面夹击,到时此战便败局已定。 “杀!” 一个大同步卒双眼通红的用长枪将一个马甲兵捅了下来。 可那马甲兵依靠着身上的布面铁甲,一个懒驴打滚便翻身站起。 看着身上被扎了个不大的血窟窿,马甲兵残忍的一笑。 锐利的马刀劈砍而下,大同步卒只觉得脖子前一凉。 一道血箭便顺着刀口喷射出来,染了马甲兵整张脸都是。 “去死吧!” 一脚踹翻了仍在挣扎的大同步卒,马甲兵犹如发疯了一般提刀继续厮杀。 “诶!” 满桂在后阵看的暗暗咬牙,身后的数千骑兵也是蠢蠢欲动。 “咚咚咚!” 正在这时,只听见三声鼓响。 明军土黄色军旗招展,一支千人的长枪兵杀将出来。 罗孝武握着长枪,口中大呼:“满帅莫急,神武卫长枪司来也!” 整整一千名身披双甲的长枪手,井然有序地排列成了五列长长的横阵。 军卒们个个是精神抖擞,手中紧握长枪。 “咚咚咚!” 激昂而有力的战鼓声骤然响起,整个枪阵踏着坚定的步伐向前迈进。 尽管这支队伍只有区区一千人,但其所散发出的强大气势却令人不寒而栗。 强烈的压迫感犹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让人不禁为之胆颤心惊。 此时,正在前方奋勇冲杀的马甲们突然感受到一股危险袭来,纷纷将目光投向这边。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马甲兵们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枪阵宛如一只巨大的刺猬,正以不快速度朝着自己逼近! 近四米的扎枪大阵,便是你有千骑又如何? “大金的勇士们!随我杀进去!” 岳托也注意到了这支与众不同的明军,惊惧之间便下了军令。 但现在明军军阵已乱,只要不让这些人组织起来队形。 前阵的三千余步卒便是案板上之肉,可随时取之。 “咻咻咻!”只听得一声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马甲兵们瞬间改变了攻击目标。 刹那间,天空仿佛被这阵箭雨所遮蔽,阳光都难以穿透那密密麻麻的箭簇。 罗孝武眼见形势危急,连忙大声呼喊,命令手下的军卒们莫要惊慌。 声音在军阵之中回荡,但很快就被喊杀声和箭矢的撞击声淹没。 好在这些长枪兵们装备精良,他们身着双层甲胄,可以有效地抵御弓箭的射击。 而头上戴着的铁制碟盔更是提供了额外的防护。 尽管如此,仍有一些箭矢侥幸射中了军卒们。 一些人惨叫着捂着脸倒下,但整个队形还是不乱。 “拒马!” 明军阵中呼喝声直响,军卒们纷纷是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而此时,迎面冲杀过来的马甲兵已经控制不住马速。 若是有着马甲的甲骑,也许还能破了这长枪方阵。 可马甲兵身上的战马却是没有马甲,就这样直直的撞入枪阵之前。 战马是一种极其聪明的动物,见到上百支尖锐的枪头袭来。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这些训练许久的战马也感受到了即将降临的巨大危险。 尽管它们身上的主人不断地挥舞着鞭子,狠狠地抽打在身上。 但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阻挡一般,纷纷在枪阵之前猛然止住了疾驰的四蹄。 一时间,战场上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不悦嘶鸣声。 \"你这该死的短毛畜生!\" 其中一个马甲兵见状,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气急败坏地举起手中的长刀,用刀背狠狠地砸在了身下坐骑的背上。 然而,令他感到惊愕的是,即便遭受了如此重击,身下的这匹战马依然纹丝不动。 就在这人刚刚准备翻身下马、踏入战场展开近身搏斗的时候。 突然间,一阵震耳欲聋且整齐划一的号子声传入了耳朵之中。 只听得那声音犹如洪钟大吕一般响亮:“平枪!” 紧接着又是一声高呼:“杀奴!”这两声呼喊气势磅礴。 刹那间,只见上百根锋利无比的长枪同时向前猛力刺出。 眨眼之间,便有数十个身着重布面铁甲的马甲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击中要害。 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纷纷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不少人是立即当场毙命,还有的则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杀奴!” 刺出的长枪快速收回,后排的枪手怒吼着立马前刺。 迎面不时有马甲兵冲杀而来,可具都是不甘的倒在了枪阵之前。 见状,罗孝武挥舞着战刀大喝:“兄弟们,给我死死缠住这些金狗!” 一时之间,马甲兵们是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最要命的是,本来犹如惊弓之鸟般的大同步卒也反应了过来。 纷纷是提起了刀枪,夹攻起了仓惶的马甲兵。 乱军之中,近四千余镶红旗马甲已经陷于阵中…… 第125章 永定之战(7) 金军后阵之中,饶是以冷静果敢着称的济尔哈朗也坐不住了。 八旗之中,岳托以骁勇善战而闻名。 如今镶红旗竟已经陷于乱军之中,他又怎能坐视不管。 “全军进攻,直冲明军本阵!” 镶蓝旗所部四千余骑开始了冲锋,马蹄之声犹如九天之上的雷霆。 “终于来了!” 明军后阵里,满桂一拍战马,忍不住的叫好。 “咚咚咚!” 明军后阵之中等待了许久的大同骑兵和关宁铁骑开始了策马加速。 四千余骑如同潮水一样尽出,直冲镶蓝旗马甲而去。 济尔哈朗也注意到了明军的异动,看着冲杀而来的四千余明军骑兵。 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惊惧之色,反而是大喝道:“明国骑兵,当真是飞蛾扑火!” “呜……” 悠长的连绵角号吹响,明金双方的骑兵皆奔着对方而来。 “杀奴!” 明军火红色的战旗飞舞,骑兵们的脸上都是坚定之意。 “五十步!” 满桂所领的一千余大同骑兵皆是掏出了背后的弓箭。 “放箭!” 满桂持着把战刀大喊,密如蝗的箭雨已经抛射而出。 正在这时,镶蓝旗马甲兵不甘示弱的在马上放箭还击。 顿时,两方骑兵不时有人被乱箭射中,惨叫着跌下马去。 “冲入阵中!” 满桂握紧了手中的战刀,仰天长啸。 “杀!” 犹如火星撞地球一般,前阵的两方骑兵狠狠的撞击在了一起。 “放!” 关宁铁骑将手中三眼铳的铳子全部打完,迎面冲杀而去。 温暖的日光照射着大地,从天际之上望去。 一道朱色红流和一道蓝色洪流已经撞在了一起。 侧翼战场之上,只剩下了喊杀声,兵器相击声,以及肾上腺素飙升的嚎叫。 …… 此时,正面明军中军大阵之中。 刘平握着枪杆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望着借助盾车掩护冲到了三十多步的金军更役和步甲兵。 “老黑!领着死兵营的兄弟和河南步卒杀上去,此战不要活口!” “是!” 刹那间,只见那来自河南的三千多名步卒以及两千多死兵营重甲步兵如潮水般汹涌地冲杀了过去。 “杀!” 这些人排成了紧密的方阵,手中紧握着锋利的兵刃,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另一边,金军的步甲兵们也毫不示弱,迅速列好阵势迎敌。 双方如同两股洪流一般狠狠地碰撞在一起,瞬间激起了无数火花。 战场上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一片混乱不堪。 随着战斗的持续升温,双方军卒都陷入了生死搏杀之中。 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刺枪,都带着无尽的杀意和决绝。 一个死兵营军卒被砍翻在地,身上的甲胄已经被砍开了一个缺口。 还未等爬起身来,便已被后续涌上的步甲兵乱刀分尸。 一个河南步卒则身上中了数刀,却依然咬牙坚持,奋力挥刀砍向着眼前的建奴。 “狗鞑子,敢来搏命否!” 赵黑子手中大斧更是破甲利器,挥舞之下,一斧便将一名步甲兵整个劈成了两半。 见状,几个金军步甲兵面露惊恐之色,逃也似的纷纷远离赵黑子。 死兵营的重甲步兵乘机杀上,打的步甲兵是苦不堪言。 尤其是那些人手中的钉锤,更是让这些步甲兵心中惊惧。 整个战场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腥的修罗场,人命在这里变得如此廉价。 慢慢地,首先不支的更役们开始发生了溃逃。 随后,金军整个步阵开始崩塌,连带着一些步甲兵开始往后退却。 “皇太极,还有什么招便使出来吧!” 明金双方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之中,刘平的目光依然死死的看向了那黄龙大纛的方向。 此刻,金军中军之中。 皇太极的胖脸已经难看的发黑,随后目光决绝的看向了众贝勒。 “豪格,可敢继续领兵冲阵!” “父汗,儿臣愿效死命!” “传本汗军令,由你领一千两黄旗护军精骑,直冲明军本阵,将那刘平的首级取来!” “喳!” 金军整个局势已经岌岌可危,这样的情况是皇太极没有预想到。 在这种关键之时,临危不乱的皇太极注意到了对面明军中军的兵力不足。 破局之法,便在此处! 豪格得了军令,优柔寡断的他这次却没有半分的墨迹。 因为他明白,父汗此次是在考验与他。 若是能冲破了这股明军的本阵,他往后在军中的威望将会大大提升。 等皇太极归天之后,第一顺位继承人便是他豪格,到时还有谁敢不服! 想及此处,豪格穿上了护军营专属的三层甲胄。 “众将士听令,随我直扑明军本阵!” “杀!” 一千余人马具甲的两黄旗护军迎风而动,开始慢慢的加速战马。 明军火红色的大纛迎风飞舞,刘平的目光看向了冲杀而来的金军铁骑。 隆隆的马蹄声震惊四野,引得阵前厮杀的明金双方都不住的侧目。 “刘大人!金军巴牙喇护军冲阵而来,还请将大纛后移!” 梁飞焦急的谏言,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看着此情此景,刘平的心头也浮现出了一丝恐惧。 但他不能后退!因为他是整个明军的主将。 若是大纛一退,还在死战的军卒必定要惊惧不已。 微微将手中大枪举起,刘平大喝道:“各营兄弟还在死战,我刘平又何惜此命!” 说罢,便已经跃上了身边的坐骑。 “愿随大人死战!”这一声怒吼仿佛冲破了整个惨烈的战场。 只见梁飞奋力地从地上挣扎着站起,那原本坚毅的面庞此刻已满是泪痕。 而在他身旁,数十个亲兵也毫无畏惧之色,默默地跨上战马。 每个人都迅速地披上厚重的甲胄,手持各式各样的武器,是严阵以待。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只听王平扯开嗓子大声喊道:“刘头,属下愿率斧枪兵为先锋!” 这声音中气十足,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听闻此言,刘平的眼神微微一愣。 到了这种搏命之时,还是以前的老兄弟靠谱。 “好,你只需往前冲杀,本官亲自在后为你压阵!” 言罢,刘平又看向了满脸希冀之色的赵贵。 自开战以来,神武卫骑兵司最精锐的五百甲骑便一直没机会上战场。 “刘头,属下也愿领兵冲阵!” 此番到了危局之时,赵贵是半跪着请战。 …… 第126章 永定之战(8) “杀!” 两黄旗的龙旗飘扬。 豪格低伏在战马之上,眼中带着无尽的杀意看着对面的明军主阵。 此刻,明军主阵前的硝烟密布,赵黑子正领着死兵营主力鏖战金军步甲兵。 “冲阵!” 随着战马的速度越来越快,豪格举起手中长刀怒吼。 两黄旗的一千巴牙喇很快分为了两个骑阵,直向中军大纛冲杀而来。 “披甲!” 刘平居于阵后,眼见王平的五百斧枪手已经冲了上去。 身后,赵贵所领的五百甲骑已经穿上了双层厚重的铁甲。 一根根铁链被环绕在战马之间,将马上的神武卫甲骑牢牢捆在了马上。 抬了抬胳膊,刘平下令道:“待到王平所部后退,立刻冲杀上去!” “赵小五部原地待命,切不可随意发铳” “肖大成部舍弃所有火炮,退于后阵之中” 一听刘平不让发炮也不让放铳,二人具是焦急的道:“大人!为何要如此我等坐视兄弟们死战,不能随意支援” “莫要多言,如此近的距离,炮子和铳子难免要伤到我们自己的兄弟……” 刘平指了指正在前阵拼杀的赵黑子部,眼中带着些决绝。 顿了顿,刘平像是放下了一切的道:“若是本官陷于阵中,你等可肆意开火,阻断建奴骑兵的冲势,之后收容溃兵退入永定门中,此战败后,建奴必要直扑永定门,到时尔等可自寻去处……” “刘头!大人……” 赵小五和肖大成一听,不禁是鼻子一酸,然后半跪着领命。 气氛有些沉重,刘平索性一夹马腹喊道:“鹿死谁手犹可未知,诸君,可愿随我杀上一阵!” “愿为大人效死!” “杀奴!” 片刻之后,刘平举起了手中大枪,领着头开始催动战马。 就在这时,只见赵贵面色凝重地高高举起战刀,并竭尽全力地大声呼喊着:“兄弟们,快跟上刘大人,冲啊!” 随着这一声怒吼,仿佛整个战场都被一种决死的气势所震撼。 刹那间,只听得一阵如雷般的马蹄声响起。 五百名身穿双甲的神武卫甲骑纷纷催动胯下战马,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出。 他们整齐划一地架着着手中的近三米长的骑枪,呐喊着排成了骑阵。 马蹄翻飞间,扬起了漫天尘土。 那滚滚烟尘犹如一条巨大的黄龙在空中翻腾咆哮,遮天蔽日。 前阵,王平所领的五百斧枪手已经列好了阵势。 “兄弟们,唯有死战耳!” 看着越来越近的建奴骑兵,王平举起手中斧枪大喊。 “死战!” 就在双方刚刚交锋的瞬间,前排那十几个斧枪兵,还未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便如同轻飘飘的稻草人一般被猛地撞飞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人瞠目结舌。 而造成如此惊人景象的,正是那群全副武装的巴牙喇重骑。 豪格身披三层甲胄,胯下战马奔腾如雷,身后一千重骑更是以排山倒海之势猛冲而来。 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强大冲击力,又岂是区区人力所能抗衡? 王平吐了口鲜血,看着一瞬间便崩塌的步阵,心中是苦涩无比。 建奴的巴牙喇如此厉害,但我等也不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杀奴!” 原本已呈溃散之势的步阵,在王平的指挥下迅速重新集结起来。 只见他稳稳地站在队伍前方,双手紧紧握住那柄沉重无比、足有几十斤重的斧枪,眼神坚定而凌厉。 随着一声怒吼,王平猛地挥动起手中的斧枪,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向迎面冲来的金骑。 那斧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如闪电般迅猛落下。 正疾驰而来的巴牙喇躲闪不及,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斧枪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巴牙喇惨嚎一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巴牙喇落地后,身体痛苦地扭曲着,口中不断喷出大口大口的鲜血。令人触目惊心。 很明显,刚才那一击所带来的强大冲击力已经将他体内的脏器打烂了,只能躺在地上苟延残喘。 “万胜!” 越来越多的斧枪兵稳住了阵形,口中大喊的冲向了那些巴牙喇。 顿时,巴牙喇重骑的冲势慢了下来,与这些身穿双层铁甲的斧枪兵鏖战起来。 战马失去了马速,被困在乱军之中,豪格脸上大急的喊道:“额德里,你带人拖住这些重甲明蛮子!” 随即五百多的巴牙喇跳下了战马,与斧枪兵开始的阵战。 豪格则趁机领着五百骑兵冲了出去,直扑明军大纛而去。 “刘平,我要亲自取了你的首级献给父汗!” 暗暗发誓,豪格用力抽打着身下的战马。 可刚冲了十几步,他便已经是面色大变。 “明军甲骑!一个巴牙喇声嘶力竭的大吼。 这些老鞑子多是老奴时期便于明军作战的军卒,那么多年了。 唯一见过有马甲的明军甲骑,也只有当年李成梁麾下的三千辽东铁骑。 此刻,见明军甲骑重现战场,这些巴牙喇心中顿时便有了惧意。 豪格却是不以为然,见手下之人打算停止冲杀。 他举着长刀大骂道:“再有临阵不前者,斩无赦!” “喳!” 五百余巴牙喇骑兵继续前行,但势头却是慢了许多。 刘平跃马向前,眼见金军骑兵已经冲了过来。 再也容不得多想,狭路相逢勇者胜! “杀奴!” 刘平手中大枪直直刺出,一个巴牙喇惨叫着被挑飞在地。 身后五百甲骑也如潮水一般冲出,将一个个迎面而来的巴牙喇挑飞。 古典枪骑兵再次绽放出它的光彩,狠狠的给了建奴重重一拳。 双方战马交错,局面顿时便显出了差距。 正所谓是一寸长一寸强,马战之中明军甲骑的长枪占尽了优势。 而金军所用的长柄刀和虎枪,长度远远不够。 因此,一些巴牙喇还未碰到明军骑兵,便被骑枪挑飞了出去。 身穿三层甲胄摔在地上,那滋味可想而知了。 “死!” 打翻一个巴牙喇骑兵,刘平看向了那个身穿暗黄色棉甲的身影。 “狗鞑子,拿命来!” …… 第127章 永定之战(终) 永定城外,明金双方最精锐之师已经战作了一团。 不断有双方骑兵落下战马,有能爬起来的,依然是提刀而斗。 刘平手中的铁枪再一次落下,竟直接砸弯了枪杆,将那巴牙喇砸死在战马之上。 “死来!” 刘平大喝一声,使出了一招空手夺白刃的功夫。 “起!” 只见一支裹挟着凌厉劲风的虎枪如闪电般朝着刘平当面疾刺而来。 然而,令人惊叹的一幕发生了!刘平仅用一只手便稳稳地握住了这凶猛袭来的虎枪。 刹那间,与他对峙的巴牙喇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之色。 就在对方还未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时,刘平猛地发力一挥手臂。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握着虎枪的金军骑兵就像一颗石头一样被狠狠地甩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此刻,刘平的手中再次拥有了称手的武器,一股强烈的战意瞬间涌上心头。 看了眼沾着血的手,刘平一甩虎枪,声如雷霆的大喝:“挡我者死!” 言罢,胯下战马嘶鸣,四蹄翻飞,风驰电掣般向前疾驰而去。 而手中的虎枪则化成了巴牙喇们的催命符,不断地向前方或刺或砸。 每一次出手都是那么精准狠辣,带着必杀之意。 那些原本勇猛异常的巴牙喇精骑们,只要一靠近刘平,不是当场被挑死,就是身负重伤,惨嚎着跌落马去。 一时间,战场上血花四溅,哀嚎声此起彼伏。 刘平所过之处,留下了一地的狼藉和巴牙喇的尸体。 当然了,这样疯狂的马战之中,刘平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腹部那里隐隐传来了阵阵刺痛,身上甲胄的甲叶子在不断的掉。 “谁能挡我!” 用力将一个巴牙喇的尸首高高举起,刘平扔掉了手中早已经断了枪头的虎枪。 “万胜!” 五百神武卫甲骑更是奋勇争先,连破巴牙喇几个骑阵。 眼见麾下巴牙喇精骑已经陷入了危局之中,豪格是厉声大叫:“杀过去,且看我斩了此人!” 正在这时,远处三百多骑仓惶而来,领头之人赫然便是额德里。 “主子爷,明蛮子的重甲步卒果真厉害,儿郎们已经扛不住了!” “真乃无能之辈!” 豪格猛抽过去一马鞭,咬着牙的看着依然在冲杀的明军甲骑。 “主子爷?莫非那人便是豪格!” 刘平耳朵微动,超越常人的听力让他心中大为惊骇。 眼前这些金军骑兵打的旗帜乃是正黄旗和镶黄旗。 又见说话那人的盔甲服饰甚是高级,镶黄旗的主子爷又能是谁? 想到这里,刘平接过了身边军卒递过来上一把长枪,带队策马直扑那衣甲华丽之人。 “莫要走了豪格!有斩豪格者,赏银千两!” 刘平边冲边喊,战马依旧在疾驰,手中长枪更是不断的挑动。 豪格一听是冷汗大冒,饶是依照他的暴烈脾气,平日里定会迎难而上。 此时,见那明军之中最为骁勇之人直冲而来,心中一时竟是有了惧意。 “不,我不能死!父汗的汗位是我的,大金的江山也是我的!我不能死在这一无名小卒手中! 豪格犹如魔怔一般的喃喃自语,紧接着果断的策马转身。 巴牙喇们见主子爷想通了,毫不犹豫的开始打马回撤。 刘平见此,更加确认了那人便是豪格。 “无胆鼠辈!” 嘴里大骂一句,刘平领着残余的三百多甲骑继续冲杀。 两黄旗的巴牙喇精骑,犹如丧家之犬一样的乱跑。 已然是全无战意,发生了小规模的溃逃。 眼见目标越来越远,刘平大急之下是弯弓搭箭。 “咻”的一声,一根精钢破甲箭便已经激射而出。 豪格只觉得胳膊上一痛,臂甲已经被贯穿,鲜血正不断的顺着箭杆淌下来。 “痛煞我也!” 咬着牙继续催马前进,身后不断有雨箭袭来。 巴牙喇们慌忙举起了圆盾,这才护得豪格逃了一条性命来。 金军营寨前,黄龙大纛下的皇太极身形一晃,差点眼前一黑的栽倒在地。 待到看清了两黄旗的旗帜,皇太极才缓过神道:“阿济格速领镶白旗护军接应豪格所部,不得有半点拖沓!” “臣弟遵命!” 众贝勒大臣早已经是看的暗暗心惊,此时得了皇太极军令。 阿济格满脸凝重的带兵策马而出,不一会儿便迎上了豪格等人。 “十二叔,救我!” 豪格见有人领兵来援,心中紧张的情绪总算是放了下来。 然而,此时左臂伤口正不断的流出血来,豪格顿感一阵天昏地暗。 在阿济格震惊的目光中,豪格直接从战马上栽倒。 几个镶黄旗巴牙喇都快哭了,慌忙伸手去搀扶…… “大汗,情况便是如此了!” 阿济格半跪在地上,将事情的前后因果诉说了一遍。 “又是此人!” 长叹一声,皇太极看向着侧翼还在拼杀的金军马甲兵。 好似有了连锁反应似的,在刘平击溃了两黄旗巴牙喇后。 金军各阵是士气大跌,最先崩溃的依然是主阵的更役和步甲兵。 这些人原就不是死兵营的对手,此刻又被河南步卒一起围攻。 要不是皇太极下了死命令拖住时间,这些人怕是早就溃退了。 此刻,见豪格部的巴牙喇精骑已经败退,主阵的步甲兵们再次选择抛弃了更役和盾车。 “明蛮子厉害,快快逃命去!” 在一个牛录额真的叫嚷声中,正面已经开始了全线溃逃。 侧翼,与明军骑兵鏖战许久的岳托和济尔哈朗也发现了主阵已经溃败。 二人当下是毫不犹豫,带领着残存的两旗马甲兵开始溃退。 皇太极见状,看着几个贝勒和诸大臣们有些不满的眼光。 无奈的摊手一摆道:“全军后撤三十里,守营待战!” 不可一世的金军开始了全军撤退,留下了满地数不尽的兵甲和尸首。 “好!” 刘平一拍战马,心中都感到轻快了不少。 此战胜了金军,以后之事大有可为之! “万胜!” “万胜!” “咚咚咚!” 这时,中军阵里鼓号大作,眼见金军开始全军溃退。 明军军卒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庆祝起这来之不易的一胜。 第128章 小胜 “刘头,建奴终于退了!” 刘平双眼凝视着如潮水一样溃退的金兵,并没有搭理一旁满脸喜色的赵黑子。 这番行事,也不像那皇太极的处事风格。 不对,莫非其中还是有诈! 刘平心中喃喃自语,却见满桂和赵率教二人策马而来。 满赵二人身上都是挂了彩,就连身上的甲胄都沾满了鲜血。 一营之主将都上阵搏杀了,可见战事之惨烈。 “刘平,你看这是谁” 满桂翻身下马,一脚将一个浑身是血的血人踢倒在地。 看着这人浑身的鞭印,刘平不解的摇头。 “此人阵前贪生怕死,致使前阵八千军卒一触即溃,若不是你派人来援,老夫这条命便要因他而死!” 赵率教的眼中也满是愤恨,不解气的又踢上了一脚。 申甫惨叫一声,随即眼中带着希冀的对刘平道:“刘大人还救我性命,这二人竟要杀了本官” 刘平冷哼一声,按照军中的律法,像这种贪生怕死之辈,自然是杀之而后快。 可这人毕竟是朱由检亲封的副总兵,就这样杀了也太打皇帝的脸面了。 看了看满、赵二人,见他们都在等自己的意见。 刘平忽然是计上心头,装作可惜的道:“申大人,常言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这阵前畏敌而逃,便是皇上来了也保不住你!” “刘大人,我家中尚有七十老母要赡养,还望大人成全!” 申甫狼狈不堪的磕起了头作答,虽然身上十分的疼痛,但他脑子却是转的特别快。 如今要杀要剐,还不是全看这刘平一人。 若是求得他松了口,那二人自然会留下一条生路。 见申甫不停的磕头谢罪,刘平其实心中早就没了杀他的意思。 要在原先的时空里,申甫领兵被数倍于己的金军在卢沟桥伏击。 明军溃退之下,申甫死状极惨,不仅挨五刀,身上更是被金军射成了筛子。 在浩渺的历史之中,这样的一个小人物也有独属于小人物的浪漫。 当然了,最后此人也是完成了对朱由检的诺言,实现了真正的“臣不才,愿效死命”。 “申大人,若想饶你一命也不难,你只需按我所说……” “谢刘大人,小人必以死报国!” 刘平细细的交代了一番,申甫是感激涕零的磕头谢恩。 命人带申甫下去好生休息,刘平的目光看向了满脸疑惑的满、赵二人。 “刘平,你为何要轻易饶过此人?” “不可说,不可说也!” 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快派手下打扫起了战场。 同时,李信麾下的辅兵也靠了过来,向着刘平行礼。 刚刚大战之时,李信数次想要带辅兵营上前接战,可都被刘平所拒绝。 没有其他原因,将这些无甲的辅兵送上战场就是送死,刘平可不想当一个丧心病狂的刽子手。 时辰到了午时,整个战场已经是打扫完毕。 梁飞拿着一册厚厚的清单,向着刘平念道。 “大同步卒战死五百余人,轻重伤者约有千人上下” “河南步卒损失较小,战死一百多人,伤者约有五百多人” “辽军骑兵和大同骑兵死伤不多,共有三百多人上下” “嗯,长枪司和死兵营呐?” 刘平反问,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 “死兵营因甲胄坚厚,战死一百二十多人,伤者约为千人上下” “长枪司……,战死三百余人,几乎人人皆带伤……” 说到了这里,梁飞的声音有些颤抖。 “以步制骑,迎面对战镶红旗数千骑兵冲杀,也难怪了……” 刘平长叹一声,示意梁飞继续念。 “斧枪兵战死一百余人,伤二百余人,另外王营官伤重昏迷,如今生死未卜……” “甲骑则战死二十余人,伤一百余人” 听着一个个数字被报了出来,刘平的眼眶也红了许多。 慈不掌兵的道理他是懂的,可这些兵都是刘平从杞县亲自带出来的。 如今才短短数月之间,便已有五百多兄弟天人永别了。 一想到回去之后,要面对卫所里布满缟素的军户家庭。 刘平心中不禁有些苦涩的道:“继续念!” “此战共斩真奴首级一千五百余级,生俘十五个马甲兵、五十三个步甲兵,以及数千名更役” “缴获铁甲一千多副,棉甲一千多副,各类兵器和箭矢不计其数……” “而战马也有一些,只不过多为受伤之马” 听完了全部,刘平抬眼望向了有些蔚蓝的天空。 花费了如此多的力气,与建奴骑兵野战的代价就是这样的一番惨胜。 日后还是多发展些科技,若是将全身板甲和燧发枪搞出来了。 刘平相信,今日的伤亡不会如此之大的。 …… 明军残余人马分配了战利品后,便暂时在永定门二十余里扎营。 午时用完了饭,重新披上战甲的申甫带着数千残兵夺营而出。 朝着金军营寨之处而去,摆出了一副要决一死战的样子。 “如此不遵号令之徒,我要亲手杀了这个败类!” 满桂气的是出言大骂,便要领骑兵前去追赶。 只见刘平微微地摆了一下手,然后用眼神示意着满桂和赵率教一同进入中军大营之中。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了营帐。 刚进来时,二人是火冒三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待得两人心绪稍定之后,刘平缓缓开口,开始一字一句地向二人详细介绍起自己精心策划的计谋来。 满桂和赵率教全神贯注地聆听着,不时地点头表示赞同。 随着刘平的讲述逐渐深入,二人脸上更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当刘平终于讲完之后,满桂和赵率教互望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兴奋之色。 随后,两人站起身来,向刘平行礼致谢,接着便转身走出了营帐。 一出营帐,满桂和赵率教立即召集了麾下所有的军卒们。 并将军令传达了下去:“诸位将士,今晚刘大人有重大之事需要办理,从现在起到晚间这段时间里,务必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众军卒齐声应诺,表示定会谨遵号令。 …… 第129章 骂营 金军大营之中,几个镶黄旗的伤兵在不住的哀嚎。 一个拨什库满脸戾气的用火钳夹起了一块烧的通红的铁板。 “忍着些!” 在那伤兵要杀人的目光中,烧红的铁板紧紧覆盖在流血的伤口处。 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随着烤肉的香味,那伤兵总算是止住了血。 “大汗!” 示意那人平身,皇太极背着双手,目光忧虑的看着永定门的方向。 此次大败,光是心腹岳托所领的镶红旗就战死了两个牛录。 豪格所领的镶黄旗巴牙喇战死人数,更是超过了一百五十多人。 一个镶黄旗的巴牙喇护军才不过五百多人,这已经不是单单的是伤筋动骨了。 要不是镶黄旗的旗主是豪格,皇太极有理由相信镶黄旗会直接造反。 就在刚刚结束的议事上,各贝勒已经向皇太极表达了不满。 其中以阿敏最为甚,镶蓝旗马甲兵战死了不少,阿敏就差当场和皇太极拔刀翻脸了。 难道此次伐明,真的要这样收场了? 虽说已经抢到了不少的钱财和人口,但想起对面那个年轻的明军统帅和那支完全不同的明军。 皇太极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此人不除当为日后之大敌! “大汗,据前方探马来报,有一支明军朝着我军大营而来!” 皇太极一愣,随即便在这护军的领路下登上了寨墙。 就在这个时候,金军的营地里面传来阵阵喧闹嘈杂之声。 众多步甲兵和更役们神色惊慌失措,就像是惊弓之鸟一样,手忙脚乱地抓起身边的各式武器。 一时间,营帐之间是人头攒动,呼喊叫骂声响成一片。 有的步甲兵一边咒骂着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明狗,一边匆匆套上厚重的盔甲。 有的则慌慌张张地检查自己手中的兵刃是否锋利可用。 混乱之中,各旗将领们扯着嗓子大声呼喝,试图整顿军纪、指挥部队行动。 经过好一番折腾之后,总算勉强完成了整军的工作。 步甲兵和马甲兵迅速各就各位,有的登上了塔观察四周情况,有的则手持长枪大盾守卫在营寨的木栅栏大门前。 随着一阵沉闷的嘎吱声响起,那扇厚木制成的寨门关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着明军可能发动的进攻。 待到视线彻底清晰了,皇太极等人才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只见来军约有一千人左右,个个是一副没精神的样子。 至于甲胄方面,除了领头那人,这些明军身上却只有一件单薄的红胖袄。 “大汗,这些明蛮子当真是不知死活,区区千人便敢攻我大营,臣愿领兵出战!” 暴脾气的阿济格率先出言请战,皇太极却是满怀深意的看着下方的明军。 明军敢这样过来挑衅,莫非是还有后招? “莫要理睬此装疯卖傻之人,胆敢逼近寨墙者,乱箭射杀!” 皇太极军令一下,本来还蠢蠢欲动的金军安静了下来。 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弓箭,满怀恨意的往下射去。 可因明军离得很远,几乎是未射中几人。 申甫骑在战马上,看着上方的金军隐忍不动。 心中顿时有些焦急,这建奴不中计该当如何是好? 脑袋飞速转动之中,申甫已经想到了法子。 要问他行军打仗,他是屁也不懂。 可要论起市井上耍无赖激怒别人的本事,世上怕是没几人能及他。 想及此处,申甫快速的在军中挑选了几十个嗓门特别的大的军卒。 来到了金军大营八十步外,齐声大喊了起来:“野猪皮,被李成梁养大的野猪皮!” “野猪皮,害死了小野猪皮!” “袁大人神炮炸伤野猪皮!” “黄台吉篡位杀了野猪皮!” “阿巴亥私通代善,野猪皮做了绿王八!” 这一番污言秽语骂了出来,算是将金国诸人都得罪了个遍。 金军营中更是人人变色,代善的老脸也变得特别难看。 阿济格更是捶着寨墙大骂:“敢辱我额娘,恨不能生食其肉!” “阿济格,速领五百马甲杀出营去,本汗只要一个活口!” “臣弟告退!” “呜呜呜!” 金军营中号角声直响,阿济格领了五百马甲兵直接杀了出去。 “金军追杀,莫要多管,只需逃得一条性命便可” 想起了刘平交代的话,申甫在金军号角吹响之时便策马而逃。 而剩下的一千多残兵,显然也没有什么战斗欲望。 阿济格盛怒之下,带着马甲兵肆意的砍杀这些溃兵。 直至将人都杀光了,方才将心中的怨气全部发泄而完。 而就在不远的一处山坡上,申甫和几个亲卫双眼通红的看着这一切。 再次杀尽了一批投降的明军,皇太极已经带着众人出了营。 见到此番修罗炼狱的情景,这些变态的脸上才露出了笑意。 “大汗,这里还有一个活的!” 阿济格一脸凶神恶煞地亲自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明军俘虏来到众人面前,并狠狠地将其按倒在地跪着。 只见那明军俘虏面色苍白如纸,身体不停地颤抖着,身下早已湿漉漉的一片,形成了一滩明显的水痕。 \"明狗,你要是还想要这条小命,就赶紧老老实实地交代清楚!否则,可别怪我手中这把大刀不认人!\" 阿济格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吼道。 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中那柄大刀,作势就要朝着那俘虏的一只胳膊砍去。 皇太极摆了摆手,示意莫要轻举妄动。 随即,皇太极又是安抚又是一番的套话。 总算是将这支明军的来龙去脉搞了个清楚。 两方主将不合,临阵之时弃阵而逃! 皇太极喃喃念叨着,回忆着那俘虏交代的每一个细节。 突然,皇太极的胖脸上闪过了一丝狂喜,但又很快消失不见。 “大汗,可是有了什么妙计?” “破敌之法,便在此处!” 皇太极大笑着指向地下明军尸首和散乱的军旗。 …… 明军主营之中,申甫已经满脸怒意的坐在了一把太师椅上。 刘平亲自为他端来了一杯热茶,然后叹息道:“申大人,建奴如此残忍嗜杀,却是我误判了” “不过你大可放心,建奴杀了我们多少人,此番本官便要全部都讨回来!” 说罢,刘平的脸上变得阴沉无比,充满了戾气。 第130章 不请自来 夜色如墨,正月里还未退散的寒意依然在散发着它的余威。 “主子爷,此战若是破了明军,这正白旗往后还有哪个不服主子的!” 一个留着老鼠尾巴的中年汉子满脸谄媚,为多铎披上了一件夹袄。 “赛巴思你这狗奴才,此战胜与不胜,还犹可未知,你竟如此托大!” “主子爷教训的是” 多铎一脚踢开了想要献殷勤的中年汉子,回想起刚刚在营中之时。 皇太极一脸希冀的叫人喊来了众贝勒和大臣。 当着多人的面,宣布了这趁夜袭营之计。 顿时,众贝勒大臣是一片的哗然,不少人都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最关键之时,还是多尔衮站了出来力挺了皇太极。 众人这才作罢,至于这主攻的任务自然也落到了多铎的手中。 因为在多尔衮看来,这件事就是一个美差。 与其落到别人手中,不如成全了自家兄弟。 恰巧,多铎又是初任的正白旗旗主。 虽是年少英才,但在军中还是缺了些威望。 于是,这坑弟的多尔衮便将这件事交给了多铎。 以至于日后想起这件事时,多尔衮都会悔恨不已。 “主子爷,快到明军大营了!”赛巴思瞪大了眼睛,指着远处明军的营寨低声念叨。 多铎侧目而望,只见明军营寨之中漆黑一片,怕是都已经歇息了。 “走,都跟上去!” 几个正白旗的步甲兵鱼贯而出,身后一千步骑紧紧相随。 这一千多人分为五百步甲和五百护军巴牙喇,身上外穿明军破烂的衣袍,里面则藏着金军的衣甲。 为了一战而胜之,可见多铎下了多大的决心。 “赛巴思,你且去骗开寨门,此事若是办成了,本贝勒亲自请大汗赏你一牛录的丁口!” “奴才谢主子爷!” 赛巴思浑身一震,慌忙跪下谢了恩,便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来到了寨墙前,赛巴思一口正宗的中原官话出口:“可有个活口能吱声的!” 他这一口官话,还是当年在辽东和做生意的掌柜学的。 只不过后来心生歹意,杀了那老掌柜的全家罢了。 寨墙之上,刘平穿了一套普通小兵的鸳鸯战袄。 见下方传来了人的欢唤声,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激动之色。 “皇太极,你还是如历史上一样阴险狡诈!” 脑中这样想着,刘平却是不怠慢的回道:“你又是何人!军营乃兵家重地,若是无事可速速离开!” “这位兄弟,我等都是申大人手下的溃卒,白天都被鞑子杀散了,这天寒地冻的日子,还请速开寨门给我等一条活路吧!” 赛巴思眼眸翻转,却是说出了这一番理由。 寨墙之上,刘平脸上的笑容是一闪而过:“原来是自己人,我这便去禀报把总大人” “烦请兄弟快些去禀报,要不然我等都要冻死在这野外!” 赛巴思抬眼一笑,将头上的铁盔往后摆了摆。 若是这时候将辫子露了出来,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那扇由实木打造、布满尖锐倒刺的厚重木制大门,缓缓地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随着这道缝隙逐渐扩大,已经可以看到明军营中的光景。 “主子爷,寨门开了!”站在一旁的赛巴思兴奋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满脸谄媚地望向多铎,眼中闪烁着邀功请赏的光芒。 然而,多铎只是漫不经心地轻轻瞥了他一眼,紧接着是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笑容:“好个狗奴才,此次当真是立了大功,爷日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罢,便不再理会一脸错愕的赛巴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前方已然洞开的寨门。 此时的赛巴思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惶恐与不安。 但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毕竟主子爷也说了要赏他。 寨门前,只见多铎振臂一呼:“大金的勇士们,随本贝勒冲入明营之中,谁若能斩杀刘平那个恶贼,赏银万两!” 话音还未落,多铎已身先士卒的迅速脱去了身上用于伪装的明军衣物,露出里面那件铜钉密布的正白旗棉甲。 “杀啊!”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金军一个个是面露狰狞之色,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明军营寨冲杀而去。 眨眼之间,撕去伪装上金军已然冲入了明军营中。 只见正白旗的步甲兵们,一进了营中,便如饿狼扑食一般,就迅速分散了开来。 接着,便开始肆无忌惮地四处纵火,点燃了明军营中的柴垛和营帐。 熊熊燃烧的烈焰瞬间腾空而起,照亮了漆黑的夜空,滚滚浓烟弥漫四周,令人窒息而绝望。 “去死吧,明狗!”一名金兵一边疯狂地放着火,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叫嚣着。 那充满杀意和仇恨的眼神,仿佛对明军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烧死你们这帮明蛮子!”另一名金兵则高举火把,肆意狂笑。 看着明军营帐中上火势越来越大,心中变态的快感也愈发强烈起来。 然而,就在这群正白旗步甲兵烧得兴起之时,作为先锋官的赛巴思却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皱起眉头,警惕地环顾了眼四周,发现这偌大的营地之中竟然没有看到一个明军的身影。 就连燃烧的军帐之中,也听到明军的惨叫之声。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赛巴思急忙跑到了多铎面前。 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惊恐地喊道:“主子爷,大事不妙,这营中尚未见明军踪迹!” “狗奴才,为何现在才过来禀报!” 多铎脸色苍白的骂了一句,正想下令撤退。 “咚咚咚!” 只听得寨墙之上战鼓声响起,无数只明亮的火把高高举起。 将整个军营照成了白昼一般,当然也将这些丑恶鞑子嘴脸照了个清清楚楚。 “正白旗,不知多铎旗主为何深夜到访我大军营寨,难道是嫌头上的脑袋呆的久了?” 刘平在几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出,眼中露出了玩味之意。 第131章 炸翻 “主子爷,这是明狗的奸计!” 明军营中,惊慌不已的多铎已经失了理智。 不顾着身旁赛巴思的劝阻,张口便答道:“多铎在此!今日中了你等的埋伏,还请明国将军高抬贵手,以后你便是大金的朋友!” 刘平站在寨墙之上,他只是诈了下方那人一下。 没想到啊,却真的是那杀人狂魔多铎。 在原先的时空里,多铎入关平定江南之时。 手中又沾了多少江南百姓的鲜血,惨案扬州十日也是出自此人的手笔。 想及此处,刘平想也不想的大喊道:“多铎小儿,今个你落到了我的手中,便要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你……” “轰轰轰!” 言罢,只听得十数声火炮轰鸣声。 早早设立在营寨最高处的炮队开始发炮,打的下方的正白旗步甲兵是溃不成军。 “保护主子爷!” 混乱之中,一枚实心铁弹朝多铎的方向打了过来。 赛巴思大惊失色的带着几个家奴扑了上去,这才保了多铎一条命来。 “都闪开!” 推开了搀扶着自己的几人,多铎目露凶光的看着明军早已关闭上的寨门喊道:“诸位,今日是生还是死,全在于此门了!” “杀!” 五百多巴牙喇铁骑催动着战马,企图依靠着身上厚重的甲胄撞开门来。 刘平看的眼中一寒,命令道:“让赵小五给我狠狠收拾这帮鞑子,记住那多铎要活的!” 只见那面黄色的军旗在空中猎猎舞动着,随着它的慢慢停下。 寨墙的门口处逐渐显露出一排排整齐站立、手持火铳的明军军卒身影。 个个是神情肃穆,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严阵以待。 “刘头,你便瞧好吧” 不远处,等待已久的赵小五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地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令下:“放!”刹那间,火铳齐发,震耳欲聋的炒豆子声回荡在整个明军营中。 那些正在疯狂冲锋撞击寨门的巴牙喇骑兵们猝不及防,纷纷中弹落马。 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连连,数十名巴牙喇瞬间倒下。 尽管这些巴牙喇身披三层厚重甲胄,但在如此近距离的火铳攻击面前,依然是无法抵挡铳子的威力。 仅仅十几步之遥,铳子轻易地穿透了甲胄,深深地留下一个个血洞。 然而,即便遭受了惨重的损失,剩下的巴牙喇也没有退缩之意。 这些金军精锐继续驱使着战马向前猛冲,悍不畏死地撞击着那扇看似摇摇欲坠的木门。 又经过一番激烈的冲击,巴牙喇方面再次付出了几十条人命的惨痛代价。 此时,那扇原本紧闭的木门终于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眼看着就要被撞开了。 看到这一幕,后面待着的多铎兴奋的挥起了手,是大声喊叫起来:“再加把劲,给我狠狠地撞!谁要是能够率先撞开此门,本贝勒赏金千两!” 这话一出,剩余的巴牙喇骑兵们更是疯狂起来。 寨墙上,看着苦苦挣扎正在撞门的巴牙喇,刘平脸上是残忍一笑。 紧接着,身边红色的令旗被传令兵挥舞如风。 寨门外,赵黑子满脸狰狞地怒吼大喊道:“都给老子动作快点儿点火!等烟雾一旦散去,进去抓活的!一个鞑子都别想跑掉!” “是!大人!”回应声从人群中传来。 只见一个来自死兵营的糙汉,哆哆嗦嗦、颤颤巍巍地吹着手中的火折子。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显然心中充满了恐惧,但又不敢违抗命令。 好不容易等到火星终于冒起,那糙汉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然后迅速将一根长长的导火索点燃。 刹那间,导火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并冒出缕缕青烟。 就在这时,支撑许久的大门总算是被撞了开来。 还没等多铎下达军令呢,跟在巴牙喇骑兵后面的步甲兵们像是被吓破了胆似的。 发了疯一样拼命地向着远离寨门的出口狂奔而去。 丝毫没有要留在原地等死的意思。眨眼之间,原本气势汹汹的队伍便要作鸟兽散。 只留下多铎站在原地目瞪口呆,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主子爷,您快瞧那里究竟是何物事在冒烟?”赛巴思满脸惊恐地指着前方,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响起,仿佛整个天地都为之颤动。 众人只觉眼前一片火红,紧接着便是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席卷而来。 抬眼望去,但见寨门前的火光冲天而起,宛如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在空中肆虐。 而在这熊熊烈焰之中,一名正在疯狂逃窜的步甲兵瞬间就被卷入其中。 步甲兵那原本还算强壮的身体,此刻却如同被狂风撕碎的纸屑一般,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抛向半空。 伴随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这名步甲兵在空中划过一道血线,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眨眼间便化作了一滩血肉模糊。 再看寨门前的那片土地,早已被炸得面目全非。 坚硬的泥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重新犁过一遍,翻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沟壑。 与此同时,滚滚浓烟从这些沟壑中升腾而起,迅速弥漫开来。 形成一团团浓雾似的白色烟云,将整个寨门都笼罩在其中,让人难以看清里面的情形。 过了会儿,待到烟雾散的差不多了,赵黑子目瞪口呆的喊道:“俺得个亲娘咧!这力道也太大了!” “都麻溜点,进去看看还有没有活的!” 惊叹之余,赵黑子也没忘记刘平所下的军令。 “大人,这里还有个能喘气的!” “好像是个鞑子大官!” …… 昏迷之前,多铎最后只听到了一声惊恐的大叫,然后十几个巴牙喇一起将他护在了身下。 接下来,他便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阴冷的牢房之中,传来了刘平的问候:“多铎,你终于醒了” “你又是何人?快放了本贝勒!” 多铎刚一睁眼醒来,便发现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明军甲胄的年轻人。 “我是何人,你难道忘了此次前来便是为了杀我?” “刘平,你便是那刘平!” 多铎眼神惊恐的指着面前之人,身体都在不停的颤抖。 “好贼子,你可曾记得我说过的话!” 说完,刘平已经挥舞起了手中的大木棒子…… 第132章 欲谈 金军营寨之中,几个正黄旗巴牙喇笔直的站在中军大帐之外。 只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的争吵嘈杂之声,几个巴牙喇赶忙的低下了头。 “大汗,多铎自昨晚之后已了无音讯,恐已陷于敌手,还请大汗发兵前去救援!” 多尔衮和阿济格齐齐的跪倒在地,言语之中都是恳求之意。 “谁又知道是不是多铎那小子领兵逃了,还请大汗明察” 莽古尔泰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引得众人为之侧目。 “三贝勒这是何意?昨晚明军营中那爆炸之声可是听的真真切切,多铎必是中了明狗埋伏!” “够了!都别吵了” 皇太极一拍桌案,眼中充满了疲惫之色。 自昨晚以来,他的心绪就变得乱七八糟的。 虽然心中已是大大的不妙,可皇太极还是不愿接受摆在面前的事实。 “启禀大汗,帐外有哨骑来报!” “让他进来吧” 帘门随即被拉开,一个正黄旗的马甲兵满眼惊恐的跪倒在地。 “大汗,多铎贝勒已……” 说到此处,那马甲兵冷汗直流,却是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你这厮,多铎到底怎么了!” 阿济格一急之下,竟也顾不得皇太极就就在面前了。 一把提住那马甲兵衣袍的领口,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贝勒爷恕罪,奴才今日一早便看到了明狗寨墙上挂上了一人,奴才不敢大意便靠近了看了一看,好像便是多铎贝勒……” “你说的可是真的!” 手中继续用力,那马甲兵的脸色顿时涨的通红,眼看就是要毙命。 “奴才……所说的都是实话……” “阿济格!” 正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太极终究是发了话。 “诶!” 双目通红的一叹,阿济格将手中之人扔到了地上。 “呜呜呜” 金军营中悲凉的角号声响起,营寨大门旋即大开。 数支人马从营中杀将出来,军旗招展之下都是悲凉之意。 风呼啸着吹过京畿大地,扬起阵阵沙尘。 阿济格率领着镶白旗作为前锋,全军气势汹汹地来到了明军营寨之前。 “这帮天杀的明狗!” 当第一眼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阿济格心中的怒火瞬间升腾到了极点,差一点就令他直接晕厥过去。 只见那原本不算高的明军营墙之上,多铎那熟悉的身影竟然浑身是血! 一根粗壮的长绳紧紧地绑着多铎的双手,将他高高吊起在半空之中。 而此时,多铎身上各种大小不一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迹,顺着身体流淌而下。 脸色更是苍白如纸,紧闭着双眼,仿佛已经失去了意识。 随后赶来的众贝勒们,一见此景,纷纷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 “这一切,终究是本汗误判了!” 皇太极心中一声哀叹,若不是他执意要夜袭明军大营,多铎又怎会遭受如此悲惨的待遇。 慢慢静了下来,皇太极心中更是充满了疑惑之意。 按理来说,他这一计划本该是没有什么风险之事。 可现在,机关算尽最后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汗,还请发兵攻营吧,臣敌愿为先锋!” 阿济格再次跪地谏言,手中握着腰刀的关节已经发了白。 皇太极并未即刻回应于他,只是稍稍侧过头去,目光如炬地审视着身后数万名金兵组成的步骑人马大阵。 放眼望去,但见那些八旗子弟个个面色阴沉、神情黯淡。 连续多日来经历的数次惨败,已然将这群不可一世的强盗们没了心气。 就连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巴牙喇,如今也都垂首而立,一脸的黯然之意。 再放眼望向明军阵营的营头,只见那一面面火红的战旗迎风招展,如同一团团燃烧的烈焰。 而在这众多战旗之间,数十门火炮早已严阵以待地架设起来。 与此同时,数千名军卒手持各式各样的兵器,整齐划一地站立在简易的木墙之后。 明军军卒更是个个精神抖擞,显然是战意充沛。 在这样的局面下,如果金军贸然攻城,稍有不慎便可能引起全军的溃败。 这样的情况,皇太极肯定是不愿意看到的。 “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大金的基业恐有动摇之险!” 众人相顾无言间,还是最稳重的代善站了出来。 这话一出,就连一直恼怒的阿济格脸色都苍白了起来。 众贝勒大臣无言之中,显然都已有了放弃多铎之意。 正在这时,一直自诩为皇太极第一谋主的范文程过来行礼道:“大汗,臣观那明军主将并没有直接杀了多铎贝勒,事情或许还有挽救的余地!” “哦,范先生可是已有了计策?” “臣不才,愿出使明营一趟,只愿救出多铎贝勒!” 范文程脸上闪过一丝激动,眼中都是坚定之意。 “好,那便请范先生见那刘平一面,就算是付出些许代价,本汗也要救出多铎来!” 皇太极此话一出,多尔衮和阿济格脸上顿时充满了感激之意。 金国之中,两白旗一直都是一股至关重要的政治势力。 皇太极即位以后也是对多尔衮三兄弟一边打压一边重用。 此番这一句话,算是收服了这两兄弟的人心。 范文程整理了下衣物,又带上了皇太极的亲手写的一封密信。 向着众人行了礼,就欲策马而出。 正在这时,只听得“咚咚咚”的战鼓声连绵不绝。 永定门的方向,突然杀出了一股明军人马。 明军领头大纛,上书一面“大名知府卢象升”。 且看这支队伍浩浩荡荡而来,粗略估算大约有万人之众。 身上的衣甲并不齐全,有的只是简单地披着破旧的号衣,有的甚至连头盔都没有佩戴。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尽管装备简陋,但其士气却是异常高昂。 只见这万余人马整齐划一地列成阵势,人人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仿佛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便要与金军展开一场生死搏杀。 从那些军卒坚毅的眼神和紧绷的肌肉可以看出,每一个人都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战的准备,毫无畏惧之色。 而位于这支军队前方的领头之将更是引人注目。 只见他身材魁梧高大,身披一件精致的山纹狮子兽头甲,手中紧握一柄巨大的长柄环首大刀。 此人威风凛凛、气宇轩昂,当真如战神下凡一般威武不凡。 明军营墙上众人都是看的发愣,刘平先是一愣。 随即是仰天大笑道:“十数万勤王之军中,也只有你卢阎王才会如此!” …… 第133章 会师 待明军一万多援军全部到达,金军阵中已经是慌乱一片。 就连刚刚还一味叫嚣出战的阿济格,此时也如蔫了一样低下了头。 “杀奴!”伴随着这声怒吼,卢象升身跨一匹雄健的战马,只见他单手紧紧握住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大刀,猛地向前一挥。 刹那间,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开来,震天动地的怒吼声传来。 上万名明军将士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齐声高呼:“杀奴!杀奴!” 大名府军卒的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充满了对建奴的仇恨和愤怒。 整个战场瞬间被激昂的士气所笼罩,杀意弥漫,令人不寒而栗。 “大汗,此事又当如何?” 范文程擦了下额头的冷汗,有些抗拒的看着对面的明军大营。 皇太极脸色难看的正欲答复,却见莽古尔泰鬼叫似的喊了起来:“二贝勒跑了,镶蓝旗竟撤了!” 皇太极一惊,抬眼向着镶蓝旗的方向看去。 阿敏竟然如此大胆妄为,丝毫不将皇太极这位大汗放在眼里! 只见镶蓝旗的大部分人马,已经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却,那步伐之快、行动之急,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一般。 而作为大金国的最高领袖,皇太极只能气的在原地干瞪眼。 这种公然违抗命令的行为,实在是让人气愤不已! “气煞我也!” 皇太极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可事实就是如此,大金国的二贝勒竟然领兵而逃。 悲愤欲绝之下,皇太极浑身发抖的看着金军已经不稳的阵型。 阿济格和多尔衮两兄弟更是满眼怒火,似乎想要把阿敏除之而后快。 “全军撤退!” 皇太极咬着牙扬起了马鞭,整个队形不稳的金军仓皇而逃。 刚刚还大义凛然的范文程,就坡下驴的跟上了撤退的队伍,一点也没有再去明营的意思。 …… “咚咚咚!” 明军战鼓声依次响起,营寨的木制大门缓缓的推开来。 刘平亲领着满桂等人出了营,迎面只见一个青瘦,肤色白皙的挺拔大汉。 “大名知府卢象升,奉孙阁老之命领兵来援! 卢象升的脸上带着些许激动,就连说话之声也带着些颤抖。 他微微垂首向着众人行了一礼,表情已经是波澜不惊。 虽是四品的文官,但见了满桂等五军都督府的都督武官,也不用行大礼。 “卢府尊一路辛苦,可否进营细谈?” 刘平行了一礼,已然是放下了心中的激动。 刚刚还疑惑为何这时候有援军来到,再听卢象升所言。 刘平知道孙承宗应该已被糊涂虫朱由检重新复起。 孙阁老一上任,有这种雄才大略的操盘手一掌控局势。 大明京畿周边地区的混乱景象,肯定是要焕然一新了。 “想必这位便是刘大人吧,老夫是久仰大名,今日难得一见,定是要好生畅谈一番!” “哈哈哈,卢大人请!” 见卢象升是欣然应允,便由刘平领着几人共同入了营门。 随从的十几个亲卫一一相随,丝毫没有离开这位大名知府的意思。 这些亲兵都是出自于大名府,对这位卢大人可是爱戴的很。 一路之上,众人的脚步也不算慢。 可刚入了营门口,卢象升的目光不由便被一个吊在营墙上的人影所吸引。 顿了顿,卢象升开口问道:“刘大人,不知那挂着的建奴乃是何人?” “卢大人有所不知,这小鞑子乃是逆贼奴儿哈只的小儿子,今个被我大明天兵活捉了来!”(老奴的名字详见万历皇帝敕封努尔哈赤的圣旨,今藏在辽宁博物馆有实物) 满桂当场是开怀大笑,他本就是武人,自然也没有文臣的弯弯绕绕。 “竟是此人!” 卢象升大骇之下,随即将目光转向了刘平。 刘平畅然一笑,便是点了点头。 “苍天开眼,苍天开眼啊!” 卢象升当即是大喜,便与刘平等人一齐入了营中。 过了一会儿,但听明营之中交谈声不断。 几人一番畅谈之下已经熟络了起来,刘平与卢象升的关系也近了不少。 若不是知道这位卢大人此后会被朝廷看重,刘平一度有了继续挖大明墙角的想法。 没办法,有这样的英才,谁又不眼红呢。 只有朱由检会将如此贤才玩坏,最后逼的卢象升战死在贾庄。 当日晚上,明军营中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不断。 前来勤王的大名府乡勇们,第一次感觉到了被尊重。 而这些大名府乡勇,将会是天雄军日后的老班底。 …… 第二日一大早,刘平几人才刚刚用过了早饭。 但见有亲兵过来禀报道:“刘大人,营外来了一个名为范文程的文士,听他所说乃是建奴大汗想要和刘大人谈谈……” 一听这话,满桂几人脸上都是疑惑之意。 这时,但见卢象升先是惊讶,然后问道:“刘大人,莫非这范文程与你有旧?” 见刘平摇头,便是继续道:“诸位莫要多想了,依本官来看,这建奴怕是不想打了,想要换回那多铎小鞑子” “卢大人真是才思敏捷,一言便道破了其中的奥妙” “哈哈哈,这帮狗鞑子,竟也有这种无奈之时!” 刘平率先称赞一声,满桂和赵率教等武人才一起反应了过来。 “迎那范文程入营,本官要亲自会一会这狗汉奸!” “遵命!” 亲兵一礼退下,便是小跑着出了中军大帐。 明军营外,范文程忐忑不安的孤身一人站在大门口。 此刻的他,心中是无比苦涩的。 昨日回营之后,皇太极大发雷霆之下削去了镶蓝旗三个牛录的丁口。 众贝勒又商议起营救多铎之事,最终又将这个难题甩到了范文程的身上。 没办法,谁让他就是如此之贱呢,非要在阵前向主子皇太极表忠心。 现在真的要出使明营了,范文程心中已经是后悔无比。 “拼了,想必那刘平也不是无理之人,只要将条件谈拢了,此事大有可为!” 暗暗在心中为自己打气,范文程跟上了前来传话的亲兵。 …… 第134章 斩耳 “迎金使入营!” 随着明军亲兵的一声大喝,范文程战战兢兢的小心走着。 待到入了营门,看到了半死不活的多铎。 范文程腿软的差点就跪下了,刚刚给自己的打气之言已经是忘的一干二净。 现在只有满心的恐惧和对自己的责骂之言。 “请吧!” 那亲兵也没有善待范文程的意思,手往前一挥中军大帐的方向,便是独自的离开。 “小哥,等等老夫啊!” 嘴中之言刚说出口,范文程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掉了半条命。 “虎虎虎!” 只见上百名明军步卒已经站成了两排,腰间的战刀皆已经拔了出来。 “噌噌噌!” 金属相击之声传来,范文程的头顶已经竖起了战刀交织的刀墙。 “这……” 范文程大惊之下,一时语塞的低下了头。 好似经过了无数次的思想斗争,他最终咬着牙开始前行。 但见走过一处,两把战刀便是同时落下。 大冷天的,范文程只觉得身上不时的冒热汗。 待走过了一百多步的距离,竟然连浑身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所浸湿。 来到了中军大帐前,范文程已经是精疲力竭。 疲软之下,竟是一下坐在了地上,狼狈不堪的样子像极了一条老狗。 “金使范文程求见刘大人!” 卯足了身上仅有的气力,范文程拼命的大喊。 “刘大人,你当真是个妙人,老夫这辈子也不愿意和你成为敌手!” “哈哈哈!” 中军帐中,透过帘缝将一切都看在眼底的众人,皆是忍俊不禁的开怀大笑。 “进来吧!” 待众人都收敛了笑意,刘平冷哼了一声。 范文程就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仓惶的走了进来。 “拜见刘大人和诸位大人!” “赐座!” 范文程卑微到了极点,一一向众人施礼。 刘平便命人搬来了一个小马扎,让范文程坐了下来。 看着帐内众人都坐着大椅,自己犹如一只蝼蚁一般坐着小马扎。 范文程心中的恨意已经达到了极限,可毕竟是来办事的,千般折辱受了便是。 “你便是那范文程?” “小人正是” 打了个招呼,范文程正要开口提正事,却被刘平直接打断道:“吾听闻你曾祖范鏓当年乃是大明的兵部尚书?” “正是,小人的远祖还是宋时的文正公” 提及祖辈的荣光,范文程还有些洋洋自得之意。 “文正公?范仲淹当年可是忠君报国之臣,乃是我辈敬仰之人,你又有何面目提文正公!” 卢象升终于是忍不住了,在一个文臣的心目中,范仲淹、魏征等人的地位何其之高。 你一个卖国背主的奸佞,又有何面目称是文正公的后代? “这……” 范文程顿时噪了个大红脸,一时之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平抬眼又瞧了他一眼,终于语气不好的叫道:“你范家世受国恩,祖辈更是大明肱骨之臣,为何偏偏出了你这不孝的子孙,今日还敢来营中出使,真是没皮没脸之人!” 范文程一张老脸憋的通红,想要出言反驳,但却找不出什么更好的理由。 难道就因为朝廷没有善待你,你就可以背弃整个国家和民族。 对于这种不忠不孝之辈,刘平打心眼里是感到厌恶的。 “刘大人,我们还是谈正事吧!我这次是代表大汗……” “行了,莫要多言,和谈之事休要再提!” 刘平一挥手再次打断,脸上已经有了冷意。 私自与皇太极和谈,莫不是嫌自己的脑袋呆的太久了。 朱由检的心眼有多小,刘平是知道的。 现在要与建奴和谈,便是步了袁崇焕的后尘。 不管怎么说,此事还是要先报于朝廷。 再不济也要和孙承宗请示,再由他隐晦的向皇上提一下。 刘平相信,现在已经焦头烂额的朱由检是会同意的。 “刘大人,还请三思啊!” 范文程心底已经凉了一半,但还是想极力挽回和谈之事。 “还敢聒噪!” 满桂大骂一声,向着一旁的亲兵喊道:“来人呐,割去此人一只耳朵,让他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范文程一下就慌了,看着刘平大喊:“刘大人,常言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难道你要破了先例吗?” “破了先例?大明与你建奴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吾今日便破了这个先例!” 话刚说完,只见刘平面色一沉,手臂猛地一挥。 刹那间,两名身材魁梧的亲兵如鬼魅般迅速闪入屋内。 此时,房间里回荡着范文程那凄厉无比的惨呼声。 其中一名亲兵犹如猛虎扑食一般,瞬间冲上前去,死死地按住了拼命挣扎反抗的范文程。 尽管范文程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挣脱,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在这名孔武有力的亲兵面前,他的反抗显得如此徒劳无功。 与此同时,另一名亲兵面无表情,手中紧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只听“唰”的一声,刀光闪过,一道血线溅出。 眨眼之间,一只血淋淋的肉耳已经脱离了范文程的头部,掉落在了灰尘遍布的地面上。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范文程再也无法承受,双眼一翻,当场便昏厥了过去。 “将此奸佞扔出营去!” “是!” 待到亲兵走后,卢象升才出言笑道:“大人此举当真是大快人心” “对付此种奸贼,必要使出一些非常之手段” 众人齐声大笑,皆是快意无比…… 当范文程醒过来之时,已经发现躺在了明军营外的空地上。 忍住了钻心的剧痛,范文程是抬腿就走,再也不想在明营前多待片刻。 待走到了金营附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范文程仰天痛呼:“此仇不报,便是死了也不瞑目!” 当然,他这个愿望想要实现可是有些难了。 因为当日晚上,刘平便领着明军全部人马悄悄整军。 几乎未闹出多大的动静,又因两军大营离的又颇远,明军已是悄然离开了大营。 待到第二日,皇太极后知后觉之时,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大营…… 第135章 奏捷 回到了广渠门驻地不久,刘平便令李信亲自写了一封捷报送往兵部。 古道热肠的卢象升更是亲自做保,又写了一封书信送往孙阁老处。 信的内容大概如下:“建斗正月一十三日抵至永定军营,经查,神武卫指挥使刘平及辽兵满总兵、赵总兵部已与东虏血战数日,所得战果颇丰,更是生俘东虏名为多铎的小贝勒,有军卒言,此乃我大明前所未有之大胜,望阁老奏于皇上,以抚众将士卫国精忠之心,大名知府卢象升泣血而报,所述并没半分虚言……” “都闪开,永定有紧急军报!” 拿了信的亲兵进城之后是策马狂奔,一路之上的行人纷纷为之侧目。 “该不会又打了败仗吧!” “呸,你这迂腐的书呆子,就不能盼一些好” 一个卖肉的屠夫指着一个穷酸书生咒骂,眼底已经都是怒火。 “谢屠户,你这阉杂的粗人又懂些什么,常言道东虏满万不可敌,此次可是来了十数万的东虏,我大明军士也只能避其锋芒,蜗居城中……” 那书生依然在嘴硬,其实他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些市井之徒。 若不是当年名落孙山,他就是高高在上的老爷了。 “你这该死的家伙,今日我便不做了你这笔生意!” 屠夫大骂一句,将本来切好的一斤多肥五花肉收回了挂钩上,看也不看这书生。 “诶,谢屠户,你可不能这般毫无信誉,这肉都切好了……” “你这又是为何,再说了这些天已有数次败仗的消息传来……” 一旁之人出言劝道,想要缓和这二人之间的矛盾。 谁知,那谢屠户更是大怒道:“就凭某祖上乃是跟着成祖爷北伐蒙元的好汉子!” 说罢,将肉摊上的旗子一收,却也不做这些人的生意了…… “孙阁老,广渠门那边送来了军报!” 一个文吏喜气洋洋的将得来的消息说了出来,谁知孙承宗的脸上笑意更甚。 “一切事情本官早已知晓,快传人前来为本官梳洗更衣,老夫要亲自入宫!” 而书桌之上,正放着卢象升亲手所书的密信。 稳坐大椅之上的孙承宗头发已经白了很多,说话之时,就连花白长须也在颤抖。 自十二月中旬,得力的门生袁崇焕被下狱之后。 孙承宗虽然重新被复起,但他的心中是十分惶恐的。 但今日,前线的明军打了这样一个胜仗,算是给他下了一颗定心丸。 …… 紫禁城,乾清宫之中。 朱由检正和周皇后端坐于餐桌之前,田、袁二位贵妃居于下首。 不一会儿,便有小太监和宫女送来了四道菜肴以及一个装满米饭的小金盆。 待到菜都摆好了,朱由检率先开始夹菜用饭。 周皇后和二位贵妃才开始动筷子,就这四道菜小口的吃着米饭。 夹起四道菜中唯一算得上荤菜的鸡蛋,将其放入了朱由检的碗中。 周皇后看着消瘦的夫君,颇为心疼的道:“皇上,您多吃些,这些日子以来,您又是瘦了” 朱由检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红润,随即便拉住了周皇后的手道:“东虏祸乱京畿,百姓尚且民不聊生,朕是寝食难安啊!” “皇上,孙大人一定能荡清胡虏,保我大明江山平安的!” 周皇后的脸随即变得十分的难受,但还是出言安慰道。 朱由检点了点头,但眉头的愁思一点不减,只道这是皇后在安慰他。 昨日夜里,他做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噩梦。 梦中之时,朱由检梦到了自己身处一张地图之前。 忽然一阵的狂风大作,殿外变得天昏地暗。 三个兽首人身、青面獠牙的怪物来到了殿中,叫嚣着要抢走桌子上的大明地图。 朱由检大惊之下,呼喝宫中侍卫前来护驾。 可叫唤了半天,却是没有一人前来护驾。 但见那三个怪物已经打了起来,其中最厉害的是一个长着野猪头的怪物。 另一个则是白额吊睛的老虎头,最后一个乃是满脸阴郁的鹰头。 三个怪物使出了浑身解数,野猪头怪物率先倒在了血泊之中。 随即,那白额大虎不管不顾的扑向了朱由检。 朱由检只觉得浑身一阵的剧痛,这才发现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具苍老的黄龙。 那老虎拼命的撕咬着黄龙的身体,疼的朱由检是死去活来。 正在这时,那环视而顾的苍鹰终于是出了手。 趁着白虎还在啃食着黄龙,便飞起将老虎提到了半空之中摔了下来。 老虎是一命呜呼,朱由检还未来得及高兴。 只见那苍鹰已经飞了过来,一爪子抢走了大明的地图,口中还发出了人声:“哈哈哈,大明江山是我的!” 朱由检心如刀绞,想要扑上去抢回大明的地图。 可那苍鹰夺了地图,便是一飞冲天而走,留下了朱由检在原地痛呼:“朕的大明江山,朕的大明江山啊!” 再之后,朱由检好似哭出了血泪,然后便醒了过来。 一梦惊觉,但见四周还是古朴如一的宫殿。 朱由检只觉得浑身是冷汗直冒,连床上的被子都被浸湿。 又联想到大明如今的困局,这位大明天子是失声痛哭。 “皇上,可是菜不合口?” 见朱由检愣在桌上半天,周皇后忍不住开口问道。 “无妨,朕刚刚是想起了昨日之梦” 心神不安的夹起了菜,朱由检依旧在品味那梦中之事。 难道这就是上天给的警示,大明江山难道真的要毁在朕的手中? “万岁爷,大捷,大捷啊!” 王承恩训斥了几个拦路的小太监,一步三跑的来到了殿中。 “大伴,究竟是何事?” 看着王承恩老脸上挂满了孩童一般的笑容,朱由检的心中大感惊奇。 “孙大人正在宫外候着皇上,这是他递上来的折子!” 王承恩难掩心中的喜悦,就要伸手便递了过去。 “快拿过来让朕看看!” 朱由检大喜,紧接着便向周皇后使了个眼色。 周皇后面色一变,然后说道:“皇上,本宫这便退下了” 田袁二位贵妃也是心思巧妙的主,是一一照做。 待到几人分别离开,朱由检颤颤巍巍的打开了奏折…… 第136章 失态 看完了整篇奏折,在看到“生俘东虏小贝勒”之时,朱由检激动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 他已经是坐不住了,迫切想要见到孙承宗了解具体情况。 “皇爷,你可慢着点……” 王承恩一声惊叫,慌忙跟上去伺候着。 乾清宫之外,孙承宗笔直的站在青石地面上。 但见宫门突然打开,一个穿龙袍的身影竟直接冲了出来。 “孙爱卿,你所说的可都属实?” 孙承宗正欲行礼,却被朱由检直接拦下,迫不及待的便发问。 “皇上,刘平所部已驻扎在广渠门外,一应斩获皆以带了回来,此事已是板上钉钉之实!” 孙承宗微微一礼,脸上已经满是笑意。 朱由检一怔,似乎不敢相信耳中听到的话。 拿起手中的奏折,又细细的看了一遍,这才呼吸急促的道:“好啊!此胜当真如甘霖之雨!” 说完,崇祯抬起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失态的大喊:“列祖列宗护佑,不孝子孙感激不尽!” “皇上,外面风大天寒!” 王承恩走了过来,为朱由检披上了一件狐裘大衣。 知觉到了失态,朱由检强自稳住了心神,努了努嘴道:“孙爱卿,朕命你现在便召百官入朝,有功之臣,必要好生奖赏一番!” “老臣遵旨!” …… 日辰行至午时,由北镇抚司中派出了几十名缇骑。 这些人一边敲锣打鼓的沿着京师各主要街道奔走,一边高声大喊:“数日之前,我大明兵马在永定门大破东虏,生俘建奴小贝勒,大捷啊!” “好啊,这帮天杀的东虏终于败了!” 沿街百姓是闻声而动,人群瞬间都沸腾了。 当日午时,本该在家中无事的群臣被急召入宫。 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当朱由检身穿龙袍出现在龙椅之时,群臣好似也得到了什么风声。 纷纷是出言祝贺,更有一些万历朝的老官员失声痛哭起来。 只见那朱由检满脸春风得意,就像是刚刚经历了大喜一样。 他急切地挥着手,示意孙承宗再把情况详细说明一番。 孙承宗微微躬身行礼后,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再次讲述起来。 随着孙承宗的话语,殿下的众大臣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惊骇至极的表情。 有的人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更有大臣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似乎已经被这惊人的消息吓得丢了魂魄。 整个朝堂之上,气氛瞬间变得喜气而轻松,众臣都沉浸在深深的震惊之中无法自拔。 天可怜见啊,自万历四十六年老奴起兵以来,除了辽镇面对东虏偶有胜利。 其余明军皆是败绩,大明朝不仅丢了辽东的千里沃土。 今年就连京师也被东虏包围,长驱直入如若无人之境。 这场大胜,是何等的大捷啊! 但这时,也有部分大臣对此表示怀疑,特别是兵部尚书梁廷栋。 只见他行了一礼,然后站了出来道:“皇上,东虏兵峰之盛微臣乃是亲眼见过,此番大胜莫不是其中有猫腻?” “梁廷栋,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孙爱卿也会诓骗于朕!” 朱由检当下便恼了,愤怒的指着梁廷栋大声质问。 “皇上息怒,微臣一时有些不敢相信,孙大人的话自己是信服的!” “既然如此,那朕便赦你无罪” 朱由检此时心情是特别的好,也不想和这不长眼之人一般计较。 待到众臣都平静了下来,朱由检看向了新入阁的东阁大学士周延儒。 “周爱卿,你说朕此次该如何犒赏诸将?” “禀皇上,余者皆可以大加赏赐,只是其中有一人要慎重些” “哦?” 崇祯脸色一变,当即便宣布退了朝。 让众臣相继退下后,在东暖阁之内召见了周延儒和孙承宗。 “禀告皇上,臣听孙大人所说,此次那刘平当居首功,可那金刀之谶也不可不信啊!” 周延儒拜倒在地,脸上都是惶恐之色。 朱由检顿时脸就冷了,不断的重复“金刀之谶”。 这所谓的金刀之谶,乃是一条流传千古的流言。 大概的意思便是,每逢时局动荡、百姓生活困苦之时。 便会有一个姓刘之人站出来,改朝换代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因此这话一出,朱由检的脸色当场便难看了起来。 又联想到此前所做的噩梦,这位年轻的天子心中也有些慌了。 跪在下方的周延儒,眼看朱由检一时失了神。 不由是暗暗窃喜起来,心道这皇帝真是个好骗的年轻人。 至于为何出此奸计,这就和刘平身边的李信脱不了关系了。 天启朝时,阉党横行无忌,东林一系是处处被打压。 好不容易熬到了崇祯上台,东林党一系开始得到了重用,现在自然是要清算阉党一系。 那李精白当年可是阉党巨头,刘平又和他李家关系如此之近。 现在见皇帝要大赏与阉党有关之人,周延儒当然是急的跳脚了。 “皇上,刘平此子我观其忠勇报国,别无二心,还请皇上莫要轻信小人之言!” 终究是孙承宗发了话,算是稳住了朱由检慌乱的心境。 虽然这位孙阁老也是属于东林一系,但他和周延儒这些迂腐的党人是有区别的。 一味的喜欢搞内部斗争,将争权夺利放在第一位的,便是这些东林党人的作风。 孙承宗是个有远见的大才,此时见朝廷又要打压立功之人,便是忍不住的出言反驳。 “孙爱卿说的也有理,可周爱卿所说也并非虚言,罢了,此事朕还要好生考虑一下!” 挥手让二人退下,朱由检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方面,他想要重用刘平与东虏而战。 而另一方面,他矛盾的性格又担心刘平会是下一个袁崇焕。 却不知,这正是犯了一种用人的大忌。 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作为一个庞大帝国的君主。 这种多疑,又有些优柔寡断的性格,是非常不合格的。 殿外,看着冷哼而走的周延儒。 孙承宗不禁是叹息:“大明朝迟早要毁在你们这群自私自利的小人身上!” 第137章 赐酒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已至。 本该热闹无比的京师,却因东虏入寇之事,气氛是十分的紧张。 除了一些豪门大户之中灯火通明,沿街各百姓的住所,皆是关门居于家中,一点也没有过节的气氛。 “皇上有旨,宣刘平、赵率教、满桂、卢象升入殿!” 深宫之中,东暖阁之外。 随着小太监的一声吆喝,站在门外的刘平几人是如临大赦。 初春已经将至,寒意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再站上一会儿,怕是身上都要冻的哆嗦起来。 刘平紧了紧身上穿着的武官袍服,一言不发的和几人步入了门中。 一进入宫门之中,刘平顿感一阵暖意传来。 正想抬头看去,却见朱由检正穿着龙袍端坐在大位之上。 二人的目光交融,刘平慌忙的低下了头来。 心中是一阵恶寒,毕竟被这位爷注意到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拜见皇上!” 由满桂领着头,几人齐齐跪了下来。 朱由检放松一笑,随即挥手道:“众爱卿平身!” 掸了下衣袍,刘平挺身站的笔直,但却不能抬头直视上面的皇帝。 站起身来,刘平这才发现殿中一旁还站着一位身穿朱服的老者。 见那人看着自己火热的目光,不用多说了,那肯定是孙承宗了。 “此番大胜,众爱卿皆是劳苦功高,朕替大明的百姓谢谢诸位!” 说罢,朱由检竟直接站了起来,微微的便要行一礼。 刘平一看,忙是躬身低头道:“为皇上分忧,为大明分忧,吾等不敢说劳苦!” 朱由检止住了身体,同时也看了刘平一眼。 满桂等人也是一一躬身,没有让上面的皇帝行了这一礼。 朱由检满意的点头,然后发问道:“诸位爱卿,此番之胜,朕自会论功行赏,不知诸位可还有什么要求,也可一并说出来” ”微臣惶恐,臣却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赵率教屈身上前,面色犹豫的提道。 “赵爱卿,可有什么难言之隐,朕恕你无罪” “启禀皇上,此番大胜,辽镇将士毫无所求,但求皇上能饶了袁大人一命,允许他老人家告老还乡!” 说罢,赵率教决绝的跪了下来,再也不敢看上面的天子。 这是祖大寿和其一起商议之事,此番无论如何都要保了袁崇焕的性命。 台下的刘平见此,也是出列禀告道:“请皇上饶了袁大人一条性命!” 朱由检见此,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 他本就没有杀袁崇焕的意思,此时辽军又打了一场漂亮仗。 赵率教所提,正好可以顺水推舟,也好令辽镇将士忠诚于朝廷。 他这样想着,却不知下首的刘平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 要不然,如此蹚浑水之事,刘平也不会轻易参与。 此番若真的袁崇焕得了性命,辽镇上下必感念刘平的搭救之恩。 再加上刘平原本在辽镇的威望,也不至于在祖大寿投清之后,整个辽军会以吴三桂马首是瞻。 “既是如此,那朕并允了” 朱由检脸上表现的很为难,但嘴角却是微微翘起。 “谢皇上恩典!” 赵率教双眼红润的起身,随后又感激的望了刘平一眼。 随后,朱由检命王承恩出来依次宣布了对众人的赏赐。 大抵都是一些银子和锦缎,也就是意思一下。 众人身上官职的升赏,那还要等到兵部正式的文书下来。 直到了刘平之时,朱由检拍了拍手道:“赐酒!” 顿时,一个粉装宫女和一个绿装宫女缓缓从殿外走来。 莲步款款的端来了一个小金瓶,以及两个小酒樽。 绿装宫女轻轻的倒满一杯,然后玉手扶着酒樽递了过来。 刘平却是微微一愣,伸手接过酒樽之后,心扑通扑通的猛跳。 殿下几人也是如此,就连卢象升脸上具都是惊疑之色。 一般皇家御赐之酒,都是随着奖赏之物一起整坛送于臣子府上。 这般大庭广众之下,御赐这一瓶酒。 也只有赐鸩酒之时,才会如此如此古怪。 “鸩”是一种传说中的毒鸟,其羽毛浸泡过的酒具有剧毒。 因此,“赐鸩酒”常被用来表示赐予毒酒。 刘平接过了酒樽,微微抬头看了眼上方坐的朱由检。 心底挣扎一下,怎么也想不到朱由检要毒杀他的理由。 这时,刘平发现面前那递酒的绿袍宫女,正是那日提醒于他之人。 顿时是计上心头,刘平抬头望着那宫女眨了眨眼睛。 那绿袍宫女脸一红,暗骂了一句“登徒子”,随即是低下头来不敢直视刘平。 “谢皇上赐酒!” 见她这般反应,刘平再无半分犹豫的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见刘平喝下了酒,整个殿中气氛随之是一松。 朱由检面带笑意,起身便从龙椅上站起。 一旁的小太监忙要扶住他,却被一把推了开来。 “为朕倒满一杯,今日便是君臣同乐之事!” 一旁的粉装宫女不敢怠慢,匆匆上前为朱由检倒满了一杯。 朱由检平日里几乎不饮酒,今日也算破了个例。 来到了刘平面前,一饮而尽后,将酒樽高高举起。 “微臣惶恐!” 刘平赶紧屈身行礼,却又被朱由检一把扶了起来。 “我大明能有卿如此之悍将,乃是朕的福气!” 瞬间,殿上所有的臣子都惊呆了。 想不到一直贵不可触的天子,也有对臣子如此恩宠的时刻。 就连一直站在那边的孙承宗,此时面色已经巨变。 昨日自己的一番话难道点醒了皇上,可也不至于此吧。 “来人呐,赐宴!” 喝完了一杯酒,朱由检的脸有些发红的向着小太监吩咐。 “小的遵旨!” 小太监低身磕头,然后又看向了王承恩。 王承恩点了点头,随即跟着小太监而去。 不一会儿,几张木漆长桌子被太监们抬了上来。 十几个宫女依次端来了酒食,大大小小的有十几盘。 这十几道酒菜,具都是宫中御厨刚刚烹饪而出。 在平日节俭的朱由检眼中,这已经算是十分的豪奢了。 众人相继落座,朱由检端坐于最上首。 为表亲近,更是让刘平坐在了他的左旁。 酒宴之中,觥筹交错,众人皆是荣幸的沉浸于这场御宴之中…… 第138章 送别 东暖阁之中的一场酒宴差不多结束,众人正打算告辞离开。 可龙椅上的那位还在饮着酒,谁又敢轻易离开。 朱由检今日算是难得饮了次酒,再加上他酒量本就不佳,此时正面色酡红的歪躺在龙椅之上。 几个小太监想要扶皇上回寝宫,可又碍于朱由检会怪罪于他们。 于是,只好呆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的看着王承恩。 王承恩却是不管不顾,在他的印象里,皇上已经许久未这样高兴过了。 现在去扫了皇上的兴,他自认为是做不到的。 正在群臣和太监们焦急之时,只听一声宫女的娇叫:“皇后娘娘驾到!” “参见皇后!” 刘平等人慌忙低身行礼,但见身穿宫装的周皇后正端庄的从屏风后走来。 “诸位大人免礼,可自行离去,这里自是由本宫善后” 周皇后指了指喝醉了的皇帝,随即看向了诸臣。 “多谢皇后娘娘!” 得了周皇后之命,刘平几人告辞后便相继离开。 周皇后扶起了喝醉的朱由检,又命几个小太监将阁中好生打扫一下。 这才将皇帝带回了坤宁宫之中,扶于凤榻之上睡下。 待听见了朱由检鼾睡之声,周皇后的眼中已是流出了泪水。 多少个日夜,还是第一次见到皇上能睡的如此安稳。 忙完了这些事,周皇后看着身边低头不语的绿装宫女道:“灵漪你可是与那刘大人有旧,方才本宫在屏风后看的可真切!” “皇后娘娘恕罪,灵漪只是和那刘大人有数面之缘,除此以外再无半分交集!” “果真如此?” 周皇后面带笑意的命绿装宫女起身,语气之中充满怀疑之色。 但见小宫女面色发红,周皇后已是过来之人。 哪里还不知道,这在周府中就跟随自己的小丫头,怕是已经思春了…… 数日之后,刘平几人盛装打扮,与辽镇诸将站立在广渠门外。 天空之中落下了鹅毛大雪,整个广渠门仿佛变得如此寂静。 “吱呀”一声,广渠门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辆简朴的马车行了出来。 不一会儿,马车慢慢在军营之前停下。 袁崇焕轻轻推开帘子,慢慢的从马车之上下来。 一个多月的牢狱生活,显然已经让这位曾经的蓟辽督师不再意气风发。 但见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袍,身形显得十分的佝偻。 “袁大人!” 辽军诸将中传来一声大喊,却是祖大寿眼中带着泪的走出。 “莫要再叫大人了,崇焕此次深陷诏狱,还要多谢诸位搭救” 袁崇焕一扬袖子,便向诸人行了一礼。 “大人此去,可是有何打算?” “不过是回广东老家,余生做一私塾先生足耳” “大人,事情或许还有转机的余地,我要向朝廷上书!” 祖大寿更加激动,连手中所挎着的佩刀都抖动起来。 “莫要再多此一举了,皇上能饶了老夫已属不易,你等还要好好为朝廷效命,尽早将这些东虏赶回关外去!” 袁崇焕话锋一转,刘平似乎又看见了那个曾经大权在握的蓟辽督师。 与诸人一一辞别,袁崇焕最终来到了刘平的身边。 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头,袁崇焕笑道:“刘平,从当年宁锦大战之时,吾便看出你是个将才,此前皇上于狱中召见老夫之时,吾便向皇上举荐了你,无论后事如何,望你莫要忘记初心,有生之年,老夫还望听到你亲领王师,收复辽东的捷报!” “大人请放心,刘平必竭尽平生所能,将那些鞑子赶回山野之中!” “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重重的承诺一句,刘平对这袁崇焕的观感已是变的许多。 无论后世如何评说,袁崇焕想要收复辽东的愿望肯定是真的。 “恭送袁大人——”伴随着这声高呼,只见那辆简陋的马车正缓缓地向着远方驶去。 车帘随着寒风轻轻飘动,仿佛也在向众人道别。 站在原地的祖大寿以及其他一众辽镇将官们,神情肃穆而庄重,他们整齐划一地抱拳躬身,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逐渐远去的马车。 口中再次高声呼喊:“恭送袁大人!”其声音如雷贯耳,响彻整个广渠门上下。 此时,军营之中原本安静有序的气氛被打破了。 许多辽军军卒纷纷自发地从营帐中快步走出来,他们迅速汇聚成一片人海。 这些军卒脸上神色不一,有的则轻装上阵,有的则是身穿棉衣。 尽管着装各异,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对那位离去之人深深的敬意和不舍之情。 “恭送袁大人!”在祖大寿的带领下,众将士们齐声高呼。 这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如同汹涌澎湃的波涛一般,在整个军营上空回荡不息。 那声音震耳欲聋,以至于天上飘落的雪花都为之颤抖,似乎在悲怆地吟唱着一个时代的落幕之歌。 是的,属于袁崇焕的一个时代结束了,辽镇以后又该何去何从? 那辆缓缓行驶的马车里,袁崇焕面色凝重地坐在其中。 突然,他伸出手用力地推开车帘,眼神直直地望向后方。 就在这蓦然回首之间,双眼已然变得通红,已经湿润了起来。 \"吾......诶......\" 袁崇焕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扼住。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可到了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所有的情感和思绪都汇聚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声。 “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到了最后,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之声响起,马车慢慢的远去。 刘平站在原地微微一愣,此词乃是欧阳修当年所作之词《玉楼春,尊前拟把归期说》。 天地之间,人生总是要有离别,有聚就有散,有生就有死。 在你生的那一段时间,或是在你死的那一刻。 你真的享受了这段时光了吗?你真的可以做到问心无愧吗? 心底想到此处,刘平深深的向着马车的离去方向行了一礼。 第139章 少保 送走了袁崇焕后,这几日以来难得闲的无事。 刘平与卢象升等人每日在营中操练兵马,却也过的充实无比。 这一日,刘平正在营中指挥着死兵营军卒进行战阵搏杀。 却见李信策马来报道:“大人,朝廷的天使来了!” “速速通知诸位大人,本官要亲自出门迎接!” 刘平交代了一番,便是带着营中大小将官一齐出营。 待到了营门之前,只见十数骑策马而来。 六个轿夫抬着一顶漆蓝色大轿,缓缓的居于中间。 一看这架势,刘平便知此来之人必不简单。 等那人一下轿,刘平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 “拜见孙大人!” 闻声而来的诸人齐齐拜倒,皆是十分尊重这位老大人。 孙承宗清了清嗓子,然后神态自若的掏出了一封明黄色的圣旨念道。 “神武卫指挥使刘平,率部协同辽镇河南兵马血战于永定……朕心甚慰,现敕封刘平为河南总兵官,加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署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初授骠骑将军,加太子少保衔,统河南府境内所有兵马……” “微臣刘平,谢主隆恩!” 刘平强忍着心中的激动,伸手接过了圣旨。 自己这一长串的官职,最为重要的便是河南总兵官这个虚衔。 至于加都督佥事,品级便升为正二品的武官。 署都督同知,则意味着刘平是暂时的从一品武官,一旦日后补上了军功,便可升为从一品。 而骠骑将军的虚职,实际上只是个表面上的荣誉而已。 实际上没有挂将军印,这种虚职只是朝廷奖赏官员的常用手段。 例如野猪佩奇老奴,当年就是正二品的龙虎将军。 说起来,刘平的骠骑将军还比龙虎将军高上了一级。 最后的加封太子少保,属实算是一个不小的惊喜了。 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都是古代华夏历朝历代的最高的官职之一。 当然了,到了明朝时期“三公”和“三孤”也都成了虚衔。 但这其中也有一个好处,刘平加了太子少保的衔,便意味着是朝廷中的重臣。 君不见当年的戚大帅,平定了蓟镇才加封的太子少保。 从此以后,就也不用向那些品级比自己低的文官行礼。 便是各省的督师和巡抚,也不能再让刘平行礼。 凡是刘平所参与的战事,一些巡抚和督师也要询问他的意见。 等到他完全同意了,方可做出最后决策。 通俗的说,刘平有了太子少保之后,已经可以在大明地方横行无忌了。 除了天子和三公能管他,别人的话可以毫不在意。 刘平这边升了职,手下众将也都是水涨船高。 像是赵黑子几人,具都是被升为了都指挥佥事或都指挥同知,实职为神武卫总兵官、神武卫副总兵、神武卫游击将军等。 数年前还身为大头兵的等人,一下子便实现了阶级跨越,迈入了大明高级武官的行列。 若没有跟着刘平,便是从小旗升为总旗。 没有个四五年的时间,算是熬不下来的。 有时候跟对了人,真的比一直在军中苦熬升迁的快。 宣读完了圣旨,孙承宗也没有暂时离开的意思。 反而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刘平一眼,然后问道:“刘少保,可否带老夫去看看那小鞑子和建奴俘虏,此番带回京师也好交于兵部查验” “孙阁部说的哪里的话,刘平这便带着大人前去看看!” 刘平赶忙行了一礼,顿时放下了心中所有的洋洋自得。 那么粗的大腿就在面前,不抱白不抱啊! 孙承宗将刘平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心里是暗暗点头。 这年轻人也没有被功名迷惑了心智,倒是个可造之材。 很快,由刘平引着路来到了营中的牢房之处。 “拜见诸位大人!” 军卒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便是利索的打开了牢门。 乱糟糟,散发着阵阵恶臭的牢房之中,一个满身血污的人陡然便睁开了眼睛。 但看见领头之人是刘平后,多铎本来还想咒骂几句的嘴立马就闭上了。 “刘大人莫要再打我,小奴多铎知错了!” 多铎瑟瑟发抖的缩成了一团,眼中都是畏惧之意。 没办法,得益于刘平没事就来照顾他几次,多铎的心中已经有了阴影。 特别是看见刘平脸上带着笑意,多铎更如看见了魔鬼一样。 若是让皇太极等人看见了,怕是要直接惊掉了下巴。 这哪里还是少年英才多铎,分明就是个精神失常的囚犯。 “孙阁部,那小鞑子便是此人了!” “刘少保,你究竟使了何种手段,让这些鞑子如此听话顺从?” 孙承宗也接触过东虏,在他眼中这些鞑子都是野蛮无礼,死也不肯屈服之人。 因此,对于刘平能将这些鞑子变得如此乖顺,他是百般的疑惑。 谁知刘平却是一笑,指了指牢房边上的木驴道:“这物事对付这些畜生可管用的很……” 在场的都是男人,见此物事纷纷是感到了臀部一紧。 不再多言,孙承宗便领头离开了牢房之中。 中军帐之中,孙承恩努力的将脑中杂乱的想法全部忘掉。 随即是正色道:“来人呐,将地图摆上来!” 两个锦衣卫利索的走上前,将军中的三张木桌拼到了一起。 随着地图的展开,孙承宗面露忧色的指着一处地方道:“诸位,据探马来报,东虏已于数日之前出现在昌黎一带,怕是要直奔山海关而去了!” 这话一出,场上诸将是满座皆惊。 只有刘平是面色不变,神态自若的如老僧入定一般。 “刘少保,你可是有什么想法?” 卢象升眼睛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 刘平起身站起,将木棍从昌黎的位置缓缓的移开。 反而是笑道:“东虏绝破不了昌黎,只能绕道去攻抚宁!” “这又是为何?” 祖大寿是满脸不解,守卫抚宁的主将正是他的养子祖可法。 再说了,昌黎只不过是守卫空虚的小县城而已。 东虏十几万大军,真的就攻不破这一个小城? 第140章 战略调动 “既使昌黎破不了,可东虏十数万大军也可绕道凤凰店,直扑山海关腹地,到时又该当如何?” “孙阁部,山海关乃是天下雄关,况且关外还有数万辽镇将士,那虏酋洪太,必会知难而退!” 刘平回答了众人的问题,又来到了地图前。 “我军真正应该注意的,乃是遵化和迁安一线,长城天险已被东虏攻占,若是东虏想要班师,必要通过长城而退!” “刘少保,你的意思是……” 一旁的卢象升已经是坐不住了,似乎想到了什么。 刘平微微一笑,看着众人希冀的目光,随即是悠悠的道:“京畿地区尚有勤王之兵十数万人,东虏数次战败,已是不敢再战,向北走的出路也已经被山海关堵死,如今之计,只需阁部调遣陕甘两镇边军,沿着长城天险布防,彻底断绝东虏之退路!” 孙承宗仔细的听完,眼前一亮的纵观起了整个全局。 在发现大有可为后,当即是拍板决定:“刘少保所言乃是金玉良言,老夫这便回宫复命!” “恭送孙大人!” 看着已经走远的孙承宗背影,刘平不由是一阵的苦笑。 依大明朝这臃肿的办事效率,恐怕军队还未调集完毕,东虏已经是全身而退了。 况且刘平能想到的,他不相信皇太极会想不到这点。 …… 五日之后,由昌黎传来了军报。 昌黎县令左应选率领全城百姓上城抗敌,一连苦战了四日。 金军丢下了数百具的尸首,溃败数十里地。 转眼之间便已来到了这至关重要的第五日,只见那金军营帐之中,战鼓喧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突然间,数万人马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向着昌黎城席卷而来。 上百架云梯被金军步卒推动着,缓缓地朝着城墙逼近。 面对如此来势汹汹的金军,城中众人皆面露惊恐之色,但身为县令的左应选却毫无惧意。 他身先士卒,亲自登上城头,振臂高呼:“乡亲们!今日便是生死存亡之际,随我一同浴血奋战,保家卫国!” 说罢,已是手提佩剑,毫不犹豫地带着家丁冲向了那些正顺着云梯攀爬而上的金兵。 刹那间,刀光剑影交错闪烁,鲜血四溅,染红了整个城头。 左应选这个文人犹如战神附体一般,手中佩剑挥舞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登上的金军无不骇然。 而那些百姓们受到了县令大人的鼓舞,亦是士气大振,个个奋勇杀敌,毫不退缩。 一时间,昌黎城头上杀声震天,大战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 金军再次被击溃,退至昌黎城外,再也不敢提及攻城的想法。 愤怒之中的皇太极彻底傻眼了,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十几万大军会被一个昌黎小城所阻挡。 战前,根据探马传来的军报,这座小城里甚至连一个正规的明军都没有。 悲愤,郁闷环绕在皇太极的心中,最终金军主力开始向遵化、迁安一线移动。 眼看是已有退意,想要通过长城回到关外。 正月二十日,金军主力顺利通过长城关口。 由岳托带着抢掠的粮食和布匹先行,皇太极和代善带着金银财物为中军。 而最后一批,则是济尔哈朗和萨哈廉所俘获的十几万大明百姓。 至于断后的苦差事,自然而然的落到了镶蓝旗阿敏的身上。 …… 昌黎军报传来的第二日,孙承宗急令刘平等人入城相会。 待众人都入了座,孙承宗才满脸唏嘘的道:“刘少保所言极是,昌黎竟是守住了,只恨那陕甘两镇的边军,接到了朝廷调令后竟互相推诿,向兵部索要粮饷!” “孙阁部,如今之计也只能坐视东虏主力逃回关外,但我等却是还有一丝机会” “哦,说来看看” 刘平起身站起,一扬袖袍道:“东虏此次入寇,所求不过是粮饷和丁口,现如今十数万百姓已被掠走,金军后路之军必定行军缓慢,可一面佯攻遵化、永平,另再派一支偏师奇袭金军后路,也好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此计可行,但这偏师稍有不慎,便要陷入东虏两路夹攻之中,到时便是大大的不妙!” 孙承宗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看向了卢象升等人。 卢象升等人是连连摇头,却是对此计不太看好。 正在这时,只听刘平突然提高了嗓音吼道:“阁部,刘平愿领这路偏师,突袭建奴后路之军!” “刘少保,你可知军中无戏言!” “属下愿下军令状,但求阁部让诸军配合我等!” 刘平已经是半跪行礼,眼中都是坚毅之色。 皇太极和阿敏之间的关系,刘平心中是清楚无比的。 此次阿敏被留下来断后,必会保存实力固守永平四城。 至于出城救援金军后队人马,阿敏那个自私的家伙绝不会这样大义凛然的。 当然了,这也是刘平愿意领军去突袭金军的原因。 至于卢象升等人为何反对,只是因为他们不清楚建奴内部的关系。 “刘少保,不知你可还有什么要求?” “兵贵神速,奇袭求的便是一个快字,愿阁部将军中骑兵调于我部!” “好,老夫便在京师等你凯旋而归!” 拜别了孙承宗,刘平在回去的路上暗暗下了决心,此次定要让建奴后悔入关。 …… 回到了广渠门的军营处,当日晚上。 只听得马蹄声四震,何可纲领着三千关宁铁骑来援。 这还不够,行至半夜时分,宣大骑兵三千余骑在一副将秦冕的带领下来援。 本来还十分宽敞的军营,顿时便是人头涌动,变得有些拥挤。 “奉孙阁部命,拜见刘少保!” 何可纲与秦冕一齐半跪行礼,脸上都是严肃之意。 “二位兄弟,莫要多礼,此番大战还是要多多仰仗二位!” “刘少保客气,祖帅已经交代于我,便是刀山火海,我何可纲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但凭刘少保少保吩咐,宣大骑兵绝不会退后半步” 另一边,秦冕也是出言表了忠心。 刘平依次与二人见了礼,随即目光火热的看向了营中待命的六千骑兵。 有了这些骑兵的助力,此战之胜大有可望! 第141章 祭旗 广渠门外,巳时五刻。 孙承宗站立于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身旁各将官和亲兵林立。 下方数万军卒威严伫立,竟是一点嘈杂之声都没有。 寒风吹动了“明”字战旗,一片火红的波浪连绵起伏。 “众将士听令!” “东虏犯边,陷我永平四城,杀我万千同胞百姓,孰不可忍也!” “驱除鞑虏,收复失地!” 孙承宗的声音显得中气十足,很快便引起了下方的震动。 “驱除鞑虏,收复失地!” “万胜!” “万胜!” 无数的明军军卒用兵器拍打着身上的甲胄,涨红着脸大吼。 “军心可用矣!” 一言出后,孙承宗话锋一转道:“将那些东虏都带上来!” “带犯人!” 一个亲兵长声大吼,几十个衣衫褴褛拖着老鼠尾巴的东虏被拉了上来。 其中为首之人,正是那多铎是也。 看了眼身边的刘平,孙承宗点点头道:“开始吧!” 刘平低身一礼,随即是大手一挥。 几十个东虏被按着跪在了地上,身后各自多了一个手持鬼头大刀的刽子手。 “斩将祭旗!” 刘平大吼了一声,刽子手已经举起了大刀。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是大金的贝勒爷,你们不能杀我啊!” 感觉生命要到了尽头,多铎无力的跪在地上哀嚎。 其余建奴也都差不多,更有人被当场吓的屎尿横流。 刘平见此情景,眼中寒光一闪的走下台去。 看着多铎跪地求饶的模样,刘平嘴角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既然你不愿这样,那本官便暂时饶你一命!” 说罢,已经是一只手将抖如筛糠的多铎拎了起来。 “多谢刘大人救命之恩!” 多铎立马磕头如捣蒜,想要博得刘平的好感。 “斩!” 回到了台上,刘平声音冰冷的喊了一声。 瞬间,几十个东虏当场毙命,首级个个滚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彩!” 下方的明军士卒兴奋大喊,将气氛推动到了极致。 祭旗完毕,刘平又将目光看向了可怜巴巴的多铎。 随即是在梁飞耳边低语几句,梁飞立马带着两个军卒小跑着进了军营。 不一会儿,两个军卒抬着一把马夫专门用来切草料的铡刀走了过来。 这种铡刀并不算锋利,平日铡草料尚可。 要是铡人的话,被钝刀子慢慢磨死的滋味想想都舒服。 “多铎,本官今日便送你上路!” 在多铎那惊恐万状的目光注视下,刘平面沉似水,毫无表情地将他如同拎小鸡一般整个提起来。 只见多铎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不停,嘴里还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仿佛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能化作绝望的呜咽。 \"狗鞑子,去死吧!\" 刘平怒目圆睁,口中狠狠地骂道。 话音未落,刘平毫不犹豫地松开手,让铡刀迅速落下。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飞溅之声响起。 \"啊!\" 伴随着多铎那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卡在中间的铡刀再次落下。 多铎疼的不断挣扎,却是没有当场便死去。 刘平抬起铡刀一刀刀的落下,生生将多铎斩成了两半。 多铎到死都还在不断的惨叫,凄厉之声震的人耳膜都疼。 “扬州城以及南方百姓的冤魂们,九泉之下,你们可以瞑目了!” 斩了此杀人狂魔,刘平心中是无比轻松。 孙承宗不解的看了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皇上已经下了令,立即诛杀这些东虏。 只是不知这多铎小鞑子,到底是如何得罪了刘平。 “咚咚咚!” 明军的战鼓声响起,数万人马誓师出发…… 三日之后,遵化城中一处豪华的宅院之内。 阿敏怀中抱着一坛黄酒,醉眼朦胧的看着眼前的瑟瑟发抖的镶蓝旗甲喇额真。 “禀主子爷,明国兵马已于数日之前同时对迁安、永平两城发动攻势,不过均被大金勇士击败!” “哦,我军伤亡如何?” “折了一个牛录的勇士,不过好在守住了城池!” “去你娘的,再打下去,老子的镶蓝旗就要死光了!” 阿敏一脚将面前之人踹倒在地,抽出了马鞭便是抽了下去。 “主子爷息怒!” “主子爷息怒啊!” 甲喇额真不住的惨嚎,慢慢的都快没了声音。 阿敏这才停了手,冷眼喝问道:“狗奴才,大汗所部兵马到了何处了?” “禀主子,昨日才过了大安口,济尔哈朗贝勒的后部才刚出发!” “快去再探,走的那么慢,莫不是要老子白白在这里送死!” “奴才遵命!” 将此人赶了出去,阿敏又想起了皇太极那张憨厚的胖脸。 “老八啊,你真的要害死我吗!” 顿时,气急败坏的拔出了腰间的佩刀,一刀将面前的木桌劈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距离遵化几十里的三里营处。 一支骑兵队伍正在官道疾驰,但奇怪的是这支人马什么旗帜都没有。 “驾!” 刘平催动着战马,身后一人双马的四百多甲骑紧随其后。 但这些人身上都未披甲,甲胄均是被放在了另一匹战马之上。 “刘少保,现在已经到了遵化附近了,若是继续赶路,最多一日之内便可抵达大安口!” “下令继续前进,必须要在今晚之前,抵达大安口附近!” “得令!” 何可纲施礼退下,前去督促手下关宁铁骑加快行军速度。 “大人,可要我宣大骑兵作为前锋探路?” 这时,一边的秦冕上前谏言。 连赶了数日之路,众人都是身心疲惫不已,但却连建奴的影子都未看到。 因此,这让想要建功立业的秦冕有些失望了。 考虑到宣大骑兵都是披着一层棉甲的轻骑,遇敌也可快速回来报告,刘平点点头同意了他的意见。 战马还在奔腾,日色已经慢慢的昏暗下去。 直到了晚上之时,刘平所部终于赶到了大安口一带宿营。 看着正面已经被拆除的城墙,刘平不由在心中微微叹道:“长城防线形同虚设,怪不得满清入寇如家常便饭一样……” 第142章 破袭 当晚宿营之后,大军跨过大安口继续急行。 出了长城,已经是一路广阔的沙地和喀尔喀草原。 这种地形之下,骑兵的行军的速度又得以加快了许多。 行至午时,刘平正打算让大军原地休息一会儿。 但见前方一骑绝尘而来,看着他身后插着的羽毛,便知是宣大骑兵中的斥候。 “禀刘少保,前方十余里处,发现金军踪迹!” “再探!” 得了此消息,刘平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又有斥候来报:“金军已原地扎营,似乎打算生火做饭!”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告诉兄弟们都准备好,本官带你们杀鞑子去!” 吩咐了二人一句,刘平在梁飞的帮助下穿上了整套的山文铁甲。 凤翅铁盔一带,拿起了身边身边亲兵扛着的虎头湛金枪。 自上次与巴牙喇精骑大战之后,刘平手中便一直没了乘手的武器。 这杆大枪还是在京营武库之中选的,通体由天外陨铁打造。 据那工匠所说,乃是洪武朝时鄂国公使的大枪按比例制成。 整枪重点达到了惊人的五十多斤,就连枪杆也是精铁铸成。 至于说为何会造这样一把大枪,刘平只能感谢那些京营中的勋贵子弟了。 这些人是一时兴起,就命人造了这样一把大枪。 等到整枪出来后,京营之中竟无一人能使用此枪。 如此这般,大枪只能是明珠蒙尘,躺在武库之中吃灰了。 直到孙承宗下令打开武库后,刘平才算得了此枪。 轻轻舞了个枪花,刘平将大枪用一只手拿起。 “大纛举起!” 因为距离金军只有短短十里,刘平索性便命人撤下了所有的伪装。 明军火红的战旗被高高举起,咚咚咚的战鼓声和马蹄声交织成一片。 “贝勒爷,后方出现明国骑兵踪迹!” 一个牛录额真上前禀报,一点都没注意到济尔哈朗难看的脸色。 “为何我后方会出现明国骑兵!” “速去再探!” 百般不得苦思之下,济尔哈朗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抬眼看了下身旁的萨哈廉,见他也是一样的凝重表情。 济尔哈朗是脱口而出:“阿敏又逃了,要不然我等身后怎么会出现明国骑兵!” “这该如何是好,如今我部兵力空虚,阿敏此举是将我等逼入了死地!” 萨哈廉满脸忧色,看着身边只有千余骑兵。 “将苏不该叫过来!” 如今金军整支队伍,只有马甲兵一千多人,余者人数最多的便是有六千多骑的蒙古骑兵了。 至于军中的万余更役,济尔哈朗选择性的忽略了。 让这些炮灰看管十几万明人俘虏还尚可,一旦遇敌便是要溃退的。 “贝勒爷找我何事?” 济尔哈朗面色冷峻的看着眼前的蒙古部落首领,一扬马鞭喝令道:“莫要多言,我大军后方出现明国骑兵踪迹,现由你部六千余骑前去阻截!” “啊!” 苏不该像被噎住了一样,说不出半句话来。 有心想要拒绝,可这济尔哈朗毕竟是大汗的心腹。 “属下领命!” 速不该招呼了一声,便呼喝着各部头领。 “呜呜呜”的角号声吹起,六千余骑开始了慢慢集合。 看着慢慢离去的蒙古骑兵,济尔哈朗也不知为何心中很是不安。 金军此次入关数次大败,济尔哈朗已经对那支明军有了些畏惧。 若是在遇到了那刘平,恐怕只能舍弃了这些俘虏。 片刻之后,一面黑色的狼旗竖起。 蒙古骑兵在嘈杂之声中集结完毕,由苏不该领着向后方疾驰而去…… 明军大纛之下,刘平再次见到了那名斥候。 只听得是蒙古骑兵来犯,刘平当即是脸色一冷道:“这些北虏一直是贼心不死,早晚有一天我要荡平整个漠南草原!” 这些蒙古人自从加入了后金强盗集团后,已经数次侵犯大明的边境。 历史上,满清数次入关都带了这些蒙古骑兵。 这些强盗的急先锋,不知是不是为了在主人面前表现一下。 其残暴程度,甚至比建奴的军纪还要恶劣。 “踏踏踏!” 密集的马蹄声传来,刘平抬眼望了过去。 但见前方的平原之上,一大群黑压压的骑兵正催马而来,最前方的那杆狼头大纛是如此的逼人。 “终于来了,列阵迎敌!” 刘平举起大枪一声怒吼,整个明军骑阵开始起了变化。 身边最精锐的四百甲骑也在袍泽的帮助之下穿上了甲胄。 “大纛有令,列阵迎敌!” 宣大骑兵和关宁骑兵也开始动了起来,瞬间便排成了一个紧密的骑阵,作出了要冲锋的势头。 “这是何部明军,竟都是骑兵!” 苏不该勒着马,眼睛出神的望着对面的明军骑阵。 “大汗,看明军人数也有六千多骑,此战不能硬拼啊!” 一旁的族老出言劝谏,眼中充满了忧色。 “济尔哈朗贝勒让我阻截这样的明军队伍,莫不是让我送死来!” 看着对面明军身上的布面铁甲,苏不该已经是头疼无比。 可此次入关劫掠,俘获的那十几万明国百姓中。 也有属于蒙古人的万余人口,不管怎么说,苏不该都要阻拦这支明国骑兵。 “吹号!” 苏不该从亲随手中接过了长刀,举起刀喝令。 狼头大纛之下,蒙古骑兵随号而动,此起彼伏的排阵。 “蒙古的勇士们,赢下此战,为了部落!” 苏不该厉声大吼,蒙古骑兵阵中传来阵阵怪叫之声。 明军阵前,看着正在列阵的蒙古骑兵。 刘平却没有等待对面列阵完毕的意思,当即是挥枪大喊:“兄弟们,让这些北虏见识一下汉骑的厉害!” “万胜!” 刘平微微俯身向前,双腿轻轻夹住马腹两侧。 随着这一动作,胯下战马感受到了主人的指令,四蹄猛然发力,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在刘平的身后,紧密跟随的是一支堪称精锐的四百名身披重甲、手持骑枪的甲骑。 而在这支甲骑队伍之后,则是数量庞大的六千多骑兵。 关宁骑兵身穿铁甲,士气高昂,手中拿着三眼铳。 宣大骑兵身穿棉甲,手中各自举着骑弓。 军旗猎猎作响,风中传来骑兵们激昂的喊杀声。 当真是气势如虹,锐不可当。 第143章 对冲 “踏踏踏!” 上万只马蹄踩的地面嘎吱作响,明军前部骑兵已经能看到对面蒙古人脸上的惊慌之色。 一般来说,骑兵在战场之中作为宝贵的机动力量。 很少会出现骑兵对冲的惨烈情况,因为这对军卒的心理压力实在太大了。 只要有人怕了,勒住战马之后会引起整个骑阵的混乱。 很显然,这面的蒙古骑兵还未接战,前阵已经有了些混乱。 嘶吼的战马,直指前方的大枪,刘平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变阵!” 刘平手中大枪一挥,正作冲锋态势的关宁骑兵和宣大骑兵突然向蒙古骑兵的两侧冲去。 而正面骑阵,只有刘平作为箭头的四百甲骑。 火红的浪潮伴随着弓弦的颤动声,宣大骑兵率先开始了弯弓发箭。 关宁骑兵也是不甘落后,冲至三十多步,顿时是百铳齐发。 箭矢和铳子如飞蝗一样射了过去,蒙古骑阵之中发出了无数的惨叫之声。 “放箭!” 苏不该举着一面皮盾,看着上面插着的箭矢厉声大吼。 六千多蒙古骑兵开始了还击,箭雨如潮水般的射向明军骑阵。 刘平微微低下了头,感受着头顶和身上不断落下又被甲胄弹开的箭矢。 很明显,蒙古人的牛筋反曲软弓并不能有效的破甲。 “冲阵!” 待到了只有十步的距离,刘平终于是抬起了头。 手中大枪紧紧夹在腋下,直指前方的蒙古骑兵。 “仅有四百余骑,便想破我本阵,儿郎们,随本汗杀将出去!” 苏不该大吼一声,举起长刀便向前冲去。 “杀!” “万胜!” 在两方骑兵的嚎叫声中,骑阵硬生生的撞在了一起。 前阵的十余骑各自飞倒而出,就连刘平身下的战马也不能幸免。 但反应超乎常人的他只是一个猛跳,便踢死了一个蒙古骑兵,同时也跃上了那人身下坐骑。 “凿穿!” 大吼一声,刘平手中铁枪不住的翻转舞动。 凡是被大枪扫中之人,不是当场碎成两半,便是惨叫着跌下马去。 再加上依靠身上厚实的双甲,刘平索性杀了个大开大合。 全然不顾周身砍过来的刀剑,每一次挥舞大枪都会带起数片腥风血雨。 四百甲骑纷纷如是,借着马势,马枪一次次的刺击,将迎面而来蒙古骑兵挑落马下。 刚一接战,蒙古骑兵的前阵便已经是空了一大片。 就在苏不该瞠目结舌、震惊得无法言语之际。 两翼的明军骑兵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风驰电掣地冲入了敌阵之中。 只见那宣大骑兵借着马势挥舞着的马刀,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风声和夺命的杀意。 马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如闪电般劈向那些惊慌失措的蒙古骑兵。 刹那间,血花四溅,残肢断臂横飞。 而另一边的关宁骑兵则手持三眼铳,这种原始的火器在他们手中发挥出了惊人的威力。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三眼铳喷射出了一串串火舌。 密集的弹子如雨点般倾泻而下,无情地击中那些试图抵抗的蒙古骑兵。 中弹者要么当场落马身亡,要么身负重伤,是惨叫连连。 在这两支精锐骑兵的猛攻下,原本嚣张跋扈的蒙古骑兵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恐慌之中。 随即,蒙古骑兵的整个骑阵便被的大乱。 前阵之人还在血战,后阵之人已经是仓皇四顾,最后面之人甚至开始掉转马头。 ““死!”伴随着这声怒喝,刘平手臂肌肉猛然隆起,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一般用力一挥。 只见对面那个蒙古骑兵瞪大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在这一瞬间,刘平手中那沉重的枪头狠狠地砸在了对方用于格挡的皮盾之上。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厚实的皮盾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地砸裂开来。 而那势不可挡的枪头去势不减,径直朝着蒙古骑兵的脑门袭去。 眨眼之间,血花四溅,沉重的枪头硬生生地在蒙古骑兵的脑门上开出了一个大大的口子。 就像是砸开了一个熟透的西瓜一样。白花花的脑浆混合着鲜红的血液四处飞溅,溅落在地上和周围人的身上,令人是毛骨悚然。 “拿命来!” 苏不该早就注意到了宛如人形凶兽一样的刘平。 虽是心中有些惧意,但战阵之时哪里能想那么多。 拼的就是一个你死我活,看谁更有向死而生的勇气。 挥刀格开了一把斜刺而来的马枪,苏不该挥刀直取刘平而来。 “尔敢!” 被这老六偷袭,刘平只觉得身后一道刀光直劈而来。 敏捷的侧头躲过,刘平策马向前将一个蒙古骑兵挑飞。 苏不该在后面急忙追赶,正欲想伸刀劈出。 却见前方的明军将领身形一转,一杆大枪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 苏不该满脸痛苦的捂着肚子,不甘的看着前方冷笑的刘平。 刘平单手持枪,用力的将大枪又拔了出来。 这一招,正是那单手枪”青龙献爪”,玩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拔出腰间的匕首将首级割下,刘平一手拎着首级,一手持着大枪嘶吼:“主将已死,为何还要死战!” 蒙古骑兵本来就处在崩溃的边缘,现在见苏不该已死。 本来就不稳的军心,现在是彻底的崩塌了。 “大汗死了!” “大汗被明国将军杀了!” 但见一个个蒙古骑兵满脸惊恐万分的大叫,不少人已经丢下了手中兵器开始溃逃。 而这时,明军骑兵是趁机追击,很快便将逃散的蒙古骑兵分散包围。 六千多蒙古骑兵被分成了十几个乱哄哄的人群,随之而来的是明军骑兵的弓箭和刀枪。 “降者不杀!” 刘平抬眼已见局势明了,忙是下令明军骑兵停止了杀戮。 眼前蒙古骑兵已经没了抵抗之力,更何况这些人身下的战马可都是刘平眼馋的东西。 除了一接战便溃逃的千余人外,这里可是有足足四千多匹优良的战马。 “愿降!” “我等愿降!” 残余被包围的蒙古骑兵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下马跪在了地上…… 第144章 追虏 一场看似剧烈的骑兵大战下来,蒙古骑兵被阵斩者其实也就三百多人。 如今俘虏了四千多人,看着这些被捆绑跪地的俘虏。 刘平眼波流转之间,随即是对秦冕道:“秦副将,这些北虏便由你部看管,好生照料下那些战马” “属下遵命!” 眼中闪过了一丝失望,秦冕已经知道了后面的战事与自己无缘了。 “剩余各军听令,沿北虏骑兵败退方向追击!” 下完了军令,刘平已是让赵贵带着甲骑在前面开路。 何可纲带着三千关宁铁骑紧随其后,沿着散乱的马蹄印而走。 …… 金军队伍之中,十几万衣衫褴褛的大明百姓被万余更役押着赶路。 济尔哈朗和萨哈廉领着一千多马甲兵居于整支队伍的后方,为整个大军垫后。 “萨哈廉,那些蒙古人终于回来了!” 心中正焦急万分的济尔哈朗彷佛看到了希望,指着后方地平线末端的骑兵人影。 “不对劲!怎地只有这千余人马!” “你的意思是……” 说到这里,济尔哈朗的语气也是一滞,已经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加快行军速度,继续前进!” “听见了没,再走的慢,老子便砍了你的腿!” 更役们在咒骂声中挥起了马鞭,抽打着行军缓慢的大明百姓,眼中更是恶毒之意满满。 其实这些更役也是金军之中的弱势群体,不仅要随时面对旗兵的欺辱,就连临战之时也常常被当作炮火使用。 但面对更为弱势的俘虏们,人性之恶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因此,在更役们特殊的“关照”下,俘虏们不由脚下加快了些。 “那些人过来了” “蒙古人怎会败的如此之快!” 萨哈廉目露惊恐的看着后方败退而来的蒙古骑兵,脸上已是苍白无比。 虽然蒙古人的战力非常羸弱,但那可是足足六千多骑啊! 一个时辰的时间都没到,竟已是败退而来。 “苏不该何在?” 关键之时,济尔哈朗稳定下了心神,对着逃亡而来的蒙古骑兵大吼。 “禀贝勒爷,苏不该大汗已被明军阵斩,我等还是跑的快,这才逃得了一条命来!” 一个蒙古千夫长跪地痛呼,眼中都是惊慌悲惨之意。 “罢了,你等逃回军之时可曾注意到身后有无明军踪迹?” “不曾注意,想必那明军骑兵正在收拾被俘虏的族人” 得到了这个回答,济尔哈朗瞬间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当下是脸色大变的吼道:“大事不好!” 话才刚说完,已见后方出现了大队明军骑兵的身形。 “踏踏踏”的马蹄声,和明军骑兵的喊杀声交替响起。 刘平手持大枪冲锋在前,身上坐骑猛然加速之间,口中大声呼喝:“兄弟们,莫要走了一个鞑子,此战当胜矣!” “明军威武!” “明军威武!” “万胜!” 三千多骑齐声大吼,声势逼人的排成了冲锋的骑阵,眼看已距离金军不足上百步。 “这当如何是好啊!” 萨哈廉痛苦的看着这一切,出声询问身边的济尔哈朗。 “快看中军大纛!” “明军甲骑!” “又是那刘魔王的骑兵!” 还未得到回答,金军之中千余马甲兵已经大乱起来。 没办法,刘平前阵的中军大纛实在是威慑力十足。 那日永定一战,这些马甲兵可是亲眼看着巴牙喇精骑被这些明军甲骑打的大败而逃。 今日又见那中军大纛,心中已经是肝胆俱裂! 而那日在万军丛中杀来杀去的刘平,也在金军之中得了绰号名为“刘魔王”。 更有流言所说此人是魔主蚩尤附身,任何刀枪剑戟都伤不得此人。 “撤!赶快撤退!千万不要再去理会这些该死的明国俘虏!”济尔哈朗声嘶力竭地高喊着,焦急万分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然而,话音尚未完全落下,那些身披铁甲的马甲兵们便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纷纷催动胯下战马,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一时间,马蹄声传遍了整支队伍,扬起阵阵尘土。 马甲兵们头也不回地拼命逃窜,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逃离这片危险之地。 原本还算整齐有序的队伍瞬间变得混乱不堪,相互拥挤之下。 甚至有马甲兵因为马匹受惊而摔倒在地,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其他人逃命的步伐。 多铎已经被明军活捉,现在依旧是生死不明。 他济尔哈朗乃是皇太极的心腹,此时也不想白白送了性命于此。 “诶,若不是阿敏私放明军骑兵入境,我等又怎会落到如此境地!” 逃亡中的萨哈廉是满脸的恨意,就连手中马鞭的力度也大了些。 抽的身下战马不停嘶鸣,好似这样才能发泄出心中的愤怒。 “行了,我等现在必须要回去禀报大汗,也好告知此事!” 济尔哈朗微扬马鞭,颇为郁闷的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看,那却见一万多名更役已然陷入一片混乱不堪的景象之中。 就如无头苍蝇般的四处乱窜,上万人的队伍瞬间变得杂乱无章、毫无军纪可言。 而面对明军骑兵的冲锋,这些更役们简直是一触即溃! 与此同时,只见明军方阵中的骑兵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猛冲而来。 喊杀声瞬间便响彻四野,关宁骑兵则在骑阵灵活地转进分割之间,展现出精湛娴熟的战术技巧。 手中三眼铳挥更是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血光闪烁,无情地收割着那些更役们脆弱的生命。 “少保,东虏已经向北开始溃逃!” “无妨,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这些人,快些解救了这些百姓!” “属下知道了” 刘平斜望一眼北方,淡淡的吩咐一句,并没有理睬那些溃逃的金军更役和骑兵。 此战求的便是个兵贵神速,以解救百姓为目的,至于杀敌多少都是不重要的。 况且金军前部也才刚出了长城,若是让那皇太极反应了过来。 面对金军数万骑兵的围攻,刘平即使是天神下凡就要殒命于此了。 …… 第145章 昏招频出 “谢大人救命之恩啊!若不是大人您及时率兵来救,恐怕我等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就要成为那建州鞑子任意门驱使的牛马啦!” 人群之中,一名中年人颤巍巍地开口说道,只见他满脸感激涕零之色,有些浑浊的双眼中闪烁着泪光。 “是啊,大人!今日全靠您领兵来救,才让我们得以逃脱这一劫难呐!”另一个中年男子也跟着附和道,一边说着还不停地朝着刘平磕头作揖。 此时,只见乌压压一片的百姓们纷纷齐声高呼:“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多谢大人救命之恩......”他们整齐划一地跪在地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刘平的深深敬意。 然而,望着眼前这一幕,刘平的心中却没有丝毫欣喜之情,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苦涩。 因为他深知建奴给百姓带来了多大的灾难和痛苦,虽然自己此次成功解救了他们,但又有多少无辜之人已经命丧黄泉? 想到未来建奴的几次入寇,刘平不禁暗暗握紧了拳头。 “我有生之年,必要提三尺之兵,行那捣巢覆穴之事!” 于是,便感慨的道:“诸位都莫要拜我,本镇乃是大明的军人,保境安民本是我辈之职责,今日让诸位遭此大难,刘平已是愧疚不已,哪敢再受诸位一拜!” 说罢,刘平已经躬身向着人群行了一礼。 身后三千多关宁骑兵一一如是,满怀愧疚的向众人躬身。 百姓之中是痛哭流涕,口中更是赞扬这位刘大人是个难得爱民的好官。 带着十几万人踏上归途,刘平本就不足的兵力显得更加的单薄。 无奈之下,刘平只能让何可纲和秦冕二人领骑兵们在前面开路。 而唯一让他感到高兴的是,建奴溃逃之时并没有将十几万人的口粮一把火烧掉。 这些粮食的数量足够济尔哈朗押着百姓们回到辽东,此时却是便宜了明军。 这样连赶了七八日的路,倒是没有饿死一个百姓。 终于,直至于入关之时,前方宣大骑兵的哨骑来报:“已于遵化三营屯附近发现我军大营,领兵大纛正是孙阁部” 听闻此消息,一路之上小心防范的刘平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阿敏那个家伙的确是个无赖,但到底是后金的四大贝勒之一。 况且目前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若是他真的不顾明军围攻救援济尔哈朗部,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不过得到了孙承宗已带兵赶至遵化的消息,刘平便已知阿敏依旧在困守死城。 “加快速度,须要在明日子时之前赶至三屯营!” 下了军令,明军的整支人马提升了不少的速度。 但十几万人的赶路,总是显得有些拖拖拉拉的。 …… 第二日下傍晚时分,刘平所部赶至三屯营。 才至营门口,刘平便发现了有一点不对劲。 明军的守营军卒个个是面露菜色,士气很是低落。 暗道一声大事不妙,刘平便知肯定是朝堂上面又发生了变故! “刘少保,孙阁部有请!” 来报的亲兵行了一礼,便领着刘平直入中军大帐之中。 还未进帐中,刘平听见了几个熟人的声音。 不过暗暗观察下帐外亲兵的脸色,都是无比的晦暗。 “梁庭栋那狗贼,竟能如此行事,视军机大事如儿戏!” 满桂不忿的拔出佩刀,狠狠的劈在了一边的木凳之上。 “诶,如此误国,焉能掌兵部之大权!” 上首坐着的孙承宗花白胡须都在颤抖,显然已经失望到了极点。 “刘少保到!” 亲兵一声通报声,将众人的思绪拽了回来。 已几人分别见了礼,当听闻刘平顺利解救了十几万百姓消息。 孙承宗这才露出了笑意道:“少保此功,不亚于永定之大胜!” “阁部缪赞了,还请告知本官到底出了何事,为何军中士气如此低落?” 闻此,孙承宗的脸色更加不好看。 终是身旁的卢象升一叹,告知了刘平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按照兵部的一个规矩。 第一日兵部开发了行军的命令,户部所发粮饷会于第二日大军到达驻地时发来。 可“天才”的兵部尚书梁廷栋竟想出了一个卡bug的毒计。 促使明军每天都在调动之中,调令竟是一天一封。 搞得军卒是疲惫不堪,户部也就省了发饷之事。 长此以往,明军士卒不仅拿不到饷银,还要忍受兵部的随意调动。 能不哗变都算好的了,哪里还有什么士气可言! “奸佞误国!奸佞误国啊!” 说及至此,孙承宗的眼中都是悲愤之意。 这位已经上了年纪的老大人,不仅一边要安抚十几万嗷嗷待哺的勤王兵马,另一边和皇太极搞战术博弈。 还要一面与朝廷衮衮诸公扯皮,祈求朱由检不要犯糊涂。 有着那么多的猪队友在后面拖后腿,孙承宗已经是心神疲惫,收复永平四城之事更是遥遥无期。 而更恶心的是,最近朝堂之上已经有了攻击这位老大人之臣。 说什么收买人心,孙承宗故意拖延时间不收复永平四城。 久居深宫的朱由检,最后竟然信了这些臣子的进言。 待到明年第二次大凌河之败后,孙承宗彻底的被清算辞官归乡。 最终在建奴入寇之时,举家殉国于高阳城中。 想到这里,刘平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喊道:“孙大人,吾欲明日返回京师,亲自面见皇上,也好为大军解决后顾之忧,只是这十几万百姓还要劳阁部好生安抚,遣这些人重返户籍……” “刘少保,你可都想好了,果真要面见皇上嘛?” “阁部请放心,刘平必竭尽所能!” 孙承宗惊疑不定的看了刘平一眼,言外之意便是这些昏招都是由皇上亲自点头的。 这次前往京师一趟,难道真的要冒犯皇上? 急速策马离去,刘平斩钉截铁的回答依旧回荡在中军大帐之中,让孙承宗诸人都是敬佩不已。 “希望刘少保能再次解我大军之危!” “此去一别,当真是凶险无比,望皇上能听了少保之言……” 第146章 遗恨 京师,紫禁城皇宫之中。 “微臣刘平拜见皇上!” 刘平双膝跪地,不时用余光看着上面端坐的天子。 “刘爱卿免礼,朕听闻你又打了胜仗,救出我朝被掠百姓十余万人,当真是一大奇功啊!” “皇上圣明,微臣不敢居功!” 站了起来,刘平的目光直视着面露笑意的朱由检。 “那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难道是前线军中又出了什么变故?” “无甚大变故,臣只有三问问于皇上,还请皇上莫要怪罪于臣!” “刘爱卿可秉直而言,朕自不会不会纠结于这言语上的失礼” 得了朱由检之保证,刘平索性也就放开来了,直视着皇帝道:“第一问,臣要问皇上日夜操劳,到底是为了天下人之天下,还是为了朱家一姓之天下!” 这话一出,朱由检整个人已经呆了,就连身旁的王承恩也惶恐的侧过了头,不停向刘平使着眼色,企求他不要继续说了。 可刘平依然是直说道:“第二问,皇上为何要让那庸人梁廷栋任兵部尚书,那人不知兵事,此前放纵军卒劫掠百姓已是有辱朝廷尊严,如今更是以军国大事为儿戏,连兵部的公文都能随意胡来,长此这般行事,令十数万大明将士寒了心,最后又怎有一人忠于皇上,忠于朝廷!” “刘平,你是在指责朕用错了人吗?!” 朱由检已经涨红了脸,愤怒的指着刘平大叫。 “第三问,臣只想问一下皇上,如今大明局势已经日薄西山,倘若皇上继续这般刚愎自用,久居深宫而不知天下之事,却又要亲管天下之事,那这近三百年的大明朝又还能存续多久呢?” “刘平,你竟说朕会是大明的亡国之君!” “臣只是秉直而言,若是皇上继续长久以往,那便是亡国之君!” 说罢,刘平也不理睬已经暴怒的朱由检。 自顾自的脱下了官帽,已是直直的跪倒在地。 “好啊,说的好啊!朕在你们这些臣子的心中竟是如此不堪!” 朱由检简直都要气笑了,自他登位以来。 诸臣无不是赞扬他是有德之君,大明有望中兴。 可到了今日刘平的嘴中,他竟会是一个昏庸无道的亡国之君! “臣只是说出了心中所想,皇上如若想要治罪,臣便认了!” “你当真以为朕会挂念你的功绩,不敢治你的罪!” 朱由检愤恨的用手一拍御桌,已经是站了起来。 “倘若治臣之罪,能挽回辽东的大好局面,那就请皇上治罪吧!” “你!简直不可理喻……” 又将一个精致的青花茶杯摔到了地上,朱由检总算消了不少的气。 想到刚刚答应了刘平不能治他的罪,便愤恨的挥手道:“金瓜卫士何在!” “拜见皇上!” 不一会儿,从殿外走进了四五个手持小金锤的“大汉将军”。 “将此人逐出宫去,朕不想再见到他!” 随后,朱由检是一挥衣袖,看也不看刘平的离去。 “刘大人,请吧,我等也不想冒犯于大人!” 四个“大汉将军”无奈的看着刘平,手中动作却是想要来按住他。 “滚开,本官若是不想走,你们谁能拦我!” 一甩手,差点将四人甩了个跟头,刘平便是径直走出殿外。 看着宫门外的萧瑟景物,又想到十数万跪地感念他仁德的百姓,刘平最后望了眼紧锁的大门念道:“天光萧索江山暮 看河关、英雄旧迹,现在何处? 千载兴亡周复始,几度家国易主。 过眼是,民生疾苦。 遂了功名荣与辱,可曾怜、百姓为膏禄! 独扼腕,叹今古!”(音符搜梅欲雪) 却不知,殿外的一个小太监将刘平所念之话全部听进了耳中…… 离开了紫禁城,刘平的心中是无限惆怅的。 自己已经做到了力所能及之事,可事实却是狠狠的打了他的脸。 倘若朱由检真的能放权,大明未必没有挽救的机会。 可历史已经表明了,此人天生的性格便是如此。 真的想要挽救神州浩土这久经磨难的百姓们,日后只能依靠自己了! 回到了广渠门军营中,赵黑子等人皆是兴奋的询问刘平战事如何了。 刘平无言以对,只说了成功营救百姓之事,并再无多言。 众人也发现刘平的心神不宁,便也未再多问。 一连等了三日,宫中太监高起潜亲自来了趟广渠门。 见到了刘平后,高起潜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刘大人那日好生威风,气的皇上是大发雷霆,若不是懿安皇后仁慈恩德,必要摘了你的脑袋!” 刘平心中疑惑,这懿安皇后乃是朱由校留下来的正室皇后。 他也并无交集,要说唯一沾点故的便是两人都是河南人士。 于是,便让身旁梁飞取来了百两银子送了上去。 高起潜收了银子,自然是畅所欲言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那日皇宫内院之中,朱由检犹如受了气的孩子一样跑到了张皇后的身边。 对这位天启皇帝留下来的贤后,朱由检是大吐苦水。 最后怒气冲冲的说想要革了刘平的职,也好解了心中的怒火。 谁知张皇后脸色大变,出言先是安慰了朱由检一番。 最后又训诫道:“皇上虽是天下共主,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臣子敢于直谏是好事,若是臣子都对朝廷漠不关心,那就真的大事不好了!” 朱由检得了训诫,面色惭愧的称是,这才算彻底消了气。 还未待刘平感慨,高起潜便正了正色,掏出一份圣旨念道:“河南总兵官兼太子少保刘平接旨,朕感念你劳苦功高,自去岁末勤王以来,已离家三月有余,此番便许你与河南兵马回乡整备,圣旨一经发出,不得延误……” “微臣谢主隆恩!” 苦笑着接了旨,刘平无奈的摇了摇头。 朱由检此举,虽然没有直接怪罪于他。 但却是将刘平赶回家去,意思这边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这不就是一味的一意孤行吗?这朱由检真是没救了! 三日之后,刘平写了一份长信送于孙承宗。 又在李信的帮助下,收拾了全部人马和此次缴获的兵甲战马。 刘平带兵与河南巡抚范景文会合,踏上了返乡之路…… 第147章 回家 杞县神武卫,朝廷封赏的公文早早就发至了各府县,以及大小卫所。 百姓们对于这种沙场争战之事自然是很感兴趣,而这次朝廷贴的告示上。 提到最多的便是刘平这个名字,这让杞县的百姓十分的惊喜。 以前刘平所住的街坊,甚至还有人吹嘘:“咱还抱过小时候的刘少保呢!” 引得百姓们是大笑不止,出言嘲讽这汉子怎地没进刘少保军中当兵。 那人被怼的哑口无言,越想越气之下便回家将早已成婚的大儿子胖揍了一顿。 口中大骂:“若你当年跟着刘少保去辽东从军,如今也不至于当个田舍汉” 就这样,县城之内,满大街都传的沸沸扬扬的。 更有读书人当街断言,这刘少保日后的前途必不可限量。 当然了,县城之中已经热议不止,神武卫中人更是早早得到了消息。 刘平所住大宅之中,负责采买的健妇王干娘每日都去县城打探消息。 回来便传于卫中,引的众女是欣喜不已。 而苏氏听说了,刘平已经被升为了从一品的大员。 痛苦不止的带着众人去给刘氏祖坟修缮了一次,跪在刘家先祖面前,苏氏口中大呼:“刘家有平哥儿,中兴有望!” …… 刘平所部和范景文汇合后,便是一路紧赶慢赶。 在路上,河南各府诸将皆是来献银拜贺,纷纷想要和这位未来的总兵大人打好关系。 刘平也是来者不拒,反正白送的银子不收白不收。 况且日后主镇河南,想要进行一系列的军事变革,还是需要这些地头蛇的支持。 有时候刘平也想“虎躯一震”,这些大明土着纷纷拜服。 但事实却是残酷的,没有绝对的利益捆绑。 这些精明了数千年的封建阶级,只会把你的话当成个笑话看。 这边送礼的武官尚且不提,单单刘宅门前已经是门庭若市。 苏氏每日迎来送往的,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的“大老爷”们纷纷送上了贺礼。 大到一府的知府,小到各县的县令都派了人前来。 这让苏氏很是受宠若惊,同时心中也顿感一丝惊慌。 若是刘平回来了,自己又该如何迎接这个早已不同往日的平哥。 要是恼了他,会不会将我这残花败柳之人赶出家门。 “嫂嫂,老爷当了那么大的官,我们是不是要跪着迎接” 小荷一边逗弄着女儿,一边嘀咕道。 “跪什么跪,天底下哪有长嫂给小叔子跪的道理” 苏氏心底没底,但还是没好气的回道。 但为了以防万一,苏氏背地里还是将居于府中的李望舒叫了过来。 刚一见面,便是询问到底该当如何。 李望舒是嘻嘻一笑,便道不用过多拘谨,只需道个万福便行了。 就这样,众女一连在家中等了五日。 在期盼之中,可还是未等到刘平的归来。 直到第六日之时,梁飞领着一队骑兵率先进了卫城中。 梁飞身为刘平的亲兵队长,如今也是水涨船高的升为了卫指挥佥事衔。 身边带着一队骑兵,身穿绸缎官服,倒也有了一丝官威。 进了卫中,梁飞是直奔刘府而来。 拜见了苏氏后,他才正色的道:“大人今晚便能赶至家中!” 这消息一传来,刘宅之中便是沸沸扬扬了。 不但几女开始梳洗打扮,就连府中下人也都换上了平时过年才舍得穿的新衣服。 将府中里里外外打扫的焕然一新,迎接这位“少保”的归来。 一直到了日落时分,刘平策马进了卫城。 一路之上,见口呼恭喜的军户人家百姓们。 刘平是一一抱拳回礼,并让人撒一些散碎银子和铜钱。 引得众人哄抢,抢到之人满脸惊喜的大呼:“好彩头!” 到了家门口,有下人过来牵走了战马。 刘平郁闷的看着门前挂着的红灯笼和墙上所挂着的红缎子。 不由是发问道:“府中难道有什么喜事,这张灯挂彩的?” “少保回家,便是天大的喜事!” 王干娘笑着回道,一张老脸像是绽放的菊花。 引着刘平入了正院之中,但见是灯火通明,下人和几个莺莺燕燕站成了一排。 但在所有人之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最前排那身穿白色宫裙的女子。 苏氏今日是特别打扮过的,此时一身姣好的身段已经显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忙碌,粉脸之上出了一些细汗,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一般。 大家已有三四个月未见,心中自然是各有千言万语要说。 最后,还是苏氏率先上前道了个万福,众女才一一照做。 “给嫂嫂请安!” 刘平一甩袖子,将苏氏低着的身子扶了起来。 …… 长夜漫漫,春宵一刻值千金。 大被同眠的刘平从卧房之中起来,有些吃力的扶了扶腰间。 便是他这种变态的体质,也禁不起三个如狼似虎的女子征伐。 如今酣畅淋漓之下,几女皆已是沉沉的睡下。 刘平走至院外,望着头顶的一弯新月心中是无限的怅然。 如今大明已经是风雨飘摇,建奴暂时被打疼了。 没有个几年的休养生息,怕是再也不敢入关。 而今明两年,陕西流窜的农民军将会进入一阵小高潮。 王嘉胤和高迎祥等一众流匪,在面对各路官军那如潮水般的围剿时。 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只能狼狈地四处逃窜。 这些人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裹挟百姓加入流民军之中。 更为严重的是,他们的这种恶行极大地破坏了大明王朝的基础生产秩序。 农业作为封建国家经济的根本支柱受到重创,粮食产量急剧下降,导致市场上粮价飞涨,民不聊生。 从山西最终窜入河南后,毁掉了中原重要的产粮基地。 刘平绝不能坐视这些事发生,便是为了河南千千万万的百姓,也不能放流民军入豫。 况且他已经将河南当成了一个基本盘,自己与范景文的关系又十分的不错。 倘若能在豫地进行大刀阔斧的变革,未来的自己又会走向何方? 自古得中原者得天下,河南广袤的平原乃是中原故地。 如果经营的妥当,未必就没有争天下的机会! 第148章 以毒攻毒 第二日一早,刘平便率人直奔开封府而去。 想要进行大刀阔斧的变革,没有范景文的支持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于官厅之中见到了这位范大人,刘平与其互相见了一礼。 没有什么拐弯抹角,毕竟这位范大人也是个实事求是的好官。 刘平直抒胸臆的道:“范公,如今陕西流贼已经做大,加之天灾不断,百姓生活流离失所,本镇想要在河南全境整合兵马,裁撤庸兵,以备流贼窜入河南!” “刘少保所言甚是好,但各总兵其中势力根深蒂固,想要改变却是极为艰难的” 范景文叹了口气,对于刘平所说他是十分欣赏的。 但其中利害关系太大,初任河南巡抚之时,范景文曾经也想革新军制。 可迫于各方势力的反对,最终还是停止了下来。 “范公,乱世当下重典,治恶疾当用猛药,刘平心系河南千万百姓,愿与这些军头斗一斗!” “好!说得好!少保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堵住这悠悠之口,本官便一力担之!” “多谢范公成全!” 刘平又即拜了一礼,为表对这位老大人的尊敬。 范景文一笑而过,便示意刘平不用多礼,随之与其畅谈起来。 镇抚齐心之事,在整个大明朝都是罕见之事。 如此这般,想要在河南进行一场改革,那便已是事半功倍。 …… 明朝河南共有开封、河南、汝宁、南阳、怀庆、卫辉、彰德、归德8府和汝州1直隶州。 每府至少设有一千户所,由地方的将领或者兵备道直接统率。 考虑到军改的困难,刘平率先开始对各千户所的卫所兵动手。 三日之后,十几个大小千户所的千户统统接到了刘平的军令,命他们前来开封府述职。 这一公文一发,当下便引发了轩然大波。 许多人都在猜测,这新官上任三把火,该不会第一把火便烧到了自己身上。 这些千户一个个都是人精似的人物,哪里还不知道此次述职的凶险。 但刘平乃是河南总兵官,总领河南大小一切军务。 不来述职便是违抗军令,千户们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来到了开封府。 官厅之上,刘平看着紧张不已的大小千户。 便是发话报名,众千户不敢有什么耽搁,纷纷报了了名号。 一番统计之下,有文吏发现怀庆千户所的千户并没有前来。 正当禀报了刘平之时,一旁的南阳千户躬身行礼道:“禀刘少保,怀庆千户毛贤称重病缠身,难以面见大人,特让小的告知” “原来如此,那便由他去吧!” 刘平眼中寒光一逝,同时让各千户开始了汇报。 介绍一下今年军屯收成如何,千户所军户还余多少户等等…… 这些人都是有备而来,自然不会轻易让刘平发现问题。 一个个掏出了账本念着,一点军人的样子都没有,像极了市侩的生意人。 待汇报了完毕,刘平抬眼看着许青山道:“给本官查清楚了,这些人可还有什么欺瞒?” 许青山连连点头称是,随即在那些千户官要杀人的目光中。 命书吏打开了账本,一一开始核对其中的数目和丁口。 这许青山本就善于这些琐碎后勤之事,在刘平离开的这一段时间内将神武卫各项产业打理的是井井有条。 加之他本就是卫所里的镇抚官,对于这些千户所造账本。 行家一出手,便是看出了不少端倪。 将其一一列了出来,许青山道:“归德千户所在天启五年有丁口一千余人,为何到了崇祯年只剩了丁口五百多人” “汝宁千户所天启六年时,军田便已剩六千多亩,为何到了今年军田便成了一万多亩?” “……” 在许青山一番细细念读之下,各千户所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问题或者假账。 虽然早就料到了卫所糜烂至此,但刘平还是被惊到了。 好家伙,这是无官不贪啊,没一个人底子里是干净的。 顿时,刘平用力拍了一下桌面,随即是站起来大吼道:“诸位都是大明世袭的武官,不知可曾记得洪武朝时的军中律法!” “侵吞军田者,当斩!” 言罢,官厅之外突然闯进了几十个膀大腰圆的铁甲亲兵。 梁飞领着头拔出了佩刀,阵阵刀光照耀了整个官厅。 “大人恕罪,小人知错了!” “求大人刀下留情,小人只是一时糊涂啊!” 归德千户被吓的一下是双腿跪地,不住的磕头求饶。 其余各人也大都如此,更有人痛哭流涕想要寻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见众人都已经是有了惧意,刘平知道已经差不多了。 便冷哼着道:“卫所废弛,军户十不存一,乃是百年积弊所在,你等虽有大过,但如今卫所皆是如此,本镇愿意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知你等可愿意啊?” “多谢大人恩泽,小人愿意!” 南阳千户磕头谢恩,眼中已经有了希冀之色。 “从今日起,你等所吞军田数目本官不再计较,待来年开春之时,每个千户所账面上,必须要有八千亩军田,再行编练五百精壮屯兵,待到明年本官会亲自前去各千户查访,若是没达到要求的,数罪并罚,当斩不赦!” “诸位可都听清了!” 刘平缓缓抬起了眸子,直视着跪地讨饶的十几个大小千户。 想要让这些人不贪是不可能的,更不要想什么以道德约束。 你们这些人不是有本事贪墨嘛,那便行一个以毒攻毒之策。 目标已经定下来了,至于如何搞得如此多田地和兵卒,便是这些人的事情了。 是让出军田来补亏空,还是继续开垦荒地充实军田。 刘平相信,这些大明基层的千户官,会替他解决这些难题的。 反正刘平就是河南地界上最大的军头,他只需要握住手中的刀便行了。 “少保,八千亩军田未必太多了些,可否能少一点” 卫辉千户眼中挣扎一下,最终还是出言讨饶道。 “莫要聒噪!八千亩就是八千亩,本官这里可不是什么讨价还价的地方!” “是,小人明白了” …… 第149章 影响 解决了各地卫所,改革浪潮犹如春水一样席卷了这片古老的中原大地。 牛大力本是南阳千户所的一个普通军户。 自他出生时起,父母便以耕种千户大人的土地为生。 除去每年交的租子,千户大人也会赏一些口粮。 但牛大力一家加上妹妹共有四口人,那点口粮是远远不够的。 便是收成好的年季,四口人过的还是紧衣缩食。 每次看见自己妹子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碗中的粗麦饭。 纵使是七尺男儿的牛大力,也是忍不住的落下泪来。 有时候他常常会想,为何自己辛苦耕种的几十亩土地,却是连基本的温饱都维持不住,难道真的因为不够勤勉。 中午时分,兄妹二人在田里忙了一上午归来,正巧路过千户大人府上。 闻着里面传来的阵阵肉香,兄妹二人是不争气的流下口水来。 这世界就是那么的不公平,为何千户大人便能吃酒喝肉,我等卑贱军户却连最基本的麦饭都不能吃饱。 心中挣扎了许久,牛大力最后还是带着妹妹离开了。 不为什么,敢于反抗千户大人的下场是十分凄惨的。 卫所的校场之上,还挂着两个逃籍军户的尸首。 都七八天了,连个认领的人都没有,那被打的浑身是血的样子更让牛大力心中胆寒。 直到今日一大早,从开封府回来的千户大人将所有军户召集起来开了个会。 在会上,牛大力满眼不可思议的听着千户所说要分地之事。 难道是千户大人要试探我等? 想念于此,牛大力当即是拜倒在地,口中大呼:“我等卑贱屯军,哪里又敢索要千户大人的地” 谁知,平日里十分跋扈的千户却是没有生气。 反而起身将牛大力扶了起来,并说了其中种种因果。 牛大力听了个稀里糊涂,只知道是上面的刘少保发了话,他们这些底层军户才能拥有土地。 顿时,牛大力嘶吼着跪地痛哭,口中直念大人恩德。 众军户也大都如此,个个是痛哭流涕,不仅感念刘少保恩德,也同时感念千户大人仁义。 回去的路上,妹妹眨着可爱的大眼睛看着失魂落魄的牛大力问道:“兄长,有地了,咱家还能吃饱吗?” “能,以后顿顿都能吃干的!” 牛大力猛的一点头,随后便擦去了眼中的泪水。 兄妹二人携手而去,天边恰巧被云层遮住的太阳露出了灿烂的光辉,彷佛在预示着新生活的到来。 校场之上,看着众多行礼离去的军户。 南阳千户是叹息一声,随即有些悻悻的拂袖而去。 心道自己以前真不是人,手下军户的生活竟已如此困苦。 往日里,颇为威势向自己行礼的军户们眼底中都带着些不甘和仇恨。 今日里,南阳千户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真心实意,貌似这种感觉还不错。 同时,南阳千户一旁的镇抚官凑过来道:“千户大人,交了卫所的三千亩军田,以后每年可要少了大半的银钱!” “怕什么,徐家不是要送礼讨好本官获得开矿之权吗,便从徐家身上补回来亏空!” “小人明白了……” 这样的一幕幕,不时发生在河南境内的大小卫所之中。 各地的军头不是让出去了本身的利益,便是找到了新的获利渠道。 待到十数日后,从开封府派出的督察队巡至各府县卫所之时,大抵已满足了八千亩军田的要求。 但凡事都有例外,面对镇、抚二人同心协力的变革。 怀庆府千户所便是个特殊的,那日徐千户不仅没有前去开封述职,就连上面传下的公文也置若罔闻。 而给徐千户底气的,便是时任怀庆总兵的邓先。 自从姐姐嫁给邓总兵作了妾,他这个屯军的千户也是水涨船高。 再加上姐姐常常吹一些枕边风,徐千户更加的嚣张跋扈,对军户也是愈加的苛责严厉。 这不,为了讨好姐夫邓总兵的生辰之日。 徐千户想要送上三千两银子的喜钱,可这钱他并不准备出。 于是,在满肚坏水的千户所镇抚建议下。 徐千户破天荒的开始收起了勤王税,逼军户们交钱。 而这“勤王税”更是荒唐,竟以上次河南兵马入京勤王为由。 说是军户们之所以没有入京和建奴战场搏杀,乃是他徐千户向上面使了银子。 现在勤王之师已经归来,徐千户自然便要向军户们要还赎身银子了。 而对于恶意不交钱的,徐千户更是严令将其关入牢中。 什么时候家里人筹齐了钱,再将人放出来。 天可怜见,这些军户们平日里便已经生活困苦。 现在又哪里有银子交上去,因此不少人都被关入了牢中。 古时的牢里可不像现在的监狱,那里乃是整个大明社会最恶毒最阴暗之处。 正常人待在里面最多十几日,精神便会有些失常了。 更不说还是徐千户严令逮捕的,被关进去最多七八日,便已经没有了人样。 就这样,整个怀庆千户所是怨声载道,军户们私底下都恨死了这徐千户。 待到梁飞带着督察队到来之时,都不用多问。 便有两个军户跪地痛哭,将徐千户的恶行一一道出。 梁飞也是底层军户出身,打心底里便很是同情这些人。 此时听闻此事,当下是大怒的赶到了卫所之中。 一面派人回去禀报刘平,一面亲自与徐千户洽谈。 希望此人能识一些趣,尽快放了牢中所关押之人。 谁知,这徐千户却是个不识好歹之人。 不仅拒绝了梁飞的拜见,口中更是叫嚣:“我姐夫乃是怀庆总兵邓大人,手下有万余兵卒,便是范大人也要卖上几份薄面” 梁飞都要气笑了,当下也不犹豫。 快马加鞭的赶回了开封府,向刘平禀报了此事。 正巧,范景文当时也在官厅之中。 刘平藏住了心中的怒意,向范景文详细的告知了此事。 气的老范是拍案而起,口中是大骂:“这邓先其心可诛,那徐千户更是目无法纪,如此恶毒的逼迫军户百姓,按律皆当斩!” 刘平点头同意,正想找个理由收拾河南境内的营兵,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第150章 民情 还未等刘平等人去往怀庆,后知后怕的徐千户已将此事告知了邓总兵。 邓先听的是大怒,也不顾及身旁美妾的恳求。 将徐千户打了个遍体鳞伤,命人将他送下去医治。 发完了火,邓先冷静了下来,随后看向身旁的孙副将问道:“那刘平刚一上任便向卫所先动手,最近各部军中都在传闻此人将要对营兵动手,如今却是落了把柄,这当如何是好?” 孙副将眉头一转,试探着道:“大人想要如何?难道单单寻个借口逃避此人的问责,只要日后此人抓住了这一点,我等便是永无宁日,我看不如……” 说罢,孙副将已是满眼寒意,作了一个割头的手势。 “你想要干什么?谋杀朝廷一镇总兵,我和你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邓先惊恐的看向了孙副将,眼中都是惊惧之色。 “大人是不是忘了,军中已经三月没有发饷,侵吞军饷之事,我等可都有份!” “你的意思是……” “正是如此,倒时朝廷必要问责,那姓刘的便是有千般本事,也要被调离河南之地,我等之事不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高!如此不是快哉快哉!” 邓先是喜笑颜开,并让府中下人摆起了酒宴。 二人是好一顿吃喝,又命府中舞女前来助兴,孙副将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邓府。 …… 五日之后,刘平携着范景文一起来到了怀庆府。 河南最大的两个话事人来了,当地知府亲自出城迎接。 殷勤的道:“范大人和刘少保一路舟车劳顿,倒不如先入府城之中好生休养一日” “不必如此,今日老夫便要直接去卫城,令府衙之中的捕快带路!” 范景文直接拒绝,刘平也没有出言反对的意思。 今日前来解决此事,要的就是一个兵贵神速,也好让那些人没时间隐瞒。 无奈之下,怀庆知府苦笑一声,便吩咐府衙之中的快班捕头前去带路。 一行人随令而动,当日下午便赶到了怀庆卫城之中。 来到门口,刚刚包扎好伤口的徐千户亲自出城迎接。 刘平看着他满脸献媚,又浑身是伤的滑稽模样,不由开口冷嘲道:“徐千户受伤可真是不轻,难怪那日没空前往开封述职” “刘大人息怒,下官当日病痛缠身,却是得罪了二位大人……” “别废话了,快引我等入城中看看,为何这怀庆千户所如此的冷清” 刘平一挥手,不理喋喋不休的徐千户,已是率先入了卫城之中。 范景文也是紧随其后,将徐千户晾在了原地。 进了卫城,但见一片的破败荒凉之色。 除了正中间的豪华宅院,其余各民房都是残破不堪。 若不是知道这是千户所,刘平都以为进了乞丐聚集的大杂院。 踢了一脚满是坑洼的地面,刘平喝问道:“徐千户,卫所之中为何会如此破败,每年的开支银子都用到哪里去了?” “大人息怒啊,怀庆千户所不经战事,朝廷已有数年没有拨款修缮,下官只是一小小千户,又哪敢私自掏银子整修……” “哦,竟有此事?本官记得前任郭大人在位之时,便已拨了银子修缮各卫所,怀庆难道没有收到?” “范大人,那笔银子寥寥无几,修几段城墙便已用完了” 范景文一言便戳破了徐千户的谎言,可他依然是在嘴硬。 刘平看出了此人眼中的慌乱,那笔银子恐怕已经是进了这徐千户的口袋。 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刘平带着几人朝一户人家走了过去。 “何人,有什么事吗?” 敲了敲门,只听见里面传来了个虚弱老妪的声音。 “老嫂子,本官乃是河南巡抚范景文,今番是从开封下来体察民情的” 范景文上前清了清嗓子道,一会儿,一个蓬头垢面的半大孩子便开了门。 眼见这孩子上身光溜溜的,骨瘦如柴的身体裸露在外面。 下面穿了一条极不合身的棉裤,显得是怪异极了。 “这孩子,寒冬腊月的,竟不穿衣服!” 范景文责备一声,便将身上披着的袄服套在了孩子的身上。 “孩子,你家大人可在,能否出来相见?” “禀大老爷,我家大人都在屋中,不便出来见人” 孩子缩了缩身子,有些窘迫的说道。 “不懂事的刁民,再不出来见人,本官便下令烧了这间屋子!” 徐千户一听,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了愤怒,往日里欺凌这些军户都是家常便饭。 今日里,两位大人在前,徐千户也是失了分寸。 “够了!徐大人你好大的官威!” 刘平再也忍不住了,出言喝止了想要继续作威作福的徐千户。 领着几人便进了屋子,但见是家徒四壁,单单只摆着一张破烂的木床。 床上破烂的棉被里,正蜷缩着两个小女孩和一个老妪。 “祖母,这两位大人非要进来看看,我便领他们进来了” “你这孩子,诸位大人,请恕老身不能起身行礼,切勿怪罪了!” 看了眼那穿着新袄服的男孩,老妪低头一礼道。 刘平和范景文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互相看了眼朝着屋子墙角的一口大缸走去。 掀开盖子,却见里面只有浅浅的一层粗麦,眼看就要见了底。 “大娘,就这点口粮够你们一家人吃吗?” “够了够了,多谢二位大人关心!” 老妪的眼神飘过后面徐千户的身影,有些畏惧的道。 点了点头,刘平看向那几个孩子又问道:“你们的阿爹阿娘呢,怎地不在家中,现在也不是农忙之时啊?” 两个小女孩眼中闪过泪光,最后看见了刘平鼓励的目光。 终于是落泪开口:“大哥哥,我阿爹昨日因交不起赎罪钱被抓进了牢中,我阿娘他被官差抓去抵债去了,已有几天没回来……” 说完,老妪也是忍不住心中的伤心,竟也是哭了起来。 “民生如此艰难,生民何罪?百姓何罪啊!” 刘平大吼一声,已经冷冷的看向了徐千户大喝道:“速将此人拿下,立刻放出牢中所有百姓!” “姓刘的,你可要想好了……” 话还未说完,便有身边亲卫用刀背猛磕了一下徐千户的脑袋。 只见他双眼一翻,已经是昏死过去…… 第151章 哗变 将徐千户当场拿下,看着牢中被释放出来感恩戴德的百姓。 刘平和范景文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他们二人一个是武官的头头,一个是文官的头头。 很显然,河南百姓已经到爆发的边缘,而这一切二人却是未知。 也难怪农民军入河南后,各地都是一挥百应。 “刘少保,改革之事必须继续展开,无论如何本官都会支持于你!” “多谢范公,本官必竭尽所能,也好让今日之惨剧不再发生!” 二人对视一眼,似乎都看出了各自眼中的雄心壮志。 在怀庆千户所逗留了半日,将徐千户所抄没军田和家财全部分与百姓后,刘平一行人才郑重离开。 打了小的,背后的大老虎也不能放过。 而怀庆总兵邓先,则将成为刘平军改营兵的第一枪…… 还未走了多久,便见到了前方探路的梁飞归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马上竟然还跟着一个身穿文官袍服的中年人。 刘平和范景文定睛一看,正是那怀庆知府。 “反了,都反了!今日一早,怀庆营兵五千多人,在那邓先贼子的带领下攻入府城,大肆抢掠百姓,说什么朝廷不发饷银,咱就自己来抢!” 怀庆知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中愤恨之色不绝于脸。 刘平和范景文当即是脸色大变,这军卒哗变之事一直都是朝廷的逆鳞。 耿如杞那样一条硬汉,还不是因为此事被朱由检下令杀了。 如今刘平才初上任,没想到这邓先就搞出了那么大的事来。 “刘少保,你看是抚还是剿?” “剿,必须要剿,总兵邓先乃是不听号令之霄小,又带营兵擅自进入府城劫掠百姓,这样人神共愤之事,须给予痛击!” 二人一番商量后,最后还是由总兵官刘平敲定了主意。 不多时,梁飞带着几骑从队伍中策马而出。 而他的怀中,正放着一封刘平的调兵手书。 此时,怀庆府城之中,已经被兵灾摧残的成了一片火海。 五千多名听信邓先之言的营兵,悲愤之下彻底释放出了心中的戾气。 进入城中后,一开始只是拿着刀挨家挨户的讨要财物。 直到了一家富户之中,一个营兵的伍长看着那如花似玉的富家千金。 当即是恶向胆边生,在那家人恳求的目光中。 带着几个兵卒将那小姐带入了房中,只听得女子的惨叫声和兵卒们的嬉笑声。 外面的家主闻声大吼:“你们这帮畜生,待到朝廷平乱大军至此,我便要禀报官府,斩了你们的脑袋!” 刚提上裤子的伍长嘴角狰狞一笑,哪里还能让他如愿。 当即是下令对这户人家开始了无差别的屠杀。 待杀完了全家几十口老少,那伍长也感到了后怕。 常言道法不责众,此番兵乱朝廷是肯定会追责的。 但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他们这种基层军官和小兵都是无碍的。 “点火烧了此地,莫要留下半点物事!” 就这样,一把大火点燃了富丽堂皇的书香门第。 四周劫掠的营兵一看,自己的袍泽兄弟已经开了这样一个头。 纷纷是有样学样,从一开始的抢掠财物变成了屠家灭户。 邓先和孙副将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他们更为关注的是眼前的一尊玉佛。 “邓总兵,这尊玉佛乃是昔年北朝皇室用物,老弟已是眼馋许久,哥哥便让与兄弟可好?” “不可不可,你家嫂子便是个敬佛之人,这玉佛听说佛力深厚,正好由我带回家中,送于你家嫂子” 邓先眼中满是贪婪的将玉佛卷入了一匹绸布里,随后命手下家丁抬入了一口大木箱之中。 孙副将有些不愿的看了一眼,最终还是领着手下军卒继续去抢掠。 好似要将怒火全都发泄在百姓身上,寻一个更好的宝贝。 此番兵祸之事,就是由这二人主导的。 私自吞了军中的饷银暂且不提,便是在这兵祸之中,二人也是大捞好处。 至于朝廷后面的问责,二人只道还如往常一样。 一般都是先裁撤上面的主官,最后再派文臣送钱来安抚一番。 毕竟哗变的兵卒可有五千人之多,邓先料定了朝廷若是想要安抚士卒,必定少不了他这怀庆总兵的帮助。 说不定凭借此事,还可以再进一步呢! 心中这样想着,邓先已经令手下家丁砸开了一家紧锁的大门。 十几个家丁鱼贯而入,提刀见人就砍,顿时府中是惨嚎声不止…… 另一边,怀庆府城之外的几里处。 刘平和范景文看着城中不时冒出的火光和浓烟,心中已是焦急万分。 正当这时,只见四千多骑在远处蜂拥而至。 领头三骑,正是李信、赵黑子和梁飞三人。 身后四千多骑却只有一半人只穿着号衣骑着战马。 至于另外两千多匹战马之上,则齐齐的摆放着甲胄和兵器。 众人刚一见礼,刘平来不及多想便喊道:“传本官军令,立即进入城中平乱,有反抗的,可当场就地正法!” “属下遵命!” 赵黑子躬身行礼,随即令死兵营两千多人开始披甲。 此番得了消息,急赶之下为了提升行军速度。 赵黑子和李信一提,便将四千多匹战马全都借了来,可见事情之急迫。 待到众人都披挂完毕,赵黑子举着手中战刀大吼:“传刘大人军令,立刻杀入城中平乱,有反抗的,可直接就地正法!” “杀!” 死兵营军卒齐声怒吼,踏着紧密的步子开始了冲锋。 沿着怀庆府城的四个城门而走,分别于四处闯入城中。 北城的一户人家里,两个营兵正在撕扯一个小姑娘的衣服。 而在四周,则躺满了五具倒在血泊中的尸首。 “都快点,北门沿街还有六户人家未抢,可不要让别人登了先!” 那营兵队官急切的大骂一声,却听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砰”的一声,大门被人踹了开来。 那队官一望,见来人也是明军装束,便十分不爽的骂道:“哪里来的不长眼之人,这户人家已被我等捷足先登了!” 第152章 镇压 “去你娘的,你们这帮腌臜货,竟连七八岁的小女娃也不放过!” 赵黑子虎目一瞪,已经将身上披着的披风整个盖在了那小姑娘的身上。 还好自己来的及时,若不然真被这帮乱兵给糟蹋了。 随即是大手一挥,身后十几个死兵营甲士杀入其中。 几个营兵还想反抗,但死兵营的甲士早就得了军令。 对于这些人是毫不留手,在惨叫声中,用钉锤将五人砸了个七窍流血而死。 “小女娃,你家中可还有人?” 赵黑子刚即发问,便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 眼前这户人家都已整整齐齐的躺在了地上,哪还有什么活口可言。 “没了,萱儿的爹娘都死在了这帮贼人的手里!” 小女娃一边颤抖着扶起一旁的尸首,一边是痛哭不已,眼中都是惊恐之色。 赵黑子仰天长叹一声,最终扶起了这小姑娘道:“我乃刘总兵麾下一战将,今年三十余五,家中无子无女,不知你可愿意入我家中,日后便将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照料” 铁打般的汉子,心中终究还是有着柔情的地方。 即便是帮她报了大仇,在如今这世道之下,一个孤苦无依的幼女,又怎能在乱世之中生存下去。 因此,无儿无女也无妻的赵黑子动了恻隐之心,也是他平生做的第一件善事。 “愿意,萱儿愿意,谢叔父大恩大德!” 说罢,那小女娃已经跪地磕了三个响头,算是认了这门干亲。 总归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个世道的小孩已经是十分成熟了。 小萱儿知道离开了爹娘,自己的亲戚族人不将她卖入青楼之中便算好的了,现在得遇这种机会,她自然是要牢牢抓住了。 “好孩子,快快请起,打完了这仗,叔父便带你回家!” 赵黑子总算露出了笑容,将小萱儿一把扶起,便下令继续让手下军卒平乱…… 府城的衙门中,邓先和孙副将身边十几个家丁正紧张兮兮的盯着眼前的重甲死兵。 “你们究竟是何人,竟敢擅自兵发府城,屠戮我部军卒!” “这位上官你可听好了,我等都是刘大人所领神武卫之兵,今番是特地前来平乱的,刘大人可说了,敢有反抗的,可都是要就地正法,你等还不快快放下兵器!” 领头的死兵营队官破口大骂,邓先几人的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孙副将,这当如何是好啊!” “大人莫慌,那姓刘的虽然胆大,但也不敢随意处置朝廷命官,更何况大人还是正二品的武官,我等放下兵器降了便是!” 孙副将念念有词,便已经带头扔了兵器走出去。 刚一出去,便有两个甲士过来按住了他,并用绳子将双手全部捆在了背后。 “都出去,本官同你们一起……” 邓先见状,当即是下令手下全部出去受降。 死兵营军卒是一一上前,将其全部捆了起来。 待到刘平几人入城之时,迎面便见赵黑子手中拉着一个小女孩,另一边则是密密麻麻跪着的五千多人。 “刘头,已经全部拿下了,作乱之人全都在此!” “做的不错,这小女娃是?” 刘平是莞尔一笑,颇为打趣的看向了黑汗身边的萱儿。 赵黑子是脸一红,非常不好意思的将其中因果说了一遍。 刘平点了点头,随后叹道:“我等对不起怀庆的百姓啊,你此番也算是义举了,这样吧,往后这小姑娘的吃穿用度,你皆可来刘府支取” “多谢刘头,小人这些年跟着刘头也拿了不少的赏钱,想必已经是足够了” “废话,老子是让你找个媳妇,三十多岁还未成婚,你赵家的祖宗恨不得都要爬上来骂你了!” “刘头说的是,小人明白了” 摆摆手,让赵黑子先行离开,刘平缓步来到了人群之中。 但见这五千多人如落汤鸡一样,个个是噤若寒蝉,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哪位是邓总兵啊?本官已是闻名许久了啊!” 还未等邓先说话,刘平身后已有两个亲兵将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徐千户拉了出来。 就如同拉死狗一样,两个亲兵将徐千户扔在了地上,扬起阵阵尘埃。 见徐千户已经被拿下,邓先垂头丧气的慢慢从人群之中跪出道:“刘大人当真是手段毒辣,邓先认栽了,只求大人能饶了小人和众兄弟一条性命!” “饶了你等性命?” 刘平冷哼一声,随即看向了四周已经聚拢过来的怀庆百姓。 眼见残余的数万百姓个个眼中都是滔天的恨意,似乎要将这邓先活吞了。 刘平大吼一声反问道:“便是本官愿意饶了你,怀庆的百姓们能饶过你吗!” “求大人务必诛杀此人!” “大人英明,速速诛杀此人,老夫家中老少被其杀了一干二净!” 听着耳边传来的咒骂声,邓先神色惊恐的大喊:“一帮大胆刁民,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本官乃是正二品的都督佥事,岂能随意杀之!” 正在这时,范景文也神色慎重的出来对着刘平道:“刘少保,此人虽罪该万死,但也应报于兵部,由大理寺量刑定罪才能诛杀……” “范公,你可知民意难违!” 刘平先是一礼,随后指着众多凄惨的百姓大吼道:“还望范公莫要阻拦,杀此人的一切罪责,都由本官一人所担!” “刘少保,你是会错了老夫的意思……” 言至于此,刘平挥了挥手道:“李信,传本官军令,仔细筛选参与劫掠百姓和杀人的军卒,全部甄别出来后,于午时押赴府城刑场问斩!” “属下领命!” “姓刘的,你当真要杀我!” 大喊一声,邓先的脸上已经充满了绝望之色。 “刘平所做,但求一个问心无愧,此番怀庆兵灾,以至数千无辜百姓死于乱军之中,本官愧对全城百姓!” 同时回答了邓先的问题,刘平微微低身向着众人行了一礼。 “刘大人,老夫一家都感念你的恩德,永世不敢忘!” “刘大人当真是个好官!” ……听着耳边百姓的欢呼声,刘平微笑着与众人赶去了刑场。 第153章 精兵 “斩!” 随着刘平的一声令下,被甄别出来的一千多人当即是人头落地。 至于残存的四千多人,考虑到这些人并没有直接参与杀戮百姓。 刘平当场解除了这些人的武装,将其除去军籍谴回原籍。 日后不论哪部招兵,这些人的名单就如上了黑名单一样,永不录用。 处置完毕,怀庆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在后世考古学家发掘的古迹之中,便有怀庆府匠人镌刻了石雕名为“刘少保斩乱兵”,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在百姓们的欢送声中回到了开封,刘平等人马不停蹄的开始了营兵的改制。 经和范景文、李信的详细商议,最终敲定了精兵简政之策。 三日之后,邓先的首级连带着开封府所发公文传遍了河南各府。 各地守备、游击惶恐之下,无不遵守刘平所发的精兵之令。 即各州府将领除家丁之外,只允许保留三千战兵。 所领战兵人员,户籍皆须详细造册报上,严禁吃空饷与喝兵血。 十几日后,各地的战兵名册一齐送了上来。 经过李信的统计,目前河南境内共有战兵余人,屯兵8000余人。 各卫所所辖军田共计十三万亩,每年除去留下种子和口粮,可得军粮十数万石。 听李信念完了统计名册,刘平不由是点头称是。 如今改革的第一步已经是迈出,将兵权集中起来的目标已经完成。 下一步,便是要将神武卫之兵作为自己的中军标营。 进行全面的扩军与备战,以对抗未来所面临的危机。 为此,刘平命赵黑子等军中宿将从杞县来开封报到。 在一间僻静的大屋里,刘平召见到了这些老部下。 “可以开始了” “是!” 梁飞点点头,随后拿着一份早就写好的文书宣读起来。 “死兵营扩编至五千人,由赵黑子任坐营官,军卒皆为重甲步兵” “炮车营编为五千人,由王平任坐营官,肖大成为副手,其中为四千人的车兵,一千人的炮手,预计配备一千辆偏厢战车、五十门野战小炮及二十门重型野炮” “新编一营泰山营,由罗孝武任坐营官,人数暂定为五千人,皆为持枪盾的重步” “骑兵营扩编至三千人,由赵贵任坐营官,其中一千甲骑,余者皆为轻骑” “神火营扩编至五千人,由赵小五任坐营官,其中皆为手持火器的铳手” “辅兵营编制不变,由李信任坐营官,人数为五千人” 条条命令念出,堂下之人神色各是不一。 有高兴的,也有满脸忧虑的,当真是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赵黑子,他的死兵营本来一直都不属于正兵范围。 但经历了数次恶战,这支人马已经表现的足够出色。 这次入了正兵之序列,总算也可以给下面的兄弟一个交代了。 轻咳了一声,刘平顿了顿道:“诸位兄弟,此次扩军之事至关重要,尤其是各营所属基层军官,须在各营表现不错的老兵之中挑选,无论如何,本官只要这支人马完全听命于我们!” “请刘头放心!” “刘头,你且放心便是了,若是下面有人敢违抗军令的,老黑第一个砍了他的脑袋!” 点了点头,刘平便与几人商量起招兵事宜。 最终敲定之下,刘平决定继续在杞县一带广立招兵旗。 无论怎么说,还是家乡的子弟兵更靠谱些。 “大人,那军备之事可有眉目,扩编了那么多人,武备方面可不能有一点疏忽” “哈哈哈,知我者李兄弟也!” 刘平笑着拍手,算是回答了李信的问题。 随后,许青山缓缓的从帘子之后走了出来。 “李兄弟大可放心,军中武备之事至关重要,自大人那日勤王之时,神武卫各工坊一直都未停歇过,装备这些人马是绰绰有余,只有战车的打造麻烦些,不过只要全力开工之下,最多两月时间便可全部交付!” “许兄这样一说,那信便可放心了!” 李信是莞尔一笑,与许青山互相见了一礼。 自刘平等人勤王以来,许青山一人承担着整个卫所的运转工作。 此人靠着卫所产出的优质钢铁,大规模的打制农具贩卖给各地百姓,到了今年之时,已是有数万两银子的节余。 “诸位,今日一别之后,务必要勤练军卒,三月之后在开封再见,到时各部军卒都要来会操,到时可不要堕了我神武军的威名!” “属下遵命!” 与众人相互拜别,刘平带着李信一起步入了开封官厅之内拜见范景文。 如今精兵简政已经进行了一半,部队的饷银问题是个大问题。 先不说各州府的战兵改制,单单是神武军的扩编,没有个十万两银子是下不来的。 而刘平的那点家底早就被掏空了,依靠屯田所得军粮,目前也只能维持各部军卒的正常饷银。 “刘少保,你且来看看” 刚一见面,范景文便苦笑着将一份奏书递了过来。 刘平接过来仔细观阅,细细一看之下是满脸的愁容。 果不其然,杀邓先的那事在朝堂之上引发了震动。 朝廷之上的清流言官对刘平是口诛笔伐,更有甚者说刘平乃是“第二个袁崇焕”。 也幸亏是孙承宗和范景文两位老大人发了力,为刘平在皇帝面前说了一番好话。 范景文更是将其中的前因后果全部交代了清楚,这才让刘平未被朝廷苛责。 感念于此,刘平低身一礼道:“多谢范公仗义执言” “刘少保多礼了,你我镇抚二人同治河南,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本官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见此,刘平也不再多礼,便与范景文谈及了“精兵”所需的钱粮和编制。 范景文听后,眉头是微微皱起,好似遇到了大难题似的反问道:“刘少保该当如何,各府库中钱粮如今远远不足,难以为供” “范公,今年的辽饷还未征收,待到春耕之后,我等可截留辽饷用于整军备战” “刘少保莫要诓老夫,你竟真的要如此!” …… 第154章 搞钱 “范公说笑了,本官正是有这个意思” 刘平的回答铿锵有力,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意思。 反正在他看来,自己在朱由检的心中的印象已是坏到了极点。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刘平也就不再顾忌朱由检的感受。 开玩笑,农民军不久就要打过来了,面子值几个钱啊! 没了银子,手下的军卒到时不肯为战,丢了河南的一些州府,刘平到时候才难以保全性命。 毕竟在崇祯一朝,打了败仗没什么问题,丢了地可真就要了老命了。 “既是如此,那老夫便助刘少保一臂之力!” 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范景文是重重的一点头。 …… 七日之后,京师,与往日一样的朝会之上。 朱由检神色愤怒的拿着两份奏折,一边看着殿下跪着的众臣,一边是大喊道:“河南总兵刘平和巡抚范景文一起上奏,又要截留当年的辽饷,说什么乱贼要入河南,这二人是欺朕不通军略吗?” “皇上,臣早就说过,刘平此人是狼子野心,此番无故截留朝廷饷银,此前更是杀害总兵邓先,当真是其心可诛!” 温体仁跪在地上,一言一句都是要置刘平以死地的意思。 随即,与温体仁互为朋党的周延儒也站了出来。 出言分析了种种利害,反正就是说刘平有私自做大的野心。 “温大人和周大人的说法虽然有理,但刘少保所述,皆是军国之大事,他自从军以来是未尝一败,难道诸公能比他更懂军国方略?” 一言一出,是四下皆惊,众人纷纷将目光看了过去。 但见说话的乃是当今三边总督杨鹤之子,山海关参政杨嗣昌。 截留辽饷之事,一开始开的先例便在于陕西和山西。 延绥巡按洪承畴去年之时便已经上书,说是要截留粮饷用来练兵。 那时候,诸臣也是站了出来反对。 可如今呢?若不是有洪承畴手下编练的“洪兵”,恐怕整个陕地都要丧于敌手。 因此,杨嗣昌是直接出言反驳,也没给几个奸佞之臣的面子。 “杨参政,你所说的是何意,难道是嘲讽我等不通兵事,皇上不通兵事吗?” 老狐狸温体仁一招借力打力,顺势便将火烧到了朱由检的身上。 “臣并无那个意思,只是刘少保所述,乃是朝廷不得不防,一旦流贼入了河南,那天下纷乱,便是于此!” “够了!” 朱由检猛拍一下龙椅,头疼的看着下方争吵不休的群臣。 下方顿时是鸦雀无声,谁也不敢直接触皇帝的霉头。 “孙爱卿,你有如何看法?” 朱由检的目光扫向了一边犹如老僧入定的孙承宗。 “启禀皇上,刘总兵此举,虽然不合朝廷之规矩,但其忠心报国,整顿河南兵马之心乃是其坚如金,该请皇上不要寒了此等忠烈之人之心!” “罢了罢了,既然孙爱卿都这样说了,朕便再允了他一回!” 言罢,朱由检十分心累的率先离开了朝堂。 众臣行礼,口呼“万岁”,这才结束了这一番朝廷的争执。 待到刘平接到圣旨之时,已经是十日之后了。 送走了宣旨的太监,刘平的脸上具都是凝重之意。 虽然此事最终的结果是好的,但也为他提了个醒。 太过于锋芒毕露,以至于在朝堂之上树敌过多。 往后若是孙承宗等人都下了台,那刘平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所以,“藏拙”二字从今日起,便一直存于刘平的心中。 …… 解决了粮饷这一大事,刘平也没有就高枕无忧了。 正所谓是开源节流,今年有了辽饷能缓一口气。 那明年呢?总不能完全依靠朝廷的饷银吧。 要是拖了个几年不发,便以刘平在军中的影响力,士卒该哗变还是要哗变的。 想及于此刘平再次拜见了范景文,并与老范大人说了自己的想法。 谁知范景文一听,却是满脸怪异的反问道:“刘少保当真要如此得罪士绅大户,还有这联合商会又是什么意思?” “范公确是想错了,本官此举非但不会得罪那些士绅,那些人还要感念我等的恩德” “那老夫真的要拭目以待了,且看看刘少保到底要如何改制……” 第二日一大早,刘平命人带着礼物去跑了一趟周王府。 当天中午,给力的周王爷便四处发了名帖,邀请河南境内的规模最为庞大的豪商前往开封一聚。 数日过去,得益于周王在民间的号召能力。 开封最大的酒楼,醉春楼的天字号包房全部是座无虚席。 各地的豪商操着一水的中原官话,纷纷是议论不休。 待到众人都坐齐了,周王携着刘平和范景文一起坐了首座。 这些商人大户纷纷想要跪下行礼,却是被周王示意阻拦了下来。 “诸位都是河南的豪商大富,想必都已经在河南做了多年的生意,本官便不多作介绍了,此番请诸位前来,乃是有一件大好事!” “刘大人莫要打哑谜了,我等都是低贱商贾,今日能见到众位大人已是祖坟冒青烟了” 一个胡子花白特别富态老头笑着,一点也没有拘谨的意思。 “好,那本官也就直话直说了!” 刘平端起了一杯酒,敬了周王一杯再满上了一杯。 “诸位,此次乃是为了联合商会之事,那什么是联合商会呢?” “字面意思,便是将你等的生意联合在一起,互通有无,有官府和周王殿下在后面做个担保,往后大家皆可以平等而商!” 商人最为追利,刘平此言当下就引发了震动,众人都是怀疑的看着这位刘大人。 “诸位还请莫要惊惧,本官承诺,只要是加入了联合商会的商号,往后河南境内可以畅通无阻,官府承诺不收一文钱的费用!” “刘少保所言属实?” 要知道在大明行商之难,不在于赚取各种商品的差价。 而在于沿途各官府的阻挠和官兵的设卡收黑钱。 所以刘平这一保证一出,商人们当即是沸腾了,对加入这联合商会的兴趣也大了不少。 第155章 商会 顺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刘平将杯中之酒是一饮而尽。 看来这些人已经感了兴趣,若是再添把火,便能成了此事。 “除此之外,官府将在各府各县设立官营商铺,统一售卖联合商会中的商品,至于价格方面,大家皆可以放心定价,只要不超于民间均价,本官都允了!” 这话一出,众豪商眼中兴奋之色更甚。 大家都是生意场上的老手了,哪里还看不出这官营商铺的好处。 更为重要的是,有了官府在背后的支持,众人可以将商品倾销至河南大大小小的地界。 做生意嘛,有了这样一条不愁出货的渠道,豪商们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大人说的倒是不错,只是要我等加入联合商会,官府又有什么条件呢?” 豪商之中的魁首,王家商记的掌柜虽然是大笑着说,但语气之中充满了疑虑。 这联合商会之事闻所未闻,恐怕你这眉清目秀的刘大人也没安好心。 刘平倒是没什么,想要空手套白狼的计划早就在心中思虑良久,此时也不怕说出来。 “王掌柜说的不错,本官和周王殿下已经商量好了,凡是在官营商铺售卖的商品,由周王殿下分一成,官府分去四成,最后五成则归于大家” 见刘平已经开诚布公,王掌柜顿时脸色难看的道:“刘大人这般让我等让利,依草民来看,这联合商会还是别办了!” 下方的商人群情激奋,也有人跟着附和:“王掌柜说的不错,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这让我们都去喝西北风啊!” “王掌柜说的倒是不错,只不过官府已经为你们省去了沿路的卡要和开设商铺的银子,即便是五分利,也是能赚不少吧!” 刘平说着,看着下方众人的眼神已经多了一些戏谑。 之前他便令人调查这些人的情况,各个家中是富的流油。 此番不过是让些利来,便好似要了这些人老命一样。 场面顿时陷入了冷清之中,下方坐着的各商人偷偷在互相商量。 刘平也神色无波的看着这些人,今天若是这些人没有眼力见。 为了敛财养活手下的军卒,刘平有无数种办法搞垮这些豪商。 “来,诸位喝酒吃菜!” 一旁的周王有些尴尬,此番被刘平请来也是为了那一成之利。 没想到这些家伙如此不配合,他堂堂一个周王就要颜面扫地了。 “周王殿下,草民身体有恙,便是在此别过了!” 王掌柜神色更加难看,一抱拳便打算直接离开。 好家伙,这是打算谁的面子也不给了。 刘平看向此人的眼神也十分的冰冷,商人逐利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正当这时候,只听得门外一个看门的小厮大喊一声:“王老夫人到!” 没过多久,一个显得十分慈祥的老太太便在两个俏丽的丫鬟搀扶下走了进来。 一见王掌柜脸色不善的模样,又看了看上首所坐的刘平诸人。 王老夫人推开了两个丫鬟,躬着佝偻的身子向刘平几人行礼道:“老身王白氏,拜见诸位大人!” “老人家快快请起,你年龄这般大了,是折本官的寿啊!” 刘平上前一把将老夫人扶起,眼中多了些善意。 而刚刚还剑拔弩张的王掌柜,一见到王老夫人走了进来。 便是身子微微一躬,有些责怪的道:“娘,你都这般年纪了,莫要管儿子的事了!” 刘平眼中奇怪,多看了王掌柜一眼,便不再多言了。 谁知王老夫人脸色一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指王掌柜骂道:“你这不孝子,为娘让你来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娘……我” 王掌柜一时语塞,脑门上已经冒出了汗水。 他自幼丧父,便是由老娘一把拉扯大的。 对于亲娘,王掌柜一直都是孝顺不已,但这件事实在有些太难办了。 王家的生意做的很大,若是轻易的让利,便会有无数饿狼而来。 况且这刘大人也太贪了些,竟只给五分利,也太少了些。 “常言道,知恩图报,若不是刘大人带兵前往怀庆平乱,你舅父一家便要死在乱兵手中,为娘到底是怎么教导你如何做人的……” 王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儿子,十分的咄咄逼人。 “娘,这件事孩儿自然记得,可今日之事大有不同!” 王掌柜还想嘴硬,却见王老夫人直接过来给了他一耳刮子。 打的王掌柜半边脸都红肿了起来,一脸狼狈的样子。 可王掌柜非但没有办法生气,反而是继续出言劝谏老娘。 笑话,他王掌柜如今都近五十岁的人了,能被老娘打也是一种福气。 “吾儿,你今天要还认我这个娘亲,便允了刘大人,以报刘大人的恩德,不就是五分利嘛,这些年你赚的还不够吗?” 王老夫人出了杀招,王掌柜闻言是一愣。 便捂着红肿的脸道:“娘,孩儿答应了便是,这事是儿子做错了,你老可别气着了……” 言罢,王掌柜已经是哀求的看向了刘平,躬身道:“刘大人,刚刚请恕小人无礼,这联合商会之事,我王家第一个支持你!” 见此,刘平是轻声一叹。 前日所结的善因,如今却是得来了福果。 没想到怀庆平乱这一小事,竟会给自己带来了那么的帮助。 “老夫人,王掌柜也只是一时糊涂,你便与他一同回家吧……” 刘平朝着王老夫人行了一礼,心里是十分感谢这慈祥的老太太。 “既是恩人发话,那老身便告辞了,大人有空便来王府都看看我这风烛残年之人” 王老夫人喜笑颜开,回身向刘平行礼便是离开了。 “王老夫人慢走!” 刘平招呼了一声,随即目光看向了下方端坐的剩下之人。 眼看王家已经松了口,众豪商也不再犹豫。 纷纷是提出要加入商会,与刘大人一起赚银子。 刘平对此是照单全收,反正加入商会的第一个条件便是交纳两千两银子的会费。 眼前这十几家商号,怎么说也能收得数万两银子了。 刘平现在正是缺钱之时,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些苍蝇腿的。 众人一一照做,算是敲定了联合商会之事。 此事虽然经历了些波折,但结果却是不错的。 第156章 新炮和炮弹 解决了此事,心情舒爽的刘平便赶至杞县神武卫。 没办法,由于军中炮车营的设立,对于新式火炮的要求便来了。 此番刘平到来,便是带了早早描绘好的几份图纸。 考虑到车营接战之时,需要快速移动的需要。 刘平此次摒弃了军中一直使用的虎蹲炮和佛郎机。 这两种火炮的性能确实不错,但对于车营的火力来说,还是弱了一些。 为此,刘平所带来的设计图中专门提及了拿破仑三镑轻炮和六镑主力野战炮。 车营所需的五十门火炮,将会以这两种炮为主力。 至于后面的二十门重炮,则全部沿用了十二磅重炮。 将设计图一一交给了工匠,差点惊的那牛二当场昏了过去。 惊为天人的牛二正打算离开,刘平却是一把拦住了他问道:“牛师傅,你可知什么是开花炮弹?” 牛二神色一滞,随后满脸笑意的回道:“开花炮弹便是那种能落地爆炸的炮弹,这玩意又不是什么稀奇的物事,老牛我还是见过的” 刘平会心的一笑,看来以前的网友并没有欺骗自己。 开花炮弹来源于宋时的一种火器,名为“火球”。 这种火器外型浑圆,内装火药,由数层油纸包裹而成。 遇敌之时,宋兵会点燃引线,由石炮将其抛射出去,以炸伤敌军。 而旧宋时期的“火球”,得益于无法制造优质钢材作为破片。 这种火器也慢慢的被“火蒺藜”所淘汰,直到元末之时才开始慢慢复兴。 直到如今之时,数百年过去了,开花炮弹的技术慢慢也在革新。 如今明军所用的炮弹,多为实心弹和霰弹。 至于原因吗,大都因为开花弹引线的不稳定和装药量问题。 而到了清末时期,旧宋之时便有的开花弹技术竟然十分神奇的失传了。 以至于左宗棠收复新疆之时,在西北一明军炮台遗址挖出数百枚开花弹子。 这位左大人也只能望天长叹,涕泪凋零。 三百年前华夏已有之物,现在竟会失传了,以至于被列强欺凌。 洋务运动之时,李鸿章曾经便向克虏伯兵工厂引进开花弹子的技术。 由此可见,满清入关以后对汉人思想的荼毒。 康雍乾三朝大修文字狱,多少历史孤本毁在了这场浩劫之中。 弘历上台之时,又大修什么四库全书,名义上是好的。 可背地里究竟搞了些什么,究竟有没有大范围修改史书,直到现在也是无人所知了。 与牛二又聊了许多,了解到了这时代开花弹子的优劣。 刘平发现,具体情况和自己了解的大差不差。 目前明军之中,开花弹子的技术已是成熟了许多。 在炮弹的表面,有一个凸出的寸许的药台。 直径约为三寸左右,在台面的中间有着一个药孔。 发炮之前,可在药孔之中插入引线,控制好炮弹落地的时间。 而西方目前的开花弹技术,则是在炮弹表面开一个孔,可以插上一个木制的“信管”。 发炮之前,在信管中装填燃的极慢的黑火药用于引燃。 得益于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刘平索性是活学活用。 将两方的优点聚集在一起,既沿用西方的“慢药”,也用大明目前的“药台”。 这样一来,既省去了木管的繁琐,又可以有效控制爆炸的时间。 而且炮弹都是一体铸成的,有神武卫优良的钢铁作为支撑,造一个新的模具并不算太难。 更不要说,牛二还是了解其中之事的人。 有了此人的助力,开花弹子之事,只会更加的事半功倍。 好生交代了一番,碰巧是离的近。 刘平便返回了家中,去看看久未蒙面的众女。 因为现在升官的原因,办事大多都是在开封府办事。 位于杞县的家,便是不能常回了。 刘平也和苏氏提出过“搬家”之事,可还是她直接拒绝了。 故土难离,总是华夏人心中的一个心结。 来到了家中,自然有几个健妇闻声而来。 有为刘平掸去衣灰尘的,有去通报府内众人的。 进了内院之中,却见便宜儿子刘宝在逗妹妹小刘宁玩,李望舒正站在一旁看着。 对于这个便宜儿子,刘平的心中是十分复杂的。 但好在苏氏是个识趣的人,将其过继给了刘家大房,也不算自己的儿子了。 “叔父,您回来了!” 刘宝浅浅一笑,脸上的小酒窝都在泛着红光。 刘平拍了拍他的脑袋,便抱起了属于自己的女儿。 “好女儿,也不知你什么时候能叫爹爹一声” 晃了晃,刘平颇有些无奈的看着怀中不大的婴儿。 如今小刘宁才五个多月大,咿咿呀呀的并不会说话。 或许是刘平的长须扎到了她,怕生的孩子便哭恼了起来。 “乖女儿,别哭了,是爹爹不好” 引的粗汉刘平是措手不及,忙哄了起来,可却没有半分成效。 “瞧你干的好事,怎地刚回来就把孩子弄哭了!” 一旁的李望舒赶紧过来接过了孩子,哄了一哄,立马就见了成效。 “李姑娘,我才是这孩子的爹,再说了这事又和你有何关系?” “你……我可是孩子的姨娘!” 李望舒憋了半天,才指着刘平不忿的回道。 刘平是哈哈一笑,看着眼前的妙人道:“李姑娘,自离开辽东以来,你已在我府中待了半天多了,现在小荷也已经生了,你何时离于府上呢?” “我刘平堂堂正正,倒是没什么好顾忌的,倒是李姑娘若失了名节,怕是要嫁不出去喽!” 李望舒顿时小脸一红,满脸愠怒的道:“怎地呐,本姑娘就那么讨你厌,小荷在这里,本姑娘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说罢,已是抱着孩子离去,一点也没有想搭理刘平的意思。 刘平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小女儿家的心思他自然是清楚的。 只是,后面的路还扑朔迷离,刘平也不知道未来究竟会怎么样。 不过没事与这李姑娘斗斗嘴,也是一件不错的趣事。 步入内院之中,与众女互相打了个招呼,自然是纵享齐人之福。 …… 第157章 春操 大明崇祯三年,五月初一。 晚春的余威还未消散,千年古城开封城外,是一片生机勃勃之景。 “咚咚咚!” 激昂的战鼓声中,城外数道营门大开。 无数的明军军卒鱼贯而出,火红的战旗随风而动。 而四周的青砖城墙上,则聚集着大量前来看热闹的开封百姓。 都说刘少保今日要操练各府兵马,加之刘平在百姓之中民望甚高。 联合商会的设立,更是百年来第一稀罕之事。 一开始百姓还有些畏惧,直到有人真的在里面采买了商品之后。 大家突然发现,这官营商号里售卖的东西不仅是物美价廉。 就连平日里难以买到的东西,这商号里也是种类齐全。 于是,受了恩惠的开封百姓今日得知了官军操练兵马的消息,便纷纷聚集过来看热闹。 辰时,城下明军调动更为频繁密集。 各军卒以一营为单位,排列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方阵。 密集的步子声,隆隆的战鼓调动声,军官的呼喝调令声交织成一片,城下扬起了阵阵尘土。 “驾!” 零碎的马蹄声先是传来,随后是一面巨大的红色大纛。 上书“河南总兵官刘”六个大字,显得是气势十足。 刘平端坐在马背之上,今日穿了一件半甲文武袖。 头上戴了领金狮兽首铁兜,腰间挎着一把精致骑战刀。 配着虎背熊腰的身形,更显其威风凛凛、气势十足。 当真是贪狼之星欲下凡,众星恍然皆黯淡… 城墙上的中间,范景文和周王各坐在一把大椅之上。 看着众军卒所编之方阵,周王叹道:“真不愧是刘少保,这才是能和东虏野战的强军!” “只恨老夫年迈不能提三尺之剑,若是能加入其中,也不彺男儿之身了” “都说陕西流贼势大可怖,河南有此强军,可保无忧矣!” 提到了陕西流贼,范景文脸色有些难看的问道:“周王殿下,听说那陕西乱贼此次不仅大范围造反,还窜入了山西地界” “不错,最近又新出了个反贼名为神一魁,不过也是个军卒出身,竟能席卷陕地,军势已有六万人之众!” 周王的神色有些严肃,似乎很是不理解这些大明的基层边军为什么会接连造反。 “无妨,如今河南兵强马壮,更是有刘少保和老夫坐阵,流贼便是势再大,也可保河南无忧” “有范大人此言,本王倒是放心了” 周王笑着和范景文一字一句的聊着,显然对未来都充满了信心。 二人还在聊着,城下已经陡生变故。 只见刘平举起了战刀,十分严肃,且中气十足的大喊道:“春操开始!” “传大帅令,春操开始!” 身边传令兵一一高声附和,策马而出在各个军阵之间奔走。 “春操开始!” 各营将官不住呼喝,战鼓之声大作,数万明军士卒齐声大喝:“威武!” “唱练兵歌!” 赵黑子的死兵营位于数万人之前,乃是第一支接受阅兵的人马。 想起了刘平之前的交代,赵黑子催促着手下军卒齐声大唱:“朝廷欲将太平大局保,大帅统领遵旨练新操。” “第一立志要把君恩报,第二本领要靠官长教” “第三行军莫把民骚扰,我等饷银皆是民脂膏” “第四品行名誉要爱好,第五同袍切莫相争吵” “……” 死兵营的兵卒唱的朗朗上口,身上的双层甲胄随着步子而抖动。 这大帅练兵歌原来就是清末小站练兵所传,乃是由徐世昌所作词。 利于这些没什么文化的兵卒,得以快速记住军规和作战意识。 那么好的东西,刘平自然是不能放过了。 在数月之前便派人在各军之中宣传,现在数万军卒已是人人会唱。 威势十足的走过了各方阵之前,引的数万军卒不住叫好。 更有各府将领眼馋无比,口中直念:“传闻刘大帅与敌接战之时,便有一支悍不畏死的冲阵之军,莫不是此营军卒!” “想必也只有此强军了!” 大帅练兵歌传唱不止,各营各军一一走过方阵之前。 直至神武卫之军全部走完,各营坐营官带着手下军卒对着刘平行礼:“为大帅效死!” “为大帅效死!” 刘平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多了许多的笑意,看着领着头的李信。 不禁是暗叹,此人当真是一个洞悉人心的好手。 也难怪后世一句“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便引得无数的流民来投,彻底加入了李自成的战船。 “诸位弟兄抬爱,快快请起!” 心念一转,刘平已是翻身下马,来到了众人的面前道:“往后咱们兄弟,同生死,共富贵!” “同生死,共富贵!” 神武军士卒齐声大吼,这些来自于杞县的子弟兵,打心底里就认可这位刘大帅。 更不要说,刘大帅出手也是十分的阔绰。 神武军最普通营兵的饷银,已经达到了一月二两银子的数目。 “神武军如此威风,我等也不能如此丢份!” 汝宁守备不争气的看着手下兵卒,众人皆是浑身一抖,连站着的腰都挺直了许多。 “汝宁兵马入阵!” 同样是高唱着练兵歌,各府战兵一一列队走过方阵之前。 虽然这些军卒身上只披着一层棉甲,但也显得是精气十足。 这一切,还要得益于刘平之前大刀阔斧的军改。 众多明军战兵都是万人之中保留的精华所在,现在饷银又发放的十足。 再没有点精锐的样子,当真是说不过去了。 “为大帅效死!” 汝宁守备带队来到了刘平面前,也是如之前各军一样大吼。 刘平抬眼一笑,已是亲自扶起了这些各府的军将。 “众兄弟免礼,往后只要刘某人尚在河南一日,便不会亏待了众兄弟们!” “谢大帅!” 这边阅兵还在继续,城墙之上的老百姓却是已经炸了锅。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抚着并不长的短须叹道:“当真是威武不凡啊!” “吴秀才说的在理!” “老夫活了六十多年了,哪里见过河南兵马有如此鼎盛之时” 百姓之中更有老者叹服,似乎是回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 第158章 惊闻 待到各府兵马也阅兵完毕,刘平重新又骑上了战马。 他的目光扫视过手下直属的神武军标营,随后对着身旁的梁飞大喝道:“开始授旗!” 几个亲卫抬起了一杆画着“熊罴”的战旗,已是来到了赵黑子的身前。 赵黑子点点头,用力的接过的所属营旗。 “谢大人恩赐!” 大吼了一声,赵黑子将那杆军旗挥舞起来。 那画上的熊罴似乎随风而动,阵阵飘来的风声,好似就在怒吼。 接下来是罗孝武,得了一杆“玄龟”旗,旨在忠勇护卫之意。 而骑兵和神火二营,则分别得了“飞鹰”和“火凤”二旗。 意在为全军之利矛,有其疾如风的意思。 到了最后,刘平亲自扛着一杆“飞虎”旗送于王平手中。 “炮车营乃是全军之关键,王兄弟和肖兄弟日后可要慎重行事!” 接过了旗,王平展颜一笑回道:“刘头你便放心吧,日后没有你的军令,炮车营谁也不能调动半分” 拍了拍他的肩头,刘平随即是回身上马,并让梁飞招呼城中早就准备好的众仆役,抬出来了万斤肉食和美酒。 此番阅兵之事,也算是圆满成功了。 而这劳军众多的花费,则是由大财主周王一力承担。 没办法,谁让周王欠了刘平联合商会的一个大人情。 虽然只单单一成之利,周王府每月都可得到分红数万两银子。 商业其中之利,当真是让人眼馋无比…… 数日之后,一切都已无事,手下军卒还在操练之中。 刘平赶到了神武卫之中,每日督促着军械的生产和火炮的装配。 虽然每日都是从早忙到晚上,但刘平却是感到了很充实。 特别是每日都能返回家中,没事逗一逗自己刚开始学着说话的小女儿。 每日晚上还可以与众女温存几分,刘平自是感觉十分的轻松自在。 一连过了数月,已是到了初夏之时。 窗外的知了不停的鸣叫,逗的刘平怀中的小刘宁不时的传出银铃般的笑声。 刘平忍不住捏了捏小家伙的脸,小家伙懂事的眨着眼睛看向了他。 “乖女儿,叫声爹爹” 小刘宁眼睛眨了眨,却是咿咿呀呀的咬着手指。 摇了摇头,刘平将孩子递给了身旁的小荷。 正想缓步离去,却见内院之中跑来了一个孩童的身影。 刘平定眼一看,却正是那刘宝。 “拜见叔父,李姑姑有事找你!” 此刻,刘宝脸上的焦急神色显而易见,刘平闻声便让他带路。 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刘平没有放慢半点脚步。 不一会儿,已经到了内院的一间旁屋里。 推开门走了进去,但见佳人双眼红肿,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李姑娘,你这是何故?” 刘平施了一礼,抬头看向了泪眼婆娑的李望舒。 “刘平,朱叔父不行了……” 带着哽咽之声,李望舒伸手将一封信书递了过来。 刘平顿时如遭雷击,翻开了信纸看了起来。 看完了整篇文字,刘平深吸了一口气道:“朱叔为人敦厚,想不到却是遭此横祸,当真是苍天无眼啊!” 李望舒一听,心中是悲意更甚,已是忍不住泪如雨下。 刚刚的信是朱家长子所述,信上说朱梅自去年冬天偶感风寒后,如今已是病入膏肓。 一开始只是咳黄痰,后来每日已是咳血。 响当当的一条汉子,如今已是下不了床了。 弥留之际,朱梅命家中长子写了一封手书,想要再见见刘平和李望舒二人,也算了结了此生的残愿。 叹了口气,刘平出言道:“李姑娘,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出发!” “好!” 二人罕见的没有争执斗嘴,苏氏闻声已是让人准备好了银子和干粮。 待到二人都上了马,苏氏在府门口道:“路上多加小心,快去快回!” “嫂嫂且放心” 刘平在马上回了一礼,已经是策马而出。 李望舒催马跟在后面,二人像极了一对亡命天涯的苦鸳鸯。 一路之上,刘平和李望舒二人是相顾无言。 十几日之后,待到快马加鞭的赶至山海关的前一天。 二人露宿于野外,刘平捡来许多干树枝,用火镰点燃了篝火。 将捉来的野兔拔毛剥皮,刘平用树枝串在了一起。 待到烤至表面油脂往下滴的时候,刘平伸手递了过去道:“李姑娘,快趁热吃了,明日咱们便能进山海关了” 李望舒无言的点点头,拿起兔肉狠狠的咬了一口。 又掏出怀中的干粮饼子,就着兔肉默默吃了起来。 刘平也没有再搭理她,吃着干涩的饼子,心中已是十分悲愤。 原先历史上,朱梅是到明年第二次大凌河之战时。 受命救援祖大寿而被金军伏击,战死在乱军之中。 可金军此次入关损失过大,没有几年的休养生息,再也无力出兵关内。 这样一来,第二次大凌河之败可以避免掉,朱梅也就不用战死在乱军之中。 可命运却是这样的无情,明明刘平已经尽力改变了历史。 这才崇祯三年啊,朱梅的生命已经是走到了尽头。 难道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徒劳无功? 满清还是会入关,中原百姓一样避免不了遭受屠戮。 刘平心中这样想着,接着月色望向了漆黑如墨的天空。 那天空显得如此浩渺,又是如此让人看不透。 刘平自认为不是个信天命的人,可这一刻,他有些动摇了。 转念间,看着身旁佳人沉睡着斜靠进了自己的怀中。 刘平望向了天空,心中已经是坚定无比。 “贼老天,你如此负我,我偏要和你斗一斗!” 心底之中呐喊着,刘平已经搂紧了怀中之人。 看着李望舒眼角的泪痕,刘平轻轻一吻的为她拭去了泪痕。 借着篝火的余光,好似看到了佳人的眉毛在颤抖。 在这漫长无尽的黑夜里,辽东地区的气候简直冷到了极点,仿佛能将人的血液都冻成冰渣。 然而,在这冰冷的世界里,有二人相拥入眠。 彼此依偎间,用对方的体温来抵御外界的寒冷。 此刻,除了那偶尔传来的枯树枝在火中燃烧时发出的“啪嗒”声外。 整个天地间一片死寂,没有丝毫的声响能够打破这份宁静。 第159章 多舛 “刘平,你这登徒子!” 伴随着一声娇喝,李望舒粉脸晕红,犹如受惊的小兽一样,突地从刘平的怀中逃出。 “李姑娘,这只是个误会……” 二人好一番扯皮,但想到今日要入城之事,已是没了打闹的心思。 “到了,这便是山海关了!” 勒马停下,刘平两眼一黑的望着山海关巍峨的城墙。 再看向远处,只见一片的连绵不绝。 如此坚实的防御体系,也难怪皇太极终其一生也只能望山海关兴叹。 “且站住,关放重地,可有路引和通行文书!” 二人刚至城门处,便被两个守门的辽军兵卒拦住了去路。 刘平微微打量着二人,见二人脸庞十分的年轻,便知是辽军新募之兵。 “路引在此,我俩原是河南人士,此次是前来辽东探亲的” 虽然是新兵不认识他,但守卫关城,也是职责所在,刘平没有难为二人的意思。 一个兵卒接过路引看了看,然后转身向一旁袍泽的耳边窃窃私语了几句。 随后,另一个守兵神色玩味的看着刘平舒道:“路引倒是没错,可通关的文书呢,山海关乃是兵家重地,岂是你等寻常百姓能随意进出的!” 刘平听罢,长叹了一口气问道:“你等究竟要如何?” 那兵卒展颜一笑,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革袋子。 随后一指刘平背后的包裹道:“看你二位也不像是缺钱的主,兄弟们今日的买茶钱还未有着落……” 说到了最后,那兵卒还色眯眯的打量了一下李望舒,那眼神赤裸裸的,轻薄之意已是浮于言表。 刘平并没有发怒,反而是在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道:“二位兄弟守城辛苦,给些茶水钱也是实属平常,但我的钱可烫手的很,不知二位可有胆拿否?” “少废话,今日拿钱就放你们走,不给钱也行,就让小娘子陪我兄弟喝一杯酒!” 那兵卒不耐烦的一骂,已经一把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好似想吓住对面的二人。 “有趣,有趣啊!” 刘平并没有理睬二人,反而是看着李望舒一阵的调笑。 气的这女子也掐起了腰,不耐烦的看着两个兵卒骂道:“不长眼的狗东西,还想占姑奶奶的便宜,让你们的官长滚过来!” “大胆!” 只见那兵卒双眼圆睁,眼珠子仿佛都快要瞪出来一般,口中更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 话音未落,兵卒便直接扑了过来。 看那架势,似乎非要将李望舒狠狠地按倒在地不可。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面对气势汹汹的兵卒,李望舒却显得异常镇定自若。 就在兵卒即将冲到近前之时,她突然娇躯轻转,轻盈而又灵动地向旁边一闪,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兵卒冲过来的势头。 与此同时,李望舒那双修长笔直的美腿也没有闲着。 只见她趁着兵卒向前冲的惯性,迅速伸出右脚,在其脚下巧妙地一绊。 只听得“扑通”一声闷响,那兵卒猝不及防之下,顿时失去平衡,身体前倾,一个踉跄便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由于摔得太过狼狈,脸部直接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扬起了一片尘土,那模样简直比狗吃屎还要难看。 “孙二,你怎地连一个女子也打不过!” 伴随着这声大笑,周围的守城兵卒纷纷哄堂大笑的靠了过来。 “行了,此地当少生是非!” 按住了蠢蠢欲动的李望舒,刘平眼中警示的打量着慢慢围过来的辽军兵卒。 此番赶来辽东,本就是隐秘行事。 若是此事宣扬了开来,堂堂的河南总兵擅离职守,倒要在朝堂上落下话头来。 “放开我,你刚刚为何就在那边看着!” 李望舒甩开了刘平的手,眼中已经带了几分火花,似乎是很生气刘平刚才作壁上观的行为。 此时,那叫孙二的兵卒已是狼狈不堪的爬了起来。 咬牙切齿的对着身边众兵卒喊道:“兄弟们,这女子身怀武艺,必是鞑子派来刺探军情的细作,速速与我一起拿下这二人!” 顿时,上百号持着各式兵器的军卒围了过来,看着二人的眼中都带了些火热。 鞑子细作,若是抓住了献给上面,可老值钱了! 正当这时,只听得后面一个兵卒大叫了一声:“千总大人到!” 众人的目光望了过去,只见一人穿着制式山文甲,正骑着战马赶来。 想来这边的动静有些大,引得总理城防的千总官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 李安全骑在战马上,有些不屑的打量着这些守城的守兵。 这些都是新募之兵,哪有以前的辽军营兵一半的精锐。 平日里没什么本事,倒是常常滋扰山海关进出的百姓。 “千总大人,这二人辱我在先……” 孙二一把跪倒在地,添油加醋的说了一大通,将自己描述成了一个完全的受害者。 此时配合着他灰头土脸的样子,李完全倒是有些相信了。 “竟还有此事,都让开,本官要亲自将其拿下!” 李完全用马鞭驱散了身边围着的守兵,已是带着十几个家丁冲了过去,作势要将这二人直接拿下。 可待到了近前,却见刘平正笑呵呵的看着他。 顿时,李安全已经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马鞭更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 “刘大人,你怎地来了辽东!” 李安全飞速的下马,已是来到了刘平的面前半跪抱拳行礼,一副谦恭至极的样子。 刘平脸上笑意更浓,扶起了李安全道:“李大人,数年前一别,别来无恙否?” “谢刘帅抬爱,小人这些年无时无刻不挂念大人当年的英姿勃发,今日再见,当真是相见恨晚!” 李安全感动的涕泪横流,也不知是不是在为当初的选择感到后悔。 若是当年跟着刘平入了关,他李安全何至于四十多了,还是一个小小的千总官。 近些年来可有传闻,当年刘平身边的普通兵卒,都做到了正三品的武官。 为此,李安全是后悔不已,每当深夜里想起之时,皆会痛骂自己当初的选择。 第160章 遗命 故人再次相见,自是一番唏嘘长谈。 二人还在交谈,那小兵孙二已经惶恐的来到了李安全的身边。 扑通一声,孙二跪在了地面之上哭道:“千总官,小人犯了死罪,望大人能饶了小人一命!” “哼,你与我说来有什么用,刘大人宽恕了你,才可保你一条狗命!”李安全越想越气,已是一脚将孙二踹翻在地。 孙二跪着爬到了刘平面前,对着二人便是磕头谢罪:“刘大人,这位姑奶奶,小人孙二知错了,要是早知你与千总大人是旧识,给孙二八个胆子也不敢如此……” 刘平神色不变,已是拔出了腰间的战刀,看向了李望舒道:“李姑娘,此人当杀否?” 孙二一见刀,吓的是浑身直哆嗦,整个人都在不住的颤抖。 李望舒看了看跪地之人,随后是一转身:“此事都依你,你说如何便如何吧!” “那便要了他一只手吧,也叫此人往后不可做恶” 刘平语气淡然,却是直接宣判了孙二的死刑。 “好,既然刘大人已交代了,你还不滚过来!” 李安全一声怒吼,吓的面如死灰的孙二爬了过来。 将刀架在了孙二的胳膊上,李安全作势便要砍下去。 就在斩下去的瞬间,刘平腰间的战刀已是同时出鞘。 电光火石之间,两刀相击而碰,斩掉了孙二的半截袖袍。 李安全的刀落在了地上,难以置信的看着刘平道:“刘大人,这是为何?” “先秦春秋之时,有穆公亡马,楚王绝缨之典故,本官欲效仿先贤,这次便饶你一命,你可愿为我身边一仆役?” 刘平转身拉住了李望舒,正欲向城内走去。 李安全神色大喜,而孙二的表情却是茫然无知。 没读过书的他,显然是不清楚刘平所说的典故。 “还不快谢谢刘大人,大人此番义举当名扬天下!” 李安全拉着孙二忙磕了三个响头,随后让他跟上了刘平二人的脚步。 孙二感激涕零的跟了过去,虽然不懂是何故,但明显是这位刘大人法外开恩了。 “多谢大人宽宏大量,小人以后这条性命便是大人的,大人让我往东,小人绝不往西!” 出言表了表忠心,孙二怯生生的跟在了二人的身后。 刘平在前面继续走着,其实他心中早就有了计较。 孙二只是个微不足道之人,杀了他又当不得什么。 此番饶了此人,日后必要甜枣加大棒一起恩威必施。 收了这一死士,往后自己的安全也多了一分保障。 心底这样想着,刘平已是加快了脚步。 且不知多年以后,在一场前所未有的宫变之中,此人起到了关键作用…… 一路上是悄然无声,由仆役孙二带着路,便到了朱府的大门口。 孙二很有做下人的觉悟,先是上前和门子通报了一声。 待到那人看清了李望舒的容貌,已是带着哭腔的将二人请进了府内。 很快,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便走了过来。 但见他长着一张国字脸,眉目间颇有朱梅的神采。 “朱家大哥,小妹回来了!” 李望舒再也绷不住了,已是痛哭着施礼。 “好妹子,勿要多言,刘兄弟与你一起来了吗?爹还吊着一口气,说要见他一面” 朱国梓脸上焦急之色更甚,直到看见了后面的刘平,才好了一些。 “朱大哥!” “刘兄弟快请!” 朱国梓没有半点磨叽的意思,痛红的眼眶已经代表了此时的心境。 引着刘平二人入了一间大屋,朱国梓道:“快些进去吧,老爷子怕是已经不行了” 说完,已是面带悲意,不时用手擦着通红的眼眶。 推门而入,几个服侍的下人和仆役闻声而走。 刘平已经怔住了,不敢置信的看向床榻上躺着的朱梅。 此时的朱梅形色枯槁,头发已经全部花白,哪有半分以前的神气。 “朱叔父!” 李望舒跪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哭声传遍了整间屋子。 刘平也是悲伤不已,他自始至终都不是一个忘本之人。 若不是有朱梅的知遇之恩,在如此乱世之中。 刘平这个普通的辽镇队官,怕是早已成了明金逐鹿的牺牲品。 “朱叔,刘平来看您了!”伴随着这声呼喊,刘平迈着沉重而急切的步伐匆匆赶来。 言罢,刘平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了那张陈旧的床榻跟前。 只见床上躺着的朱梅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然而,当听到刘平的呼唤时,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哈哈……哈,你终于来了,老夫便是死了也可瞑目了……”朱梅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艰难地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试图去抓住刘平的手。 刘平见状,赶忙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朱梅的手。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朱梅手上传来的微微凉意,心中不禁一阵酸楚。 刘平点点头,心中的悲伤之意更甚。 “舒儿,你快……站起来,老夫还有话说” 无力的指了下跪着的李望舒,朱梅好似回光返照的挺直了身子。 “朱叔父” 李望舒一声痛呼,已是泪眼婆娑的来到了床榻之前。 朱梅强自稳了稳心神,随即叹道:“舒儿,老夫对不起你爹啊,如今终于能去见他了!” “不,朱叔父……” 李望舒哭着直摇头,连着哭声都嘶哑了许多。 “刘平你过来,但求你答应我两件事!” “朱叔请说,能办到的,刘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一,待我归西之后,你便将舒儿娶入门中吧,这孩子孤苦无依的,交给你老夫放心” 刘平看了眼哭的像泪人的李望舒,随后是重重点了点头。 朱梅灰白的脸上一笑,继续道:“好,第二便是将我葬于绥中故土,有生之年若是你能带兵收复辽东,到时切勿忘了祭拜我这老家伙!” “朱叔且宽心,刘平有生之年必要恢复我汉人故土,驱走这些鞑虏!” 听到刘平全部答应了,朱梅似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眼前渐渐变得涣散起来,口中呢喃叹道:“我这一生啊,有功也有过……只可惜不能看到辽东光复之日……” 断断续续说完最后一句,朱梅的手已经是无力的落下。 “朱叔父!” 刘平二人异口同声的惊呼,仔细看去朱梅已经闭上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泪水。 这是属于一个辽东老兵的夙愿,一个家乡沦为敌手之人的最后遗恨。 第161章 怅然 从辽东返回的路上,刘平看出来李望舒的心情有些低落。 便也无了主动搭话的想法,想起了临别之际。 朱国梓直呼:“兄弟珍重,奈何老母不肯离家”,却是婉言拒绝了刘平欲将朱家带入内地的提议。 想来这朱大哥也有自己的想法,不愿早早回关内当个安逸之人。 不过也难怪,这朱国梓已是被选贡入了国子监。 丁忧之后,应该会被调为户部的主事。 “孙二,前方可有什么异常?” 催马赶着路,刘平的思绪回了过来。 “主人,小人一路端详,并无乱匪踪迹,只有一些孤苦的流民……” “流民总共到底有多少人?”刘平语气严肃地盯着面前的下属。 “回禀主人,粗略估计差不多得有百余人之多呢!”孙二恭敬地低头回答着,不敢有丝毫怠慢。 话刚说完,只见刘平微微皱起眉头,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缓声道:“拿好这些银子,快去买些肉食和能够充饥果腹的饼子来,之后便分发给这些可怜之人......” 说罢,他便从衣袖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给眼前的孙二。 孙二连忙伸出双手接过那锭银子,眼中满是敬佩之情。 望着刘平,心中暗自赞叹这位主人宅心仁厚、乐善好施。 这年景,像刘大人这样的好官,真的不多见了。 “来,吃一些吧,莫要饿坏了身子” 刘平拿过来了一只鸡腿,已是递到了李望舒的嘴边。 “谢谢你,刘平” 李望舒接过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显然已经是饿坏了。 刘平看的有些发愣,不知为什么。 自从离开辽东之后,他便发觉眼前这女子好似变了一个人。 怎么说呢,好像变的更加依赖于刘平了。 人都是在不断变的,可能经历了如此的生离死别,她也成长了吧…… 一路之上,路途是十分的漫长,也多亏了有孙二在前面不停的打点。 这一路可比来时好多了,顿顿都能吃热的,住的也都是各处的客栈。 孙二一直小心翼翼的,办事也很是可靠务实。 慢慢地,主仆二人的关系倒是亲密了不少。 这一天,孙二策马跟在刘平的身边。 抑制不住心中好奇,便突然问道:“主人,这穆公亡马和楚王绝缨到底是个什么典故,小人心中一直疑惑的紧?” 闻言,刘平哈哈一笑解释道:“那是先秦时候的事了,这秦穆公乃是当时秦国的国君” 有一天,国君的御马走失,被居住在野外的百姓抓住吃了。 秦穆公的军队很快抓住了这批盗马之贼,并送到了国君面前。 本来按照秦国的律法,冒犯国君乃是罪无可赦! “你可知秦穆公是如何处置这些百姓的?” 止住了话头,刘平看向一旁的孙二反问。 “这是犯了欺君之罪啊,小人愚钝,这秦穆公应该会执行国法吧!” 孙二晃着脑袋,有些犹豫的回复。 摇了摇头,刘平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继续回道:“秦穆公亲自扶起了百姓,并说他只愿意为民杀马,不愿为马害民,并让人送来了酒为百姓助兴” “竟是如此,这秦穆公当真是个好国君!” “后来呢,后来呢!” 另一边的李望舒也被勾起了兴趣,她虽然是将门出身。 但对这诗书可是不感兴趣,此刻被刘平勾的心痒痒,也是迫不及待的发问。 “后来啊,秦国与晋国交战,秦穆公被围困于乱军之中,这得了他恩惠的数百乡野百姓悍不畏死的参战突阵,报答了国君的恩德” “原来如此!” 孙二的眼睛眨了眨,听完了这个典故之后他的心也渐起波澜。 突然,孙二跳下马去,已是拜倒在了刘平面前道:“那日还要多谢主人之恩,今日小人才知主人的用心良苦!” “莫要多礼,吾只希望你以后,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个汉子” 孙二感动的涕泪横流,已是不住的点头称是。 …… 走了半月有余,刘平等人才回到了杞县神武卫。 吩咐下人将二人安顿好了,刘平接见了许青山和李信二人。 细细的询问一番,得知各处都在正常运转之中,才安下了心。 当日用完了午饭,刘平已是来到了卫中工坊之处。 但见里面是热火朝天,牛二正指挥着几个工匠组装好了一门炮。 “这便是六镑炮的成品?” 刘平面带狐疑,打量着冰凉的炮管询问。 “给大人请礼,这便是成品了,为了这大家伙,匠人们改进了工艺,在里面掺了不少的铜” “果不其然,填了铜的炮管能更耐用一些” 刘平惊喜的赞了一句,看着火炮继续道:“走,去试上一炮!” 牛二慌忙应了声,便指挥着几个工匠将炮车推动了起来。 这种双轮炮车结构虽然简单,但很是节省力气。 “标靶竖立完毕!” 远处的传令兵大吼,举起了手中的小红旗。 “开始装填!” 牛二命令了一句,靶场之前已经忙了起来。 与一些前装滑膛炮一样,装填的步骤并没有什么改变。 直到装弹之时,牛二亲自拿着火折子点燃了炮弹上的捻绳。 “发炮!” 只听轰的一声,点燃心开花弹子被打了出去。 剧烈的爆炸声传来,约有五百步的标靶草人已是全部被炸翻在地。 “大人,请看草人!” 一个传令兵拿着几个草人走到了刘平的面前,展示着战果。 刘平仔细端详了一下,发现有的草人身上披着的铁甲已被几枚铁片开了个大口子。 很明显了,这铁甲是被爆炸带起的破片所伤,开花弹的威力果然不同寻常! “做的不错,往后我军的军械之利,可全都要靠诸位了!” 刘平拱了拱手,向着在场的众位匠人行了一礼。 这些匠人是受宠若惊,个个口称大人抬爱,小人不敢受此礼等等。 华夏的工匠一直都不缺创造能力,只是缺少一个契机和发展的环境而已。 而刘平所能做的,便是尽力给手下的工匠们提供这些。 要真的让刘平在铁匠坊打铁,反而是不甚灵活了。 第162章 风云突变 时光荏苒而过,崇祯三年算是难得平静的一年。 待到年末之时,刘平一如既往的将众位老兄弟都叫到了神武卫。 看着众人互相见礼,皆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刘平也感慨的与大家一同举起了酒杯,就说自己吧,谁能想到当日一普通队官,如今已是朝廷的封疆大吏。 “众位兄弟,来敬刘头一杯!” 赵黑子举杯示意,众人是纷纷起身敬酒。 “干了!” 刘平会以一杯,招呼着众人吃菜。 酒过半巡,刘平看着身旁的许青山问道:“青山,各军的换装可否妥当?” “刘头你就放心吧,新炮已经全部装备了炮车营,不信你可以问问王兄弟和肖兄弟” 刘平的目光随即扫向了王平和肖大成二人,见两人具是出言称是。 这才又看向了李信道:“李兄弟,各类产业和联合商会的营收如何?” “禀刘头,除去各军所发放的饷银和过年的喜钱,目前还节余现银二十余万两……” 听到这回答,刘平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收了整个河南的商业大权,其中之利果然不同凡响。 而且今年节余远远不止是二十万两,要不是贼老天不开眼。 竟连着四个多月不下雨,整个河南赈灾所花费便达到了惊人的二十多万两。 崇祯四年,又是一个关键之年,也不知李自成和张献忠怎么样了? 心中念叨着这二人,刘平已是与众人一一回礼离席…… 与此同时,山西太行山连绵不绝的密营里。 几十股大大小小的杆子聚到了一起,也在进行着一场狂欢。 “大掌盘子!”人群之中爆发出一阵高呼之声,犹如汹涌澎湃的浪潮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紫金梁!”这声呼喊更是震耳欲聋。 只见那漫山遍野的流民们,一个个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眼中却闪烁着狂热与希望的光芒。 “大掌盘子带我们讨活路!” 流民们更是紧紧握住了手中那些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兵器。 有的只是一根木棍,有的则是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 而被众人如此拥戴的那个人,正是站在高处的王自用。 只见此人身材魁梧,约莫三四十岁上下。 眼中目光如炬,透露出一股不凡的气势。 望着眼前这群因自己而变得无比兴奋的流民们,王自用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慨之情。 微微向前一步,然后双手抱拳,向着下方的众人缓缓拱了拱手,更引起一阵阵的欢呼声。 自老朋友王嘉胤被曹文诏在陕西打的满地找牙后,陕西流贼大部分已于去年逃窜进山西。 而王自用这位造反派老资历,自然而然的变成了其中之魁首。 今日趁着过年的喜庆,王自用决定要做一件大事。 “众兄弟都到了吗?” “禀掌盘子,除了老八队闯将李自成,余者都到了!” “再去催催,这李兄弟怎地关键之时掉链子!” 不爽的望了眼准时到来的各家山头的寨主,王自用重新带起了笑意。 不多时,但见一个年轻大汉踱步而来,他身形很是威武不凡,头戴一顶范阳笠,身上虽套着件羊皮老袄。 但一点也不显得臃肿,走起路是呼呼带风。 “黄来儿,你终于是到了,再迟一点,掌盘子都要等急了” 听着耳边人的废话,李自成上前对着王自用施礼道:“掌盘子莫怪,我昨夜里熬夜看那官军地图,直到五更之时才浅浅睡下” “没事,大家都是兄弟,自成兄弟这般认真寻求官军动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众人随即是哈哈大笑,气氛也变得十分融洽。 待到大家都平静了下来,王自用的脸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只见他大手一挥,已有几十面缴获官军的牛皮大鼓被抬了出来。 上百名赤着上身的汉子倏地涌出,立马挥舞起鼓槌敲击了起来。 “咚咚咚!” 战鼓声不绝于耳,王自用已是率先上前打开了一个酒坛。 接过了亲卫递过来的匕首,王自用是咬牙一挥。 道道鲜血已经流入了酒坛之中,混入里面的酒水。 “哈哈哈,让老张我先来!” 张献忠有样学样,等高迎祥割过手之后,已是上前续上。 到了最后,三十六家头领是一一歃血为盟。 “众位兄弟,同生共死,起兵反明!” 王自用第一个把血酒喝下,众人是继续照做。 “好!” “起兵反明!” “打进京师去,将那崇祯小儿赶出皇宫!” 三十六家统领是七嘴八舌,草莽之气浮于言表。 倘若这时天上掉下一颗陨石,崇祯皇帝恐怕要高兴的祭天了。 待到众人平静下来,才将目光看向了王自用和高迎祥二人。 如今各家之中,以二人的实力最为雄厚。 日后怎样行事,主要还是看这二人的意思。 王自用注意到了众人的目光,随即看着高迎祥问道:“高兄弟,曹文诏那厮如今到了何处?” 提到了曹文诏,众人的脸上都是一冷,许多农民军头领更是目露惊恐之色。 没办法,要说洪承畴的话,还能勉强斗上一斗。 可面对这个天降猛男曹文诏,这种带着三千铁骑便能追着十几万人打的狠人,众人实在不能说嘴硬些什么。 “哼,昨日还传来探报,曹文诏派小曹领骑兵直扑山西各府县,钻地龙兄弟数万人马已经溃散……” 高迎祥脸色同样不好,而这小曹便是那曹文诏的侄子“曹变蛟”。 与狡诈如狐的曹文诏不同,这位更是有万夫不当之勇。 被小曹领骑兵冲溃过的各家头领,此时也是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一个个都是怎么了,孙子兵法有云,打不过咱们还能跑不过吗?” 王自用见士气低落,强装镇定的鼓励起众人。 “掌盘子的意思是?” “去泽州,实在不行去攻润城,老子还就不信了,难道这大小曹能比狗皮膏药还黏人,我们到哪里,他们便到哪里!” “掌盘子高见!” 众人喜笑颜开的附和,只有李自成想要出言说些什么,却是被身旁的侄儿李过一把拉了回来。 第163章 兵危 十几日后,结果并没有和王自用预想的一样。 山西明军是蜂拥而至,将润城一带的流民军打的是丢盔卸甲。 众家头领带兵再度躲进了大山里,苟延残喘的逃避明军的围剿。 山中大营里,神色凄苦的王自用无力的抬起了受伤的左臂。 上面包扎的白布已经浸出血来,一阵钻心的刺痛袭满全身。 “掌盘子,没事吧,那小曹的本领果然了得,五十步的距离,竟能硬弓直取掌盘子要害” 一旁的亲信是心有余悸,已是提曹而色变。 “哼,何故长他人志气!” 王自用不甘的回了一句,他这左臂所受之伤便是拜曹变蛟所赐。 此时见身边的亲信又提到了此事,王自用心底是气不打一处来。 “快去请各家兄弟过来议事” “属下告辞!” 那亲信头都不敢抬,踱步便离开了山中大寨。 不多时分,各家灰头土脸的头领都来到了大寨之中。 众人依次王自用抱拳行礼,随后便是大倒苦水。 所说之语,大都是官军如何厉害,自己又损失了多少兄弟。 听完了众人的唠叨,王自用才出言道:“诸位兄弟,如今形势如此危急,不知大家可有什么主意啊?” 此言一出,各家头领都提出了各自的看法。 有说直接跑回陕西的,有说不如向官军投降免死。 更有甚者,还想带兵杀回山西,与那曹文诏再碰一碰。 王自用听的是一阵的头大,求助似的看向了一边的高迎祥。 可高迎祥是默然无语,直视着喧闹的众人,然后望向了身边的李自成。 “黄来儿,你可是有什么主意?” “舅父,自成心中确实已经有了主意,只是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没事,有话便直说,有舅父帮着你,谁敢在背后多话!” 得此回答,人微言轻的李自成再不犹豫,起身上前道:“掌盘子,我有一计!” “哦?” 王自用怀疑的看了李自成一眼,然后望向了老神自在的高迎祥。 “都别吵了,且听听李兄弟的主意!” 一拍桌面,王自用已让亲信拿出了缴获于明军的地图。 李自成点了点头,为了让众位粗汉更好理解一些。 已是拿起了一个酒碗,放在了地图上太行山的位置。 “这里,便是诸位兄弟目前驻扎之地,后有山西数万官军围剿,前有黄河天险难渡” “李兄弟,你继续说” 和大家靠在了一起,王自用给了李自成一个鼓励之语。 “如今想要逃出生天,只有一条路,那便是直取河南!” 拿起了另一个茶碗,李自成往地图上河南之处一扣。 “打河南,能成吗?” “俺可听说了,那河南的总兵官可是叫什么刘平,手下精锐军卒打的鞑子都满地找牙” “李自成,你让我们去河南,这不是让大家去送死吗?” 耳边传来了阵阵叫骂之声,李自成依然是表情古井无波。 顿了顿,李自成一笑道:“那刘平手下士卒虽然精锐,可河南隶属中原古地,兵备早已废弛,况且这河南有如此大的地界,到时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王自用笑着一拍板,率先出言支持道:“好,李兄弟说的在理!” 众人不再言语,随即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高迎祥。 这位闯王却是轻轻一点头,也是出言支持道:“河南人口众多,也不是个缺粮食的地界,诸位兄弟到时可自取所需!” “闯王高见!” 乱哄哄的十几万人定下了目标,已是在山营之中厉兵秣马。 王自用更是下令将受伤的流民全部丢弃在山中。 反正农民军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安安恶殍之人。 三日之后,十数万农民军一鼓作气的从太行山各个山口杀出,是直奔河南而来…… 杞县神武卫之中,刘平正挥舞着手中虎头湛金枪 。 枪招变幻之间,已是朵朵枪花绽放开来,连带着院子中老树的枯叶阵阵落下,威势是十分的逼人。 “好!” “老爷威武!” 引的刘府仆役和众女是大声叫好,更有甚者直接搬来了椅子坐着观看。 “怀庆急报!” 一声高昂的呐喊,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刘平挥散了众人,已是放下手中大枪,向着府门外走去。 迎面而来,刘平扶住了想要行礼的梁飞道:“小飞,有什么事慢慢说!” 梁飞脸上惊惧不已,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大人,今早怀庆知府命人送来了消息,山西大部流贼已出了太行山,杀入怀庆境内!” “终于来了!” 刘平陡然听闻此消息,心中久久不能落下的大石头算是落下了。 为了迎接这十数万“客人”,他已是整整准备了数年之久! …… 第二日,各军各营主帅分别收到了开封所传的军令。 一时间,整个河南大地是风起云涌,各地军卒调动不断,俨然是一副大战将至的气氛。 开封府官厅内,刘平和范景文端坐在两把主位上,目光炯炯的看着下方不断坐上椅子的各军将领。 待到各府人马将领全部赶到,刘平已是站起了身。 指向了面前的大木案,刘平有条不紊的道:“诸位袍泽,流贼已于昨日杀进了怀庆府,此番正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时!” “谨遵刘帅号令!” 众人齐声称是,刘平看着大家胸有成竹的将一条条军令颁布出去。 “从今日起,河南进入全面戒严状态,无论白日还是晚间,禁止闲杂人等随意出入各府城门” “属下明白!” “各军回去后,从今日起开始换防,各千户所守兵和军户百姓家眷全部撤入府城县城之中” “记住,不要留一粒粮食给流贼,若是田里有未收割完的粮食,一把火全都烧了,日后由官府一并补偿百姓!” 一番军令传了下来,众人不住的点头称是。 就连一旁的范景文也出言道:“刘少保运筹帷幄,河南可无忧矣!” 刘平是谦虚一笑:“范公,统筹百姓之事还要劳你多多费心了!” “无妨,这一切本来就是老夫当做的” “哈哈哈,有范公此言,刘平可心无旁贷的对付这些流贼了……” 众将领命后相互拜别,局势已经不经意之间发生了变化。 第164章 怀庆之战(1) 数日之后,前方战报犹如雪花般的送至开封府。 南城校场之内,初夏的炎日已经有些烤人。 但众将和神武卫标营近三万军卒毫无任何怨言,就那般直直的站在校场之上。 刘平驱策战马环视阵前,正脸色凝重的拿着一封战报。 一阵热风吹来,各式军旗鼓动之间,众将皆是心潮澎湃,目光灼灼的看着阵前那道人影。 “吁”刘平一拉缰绳,已是跳下战马,登上了位于高处的点将台。 “昨日来报,流贼十数万人已至河南境内,济源县城顷刻之间便被攻破!” “大敌当前,我刘平岂能容此等不战而逃之人,将人都带上来!” 刘平大手一挥,已有十几个亲卫押上了几个披头散发之人。 其中一人身上的官袍虽然凌乱,依稀可以看清是绿色的官袍。 “刘大人,求你给小人一条活路吧!” “流贼势大,实是我等不能阻啊!” 跪在地上的济源千户大声哀嚎,想要博取下方众军卒的同情。 “好一个流贼势大,倘若人人都如你一样,这仗也不用打了,本官直接去找流贼跪地求饶可好?” 刘平脸色阴冷的嘲讽了一句,已是不再看跪着的几人。 虽然刘平早就预料过济源会沦为敌手,可没想到竟会如此之快。 因为这事,也打断了刘平最初的战略规划,丧失了战略主动权。 原本御敌于国门之外的构想,变成了纷飞的泡沫。 所以对于现在跪地求饶的几人,刘平的心中没有任何的同情,只有满满的憎恨之意。 “流贼肆掠怀庆,济源百姓惨遭屠戮,皆因这几人不战而逃,今日,本官便要明正典刑,斩此奸贼为大军祭旗!” “杀!” “杀!” “杀!” 刘平话音刚落,台下便传出了一阵阵的呼喝。 众军卒不住的敲打手中兵甲,似乎在发泄心中之愤慨。 再看跪着那几人,那济源千户毕竟是武官。 虽然也吓的面色苍白,但也不至于当场失态。 而那县令就差的多了,此时身下已经传出一阵恶臭,引得身后亲兵都不住的皱眉。 “斩!” 一声大喝,几颗首级轰然落地,喷射而出的鲜血溅了一地。 “传我军令,全军出发,火速驰援怀庆府!” “威武!” 斩了几人,刘平已是率先策马出发,神武军近三万人接连跟上。 烟尘弥漫之间,犹如一条滚滚的红色洪流…… 怀庆府,地处晋豫两省交界之地,北靠太行山脉,向南拱卫着广阔的河南平原。 境内更是有孟津等黄河渡口,实乃是兵家必争之地。 历史上,李自成败退山海关之时,大顺军便是依靠着怀庆的地势打了场漂亮的反击战。 几百年之后,太平军北伐之军便也是在怀庆府折戟。 林凤祥围攻怀庆五十多日,各种手段齐出,最终也未攻占这座河南重镇,反而是被清兵援兵围攻而败。 李自成出此计策,不可谓不毒辣! 此时,济源县内,狂欢了数日的流贼们还在享受着胜利者的喜悦。 只见一家家百姓的房子被火把点燃,流贼兵卒一家家的搜刮粮食和财货。 可怜这些没了家又没了口粮的百姓,无奈之下只能加入流贼的饥民大军。 这种毁灭性性的劫掠,算是彻底毁掉了一地的基本秩序。 后来流贼席卷天下,每到一地便糜烂一地。 搞的大明的基础生产能力被破坏,十几年的时间便灭亡了。 “掌盘子,这些百姓已经全部加入了饥民大军,咱们又扩充了万人!” 一个亲信来到了王自用身旁,殷勤的献媚道。 “不错,待攻破了怀庆,整个河南唾手可得,到时便派你出去做个统领” “谢掌盘子大恩!” 亲信眼中欣喜不已,他本是陕西边军的一个普通小兵。 如今眼看着就要当头目了,虽然只是流贼的官。 但权力的滋味,是个人都拒绝不了那种诱惑。 五日之后,流贼大军抵达怀庆府城,望着高近十米的城墙。 王自用挥舞着手中的腰刀,当日便下达了命令。 此刻,明军城内兵力尚不足五千人。 但依靠着怀庆的城防,霎时间是铳矢齐发,打的流民大军是灰头土脸。 而流民军虽然人数众多,但因怀庆地势之险要。 每次攻城最多能派出万人,竟连攻了数日毫无建树。 攻城至最激烈之时,怀庆知府王立以一介文士之身,披挂与登上城的流贼阵战。 当日便身负三刀,但仍是不肯退下城墙半步。 众将士和守城百姓民壮大为惊骇,没想到平日里慈眉善目的知府大人竟也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 齐心协力之下,又是连挫流贼三次大规模的进攻。 战至夕阳西下,见流贼大军缓缓的退下,一个年轻的明军军卒不由兴奋的大喊:“流贼退了,流贼退了!” 新任不久的怀庆总兵袁之敏终于无力的靠在了城墙边,浑身已是血迹斑斑。 “王大人,不知刘帅大军何时到来?” “若是流贼再继续进攻,最多七日之间,我等只能以死报国了!” “袁总兵,刘大人本就对怀庆有大恩,此时必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我等只需再坚持数日,便足够了” “大不了,本官陪你一同死在这城墙之上,也不负了我这父母官的气节!” “哈哈哈,王大人说笑了,此战最后的赢家只会是我们” 袁之敏和王立相视一笑,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出了苦涩之意。 很显然,这二人对官军的来援速度都不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二人都是久经官场之人,对于朝廷臃肿制度的“魅力”都是明了的。 可奇迹便在第二日到来了,王立站在城头。 但见怀庆府城南面,已是无数的火红战旗招展。 伴随着压迫感十足的步子声,天际线边缘出现了大股明军人马。 为首一人身穿兽面银纹山文甲,手持一杆虎头湛金大枪,身后披风呼呼作响,不是那刘平又是谁? “袁总兵,快看啊!” “是刘帅,真的是刘帅啊!” 袁之敏已经欣喜的站了起来,伸手举起城墙上的“明”字大旗狂呼…… 第165章 怀庆之战(2) “官军援兵到了!” “快退,快退啊!” “整军而退!” 一见官军援兵到了,城外欲想进攻的各家流贼已经胆寒。 加之连攻怀庆数日不克,军心早就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还未等各种头目下令,便已是整军整军的溃散,毫无战意。 “这便是那刘平的人马,果真具是精锐啊!” 王自用骑在战马之上,看着陆续到来的神武卫人马,不由发出了感慨。 “掌盘子……”一旁的亲信还想询问怎么办,却被王自用挥手打断:“全军后撤十里,就地扎营,切务防范明军袭击!” …… 另一边,怀庆四城之门已经大开,城墙上的百姓和明军守军摇旗呐喊,纷纷是庆祝援军的到来。 刘平策马上前,已是让手下各营兵马陆续在城外扎营。 “拜见刘帅!” “拜见刘少保!” 王立和袁之敏二人纷纷行礼,亲自出城接见。 刘平将其一一扶起,叹道:“济源一失,本帅已经方寸大乱,还要多亏了二位守住了怀庆!” “下官不敢居功” 得到了谦逊的回复,刘平将手中大枪扔到了身边孙二的手中…… 当天晚上,刘平与怀庆城中急令诸将前来议事。 借着官厅内不断摇曳的烛光,刘平神色平静如水。 待到众人相继落座,刘平才开口言道:“诸位兄弟,如今贼势甚大,即便是击溃流贼,也会有漏网之鱼逃亡河南各地,此战当要一网打尽!” “刘头你便下令吧,麾下儿郎都已纷纷向我请战!” 赵黑子一脸无所谓,似乎根本没有将这些流贼放在眼里。 不过也难怪,他的死兵营一直打的都是建奴的步甲精锐。 对这些中原内地的流贼,赵黑子自然有看不起的傲气。 “行了,莫要聒噪,且听军令!” “属下遵命!” 见刘平认真的脸色,赵黑子也止住了继续取闹的意思。 仔细想了想,刘平看着赵黑子道:“流贼甲胄缺失,兵器也十分稀缺,明日便由你死兵营为冲阵主将,可听清楚了?” 赵黑子赶忙一礼,已经点头称是。 “炮车营编为中军,配合神火营共击正面之敌!” “是!” 王平、肖大成和赵小五三人起身领命。 “泰山营护我大军左翼,骑兵营护我大军右翼,明日待死兵营破阵后,一同压上!” 罗孝武和赵贵起身抱拳行礼,领了所发军令。 直至最后了,刘平看向了一旁的李信和袁之敏道:“明日出阵,便由你们二人作佯攻,出北门假攻流贼营寨,切记声势一定要大!” 李信手中辅兵营有四千多人,怀庆明军尚还有三千多人。 近七千多人去北城佯攻,刘平不怕流贼军中不上当。 “小飞,取本官骠骑将军符印,今晚便启程调卫辉和归德两府战兵,命他们须在七日之内向北迂回至济源北面,待到达指定位置,立刻对正面之敌发起强攻,且记军令如山,如若有抗令不遵的,可就地正法!” 梁飞郑重的抱拳行礼,已是先一步出官厅启程。 此乃第二项杀招,目的就是背后夹攻十几万流民军。 十几万人啊,可不是轻易能排兵布阵的。 一旦背后遭遇官军突袭,必会首尾不能相顾。 届时正面再一败,流民军定然要一泻千里! 交代了最后一道军令,刘平目光炯炯的看着众人。 但见众人皆是满目坚毅,刘平也是底气大涨。 “诸君,此战胜负与否,关乎整个河南的生死存亡,本官在这里祝各位武运昌隆!” “武运昌隆!”(最早出现于我国南北朝和唐代,只不过后来被倭国大规模引用) 众人齐声大喝,随即是陆续离座,整个官厅之内只余刘平一人。 摸了下后背,刘平发现已是汗如雨下。 指挥这种大兵团会战,你的每一步决策都会关乎数万人的生死存亡。 这对于指挥官来说,心中的压力是显而易见。 …… 明军这边秩序井然,而流民军营中却是已经炸开了锅。 张献忠摸了把油腻发亮的大胡子,十分不忿的道:“他娘的,今个咱老张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那官军援兵可个个都是披甲战兵,谁想要送死,便去吧,咱老张不和这滩稀泥!” “八大王这是什么意思,虽然官军军卒精锐,可我们足有十数万人,就这样露了怯,以后非要被天下绿林同道笑死!” 罗汝才轻哼着,对张献忠的这话显然很是反对。 “哼,官军虽然精锐无比,但也一个脑袋扛两个肩膀,有什么好怕的!” 刘国能也是出言讥讽,一副滚刀肉的样子。 他自号闯塌天,出身于陕西边军的叛军。 本来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此番为了支持兄弟罗汝才,便是得罪了张献忠。 “行行行,你们都是不怕死的好汉,就我老张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明日若是官军来攻,便由二位兄弟先带人上!” “黄虎,你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言一出,大怒的刘国能差点就拔出了腰间的刀,气氛十分的剑拔弩张。 “都闹够了没有,都是自家兄弟,怎地能拔刀相向!” 王自用知道再不制止不行,拍案而起的呵斥了几人,帐中这才安静下来。 “高闯王,你可有什么主意?” 终有人将话头引到了高迎祥身上,询问这位第二话事人的意思。 高迎祥的脸阴晴不定,看向众人回道:“诸位兄弟,我们虽然有十几万人,但其中能战之兵究竟有多少人,想必大家都是极清楚的,依我所见,此战不能硬打,当用缓兵之计,实在不行送些银子给那刘平,我就不信没有官不爱财的……” “哈哈哈,高兄弟说的在理,咱老张也是这个意思” 张献忠在一旁出言附和,帐中众人随即又是一愣。 “既然这样,那明日便派人送十万两银子过去,让那刘平给大家开一条生路,实在不行便返回济源,再行打算……” 王自用最终定下了计策,帐中众人表情不一。 只有李自成在一旁默默退下,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第166章 怀庆之战(3) “请对面官军主帅出来一见,我们掌盘子有话要说!” 第二日一大早,明军营寨前便传来了叫喊之声。 王自用带着一大帮亲卫,行至明军营寨之前。 这些亲卫们一个个身穿官军制式的棉甲,那棉甲虽然做工粗糙。 但也是能阻挡一般的刀剑攻击,还具有一定的保暖功能。 而眼前这帮装备精良之贼,显然都是曾经明军的叛军,乃是这流贼军队之中最为精锐、最为核心的力量存在。 在战场上,他们就是王自用手中最锐利的矛。 同时,这帮人也是最为残忍的,所到之处无不烧杀抢掠。 “总兵大人到!” 一声高呼之声,刘平已是披挂整齐的策马出寨。 勒住了战马,刘平脸色平静的打量着对面所来之人。 与此同时,原本喧嚣的众流贼,已是停住了议论之声。 虽然流贼们对官军将领很是厌恶,可也不得不承认,对面那官军将领果真是英武不凡。 而与之相对,王自用略显疲态的仪表,则显得有些落了下风。 王自用没有过多的言语,已是拱手上前道:“这位便是刘大人吧,草民王自用在这里见礼了” “两军对垒,莫要假作客气,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刘平一挥手,已是打断了想要继续套近乎的王自用。 顿时,王自用的脸上有些惊疑不定,随即提高了腔调:“刘大人,你也看到了,如今战场之态势,乃是我军略占优,你我又无什么深仇大恨,本头领仔细想了一番,不如两方休战讲和,刘大人放众位兄弟一条活路,我等愿出十万两银子” “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刘平不住的冷笑,一点也没有给王自用面子的意思。 当着对面流贼的面,已是大吼道:“我是官,你是贼,本官剿你乃是职责所在,况且我官军援兵已至,鹿死谁手,犹可未知,尔等若是引颈就戮,还可讨得一条性命,如若不然,立斩不赦!” 刘平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战刀,目带挑衅的看着对面惊慌失措的王自用,声音犹如黄泉之下的鬼语,十分的冰凉刺骨。 “好你个官狗,掌盘子邀你来讲和是给你面子,当真是给脸不要脸!” “还敢聒噪!” 刘平直视着对面那叫骂之人,已是接过了身旁之人递来的大弓。 流贼阵前,一见对面官军将领开始弯弓搭箭,立刻惊慌失措起来。 “掌盘子小心!” 数个亲卫来到了王自用面前,举起了厚实的蒙皮木盾。 “着!” 刘平大吼一声,手中弓弦已是猛的颤抖一下,一支破甲重箭瞬时激射而出。 仅仅四十多步之遥,这短暂的距离却仿佛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盾牌破裂声以及亲信们惊恐而绝望的惨叫声,整个场面瞬间血腥无比。 那支威力惊人的破甲箭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来,无情地穿透了两层坚韧无比的皮盾。 射穿盾牌,箭势不衰,更是精准无误地击中了王自用身前的一名亲信。 强大的冲击力直接贯穿了此人的身体,并最终将其死死地钉在了冰冷的地面之上。 望着地面上不断渗出的鲜血,王自用只觉得眼前一呆。 瞬时之间,刘平已是连珠箭发,三箭如利刺一样扑了过来。 “天杀的官狗!” 王自用愤慨的大骂一句,在亲卫的掩护下开始后撤,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明军寨墙之上,顿时是鼓声大作,更有士卒挥旗大喊:“刘帅神箭毙敌!” “万胜!” 狼狈回到了营中,流贼各头目再也不提和谈之事,生怕是触了王自用的霉头。 有人提议,既然官军要打,便和他们狠狠干上一仗。 若是将他们打疼了,届时再谈也不迟。 惊魂未定的王自用是欣然采纳,同时让各营人马加强防备。 一个时辰之后,怀庆城外突然是鼓声大作。 近七千官军人马浩浩荡荡从北城方向杀出,直指流贼大营。 战鼓喧嚣声中,强装镇定的王自用拔出了腰间佩刀:“擂鼓聚将,今日我便亲自督战,务要挡住官军的进攻!” …… “杀贼!” 李信身穿一件袖袍,外面套着一套精良锁子甲。 今日好不容易得了个单独领兵的机会,他自然要好生表现一下! 袁之敏位于他身旁,是一脸听君调遣的神色。 虽然官位比这李信高了不少,可谁让这人乃是刘帅的亲信。 想要“进步”的袁之敏,放下了所谓的官架子。 “命令所有军卒,排阵而战,不要吝啬所存箭矢,声势一定要足,引流贼大军来攻!” …… 事情真如李信所料想一样,不知是不是王自用受辱之事让流贼们感到了愤怒。 短短一个时辰之间,前阵明军已有乱哄哄的饥民大军杀成了一团。 战鼓擂动,箭如雨下,近乎疯狂的饥民一波波的杀上来。 随即便被官军杀的四散而逃,乃是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 前阵之外,众多明军士卒的刀已经砍卷了刃,可依然不能阻止阵前一波波冲上的流民。 虽然这帮乌合之众没有什么战斗力,可猛虎也架不住群狼啊。 陷入车轮战的明军很快便出现了不少伤亡,前阵已有崩塌之势。 “死来! 袁之敏挺枪刺死了一个冲上来了流贼,随即便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但见,成片成片乌压压的流民被逼着冲上来。 而在人群之中,还有些披着甲胄的老贼,不停的挥刀砍杀那些逃跑的流民。 而在最后,流贼军中的骑兵正在驱赶着步卒上前。 粗略估计了下,竟有足足三千多骑参与了进攻。 这帮天杀的贼人,这是想将他们全部吃掉啊! 心中惊骇的袁之敏将消息告诉了李信,当即二人都是面色大变。 “快放狼烟,告诉刘大人,流贼大部人马已被我军吸引!” “属下遵命!” 辅兵营的军卒告礼而退,纷纷从革袋之中取出了烘干的粪便。 一根直直的烟柱冲天而起,在碧蓝的天际之上显得如此刺眼。 “是狼烟!” 斜指了天际,早就心急如焚的刘平是拍案而起。 “传令各营各军,按原计划杀出营中,胆有畏缩不前者,严惩不贷!” …… 第167章 怀庆之战(4) 俗话说的好,打蛇便要打七寸。 人生之中最痛苦之事,莫不是在志得意满之时,再次遭遇沉重的打击。 而王自用今日,显然是要经历这一痛苦了。 “各炮位已就位!” “骑兵营已列阵完毕!” “死兵营已列阵完毕!” …… 声声报令之下,明军自南城方向席卷而出。 悠悠的战旗飘扬,两万人的大型方阵迅速展开。 刘平站在中军大纛之下,看着对面已经近在咫尺的流贼大营,便即下达了进攻的军令。 炮车营近七十门火炮开始了迅速装填,由炮手们推着来到了营门之前。 “瞄准流贼营门,发炮!” 肖大成一声令下,只听得轰轰轰的炮声不断。 率先开火的是二十门十二磅野炮,巨大的火光在中军阵中闪起。 数不清的实心弹子一轮轮的砸向流贼大营的营墙和寨门。 也因流贼大营大都是木制结构,再加上是临时驻扎的营寨,修建的并没有十分牢固。 四轮炮击之后,流贼大营的营墙已出现了数个大缺口。 而寨门前所铺设的拒马桩也一并被炸毁,扬起漫天的木屑横飞。 在流民们凄惨的大叫声中,实木捆扎成的大门轰然倒地。 “寨门已开,全炮齐射!” 肖大成军令再发,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在怀庆南城。 这次的轰鸣之声,甚至比打雷声还要骇人。 但见明军阵前大片的白雾弥漫,不时冒出火光。 与上次所用实心弹子不同,这次以打击流民有生力量为目的的炮击,俱都用了开花炮弹。 流民军大营之中是爆炸声不断,不时有残肢断臂被火光带到天上,那模样是惨不忍睹。 留守大营的流贼共有数万人马,其中的统领,正是那不愿直接与明军交战的张献忠。 “娘的,俺老张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此刻,张献忠正灰头土脸的躲在一块大石头之后。 看着营中流民被炸的头破血流,心中已是惊骇无比。 “好他娘的邪乎!快让兄弟们扯呼,这仗没法打了!” 大骂一句,在看到一个亲信手下被开花弹破片撕成了碎片后,张献忠便知道再也不能犹豫了。 可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但见炮声已经停止。 “杀贼!” “投降者免死!” 营前弥漫的白雾之中,突然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喊杀之声。 接下来,位于张献忠身旁的一个年仅九岁的孩童,便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上千名官军重甲锐士犹如恶鬼一样从白雾中杀了进来,为首的一人手持大斧,是见人就砍,是毫不留情…… “败了,败了啊!” “快逃命啊!” 无数声惊恐的大叫从本就慌乱的人群之中响起。 顷刻之间,本就被大炮炸的死去活来的流民们作鸟兽散。 三万多留守兵马一举崩溃,便是善于逃窜的张献忠也被裹挟在了乱军之中。 挥刀劈开前方杂乱的人群,张献忠顿感无力的看向了身边的义子们。 “孩儿们各自逃命去吧,再跟着义父一起,难有活路!” “义父,我不走!” 回应他的,乃是一声稚嫩的童声。 年仅九岁的李定国也握紧了手中的刀,坚定的看着那些如若无人之境的官军甲士。 …… 明军阵前,得知流贼大军已经崩溃的刘平是大喜过望。 当即是一挥大枪喊道:“好男儿建功立业,便在今日,全军压上!” 顿时,明军是随令而动,大批大批的追杀着逃散的流民军。 而作为全军唯一机动力量的骑兵营,更是赶在了众人之前。 两千轻骑借着马速,在后面不断驱赶着四处逃散的流民军。 但凡发现有人群要聚成一团的,老辣的赵贵立即便会下令骑兵们掩杀过去。 马刀和弓箭在此刻最好的杀戮工具,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是不断响起。 其实一开始,流民军的伤亡最多千人而已。 但伴随着全军的崩溃,光是死在自己人的互相踩踏之下,便已有千人之众。 被恐慌占据心头的张献忠此时也无力回天,只能带着众人领着不多的数百骑兵跑在人群的最前面。 饥民在溃散,军中老贼在溃败,就连张献忠身旁的亲卫精骑都出现了大规模的溃逃。 看着身边只有百人之众的骑兵,张献忠是一阵的欲哭无泪。 仗已经打成了这样,就连自己的精锐马兵已不足百人。 这些骑兵原本都是官军之中的叛军,乃是张献忠的发展人马的老底子啊! 如今败退之下,竟连安身立命的马兵也不足百人了! “义父,官狗骑兵杀过来了!” 一声身旁之人的惊叫,唤醒了痛苦之中的张献忠。 很显然,这股为数不多的流贼骑兵十分的显眼,已经引起了官军骑兵的重点关注。 “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 心底再度发出了感叹,张献忠不由用力鞭打骑身下战马。 “老伙计,再快一些,今日老张的命,便交在你手上了!” 身下战马吃痛加速,竟十分迅捷的与人群拉开了一段距离。 “放箭!” 赵贵在战马之上心急如焚,眼看流贼骑兵借着身后人群的掩护,已是越来越远。 刹那间,只见那两千余骑士纷纷端坐于马背之上,迅速地弯弓搭箭。 随着弓弦被拉紧所发出的清脆声响,一支支闪烁着寒光、仿佛能够夺命的箭矢如流星般顺势激射而出,其目标直直指向正前方那些衣衫褴褛的饥民以及流民骑兵们。 “义父快走!”孙可望扯着嗓子大喊一声,紧接着毫不犹豫地驱使胯下战马,冲到了张献忠的后方。 随着手中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只听几声清脆的金属碰撞之声响起。 瞬间便将射向张献忠身后的数支致命箭矢给狠狠地打落在地。 “可望!” “大哥!” 在几人的惊叫声中,孙可望已是连中数箭。 身下战马也被箭矢射中,吃痛的一甩四蹄,高高跃起之后瘫倒在地。 摔下战马之前,孙可望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是再也没有任何意识了…… 第168章 怀庆之战(5) “营官,这里还有一个活的!” “咦,这小子身中三箭还未死去,实乃是有福之人,速带下去救治,不得延误……” 赵贵继续带着骑兵们追杀,并没有在意这件小插曲。 “若是真抓住了流贼头目,不知刘大人能不能要朝廷赏我一个总兵官做做……” 眼见离对面上流民骑兵越来越近,赵贵心中已是无限的幻想。 正在此时,却见身后一骑绝尘而来,来人正是那孙二。 “赵营官,大人有令,立刻停止追击,流贼大军已经回援!” “属下遵命!” 狠狠的看了对面的流贼骑兵一眼,赵贵果断指挥着骑兵们带着俘虏回撤。 与此同时,心惊胆战的张献忠已是看清了前方出现的大队流贼人马。 大喜之下,又是一阵的大悲。 来到了王自用的身前,不顾众人的嘲弄目光,张献忠最终虎目含泪的拜倒:“掌盘子,这一仗打的窝囊啊,还未见官军人影,便已经被大炮炸死了千人……” “八大王请起,此番之败乃是我中了官狗的调虎离山之计!” 见他如此凄惨模样,又听闻张献忠最为看重的义子孙可望折于乱军之中。 王自用与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有些怜悯的看着此人。 但对于张献忠所说明军万炮齐发之事,大家或多或少都是不太相信。 又不是没和官军打过交道,哪里有如此之多的大炮啊! 头戴范阳笠的李自成更是面色凝重,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满目疮痍的营地。 整整三万多人啊,顷刻之间便被官军打的四散而逃。 若是让自己的老八队对上这支官军,其情况也不会好太多。 “报掌盘子,前方明军人马突然大举压上,斥候兄弟已是死伤惨重!” 正在众人思考之间,一声凄厉的痛呼打破了众人的思绪。 但见一个满身是血的斥候跪在地上,浑身都在不住的颤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跟他们拼了!” 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的王自用也忍不住了,身边众头目也是人人愤慨。 这刘平真是狂妄,老子手下十几万人难道真的就怕了你? “掌盘子三思啊,我军刚遇一败,士气低落,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正当众人义愤填膺之时,李自成再度出列唱了反调,引的众人是纷纷为之侧目。 “娘的,黄来儿你可当我是兄弟,若是还认我这个兄弟,便不要阻拦!” 闯塌天刘国能一声怒吼,已是带着本部人马提刀而出。 “舅父,你快劝劝掌盘子,此时不宜再战啊!” 高迎祥听闻此言,古井无波的神色还是不动声色。 没有回答便是不想回答,很显然这位高闯王并没有支持李自成的意思。 见状,李自成也只能是一声长叹,再不多作言语退向后方。 …… 此时此刻,明军阵前战旗飞舞,战意十分的昂然。 特别是赵贵押着万余俘虏归来,众军卒脸上更是神采飞扬。 不多时,李信和袁之敏已带着本部人马前来会合。 二人得知了正面大胜后,心中更是喜悦无比,当场便向刘平出言祝贺。 刘平向二人还礼后,便挥着手中长枪大喝道:“诸位兄弟,破贼之日,便在此时!” 众人齐声称是,震的孙二的耳膜都有些刺痛。 战阵相争,凭的就是一往直前的勇气。 刚刚取胜的刘平,没有任何理由不继续对流贼发动进攻。 “报刘帅,前方流贼大军已经整军杀来!” 听着耳边的禀报声,刘平目光凝重的望着对面的地平线末端。 但见,涌动而来的黑灰色浪潮无边无际,就宛如一道带着毁灭气息的泥石流。 “全军列阵!” 众军将呼喝之间,刚刚还有些松散的明军方阵矗然而立。 军阵之中的气氛肃杀的可怕,许多新募之兵都惊慌的看着对面乌压压的人群。 王自用一扬手中战刀,已是来到了军阵之前。 望着对面严阵以待的明军,他将腰刀高高扬起大喝:“生俘官狗统帅刘平者,赏万银!” “杀啊!” 号角铜锣之声与人声遥相呼应,乱糟糟人群喊杀声震天。 没有什么严密的配合,万余饥民被王自用派出打头阵。 这些人身无长物,许多人连一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更有人手中只拿着一块石头,显然是一帮用来吸引明军火力的炮灰。 此时,饥民们个个是哭爹喊娘,人人心中都弥漫着一种悲伤的情愫。 刘国能满脸桀骜的骑在一匹战马之上,身穿一件明边军的铁甲。 身边一千多骑兵相伴,乃是王自用身边不可多得的一股骑兵力量。 “就这点人,还敢出来野战,我看这刘平也是浪得虚名之辈!” 口中念念有词,刘国能命人催促着饥民快速前进。 胆敢走慢些的,便要迎来身后老贼的一刀。 这种战法乃是与金军差不多,先以饥民消耗明军体力和士气。 待到饥民快要崩溃之时,再集结步卒老贼和马兵冲击明军军阵。 如果一时冲不开,便会重新集结反复冲击。 没有退兵号声,便是流贼之中最为精锐的马兵。 但凡有擅自后退的,也会被当场斩首示众。 说句难听的,流贼的这种战法便是拿人命换人命。 若是遇到了一般的普通明军还好使,可今日他们面对的。 乃至整个大明朝,以及东亚范围内火力最强悍、战斗意志最为顽强的明军。 现如今流贼的“养蛊”练兵法还未大成,军中的老贼和马兵都是归附的明军叛军改编而来。 而与七八年之后不同的是,那时侯的老贼和马兵都是在血与火之中磨炼出来的老兵。 所以,现在流贼的战力其实弱的可怕,只是数量上有些惊人而已。 待到孱弱之人都死的差不多了,活着留下来的,便是其中的精锐。 “各炮为预备!” 肖大成握着战刀的手都在发紧,站在整个军阵的最前排。 在他的视线之内,可以看清一个个面色凄厉的饥民。 虽然这些面孔和家乡的父老乡亲是如此的相像,可这是战场! 既然上了战场,便是你死我活的境地,容不得有半分的同情之心! “开炮!” 第169章 怀庆之战(6) “掌盘子,不能再这样打了!” “官狗的炮子好毒,兄弟们快要扛不住了……” 一声声呢喃徘徊在王自用的耳旁,他的脸色已是阴沉无比。 两军阵前已是满目疮痍,数不尽的残肢断臂在告诉着众人战事之惨烈。 数不清的饥民哀嚎着冲上去,瞬时便即溃散下来。 跟在饥民身边的老贼也不好受,当扛着官军猛烈炮火冲至七八十步内。 官军车阵的射击口处,冒出了一根根早就装填好的火铳。 七八十步的距离,任由你是身披铁甲、举着盾牌的老贼。 根据西班牙火绳枪改进的重型火铳,足以将目标打的肠穿肚烂。 况且欧罗巴战场上,面对板甲骑兵都表现良好的重型火绳枪。 在这些只有一层单薄甲胄防护、甚至没有甲的流贼身上,更是一种降维打击。 白烟弥漫之下,流贼步卒们歇斯底里的冲上去,不多时便惨嚎着蜂蛹往后退去。 “掌盘子,官狗的铳炮好生厉害,不如暂时退兵!” 高迎祥也坐不住了,本来还波澜无惊的脸上已是出现了惊惧之色。 “不能撤,此时撤兵,那么多兄弟不是白死了吗?” 王自用大吼一句,看都没看身旁的高迎祥一眼,继续怒声道:“曹操,派你的人去支援闯塌天,不要在乎伤亡,务必冲垮对面官军的车阵!” 罗汝才一听,气的差点当场背过气来。 娘的,这股官军如此厉害,这不是让老罗和弟兄们去送死吗? 但王自用终于是大家公认的掌盘子,罗汝才也不敢当场直接拒绝。 只得苦着脸一抱拳,便下去呼喝本部人马离阵冲杀。 “大人,快看!” 明军前阵之中,肖大成颤抖着手指,指向了流民军阵中涌出来的万余人马。 “慌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两军阵战,拼的就是一个谁先扛不住!” “告诉兄弟们,都敞开了打,不要吝啬弹子和火药……” 王平无所谓的叫了一句,心中依旧是风平浪静。 车营的防御能力十分强悍,面对建奴铁骑冲击尚可一战,更何况这些乌合之众! 而且战前刘头便交代了,这次是在河南本土作战。 后方有范大人稳坐开封,源源不断调集各府、县的屯兵送来辎重和补给。 官军算是占尽了优势,如此毫无顾忌之仗,又有什么怕的! 心中这样想着,王平的脸上挂着冷笑,他只求对面发疯的流贼冲的再猛些。 这样战后论功行赏,他绝对会多一抹军功。 \"各炮位预备!发炮!\"随着这一声令下,明军的阵前犹如被点燃了一般,此起彼伏的号声连绵不绝。 刹那间,一门门装填完毕的火炮像是沉睡已久的巨兽突然苏醒过来。 “隆隆隆!” 一时间,整个战场都被弥漫的白烟所笼罩。 喊杀声和炮击声交织在一起,是震耳欲聋。 饥民们被炮声吓的心胆俱裂,止不住脚的便向后退却。 “一帮怂蛋,都给老子往前冲!” 闯塌天刘国能是气不打一处来,不时挥刀砍翻逃窜的饥民。 可任凭他怎样威胁恐吓,饥民们已是不再理会。 任由刘国能肆意砍杀,彷佛都已经被大炮吓掉了魂。 “兄弟莫慌,哥哥来助你!” 正在愤恨之间,刘国能大喜过望的看着罗汝才策马而来。 “有兄弟相助,必能大破官军!” 大吼了一句,刘国能和罗汝才点头示意。 二人一合兵,数千充任督战队的老贼步卒一加入战场。 明军阵前的压力便大了许多,但阵势依旧是稳如泰山。 任凭数万饥民反复冲击,车阵之后炮声和铳声不间断响起,刚支援过来的流贼是灰头土脸的仓惶而退。 “兄弟,不能这样打了,不如集中我两部骑兵,冲击官狗大阵右翼,也好为大军打开个缺口!” 素有谋略的罗汝才一眼就看出来了双方的差距。 “好,全都依哥哥!” …… “咚咚咚!” 流贼军中的战鼓声变换响起,两千多骑已经策马而出。 但见,这些人身上都是披着明军的制式棉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官军呢! “让赵贵带甲骑冲上一阵,势必要将流贼骑兵击溃!” 中军大纛下,刘平一眼便看出来了流贼变阵的意图。 军令一下,便有两个站在高处的传令兵挥舞起了黑色旗帜。 赵贵正端坐在战马上观战,一见中军有旗语发来。 当即是挺枪一立,对着身旁亲兵喊道:“传刘大人军令,甲骑冲阵!” “传大人军令,甲骑冲阵!” “甲骑冲阵!” 刹那间,早就准备好的甲骑在辅兵营兄弟的帮助下将战马也披上了铁甲。 一根根铁链被绑在数马之间,甲骑们平举起手中的骑枪。 只待军令一下,便要作势冲杀出去。 “慢步!” 赵贵是同样顶盔贯甲,在铁护面的保护下只露出了一条细细的缝。 “慢步!” 甲骑们有序的催动战马,慢慢的开始了加速。 “快步!” 军令再下,甲骑们身下的战马同一时间的开始了加速。 待到已经看清了对面流贼骑兵的身影,赵贵一举右拳戾声大喊:“袭步!” “杀贼!” 战马被催动到了极限,一千多骑排成了几个连绵不断的骑阵。 甲骑们纷纷低伏在马背之上,感受着耳边不断传来的风声。 手中骑枪已经举起,借着马势便冲杀而去。 “这是什么骑兵,一个个怎地和铁壳子一样!” 两军骑阵越来越近,罗汝才已经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平时又不是没和官军骑兵交锋过,可曾见过战马都披甲的骑兵! 刘国能也是满脸的不解,即刻便望向了身边的一些官军叛兵。 “甲骑!是甲骑!” “万历年时,小人只在辽东镇听说过有这种甲骑!” “完啦,我等都要死无全尸了!” 突然之间,几声凄厉的大叫声响起。 几个流贼骑兵竟不顾跌落马下受伤,直接勒停住了战马。 “长官狗威风的腌臜货,不要管他们!” 刘国能一阵大怒,命令骑兵催动战马继续加速。 可罗汝才不由是心中一紧,看着那几人被踩成肉泥时脸上所带的解脱之色。 不知为什么,看着对面铁壳似的骑兵,罗汝才竟生出了退意…… 第170章 怀庆之战(终) “杀贼!” “莫要怕了这些官狗!” 两方骑兵的怒吼声响彻在这中原古战场的上空。 血液在这一刻已经沸腾到了极点,迎面而上,只有对方满天挥舞的战旗。 “啊!” 惨叫声交织之中,明军骑阵最前排的甲骑猛的突入了流贼骑兵阵中。 只听得骨骼碎裂之声和战马的嘶鸣,流贼骑兵前阵一下便空了一大块。 前阵的甲骑虽倒下了十几骑,却也是为剩余的兄弟打开了个缺口。 “进攻!冲阵!” “冲阵!继续冲阵!” 赵贵振臂大呼,一千余甲骑迎面夹枪便刺,惊的流贼骑兵是神色慌乱。 两方人马犹如两道洪流相撞在了一起,一个照面之下,便已挑飞了几十骑。 “大哥,俺们的兵器砍不到官狗啊!” 闯塌天刘国能听见了一声痛呼,可只能目眦欲裂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还我兄弟命来!”就在这时,只听见一声怒吼响起。 一个满脸狰狞、凶神恶煞的流贼骑兵挥舞着手中的长柄大刀,口中哇哇乱叫着朝前方猛扑过来。 这流贼乃是积年的老匪,马上的功夫十分的了得。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流贼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对面那明军甲骑也是和建奴骑兵对冲过的老兵,反应那是极其的敏捷。 眨眼之间,大枪已经先一步深深刺入了流贼骑兵的腹部。 流贼骑兵顿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官狗,爷爷要拉着你当垫背的!” 流贼痛苦地扭曲着脸,趁着二人相近的距离。 手中的大刀突然向前挥去,已是顺势劈下。 可下一秒,流贼便看到了明军骑兵脸上所挂着的戏谑笑意。 “嘭!”的一声,大刀在铁甲之上留下了一条白印,只掉下来几片甲叶子。 “恶贼!” 紧接着,那明军骑兵用力拔出了大枪,带起了一片喷射的鲜血。 而失去支撑的流贼骑兵身体摇晃了几下,最终还是不甘心地从马上跌落下去。 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后,浑身抽搐了几下,便被双方战马的马蹄所覆盖。 此刻,两方骑阵依旧交缠在一起,但局势已经变成了明军骑兵的单方面屠戮…… “放开我,娘的,老子要和这帮官狗拼了!” “快将刘兄弟捆起来!” 罗汝才一把跌坐在地面之上,看着被手下兄弟绑起来的刘国能。 这才略微低头,向着面前的王自用低声道:“掌盘子,官狗骑兵精锐无比,人和战马都穿着双层甲胄,一个照面我们兄弟便被冲崩了……” “唉,不止如此,官军车营炮火之猛烈,乃是我平生所罕见,今日只冲了一阵,便折了上百号兄弟!” 高迎祥也是愁容满面,开战之前大家虽然料到了这股官兵是硬骨头,可没想到是如此的硌牙。 “罢了罢了,退兵休战,实在不行,我等就撤到济源再回陕西,便是与那洪阎王相斗,王某人平生不会再踏入河南之地半步!” 无力的一摆手,已经看出了众人都有惧色。 王自用苦闷的同意了大家的意见,指挥着十几万流贼开始慢慢后撤。 可十几万人的突然急行军,哪里是那样简单的。 而这时候,明军阵中显然早有人注意到了这一点。 只听得李信一番头头是道的分析,刘平最终点头道:“全军压上,都给我跟在流贼的屁股后面,军令不发,军阵不散!” “遵刘帅令!” 众将领齐声响应,明军方阵沿着流贼撤退的慌乱脚步追击。 有的时候,待到距离近了些,炮车营不时还打上两炮。 这样一追,吓得本就如惊弓之鸟的流贼本部是更加混乱不堪。 流贼们互相推搡,谩骂,更有甚者在背后对同袍捅刀子。 而身体孱弱之人,被人群挤到了地下,惊呼着想要爬起来。 可无数只脚掌在面前走动,根本无人在意一人的死活。 大型的踩踏事件应运而生,死在自己人脚下的流贼不计其数。 “官狗怎地追的如此之紧,可有哪位兄弟愿意留下来断后的?” 王自用一边催动着战马,一边不时张望着背后的官军身影。 此言一出,身边相随的各家头目都是默然无语。 此股明军如此难缠,留下来断后不就是送命吗? 环视了下四周,王自用满脸愤慨的大叫道:“大家都是一起喝过血酒的兄弟,难道就没有一个愿意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人?” “紫金梁,不是我等不愿意,今日那阵战之中,你也都看到了……” “是啊,俺们还是分开算了,这样还能逃得一命!” “都是兄弟,你紫金梁便不能为我等断后?” 有人在背后小声的嘀咕,可还是被王自用听了个满耳。 气的这个大掌盘子一挥马鞭,催动战马继续加速,再也不看这些兄弟。 人言常道,锦上添花者易,雪中送炭者难也! 为了些许关乎自身的利益,亲生兄弟同室操戈的大有人在,更不要说这些所谓的“兄弟”了。 官军是步步紧逼,十数万流贼犹如丧家之犬一样逃窜。 不时有人跟丢大部队,只等身后的官军追来而跪地求饶。 才追了半日之久,明军中的辅兵便抓获了两万多名掉队的饥民。 因为俘虏的数量超过了预计,大军只得暂且扎营放弃了追击。 而流贼大军也得缓了一口气,得以仓惶的逃至济源一带…… “刘大人,这些俘虏大都是普通的百姓!” “世道艰难,若是真的有口吃的,这些百姓何至于被迫加入流贼的队伍!” 刘平一声痛惜,便让人喊来了主管辅兵的李信。 交代了一番,李信就带辅兵营好生去安顿俘虏。 待到统计完户籍之后,就会发于河南各地的卫所之中。 若是有愿意加入卫所的,种地满三个月后可得军田。 若是自愿离开的,由官府将其发配至原籍。 饥民们一听,纷纷是磕头拜谢,口中赞扬着这位刘大人乃是个爱民的好官。 不少人当场泪如雨下,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饥民之中很多人都是陕西和山西逃亡的军户,之所以逃亡就是为了求一条活路。 而在这河南境内,刘平便给了这些百姓一条活路…… 第171章 破袭济源 正面之战打的如火如荼,担任迂回的明军人马也抵至济源附近。 因为一路急行军奔袭的原因,卫辉和归德两府战兵选择了扎营休整。 晚间,烛火将中军大帐里照的如同白昼。 众将皆是披挂整齐,一点也没有松懈的意思。 梁飞端坐于首位,目不斜视的看着下方的各将道:“诸位,刘帅的军令想必大家也都明晓了,不知可还有什么异议?” 梁飞此番奉了刘平的将令,本以为是一件轻松之事。 可到了军营之中后,他便发现卫辉、归德两府将领阳奉阴违之人不少,更有人怀存着保存实力的想法。 眼下大战在即,若是人人都想保存实力,那仗还打不打了? “梁大人,俺可听说了,这陕西流贼可有足足十万人之众,怀庆那边真能打胜吗?” 说话的是卫辉守备,这人的眼神躲闪,又生的身宽体胖,一看便是依靠祖辈战功当的军官。 “大胆,凭你也敢质疑刘帅的布局,你可知军令如山!” 一拍桌面,梁飞冷冷的看着胖子,那人被惊的低下了头,但眼中还是多有不服。 “梁大人,卫辉守备说的虽然不对,但我等也需谨慎行事,不可轻举妄动啊!” 归德左路游击吴明当起了和事佬,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梁飞脸上的杀意。 “哈哈哈,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莫非尔等都是贪生怕死之人!” 梁飞再次震怒,随即命身边亲兵请出了刘平的“骠骑将军大印”。 众将相顾无言,皆是低头眼神交流,不敢看上方闪着金光的大印。 “诸将听令,全军立刻整发,须在寅时之前到达济源城下,待各军到位,立刻对济源之贼发起强攻!” “谨遵军令!” 众将虽然心有不甘,但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军令还是要听的。 见众人没有异议,梁飞顿了顿,带着些嘲弄的意味看着归德游击吴明道:“攻城破寨之事,便由本将麾下亲兵任前锋,你且给我听好了,但凡是刘帅麾下的兵,没有一个孬种!” 吴明一听,当即面露羞愧之色,看着眼前的半大小子不由是佩服不已。 诸将也大都如是,各自告辞退下,一点也不想呆在这大帐中。 当日凌晨,两府战兵偃旗息鼓,连火把都没点的摸到了济源城外。 但见城内是灯火通明,城外连营十几里。 各种简单的茅屋和窝棚相结在一起,里面隐隐有人影晃动。 梁飞身披一身制式山文铁甲,目光扫光眼前的种种景象。 “杀贼!” 手中战刀一举,身后百名亲兵点燃了火把。 一根根根火箭带着流光射向了流贼的营寨和城头。 顿时,又有数千枝火把高高举起,战鼓铜锣声响彻不断。 近七千人擂鼓并进,杀向面前的济源县城。 “官狗偷营了!” 济源城头,锣鼓声被人敲的大作,无数流贼惊的在城头乱奔,阵势已经大乱。 也因王自用将精锐全部带去了怀庆,此刻留守的流贼兵力,虽有数万人众。 可大多数都是老弱病残,可战之兵仅仅有千人而已。 战斗一开始,梁飞亲自带着数百铁甲亲兵发起了进攻。 闯入流贼营中,那是见人就是一刀下去,直杀的血肉横飞。 流贼只见官兵气势磅礴,加上夜色的遮掩。 谁也不知道官军有多少人,因此袭营一开始。 就有人开始跪地投降,祈求眼前的官兵能饶自己一命。 可杀红眼的官军哪里在乎这些人的投降,当即是一刀劈去。 当天晚上,哀嚎声和咒骂声响彻了济源城内外。 无数流贼变成了官军的刀下亡魂,有些人甚至连反抗都不反抗。 厮杀一直持续到了天亮,当梁飞浑身是血站在济源城头时,数万流贼已经溃败的四散奔逃。 各将指挥着本部人马四处抓俘虏,对梁飞更是佩服不已。 这不,吴明带着几个军卒押解着俘虏向城头走了过来。 刚一见面,吴明便兴奋的喊道:“梁大人,此战大胜,您当居首功!” 梁飞轻轻一笑,并没有在意眼前之人的马屁。 反而是指着那几个俘虏问道:“这几个是何人,为何还有个女子?” “禀大人,此人名为高杰,乃是流贼军中李自成的手下,至于这妇人,听他所说乃是那李自成的夫人……” “哦” 梁飞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妇人,只见她衣衫不整,身材却是十分的丰满。 特别是眼前的雄伟,比一般妇人都大了不少。 见梁飞感了兴趣,吴明继续兴奋的说道:“大人,这对野鸳鸯被我手下抓到的时候,还在办那事呢,这高杰已经给李自成戴了绿帽儿……”(注意,绿帽最早出现在唐代,一开始是淫人妻女的犯人所穿,后来慢慢被时人所曲解) 梁飞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面露尴尬之色的高杰问道:“你这厮乃是淫人妻女的败类,本将却是留你不得了,来人呐,将这对狗男女拉下去砍了!” 顿时,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提刀冲了过来。 高杰被吓的变了脸色,慌忙出言求饶道:“大人,可要饶了小人一命,小人有重要之事汇报!” 倒是那妇人刑氏,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白了高杰一眼骂道:“老娘算是白瞎了眼,怎么会看上你这个没卵的孬种,要杀便杀,大不了一死罢了!” 梁飞听着一乐,又细细打量了妇女几眼。 但见她容貌俊俏,脸上也是英气十足,心下也没有了辣手摧花的意思。 不知是不是受了刘平的影响,加之梁飞今年也十八有九了。 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越看这妇人越顺眼,便顿了顿喊道:“高杰是吧,将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本将或许能免你一死!” “小人听从大人吩咐,但求饶了一条性命……” 梁飞一点头,几个亲兵将高杰带了下去。 再看了妇人,依旧是神色不变的伫立当场。 过了许久,才风情万种的看着梁飞道:“怎么了,舍不得杀老娘了?” “我的好姐姐,弟弟又不是不懂风情的粗汉,只要你跟了我,往后荣华富贵却是享之不尽的” 说罢,二人算是彻底看对了眼。 在一边吴明的起哄声中,梁飞一把抱起妇人走向了城中未被烧毁的营帐…… 第172章 欲要合围 办完了事,梁飞让人将高杰所诉情报送了过来。 细细一看,梁飞的眼神一变,忙对着身旁亲兵喊道:“速速派人向刘帅传信,职部首先庆贺大人旗开得胜,我部已于昨日收复济源县城,现贼兵溃败,不日之后将回师济源,望大人领兵来援,卫辉、归德七千名诸军将士已决定与济源共存亡,此致奉上,当为绝笔!” 亲兵手中毛笔不停的抄录,看向梁飞的目光中都已经带有泪痕。 “大人,我等真的陷入这必死之境了吗?” 面对亲兵的疑问,梁飞先回以一声大笑,接着自信的回道:“为什么说这种丧气话,刘帅已经在怀庆击溃了流贼主力,吾等尚有七千锐士,流贼初败,加之军粮辎重皆在于此,我就不信一个小小的济源城,何以成为我等的丧命之地!” “大人英明!” 亲兵单跪一礼,已是带着十几匹探马同时出城,直奔怀庆方向而去。 送走了亲兵,梁飞本来还轻松的神色立马变得阴沉起来。 他想到了贼军会被刘帅打的大败,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回师。 如今济源官军兵力不足万人,此番怕是要一番苦战了。 “来人呐,传令各军,立刻停止在城内的休整,禁止骚扰所俘的俘虏,济源从既日起开始戒严,只许进不许出,加固城防,多收集守城所用的物事……” 一一道道军令犹如疾风般迅速传递开来,原本喧闹混乱、人声鼎沸的城内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的明军士卒如潮水般涌动,执行着官长所派任务。 有的军卒手持长矛,威严地看守着那些刚刚被俘获的流贼。 有的则忙碌地搬运着各种物资和工具,准备修复受损的设施。 不一会儿,那些可怜的俘虏们便被一一押解进了阴暗潮湿的监牢之中。 这些俘虏们个个垂头丧气,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而明军士卒们则毫不留情地将沉重的铁门关闭,并加上牢固的大锁。 与此同时,一群来自流贼军中的工匠们也开始着手重建那扇已经被熊熊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城门。 这些人本就是民间技艺娴熟的匠人,也是没了活路才被流贼裹挟。 只要有一口吃的,为谁效力不是效力。 经过一番艰苦努力,终于,崭新的城门再次耸立在城门口,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 半天的时间没到,整个济源城已是焕然一新,大有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诸位还请放心,刘大帅援军不日就到,我等只需恪守坚城便行了……” 梁飞敷衍的送走了几个前来询问情况的军将,最终将目光看向了地平线的末端。 伸手感受着风向,突然只见远处有浓浓的黑烟冒起。 “我的客人们,你们终于来了!” …… 同一时间,距离济源二十余里的浅马原上。 十数万密密麻麻的流贼排成了连营,正是在生火做饭。 “娘的,这粥汤都能照人了,老张啥时候受过这鸟气!” 一把将手中的破瓷碗砸在地上,张献忠狠狠的骂了一句,随即看向了一边的伙夫。 “八大王,莫要胡闹了,如今众兄弟被官军打的死伤惨重,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王自用出言劝慰一句,同时擦了擦额头流下来的汗珠。 怀庆一战,流民军整整溃败了一天一夜。 无数人被官军骑兵像抓小鸡一样的践踏,如今好不容易喘了口气,粮食却已经见了底。 这让王自用感到压力巨大,每日看着伸手找他要军粮的大小统领,也只能是无可奈何。 有次被逼的急了,这位紫金梁甚至让人当场支了口大锅。 看着众人,王自由大叫了一声,便要跳进大锅里自烹而死。 众统领和亲兵慌忙阻拦,这才救了神经衰弱的王自用一命。 经历了此事,再也没人主动找大掌盘子要粮了。 没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毕竟是没有粮,你就是把人逼死也变不成粮食来。 因此,逃亡路上的流贼们是忍饥挨饿。其中不少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窝在这山沟沟里休息,期盼有兄弟打些野物来过个牙祭。 “掌盘子,兄弟们都快撑不住了,不知济源那边有消息了没?” 高迎祥策马来到了王自用身边,脸色已经十分的不善。 别人不敢提此事,他高迎祥可一点顾忌都没有。 “闯王莫急,今日一早我便派了人前往济源征粮,二十多里地,最多下午便能到了!” “这样便好,再迟一些,人心就要散了……” 高迎祥面露忧色的看着流民大营,心中十分的惆怅。 流民营中各头领大都如是,本以为这河南是个好地方,却不曾想步入了龙潭虎穴。 才短短数月之间,丧师数万,被官军擒获之人更是不计其数。 终于到了下午时分,王自用期盼的济源方向来了人。 可带来的,却是一个无人料到的噩耗。 “你再说一遍,济源丢了!济源竟然丢了!” 提刀架在了一个手下的脖子上,王自用十分癫狂的发问。 “掌盘子,昨日晚上,大股官军趁夜袭营,济源守军都是老弱病残,今早便已全线溃败……” “罢了罢了,难道真是天要亡我!” 抬头望着天空,王自用仰天长叹,可也不得不接受济源已经丢了的事实。 “贼老天,你就不能开开眼,可怜可怜我等苦命之人!” 癫狂到了极致,王自用伸手指着天怒骂,惊的身边众头领更是感伤。 甚至有亲兵当场落泪,感叹着老天的何其不公。 终于,高迎祥铁青着脸喊道:“掌盘子,如今当要从长计议,这济源一丢,我等的后路便是已经断了,若是怀庆官军再追来围剿,怕是要有全军覆没之危……” 一言惊醒了王自用,他浑身颤抖的看了眼高迎祥和众位头领。 “全军立刻整兵,即刻起再攻济源,只要打下了济源,一切问题便都迎刃而解,望诸兄弟齐心协力!” “遵掌盘子大令!” 望着众人低身称是,王自用又狠了狠心喊道:“来人呐,将我等坐骑和军中驴马杀了取肉,若是攻不下济源,要这些畜生也没用了!” 众头领听闻无不骇然,纷纷不舍的看着王自用身边亲兵将一匹匹战马斩杀。 猩红而温热的鲜血洒满了整个山沟,更洒红了众人的双眼。 从即刻起,十数万流贼眼中只有一个目标…… 第173章 吃人 “放箭!” 济源北门,梁飞怒吼着砍倒一个冲上城头的饥民,身后百余弓手对着登城长梯便射。 顿时,几十个没有甲胄的饥民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掉下城去。 “大人,南城城墙已被流贼突破,城头兄弟大多战死!” 吴明身上甲胄都是血,手中腰刀更是已经卷了刃。 “去他娘的,这帮流贼真是疯了,北城便交给你了,南城必须要夺回来!” 骂了一句,梁飞招呼着身边百余重甲亲卫集结。 沿着城墙,便向南城的方向杀去。 自昨日流贼大军压境,像发疯似的展开了十几次进攻。 官军虽依靠着各种守城手段给流贼造成了大量的杀伤。 但城下的流贼就好似源源不断似的,战至今日官军兵力损伤千人。 守城物资几乎用尽,如今战斗已经陷入短兵相接之中。 而官军兵力本就分散,此刻南城被突破,乃是料想之中的事。 “杀贼!” 杀至南城,众官军如狼似虎的冲杀而去。 五百多名散乱的饥民顿时作鸟兽散,不是被当场砍死,就是惨嚎着跳入护城河中。 “拿我手令,再调一千卫辉战兵协守南城” 吩咐了亲兵一句,梁飞马不停蹄的又赶去北城。 北城地势开阔,利于进攻方的兵力展开,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流贼的主攻方向。 交给吴明一人,梁飞哪里又放得下心来。 果不其然,才刚刚赶到北城。 梁飞便发现已有很多流贼登上了城头,正与城墙上的明军步卒厮杀。 “吴明在哪里?为何才一会儿,北城便已如此危急!” 大骂了一句,突然有明军军卒惨嚎道:“梁大人,吴将军刚刚被流矢射中面颊,当场便殒命了……” “该死的流贼!” 再不多言,梁飞带着手下亲卫杀入战场。 流贼攻势为之一滞,不多时便被彻底赶下了城头。 斜靠在女墙后,梁飞猛烈的喘着粗气。 直到确定流贼已经退却,这才放松了紧绷的心弦。 济源北城之下,正是炊烟滚滚。 众多饥肠辘辘的流贼坐在地上大块朵颐,吃的是满嘴流油。 若是仔细一瞧,那铁锅里煮着的不单单是驴马之肉。 “咦,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年龄小的流民忽感嘴中咬到了一块硬物,忙吐了出来查看。 可一看,差点将这人吓掉了半条命。 因为吐在地上的,正是一块人的手指甲,黑黑的样子十分骇人。 随后,小流贼感觉肚中是一阵的翻滚。 不顾着众人还在吃饭,已是开始大口呕吐起来。 看着这一幕,几个王自用身边的老贼乐的哈哈大笑。 这些人原本就是陕北杀人越货的强人,若是被官军追剿逼的紧了,也会捉来人吃。 因此,“吃人”这件事,在这些老贼心中竟是没有半点压力。 “叔父,快吃一碗吧,要不然都要凉了……” 李过颤颤巍巍的端着一只破碗,不敢直视眼前男人的眼睛。 “吃一碗?我李自成宁愿饿死,也不会做出禽兽相食之事!” 说完,李自成已经将那破碗砸在了地上。 “再告诉八队的兄弟们,有胆敢去吃菜肉的,便自觉滚出我的麾下!” “可是……” “什么可是,军中还剩了些驴马之肉,分与众兄弟吧” 李过还想争辩,却已经被李自成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当日晚上,李自成是一口未进。 来到了营门外,再看依然稳如泰山的济源城墙。 又听得后营传来的哀嚎求饶之声,李自成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自相残杀,灭绝人伦,这支大军又能维系多久?” 第二日一早,饱餐一顿的流贼再次发起了进攻。 看着城下无边无际的人群,梁飞顿感一阵的头大。 “放箭!” 明军弓手箭矢齐发,不时有军卒冒着头观察着下方的情况。 “杀啊!” 一个披甲老贼举着盾牌大声吆喝,百余名饥民已经扛着长梯冲了上去。 一架架带着倒钩的梯子挂在城墙上,明军士卒急忙挥刀砍劈。 一时间,许多饥民才爬到了一半,长梯便轰然落下。 流贼不是落在护城河里,便是掉进了城墙边的壕沟里。 听着那惨叫声连连,想必是已经摔断了身体的某个零件。 “死!” 梁飞挺枪刺出,刚露出半个身子的饥民顿时一滞。 那杆长枪在他胸前开了个大血洞,疼痛让人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战斗依旧在继续,越来越多不要命的流贼冲上城头。 突然,一个明军士卒惊恐的大喊:“疯了,这帮流贼已经疯了!“ 只见城墙上的百余流贼正在互相残杀,这些人的眼珠充血,已经不似正常人一样。 更有人抱着头满地打滚,口中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哈哈哈,苍天助我,多行不义必遭天谴!” 虽然搞不清是什么情况,但梁飞知道,反击的时机到了! 兴奋的狂吼声中,明军士气更甚,纷纷向大乱的流贼杀去。 不一会儿,刚刚登上城头的流贼就被剿杀殆尽。 而这种情况,在下方准备攻城的流贼阵中越来越多。 数千人已经红了眼睛,如同野兽一般攻击着身边一切的活物。 更有人抱头惨嚎,口中不断吐出白沫子,一会儿便断了气。 “快杀光这些疯子,一个也不要留!” 王自用示意身边的刘国能带人动手,实际上是不想暴露这些人是因为“吃人”而得了疯病。 如今军中粮食短缺,逼着这些饥民参与攻城的条件便是一顿饱饭。 若是让人知道了这顿“饱饭”会让人得疯病,那谁那愿意主动参与攻城。 刘国能领命而出,手下尚存的数千老贼立马杀了上去。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留情的砍向那些双眼通红之人。 一时间,城下是惨嚎声不断,漫天的血色几乎要遮住人的双眼。 “报应,这就是报应啊!” 李自成轻声一叹,转过身去不再看这自相残杀之事。 十分机敏的他已经猜到了这些人得疯病的原因。 至于那些老贼为什么屁事没有,只因为这些人都吃惯了菜肉。 而那些饥民则是第一次吃,有那么多人发疯病是正常的。 “掌盘子好毒的心!” 心中默念一句,李自成第一次对王自用的观感出现了改变…… 第174章 绝境 济源城已经打的是昏天黑地,流贼一次次嘶吼着的冲上来。 但具都被明军步卒赶下城头,战至最危险之时。 济源南城、北城纷纷陷入敌手,悲愤的梁飞当即指挥着城中的明军向登城流贼发起了反冲锋。 双方人手再次绞杀在一起,直把济源的城墙都染成了血色…… “快些,再快些!” 距离济源不足二十里处,刘平一边招呼着身后的一众亲卫。 手中马鞭更是不断抽打,引的身下坐骑是一阵阵嚎叫。 “刘帅,若是济源已经失陷,我等恐怕要被贼人包围!” 一旁的赵贵喘着粗气,有些担忧的看着催马在前的刘平。 此番得了济源求救之信,神武军万余人马当即来援。 可考虑到兵贵神速的原因,刘平毅然带着麾下三千骑兵先行。 李信带着主力部队整军跟进,大有要将流贼绝于河南之势。 “勿要多言,小飞的本事,本帅清楚的很,若是济源真的已经失陷,那便是我刘平看走了眼!” 看了身旁赵贵一眼,刘平不发一言的催动着战马。 “可……” 想了想,赵贵的眼中依然闪过一丝忧色。 大人这样孤身犯险,倘若真的出了什么差池,赵贵哪还有脸苟活于世。 就是舍了我这条命,也要护得大人周全! 心里暗暗想着,赵贵招呼着身边的各骑兵:“加快速度,须在太阳下山前赶至济源城!” “驾!” …… 济源城,一处并不显眼的低矮宅院之内。 无数的明军伤兵被安置于此,宅院里充满了一片的绝望和哀嚎。 “大人,你的伤口又崩开了,切记不可太过用力活动!” 一个老郎中端来了一碗药汤,递于梁飞的面前说道。 “无妨,受伤的兄弟都怎么样了,可有妥善安置?” 梁飞面带痛苦之色,捂了下腹部渗出血的布带。 “大人请放心,最近送来的官军兄弟们不少,老夫已让弟子和伙计竭尽全力安置,受伤轻的最多数月便可完好如初,受伤重的……” 老郎中的语气一滞,已是带些惶恐。 “都说医者仁心,老先生既然已经尽了全力,不必再苛责自己,至于那些没用的兄弟们,本官一定要亲自为他们请功,以慰众兄弟一片赤诚之心!” “大人果真非同一般,小人佩服!” 梁飞淡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随即点了点头。 院内的伤兵们闻言大动,更有人眼中已有泪光闪过。 可怜这些河南本部战兵,自刘平军事改革以来,一直都是以杂牌军自居。 此番得了梁飞这保证之言,战后的抚恤银子和军功封赏便是有了着落。 离开了宅院,走在路上的梁飞神色并不好看。 数日以来,由于流贼根本不在乎人命的强攻。 七千余人已经伤亡过半,更有大小军官战死城头。 这样一来,明军的组织变得越来越混乱。 就在今日,上百名流贼冲上城头后,守城的明军竟然发生了溃败。 幸亏是梁飞及时带人支援,要不然今天就要被流贼破城了。 “不好了大人,俘虏营里刚刚发生骚乱,有俘虏想要逃出城去!” 一个亲兵气喘吁吁的打断了梁飞的思绪,显然是跑了许久。 “这帮该死的恶贼,眼下正是守城关键之时,竟敢无端生事,不杀之难以震慑人心!” “大人,您的意思是?” “明日一早,将骚乱之人推上城头守城,哪怕能挡住流贼的一支箭矢,便也尽了其用!” “遵命!” 交代完了军令,梁飞眼中的寒意越来越甚。 这次守城已经把他逼入了绝境,难道大人真的将自己当成了一枚棋子? 次日清晨,阳光刚刚洒落在济源城那满是黑灰的城墙之上,然而城外却早已是一片喧嚣嘈杂之声。 放眼望去,只见那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流贼们一个个面露狰狞之色,仿佛失去理智一般疯狂地向着城池冲锋。 这些人全然不顾头顶上方不断落下的箭矢以及呼啸而过的飞石,似乎生命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再重要。 有的人被箭矢射中,身体摇晃几下后便重重摔倒在地,但后面的同伴却毫不犹豫地跨过人的尸体继续向前猛冲。 还有的流贼被飞石砸中头部,鲜血四溅,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其他人进攻的步伐。 也因这几日战死之人过多的缘故,城下的弃尸已经堆成了个小山丘。 冲杀的流贼登上尸山,轻而易举的就往登城的长梯上爬。 一时间,本就薄弱不堪的济源城头更加危急。 不一会儿,明军的身影越来越少,流贼的人越来越多。 不知什么时候,就连那面火红的“明”字大旗也被人拔了下来。 “退!” 一个明军千总官急忙大吼,还在和城头流贼搏杀的明军步卒开始仓皇而逃。 众流贼开始欢呼起来,追着明军败兵一阵掩杀,很快便杀到了城墙的楼梯口。 就在流贼们兴奋之时,突然听得一阵阵的哭泣咒骂之声。 紧接着,那如同噩梦般的战鼓声响起,身穿棉甲的明军步卒一个个冲了过来。 “杀贼!” 梁飞高举战刀,身边百余亲兵用长枪逼着前面的俘虏们前进。 后方有明军弓手乘机放箭,射翻了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流贼。 “儿啊!” 一个中年流贼双眼血红的大吼,手中的长矛却是已经握不住了。 因为明军阵前的俘虏里,正有他刚刚满十四岁的儿子。 其余流贼也差不多,个个看着阵前俘虏不知道怎么办。 那些人里,不是有自己的亲人,便是从小就相熟的左邻右舍。 对这些人下手,便是丧失了理智的流贼也做不到。 毕竟,这些人现在还可称为是“人” 而济源本就是大后方所在,因此流贼之中的家眷和老弱病残便留在了此处。 此番被逼入了绝境,梁飞无奈的用了这绝户之计。 “娘亲,孩儿不孝啊!” 一个年轻流贼实在下不了手,看着身边不断喝骂的小头目,不得已直接跳下了城墙。 引得众人都暗自神伤,哪还有与明军相战的勇气。 哭泣咒骂声中,登城的流贼四散而逃,许多人就地放下了兵器,选择与亲人团聚做了俘虏…… 第175章 千骑破连营 济源城下,王自用的神色已经阴沉的可怕。 众家头领大都如是,都没想到对面的明军将领会如此狠毒。 “掌盘子,这仗还怎么打,官狗也太恶毒了!” 刘国能将刀摔在了地上,七尺之躯颓废的坐到地上。 “撤兵吧,暂且停止进攻!” 王自用有些无力的下令,他还能说些什么。 正当这时,只见十几骑狼狈不堪的从后阵中奔了过来。 一见面,王自用便十分忐忑的问道:“怎么回事?” “报掌盘子,浅马原方向突然出现大股官狗骑兵,在外警戒的兄弟们都已经被杀散了!” 一言而出,那是满座皆惊。 王自用颓然的坐在了地上,望着众人叹道:“如今前有坚城,后有官狗骑兵,大局败势已定,众兄弟各自逃命去吧……” “掌盘子!” 各家头领痛呼,眼中皆是带有浓浓的不舍之意。 李自成见状神色一凛,忙出来献言道:“掌盘子,官狗快马来援,其兵力肯定不多,只要我等汇合人马,杀散这股官狗骑兵,济源城内必定军心大乱,我等未必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啊!” “哼,你怎么还有脸出来说话,要不是你让大家来河南,又怎会落的这般境地!” “就是,掌盘子可不能再听李自成的话了,我看这小子十有八九是官府派来的奸细!” 众人的怀疑咒骂之声不断,李自成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舅父,还请你向掌盘子进言!” 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高迎祥身上,谁知后者也是神色复杂。 “黄来儿,既然掌盘子已经下令让大家分兵而散了,你就莫要多言了!” 顿了半晌,高迎祥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显然是不支持李自成的想法。 “行了,莫要多言了,大家快些逃命去吧!” 王自用惨笑一声,身边本部万余人马已经开始簇拥着他向北边逃去。 军令传出,再加上数日鏖战,缺粮又死伤无数的流贼哪还有战意。 未等各家头领发话,济源城下是浓烟滚滚。 无数流贼争相而退,数万兵力已经分为了大小数十股人马。 那是人挤人,挤死人,死于自相践踏者无数…… “叔父,我们也撤了吧!” 李过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看着李自成,连声音都小了不少。 “哈哈哈,此次一败,天底下又哪有我等的容身之处,与其做一个苟且偷生的流贼,不如死的轰轰烈烈!” “李过,传我命令,让八队的兄弟们整兵杀向南边,娘的,十万人被几千人追着跑,随我杀回去!” “是!” 李过一低首,开始组织八队数千人马整军向南进发。 一路之上,李自成麾下之人都是沉默,看着那些四散而逃的流贼,目光之中带满了鄙视。 “杀贼!” 另一边,得知流贼四散而逃的刘平果断下达了追击的命令。 火红的战旗迎风招展,三千余骑快速分为了两部。 刘平领着一千甲骑直冲前方流贼人群,但凡有聚在一起的,甲骑便如秋风扫落叶般将其冲散。 赵贵则领两千轻骑在后掩杀,追的流贼是哭爹喊娘。 许多人连官军骑兵的脸都没看到,便被身后袭来的箭矢穿透了胸膛。 “主人,前方发现一支流贼人马,竟结阵向我骑兵本部而来!” 孙二下马跪地,一字一句的禀告着情报。 “哦?竟还有敢战的流贼?” 刘平脸上一惊,不过并没有放在心上。 将手中护面铁盔戴在了头上,手中大枪一指喊道:“众兄弟可敢冲上一阵,本帅与你们同在!” “杀!” 身边的甲骑用行动回答了刘平,一个个端着前端带着“明”字大旗的旗枪,催动着身下战马结阵。 一千甲骑分成了三列锥形横阵,而骑阵的正前方,刘平伫立在战马之上。 官军这边排列严整,流贼那边却因混乱,队形显得有些散乱。 刘平并不想放过这次机会,大吼一声,身下战马已如离弦之箭一样冲出。 身后甲骑一一相随,密集的马蹄扬起了阵阵尘土,气势十分的骇人。 流贼阵里,李自成十分羡慕的看着那些甲骑身上的盔甲。 同时,眼中已是战意隆隆! “铁匠,你带一千兄弟拖住官狗骑兵的阵形,等官狗骑兵陷于阵中,我便带全军压上,你一定要撑住!” 看着身边面色黝黑的汉子,李自成拍了拍他的肩头交代道。 刘宗敏乐呵一声,轻蔑的看了眼对面的明军骑兵道:“掌盘子,你就放心好了,老刘的本事你还不清楚!” 说罢,八队前阵一千多人已经冲了上去。 这些流贼身上只有一半人穿甲,但所用武器大都是明军制式武器。 近四米长捣马长枪为标配,余者不是持盾刀兵,就是手中拿着腰刀长弓。 刘宗敏身穿一副抢来的山文铁甲,头上并没有戴铁盔。 但配合着他魁梧的身躯,倒也显得十分的威武不凡。 明军冲阵的甲骑越来越近,八队人马心中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毕竟怀庆大战之时,这些人可是亲眼看着刘国能近万人马被冲垮的。 刘宗敏刚刚也就是在李自成面前吹牛,要说不怕那都是假的。 这不,还未正式接战,八队中的流贼竟有人扛不住心中的压力,开始往后退却。 “再敢退者,杀之!” 咽了口唾沫,刘宗敏舔着嘴唇大吼。 这才让一千多人稳住了阵型,迎面和甲骑碰撞到了一起。 顿时,前排十几个甲骑将八队步阵冲出了个缺口。 剩余骑兵犹如见缝插针,催动战马通过缺口将步阵搅的大乱。 刘平在冲阵一开始就舍弃了战马,一个翻滚落在了地上。 手中大枪更是大开大合,凡是想要靠近他的流贼不是被当场砸死,便被打断了兵器,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悍勇的官军骑将。 孙二一阵冲杀,这才来到了刘平喊道:“主人,快上马!” 说完,孙二已经跳下了战马,将战马让给了刘平。 刘平得了战马,在马上更是悍勇无比。 一时之间,竟将整个八队步阵杀出了个无人区,没人敢靠近这魔神般的官军骑将。 刘宗敏看的大怒,他的步阵瞬间便被官军甲骑冲散,这让他如何在李自成面前交代。 恶狠狠的看了刘平一眼,刘宗敏挺刀杀来,一声怒吼道:“那官军骑将,快快拿命来!” 第176章 阵斩刘宗敏 刘宗敏在嘶吼着,耳边不时传来手下兄弟的惨叫之声。 那官军骑将太过于骁勇,一炷香的时间都没到,手下八队兄弟竟已战死过半。 “啊!” 一声惨叫,刘宗敏身边的亲卫被一杆大枪贯穿了身子。 混乱的战场上,刘平的眸子紧紧盯着眼前的黑大汉。 现在刘宗敏身边只有单单二十几人,大部流贼早在甲骑冲阵时便已溃散。 只有这二十几人,都是和他在陕西一同从贼的老乡,乃是最忠诚的一帮人。 可现在,看着那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军骑将杀了过来。 再忠心也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啊,一个个是撒腿而逃。 明军骑兵左驰右突,慢慢将刘宗敏缩在了个小圈子里。 刘宗敏不由气的大吼:“都给老子回来,一个个都是软蛋!” 可没有一人回头,都以保命要紧。 刘宗敏拿起地上的弓箭,射翻了一个逃命之人,这才恨恨叹道:“今日就要殒命于此了!” 言罢,纵马加速的刘平已经举枪刺了过来。 人借马速,刘宗敏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机会。 手中长刀刚刚举出,那杆大枪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余力未散之下,将其尸首都带了好几步远。 “刘帅威武!” 众骑兵朗声大喝,更有甚者举起手中兵器怪叫。 配合着面甲缝隙露出来的小眼睛,那模样是诡异极了。 “主人,这人好像是个流贼中的头目” 孙二舔着脸,手中短刃已经割下了刘宗敏首级献上。 刘平摇了摇头,这才回道:“估计也是个无名之辈,要不然流贼头头都跑了,他怎么会留下来断后” 孙二忙点头称是,然后有些失望的将首级绑在了腰间。 “铁匠!” 正当这时,只听见一声大吼之声,后阵的流贼更是如丧考妣。 刘平眼皮一翻,环顾后方还在抵抗的一群流贼。 只见一人身穿老羊皮夹袄,头上戴了个范阳笠。 “这个形象,怎么会如此熟悉?” 摸不清怎么回事,刘平环顾着四周。 除了那股千人的流贼外,整个济源城外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不时有箭矢激射之声,那是明军的骑兵在追逐逃散的流贼。 点了点头,刘平看着身边的孙二道:“好了,便由你领兵击溃那股顽抗的流贼,此战已胜,陕西流贼元气大伤,也该收兵回营了!” “多谢主人!” 孙二脸上的笑意更甚,他十分清楚刘平这样安排就是为了让他捞一些战功。 此战过后,恐怕自己也要高升了。 心中虽然乐开了花,孙二可一点都不敢怠慢。 集结了五百多甲骑,朝着还在抵抗的千余流贼冲了过去。 “兄弟啊,是李自成对不起你们!” 流贼阵中,李自成的眼里已经流出了泪花。 亲眼看着好兄弟死在自己的面前,天底下伤心之事,莫过于此了。 “叔父,刘大叔已经战死了,官军骑兵就要冲上来了,我们快些走吧!” 李过同样虎目含泪,一只手紧紧的拉住了想带人冲上去抢回尸身的李自成。 “不行,我不能走,不抢回众兄弟的尸身,我有何面目继续做这八队的头领” 费力推开了李过,李自成便打算带着百余人出阵。 眼见于此,前方官军骑兵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 “叔父,对不住了!” 满头大汗的李过一咬牙,出手在李自成的后脑上敲了一下。 双眼一翻,李自成身体失去了平衡,眼前只觉是天昏地暗。 “还愣着干什么,带上头领,我们跟着人群一起跑!” “是!” …… 半炷香之后,济源城下。 满身伤痕的梁飞见到了刘平后,双眼中的喜悦已经快隐藏不住了。 “大帅,梁飞记得你的交代,拖死了这帮流贼!” “好兄弟!” 一把扶住了想要行礼的梁飞,刘平看见了依旧在抓俘虏的明军骑兵。 “小飞,这些俘虏就由你带济源人马看守了,若是有不听话的,可杀之……” 梁飞点头称是,然后疑惑的问道:“大帅,眼下流贼已经四散而逃,您要带兵回营了?” “回营?” 刘平微微一笑,然后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道:“如今流贼溃败,乃是一个天载难逢的好机会,本帅要继续带骑兵追击!” “大帅,穷寇莫追啊!” 梁飞有些担心,毕竟刘平这次只带了三千骑兵,兵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你知本帅仅有三千骑兵,可流贼那边知道吗?眼下这些人就如惊弓之鸟,畏惧我军兵峰,正是见缝插针的好机会!” “大人所述,深谙兵法之道,梁飞佩服” 交接了俘虏,刘平眼中冷芒一闪看着身边赵贵道:“传我将令,全军集合,就地生火做饭,饱餐一顿后,继续追击逃散的流贼!” “属下遵命!” …… 吃完了饭,三千余骑整装待发,一人双马的直扑流贼逃窜的方向。 为了方便快速追击,刘平下令全军卸甲。 众人将军械和甲胄放在另一匹战马之上,轻装简从的开始狂奔。 狼烟滚滚的济源城郊附近,到处都是被官军围杀的流贼尸首。 看着这些惨不忍睹的尸首,刘平敏然的发现了一个问题。 貌似开战以来,还未见过流贼骑兵的身影。 现在连一匹战马尸体都没看到,刘平脑中快速飞转,一会儿便得到了答案。 流贼军中缺粮已是事实,如今一匹战马都没见到,想必都已经进了流贼腹中。 而两条腿又怎能跑过四条腿,只要追上了逃散的流贼,就是一场漂亮的围歼战。 念及此处,刘平不由是放声大笑。 惊的身旁的孙二一愣,十分疑惑的问道:“主人何故发笑,难道是想到了什么喜事?” “哈哈哈,本帅在想,此战过后,不知赏你个什么官当当” “单凭主人吩咐,不过小人还是愿意留在主人身边!” 孙二虎躯一震,心中的欣喜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没有再多废话,刘平领着骑兵们继续追击。 不一会儿,便沿官道之上发现了小股流贼的身影。 刘平当下是战刀一挥,众骑兵犹如饿狼似的扑了过去…… 第177章 生俘 杀散了数股小流贼,明军骑兵旋即俘虏了几十个俘虏。 孙二招呼着将俘虏押到了刘平的面前,一个个跪在了地上。 “抬起头来!” 刘平注意到了一个身材瘦小的流贼,只因他的皮肤比其他俘虏白净了许多。 伸手捏住了小流贼的脸,刘平装作凶神恶煞的喝问:“说,你是那家头领的兵,不老实交代,我就杀了你!” “啊啊”几声,那小流贼惊恐万分,抖如筛糠的指了指自己的嘴。 “这位大人,你就别为难小哑巴了,他才刚从贼不久,哪里又晓得各家大王的名号……” 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站了出来,刘平若有所思的继续问道:“这样说你便知晓了,告诉我你的名号!” “小人姓白,名叫文选” 刘平一愣,旋即变了脸色喝问道:“白文选,你可识得八大王张献忠?” 白文选脸色有些难看,就连那个小流贼也低头晃着脑袋。 “哈哈哈,你可知道我是谁?” “此次在怀庆击溃你们的,便是我河南总兵刘平是也!” 刘平一点也没焦急,慢条斯理的打量着两个俘虏。 谁知此言一出,两个流贼已经脸色大变。 “定国,这厮就是刘平,快动手!” 那半大小子突然一声大吼,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把短刀。 刘平展颜一笑,一脚踢翻了欲动的白文选。 另一手也未停下,将那个小流贼牢牢的控制住。 “官狗,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为大哥报仇!” 那小哑巴这时也不装了,疯狂的挣扎着,可刘平的手就如铁钳一样。 “呦呵,现在不装哑巴了,你是不是叫李定国!” “你怎地会知道我的名讳!” 李定国大急,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刘平。 “本帅知道的多呢,没想到张献忠仓皇而逃,却连你这个义子都扔下了” “住口,义父只是与我们失散了,若是战场上相见,吾虽年幼,也可取你性命!” 刘平看着未来的李晋王在自己面前大叫,不禁有些憋不住笑。 白文选已经颓然的坐在了地上,等待着这些官军的处理。 看着他已经认命的样子,刘平正色看着一旁的李定国问道:“刚刚你说要为大哥报仇,这是何故?” “怀庆一战,你这奸诈恶贼带兵袭营,我大哥孙可望折于乱兵之中,想必已经成了你们的刀下亡魂……” 李定国悲从心来,一边咒骂着刘平,一边无力的望着天边的方向。 此时此刻,他是多么希望有一支人马前来营救,可终究是幻想。 “没想到啊,那批抓住的俘虏里,竟然有你的大哥孙可望,这下要多谢小兄弟的提醒了!” “你说什么,我大哥还没死?” “当然没死,本帅又不是什么杀人恶魔,抓住的俘虏都已妥善安排,估计你大哥正在哪个卫所里种地呢” 回答了李定国的问题,看着他脸色转阴为晴。 刘平是一阵的腹诽,没想到后世两个人争的你死我活,现在的关系却是那么好。 似乎也是想开了,李定国看着白文选喊道:“白大哥,这次落在了官狗手里,是我拖累了你,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 说完,李定国满脸坚毅的喊道:“动手吧!” 刘平一惊,没想到李定国才区区十岁便已经如此英烈,倒也不负了后世李晋王之名! 这样一个民族英雄,刘平又怎么会杀他呢。 “孙二,将这二人带下去好生看管着,没本帅的命令,不可动之!” “是,主人” 孙二点头称是,虽然对刘平如此优待这两个俘虏有些不解,但还是听从了命令。 怀着满心的疑惑,李定国和白文选二人被孙二带了下去。 他们现在也想不明白,这刘平是如何知道他们身份的。 看着二人疑惑的眼神,刘平心中是一阵的大乐。 要怪就怪这白文选太过实诚了,虽然现在这个名字只是个无名小卒。 但后世史书有记,张献忠麾下的前部都督,便是名叫白文选。 此人最后一直活到了康熙十三年,顺治年间与李定国坚持抗清。 但那时候已经是无力回天,寡不敌众之下,白文选兵败入缅。 奈何永历皇帝被缅王囚禁,白文选合兵李定国多次击败缅军,但都没将永历皇帝救出来。 最终,吴三桂十万大军压境,白文选眼看大势已去,被逼无奈之下投降了清军。 晚年则安享人生,一直活到了康熙十三年病逝。 对于这样的一个人,刘平恨也恨不起来。 事后诸葛亮谁都会,可要是结合他身处的危局,最好的选择便是投降清廷。 正所谓西南有孤忠,白文选已经为永历政权战到了最后。 那样的情况下选择投降,也算是人之常情罢了。 …… 收容了俘虏,明军骑兵继续出发,沿着官道方向策马狂奔。 一路之上,又抓获了不少逃散的流贼。 可终究是没有抓到一条大鱼,对此刘平有一些失望。 眼看天色已晚,继续追击有被伏击的危险。 刘平手一挥,当即下令部队开始返回济源城。 等待明日大军赶来,再押解着众俘虏返程。 一路之上,李定国和白文选被押在了俘虏人群之中。 年仅十岁的李定国看着这些明军骑兵身上的甲胄,眼中满满都是羡慕之色。 二人多次想寻找逃跑的机会,可得了刘平的“特殊关照”。 孙二马不停蹄的跟在二人身边,就连解决生理问题都要亲自跟着。 这样一来,二人哪里有逃跑的机会。 只得垂头丧气的认命,跟在众俘虏之中回到了济源城。 当天夜里,济源城内开始了狂欢。 守城的残余明军和来援骑兵互相激烈,纷纷庆贺着自己在这场大战之中活了下来。 而刘平则一人呆在营帐之中,誊写着交于兵部的战报。 “崇祯四年三月,陕西流贼大部窜于河南境内,刘平身为河南总兵官,自有保土安民之责,月余,我部人马与陕西流贼在怀庆府一带展开大战,贼军虽众,但都是乌合之众……为皇上贺,为大明贺!” 第178章 久别再逢心欢喜 写好了给兵部的公文,刘平便吩咐梁飞派人立刻送往京师。 第二日一早,看着残破的济源城墙,刘平下令全军返程。 战旗招展,鼓声雷动,明军行军队伍的最前方,数万俘虏灰头丧气的跟着大部队走前进。 行至当日午时,刘平所领骑兵与赶来支援的神武军主力会师。 官道之上,当得知战事已经告一段落后。 赵黑子满脸遗憾的发着牢骚道:“这帮流贼也太不经打了,本以为这次还能割几个脑袋……” “行了,别废话了,注意行军队形,莫要踩坏了田里的庄稼” “哈哈哈,大人教训的是” 赵黑子摸摸头,随即耀武扬威的在队伍前方策马狂奔。 三日之后,杞县神武卫正大门。 人山人海的百姓闻声而来,纷纷看着那些俘虏指指点点。 而人群之中,最醒目的便是几个仪态端庄的女眷。 苏氏拿着丝巾擦了下额头的汗珠,看着几个女子道:“听说平哥儿又打了个大胜仗,感念刘家列祖列宗保佑啊!” “嫂嫂,夫君这会儿还未回来,不会路上又出了什么变故吧?” 红姑娘插了一嘴,再看她的小腹微微涨起,已是怀胎六月多了。 在刘平的辛苦耕作下,家中的肥水没有流向外人田。 去年岁末之时,红姑娘已有孕象。 如今已过了半年之久,肚子显然是藏不住了。 另一边,小荷的手里拉着一个两岁多的小丫头,同样是满眼期盼的望着地平线末端。 而几女的正前方,李望舒盛装打扮,身上一套织锦云鬓花颜大袖,更显得贵气十足。 看着山呼海啸的人群,她的眼中闪着一种坚定的光芒。 “刘大人回来了!” 人群之中有人大声喊了一句,众人的目光随即望了过去。 但见神武军军容严整,领头一人骑着高头大马。 身上一套大红官服,正是刘平无疑了。 面对着欢呼雀跃的百姓,刘平一一拱手示意。 来到了众人的面前,刘平脸上挂着微笑道:“许久未见,今日本官回家吃饭” “好,嫂嫂这就去安排” 苏氏眼中噙着泪光,已是先众人一步离开。 “爹爹!” 另一边,小刘宁从小荷的手中离开,已经扑入了刘平的怀中。 抱起了女儿,刘平心怀感慨的朝小荷点了点头,后者则道了个万福。 “淑儿,快要七个月了吧” 逗弄着怀中的女儿,刘平的目光看向了鼓起肚子的红姑娘。 “嗯,老爷,最近小家伙一直在肚子里闹,可苦了我这当娘的” “哈哈哈” 刘平大笑,又哄了一阵略显急躁的红姑娘。 相顾无言间,刘平注意到了一直站在那里无话的李望舒。 看着她的装扮,刘平不由取笑道:“怎地了,那么快就想嫁人了?” “刘平,你难道那么快就忘了朱伯父临终之言!” 李望舒的声音都在颤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中充满了愤怒。 提及此事,刘平也知道玩笑开的有些过了。 忙走了过来,不顾着山呼海啸的人群,直接将佳人搂入了怀中。 “望舒,下个月,我们就完婚!” 转眼间,李望舒的脸上多了一些女儿家的羞怯。 粉脸微红间,推开了刘平道:“谁又说要嫁于你了……” “不嫁于我,那又要嫁于谁呢?” 刘平眼中带着笑意,打量着李望舒脸上的秀眉。 “我要嫁的,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 李望舒给出了回答,引得身边的小荷一声声的娇笑。 “行了,小姐,我们有什么话回去再说,站在这里多不好” 小荷一指周围站了一圈的百姓,李望舒不由又闹了个大红脸。 “走,我们回家!” …… 回到了许久未见的宅院,刘平脱下了身上的那套官服。 换上一身短打劲装,更显身材英气魁梧。 家中的仆人来来往往,正在忙碌的打扫院子内外。 刘平也闲来无事,便在后花园里面逛了几圈。 来到中间的凉亭里,刘平竟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咽了口唾沫,刘平走进亭子里道:“望舒,你怎地在此……” 李望舒终于抬起了头,似乎心中挣扎了好久,一双眼中满是柔情:“刘平,你就是我心中的大英雄” 哈哈笑了声,刘平一愣,却没想到这个拘谨的女子会这样的直接。 “英雄我却是不配的,只希望看到天下百姓能过上安生的日子” “你的志向远大,而我只想做一个在家相夫教子的贤妻,那么多年了,我真的有些累了……” 看着佳人疲惫的神色,又联想到她这些年所接受的煎熬。 刘平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只得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闭目养神间,刘平突然眉头一皱,却已感觉两片吐气如兰的嘴唇靠了过来。 “望舒,你这是……” “别说话……” 李望舒喘着粗气,面带红晕的紧紧抱住了刘平的身体。 刘平也不是什么不懂风情之人,只将身子一转。 大手环绕佳人腰间,只感受着嘴中传来的那份温软。 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只有亭中陷入幸福中的两人。 这一刻,刘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看着埋在怀中的这个女人,刘平只希望时间可以过的慢一些。 许久,二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李望舒满脸红晕的靠在刘平坚实的胸膛上。 轻轻拉住了她的玉手,感受着手心里的一丝丝的香汗。 刘平郑重的道:“我找人看过了,下个月初五,我们就在杞县完婚……” “嗯……” 李望舒声音很小,脸上满满都是幸福之色。 这还她第一主动和刘平如此亲密,纵观二人从认识开始,不是在斗嘴,就是在互相埋汰。 可随着红姑娘已有身孕,李望舒本不焦急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些危机感。 若是刘平以后真的不要自己了,恐怕她此生都要心怀遗憾。 温存了许久,感受着怀中佳人的体温。 直到有下人前来招呼,说饭已经准备好了。 刘平平稳了心中的激动,最终携着她的手一起步入主院之中。 第179章 军中弊病 久别又重逢,一顿饭吃的是酣畅淋漓。 刘平多喝了几杯酒,又与众女畅谈一番。 得知家中事务一切正常,这才心满意足的起身离宴。 不知是不是酒精挥发的缘故,刘平有些头晕的出了府门。 沿着卫所之内的道路走着,不时有神武卫军户人家和他打着招呼。 刘平一一拱手还礼,这倒让军户百姓们是受宠若惊。 口中赞扬刘大人没有什么官架子,是个亲民的好官。 晃悠了几圈,刘平便打算回到府上。 可才刚到了府门口,却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蹲在大门前。 他的衣衫破旧,脸上都是饱经风霜的皱纹,身形看着十分的佝偻。 再次打量了一下,刘平上前招呼了一声:“老伯,不知为何在此府门前久坐啊,难道是有什么事?” “诶,别提了,都说那刘总兵是个爱民的好官,我家儿子跟着他吃粮当兵,到头来却连个饷银都拿不到!” 老头的语气带着愤怒,脸上都是不甘之色。 只听这一句话,刘平的神色便已大变。 平息了下心中复杂的心情,刘平正色说道:“老伯,我是这府里管家的侄儿,这件事还请细说,我也好告知叔父,帮你解决了此事……” “好人啊,这世道还有你这种好后生,老夫多谢了!” 老头一听,双膝一软的便要行一个大礼。 刘平赶紧扶住了他,只听老头满脸悲伤的道:“去年的时候,我家长子入了那神武军之中,今年听说在怀庆府打了场大仗,我儿虽斩首三级,但也不幸战死沙场,可怜家中孙儿才刚刚满月啊!” “刀兵无情,老人家还请节哀” 出言安慰了一句,刘平继续询问道:“那这饷银拿不到却是什么意思,据我所知,刘大人麾下的兵丁,凡是战死之人,都有抚恤银子拿的……” “说的是这个理,那刘大人倒也真的发了抚恤银子,可据我儿来信所知,军中还余三个月的饷银没发,我到军营之中去要,却是被军兵轰了出来……” 听到了老头的答案,刘平不免在心中叹了一声。 神武军发饷本是当月就发,可因为开拔去怀庆的原因。 那几个月的银子便没有立即发,但也在回到神武卫之后尽数补齐了。 现在这老人家却说没拿到饷银,那肯定是军中将官动了贪念。 反正人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之下哪还有什么饷银拿。 当然了,这也算明军之中的常规操作了。 只是刘平没有想到,在自己的军中也存在着这种陋习。 吃同袍的绝户,长此以往,战阵之上又有哪个心甘情愿的去送死。 压下了心中的愤怒,刘平补充道:“不知令郎生前在神武军哪支人马,可有名号?” “我儿生前在那死兵营中,军中之人都唤他一声卢五” “老人家你放心吧,这件事情我刘平一定给你讨个说法!” 老者当场愕然,十分惊讶的看着刘平的脸庞发呆。 意识到了说漏了嘴,刘平索性也就承认了身份。 老者顿时哭的稀里哗啦,口中直呼大人英明。 刘平不忍直视老者的凄惨模样,顺手在怀中一掏,摸出一个五十两的大银锭递了过去。 临别时分,看着老者步履蹒跚的背影,刘平的心中无比的坚决。 这件事情,必须要严厉处理,不能让战死兄弟的家眷寒了心! 回到了家中,刘平马不停蹄的换上了脱下来的官服。 刚吃完饭的苏氏有些惊讶,看着气势汹汹的刘平,不由出言问道:“平哥这刚回来,又生了什么事吗?” “诶,总有人不让我省心啊!” 与嫂嫂告了个别,刘平便让孙二牵来了战马。 一个越身上了战马,刘平面色如铁的朝着军营的方向而动。 “恭迎大帅!” 军营外,站岗的兵卒纷纷向刘平行礼。 刘平没有做出回应,策马直奔中军大营之中。 “大帅这是怎么了?” “我看啊,恐怕又有人要倒霉了!” 两个军卒闲谈了几句,见孙二策马跟了上来,没敢再多谈几句。 到了中军帐里,但见只有梁飞一员将官,余者只有几个书吏。 “擂鼓聚将,让众兄弟都回来,一个时辰之后,有未到者斩!” 向梁飞吩咐一句,在后者诧异的眼神之下,刘平坐在了大座之上。 不一会儿,军营中的锣鼓声漫天,更有骑马的传令兵策马出营。 沿着城中干道奔走,通知回家的将官前来议事。 一个时辰的时间都没到,中军大营之中已是人潮拥挤。 神武军中各营主将都已到齐,正十分不解的看着上方穿着官服的刘平。 强压下了心中的火气,刘平不紧不慢的道:“众位兄弟,军中抚恤银子和饷银都发放下去了吗?这次各军都战死了不少军卒,可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 一边说着,刘平的目光在赵黑子的脸上微微打量。 众将齐声称是,只有赵黑子说话之时眼神躲闪。 看来那老者并没有撒谎,还真是死兵营之中出了问题。 查到了正主,刘平便下令众将相继退下。 摸不着头脑的众人只能听命,赵黑子也顺着人潮要离开大营。 “老黑,本帅找你有些事情,你就留下来吧!” “啊!” 赵黑子一声惊叫,心中已经觉得大大的不妙。 在众将疑惑的目光里,赵黑子忐忑不安的坐在了一只木椅上。 待到人都走了,刘平直接大步上前将赵黑子踢翻在了地上。 “老黑,你军中是不是有个叫卢五的兄弟?” 一听“卢五”二字,赵黑子哪里还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 忙跪倒在了地上,赵黑子大喊道:“刘头,老黑是一时猪油蒙了心啊!” “去你娘的,你这黑厮做这件事之时,难道就当军中禁令是放屁!” 上去一拳将赵黑子打的吐了血,刘平恨铁不成钢的大骂。 “刘头,你就打吧,什么时候解了气再停手,老黑我绝不坑一声” “呵呵,你倒是一条好汉!” 上去一顿的胖揍,用马鞭将赵黑子抽成了个血人。 刘平扔下鞭子叹息道:“这些年来,你跟着本帅南征北战,好处捞的也不少吧,为何偏偏连战死兄弟的饷银你都不放过,难道你就真的掉钱眼里了?” “刘头,老黑我实在穷怕了啊,上次又收留了个小萱儿,家中妾室吃穿用度都要花银子,我不捞一些,家里日子都没法过了啊” 哭诉着,赵黑子实在不敢去看刘平的眼睛。 过了许久,刘平极其阴冷的道:“就这一次,老黑你给我记住了,以后本帅让你拿的才是你的,本帅可以给你一切,也可以拿走你的一切!” “刘头请放心……” 赵黑子心中是胆寒无比,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刘头似乎真的变了…… 第180章 朝堂巨变阴谋现 暴打了赵黑子一番,刘平命人彻查军中饷银发放之事。 在李信将一份名单交上来后,刘平看的是暗暗心惊。 此事牵扯出来的大小将官竟有十几人,许多人还都是自辽东就跟随刘平出生入死的老兵。 “此事定当严惩不贷!” 重重一拍桌子,刘平目光如炬的看着下方的李信。 “大帅既然决定了,小人肯定是支持的,但凡事都要有个度,只可严惩不可杀之……” 李信一字一顿的进言,眼底之中也带着些无奈。 “你说的不错,这些老兄弟都是同本帅刀山火海一起闯过来的,不可擅杀” 顿了顿,刘平正色道:“这样吧,先将军卒所缺饷银补齐,至于这些人该如何处理,统一罚俸半年吧,也好让他们长长记性……” “大人英明!” 直视着李信出了营门,刘平的心中复杂不已。 这些辽东老兵出身的将官,或多或少都是军中的大小头目。 虽然对自己的忠诚度毋庸置疑,但也延习了明军之中的诸多陋习。 可这就是自己的基本盘,倘若这些人真的人心向背。 这一万多人的神武军,只会是朝廷的神武军,而非刘平的神武军。 “我活着之时还能震住这些骄兵悍将,要是哪天我不在了,到时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心中暗暗思虑,刘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静待着朝廷的封赏,一切是风平浪静。 神武军在杞县大本营休整,转眼时间已过去了十几日。 与此同时,京师紫禁城之内,一场针对神武军的阴谋正在孕育。 乾清宫内,龙椅之上空荡荡的,只有台下站着许多身穿朱紫官服的大臣。 今天是开朝会的日子,诸大臣只得早早的赶来了宫中。 不过这些人都已经习惯了,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只有臣子等君父,可没有君父等臣子的事。 过了一会儿,只听一个小太监高声唱和:“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万岁!” 台下跪倒了一大片,朱由检在太监和宫女的簇拥下坐到了龙椅之上。 “众卿免礼!” 朱由检的心情很是不错,昨日兵部的折子已经递了上来。 在听闻刘平在河南击溃反贼主力后,这位少年天子甚至激动的一夜都没合眼。 看了眼下方的臣子们,朱由检让身旁的太监拿出了折子高声念起来。 看到下方官员们个个面露惊讶之色,朱由检心满意足的道:“刘少保又为朝廷打了个大胜仗,你们说朕该如何封赏他啊!” 温体仁最会察言观色,一见皇上脸上的神色轻松。 便知那刘平这次的封赏肯定小不了,于是便上前道:“刘少保劳苦功高,怀庆府一战定乾坤,依微臣来看,就是封个公爵也不过分!”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就连朱由检也意外的看了下温体仁。 这老小子演的倒是不错,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捧杀? 下方的周延儒心中暗暗想着,同时上前谏言道:“启禀皇上,温大人此言差矣,据微臣所知,那刘平实乃禽兽之人,所任河南之地横征暴敛,百姓皆是苦不堪言,若是这样一人也能封公爵,那朝廷就要成为天下人眼中的笑话了!” “什么?竟有此事!” 朱由检眼神一瞪,本来还不错的心情一下就没了。 “微臣说的句句属实啊,皇上若是不信,这里有河南一十八家士绅血书为证!” 周延儒跪了下来,只将随身携带的血书交给了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恭恭敬敬的递了上去,朱由检看的面皮不停抽动。 身旁的王承恩大气也不敢出,他知道这个年轻天子正处于暴怒的边缘。 见此,周延儒眼底闪过了一丝得意,继续谏言道:“皇上,昔年太祖皇帝定下祖制,不可与民争利,可刘少保倒行逆施,强行吞并河南各大商号,他则从中抽取银钱,这分明就没将朝廷放在眼里啊!” “哼!好一个刘平,好一个强取豪夺!” 重拍一下桌案,朱由检脸色涨的通红。 理也不理台下的百官,竟当场气的离去。 众太监宫女赶忙跟上,不过都离的远远的,不敢靠近朱由检太近。 皇帝被气走了,殿上的百官纷纷傻眼的干站着。 只有温体仁和周延儒互相对望了一眼,分别从各自的眼中看出了得意之色。 果不其然,刘平在河南进行的商业改革触犯到了很多人的利益。 周延儒等文官背后站的是江南豪商和众多士绅。 这些顽固派对于刘平的改革是恐惧不已,眼下他又要升官了。 若是真让刘平到了南方,那大家还怎么合法的剥削百姓。 因此,所谓的东林君子们,自然是不愿意看到这一局面发生。 今日朝堂上的一出闹剧,是几人策划已久的阴谋。 带着笑意,温体仁来到了周延儒的身边道:“周大人,自从去年孙阁老告老返乡,这朝中已没有为那刘平说话之人,我猜的不错吧!” “哈哈哈,温大人果真是神机妙算,只不过我心中还有些顾忌,毕竟那刘平麾下可有数万悍卒,我等还是要小心些……” “无妨,本官已有后招,只看皇上到底要怎么做了,若是能将河南兵马都收入我们自己人麾下,那便更好了!” 温体仁十分的胸有成竹,附在周延儒耳边低语。 “那就静候温大人佳音了,这些粗鄙军汉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与我们相争,他还嫩了些!” 周延儒一字一句,言语中都是对武人看不起。 可见他从来没有想过,若是没有这些武人,朝堂上哪又有衮衮诸公指点江山。 …… “啪!” 朱由检将一个元代青花瓶狠狠的砸碎在地上。 “这个刘平,三番两次截留辽饷,朕也都忍了,可为何还要在地方上强取豪夺,他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皇爷,刘少保心系国事,麾下又养了一支百战之兵,恐怕花费甚多,这恐怕也是无奈之举啊!” 王承恩可清醒的很,对于那些只会打嘴炮的文官十分的看不起。 “王大伴,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刘平给了你什么好处?” 多疑又敏感的朱由检显然没有听进去,看着王承恩的眼中都多了些怀疑。 “皇上恕罪,承恩只是有话直说,望皇上能明察秋毫,此事之中必有蹊跷!” “人证物证皆有,朕看那刘平就是包藏祸心,一点也没将朕放在眼里!” “皇上!” 王承恩惶恐的跪在了地上,大气不敢出的看着发怒的皇帝…… 第181章 恶意构陷是奸臣 冷哼一声,朱由检平复了心中的怒火道:“传温体仁和周延儒来东暖阁觐见” “传皇上口谕,宣温大人和周大人东暖阁觐见!” 传旨的小太监拿着拂尘,小跑着到了乾清宫正殿。 “走吧温大人,皇上想必是动了真火” 周延儒和温体仁对视一眼,两个人跟着小太监前往东暖阁。 看着最信任的两个内阁辅臣,朱由检喃喃道:“两位爱卿,可知朕为什么召你们来?” “皇上心中已有主断,想必正是为了那刘平之事!” “只要皇上金口一开,那刘平不过是个粗鄙武人,微臣愿为皇上分忧!” 见温体仁和周延儒分别发表了意见,朱由检点点头道:“朕已下定决心惩治这厮,不过刘平身后所领数万雄兵,到时却是个麻烦!” 温体仁眼中一亮,他已经发现了朱由检对刘平的态度变化。 “皇上圣明,早日为地方铲除这一害 也好保百姓太平啊!” 拍了个马屁,温体仁继续道:“那刘平虽领数万雄兵,可却不能无时无刻在他身边,不知皇上可知旧汉之时,大将军何进之旧事!” 听罢,朱由检神色复杂的看了温体仁一眼。 “刘平对大明乃是有大功之人,难道非要将事情做绝?” “皇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周延儒也出来插嘴,这两人都想让这个出尽风头的武人彻底陨落。 “皇上仁心,微臣佩服,但那刘平出身军伍,臣听闻他一开始在军中便嚣张跋扈,更是在辽东擅杀朝廷官员,甚至还有私通建奴的嫌疑,可谓是人面兽心之徒,皇上如果真的要惩办此人,当下狠手,要以绝后患!” 朱由检轻声“哦”了一句,但还是摆手道:“无论如何,朕不想取他的性命,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此人身怀大材,不可轻易杀之!” 看皇上这意思,即便这次扳倒了刘平,此人还是有翻身的机会! “不能让此事发生,若是那刘平有机会复起,我等到时候的处境就危险了!” 心中想着,见皇帝始终不同意,周延儒求助似的看向温体仁。 后者则眼神一冷,再次上前谏言道:“皇上,这刘平身怀金刀之谶,此时又在河南之地坐大,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不可不防啊!” 好似绝杀一样,温体仁的这番话彻底戳到了朱由检的心窝。 “金刀之谶已近千年没有应验,正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温爱卿却是言重了”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朱由检口气中的挣扎之意已是藏不住了。 使出了最后的杀招,温体仁直接跪倒在地道:“皇上,微臣请传钦天监监正周明遇,此事当慎重考虑!” “是啊皇上,臣也请传钦天监监正!” 周延儒一边出言附和,一边疑惑的望向了温体仁。 后者低着头微微一笑,已是十分的胸有成竹。 “既然两位爱卿都是这个意思,那便传钦天监监正,朕也好安下心来” 摆了摆手,朱由检对着身旁的小太监吩咐了一句。 不多时,周明遇身穿青色官袍,战战兢兢的来到了东暖阁之内。 “微臣钦天监监正周明遇,拜见皇上!” “爱卿免礼,你且说说最近的天象可有什么异状?” 周明遇起了身,侧目用余光看了眼一边的温体仁。 一把跪倒在地,十分惶恐的道:“皇上,昨日天象大变,微臣不敢说!” 心中咯噔一声,朱由检十分不耐烦的回道:“你且直言,朕恕你无罪!” “昨夜子时,紫薇星突然离宫,臣惶恐之下不敢怠慢,却发现是那贪狼星入室,隐隐有占据中宫的意思……” “什么,如此大事,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朕!” “启禀皇上,臣正打算在朝会上提,可……” 周明遇说到了最后,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贪狼入室,天下纷乱,尽起兵戈之事,难道大明真的要乱了!” 朱由检惶恐的在心中低语,脸上则铁青的看着周明遇反问:“你说的可都属实!” “启禀皇上,那贪狼星起至西方,然后又沿着北方直逼紫薇星,臣不敢有半点隐瞒啊!” 此言一出,朱由检的心更加乱了。 京师向南,再向西,那不正是河南之地嘛,难道天意果真如此! “你且退下吧,切记!这件事不可向外吐露半字” 看着周明遇离开的背影,朱由检再也绷不住了。 一下子跌坐在龙椅之上,十分惶恐的看着温体仁二人。 “皇上,这是上天给大明的警示啊,刘平此人,日后必是祸乱大明江山社稷之贼!” “温爱卿说的对,这一定是上天给朕的警示,此事当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朱由检艰难的吞了口唾沫,一字一句的说道。 “既然皇上已经下了决心,那剩下来的,便由臣献策吧……” 点了点头,朱由检无力的倾听着台下二人的谏言。 直到了中午之时,君臣三人才一一告别。 而针对刘平的一场阴谋,已是初现端倪。 三日之后,北镇抚司十数骑策马而出,护送着太监高起潜前往河南之地…… 杞县,神武卫刘府之内。 “爹爹,我要举高高” “好宁儿,爹爹累了……” 刘平正在百无聊赖的逗小刘宁玩,不时将她举在自己的肩头。 引的小丫头是一阵阵的娇笑,与刘平的关系都亲昵了不少。 因为长年在外的原因,导致女儿都和刘平生疏了不少。 幸好有这段等待朝廷封赏的时间,刘平算是获得了一个长假。 毕竟是身体内流着一样的血,才几天的时间都没到,才两岁的多的刘宁便与父亲玩闹起来。 小荷和众女则陪在一旁,安静的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面。 气氛很是不错,大抵是从未见过刘平如此温柔的一面。 正在这时,一人匆忙的从院外闯了进来。 来不及禀报,孙二直接跪在地上喊道:“主人,朝廷宣旨的公公来了!” “哦,终于来了!” 刘平眼中带着些兴奋,他倒是很好奇。 这次打了如此大的胜仗,也不知朝廷会如何封赏。 简单梳洗打扮,刘平换了身大红官袍和众将一起跪下。 “……即刻进京献俘,朕要亲自告祭太庙……” 第182章 癔症病发吓起潜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刘平看着眼前的太监一眨眼。 旁边孙二已经掏出了一袋银子,顺势就递了过去问道:“不知公公名讳,这是军中兄弟们的一点心意!” “咱家叫高起潜,这银子却是不能收的” 眼皮都没抬一下,高起潜面无表情。 在听到眼前的太监就是高起潜时,刘平的心中便已大变。 坑死卢象升的猪队友之中,唯有此人最让人反感。 既然这人不要银子,刘平也就没了继续搭理他的心思。 命人相送了一番,刘平将圣旨上的内容又看了一遍。 这才语气凝重的对李信道:“让本帅进京献俘,封赏之事却一点没提,你说朝廷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沉思良久,李信有些沉重的道:“大帅,要能不去就不要去了,我看此行怕是要凶多吉少啊!” “我等刚为朝廷立下大功,皇上奖赏我们还来不及,你这是什么话?” 李信一咬牙,听着刘平的反问回道:“大帅,自去年孙阁老离京之后,我等在朝堂之上已无内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即便立下大功又是如何,在那些人的嘴里,三两句便能让皇上起了疑心!” 刘平闻言,不由是背后冒出一阵阵的冷汗。 李信说的话很有道理,君不见潼关南原之战,孙传庭将闯王打的只剩一十八骑。 然后呢,才仅仅一年多的时间。 风光无限的孙大人就被锦衣卫抓进了牢里。 三年的光阴啊,足够反对大明朝的各种势力相继坐大。 至于后来的结果,想必也不用再提了。 所以对朱由检这个人,刘平心中是十分警觉的。 此次突然召他入京,其中必有端倪。 想到了这里,刘平与李信几人告了个辞。 从当日晚上开始,刘府大门紧闭,只许仆役进出。 刘平躺倒在了家中的床上,对外称病不见客。 半个月过去,一连在开封等了十多天,高起潜终于是坐不住了。 “这刘少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难道视皇上的圣旨为儿戏?” 叫骂了一句,高起潜当即带着十几个锦衣卫风风火火的赶往杞县。 到了刘府大门,高起潜放眼打量着曾经来过一次的宅院。 说心里话,在高起潜所进过的官员家中,这位刘大人的家算是最简陋的。 哼唧了一声,高起潜看了眼身旁的一名锦衣卫小旗官。 小旗官大踏步上前,作势便要推开刘府的大门。 谁知门刚推开,一把冒着寒光的长刀便顺劈了下来。 “大人救我!” 惊的那小旗官大叫一声,慌忙是侧着身子躲避。 就在小旗官要殒命之时,孙二一抖手将刀扔在了地上。 “各位大人,这几日主人得了癔症,梦中常常有恶鬼前来索命,小人便在这大门口站岗,刚刚差点伤了大人,还望莫要怪罪了……” 那小旗官气的浑身发抖,但他在等高起潜开口。 作为一个下官,上官没发话就随意叫嚣,恐怕官运也就止步于此了。 “癔症?” 高起潜惊疑不定,并没有在乎那小旗官的态度。 “既然刘少保病的如此严重,那本钦差势必要探望一下了!” 冷声一语,十几个锦衣卫大步上前推搡着孙二。 高起潜大步走进刘府,在一个仆人的指引下来到了主院卧房。 “大人,我家老爷便是在这房中,这几日病发的狠了,常常砍杀家中下人,大人一定要小心啊!” 老头语不惊死不休,偷偷看了眼发白脸色的高起潜,便直接离开了。 “刘少保?” 轻拍一声房门,高起潜不确定里面的情况,十分谨慎。 “谁啊!又是来找本官索命的小鬼!” “嘭”的一声,重物砸在门框上的声音传来,惊的高起潜一愣。 “刘少保,是我啊,我是那日来传旨的钦差” “假的,都是假的,你这恶鬼,被我斩杀还不认命,死来!” 里面传出刘平嘶哑的大吼,一把长枪竟直接穿透了窗户,扎在了高起潜的帽子上。 “啊”的一声惊叫,高起潜当场便感觉裤裆潮湿。 一旁的小旗官尴尬低头,将高起潜扶了起来道:“公公,凡事都要眼见为实,我看这事未必是真的……” “闭嘴,用你这腌臜货多话!” 冷哼一声,高起潜强装镇定的推开了房门。 一阵恶臭袭来,高起潜不由皱了皱眉头。 但见脏乱的床榻之上,刘平身穿一身素衣,正披头散发的手持一杆长枪。 这一幕,属实将高起潜吓了一跳,忙让几个锦衣卫挡在了身前道:“刘少保,可还清醒否?” “你是谁?你们又是谁?” 嘶声狂吼,刘平扔掉了手中的长枪,竟从床上跳了下来。 “保护钦差大人!” 几个锦衣卫拔出了腰间绣春刀,十分警惕的看着疯癫的刘平。 “恶鬼,今日我便要除了你!” 大吼一声,刘平伸出双手拍在了挡在身前的两把刀上。 只听“啪”的一声,精铁打制的两把刀竟当场断为了两截。 同时,刘平的手掌也不断的冒出鲜血来。 “疯了,当真是疯了!” 高起潜歇斯底里的大叫,然后在人搀扶下,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待听到步子声走远,刘平轻吐出一口浊气道:“行了,让人来收拾一下吧” 李信欲言又止,最终咬着牙道:“大帅,此番虽然能瞒得朝廷一时,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我等还要早作准备!” “你的意思是?” “哼,朝廷昏庸无道,庙堂之上禽兽为官,竟无一清明之人,我等这才刚刚立下大功,为何要忍受这般对待!” 猛吸一口凉气,刘平不敢置信的看着李信的眼睛。 真想不到啊,瞧着他的意思,竟是要刘平直接反了。 “此事当慎重考虑!” 轻哼一声,刘平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李信不由叹了一声,临走之时喊道:“大帅,你怎地还不明白,我看这朱家皇帝就一个样,都是薄情寡恩之辈!” “前有洪武皇帝诛杀开国功臣,就连于少保也死在昏君手中,至于张太岳那更不用提了,属下此言,是为了整个神武军考虑!” “让我好生想一想……” 第183章 催旨进京无奈何 送走了李信之后,刘平端坐在椅子上一阵的沉思。 如今麾下虽有数万雄兵,但其中战力强盛者不过神武军一部。 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可过早和朝廷翻脸。 毕竟现在是崇祯四年,明朝的崩溃才刚刚开始。 “去告诉梁飞,让军中骑兵兄弟做好准备,最多这几日便要去京师了” 招呼了孙二一句,刘平的目光幽远而深邃。 “这是为何,主人一直称病不出,难道那阉人还有什么办法?” 刘平苦笑一声:“太监自然没办法了,可宫中的几位是有办法的……” 孙二不解的摇了摇脑袋,选择了沉默。 果不其然,如同刘平料想中的一样。 数日之后,高起潜带着新的一封圣旨而来。 简单宣读了一下,高起潜眨着眼道:“刘少保,宫中御医最多七日之后便可赶到,到时要好生为刘少保治一治这癔症!” 没有回答高起潜,刘平心知已经是装不下去了。 大明朝堂上的这些官员,一个个都是内斗的行家。 自己虽有后世卓越的见识,但和这些老狐狸一比,还是显得嫩了些。 “感念皇上恩德,不过这几日里,本官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明日便可与公公同去京师” “好,好啊,刘少保没事了便好,皇上可是担心你的紧!” 高起潜的语气十分不好,其中竟有些冷嘲热讽的意思。 那日回开封后,高起潜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刘平什么时候不生病,偏偏在进京献俘之时得病。 再三考虑下,高起潜让人快马加鞭的送信去京师。 朱由检再次召来温体仁和周延儒商议,三人一商讨。 便看出了刘平是故意拖延时间,不想来京师。 愤怒之下的朱由检,再次砸碎了桌上的一个茶壶。 就打算降旨苛责刘平的罪责,可最终被温体仁劝了下来。 这位内斗大师出手就是狠辣,一招便打住了刘平的七寸。 你不是得病了吗?我便让大明最好的御医帮你治病。 到时刘平再要拖延,那便是蓄意抗旨,朝廷正好有了理由收拾你。 听完了温体仁的分析,朱由检大喜之下又让人重拟了一道圣旨,同时吩咐太医院的太医带好宫中内库药材。 只要高起潜的密信一到,太医便立刻出发河南…… 所以高起潜今日一宣旨,刘平便也没有继续装病的心思。 “明日午时出发,刘少保可记清了?” 临走之时,高起潜不冷不热的撂下一句话。 刘平微微点头,然后缓步走向了主院之中。 才相聚没有多久,即刻便要分散。 与众女又温存了一番,刘平抱着哭成泪人的李望舒道:“望舒,可不许再哭鼻子了,等下个月过了门,以后可要有主母的威严” “还不是因为你,没过门就要行那周公之礼,我现在两条腿都是酸的” “哈哈哈,倒是为夫急了些……” “你还笑!” 李望舒抽了抽鼻子,十分气恼的掐了下刘平的耳朵。 好似又想到了什么,低声道:“答应我,一定要安然无恙的归来,我等你!” “嗯” 回以一个沉默,刘平的心绪变得十分平静。 观望着几女,发现大家似乎都有些失落和担心。 这些天高起潜来了数次,众女又都是冰雪聪明之辈,早就从刘平反常的举动之中发现了端倪。 刘平笑道:“皇上这次召见,必要封赏本官,到时给你们捞几个诰命夫人……” 众女随之默然,知道刘平这是为了让她们不要担心。 一夜无话,刘平起了个大早。 简单梳洗一下,李望舒为他披上了一套绣着滚头狮子的大红袍服。 拍了拍袍服里面的厚实的环锁铁甲,李望舒叹道:“爹爹当年每次出征之时,都是娘亲为他披甲挂袍,每次娘亲都会哭的稀里哗啦的,那时候我还不懂事,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刘平心思一动,已是握住了她的柔夷:“走了,家中事务可与嫂嫂商量,她会帮衬你的” “嗯!” 重重的点了点头,李望舒的眼中含着泪光,发现刘平已是大步离开。 …… 不多时,刘平已经来到了神武卫城外的军营里。 因为是献俘的关系,刘平此次打算带五百骑兵押解着一千多流贼上路。 “都挑选好了,这些骑兵都是可靠的老兄弟!” 李信眨着眼,来到了刘平身边低声道。 “嗯,那些俘虏可都是手上不干净之人?” “大人请放心,属下已经亲自派人查过了,这些人手底下都不止一条人命” 望着那些神色慌张,但却带着些凶狠的俘虏,刘平回以一个微笑。 “诸位,这次是皇上要杀你们,黄泉路上,可不要怪了我刘平心狠!” “哼,要杀便杀,反正老子这辈子是赚了!” “就是,我还好奇那朱家皇帝到底生个什么鸟样?” 骑兵们用马鞭呵斥了怒骂的流贼,场面才变得安静下来。 刘平无聊的看着开封的方向,这高起潜说了午时出发,怎么到现在人还不来? 难道这厮是故意甩脸子? 冷笑一声,刘平便打算派人去催一催。 可没等多久,十几骑便蜂拥而至,为首的却是另一个小太监。 “小公公,为何是你带我们进京,难道高公公不与本官同行了?” “拜见刘少保,高公公回乡探亲去了,还望你不要计较” 小太监拱了拱手,眼中闪着谄媚的笑容。 “原来如此” 刘平脸上浮现一抹异色,看向了李信低语:“兄弟,神武卫你可要给我看好了,莫要让有心之人占了便宜……” “放心吧,有我李信在,神武卫永远是大人的神武卫!” 回以一个微笑,刘平高举手中战旗:“出发,进京献俘!” 孙二领两百轻骑兵作为先锋开路,刘平则领着三百甲骑在后面缓缓跟进。 而一千多俘虏正好被夹在中间,想逃也没有逃的机会。 一行人浩浩荡荡,很快便出了杞县境内。 数日之后,直至出了河南境内,刘平才在官道上发现了或多或少的流民。 当然了,也遇到了些不长眼的匪徒,可见到锦衣卫和神武军骑兵后,纷纷被吓的屁滚尿流逃窜。 那小太监看的呵呵大笑,还以为是锦衣卫的旗帜有那么大的威慑力。 实际上,那些饿急眼的匪徒并不会在意是不是锦衣卫。 但他们畏惧刘平的旗帜,自怀庆一战之后。 天底下的绿林道,哪个不清楚河南官军的可怕。 第184章 平台召见杀机现 一月有余,刘平一干人等总算赶到了京师。 从德胜门入京,纵马踏在青石板路之上。 刘平发现,便是在这大明朝的帝都,沿街都有不少哭丧着脸的乞丐。 帝都尚且如此,天下百姓之困苦,那更不用明说了。 “闪开!” 开路的锦衣卫大声呵斥,手中马鞭不停抽打着密集的人群。 衣不附体的流民和穷苦百姓被驱离,只看得神武军将士气的牙痒痒。 “有什么好神气的,不过是一帮阉人的走狗罢了!” 人群之中有人大声咒骂,直把那带路的小太监气的脸色发黑。 刘平未发一言,静静的打量着沿街的风景。 从午门入了皇城,一行人却被站岗的“大汉将军”拦住了去路。 “刘少保,这些兄弟一路辛苦了,吩咐他们在城中休整吧,宫里可有宫里的规矩!” 听着难听的公鸭嗓,刘平算是明白了这小太监的意思。 “小公公,本官的人马确实不能入宫,可这些俘虏怎么办?” “勿要多言,等会自然有兵部的人手带走这些乱匪……” 小太监白了刘平一眼,然后目光炯炯的看向了他的佩刀。 “孙二,带兄弟们在宫外等我” 刘平将手中佩刀递给了大汉将军,身边十几个亲兵卫士也是一样。 交出了手中兵器,这才得以入了这深宫禁院。 “主人!” 孙二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看着刘平坚决的目光之中,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了,刘少保这便与小的进宫吧” 招呼了一声,小太监佝偻着身子,沿着漫长的宫道带路。 一路之上,刘平看着那些威武不凡的大汉将军,心中不由是一震。 这宫里也不是来一回了,怎地这些大汉将军都换了兵器? 看着阳光照射下发出的寒光,哪里还是以前用作装饰的刀枪斧钺。 心中莫名感觉到了不安,刘平低着头继续走在宫道之上。 不一会儿,刘平行至了乾清宫门口,却连几个打扫的宫女都未见到。 “刘大人,前面就是平台了,这些军兵便在这里等着吧!” 又拐过了几个弯,来到一处空地上,小太监捏着嗓子喊道。 就这样,十几个亲兵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选择停留在了原地。 正常来说,臣子哪里能带一个亲兵入宫。 刘平能带他们进来,还是在进京路上花了银子打点这小太监的原因。 不过小太监也机警的很,并未将亲兵们带进人多的地方。 寻了个僻静之处,便将亲兵们都扔了下来。 一番周折之后,刘平在小太监的领路之下来到了熟悉的平台。 曾经在这里,刘平曾接受过无比荣耀的召见。 可如今呢,却早已是物是人非。 收起复杂的心境,刘平抬眼向上望去。 只见平台附近,站满了当值的太监和宫女。 几十个大汉将军站在两侧,手中皆持着各式各样的兵器。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上方那高高的大座。 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身影正坐在上面,而环绕他的则有两个文官模样的人。 深吸一口气,刘平正打算上前拜见皇帝。 侧目一扫,却是发现了那个熟悉的绿袍宫女也在人群之中。 眼中一转,刘平缓步来到了她的身旁,满脸带着笑意道:“姑娘,可真巧啊,不知你还记得刘平否?” 灵漪抬头看了眼刘平,忙又低下了头去,满脸都是惊慌失措。 “哈哈哈,倒是刘平孟浪了,姑娘想必已是不记得了吧!” “你!” 灵漪眼神凝重,又回头看了下密集的人群。 最终,她的声音就如蚊吟一样传来:“今日宫中不太平,来了好多锦衣卫!” 说完,是看也不看刘平,小跑着往人群里挤去。 刘平望着她的背影一阵阵失神,从她的话中已得知了许许多多的消息。 “呵呵,还真让李信给猜对了,朱由检,难道你就没有半点容人之心!” 心中怒吼一句,刘平已大步走向前方的高台。 因为宫女和太监都站在台下的原因,刘平刚刚的行为并没有引人注意。 所以一见面,看着上方稳如泰山的朱由检。 刘平照例行礼道:“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刘爱卿平身,你在河南又打了个大胜仗,朕正要封赏你呢!” 朱由检的脸上已经带着笑容,可语气之中却充满了淡漠。 “微臣不敢贪功,怀庆一战全凭将士用命,还望朝廷能多加赏些军中兵卒!” 刘平起身拱手,他倒要看看这朱由检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温体仁见过刘少保!” “周延儒见过刘少保!” 正在这时,那两个一直站在右侧的文官发了话。 听的刘平心中阵阵冷笑,这两个奸贼竟也在场。 沉默无言,过了一会儿,上方的朱由检眼神一凝,朗声喊道:“刘爱卿,朕听闻你在河南到处收取商税,不知可有此事?” “确是如此,臣麾下有军兵要养活,朝廷又不发什么粮饷,臣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哼,截留了辽饷还不够,你难道就真的这样贪得无厌!” 朱由检大喝一声,随即看了下温体仁。 旋即,温体仁上前一步道:“启禀皇上,刘少保在河南强取豪夺,名为养兵,实则包藏祸心,谋图不轨!” “温大人说的属实,这里有血书为证!” 周延儒唱双簧似的跳出,已将血书送到了太监的手中。 虽然早就看过了血书,朱由检装模作样的仔细看了一遍,随即大声吼道:“刘平,你可还有什么狡辩之言!” 冷笑一声,刘平冷视着这君臣三人。 原来进京献俘就是个幌子,实际上就是为了治他的罪。 再联想到刚刚绿袍宫女之言,想必那些锦衣卫都是为了自己而来。 想到这里,刘平大笑一声:“清者自清,刘平自从军以来,一直为大明朝肝脑涂地,想不到今日却要落到如此下场!” “悔不听李信之言!” 大吼一句,刘平在这一刻卸去了所有的伪装。 一拳砸在一个大汉将军脸上,直把那人打的脸颊凹陷下去,口吐鲜血而亡。 “快动手,将此人就地诛杀!” 久居深宫之中的朱由检哪里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当即吓的脸色苍白。 浑浑噩噩的摔掉了一个茶杯,平台附近顿时喊杀之声四起…… 第185章 犹如魔主骇敌胆 “都给老子上!” “皇上已经下令了,有斩刘平首级者,赏银万两,封卫指挥使!” 一个锦衣卫小旗官出言大吼,手中绣春刀斜指着平台的中央地带。 那里,显然正在进行着一场惨烈的屠杀。 刘平衣袍上都是鲜血,刚刚在朱由检摔杯为号后,瞬间百余大汉将军便冲杀过来。 抢夺了一杆长枪,刘平在冲过来的人群之中左突右闯。 所到之处,那是一片的血肉横飞,数不清的大汉将军惨死在平台之上。 将手中长枪已经舞出了残影,刘平看着有了惧意的人群厉声大吼:“谁敢挡我!若是想要送命,那便一起上吧!” 人群默然,都以畏惧的目光看着犹如杀神一般的刘平。 这些都没上过战场的老爷兵,显然是真的怕了。 放轻松了些,刘平剧烈的喘着粗气,抬眼看向了杀过来的锦衣卫。 “找死!” 一枪头将一个锦衣卫砸的头破血流,刘平起身一跃。 一脚又将右边的那人踢飞,那人惨嚎一声,再看已经口吐血沫,不一会儿便没了呼吸。 “快放箭,射杀此人!” 锦衣卫人群之中,有人发出惊慌的大叫。 顿时,沿着刘平的方向,那是箭如雨下。 刘平心中大惊,忙丢下手中长枪,伸手将两个锦衣卫抓到了头顶。 随着两人的惨叫之声,一根根致命的箭矢扎在了二人的身体上。 但总有一些箭矢没有挡住,直直的穿入刘平身上的袍服之中。 “该死!” 浑身颤抖之下,刘平将两个人肉盾牌重重砸到了人群之中。 一阵惨嚎声传来,刘平一把将身上袍服撕开,露出了里面闪闪冒光的环锁铁甲。 十几支箭矢插在了铁甲之上,但都未能破甲。 “皇上,此人肯定早有贼心,连进宫都身披铁甲!” 层层叠叠的大汉将军身后,温体仁对着脸色苍白的朱由检谏言。 “必须要诛杀此人,宣府兵马多久能到?” “禀皇上,最多半个时辰……” 围着的人群越来越多,刘平已经杀的是昏天黑地。 可渐渐的,刘平感到了一阵阵的力不从心。 “杀!” 正在挣扎间,突然十几个穿着鱼鳞环臂重甲的金瓜武士杀出。 仔细一看,这些人手中持着一把短柄金瓜锤,另一手持着一面大盾。 竟排成了一个小型盾阵,踏着步子慢慢朝刘平逼近。 看着杀来的金瓜武士,刘平心中只觉得危机大增。 若是被盾阵围住,便是有着神仙似的身手也逃不掉了。 “滚开!” 刘平捡起一把长刀迎面劈下,那金瓜武士持盾一挡。 “铿”的一声,长刀重重的劈在精铁大盾之上,竟直接断成了两截。 趁着这个机会,盾阵快步压上,已将刘平围在了正中间。 “吾命休矣!” 大吼一声,刘平使劲撞翻了正面的几个金瓜武士。 可盾阵还是在缩小,慢慢挤压着刘平身边的空间。 眼看刘平危在旦夕,平台之上的君臣三人发出了阵阵笑声。 可这时,异变突起! 一开始被带入宫中的十几个亲卫从宫道之中冲出。 这些人一加入战场,便捡起死尸身边的兵器,前来冲击盾阵。 “大人快走,我等亲卫为你断后!” “大人,家父当年在辽东之时便为你效命!” “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当此危难之时,自当效命!” 一声声决绝的怒吼声中,十几个亲卫持着刀枪杀入了盾阵之中。 与禁宫的金瓜武士杀成了一团,却为刘平打开了一道缺口。 “众位兄弟,是本帅对不起你们啊!” 虎目含泪,刘平持刀往后退却,沿着宫道向外窜去。 难道这就是成功的代价,可这代价也太大了些…… 心中戚然,刘平闯到了宫城之前。 看着那高达10米的城墙,刘平冲向了紧闭的朱漆大门。 “快放箭,射死他!” 城墙上的卫兵大惊,忙朝城墙下面拉弓放箭。 刘平只得低下头来,任由箭矢射在铁盔和铁甲之上。 从上往下而射,带着动能的箭矢力量很大。 不少箭矢都破开了甲胄,刘平已经感觉到了皮肤被扎破的刺痛。 “起!” 胳膊一用力,只听得“嘭”的一声。 内城的实木大门竟直接被撞开,刘平大步流星的往外逃去。 城墙上的卫兵都惊呆了,大眼瞪小眼的看着那如同疯魔般的身影。 “百总官,我们还追吗?” “追你娘的个头,你一个月拿多少银子啊,要是想早点去见阎王爷,你就去追吧!” 卫兵喉咙一紧,结结巴巴的再无废话可说。 亡命奔走间,刘平来到了午门附近,听着后方传来的密集步子声,心中是一阵黯然。 这代表着什么,想必那些断后的兄弟已经全数战死。 “大人莫慌,孙二来也!” 刘平正奔走间,前方午门的方向,五百余骑竟同时杀入宫中。 风驰电掣间,众骑兵来到了刘平身边。 孙二一个健步下马,半跪在地上道:“主人,我来了!” “好!” 重重一点头,刘平并没有多问。 有骑兵牵来了一匹战马,刘平上马拿起了兵器。 然后恶狠狠的望向了身后的追兵:“各位兄弟,可有但随本帅杀上一阵!” “为大帅效死!” 孙二带头大吼,五百余骑挥舞着手中兵器一一相随。 这些骑兵具都是神武军中的精锐,对刘平的忠诚度自然不用多说。 此番虽然深陷禁宫之中,但众人却没有任何惧意。 “杀!” 刘平纵马加速,两百甲骑已经排成了个箭头骑阵,直接向追兵的方向杀去。 眼见这些悍不畏死的骑兵杀来,追兵们当即就傻眼了。 本以为只追杀刘平一人,谁会想到有这股骑兵拦路。 在这些年来京的战报之中,神武军骑兵纵横天下无敌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师,就连深宫里面也是广为人知。 所以一开始,老爷兵们当即就慌了。 除了一些不怕死的锦衣卫,大汉将军们开始了全阵溃散。 秉承着痛打落水狗的优良传统,刘平带着骑兵们杀进了人群之中。 没有再留下一个俘虏,神武军骑兵将这股三百多人的追兵全部屠戮殆尽。 “主人,现在该怎么办?” “快撤,趁着朝廷的援兵未至!” 刘平回了一句,已策马在京师的大街上狂奔…… 第186章 故人再逢是敌手 杀溃了追兵,刘平领兵一路奔走,径直就到了德胜门城门所在。 守城的几百号京营兵卒,却是连半炷香的时间都没撑到。 下马的甲骑一个冲杀,京营兵卒溃败,德胜门的城门便轰然大开。 沿街的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好奇的聚拢过来打量。 更有人指指点点,谈笑道今日真是奇怪,怎地官兵自己人打起来了。 “依老夫看,那帮子骑兵打的是那河南总兵的刘大人旗号,如今与京营官军自相残杀,恐又是奸佞误国啊!” 人群之中有慧眼老者,见识是十分的不寻常。 听闻此言,刘平勒马一停,便在怀中扔出了一大把的散碎银钱。 一边扔,刘平朗声大喊道:“诸位父老乡亲,今日在京中纵马逃亡,毁坏了诸位不少的生计,这些银钱且当是刘平给你们赔罪了!” 说完,也不管人群中传来的滋滋叹服之声,刘平头也不回的打马而走。 出了城门,刘平总算是稳住了跳动的心弦。 最后看了眼巍峨的京师城墙,他不由在心中叹道:“终有一日,我会再回来的!” …… 数百骑兵沿着官道疾驰,只顾着往东南方而走。 一路之上无事,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刘平看向了浑身是血的孙二问道:“你可是得了什么消息,为何直接领兵杀入午门之内?” 孙二轻笑一声,然后一脸后怕的道:“启禀主人,小人那时带兄弟们在宫外候命,可突然来了个小太监和几个锦衣卫要将我捉拿下狱,我与那太监争执起来,谁知那些人竟想下黑手,幸好是身边兄弟机警,我便当场杀了那太监……” “原来如此” 刘平点了点头,心中感觉一阵的后怕。 若是领兵之人不是孙二,此番就真的要折在宫中了。 …… “咚咚咚!” 官道之上,正在逃亡路上的刘平猛地勒住了战马。 骤然听到明军之中的战鼓声,刘平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正在这时,一个轻骑兵队官策马而来道:“大帅,前方出现大股官军人马,看人数约有三千多人!” “继续探查,看看这支人马打的是什么旗号?” 刘平大惊,虽然早就预想到了朝廷会有后招,却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 不一会儿,又有一骑兵仓惶而来,只见他满脸凄惨,身上甲胄还插着一根弩箭,正不断渗出鲜血。 “禀大帅,前方官军打的是宣大总兵卢的旗号,兄弟们已与官军游骑接战,王队官已经战死……” “宣大总督卢……” 刘平口中喃喃的念着这个旗号,内心也多了些惊慌。 历史果真是改变了,卢象升原本在数年之后才会成为宣大总督。 永定一战,让这颗将星提前闪耀在明末的风云变幻之中。 “大帅,官军压上来了!” 大吼一声,孙二手中的长刀都在不断颤抖。 刘平经他一喊,不由抬眼向前方望去。 只见三千多官军列成了个大阵,步骑皆有。 最前方的,乃是一千多背着大弩的弩手。 一根根带着寒光的弩箭已经上弦,只等着为首那人发号施令。 “卢大人到!” 明军前阵之中一声大吼,卢象升手持长柄关刀,缓缓策马而出。 两军相对,刘平扛起大枪同样走到了阵前。 二人直直对视,刘平是感慨唏嘘道:“卢兄,没想到我等再次见面,竟会是在此种境地!” 卢象升回以一笑,然后郑重的道:“刘兄弟,此番领兵来截乃是皇上的旨意,你我终归是兵戎相见了” “哈哈哈,今日刘平若是败在卢兄弟手中,心服口服!” 狂笑一声,刘平便已经伸手示意,五百一余骑开始整军列阵。 挣扎之间,卢象升也没有让手下弩手放箭。 最终是叹了一声,正色向刘平喊道:“刘兄弟,我知你受了冤枉,皇上也是一时受了蒙蔽,若是你信的过我卢象升,即刻放下刀兵,就是舍了这身官衣,也要保得刘兄弟一条性命啊!” 听闻此言,刘平心中有些感动,但事已至此。 开弓没有回头箭,当平台之上刀兵四现之时,刘平已经注定和朝廷走上了对立面。 “勿要再多言,难道卢兄弟岂不知袁崇焕旧事!” 一语拒绝,刘平转马迂回本部军阵。 卢象升欲言又止,最终无奈的化成了一声长叹:“同室欲操戈,最终只会害了大明啊!” 该说的也都说了,见刘平执意要两军兵戎相见。 卢象升立刻下达了攻击的军令,三千多人的大阵顿时动了。 军旗招展,伴随着隆隆的战鼓声,前排的弩手开始齐射。 “防箭!” 骑兵们相互奔走,甲骑们原地下马,躲在了浑身披甲的战马身后。 轻骑则开始分散奔走,沿着官军严整的阵列放箭还击。 一时间,两军阵中点点血花绽开,不少兵卒被射成了刺猬。 放眼打量这三千多人马,刘平知道这是天雄军之中最精锐的标营。 此番想要逃的一条生路,必须要搅乱天雄军的大阵。 可说的简单,卢象升岂又是什么无能之辈! 对射之中,骑兵们慢慢开始落了下风,不断有轻骑落马栽倒。 卢象升大刀一挥,前排的刀盾兵和长枪手已经开始压上,想要将骑兵们困死在原地。 眼看形势危急,刘平正欲下达撤军的命令。 孙二扛着一面盾牌跪倒:“主人,官军之中尚有千骑未动,我等这样贸然撤军,虽然可得一时平安,可兄弟们身上甲胄沉重,必要被官军骑兵追上!” 扫视了眼官军阵中的骑兵,刘平神色黯然,谁知孙二十分决绝的又道:“为今之计,当要弃卒保车!” 刘平随之一愣,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现在被官军包围,最好的办法就是带速度快的轻骑先撤退。 这样一来,剩下来的两百多甲骑将要被官军分割歼灭。 “主人,莫要犹豫了,小人为你垫后!” “要不是主人,孙二只不过是辽军中一无名兵痞,那日主人仁慈,保了孙二一条贱命,今日便为主人而死,也算成全了小人的一片赤诚之心!” “孙二……” 看着眼前红着眼的粗汉,刘平最终选择了沉默。 硬扛着官军射来的弩箭,孙二毅然的策马向前:“甲骑队兄弟们,为大帅杀出一条血路来!” “万胜!” “万胜!” 山呼海啸的怒吼声中,两百多视死如归的甲骑逆流而上…… 第187章 忠心护主身殒命 “卢大人,还请暂避锋芒,贼军这是要拼死一搏了!” 残阳如血,卢象升身旁的副将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 “好样的,都是好样的!真不愧是当年硬突建奴巴牙喇的甲骑!” 仰天长啸,卢象升手中大刀挥舞如风。 他决定给这些并肩而战过的甲骑们,留最后一个体面。 天雄军大阵随令而发,鸟铳手和弩手麻木的不停击发。 一些老兵惊恐的发现,前方甲骑虽不停有人倒下,可冲锋的势头却是未减半分。 “冲,突入敌军阵中!” 面甲之下,孙二咬紧了牙关,手中握着骑枪的手都在不停颤抖。 人马嘶鸣声中,二百甲骑自杀式的冲入了天雄军阵中。 顿时是一片的人仰马翻,前排的刀盾手和长枪手被撞的倒飞出去,不少人当场便口吐血沫而亡。 孙二手中骑枪微一用力,借着马势直接贯穿了面前一个明军刀盾手的盾牌。 骑枪冲势未减,又将那人狠狠钉死在地上。 “杀!” 舍弃了骑枪,孙二拔出了腰间佩刀左冲右突。 砍的一片血花乍现,可一抬眼扫视四周的甲骑兄弟。 孙二发现身边已经没几个人,大多数的兄弟都死在了冲杀的阵中。 “嘭嘭嘭!” 天雄军中的鸟铳手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悍勇的骑将。 此时乱铳齐发,直把孙二打的浑身一颤。 抹了下身上黑色的血洞,孙二仰天大笑:“大人,小人……虽死……无悔!” 随即,身子一晃的便倒在地上。 这种不足十米的距离,便是穿上三层甲胄也扛不住火器的一枪。 “可还有什么活口?” 看着互相搀扶着的伤兵,卢象升望向了身边的宣府副将。 “禀卢大人,未发现有一个活口” “厚葬之,不可轻辱这些骑兵的尸首!” “属下明白了,那还追不追了?” 副将点了点头,讨好的打量着卢象升的神色。 “勿追了,若是朝廷有所追责,本官一力担之” 重重的叹了口气,卢象升目光十分幽远的望向刘平逃亡的方向…… 一处隐秘的山道里,刘平看向了已经累的口吐白沫的战马。 “都停下,大家休整一个时辰” 心中感觉空落落的,刘平习惯的问道:“孙二,如今到哪里了?” 顿了半晌,刘平神色为之一愣,不由低下了头。 再看身边二百多轻骑军卒,个个是面色惨淡,更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 大家都是相处已久的同袍,想到此番甲骑队为了掩护自己全军覆没,谁的心中又能好受。 “朱由检,好毒的谋划,这笔血债且给你记下了!” 红了眼眶,刘平抬眼看向了京师的方向。 “大帅,孙二兄弟他们……” 一个窃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刘平侧目一扫,发现是轻骑队的一个百总官。 意识到了军中人心惶惶,刘平站起了身子喊道:“诸位兄弟,抬起头来,男儿流血不流泪,此番甲骑队的兄弟们牺牲了自己,换来了我等的生机,我等要为他们报仇!” “报仇!” “报仇!” 像是点燃了这群哀兵,轻骑兵们嘶吼着举起了手中兵器。 虽然众人的眼睛都是红红的,可再无一人落下泪来…… 十几日后,开封府宽敞的官道上突然出现了一支狼狈不堪的骑兵。 刘平的头发披散,满脸都是尘土和干涸的血印子。 自那日逃出京师后,两百多人昼夜不停的赶路。 因为考虑到朝廷会派兵追剿,刘平不得不带着众人天天在林子和山道里钻。 一直到了河南境内,众人才放下了心中的戒备。 “大帅,可是要去开封补给一下,弟兄们都太过疲惫了……” “不去开封,我们回杞县!” 回了那百总官一句,刘平盯着开封巍峨的城墙发愣。 不知为什么,刘平的心头有一些不安。 总感觉去开封是死路一条,只有杞县才是自己真正的根。 连夜继续赶着路,骑兵虽然十分疲惫,可一旦觉得要到家了,怎么也不嫌累了。 三日后,当刘平站在了神武卫城门之时,差点直接晕了过去。 还是守城的屯兵机灵,立刻出城将这支疲惫不堪的人马带进了城中。 刘平浑身颤抖着,只觉得意识都快要昏厥过去。 可见到了许青山满脸焦急之色后,刘平只能强自稳定了心神。 “大人,你终于回来了,前些日子朝廷降了旨,让那太监高起潜任神武军监军,我等只能遵旨,可这人到了神武卫之后,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我等不敢多言,李信兄弟正与他在官厅里争吵!” 听得许青山这样说,刘平的眸子猛地一冷。 朝廷还真是好算计,此番要是将他诛杀在了京师。 神武军必定群龙无首,到时高起潜便可夺了这支雄兵的军权。 怪不得这老小子一直待在开封,不肯与他一起去京师。 原来竟是如此,当真是心思恶毒! “让梁飞带着亲卫队随本帅一起去官厅,有我在,神武卫就翻不了天!” 怒吼了一句,刘平眼中的火花都快迸射出来。 半个时辰之后,梁飞亲自领着百名亲卫前来会合。 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刘平大步向官厅走去。 还未进院子,刘平便已经听见了里面的争吵谩骂之声。 “监军大人,神武卫所辖军田都是兄弟们安身立业的本钱,怎可轻易送于你一人!” “李信你这狗东西,你给本官听好了,现在本官就是神武卫的天,本官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这武夫多嘴!” “强词夺理,无论如何,一切要等大帅回来决断!” 李信涨红了脸,十分厌恶的看着眼前阴阳怪气的太监。 谁知高起潜一乐,反而十分嘲讽的道:“你别以为本官不清楚你的心思,今天便告诉你,那叛逆刘平不可能回来了!” “你说什么!” 李信眼睛眨了一下,随即像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面色已经黯淡无光。 “高大人,听说你最近很忙啊,本官特地从京师赶了回来陪你……” 刘平冷冷的一声,便带着梁飞等人一齐步入了院子。 众人反应不一,李信眼中闪过惊喜之色。 而高起潜已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刘平的脸叫道:“你怎地能逃回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去你娘的,死太监!” 第188章 多谋善断定三策 “刘大人,你可不能杀我啊!” 心中已知大势已去,高起潜没皮没脸的跪在了地上。 “不能杀你,我真恨不得生食你肉!” 一脚将高起潜踢翻在地,刘平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配合着刘平满脸的凶戾,当场便将高起潜吓得裤子湿透。 倒是那几个锦衣卫还算有种,那名为马三的小旗官愤然上前。 对着刘平拔刀而出,当下大吼道:“刘大人,谋害朝廷钦差,你可是要造反!” “造反?” 刘平都要气笑了,放眼打量着眼前这锦衣卫小旗。 只见马三面色坚毅,并无半分异色。 正当这时,刘平身后一黑脸汉子突然跳出。 赵黑子挥刀一指,几十个身穿重甲的军卒从院子外冲了进来。 “刘头只要你下令,老黑我当场将这几个贱种砍成肉泥!” 刘平一乐,顿感还是身边的老兄弟靠谱。 “将这几人统统拿下,胆敢反抗者,就地诛杀!” 一声令下,赵黑子眼中带着兴奋的冲了过去。 一个锦衣卫还没反应过来,赵黑子已经一刀将其枭首。 看着不断冒出的鲜血,高起潜心中大骇,忙喊道:“都放下刀枪,莫要激怒了刘大人!” 几个锦衣卫互相对视一眼,最终在马上的带领下扔掉了兵器。 赵黑子的手下一拥而上,顿时便将几人五花大绑。 “都带下去,听候刘头处置!” 转头吩咐了一句,赵黑子与官厅内的几人一样,直直的看着刘平的脸色。 接过亲卫递过来的湿手帕,刘平擦了擦满是灰尘的脸。 看着众人或疑惑或期盼的目光,刘平一字一句的交代起了此次京师之行。 在听闻崇祯要在平台杀刘平后,众人是齐齐变了脸色。 在刘平的一番诉说之下,院子之中静的可怕。 过了半晌,李信双眼坚决的谏言道:“大帅,世人言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您去京师之前,属下便已猜到了此行不善,此番逃的生天,当好生谋之!” “是啊刘头,孙二兄弟不能这样白白死了,这狗娘养的朝廷,咱们直接反了吧!” 赵黑子和孙二的脾性最对,骤然听闻孙二可能已经战死,心中是愤恨不已。 许青山等几人同样一一附言,这些人跟在刘平的身边日久,早就对这朝廷没什么感情。 点了点头,刘平最终将目光望向了身旁的李信。 这位李闯麾下的第一谋主,定有自己的独特见解。 见众人如此信任自己,李信当场动容,随即悠悠的道:”大帅,既然你已决定与朝廷决裂,属下这里有上中下三策……” “哦”了一句,刘平眼中有了兴趣,当即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先说这中策,温周二奸臣已引得天下人不满,秦晋之地更是被流贼搞的烽烟四起,百姓民不聊生,如今朝廷又自毁长城,竟要诛杀大帅这样的有功之臣,依我所见,不如振臂一呼,起兵北上,将这两百多年的朱明江山夺了来!” “李兄弟此言当真是真知灼见!” 下方有人出声附和,但刘平却直接摇了摇头。 并非是这中策不行,但刘平所考虑的更为多一些。 崇祯四年,卢象升、曹文诏、孙传庭、洪承畴等人已经崭露头角。 造反便意味着要与这些狠人直接兵戎相见。 更不要说自己还是明朝的臣子,这样造反也没有大义的名分。 得不到天下士人的支持,后来的李自成就是最好的例子。 刘平心中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此时明目张胆的造反,只会为满清和流贼做了嫁衣。 “李兄弟,再谈一谈这下策吧!” 见刘平神色不变,李信侃侃而谈道:“这下策便要委屈大帅一番,先放了那太监高起潜一马,再亲自向朝廷请罪,自裁兵权可求得一线生机……” “娘的,这是个什么道理,这下策果然是下策!” 赵黑子不满的反驳,其余众人也都是摇头不愿。 他们能有如今的地位,皆是依靠在刘平身边得来的。 如果刘平自裁了官位,新官一上任,肯定又会带来新的一批人,届时众人恐怕哭都来不及了。 看着大家的反应,刘平很满意的笑道:“李兄弟别卖关子了,还是来谈谈这上策吧……” 嘿嘿一笑,李信清了清嗓子喊道:“上策倒也简单,同样要起兵,但咱们可以借开封那位爷的旗号起兵” “哦,细说一下” “不知大家可知太祖皇帝祖训,若是皇帝昏庸无道,藩王便可带兵进京以清君侧……” 谈及这里,李信又是一笑道:“当年成祖皇帝打那建文之时,便是打着这个旗号” “奉天讨贼,以清君侧!” 李信大吼一句,瞬间将院子中的气氛彻底引爆。 刘平满意的点头,李信此计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之上。 这时,许青山弱弱的问了一句:“若是周王殿下反对呢?” “反对?到时可由不得他了!” 刘平语气一冷,随之看向了李信吩咐:“李兄弟,这奉天讨贼檄文便由你来起草” 李信施礼退下,心事重重的去忙碌檄文之事。 院里众人叽叽喳喳,已是对未来之事充满了期望。 倒是赵黑子面色有些不爽,看向了刘平问道:“刘头,那阉人该如何处置?” “这厮在河南待了数月之久,想必已经收买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官员,要杀他,还未到时机” 让赵黑子退了下去,刘平又询问起许青山神武卫现在的财政情况。 许青山表情轻松,然后掏出了一个账本递上来去。 这些日子里,神武卫里的各大工坊依旧运转正常。 经过这几年的积累,库中存银已有五十多万两。 至于军粮储备,那更是不计其数,预估神武卫一库之中已有三十万石存粮。 有了这样的本钱,刘平心中更为自信。 “朱由检,再见之日,便是你退位之时!” 心中默念一句,刘平看着众人道:“从今日开始,全军进入战备状态,静等李兄弟檄文一出,兵发开封!” “属下遵命!” 第189章 檄文如箭发开封 第二日一早,刘平在几位佳人的服侍下穿起了衣服。 那么长时间没见,双方自然是酣畅淋漓。 摸着手中如同软缎子般的皮肤,刘平笑着道:“最多一月,淑儿便要生产,不知望舒你可想要一个孩子?” “哼,连婚都未成,你便想的那么多了……” 打落了刘平不安分的手,李望舒的脸红彤彤的如苹果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哈哈一笑,刘平感觉这些天的疲惫是一扫而空。 果不其然,温柔乡才是治愈男人最好的良药…… 刘平在梁飞的陪同下来到了官厅之中,但见李信满脸愤然的端坐在一张椅子上。 一边口中不断颂念着什么,一边稀稀拉拉的用毛笔在纸上写着。 刘平正想凑过去看看,谁知李信一声大吼,竟将毛笔直接拍为了两截。 “成了成了,终于成了!” 眼见李信陷入了狂喜,刘平扫视着纸上的内容。 不由开始念道:“崇祯四年,五月辛末 大明河南总兵官,太子少保,奉天讨逆总管天下水陆兵马元帅刘 泣血告天下忠义之臣: 盖闻圣人御宇,当怀柔万邦。 暴主临朝,必荼毒百姓! 自万历怠政,天启阉祸,今崇祯继统,昏聩尤甚! 宠信周延儒温体仁之流,纵容东厂锦衣之暴,三饷重敛敲骨吸髓,九边烽火视若罔闻。 更可骇者,擅杀熊廷弼而毁长城,逼反王自用、高迎祥以乱秦晋,致使辽左沦丧胡尘,中原白骨盈野! 予本戍边勋臣,太子少保,广受国恩。然崇祯无道,戕害勋戚! 此非鸟尽弓藏之兆乎? 辛末三月,流贼陷济源,吾昼夜驰援,怀庆一战,数万健儿兵解沙场。 然昏君不思抚恤,反信谗言欲诛吾之后快—此等凉薄,焉配君号? 今观天象,帝星晦暗;俯察地脉,龙气南移。 昔高皇帝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今崇祯失德,亦当还政! 予承太祖遗训,奉周王殿下监国,祭孝陵而承大统,誓师开封以清君侧! 昔少康以一旅复夏,宣王藉诸侯兴周。 今予提河南锐卒,拥中原粮秣,更得辽东义士箪食壶浆。 昔年燕藩八百壮士能靖建文之乱,今我中原数万健儿,何愁不荡乾坤? 凡我汉家儿郎者,速斩贪墨官吏,开仓济民者封官。 若有勋贵来归,保其宗族赐铁券。 士卒倒戈相迎,即授官衔。 若执迷助纣,则京师破日,定教尔等悬首辕门! 皇天后土,实鉴此心。 日月山河,共证此言!” 一篇檄文念完,刘平只觉得胸中是热血澎湃。 有时候文人的一支笔,真的抵上十万雄兵! 这篇檄文出自李信之手,算是将万历到崇祯喷了个遍。 特别是对于朱由检这个人,最在乎的便是贤明之君的名号。 倘若这篇檄文一出,刘平已经可以想象到崇祯暴怒的脸色。 “写的好,此时可发否?” 刘平在心中赞叹,看向了一边狂喜的李信。 “禀大帅,不可发也,当兵进开封之后,得了那周王大印!” 点了点头,刘平拿着檄文原稿从官厅之中离开。 当日中午,神武军校场上人山人海。 死兵营、泰山营、神火营、炮车营、骑兵营五大主力共计两万多人排成了大阵。 而在大阵的最后,则由许青山统领着最后的五千多辅兵。 刘平穿了一身滚头狮子直身鱼鳞甲,静静的看着下方的一帮兄弟。 罗孝武、赵黑子、赵小五、王平、肖大成、赵贵等人皆是身穿制式山文甲。 刘平伸出了右手,场面顿时变得安静了下来。 望了个个神情激昂的军卒,刘平朗声大喝:“奉天讨贼,以清君侧!” “……” 底下军卒出声附和,各式各样的兵器不停鼓动,气势十分磅礴。 斩了五畜,又拜祭了兵神蚩尤。 刘平壮怀激烈的宣布誓师出征,顿时是一片的山呼海啸。 十日之后,望着开封城高耸的城墙,神武军开始全军列阵。 “范大人,开封可守否?” 周王朱恭枵颤颤巍巍的指着城墙下密密麻麻的神武军兵卒。 眼中之中的惊慌之意,已经是浮于言表。 “王爷,老夫当尽力守之,谁又能想到刘平……” 叹了一句,范景文抚了抚额头的白发。 “范大人请放心,周王府愿出银十万两犒赏守城军士,但求一定要守住开封!” 朱恭枵脸上同样挂着遗憾,这些年以来。 周王府和刘平合作的十分愉快,大家一起捞银子不好嘛。 对于京师那位爷逼反了刘平,这位周王爷的心中有很大的怨气。 但此时开封又不能不守,只好舍弃一些银子了。 “王爷,军伍之事和银子没关系,你看这些军卒脸上的神色,没有哪个人想和那刘平开战,我等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范景文一指城墙上没有战意的军卒,一种悲观的态度正弥漫在军中。 朱恭枵随之神色一愣,同时失望的摇了摇头…… 开封城下,神武军炮车营的二十门重型野炮已经瞄准了城门。 炮手们紧张的呼吸,只等待着刘平的一声令下。 “莫要开火,且稍等片刻!” 吩咐了一句,刘平策马来到了阵前,也不管开封城头的一百多门大小火炮的威胁。 刘平是朗声大喊:“兄弟们,我是刘平,咱们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城墙上发出了一声声的惊呼,众多明军士卒眼中惊喜的看着那道人影。 人的名,树的影,刘平在河南明军中的威信无人能比。 加之刘平上任之后,又从未发生过拖欠饷银之事。 这些普通明军兵卒,对刘平的崇拜不用多说。 此时再次见到了刘平,明军之中毫无战意可言。 “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正在这时,城外神武军两万多人齐声大吼,震的城墙上的明军没有一人要发炮。 “还打个屁啊,迎接刘大帅入城!” 一个百总官怪叫一声,手下军卒竟开始了集体哗变。 纷纷扔下了手中兵器,开始一队队的往城门处涌去。 范景文大惊,正想派人出去阻拦。 谁知已经引发了连锁反应,开封城头的守军五千多人集体哗变。 在大小军官和军卒的欢呼声中,开封的大门是轰然打开…… 第190章 妄想招降是幻梦 “恭迎大帅入城!” 邓永明恭敬一礼,双眼之中带着兴奋的看着刘平。 此次开封守军哗变,那个带头的百总官便是这人。 意识到这人的功劳,刘平颇有一副千金买马骨的意思。 于是便面带笑意道:“邓百总,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你既然帮了我刘平的大忙,封赏之事自不会亏待了你!” “谢大帅!” 得了刘平的承诺,邓永明眼中的兴奋之色更甚。 同时献媚般的道:“大帅,陈永福、范景文等大小官员已被我手下兄弟擒获,劳烦大帅与我走一趟” 随后,二人带着百余兵卒上路,不一会儿已经到了城中官厅。 走进了熟悉的院子,刘平颇为感慨的叹道:“将那二人带上来,本帅要面见他们” “属下遵命!” 邓永明拜倒一礼,便亲自退了下去。 “老实一点,陈大人!” 很快,几个军卒便押着捆绑起来的陈永福和范景文来到了官厅之内。 这二人都是一副披头散发的模样,身上的官服和甲胄都已被剥了去。 范景文不卑不亢,神色自若,而另一边的陈永福则满脸愤恨。 刘平仔细一看,发现他的脸上还有几处红肿。 “谁让你们将二位老大人绑缚起来的,快快松绑!” 刚一见面,刘平语气严肃的呵斥一边的邓永明。 后者像是想到了什么,忙亲自过去解开了绳索。 然后忙赔罪道:“启禀大帅,是小人手下军卒有眼无珠啊,竟折辱了二位老大人!” “既然如此,那便免你之罪” 刘平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是装给面前这两人看的,哪里会真的问罪邓永明。 轻笑一声,刘平又向面前的两位老大人拱手道:“两位大人,许久未见了,身体可好否?” 范景文沉默无言,只当作眼前没有看见刘平。 而陈永福一个武将,脾气本来就大的很。 此时看着刘平的样子,便讥讽道:“刘平,你莫要再惺惺作态了,要杀要剐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我老陈要是皱一下眉,便不算条好汉子!” 被人这样讥讽,刘平的脸色也有些不好,便又看向了范景文。 “竖子,只怪老夫当初瞎了眼,竟没看出你是那狼子野心之辈!” 冷哼一声,范景文不再理会满脸怒色的刘平。 “哈哈哈!” 刘平怪笑一声,随即拍了拍手道:“范大人说的好,我刘平自从军以来便有一个愿望,那便是将那高高在上朱家皇帝拉下马来!” “凭什么我等军卒在阵前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朝廷却连最基本的饷银都要拖欠,此次我在怀庆一战击溃流贼主力,那昏君不封赏便罢了,竟要直接诛杀我,你们说说,天底下哪有这般的道理!” 刘平厉声大叫,直直的目光瞪着范景文二人。 既然大家已经摊牌了,这一刻,刘平不再隐藏。 “简直就是强词夺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乃是天子,天家贵胄,你乃是他的臣子,自古以来便是这样!” 范景文无力的回答,显然没有多少底气。 没办法,谁让朝廷做的这件事做的实在太不地道了。 “狗屁的天子!他老朱家百年前还不是普通百姓出身,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老大人这般看待人的身份差距,岂不见北邙无数荒丘,里面埋的又是哪朝的天子和王侯将相,我刘平所做,绝不后悔,后人自会给一个公正的答案!” 范景文喉头一紧,想要出言反驳却发现找不到什么话头。 是啊,就如杨慎的那首西江月词中所述。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 “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帝王将相之名不过是过眼云烟,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见范景文吃了瘪,陈永福又出来帮腔道:“勿要再多言了,想要我等降了你,便是白日做梦!” 一言直击要害,属实点出了刘平心中的想法。 如果能顺利招降了二人,这对刘平后面的计划很有利。 见刘平面色冰冷,范景文在一旁继续附和道:“陈大人说的对,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我二人是大明的臣子,绝不会与你这乱臣为伍!” 刘平面色更加凝重,直直的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二人。 很显然,招降二人已经没有可能。 怀着恶心二人的意思,刘平怪声道:“来人呐,将二位老大人押下去,吩咐下人一定要好生伺候着,本帅一定要让他们亲眼看见我大军攻破京师的那天!” “奸贼!” “痴心妄想,老夫等着朝廷平叛大军来剿灭你这恶贼!” 骂骂咧咧声中,二人被几个军卒押了下去。 看着安静下来的官厅,刘平感觉自己有些失败。 别的穿越者都是虎躯一震,王霸之气吸引别人纳头来拜。 到了自己这里,想要招降两个人才都如此困难。 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刘平向着身旁的梁飞吩咐道:“小飞,那周王朱恭枵可抓到了没?” “禀大帅,属下已经派人围住了周王府,最多半个时辰便可有消息!” “不等了,随我一同去看看,必须抓住周王” 淡淡回了一句,刘平率先起身离开。 梁飞带亲卫紧随其后,最后面则跟着邓永明手下百余号军卒。 因为周王府规模远超一般藩王府邸,开封主城的核心区域大部分都被其占据。 因此才没走多久,刘平便已来到了周王府的城墙边上。 但见红墙广立,一个个垛口上都有军卒驻守。 王府四门名为“午门、东华门、西华门、后宰门”。 据刘平所知,这周王府规模如此庞大的原因之一,便是建在了北宋的皇城遗址之上。 王府分为内城墙和外城墙,内城便是现在所见的红墙。 至于外墙,乃是和开封主城墙连在一起的建筑。 神武军已经攻破了开封外城,此时想要进入王府,必须要打开这内城。 “怎地回事?让赵黑子来见我!” 来到了东华门之外,看着早就准备好了的神武军炮兵并没有开炮。 刘平有些愠怒的看向梁飞喊道,后者脸色一变,忙疾步往炮队那边走去…… 第191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 半晌之后,梁飞急色匆匆的赶了回来。 施了简单一礼,梁飞表情十分怪异的道:“大帅,你还是亲自去那边看看吧!” “哦?难道又出了什么变故” 呢喃一句,刘平策马往宫墙方向奔去。 还未到近前,便见死兵营重甲锐士个个交头接耳,更有甚者在谈着荤笑话。 刘平心中甚是疑惑,不由下马往人群之中走去。 一见他来了,众军卒慌忙止住了嬉笑之意。 “拜见大帅!” 个个变得神色严肃,挺直着胸膛打起了招呼。 点了点头,刘平来到了人群的正前方,正欲查看一下前方的情况。 兀的发现赵小五也站在那里,嘴中不断发出傻笑之声。 “小五,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平问了一句,同时打量着眼前的光景。 只见赵黑子已经脱下了全身的甲胄,手持一柄短刀与人相斗。 再看他的对手,竟是一个身长八尺的健壮女子,身侧还有几个娇滴滴的小丫鬟在观战。 “大帅,是这样的……” 赵小五尴尬一笑,便向刘平介绍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本神武军就要攻城,谁知赵黑子见守城明军龟缩不出。 便上去叫骂了一番,问候了守城军卒的十八代祖宗。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城门突然开了。 一个骑马的健壮女子带着几个丫鬟杀了出来,上来便和赵黑子比斗。 赵黑子本就是争强好胜之人,此时见一个女子竟如此大胆。 于是便应了战,不知是不是为了嘲弄对面的女子,他竟直接脱掉了身子的甲胄,来了一个赤膊上阵。 军营生活枯燥无味,神武军各军卒也喜欢看个乐呵。 于是,便发生了刘平所看到了这一幕幕。 “简直就是胡闹!” 虽然嘴上呵斥了一句,刘平也看起了这个热闹,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就在这时,场上的形势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那健壮女子大喝一声,一剑往赵黑子的腹部刺去。 赵黑子大惊,一个懒驴打滚就翻到了女子的身后。 随之用力一撞,直将那女子撞翻在了地上。 赵黑子狞笑一声,猛地就扑了过去,直把那女子压在了身上。 那女子奋力反抗,可哪比得过赵黑子这样的战场老油条。 黑手在她腰间一捏,引的女子是阵阵娇笑。 “郡主!” 几个小丫鬟大叫一声,同时拔出了腰间短剑向赵黑子刺去。 这一幕看的刘平心中叫了个不好,就欲上前帮忙。 “都别动,本郡主要和这黑汉再打上一阵!” 谁知那郡主娇喝了一声,竟是让丫鬟们全都不要轻举妄动。 见此,赵黑子轻浮一笑,手已经不老实的环绕在女子的腰间道:“郡主娘娘,哥哥可不忍心伤了你,莫要再动怒了!” “登徒子!” 女子脸上大臊,虽然她平日里只好弓马不好女妆。 但终究是个黄花大闺女,哪里经得起这样羞辱。 捡起了地上掉落的利剑,又要与赵黑子拼起命来。 或许是注意到了刘平的到来,赵黑子也不敢继续造次。 一个转身就拍掉了女子手中的宝剑,然后将她整个人按在地上。 “郡主娘娘,我家大帅来了,老黑可没时间和你继续比了!” 闹剧已经收场,刘平知道是该自己出面了。 慢慢来到了二人的身前,刘平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女子。 但见她眉眼浓厚,一副英气十足的样子,只不过身材十分健壮。 配合着八尺的身材,恐怕得有两百斤的体重了。 “你这老黑,战阵之前,竟敢如此胡闹,为何不带兵攻城?” 一见面,刘平上去一脚将赵黑子踹了个踉跄,直接呵斥。 赵黑子却也不恼,拍了下裤子上的鞋印,嬉皮笑脸的回道:“刘头,平日里你让我多读书,老黑也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这女子乃是周王爷的女儿,如今捉住了她,那老家伙还不得乖乖就范” “不错,倒是有些进步!” 刘平脸上带了些笑意,然后看向了被按到的女子问道:“这位郡主娘娘,不知王爷现在何处?” “哼,别想从我这里知道父王的消息,便是死了也不会告诉你!” 见这郡主如此嘴硬,刘平也就没了继续问下去的心思。 谁知赵黑子一怒,已是伸手在女子屁股上狠狠打了几个巴掌。 一边抽打,一边骂道:“臭婆娘,再不说,老子可不管你是什么郡主娘娘!” 那女子先是惨叫几声,然后眼眶中带了些湿润的看向了赵黑子。 不知为什么,刘平竟从此之中看到了浓浓的享受之意。 “好冤家,别打了别打了……” 郡主轻哼着,眼神又十分复杂的看了赵黑子一眼。 这时,东华门的朱漆大门突然也打了开来。 周王朱恭枵满脸焦急之色的冲了出来,可在看到刘平之时,眼中更显惊慌失措。 “刘大人,还请让人放了小女,本王一切都听你的便是了” 周王面色凄苦的开口,他在开封兵卒哗变之时,便打算向刘平投降。 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女儿竟如此胆大,敢直接出城与刘平手下的军将比斗。 “哈哈哈,王爷莫要惊慌,本帅这次来开封可是为你而来” 刘平轻轻一拱手,然后又给了赵黑子一个眼神。 赵黑子一惊,然后放开了手中的郡主,直接站在了一旁,不敢再动弹。 见到女儿没事,周王喘了口粗气道:“刘大人,有什么事来府中长谈,本王这女儿倒是让大人见笑了!” “无妨无妨” 刘平抬眼一笑,看着那郡主和赵黑子的眼神有些暧昧。 心中有些叹服,刘平带着神武军军卒进入了周王府之中。 周王朱恭枵亲自带着路,一路之上说尽了好话,只为求得刘平欢喜。 刘平神色如故,只是一路之上打量着周王府的建筑。 但见各种假山奇石,里面的园林搭配更是奇妙无比,不由感叹这周王府的繁华。 到了一间迎客的院子,自然有仆人送来了几杯热茶。 刘平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得茶水清香回转。 再看手中所用茶具,都是带着青花斗鸡的纹彩。 若是在后世有这样一个茶杯,恐怕直接就实现财富自由了。 这样想着,刘平看向了心中忐忑的周王…… 第192章 黄袍加身逼周王 “刘大人,有什么交代你便直说吧,你与小王已是旧识,只要是小王能办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王府内,周王朱恭枵被刘平看的背后发毛,便十分恭顺的发问。 刘平依旧没有多说,只是从怀中掏出了那封檄文原稿。 一把拍在了桌子上,示意面前诚惶诚恐的朱恭枵看一下。 周王浑身一震,对这封书稿也愈发的好奇。 “这刘平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朱恭枵一字一句的看着,可刚看了一会儿。 脸上已都是汗珠,就连握着纸张的双手都在颤抖。 “刘大人,这种谋逆之事,你这是要害小王啊!” 痛呼一声,朱恭枵瘫在了椅子之上,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 “这样说,周王爷是不愿意了?” 见如此情况,刘平的语气随之一冷。 “刘大人,你这是在为难小王啊!本王……本王给你跪下了!” 朱恭枵脸色苍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竟没有丝毫顾忌的跪倒在刘平面前。 不是周王不要脸面,实在是这事情太过于骇人了。 《大明律》中有记,谋反位居十恶不赦之首。 主犯处极刑:谋反者凌迟处死(极刑),或斩首示众。 连坐亲属:父、子、兄弟等直系亲属(16岁以上)一律处斩,其余亲属流放或为奴。 虽然周王是宗室,但终究是要连累整个周王一脉的。 再说了,藩王造反不成,反而连累全族的大有人在。 早在宣德年间,朱棣次子朱高煦效仿父亲起兵想要抢了侄儿的皇位。 可结果呢,被处以“铜缸炙烤”之刑(活活烤死)。 其子全部处决,封国废除,党羽株连。 正德年间,宁王朱宸濠联合地方势力造反。 最终,朱宸濠被押至北京处决,尸体焚毁。 宁王一脉封国废除,宗室成员贬为庶民。 参与叛乱的官员、将领均遭凌迟或诛族。 纵观大明几百年的历史,藩王造反除了成祖爷,就没一个善终的。 也正是如此,朱棣登上皇位以后对藩王势力一再严控。 现在这种倒霉催的事,又要发生在朱恭枵身上。 这让周王还要什么脸面,命都要没了,脸有用吗? 见这朱恭枵如此,刘平不由在心中一叹:“看来只能使用那一招了!” 拍了拍手,刘平对着院外大吼道:“来人呐,将东西拿上来!” 梁飞带着几个亲卫点头离开,不一会儿便折而复返。 再回来的时候,梁飞的手中已经多了丝绸包着的包袱。 “打开来!” 随着刘平的命令,一套明黄色亮纹龙袍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而在龙袍之后,则有一顶金丝宝珠翼善冠。 “刘平,你要干什么!” 朱恭枵大急,慌忙一把爬起来,晃着身子便要往院子外面逃。 可几个亲卫哪里能让他如愿,早就牢牢按住了朱恭枵。 “恭迎新皇即位!” 刘平率先半跪在地,顿时,唰啦啦的跪倒一片。 与此同时,两个亲卫已经帮朱恭枵套上了龙袍,就连那翼善冠也戴在了头上。 “恭迎新皇即位!” 刘平带着众人齐声大吼,朱恭枵的脸色变得比哭还要难看。 “你们!” “皇上,既然你已经穿上了龙袍,你也不想让那崇祯小儿知道吧!” 刘平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朱恭枵却是像看到了恶魔一般,终是无奈的一叹:“事已至此,本王便是不从你们,也难逃谋逆大罪!” “皇上日后可称朕” 刘平皮笑肉不笑的提醒了一句,朱恭枵如梦初醒的挥手:“众爱卿平身,朕初登大宝,一切事务都要仰仗刘爱卿效劳……” 很显然,朱恭枵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楚,他明白刘平只是需要一个傀儡而已。 “谢皇上恩典!” 站了起来,刘平又以复杂的目光看了赵黑子和那郡主一眼。 这才对朱恭枵道:“皇上,微臣观郡主娘娘和属下部将甚是情投意合,今天微臣便当一回牵线的月老” 朱恭枵一愣,同时看向了身旁已经惊呆了的女儿。 自己这个女儿年纪已经二十有八,以前王府也为她招过几次亲。 可郡马不是被她打了一顿,就是嫌这女子长的不符合大明人的审美。 朱恭枵仔细一想,现在自己等于和刘平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最好是能将女儿嫁于刘平,但听闻那刘平家中几房妻都是年轻貌美之辈。 要是他直接出言拒绝,自己也不能说什么。 而且能让刘平亲自求亲的部将,肯定是他身边极为重要之人。 又看了眼自己女儿脸上没皮没脸的欣喜之意,朱恭枵叹道:“罢了罢了,朕准了!” “谢父皇!” 刘平等人还未说话,那女子却迫不及待了,十分暧昧的看了眼赵黑子。 清了清嗓子,朱恭枵朗声道:“加封郡主朱微璇为建威公主,不日便嫁于驸马……” 顿了顿,朱恭枵却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这便宜女婿的名讳。 赵黑子一脸兴奋的凑了上来躬身道:“启禀父皇,儿臣名叫赵黑子” 皱了皱眉,朱恭枵满脸狐疑的道:“你当真叫这个名字?” “是啊,儿臣小时候便长的黑,身边乡里乡亲的叫惯了,便唤我一声黑子” 刘平发现朱恭枵脸上神色更加犹豫,生怕他突然变卦的道:“皇上,请为赵黑子赐名!” “嗯,朕便赐你名为玄威,往后可要好生对公主!” “谢父皇!” 赵黑子也就是赵玄威,十分感激的拜倒在台阶之上,与那新封的建威公主是相视一笑。 办完了此事,身心俱疲的朱恭枵便要回府退下。 谁知刚要离开,便又被刘平拦住了去路。 “皇上,开封守城官兵有从龙之功,不可不赏,请皇上打开藩库,奖赏这些有功之臣,以彰显我新朝的气度!” “你……” 朱恭枵气的牙齿都要咬碎了,什么狗屁新朝的气度。 还不是看上了周王一脉百年储备的财富。 挣扎片刻,朱恭枵无力的一摆手道:“朕已经乏了,一切事务由刘爱卿决断……” “谢皇上!” 刘平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笑意,这次乃是真心实意的。 第193章 周王登基四方动 五月十八,原本动乱的开封府已经恢复了平静。 今年乃是新君登基的日子,因此许许多多的百姓都聚集到了周王府的午门之前。 周王府本就仿照南京皇宫的配置,里面太监侍女自然不缺。 倒是周王朱恭枵决定造反之后,杀了不少府中的太监。 这些太监都是京师皇宫之中所派遣,目的就是为了监视周藩这样的大藩。 如今朱恭枵已经被迫跟随刘平起兵,这些太监可不能留了。 辰时已至,午门大开! 朱恭枵一身明黄色衮服,所有看热闹的百姓和驻守的兵卒纷纷跪下行礼。 “吾皇万岁万万岁!” 待朱恭枵走进了午门之内,刘平带头拉着众官员向新君行礼。 “众卿平身!” 朱恭枵脸带笑意,随即看向了刘平招了招手。 刘平立刻来到了朱恭枵身旁,拱手问道:“皇上有什么吩咐臣的?” 朱恭枵一笑:“来刘爱卿,你与朕一同去登上承运殿”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这次来参加登基大典的人,大多数都是开封的有名望士绅和刘平麾下的将官。 刘平手下的人知道其中的内幕,倒没什么大的反应。 可在那些士绅眼中,这新皇帝是要复刻当年“王与马,共天下”的局面。 要不然,刘平一个外臣的身份,何德何能可以与天子并驾齐驱。 “这不合礼制吧?” 一边新任的内阁辅臣,也就是原周王府的左长史郭文宗出言反对。 “无妨,今日朕能登上大宝,一切都是刘爱卿的功劳!” 说罢,也是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朱恭枵亲自拉着刘平的手,二人并驾齐驱的往承运殿上方的龙椅走去。 来到了大位之上坐下,刘平则随侍一侧。 今日朱恭枵的表现,显然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接下来,由辅臣郭文宗递上了一篇即位诏书。 朱恭枵洋洋洒洒的读了有一个时辰,里面文字不甚其烦。 不知道下面的人怎么样了,反正刘平听的快要睡着了。 接下来又去拜祭宗庙,朱恭枵十分郑重给朱元璋和第一代周王朱橚的牌位上香。 这朱橚乃是朱棣一奶同胞的兄弟,要是知晓后代子孙也登上了皇帝的位置,也不知在地下会作何感想。 一番复杂的仪式走完,刘平只觉得是无聊至极。 接下来,朱恭枵又亲自去拜祭社稷台。 社稷台乃是由通体汉白玉制成,乃是仿南京皇宫所造。 虽然规模没有那边的大,但也有那个意思在。 如同刚才一样,朱恭枵又接过了一份诏书。 悠悠长长的念叨起来,直听的人口干舌燥。 到了最后一步,朱恭枵出了午门正式昭告天地。 当然了,这也可能是开封普通百姓最后一次能见到皇帝的样子。 这次念的诏书更长,仪式也更加复杂。 终于在一个老太监的公鸭嗓声音中,宣布朱恭枵正式即大明皇帝位。 定年号为宣平,明年开始就是宣平元年,视崇祯为伪朝年号。 登基大典结束,盖上新皇帝玉玺的檄文也由开封府发出,快马加鞭的传遍大明两京一十三省。 刘平闲来无事,在开封府中官厅住了下来。 静等着新朝廷的任命,他相信朱恭枵是个有眼力见之人。 刘平这边平静的很,却不知檄文一出已是天下震动! 七日之后,京师紫禁城乾清宫之中,朱由检愤怒的将一篇檄文撕成了碎片。 “叛逆,都是一帮叛逆!” 瞪着血红的双眼,朱由检怀疑的打量着下方跪倒一片的朝臣。 朝臣们瑟瑟发抖,但却都一言不发。 要是刘平一人谋反就算了,现在周王竟直接称帝了。 那这可是你们老朱家自己的事,和我们这些外臣有什么关系。 似乎是发觉了这些朝臣的意思,朱由检心中更是愤怒。 一拍桌案大吼:“一个个都装聋作哑,当初诛杀刘平之计,诸位都是一致赞同的,现在怎么都无话可说了!” 天子一怒,矛头直指温体仁和周延儒二人。 此时这二人脸上也不好看,刘平所发的那篇檄文里。 将温周二人形容成了秦桧之流的奸臣,视为祸乱朝纲之缘由。 大家都是要脸面的读书人,你这篇檄文已经传遍了天下,这让我二人的老脸往哪里搁啊! 心中怒骂着,温体仁对刘平的恨意也更甚。 忙跳出来谏言道:“皇上,刘平联合藩王作乱,实乃本朝前所未见之叛逆,必要兴兵讨之,以振朝纲!” 一旁的周延儒也出言附和,引得下方支持二人的朝臣喊声震天,纷纷要求出兵讨之。 叹了口气,朱由检喃喃道:“是要兴兵讨之,只是那河南兵马天下闻名,刘平叛逆更是骁勇之将,不知何人能担此大任?” “臣请奏三边总督洪承畴,此人在山陕二地打的流贼四处逃窜,手下秦兵更是百战之士,危急关头,只有洪大人才能诛杀叛逆!” 温体仁朗声回禀,却引得一旁的周延儒有些不满。 这老家伙,洪承畴和他的关系如此之好,又都是浙江出身一系的官员。 万一让洪承畴得了势,岂不是在朝中又多了一个大敌。 心中这样想着,周延儒也出声道:“臣推荐宣大总督卢象升!” 周延儒和卢象升也都是常州府宜兴县之人,二人也早就熟识。 此时不推荐卢象升,周延儒想不出另一个能推荐的人。 这两个人一发表意见,朝堂上立刻变得更热闹起来。 两方势力阵阵吵吵,只为了这挂帅之人而争辩。 只听得朱由检头疼无比,忙呵斥群臣,宣布退朝。 这边京师朝廷还在争论谁挂帅,别的地方已经翻了天。 一些野心家彷佛看见了希望,纷纷是粉墨登场。 比如盛京皇城里,皇太极在看见这篇檄文之时,脸上简直都要笑开了花。 几次三番被那刘平麾下之军暴打,整个金国都被打的没了什么心气。 明年皇太极想要入关劫掠的议程也因众人的反对而搁置。 可如今好了,那刘平自己竟然也反了,还迎立了一个新皇帝。 “命范文程拟一份诏书,若是宣平皇帝要借大金人马讨伐伪帝崇祯,皇太极必鼎力相助,在所不辞” 济尔哈朗一阵的诧异,似乎从大汗的眼中看出了浓浓的野心…… 第194章 受封汉王设军机 建奴方面蠢蠢欲动,大明内部却也不安稳。 太行山脉之中,流贼本部密营。 刚被官军打的抱头鼠窜的各家头领都很是兴奋。 因为就在刚刚,大掌盘子王自用宣布了刘平已经造反的消息。 这个消息太过于惊骇,以至于大家一开始都不相信。 可在看到王自用脸上的喜悦之情后,众人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掌盘子,咱们下一步去哪里,难道要再打回河南?” 罗汝才献着殷勤,怀庆一战他损兵折将,心中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去你娘的,你要回河南就回去吧!” 一旁的张献忠冷嘲热讽,明显对去河南已经有了惧意。 “八大王,俺是哪里得罪了你,你就说出来!” 两人争的吹胡子瞪眼的,眼看就要干起来。 “够了!” 一拍椅子背,王自用冷冷的看了二人一眼,这才消停了下来。 “闯王,你可有什么想法?” 看向了身边的高迎祥,王自用带着笑容的问道。 “哼,刘平这一造反,恐怕就成了朝廷心中的心腹大患,依那小皇帝的尿性,又要调集各路大军援剿,到时各路官军云集河南,山陕二地定然空虚,我们便可杀回老家去!” 高迎祥的提议一出,立马就引起了众人的支持。 可这时,王自用却有些犹豫的问道:“倘若那洪承畴一直待在陕西不走,我等又该怎么办?” “不走?打不过那刘平,我等还能怕了那洪承畴,要打便打,只要天下还有安安饿殍,我等就不缺兵力补充” 高迎祥的话掷地有声,震撼着在场的每一家头领。 是啊,只要天底下还有吃不上饭的百姓,他们流贼的势力就不愁发展。 而在大明,现在最多的就是吃不上饭的百姓。 历史的齿轮在这一刻开始转动,这些原本打算窜入湖广、四川一带的流贼选择了杀回山陕。 这一举动,或多或少的保存了南方的元气。 也为割据政权的产生提供了足够的经济环境基础,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了…… 开封府,官厅之内的刘平从容不迫的接过了封赏的圣旨。 两个太监递上了一套蟒袍以及一套麒麟补服。 “汉王殿下,皇上已加封你为征远平夷大都督,你可不要让皇上失望啊!” “多谢公公提点,这是本王的一点心意” 刘平脸上挂着笑意,派人将两个传旨的太监相送很远。 这朱恭枵果然是个识时务之人,竟直接给刘平加封了“汉王”的封号。 终明一朝,也没有异姓王啊。 静静的坐在房间之中,刘平并没有被这封赏冲昏头脑。 他需要好好梳理一遍现在的处境,以及往后的发展空间。 周明小朝廷能够建立,是出于各方妥协的结果。 虽然刘平想在其中安插一些自己手下的官员,但却显出了他最薄弱的一个地方。 要是说安插什么武将,刘平军中有的是可用之人。 可他手下的官僚基层文官,实在太过于缺失。 自己如今的地位也全靠军中的力量维持,往后如果刘平在外征战,难保后院不会失火。 想到了这里,刘平竟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看来还是要李信来总领大局,他可是这方面的能手。 当日晚上,远在杞县的李信便收到了开封送来的急令。 三日之后,刘平盼星星似的见到了满脸风尘之色的李信。 二人会面时相视一笑,开始了长达三个时辰的长谈。 直到深夜时分,李信打算离开之时才道:“王爷若是忧心那新建内阁中没有我们的人,大可废了那内阁或是再组一内阁” 刘平顿时是茅塞顿开,他一直想要塞人进那内阁之中,却属于钻了牛角尖。 反正自己手中有兵有将的,狗屁内阁是个什么东西,小朝廷就老老实实当一个傀儡便好了! 第二日一早,刘平当即领兵冲入了皇宫之中。 望着瑟瑟发抖的朱恭枵和内阁首辅郭文宗,刘平笑道:“皇上,依本王来看,这新组内阁甚是无用,新朝便该有新气象,本王想以大都督府的名义组一军机处,设军机大臣四名,权柄在内阁之上,以辅佐皇上江山永固!” 听着刘平的话,朱恭枵狐疑的打量了眼身旁的郭文宗。 他可老老实实的只想当一条咸鱼,只是郭师傅好似非常的不甘心。 正想着,一旁的郭文宗已经不淡定了,拍案而起的对着刘平吼道:“内阁辅政乃是祖宗之法,岂能随意废立,你这乱臣贼子,心中就没将朝廷放在眼里!” 刘平一愣,差点当场笑了出来。 乱臣贼子,这郭文宗是不是没有搞清楚情况,难道他真的以为刘平是个忠心之臣,拥立周王当皇帝的。 原本刘平做做样子的恭敬小朝廷,在这人眼中竟是变了味。 “真是给脸不要脸!” 刘平还未动手,身旁的梁飞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直接架在了郭文宗的脖子上,只要梁飞轻轻一划,便可取了此人性命。 “刘平,你当真要犯上作乱嘛!” 郭文宗面无惧意,反而狠狠的往朱恭枵的方向看了眼。 朱恭枵都要急哭了,郭文宗乃是从小就陪在他身边的师傅。 可如今得罪了刘平,这该当如何是好啊! “皇上,郭文宗恶意构陷本王,按罪当斩!” 刘平冷冷看向了朱恭枵,一字一句中不带一丝感情。 “汉王,可否饶得郭师傅一条性命?” “皇上,不用你为老臣求情,为师只希望你日后能记住,与这种乱臣合作,不亚于与虎谋皮!” 未等朱恭枵继续求情,郭文宗已经一头撞在了殿上的龙柱上。 顿时是头破血流,鲜血很快淌满了他的整张脸庞。 “皇上累了,丁武,还不扶皇上下去休息,往后宫中宿卫便交于你了!” 冷哼一声,刘平向着身后的一个亲卫喊道。 丁武脸上浮现狂喜之色,没想到王爷竟将宫中宿卫都交给了他。 自己在大人身边熬了那么多年,总算是熬出头了。 在朱恭枵畏惧的眼光之中,丁武拉着他的个胳膊退了下去。 至于殿上郭文宗的尸首,刘平看也没多看一眼。 “将此人尸首悬在开封城门,抄没全部家产,夷三族!” 梁飞重重一点头,刘平才意味深长的多看了龙椅一眼,这才缓步离开殿上。 第195章 百官宴上诛异心 多管齐下,逼死了郭文宗之后事情并没有结束。 军机处自然而然的成立,至于其中的军机大臣。 刘平兼任首席军机大臣,其余三人皆是手下亲信李信、许青山以及赵黑子。 对于这一切,朱恭枵并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郭文宗的下场他也看见了,这个谨小慎微的傀儡不敢再多发一言。 数日之后,原开封总兵府,也就是现在的汉王府。 一大早的,府里的仆人和丫鬟便忙活个不停。 很快,整个汉王府是焕然一新,全无以前的破败之感。 这间宅子的占地巨大,大小楼阁连成一片。 特别是后院之中,假山怪石堆叠在一起,映照在一片小塘的清澈水中,倒也有几分意境。 刘平伸手将一把饵料倒入花园的鱼池之中,引得几头赤尾大鲤争相抢食,荡的整个水面翻起了涟漪。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回王爷,前些日子便通知了各府官员,今日午时该是能到了” 看着梁飞毕恭毕敬的回答,刘平轻轻一笑又道:“本王听说你最近娶了妻,可是在济源擒获的那个女子?” “确是如此,属下与她情投意合,前些日子刚成了婚” “哈哈哈,倒是本王忘了送于你成婚之礼,等会去后院管家那里取一对玉如意,权当本王的回礼了” “谢王爷恩赐!” 梁飞大大方方施礼,见刘平已经没有什么吩咐的了,便就离开了王府。 日头已至午时,汉王府门前变得人声鼎沸起来。 大到河南各府的知府,小到知县、百户一级的文武官员全部到场。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刘平轻咳了一声。 人群立马安静了下来,刘平上前拱手道:“诸位以前的同僚,刘平这厢有礼了!” “拜见汉王殿下!” 人群之中有人高声拜倒,却也有人冷脸而视。 刘平毫不在意,继续朗声道:“来者都是客,本王已于府中备下酒席,诸位可一同前往……” “谢汉王殿下!” “咱们去看看,这厮绝不会是单单请我们吃饭这样简单……” 官员们反应不一,他们中有许多人都是心向朝廷之人。 但毕竟都在河南一地,远水解不了近渴。 若是神武军发兵打来,这些地方官也没有什么办法。 因此,今日刘平邀请他们过来赴宴,这些人心中都是十分微妙的。 宴会开始了,刘平一言不提正事,只是在不断的喝酒吃菜。 “来,袁某敬汉王殿下一杯!” 怀庆总兵袁之敏起身举杯,十分热情的看着上座之人。 刘平回以一礼,然后叹道:“昔日怀庆一战,袁大人英姿飒爽,本王尤自记在心中,如今新朝初立,正是用人之时,何不投入新朝,本王可为你担保一官半职” “谢汉王殿下,小人早有此意!” 袁之敏通红着双眼,脸上已尽显狂喜之色。 自己如今快要四十岁了,虽然任了怀庆总兵一职,但一辈子也看到头了。 但人总想更进一步的,加之有了刘平的担保,新朝官位只会高不会低。 有了他开了个头,不时有大小官员出来敬酒,表示愿意臣服新朝。 至于什么狗屁正统,这周藩可是根正苗红的太祖皇帝后代。 你是正统,我也是正统。 当年你朱老四也是抢了侄儿的江山,如今周王殿下为何不能复刻靖难之役。 这些投诚的官员,心中大抵是想要做那从龙之臣。 刘平也是喜闻乐见,一一与众人还礼。 本以为要大费一番周折,事情却这样迎刃而解了。 宴会走进了尾声,愿意投诚的官员已经超过了半数。 看着依旧油盐不进的另一帮人,刘平冷声开口道:“诸位投诚不愿,难道是想与我新朝为敌?” 上百人顿时沉默无语,有胆小的官员被刘平的眼神望到,背后冒出了一阵的冷汗。 正在这时,一人挺身而起,指着刘平大骂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诸位个个背弃朝廷,某羞于与诸位同坐一席!” 说话的是那怀庆知府王立,也是怀庆府一战成名之人。 “王大人,你糊涂啊!” 袁之敏大惊,忙将王立拉到了一旁低语道:“王大人,你这般莽撞,难道就不怕走不出这王府吗?” “呸,没想到你也是这种趋炎附势之徒,只怪我看错了你!” 王立唾了一口,飞速甩开了袁之敏的胳膊,便打算往府门处走去。 谁知刘平却站了起来,看着大义凛然的王立冷声道:“王大人,你是执意要与本王作对了!” “便是如此,若是你这乱臣杀了本官,往后青史留名,倒也快哉!” 王立拔出了腰间佩剑,十分不屑的看着刘平的眼睛。 在这些读书人眼中就是这样,名声比之什么都重要。 “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今日本王就算杀了你,史书上也只会记:汉王诛愚臣王立于府中” “因为你从头到尾就是个蠢货,一个被孔儒理法教出来的脑残!” 刘平放肆的大笑,语中已经带上了现代词汇。 王立听的大惊,虽然不解其中的意思,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词。 大抵是想要早些离开,王立也没了继续和刘平逞口舌之利的心思。 一个步子走出了院子,便要向府门外走去。 刘平眼中冒着冷光,看向了院子中的大小官员继续喊道:“还有不愿投诚新朝的,可与王大人一并离开!” 人群之中顿时愕然,已经稀稀拉拉的走出了三十多人。 这些人眼中带着坚毅,大步往院子门外走去。 见众人已经做出了选择,刘平猛的将手中酒杯一摔,同时对着门外大吼道:“小飞,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顿时,从院外大门处杀出百余名披甲的亲卫。 过了一会儿,梁飞大步走进了院子。 只见他一手拎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另一只手中长刀还在滴血。 “启禀王爷,贼子王立已被诛杀!” “好,这些人也不要放过一个,尽数就地格杀,明日全部挂在开封城楼上!” 冷漠一指那三十多人,刘平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一瞬间,几十个亲卫提刀便冲了过去。 “刘平,你言而无信!” “贼子,老夫就是变成鬼也要缠着你!” 惨嚎怒骂声中,亲卫们是见人就砍,只杀得整个院子里都是血水和残缺的尸首…… 第196章 援剿之军欲待发 刘平处理了这批身怀异心之人,随即河南全境宣布易帜。 与新建的周明小朝廷一样,通通被绑上了刘平的战车。 与此同时,拉扯不休的大明朝廷终于得出了最后的结果。 六月初一,兵部下发的文书传到了九边重镇和南北各省。 崇祯帝朱由检想要调集九边精锐五万,汇合内地明军十万人围剿河南叛贼。 可兵部的命令刚到,竟有人是按兵不动。 三边总督洪承畴给朝廷上了折子,言说陕西流贼复起,边军不能随意调动。 至于大明中最精锐的辽军,对援剿之事更不放在心上。 兵部公文到的那个夜里,祖大寿和赵率教争论了一番。 最终在吴三桂的建议之下,言说关外东虏蠢蠢欲动,辽军无力入关剿贼。 这两军一回信,差点把朱由检气的当场脑溢血。 洪承畴那边倒也算个借口,可辽军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祖大寿和赵率教二人肯定是心中有异,怀着坐山观虎斗的态势。 不过这也难怪,谁让刘平本就是出身辽军一系的将领。 如若真的靖难成功了,辽军上下自然要水涨船高。 至于为什么按兵不动,无非是没看到哪一方占足了优势。 “反了,都反了!大明难道就没有忠臣义士了吗?” 东暖阁内,朱由检歇斯底里的拍着桌子,唾沫星子飞溅。 但他却是不清楚,自天启六年以来,朝廷拖欠九边军费何止百万两之巨。 如此态势之下,九边军卒没直接加入叛军都算对朝廷仁至义尽了。 跪着的温体仁和周延儒惶恐不已,显然,他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皇上息怒,卢大人已经回了信,可以助兵剿贼!” 总算是听见了点好消息,朱由检静静坐在了龙椅上问道:“山西总兵张鸿功可有回信?” “未有消息,不过臣听说,山西那边官军闹饷,张总兵恐怕无力南顾了” “哼,一个个都有借口,难道就要看那反贼刘平攻破京师!” 提到了刘平,朱由检心中的火气更大,不时出言责问下方的两个辅臣。 直到二人无言以对,朱由检才消了心中火气道:“朕听闻那卢象升和那刘平有旧,可是如此?” “这……” 周延儒心中都要骂娘了,但却强装镇定的道:“皇上,卢象升赤胆忠心,一心为了朝廷,先前追杀刘平便是他手下的兵马,皇上万不能不信卢象升啊!” 朱由检最终点了点头,但眼中的狐疑之色更甚。 经历了袁崇焕以及刘平之事,这位年轻天子的疑心病更重。 就连看待平日宫中的宫女太监,心中都是满满的戒备之色。 敲定了挂帅之人,三日之后,朱由检于平台召见了卢象升。 一番场面上的客气话后,朱由检让太监出来宣读圣旨。 加封卢象升为太子太保衔,总督宣府、大同、山东、北直隶官军兵马,即刻整军南下,围剿河南之贼。 另外,加封太监方正化为监军钦差大臣,随军一同剿贼。 卢象升磕头谢恩,面色虽然严肃,但心中已经涌起了惊涛骇浪。 先不说能不能打过刘平麾下的虎狼之师,就是这个监军太监也让人心里不痛快。 这赤裸裸的监视,皇帝是不信任他卢象升啊! 心中虽然不痛快,卢象升依旧恭敬的道:“微臣谢主隆恩!” “卢爱卿免礼,这次讨贼之事,事关重大,望你不要辜负了朕的期望!” 朱由检的脸上带着假笑,亲自扶起了跪着的卢象升。 卢象升心中感动,就连对监军太监的不满也抛在了脑后。 这一刻的他,只想为年轻的天子和大明朝征战沙场…… 十几日之后,各军人马云集京师,卢象升于德胜门外誓师南下。 此次剿贼之军,以天雄军主力和两镇标营两万多人为中军。 左路军统帅为山东总兵杨御蕃,抽山东各卫所精锐之兵,加之标营共一万多人。 右路军统帅则为京营总兵李国祯,统三大营人马,共计两万多人。 三路大军总兵力近六万,加上沿途运送粮草和给养的军户百姓。 剿贼大军号称十万,沿着大运河渡口南下,浩浩荡荡的杀奔河南而来。 七日之后,刘平在汉王府中得到了归德府送来的密信。 仔细阅了一遍,刘平急令神武军各大坐营官来王府开会。 半个时辰之后,待赵黑子、赵小五、罗孝武、王平、赵贵、李信六人全部到齐。 刘平抬眼一笑道:“坐!” 唰啦啦的,六人正襟坐下,然后目光火热的看着刘平。 虽然不知道刘平令他们来何事,但看这阵仗,恐怕是又要打仗了。 如同他们想的一样,刘平直奔主题的将明军人马将要围攻河南的消息说了出来。 瞬时间,众人骇然,但也有人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比如赵黑子,此人天生便是个恶徒强匪。 听闻又可以上阵杀人,当即大吼道:“汉王殿下,你快下令吧,老黑我的手早就痒了!” 刘平轻笑一声,却是没有理这个浑人,而是看向了李信。 见此,李信正色道:“启禀汉王,官军此次来剿,必是抱定了速战速决的心思,我等可依靠着关卡死守,时日一长,恐怕朝廷那边就先要乱了!” 欣赏的看了眼李信,刘平点点头道:“李兄弟说的没错,本王也是这个看法,只需守住黄河渡口荆隆口,以及归德一带的虞城、考城,官军便可不攻自破” 说话间,刘平已经指向了桌上地图的几个位置。 众人看着点了点头,罗孝武率先请命道:“汉王殿下,我泰山营愿死守荆隆,不放官军一兵一卒渡过黄河!” “孝武兄,切勿操之过急,依本王来看,荆隆渡可以让给官军,他们来的容易,想走却是难了,到时可别怪本王心狠手辣了” 刘平打了个哑谜,又看着众人道:“从现在开始,各营回去整军备战,补充粮草军械,最多七日之内,本王带你们亲自北上!” “属下遵命!” 第197章 荆隆之战(1) 待众人相继离去之后,刘平一人坐在大椅之上想着。 此次官军围剿大军虽然兵力占优,但其中的精锐战力却是有限。 换句话来说,除了卢象升天雄军本部的两万多人。 山东明军和那个已经烂完的京营,刘平还真的没放在眼里。 先说山东明军,其中战力虽然也可以,但山东马上就要后院起火。 孔有德这老小子最多年底就会在登莱作乱,山东兵马恐怕连自己的老家都要管不住了。 至于所谓的京营“三大营”,早在万历年间都已经烂完了。 如今崇祯年间,京营明面上有十万军卒,实际上最多三万多人。 此次来了两万多人,也算是主力尽出了。 不过对付这些老爷兵,一千骑兵便是足够了。 “老爷,可累了吗?” 正想着事,刘平只觉得鼻中传来一股熟悉的清香。 定睛一看,原是李望舒端来了一碗冒着热气的茶水。 手中接过,刘平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脸颊,上面还冒着一些细汗。 “望舒,你怎地那么晚了还没睡?” 轻轻拉过她的柔夷,刘平十分关心的问道。 “睡不着,小家伙又在我肚子里闹腾了,前阵日子,淑儿姐姐又生了个女娃,也不知我这肚子争不争气……” 见她这样一说,刘平顿时感到有些尴尬。 成婚还未成,便又有了个子嗣,看来只能这次打完仗后补上了。 “走吧,本王扶你进去睡了……” 哄了李望舒几句,刘平与她一起步入了后院之中…… 时间来到了六月中旬,卢象升所统大军已经沿着运河南下,行至东昌府一带。 又待七日过去,三路大军汇聚在东昌府一带,连营百里,气势十分壮观。 六月末,待各种辎重补给已经到达。 卢象升令山东兵马充当先锋,率先对虞城一带发起进攻。 风尘仆仆赶到归德的刘平还未来得及休息,便来到了设在府城外的神武军大营。 先行赶来的神武军各将已经云集营中,只站在门外迎接刘平的到来。 跳下了战马,梁飞一把将马缰握住道:“王爷,大家都等你多时了” 刘平神色一正,然后推开了帐帘进去。 还未来得及坐下,便喊道:“李信,如今虞城一带局势如何了?” 李信施了一礼,恭敬的回道:“汉王殿下,前些天明军已对虞城发起了进攻,但规模都很小,神武军还未支援,那些明军便自己退了!” “自己退了?” 刘平嘀咕了一句,山东明军虽然拉胯,但对付归德的屯兵还是绰绰有余的,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想到此处,刘平继续问道:“可看清是那些明军打的是什么旗号?” “启禀汉王殿下,打的山东副将刘泽清的旗号” 一边的赵贵插了一句,他麾下的骑兵每日都出去探查敌情,这些事情有时候比李信还清楚。 “刘泽清?” 刘平一乐,差点眼泪都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是他就不奇怪了!” 叹了一句,刘平脸上笑意更甚。 这引的身旁的众人十分好奇,李信直接出言问道:“汉王,这刘泽清是何人,难道与王爷有旧?” “没什么旧识,只是在军中之时听过这人的一些趣事” 刘平可不能告诉几人是从史书上得知此人的大名,因此只能找了个借口。 刘泽清是个典型的明末军阀式的将领,史书对他所记是“性残暴,勇于害民”。 每逢大战便保存实力,有时候还假传朝廷的军令。 同时这家伙还是个反复无常的投机分子,典型的有奶就是娘。 投了清廷反南明,投了南明反清廷,这些都属于正常操作。 如今山东明军先锋竟是此人领兵,短时间内倒不用担心明军攻城了。 正想着此人的累累恶行,李信已经指着铺开来的地图对众人道:“大家请看,这里是虞城,这里是考城,明军前锋已在两城之外扎营,作势要攻打二城!” 见此,刘平回过神来问道:“二城之中有多少守军,能守多少时日?” “虞城之中有屯兵八百人,前些天我已经调归德战兵两千人协守,加上城中粮草充足,可守一月有余” 见刘平点头,李信继续指着考城(今兰考)的位置道:“考城城墙低矮,兵力也要薄弱一些,只有屯兵八百人和一千战兵” “罗孝武何在?” “在!” 拿过一支令箭,刘平看着面前敦实的大汉道:“本王再给你一万人,统泰山营和怀庆战兵协守二城,无论如何,这两个地方不能丢!” “属下遵命!” 接过令箭,罗孝武深深一礼后便离开了营中。 “荆隆渡口,乃是黄河渡口之一,明军若想进入河南境内,打通后方的运河粮道,荆隆渡是必争之地,本王欲在此与明军决战!” “好!” 听着刘平的话,李信先是赞叹了一声,随即眼珠一转道:“不知汉王殿下想要什么结果,是想要全歼明军,还是击溃明军大部人马?” “问的不错,本王只要天雄军,只要这支百战之师败亡!不知大家可还记得,随本王去京的两百多骑兵兄弟,本王永远记得他们的仇!” 红了眼睛,刘平拍着自己的胸口大吼。 众将大都如是,纷纷扬言此战要寻天雄军报仇。 暗道一声军心可用,刘平开始下发一条条的作战军令。 赵黑子等人一一领着令箭出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归德大营…… 与此同时,明军设在东昌府的大营之内。 一场争吵不可避免的发生,卢象升恼怒的指着下方跪着的刘泽清大骂道:“为何犹豫不前,难道视军令为儿戏?” “卢总督,小人冤枉啊!不是小人不想攻城,实是贼军兵力甚多,守城器械齐全,小人也不能让兄弟们白白送命啊!” 刘泽清强挤出了几滴眼泪,十分隐秘的用余光瞟了眼上方的太监方正化。 “任你巧舌如簧,本督今日也要将你就地正法,大战在即,岂能容你这种害群之马!” 卢象升挥了挥手,便有几个天雄军步卒冲入了营中。 作势就要将刘泽清按在地上,后者则发出来一声猪嚎。 “慢,阵前斩将,乃是兵家大忌,不知卢总督能不能给咱家一个面子” 阴柔的方正化开了口,听的卢象升眉头不断皱起。 几人眼神交汇之中,卢象升最终是摆手轻叹…… 第198章 荆隆之战(2) 迫于太监方正化的压力,卢象升最终饶了这小人刘泽清一命。 同一时间,明军三方部队已经在虞城一带集结完毕。 加上运粮的民夫和军户,近十万大军在虞城这一小县城的周围五十余里摆开。 即使是一些虞城留守的百姓,看到了这个阵仗,也知道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了。 七月初一,晴空高照,太阳已经开始展现出它的威力。 虞城郊外,一个汗流浃背的明军炮手摸了把额头的汗珠。 十分埋怨的向着身旁的同袍问道:“二杆子,上面怎么还不下令发炮轰城,老子这两天跑来跑去都要累死了!” 那瘦竹竿似的炮手闻言大惊,一把捂住了说话之人的嘴,十分小心的道:“张胖子,你不要命了,这几日卢大人已经被贼军骑兵搞的焦头烂额,让我们不停换位置,也是为了大家的性命着想,你这般胡言乱语,难道想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多谢小哥提点,是老张我多嘴了” 张胖子尴尬一笑,也知是自己刚刚多嘴了。 卢象升平日里治军严谨,如今又是在战场之上。 张胖子这番埋怨,已有动摇军心的动机,被当场处死都实属正常。 “二杆子,你快看!” 二人窃窃私语间,张胖子指着后方驰来的一匹高挺战马。 卢象升身穿一套亮银直身鱼鳞甲,头戴金凤翅兜鍪,腰间则挎着一把骑刃。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他高大的身上披着一套白色麻袍,就连额头也绑着一条白巾。 戴孝出征,已存死意! 天雄军中有军卒暗叹,然后将目光死死的放在那个挺拔的身影之上。 “拜见卢督臣!” 大同总兵王朴和宣府总兵侯世禄双双半跪,眼中带着敬意分看着面前的卢象升。 “免礼” 卢象升亲自下马扶起了二人,然后看向了侯世禄道:“侯总兵,可有发现贼军骑兵踪迹,那刘平用兵多在于一个奇字,一定要多加小心” “禀卢大人,暂未发现贼军骑兵踪迹,不过属下已让宣府骑兵四散探寻,一旦发现贼军踪迹,定第一时间报给大人!” 一旁的王朴也出言附和,言说大同兵马已经准备完毕,可以随时对虞城之敌发起进攻。 听了二人的话,卢象升是不由点了点头。 按照原先制定的行军路线,明军要渡过黄河天险,直扑归德一带,进而威逼开封。 可仔细想了想,对刘平十分熟悉的卢象升便觉得其中不妥。 依那刘平的脑子,不可能想不到荆隆渡的重要性。 恐怕那里已经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朝廷兵马去钻。 心中怀了这样的想法,卢象升便打算先攻虞城和考城。 如果这两地被攻陷,也可两面夹击荆隆渡。 因此,才有了今日天雄军主力云集虞城一带,作势要攻城的迹象。 只不过前几日里遭遇了刘平麾下骑兵的袭扰,这让卢象升又提高了警惕。 此时得了侯世禄的保证,这才算放下来一直吊着的心。 看了眼已经架好了炮口的明军炮阵,卢象升再不犹豫,挥手对身旁亲兵喊道:“传本督军令,开始攻城!” 顿时间,明军阵中军旗招展,战鼓之声擂动。 五门三千斤的红衣大炮、以及二十门佛郎机小炮同时点燃了引信。 “轰轰轰!” 实心弹子射出,大股呛人的白烟随之冒了出来。 “小心!” 虞城城墙之上,早就严阵以待的神武军兵卒四相呼喊,不断通报着敌情。 令人窒息的撞击声传来,虞城早已被加固过的城墙为之一抖。 罗孝武握紧了手中的战刀,随即令城头上的神武军炮手发炮还击。 守军各式各样的铜炮都有,但却不及红衣大炮的射程远。 很快,在轰隆一声之中,城墙上的一台佛郎机小炮被实心弹子炸翻,几个炮手连哀嚎都未来的及,便被炮子撞成了一摊血肉模糊。 “好毒的炮子,要是炮车营在,哪有老子挨炸的份!” 顺着女墙的缝隙偷偷望了眼,罗孝武心中十分的愤慨。 自加入神武军以来,哪里受的过这种憋屈气,被人炸的头都抬不起来。 “嘭!”的一声,城外射来的实心弹子又砸烂了一块城墙。 包着的石砖迸射开来,几个守军兵卒脸上被砸开了花,一个个惨嚎声捂着脸在地下乱滚。 “给兄弟们一个痛快的!” 大叫了一声,罗孝武已经先一步拔刀插入了一个乱爬的军卒肚子。 那人身子胡乱扭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以现在的条件,根本救不活这些伤重之人,与其让他们活活痛死,不如早点解脱。 见状,罗孝武身边亲卫一一涌上,十分不忍的将刀插入了同袍的体内。 等到炮声停了,罗孝武再向城外望去。 只见红压压一片的明军已经开始了进攻,各种攻城器械都有。 明军步卒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在前方刀牌手的掩护下向着城下杀来。 “准备!” 心中怀着恨意,罗孝武弯弓搭箭,城墙上的一千弓手拉动了弓弦。 “放!” 怒吼声中,罗孝武看着自己射出的箭矢穿透了一个明军刀牌手的喉咙。 一瞬间,城墙上是箭如雨下,射的那些明军步卒抬不起头来。 被射倒了数十人,城下明军迅捷的开始躲在盾车和楼车的背后,刀牌手也举起了打盾,保护着自己的身体部位。 城墙上的泰山营弓手还在放箭,却没注意到。 那高达十丈的楼车上面,已经密密麻麻的冒出一队队天雄军弩手。 “放!” 天雄军之中,一个百总官厉声大吼。 要命的弩矢飞蝗一般朝着城头射来,泰山营弓手们猝不及防。 一瞬间弓手们便被射翻了百人,可由于身上双层甲胄的原因,真正被射死的寥寥无几。 但因弩矢强大的冲击力,一个个身体不受控制的翻倒在城头。 “好机会,让那刘泽清带山东兵马杀上去!” 阵前的卢象升猛地一拍大腿,已有数名亲卫策马出去传令。 明军阵型快速变换,刘泽清满脸红肿的带着一千多人杀出阵中…… 第199章 荆隆之战(3) 城墙之上,弓手们凭借身上的双层甲胄与楼车上的天雄军弩手对射。 局势慢慢稳定了下来,可下方冲城的刘泽清人马已经靠近了城墙。 前些天虽然得了太监方正化的保护,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刘泽清当场被按倒,老老实实挨了一顿乱棍。 今天攻城首战,万不能再掉链子了! 心中这样想着,刘泽清对着身边军卒喝骂道:“今日卢大人给了老子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再有畏缩不前的,老子当场摘了他的脑袋!” 很快,七八云梯车放下了挂钩,一把把长梯架在了城墙之上。 “杀贼!”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刘泽清手持一杆开山刀,一千多人同时从长梯上怒吼着,从长梯上向城墙上杀去。 “明军冲城!” 看着来势汹汹的明军步卒,罗孝武怒吼了一声。 城墙上应声而动,在盾牌手的掩护下,数十个背着大竹筐的神武军兵卒靠近了城墙。 在对面明军步卒那满是绝望的眼眸中,一个个已被点燃的瓦瓶如流星般被抛掷而出。 瓦瓶撞击在云梯车的长梯或挡板上,瞬间破裂并燃起熊熊烈火。 一名不幸的步卒,其脸颊被瓦瓶砸中,须臾间,一阵灼热的剧痛如潮水般向他袭来。 “啊!” 伸手摸了一把,却发现手上竟也开始烧了起来。 “火油,里面装的是火油!” 后知后觉的刘泽清惊恐大叫,挥刀指着开始燃烧的长梯。 “将军快退!” “入你娘的,好毒的贼子!” 冲天大火随之而起,七八台云梯车开始迅速燃烧起来。 里面的明军步卒不住的哀嚎怒骂,许多人宁愿跳下去摔死,也不愿被大火所吞噬。 刘泽清也在众人的掩护下,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也是命不该绝,本以为会摔了个粉身碎骨,却不想身子一冷,落入了护城河之中。 扑腾着挣扎,刘泽清心中的恐惧达到了极限。 在水中又扎了几个猛子,刘泽清快速爬上壕沟便往明军阵中狂奔。 大火还在啪嗒啪嗒的烧着,很快便蔓延至明军的其他攻城器械。 明军各阵步卒皆是慌乱不已,京营人马竟有人发生了溃逃。 城墙上,罗孝武已经瞪大了眼睛。 这次前来守城之前,是李信特地从神武卫给他带来了这批火罐。 罗孝武当时还毫不在意,只以为李信是多此一举。 今日一见,没想到这小小的火罐竟有如此大的威力。 虞城之下,卢象升的眉头也微微的皱起。 然而他却不知道的是,这批火罐全部出自神武卫武器工坊。 为了增加其中的威力,工匠们在里面添加了大量的混合树脂、鱼胶和铁粉。 “这火罐军中也曾记载,可哪有如此大的威力?” 心中怀着这个疑问,卢象升下令停止进攻,暂且安营扎寨。 城暂且是守住了,见明军已经开始扎营休整。 罗孝武忙吩咐手下亲卫去传信,通知刘平此消息。 那亲卫领命出城,纵马疾驰往归德方向而去。 没想到才走到半路,便见一支急行军的人马。 寻到那高高的汉王大纛,亲卫十分欣喜的便往那边赶去。 没到半路便被骑兵拦住了去路,通报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亲卫终于被带到了刘平的面前。 “禀汉王殿下,虞城……” 简单了解了下情况,刘平心中大定的安排亲卫下去休息。 此番被卢象升玩了个战术欺骗,他还在荆隆带兵埋伏呢,差点就被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数日之前,当游骑发现虞城附近出现大股明军踪迹时。 刘平便心知不妙,当即是带神武卫主力北上支援。 没想到这半路之上,便碰到了罗孝武送信的亲卫。 还好虞城还在手中,若是被明军攻破了两城,腹背受敌的处境,刘平不认为自己能斗得过卢象升。 大军向虞城方向行军,刘平也渐渐放松了不安的心…… 第二日一大早,虞城方向的明军又展开了一次佯攻,意在试探神武军的虚实。 罗孝武真不愧是个稳重之人,面对着明军的挑衅和小规模进攻。 他下令是据城而守,依靠着居高临下的优势打击想要靠近城墙的明军散兵。 一直到了午时,明军退兵开始生火做饭。 卢象升召集众将于营中,正商讨如何破城之时。 一人跌跌撞撞的闯入营中,十分惊骇的大喊道:“卢大人,那刘平来了!” “你可看清了,真的是此人亲自带兵前来!” 抓住了王朴的衣领,卢象升有些失态的大声问道。 “末将不敢有虚言,却是打着那汉王的大纛……” 王朴眼神有些闪躲,实际上他也就是听了手下军卒的汇报,并不确定是不是刘平真的来了。 “可惜了,功败垂成啊!” 原本这一招釜底抽薪玩的很漂亮,可要命的虞城竟没有攻下。 这下只能面对面野战,可自己也见识过神武军的野战,真的有全胜的把握吗? 一阵沉默,卢象升正色对着众将道:“传我军令,各军固守营门,不许随意出战,防范贼军袭营!” 吩咐了众将,卢象升一人端坐于椅子之上,看着地图不时的发愣…… “恭迎汉王殿下!” 虞城城门大开,罗孝武恭敬的半跪行礼。 刘平微微一笑,将其扶起道:“不必多礼,守住虞城,你便立了一大功!” 几人互相打着招呼,刘平随即下令让全军在城外扎营。 同时派出赵贵麾下轻骑,时刻监视明军营帐的动向。 就这样,每天除了双方的斥候游骑在互相厮杀,战场竟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七日之后的正午,刘平于中军帐中擂鼓聚将。 过了一会儿,待众人都到齐了,刘平直接向李信问道:“若是明军一直龟缩营寨,本王还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不知可有什么对策?” 李信神秘一笑,然后指了指天上的方向道:“王爷请放心,卢象升等的起,明军的粮道也等的起,可终有一人是等不起的!” 闻言,刘平顿时哈哈大笑,自己竟忘了那紫禁城中的微操大师。 有了此人的帮助,此战当胜矣! 第200章 荆隆之战(4) 一连等了数日,明军营中已经吵翻了天。 当着众将的面,卢象升命人请出了尚方宝剑,要将太监方正华处斩。 后者大惊,这才蔫儿吧唧的不敢忤逆卢象升的军令。 不过方正化倒也没闲着,他将这段时间的事全部写于一份密奏之中,命人快马加鞭送往宫中…… “河南那边有信了,卢象升可胜了那刘平、朝廷大军如今在何方?” 一进乾清宫之内,不等看到服侍太监的身影。 崇祯便焦急的推门而入,一边看着跪地上的两位辅臣,一边是面露期盼之色。 知道当今的天子心急,温体仁率先开回道:“启禀皇上,通政使的军报已经送来,据卢象升所述,官军已经进入河南境内,正一边与贼军对峙于虞城,一边寻找战机,寻求一击破敌之法!” 周延儒随即也出言附和,言说卢象升在前线有多么艰难,希望皇上莫要急躁。 听了二人的话,崇祯的脸上立刻挂满了浓浓的失望之色。 “行了,朕且知道了,你们二人退下吧” 朱由检挥了挥手,示意温体仁两人退下。 二人当即是离开,在经过殿门之时,发现了一个神色急躁的小太监闯入了殿内。 不知为什么,两位内阁辅臣看那小太监的背影有些发慌。 “温大人,莫不是要坏事了?” “不甚清楚,但皇上什么性子你是明白的,若真的要逼卢建斗出战,我二人却是拦不住的……” “也罢也罢,尽人事,听天命” 周延儒苦恼的望了眼天空的烈日,只觉得无比的灼目。 “希望大明朝的天命还没有断绝……” 这二人刚刚走后,殿内却是又热闹了起来。 太监曹化淳接过了小太监递来的密信,然后恭敬的送到了崇祯的面前。 “皇上,这是小化子送来的密信” “竟有密信,为何不早些拿出来!” 崇祯眼色一瞪,然后夺过了曹化淳手中的信纸看了起来。 曹化淳明显是有苦说不出,刚刚两个内阁辅臣都在,他一个阉人哪有插嘴的机会。 此时受了皇帝言语上的责罚,只能是无话可说了。 一边观察着皇帝的脸色,曹化淳也在好奇那方正化为何单独要写一封密信交于皇上。 方才卢大人已经上了折子,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遇敌便退,畏敌如鼠!” 突然,朱由检怒吼了一声,然后愤怒的将密信撕了个粉碎。 看着已经跪下来的曹化淳,朱由检仍是不甘的大吼:“朕到底是哪里对不住这些臣子,为何一个个都要欺瞒朝廷,诓骗于朕!” “皇上息怒,前线局势复杂多变,绝不能听小化子的一言之辞啊!” 曹化淳依旧出言劝着崇祯,只因天启年之时,他曾掌了京营一团营兵马,兵书什么的也没少看。 对于这军国方略之大事,操之过急乃是大忌。 同时,曹化淳心中也对那方正化埋怨到了极点。 这小太监当真是不知好歹,都做了监军大臣了,还是改不掉争权夺利的老毛病! “曹大伴不必多说,朕心中已有计较!” 崇祯的脸色十分的冰冷,自从刘平造反之后,他对外臣的信任已经出现了危机。 “速速拟旨,催卢象升即刻出战,需在十日之内击溃正面之敌,若是超了期限,朝廷将不再有任何粮草……” “皇上,还请三思啊!这般断了众将士后路,万一引发军卒哗变……” 曹化淳连磕了几个响头,还想再劝朱由检。 “够了!朕乏了!” 喝骂了一声,朱由检头也不回的往殿外走去。 只留下了呆呆发愣的曹化淳,以及遍地的碎纸…… 数日之后,传旨的太监来到了虞城之外的明军连营。 卢象升带着众将跪地接旨,心中已觉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听完了宣读的圣旨之后,卢象升竟愣的忘了站起来。 还是一边的方正化,带着颇为得意的语气喊道:“卢大人,天使已经走了……” 如梦初醒般的站起,卢象升面如死灰的看着眼前的阉人。 “怎么样,卢大人,皇上可是吩咐了,十日之内必须破敌!” 洋洋得意的方正化并没有在意卢象升的脸色,语气之中带满了冷嘲热讽。 这个不知兵事的太监,对于神武军的战力有了十分错误的认识。 在这阉人眼里,神武军守城不出,便是怕了围剿的官军。 而卢象升这般的不露破绽,在方正化简单的大脑之中,就是畏敌如虎,同时挡住了他升官发财的机会。 很有意思,有时候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只需要几个蠢人真情流露。 “阉贼,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若是不想待着在营中,便带兵与本官分开!” 对着面前得意的太监,以卢象升的涵养也忍不住破口怒骂。 “当真是不知好歹,你竟要违抗皇上的圣旨!” 挺直了身子,方正化与卢象升四目相对,眼中已经冒出了火花。 “卢象升,多余的话咱家也不想说,你就等一个月之后全军断粮吧!” 冷不丁的冒出这样一句话,方正化再不多看一眼,是迅速离开中军大营。 他走了之后,营中立马就爆发了。 侯世禄和王朴等人纷纷出言怒骂,一定是这阉贼告状,这才坏了卢大人的大计。 卢象升示意众人保持安静,然后指着地图叹道:“本督原想布个疑兵之计拖住正面之敌,再派一偏师袭取荆隆渡,如今却是毁在了此阉贼的手中!” “卢大人,我愿领兵一试,不是还有十日之久才断粮,十日的时间够了!” 看着忠心耿耿的麾下部将,卢象升依旧摇了摇头道:“十日之粮,此地前往荆隆便要花费一半时间,若是再遇守军抵挡,不亚于送命也!” “那该怎么办?” 有部将出言询问,侯世禄王朴二人也看向了上座的卢象升。 “怎么办,唯死战耳!” 苦笑一声,卢象升便即有条不紊的下发军令。 同一时间,虞城之外的神武军营中。 刘平打开了游骑传来的军报,纸上说今日明军营中出现十几个缇骑护送着一个太监…… 第201章 荆隆之战(5) 看着送来的军报,刘平简直要乐开了花。 肯定是京师的那位爷发力了,要不然缇骑怎么会来到这偏僻之地。 “朱由检啊朱由检,明亡于你手中,真乃是天命!” 口中呢喃一句,刘平想到了被逼出潼关死战流贼的孙传庭,以及松锦之战中,被勒令出战的洪承畴。 这位微操大师的水平,连百年后的那位光头也不及。 同样是喜欢微操,人家最后还留得了一线生机。 可朱由检呢,最终不过是自挂东南枝…… 同时,刘平也庆幸卢象升有这样的猪队友在拖后腿。 “小飞,快去通知各营主将,明日一早出营列阵,本王要亲领中军出阵!” “是,王爷!” 梁飞的语气很是激动,实际上那么久的对峙。 就连神武军内部也是疲烦不已,奈何迫于刘平的威势,不敢多有怨言罢了。 第二天早上,旌旗和战鼓声席卷了整个虞城郊外。 神武军出营列阵,很快便于空地之上摆成了个三叠方阵。 方阵最外面一层,乃是炮车营的一千多辆偏厢战车。 战车连接在一起,上方架着虎蹲炮或是佛郎机小炮。 而在车阵之后,是庞然大物般的二十门十二磅重炮。 以及数量一共达到五十多门的6镑野炮、轻型佛朗机、虎蹲炮等。 第一个叠阵如此,第二个叠阵则由泰山营的五千步卒和神火营的五千铳手组成。 最后一阵,乃是两千多骑兵和五千重甲士兵组成。 三个小阵层层叠叠,但都能保护着互相的侧翼。 由炮车营居中,泰山营和神火营居于左翼,骑兵和死兵营处于右翼。 三方组成了个“品”字形的大阵,随着鼓点步子朝着对面的明军压了过去。 明军阵前,即使是心中早有预料,卢象升观神武军所结之阵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平这厮竟要全力进攻,难道他就不知我军兵力优于他!” 心中怀着疑虑,卢象升将旗一挥,明军随着鼓声开始列阵。 中军自然是天雄军主力,皆是披着棉甲的刀盾枪手,共五千多人。 再后面是人数高达三千多人的弩手,皆躲在了明军方阵之后。 而弩手一侧,则是天雄军中的三千校刀手。 这些人身披双甲,手持一杆长柄刀,乃是近战之精锐。 中军这个配置,左右两翼也不可随意放弃。 考虑到京营人马的羸弱,卢象升先让王朴领了一千大同骑兵和三千步卒协防大军右翼。 这样一来,右翼的人数便达到了恐怖的两万五千多人。 而左翼之处,则由侯世禄领了三千宣府骑兵和两千步卒协防。 配合着山东兵马共一万五千多人,由刘泽清和杨御蕃各领一部,伺机对贼军大阵发起突袭。 至于明军中的火器,卢象升命令军中唯一的五门红衣大炮和二十多门小炮藏在了右翼之中。 余者一千多名鸟铳手,则居于中军方阵之中。 认识到火力上的差距,开战对射的话,明军炮手最多能打上一轮。 卢象升将火力藏于人数最多的右翼,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一切都已布置妥当,刘平策马来到了神武军大阵之前。 望着双方都是整齐的一片红色军阵,刘平提枪大喊:“传本王之命,全军进攻,中军鼓声不停,战阵若有停者,有一队杀队官,有一司杀百总、有一营杀营官!” “属下遵命!” 梁飞深深一礼,随即招呼着身旁的亲卫一声。 那亲卫策马疾驰,一边举着一杆红色旗帜,一边挥舞大喊,重复着刘平刚刚的命令。 他的声音传的很远,待各营传令兵卒听见之后。 如法炮制的挥舞红色旗帜,口中重复着刘平的军令。 以确保神武军之中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军令之中的意思。 “一炮预备!” “二炮预备!” “发炮!” 炮车营作为品字形的先头,撕开了战场之上的平静。 “呼呼呼!” 开花弹子带着呼啸的狂风砸入天雄军中军阵中。 火光带着灰尘冒起,爆炸声伴随着天雄军步卒的惨嚎之声传出。 五百多步的距离之内,七十多门火炮轮番发射。 连炸了四五轮,天雄军前阵已经露出了个大缺口。 约有百人倒在了炮火之下,但这些军卒的脸上依旧平静如初。 因为后方的那杆“卢”字大纛还没有倒下。 这些普通军卒坚信,只要卢大人还在,他们便可以取得胜利! “杀!” 冲至一百多步,天雄军步卒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之后,终于是快要靠近了偏厢战车。 可迎接他们的,不是对面敌人惊慌的眼神。 而是一杆杆从战车射击口处伸出来的枪口,和战车后点燃引信的小炮。 “砰砰砰!” 炒豆子似的空气爆响声,大股的白烟浮于车阵之前。 天雄军冲锋的势头一减,像是撞在石头上的浪花一样。 一轮射完,王平举着战刀狂吼,下令炮手和铳手继续发射。 天雄军步卒惨嚎着,不时有人倒下,但还是死命的依旧往前冲。 直到了战车之前,一根根从战车口伸出的长枪彻底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杀!”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一个神武军长枪手用力向前一捅。 竟将挤在一起的天雄军步卒串成了一串,最先被扎破身体的那人,死前都在不停的嘶吼。 “开炮!” 几十步的距离内,一门架在战车上的虎蹲炮被击发。 漫天的铁砂打烂了冲锋的一个天雄军步卒,那人连叫都没叫,直接当场毙命! 眼看步卒死伤惨重,卢象升的心头都在滴血。 这些可都是天雄军的老兵,许许多多都是从大名府便跟着自己的乡民。 “皇上,你糊涂啊!” 眼带泪光的在心中嘶吼一句,卢象升大刀一挥,弩手和铳手便即压上。 从接到出营野战的圣旨之时,他早就料想到了这种结果。 “杀贼!” 大刀挥舞之间,“卢”字大纛前移,卢象升吩咐中军压上。 战车之后,王平眼见天雄军像疯了似的围攻自己,不由焦急的看向了中军大纛。 但见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还在敲鼓,王平只能喊道:“都给老子顶住了,大纛鼓声不停,一刻也不能后退!” 第202章 荆隆之战(6) 虞城近郊,天雄军和神武军的阵战已经陷入白热化之中。 一方凭借着甲兵之力,一方全凭身上血勇之气。 天雄军步卒嘶吼着冲上来,很快便又同潮水般退下。 炮车营五千多人,硬凭借着车阵之力,拖住了天雄军中军主力。 战至午时,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忽开始变暗。 慢慢的,两军兵卒发现,头顶竟开始落下鹅毛大雪。 六七月飘雪,是为大不吉! 这一奇异景象,引的两军阵中骇然。 许许多多的兵卒已忘了还在战场之上,惊恐万分的用手指着天空 。 “天降异象,是为将星陨落,今日那卢象升,定要死在乱军之中!” 刘平虽然也挺震惊,但脑子却转的特别快。 将其解释到对神武军有利的一方,刘平命手下亲卫策马四奔。 凡是亲卫策马所到的地方,皆是响起:“将星陨落,卢象升要死于乱军之中!” 这种声音不断传响,引得神武军各营军卒齐声附和,很快就传到了明军大阵之中。 明军将士惶恐,皆是看向了中军大纛的方向。 见“卢”字大旗还在,许多人这才松了口气。 “妖言惑众!” 卢象升怒喝一声,见中军已经陷于阵中,便下令让左翼人马发起进攻。 意图让宣府骑兵打开局面,攻破神武军方阵,夹攻正面贼军的车阵。 将令一发,明军方阵随令而动。 左翼的侯世禄见军旗招展,立马压低了声音对一旁的杨御蕃和刘泽清道:“二位大人,卢督已经下了进攻的军令,待会本官先带骑兵冲上一阵,若是打开了缺口,届时二位大人可带兵一齐冲杀,一定可以攻破贼军左翼!” “万死不辞!” 杨御蕃向侯世禄回以一礼,便策马而走,统辖麾下五千多步卒开始列阵。 一旁的刘泽清眼中闪过了异色,但没有直接出言反驳。 军令宣发完毕,侯世禄策马回到了本阵。 三千宣府骑兵具是精锐之师,人人披双甲,所用兵器多是快刀软弓。 扬起手中长刀,侯世禄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虚言。 六千宣府兵马率先发起了进攻,侯世禄以三千骑兵为先锋,三千步卒持枪盾跟在后面,直扑神武军左翼而来。 尽管战场上已经十分混乱,久经沙场的罗孝武一看就看出了明军阵中的异动。 看了眼身旁的赵小五,他厉声吼道:“小五,你我二营合阵,方可挡住这些骑兵的冲击!” 没有多言,二人眼神互相交流了一番。 神武军左翼立马开始了变阵,泰山营重甲刀盾兵居于大阵最外面,而里面皆是手持重型火铳的铳手。 “预备!” 神火营最外围的铳手开始瞄准,举起了一根根冒着乌光的火铳。 百步的距离,纵马冲锋的宣府骑兵伏在马背之上。 背后背着的骑兵盾加上铁盔护颈,牢牢护住了整个身体的背部。 “杀贼!” 宣府骑兵继续策马加速,可让众人心中感到疑惑的是,想象中的箭雨弩矢并没有出现。 这让这些老兵心底莫名有些不安,直冲到了七十步之内。 看着神武军大盾手背后站着的一个个铳手,众人不由是倒吸一股凉气。 侯世禄在骑阵的后方,此时也后悔如此鲁莽的冲阵。 可终究是来不及了,只听得空气中一阵炒豆子似的爆响。 神武军阵前白茫茫一片,宣府骑兵哀嚎一片。 一队队铳手轮流发铳,射出来成群带着死亡气息的铅弹。 不少战马在悲鸣,它们和身上的主人一起被铅弹打的浑身是血,也不知道中了几下。 “兄弟们,冲上去,冲上去他们的鸟铳就成烧火棍了!” 口中怒吼着,侯世禄下令已经乱成一团的骑兵继续冲杀。 被射翻了近一半人,宣府骑兵承受着巨大的伤亡,咬牙切齿的继续往前冲。 见骑兵已经冲到了阵前,罗孝武急令枪盾手冲上去。 “杀!” 大盾手持盾墙与高速冲来的战马撞在了一起,不少人当场口吐鲜血晕厥过去。 长枪手们并没有辜负前排盾兵兄弟的牺牲,奋力刺出了一排排枪头,将没有任何速度的宣府骑兵挑下战马。 那些骑兵或多或少被刺中了一两枪,嘶叫着在地上打滚。 眼见好机会,罗孝武军令传出,下令阵中跳荡兵出战。 盾阵大开,一队队手持战刀圆牌的矫健步卒杀出。 冲至战场之前,开始收割失去骑兵速度的宣府骑兵。 杀戮声中,宣府骑兵溃散,不顾死活的冲向后方的步卒方阵。 任凭侯世禄和麾下数百家丁如何威胁,宣府骑兵惊恐的继续溃散。 冲乱了步卒的阵型后,依旧是向着战场之外逃窜。 侯世禄气不打一处来,不过在看到地上遍布的骑兵尸首之后,他选择了沉默。 还未冲阵,便被铳手射翻了一半人。 便是鞑子的骑兵来了,被放倒了一半人也要溃逃。 相比之下,宣府骑兵的战斗意志已经算是十分顽强了。 伤亡半数的情况下,还能对神武军方阵发起冲锋。 只不过被大盾手和长枪手一番绞杀之后,这些骑兵彻底陷入了崩溃。 骑兵溃散,宣府的步卒本就被冲烂了阵型,哪里还能挡住如狼似虎的神武军。 侯世禄下马跟着步卒一起溃散,慌不择路的往后逃命。 “杨御蕃和刘泽清的兵马在何方?” 怒骂了一声,侯世禄喝问着身边的家丁。 “禀大帅,杨总兵的人马杀上来后溃散,刘副将……” “刘副将,刘副将带兵逃了……” “什么?” 侯世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此关键之战中,竟有人领兵而逃! 可望着前方早就没了踪影的山东人马,侯世禄只能在心中悲叹:“一军统帅竟能畏敌而逃,这大明朝真的气数已尽了吗?” “大帅快走,神武军的跳荡兵杀上来了!” 身边家丁呼喝一声,保护着侯世禄往后阵逃散。 “快去看看杨总兵,他可逃的性命了?” 逃亡之中,侯世禄推开了身边的护卫家丁问道。 “禀大帅,杨总兵好像被贼军铳手射中,阵毙于乱军之中……” 侯世禄眼前一黑,差点是直接晕厥过去。 群龙无首的山东兵马和宣府兵马混在一起逃窜,自相踩踏而死的不计其数,明军整个左翼遂崩溃…… 第203章 荆隆之战(终) 大雪依旧在下着,整个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但战场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巨变,明军左翼全军崩溃之下。 刘平站在大纛之下,看着对面的那杆“卢”字大旗,口中随即下令道:“官军左翼已溃,告诉罗孝武,不要在乎俘虏和缴获的甲胄兵器,给本王直扑天雄军中军,配合炮车营夹击正面之敌!” 一传令兵得令而出,刘平又看向了梁飞喊道:“告诉赵黑子和赵贵,立刻对右翼官军发起总攻,突破官军步阵之后夹击中军,本王要抓活的,最好能擒住那卢象升!” 梁飞恭敬一礼,已是策马而出传令。 军令一发,神武军右翼随之而动。 早就忍耐许久的赵黑子一招手道:“兄弟们,可敢随我杀上一阵!” 死兵营步卒立刻齐声大吼:“杀! 杀! 杀! 生擒卢象升!” 言罢,死兵营由前排盾手开着路,怪叫着对右翼明军发动了冲锋。 步卒已冲,赵贵麾下三千余骑也不再犹豫。 一千甲骑开道,两千轻骑环绕两侧组成了个骑阵,由赵贵亲自策马跟在了死兵营身后…… “王总兵,如今该当如何啊?” 明军右翼大阵,就没上过战场的京营总兵李国祯满脸惊慌的看着对面冲杀而来的死兵营步卒。 王朴十分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脸上同样是惊慌和害怕。 神武军野战如此骁勇,就凭这些废物难能抗衡啊! “李大人,我等还是先去问问方公公的意见!”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二人也顾不上指挥军队结阵。 跑到了十几个锦衣卫之前,李国祯大喊道:“方公公,贼军兴兵来打了,我等该怎么办?” 方正化骑在战马之上,浑身都在颤抖,他哪里见过这种万人厮杀的阵仗,早已经吓呆了。 此刻被李国祯一喊,才回过了神道:“左翼已溃,这仗是打不胜了,都怪这卢象升排兵失职!” 尖酸刻薄的嗓音响起,就连一向厚脸皮的王朴得也有些无语。 “方公公,我们这般撤了,那卢大人的中军可要腹背受敌了,到时可怎么办?” 王朴现在还算有些良心,一点也不像松锦之战时那个抛弃大同兵马的总兵官。 “王总兵,这件事你可要想好了,杂家可是钦差监军大臣,杂家说撤,便撤!” 方正化神色严峻的喝骂一句,然后看向了一边的李国祯。 这李国祯本就是个草包,此时听说可以撤了,哪还有反对的意见,慌忙是点头哈腰的同意。 王朴是一声长叹,然后向着身旁的家丁嘱咐道:“去中军告诉卢大人一声,方公公下令撤军,王朴迫于无奈,只能随大军一起撤退……” 三人这一撤退,可就出现了个大问题。 两万五千多人啊,又不是几百上千的部队。 除了大同标营兵马以外,近两万多的京营将原本的撤退变成了溃逃。 李国祯和方正化两个草包又无掌军的本事,只得带着几十个锦衣卫而逃。 舍弃了京营的两万多人马,与王朴一起合兵而逃。 死兵营和骑兵营撤机杀上,如同秋风扫落叶般的将明军右翼一扫而空。 就连卢象升特地留的五门红衣大炮,一炮未发的成了神武军的战利品。 右翼扫清,赵黑子和赵贵二人一商量,当场斩杀数千俘虏,并立刻对天雄军中军发起了进攻。 天雄军大纛之下,卢象升面色通红的指挥着步卒继续对车阵发起冲杀。 可连冲了五次,却都是被神武军的炮火所击退。 天雄军步卒的伤亡达到了恐怖的五千多人,光是当场战死的便有一大半。 “卢大人!” 侯世禄在一众家丁的保护下,总算是收拢着溃兵来到了中军营中。 “卢大人,末将无能,未能守住左翼大阵,只恨那刘泽清突然带兵逃窜,我军心不稳,这才大溃……” 二人一见面,侯世禄便满脸愧疚的跪倒在地上。 卢象升喉头一紧,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化成了一声长叹:“起来吧,是本督用错了人,那刘泽清本就贪生怕死,此番却坏了大事!” 侯世禄蹒跚着站了起来,随后继续向卢象升道:“卢大人,左翼已溃,贼军定要两面夹击,我军不能再战了,如今当与右翼大军汇合一起,固守待援……” 卢象升十分赏识的一笑,点头命人前去右翼大阵传令。 可那人刚策马而出,便面色惊恐的带了一人回来,那人正是王朴身边的贴身家丁。 家丁跪在了地上,颤颤巍巍的禀报了右翼大营的情况。 卢象升如遭雷击,身子一个不稳,差点从战马上摔了下来。 “阉人误国!阉人误国啊!” 万般的言语,最终化成了两声无奈的叹声。 稳了稳心神,卢象升重新看向侯世禄道:“侯总兵,你且带将士们突围吧,卢某人可以身死,但天雄军的名头,不能绝与此战之中……” “大人!” 不仅是侯世禄,身边一众步将和亲卫跪地流泪。 正在这时,只听得右翼有喊杀之声传来。 卢象升放眼望去,但见尘土飞扬,一个个挺拔的骑兵正提枪冲锋。 “来不及了,侯世禄!” “末将在!” “军令如山,你可还认卢某人这个宣大总督!” “传本督军令,各营将士稳步撤军,莫要再管身后之事,这一切,便由卢某人来结束吧……” “末…将!……遵命!” 艰难的擦去脸上的泪花,侯世禄转身上马。 最后看了眼身披孝袍的身影,侯世禄聚拢着老兵们开始了撤退。 而在这时,只听得四周喊杀声大作,铳声和马蹄声交杂在一起。 隐隐之中,竟透露出“莫要走了卢象升!”之音。 “莫要走了卢象升!” “汉王殿下有令,擒获卢象升者,赏银万两!” 听着这些刺耳之言,卢象升惨然一笑。 看了眼前阵来不及的撤退的天雄军步卒,以及身边仅剩的二百多亲卫骑兵。 卢象升手举大刀向前一指:“将士们,卢某人与你们一同杀敌!” “杀!” 二百多骑兵陪伴在卢象升身边,竟直接向前阵冲杀而去…… 第204章 天下再无卢建斗 漫天雪舞,凝视着全军的崩溃,卢象升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大刀。 “死!” 一声怒吼,卢象升手持大刀再次将面前的一骑兵砍倒落马。 可四周的神武军骑兵犹如无穷无尽一般,团团的围杀过来。 眼见身边亲卫只余一百多人,卢象升是惨然一笑。 看着对面那些身穿重甲的骑兵,以及那些手持火铳的步兵。 卢象升知道,这些人无不是神武军之中的精锐。 “都听清楚了,汉王殿下有令,只要放下兵刃,可活命!” 围成一圈的神武军骑兵中有人发了话,对着那些浑身是血的亲卫大喊。 残余的百人互相对视一眼,竟无一人出言乞降。 位于卢象升一旁的掌旗官,更是死死护住了那杆“卢”字大纛,冷眼斜视着慢慢围上来的神武军兵卒。 见此情景,策马处于外围的刘平大手一挥。 “砰砰砰!” 铳手们开始轮流对包围圈中的天雄军亲兵发铳,打的里面是血肉模糊。 卢象升被几个亲兵牢牢护在了身后,几轮排铳之下,他却是未中一弹。 可保护卢象升的几个亲兵已经被打成了筛子,浑身上下冒着大大小小的血洞,正不断渗出黑色的鲜血。 “将士们,卢某人对不住你们啊!” 狂吼一声,卢象升发现身边竟只剩那掌旗官一人了。 正欲提刀作最后的挣扎,却见围着的军阵打开了个缺口。 “汉王殿下到!” 刘平策马从缺口处走出,冷眼直视着满身孝袍的卢象升。 “卢大人,却是好久未见了,你那日在京师伏杀本王之时,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大吼一声,刘平提枪打马冲出,一手猛的发力,一个平枪式便朝面前之人的胸口处扎了过去。 含怒一击刺出,刘平惊愕的发现对面的卢象升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倒是那掌旗官大惊,口中大喊一声:“大人小心!” 已经先一步挡在了卢象升之前,替他挡住了这一枪。 枪头刺穿了他的腹腔,大量的鲜血喷射出来。 那掌旗官受了如此重击,竟直接抓住了刘平的枪头,口中带着血沫的大喊:“你这不识好歹的乱贼,那日在京师若不是卢大人放你一马,你这乱……臣当真觉得有命逃回河南……” 断断续续的怒骂着,掌旗官已经是当场毙命。 但在断气之前,他将那杆卢字大纛紧紧插在了土里。 看着那杆残破的大纛,卢象升沉默着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动手吧!此战是你刘平赢了,我卢象升输的心服口服!” 听着卢象升的大吼,刘平此时却是怔住了。 刚刚那掌旗官死前之言,依旧在他脑海中回荡。 “难怪那日能轻易逃脱,竟是此人网开一面!” 心中叹了一声,刘平很复杂的看向站的笔直的卢象升。 天雄军已经覆灭,他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卢象升杀与不杀,没有任何意义。 可在这众人面前,倒是要做做表面功夫才行。 心中这样想着,刘平的动作可一点都不慢。 一个纵身跳下战马,掏出腰间短刀便冲了过去。 短刀刺入卢象升的腹部,刘平伸手将一把血抹在了他的脸上 。 在卢象升满脸疑惑的目光中,刘平贴身又是一个手刀,当即击昏了眼前之人。 这一切的动作看似复杂,但在刘平的手中却是奇快无比。 在众人的眼中,只看到了刘平提刀刺入了卢象升的身体,然后他便倒了下去。 踢了脚被击昏的卢象升,刘平抬头大吼道:“卢象升已死,被本王亲手杀之!” “彩!” “汉王殿下威武!” 由梁飞带着头,众军卒齐声大喝。 战事已经结束,神武军辅兵营在李信的带领下打扫战场。 将一切可用之物收集起来,同时也将长绳捆成长串的俘虏登记造册。 因为明军突然溃败的原因,除了正面炮车营阵亡了千余人外,其余各营损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虞城的县衙里,刘平满意的看着李信送上来的战后统计。 此战共擒获俘虏一万五千多人,其中大部分都是京营的军卒。 河南的各大卫所,将是这些人最终的去处。 至于甲胄兵器方面,那就更不计其数了。 而最让刘平高兴的是,俘获了许多宣府骑兵丢弃的战马,数量竟有千匹之众。 与李信好生商谈了一番,刘平便下了逐客令。 待到李信走后,刘平踱步来到了县衙后院的一间杂院里。 梁飞带着几个亲卫站在了院外,一动不动的就如木头一样。 “小飞,里面那人怎么样了?” 问了一句,刘平脸上满是毫不在意。 “禀汉王殿下,刚刚郎中已来看过,只是些皮外伤,上了些药便无什么事了……” 梁飞依旧低着头,低声回了刘平一句。 点点头,刘平示意梁飞带着众亲卫退下。 在几个亲卫疑惑的目光中,刘平一人走进了那间杂院。 “梁大人,王爷如此关照的是何许人也?” “闭嘴,不该问的别问!” 呵斥了一句,梁飞神色复杂的看了那间院子一眼。 几个亲卫不敢多言,便跟着梁飞一起离去。 推门而入,刘平见一老妇人正在铜炉上煎药。 没有多说什么,进入了最里面的一间屋子。 见卢象升正满脸苍白的躺在床上,刘平笑着道:“建斗兄,可无大碍了?” 如同认命了一番,卢象升面露苦色的回道:“莫再称我卢建斗,卢建斗已经死在了虞城一战之中,天下再无卢建斗……” “天下再无卢建斗……” 刘平口中也重复了几句,最终正色看向卢象升道:“卢兄弟,不知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无甚打算,只不过想陪着家人,游历这大明的山山水水罢了……” 卢象升低语一句,眼神之中已经充满了落寞之意。 此番起兵与神武军大战,卢象升已经彻底看开了。 这大明朝已是气数将尽,非是一人之力能救的。 便是刘平不起兵造反,往后对敌于沙场之上,也难免会出现这种情况。 卢象升是一个多么足智的人,看透了太多,对朝廷也彻底失望透顶。 “好,若是卢兄伤愈之后依旧想要离开,这便当作盘缠……” 留下了一叠银子庄票,刘平缓步离开了院子。 这一刻二人不再是沙场争锋的敌手,而更像是熟识的老友…… 第205章 京师震动山东乱 “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 “挡我者死!” 京师,德胜门的守城军卒正在打盹。 忽然见一骑身上插着背旗,十分焦急的往城门处冲来。 “快开城门!” “莫不是开封大军已经胜了?” “哪有那么容易,我可听说了,那刘平乃是个长了三个脑袋的食人巨魔,普通兵器都伤不及他!” 德胜门城门大开,沿街的百姓你一言我一句的议论个不停。 东暖阁之内,崇祯今天的心情很是不错。 刚刚去周皇后那边看了下已经两岁半的皇太子朱慈烺。 小家伙十分有活力,正在女官的教导下学走路。 一见朱由检就咿咿呀呀的笑着,硬要缠着父皇不肯走。 已为人父的朱由检十分开心,但想到今日还有奏疏要处理,便来到了东暖阁之中。 “大明如今内忧外患,朕一定要做一个勤政之君!” 口中喃喃一句,朱由检对自己平时的要求一都很高。 殊不知就是这种勤政,才让大明朝短短十七年就落下了帷幕。 “快将奏章递上来,河南平叛大军可以消息了?” 坐在龙椅上,一边用金盆里的热水洗着手,朱由检一边看向曹化淳问道。 曹化淳恭敬一礼,便将内阁和通政司的奏章全都递在了御案之上。 阁内的宫女和太监也没闲着,不是去准备点心,就是在外面打扫起地面。 天气很是炎热,朱由检又让两个宫女过来扇扇子。 铜炉之中的冰也化了,又有小太监抬着铜炉离开。 待到冰块换上,朱由检喝了一口茶杯中凉茶,这才静下心来。 翻看着奏章,朱由检一眼就发现了带着加急标识的那篇。 心中七上八下的,朱由检翻阅起来认真观看。 “崇祯四年六月末,朝廷平叛大军与刘平部贼军战于虞城,奈何贼军火器甚利,刚一接战……官军便即溃败,宣大总督卢象升、山东总兵官杨御蕃死于乱军之中……现刘贼已长驱直入,带兵寇乱山东,东昌府守军不战而降……” 这朱大典乃是接替余大成新任之巡抚,朱由检本来还对他充满了期望。 可看着这封山东巡抚朱大典呈上来的奏折,朱由检顿时呆若木鸡。 这一刻,朱由检说不清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 特别是看到卢象升战死之事,朱由检还满脸的不可思议自言自语道:“卢象升怎会战死,一定是降了那刘平贼子!” 若是卢象升听到了这句话,不知道会不会气的当场跟着刘平一起造反。 事实上,在原先的历史之中,贾庄之战里,卢象升血染沙场。 崇祯便一直怀疑卢象升没死,对于卢家也没任何抚恤之意。 直到了南明时期,弘光政权才追封了卢象升…… “曹化淳!” 朱由检已如塌了天一样,失声的大喊身旁的太监。 曹化淳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皇帝变得如此失常。 不禁是出言劝慰道:“皇爷,莫要动了肝火,伤了龙体……” “平叛大军!朕的平叛大军啊!” 气到了癫狂之处,朱由检变得口不择言。 曹化淳吓的直接跪了下来,忙让小太监去请懿安皇后。 看着此时皇上的样子,也只有懿安皇后张嫣能控制局面了。 疯狂的朱由检在东暖阁内发起了火,将一件件官窑瓷器砸碎。 甚至还有宣德年间的铜炉,被朱由检一跺裂成了两半。 这一幕要是让刘平看到了,恐怕心都要碎了…… 不多时,张嫣在宫女的陪同下来到了东暖阁之内。 看见了皇嫂,朱由检立马变得清醒起来,忙向张嫣谢罪,不该叨扰了皇嫂。 张嫣欣然一笑,然后扶起了朱由检,好生一番教导,一番事才算结束。 但天子一怒,肯定有人要倒霉了。 死掉的就算了,活着的人可要倒大霉了。 第二日早朝之上,朱由检怪罪周延儒识人无珠。 逼的周延儒当场脱去了官袍,宣布要告老还乡。 这位本该明年回家的内阁辅臣,今年却是提前回了家。 而活着的刘泽清王朴等人,因为几人篡改了战场的真实情况,朱由检并未重重苛责。 不知是不是担心这二人手下兵卒作乱,朝廷竟只削俸了半年。 至于朱由检派出去的太监方正化,这位仁君连提都未提半个字。 众大臣见皇帝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心下是一阵的黯然。 清了清嗓子,朱由检大声喊道:“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山东巡抚朱大典又上奏,刘平此贼已带兵入寇山东,朝廷必须要予以剿灭,不知诸爱卿可有什么想说的?” “谨遵皇上圣命!” 经历了卢象升此事,众大臣无一人想去触霉头。 “一帮庸臣!” 心中喝骂一句,朱由检气的甩着袖子离去。 当天夜里,朱由检命太监给山东巡抚朱大典拟旨。 命朱大典一定要守住山东,朝廷援剿大军正在筹备之中…… 七日之后,当朱大典接到这份圣旨之时,差点当场痛哭起来。 只怪朝廷不知道山东如今的情况,杨御蕃一战折了山东各卫所一半的人马。 刘泽清逃回济南府之时,身边人马只有堪堪数千人,再加上山东各卫所的闲杂军户,如何能挡住刘平那虎狼之军啊! “朱大人,朝廷这是什么意思,竟要弃我们于不顾?” “莫要多言,小心你的脑袋!” 哼了一句,朱大典发愁的看向了幕僚继续道:“登州兵马现在何处,可有出发了?” “启禀大人,那孔有德油滑的很,非要官府给了现银才出兵,如今正在吴桥一带驻扎……” “这帮粗鄙军汉,待会本官亲自手书一封给登莱巡抚孙元化,若是还不出兵,以谋逆之罪定之!” 冷哼一声,朱大典重重的拍了一下桌案。 幕僚恭敬一点头,却不知此行将要铸成大错。 有的时候,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第206章 攻入山东有德反 东昌府,府城上原有的红色战旗已被拔下。 神武军的一个步卒正将一面黑色鹰旗升起,代表着此城已沦为神武军控制。 “禀汉王殿下,东昌府库尚有存银二十万两、上好的精粮八万多石……” 梁飞恭敬的递上了一份书册,上面记载着这座山东重镇保留的财产。 刘平接过仔细阅了一遍,然后看着梁飞问道:“兖州府可已平定,赵黑子没有多造杀戮吧?” 点点头,梁飞笑着回道:“老黑这次可没给王爷丢脸,兖州卫军作乱也是因为实在过不下去日子了,王爷送了他们十万两银子,自然是不造反了……” 听了梁飞的答复,刘平心中大定。 自从击败了官军平叛之兵,神武军便抓住了机会攻入山东一带。 数月以来,山东各地官军皆是不战而降,兖州和东昌二府已归于刘平手中。 东昌府直辖8县:聊城、堂邑、博平、茌平、丘县、莘县、冠县。 另有临清州领馆陶县、夏津县、武城县。 高唐州领恩县。 濮州领范县、朝城县。 兖州府直辖11县:滋阳、曲阜、宁阳、邹县、泗水、滕县、峄县、金乡、鱼台、单县、城武。 另有四个直辖州,济宁州领嘉祥、巨野、郓城3县。 东平州领汶上、东阿、平阴、阳谷、寿张5县。 曹州领曹县、定陶2县。 沂州领日照、郯城2县。 两府一共整整三十七县,神武军几乎就没有遭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一开始,当地的百姓与士绅大族还有些惊慌。 只不过时间一长,这些人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同。 大家该种地的种地,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吃饭的吃饭。 但街上的青皮和地痞却是少了不少,貌似都在乱军破城之时被屠戮一空。 就在刘平以为两府已经稳定下来,前几日突有兖州军户作乱的消息传来。 大为震惊的刘平当即派遣赵黑子率死兵营和五千步卒前去平叛。 赵黑子二话不说的带兵杀入兖州府,正好手痒,想多造一些杀业。 可抓住了作乱之人后,纵使是赵黑子这样的恶徒也沉默了。 不为什么,只因为造反的都是一帮快要吃不上饭的军户。 赵黑子出身边军,自是能体谅普通军士的疾苦。 于是,当场便让人修书一封送于刘平手上。 刘平观后大慰,这莽汉竟也有这般细心的时候。 让梁飞押上了从东昌府缴获的十万两银子,便即向兖州一带救助军户,这才算解了这一燃眉之急。 命人喊来了李信,刘平意味深长的交代道:“两府初定,百姓必惊慌不已,土改和联合商会之事不可操之过急……” 这让李信有些受打击,不过他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只得是点头同意。 之后,二人正商量着如何安抚百姓,推动改革之事。 突然,一挺拔身影从院子中闯了进来。 刘平定睛一看,这不是赵贵吗? 如今东昌府初定,青州府和济南府明军正虎视眈眈。 刘平早就督派了赵贵领骑兵侦查这两府明军的异动。 这才区区七日,赵贵怎地如此急躁的赶了回来? “启禀汉王殿下,属下遵命在青州一带查验敌情,前几天都还算正常,可这几日,官军人马突然大规模集结,据哨骑所说,全是往登州方向而去!” 一听这话,刘平赶忙让人将地图铺了开来。 指着登州的方向看了看,当即是拍板道:“是的,没错了,定是那孔有德反了!” 众人被刘平的话扰的摸不着头脑,纷纷不解的望向他。 刘平却是微微一笑,顺势拔出了腰间战刀。 指向了登州和青州的方向,刘平朗声道:“三个月之内,本王带你们去登州城逛一逛!” “汉王殿下莫不是说笑吧……” 众人竞相摇头,却只有身旁的梁飞看出了刘平眼中的冒出的精光。 …… 登州城,看着已经被大炮轰开的城门,孔有德宛如做了一场大梦一样。 但身边士卒的喊杀声提醒了他,这不是在做梦。 他孔有德,东江皮岛的弃将,竟真的带人攻陷了辽东重镇登州。 自毛文龙大帅被袁崇焕假传圣旨杀了之后 皮岛可谓是群龙无首,东江各部争权夺利,互相猜忌。 刘兴治兵变杀毛帅旧部陈继盛为夺权,却没曾想朝廷又派了个总兵黄龙过来。 这新总兵一来,为了安慰毛帅旧部张焘和沈世魁,竟又发动兵变杀了刘文治。 只怪我孔有德一直支持刘文治,如今皮岛却没我的容身之地! 心中叹着,孔有德回想起一月之前的那件事。 他和耿仲明好不容易投到了登莱巡抚孙元化麾下。 孙元化对他们二人很是有礼数,待遇也十分之好。 这让孔有德一度以为,自己将为大明朝奋斗终生。 可就在上月初二,山东巡抚朱大典急令孔有德前往东昌府阻敌。 刚接到了命令,孔有德便觉得天塌了。 前日里官军大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山东,谁不知道山东总兵杨大人都死在了乱军之中。 你朱大典这般下令,莫不是要让我这数千儿郎去当炮灰的。 更别说官府所欠军饷还不发,将士们本就心怀怨言,这时哪肯去什么东昌府送死。 一直推诿扯皮,孔有德就是不打算出兵东昌府。 前些日子,一人称是山东巡抚朱大典的幕僚来到了登州。 孔有德开始还很客气的接待了此人,却不曾想遇到了一个没有眼力之人。 酒宴之上,那幕僚大声数落孔有德抗令不遵,如今让东昌府被贼军攻占。 他们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此次回去之后,必要禀报给巡抚大人,要朝廷治孔有德的罪。 本来还笑脸相迎的孔有德,当场笑容便凝固了。 好声好气的求饶了几句,孔有德又让人送来银子给这幕僚。 那幕僚醉眼朦胧的摇了摇布袋,口中称孔有德一帮人是穷鬼。 这一闹二闹的,孔有德倒是还能忍的住。 可手下的部将李九成却是忍不住了,当场踢翻了桌子将那幕僚首级斩下。 孔有德一见坏事了,心中是惊慌无比。 可这时,李九成一旁鼓动道:“孔大哥,不如反了这鸟的朝廷,实在不行去投了那刘平!” 见手下众兄弟皆是如此,又看了眼那幕僚的尸首。 孔有德长叹道:“毛帅功名卓卓,犹且不免,我辈死固晚矣,时事如此,尚可为焉!” 言罢,孔部在吴桥正式起兵反明,如入无人之境的攻破登州各县州。 第207章 孤身有胆入登州 太阳火辣,直晒的让人睁不开眼来。 青州府境内的官道上,梁飞擦了下额头的汗珠,看着身旁的手下询问道:“距离登州还有几日路程?” “启禀梁大人,明日午时之前,便能到达登州城外……” 点点头,梁飞看着一行十几人招呼道:“继续赶路,到了登州,本官请众兄弟喝酒!” 人群一阵的欢呼,称赞大人豪爽。 梁飞听着耳边的赞美,没有任何掉以轻心的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见没有什么异常之处,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催动战马。 紧了紧身上背着的一个丝绸包裹,梁飞的思绪回想到了七日之前的那个夜晚。 汉王殿下急令梁飞来到了东昌府县衙里,并交给了他一件特别重要的东西。 得了此物,梁飞才能和那孔有德展开后面的谈判。 一路之上,并没有遇到什么官军的关卡和盘问,眼看便要到了登州境内。 当夜,十几骑又在野外点起了篝火,就地宿营。 到了第二天,梁飞起了个大早,带着众骑继续赶路。 行至登州城五十里处,梁飞挥手示意众人停下。 “梁大人,这些人都是干嘛的,难道也是官军的人马?” 一个手下看着眼前的光景,心中是疑惑万分。 就连梁飞也微微眯起了眼睛,扫视着眼前的事物。 但见前方是一座大营,透过木栅栏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关押着约有千人。 通过关押之人身上的破烂的衣物和蓬头垢面的头发。 梁飞本以为是明军中的军户,或是服役的民夫。 可接下来的一幕,不仅让他握紧了拳头更让众骑兵都恨的牙痒痒。 ”兄弟们,这些都是造反的乱贼,杀了讨赏去!” 一个军官模样的胖子从营帐之中跑了出来,指着被押在一起的人群大叫。 随后,百余人规模的官军从营帐之中交替杀出。 这些人脸上带着狞笑,以及升官发财的幻想…… 整个大营变成了人间炼狱,官军无差别的对人群展开了屠戮。 百姓们绝望的惨嚎和求饶,可换来的却是这些人手中的刀枪相迎。 “去你娘的老杂毛,一把年纪了还能娶如此貌美的妾室!” 那胖子叫骂了一声,随后一指人群之中抱在一起的老者与年轻女子。 几个官军兵卒脸上挂满了猥琐的笑容,当众将那女子拖了出来。 女子被剥光衣物押在了胖子的面前,胖子十分变态的一笑。 将女子绑在一张木桌之上后,生生用刀给切成了几瓣。 女子惨叫不停,最终活活痛死在了木桌之上。 那老者期间不停咒骂,却被一个官军直接砍下了首级。 胖子用刀刺起一块肉放进了油锅里,对着身旁兵卒笑道:“这年轻女子和稚童身上的肉最嫩了,本将今日总算是开了荤……” “大人,这就是一帮畜生!” 听着身边手下的怒骂声,梁飞也握紧了拳头。 随后看向了那高高飘起的明军旗帜:“山东副总兵官刘……” “荆隆一战的败军之将,没想到他麾下的人马祸害百姓如此厉害!” 心中叹了一声,梁飞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毕竟自己还有着汉王殿下交代的任务,事关重大。 “走兄弟们,我们会很快与这帮畜生见面的……” 众人是继续赶路,但心情却都是不佳。 当天黄昏之时,梁飞一干人等来到了登州城外。 但见城墙上黑灰未去,有的地方还有几处缺口,一看就是被炮弹炸的结果。 或许是因为明军未来剿贼,登州城上的防备并不严密。 直到梁飞几人摸到了城门处,上方才有兵卒打着火把大吼道:“什么人,莫不是官军派来的奸细!” “众位兄弟,我是汉王殿下派来的特使,请兄弟禀报你家孔将军,这些银子便当作请守夜的兄弟吃酒了……” “说的倒是好听,我可不知你怀着什么心思,可有什么凭证?” 看着城墙上慢慢放下来的吊篮,梁飞无奈的一锭五十两的银子和自己的腰牌放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只听得上方守城兵卒传来一阵惊喜的笑声。 随即有个军官模样的人冒头喊道:“你且能上来,但只许你一人!” 梁飞矫健的跨上了吊篮,随后对着手下吩咐道:“众兄弟暂且在城外等着,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放你们入城” 众人只好点头称是,同时嘱托梁大人一定要注意安全。 梁飞回以一个微笑,随后便随吊篮上了城头。 到了城头,一见梁飞,那军官便大笑着开口道:“多谢兄弟的银子,这便跟我来,我家将军正在城中府衙之中……” 有钱能使鬼推磨,果然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走了约有几炷香的功夫,梁飞来到了残破不堪的府衙之内。 一进门,但见里面是烛火通明,大堂之上正坐着一个身穿山文甲的人影。 再看向一旁,还有一人面色如墨,同样是身穿山文甲,只不过腰间还挎着一把苗刀。 “启禀将军,人已带到!” 带路的军官恭敬一礼,随后便缓步退了下去。 坐在上方的孔有德还未发话,耿仲明却是忍不住先喝道:“你便是那刘平的特使,他要你来,可有什么心思?” 梁飞不卑不亢,抬头看着上方未说话的孔有德道:“这位便是孔将军吗?汉王殿下让我给你带了一样东西!” “什么汉王殿下,不过与我等一样是一叛逆之臣罢了!” 耿仲明在一旁开口不善,谁知孔有德却一伸手示意他别说话。 随之站了起来,看着梁飞笑道:“既然汉王殿下要送孔某人一样东西,那便拿出来看看” 梁飞随之点了点头,飞快的将背后的包袱打开。 随着摇曳的烛光一闪,梁飞突然想起来了一跳。 因为里面装着的,赫然是一封明黄的圣旨…… 第208章 矫诏敕封登州归 梁飞一把掏出了圣旨,这可把孔有德二人吓了一跳。 就连梁飞自己都是感到十分惊诧,原来汉王殿下给的好东西,竟是这个东西。 硬着头皮,梁飞打开了圣旨打算念道。 孔有德和耿仲明对望一眼,最终互相点了点头。 紧接着,二人同时跪了下来,府衙内外的兵卒一齐同样跪倒一片。 梁飞高声唱念: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惟帝王经略寰宇,必资熊罴之士以靖疆场。 咨尔某某某,阀阅传家,韬钤世胄,忠勤夙着于行间,义勇久彰于阃外。 前者虏酋犯顺,尔乃奋戟先驱,摧锋陷阵,斩馘献俘,功高诸将。 是用特授尔平贼将军,挂平贼将军印,充总兵官。 总督山东军务,节制都指挥使司以下军兵。 仍赐蟒衣一袭,白金百两,以旌殊勋。 夫总戎之寄,安危系焉。 尔其申严部曲,简练卒徒,造甲治兵,固我藩篱。 务使烽燧不惊,边尘永靖,庶副朕委任之意。钦哉! 钦此! 伪帝崇祯四年七月一十五日。 一篇圣旨念出,梁飞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虽然不明白里面的内容,但皇帝敕封孔有德为山东总兵官之事,梁飞还是明白的。 只是出征山东之前,皇帝好似没发过这道圣旨,该不会是汉王殿下矫诏吧…… 梁飞心中复杂无比,眼前的孔有德和耿仲明却已经惊呆了。 “娘的,这宣平皇帝可真大方,不似那崇祯皇帝连军饷都发不起!” 耿仲明朝着孔有德努努嘴,示意他该不该接旨。 而孔有德已面带笑意,躬身来到了梁飞的面前喊道:“臣平贼将军孔有德接旨!” 梁飞大喜,脑子转的很快的继续道:“孔将军,非常时期,蟒袍和白金本官可未带在身上,希望孔将军能理解!” “大人还请上座!” 孔有德已经接受了敕封,便代表着大家都是自己人了。 此时哪还敢摆架子,已经将梁飞请到了上位坐下。 梁飞也不拘谨,喝了口茶水继续道:“孔将军,你如今麾下有多少军卒?” 孔有德狡猾一笑,然后小声喊道:“大人,这可是汉王殿下的意思?” 梁飞当即点了点头,孔有德眨了眨眼睛回道:“本将麾下尚且有精锐五千,普通兵卒万余之人,战船八十多乘,水师兵卒千余人,另有西洋火炮数十门、火枪上千杆……” 不知是不是为了夸大自己的实力,反正孔有德是好一番大吹特吹。 梁飞听的差点都要笑了,倘若你真的有这个实力,为何还困守在这登州一地。 一番商业互吹之后,梁飞终于才正色道:“登莱巡抚孙元化可在此地,汉王殿下和他曾有仇怨,此次本官前来也为了此人……” 孔有德一怔,这才满脸苦笑的道:“孙大人对我二人有恩,昨日本将便已放了他……” 听到了这个回答,梁飞脸上闪过惊疑之色。 随即又正色道:“孔将军,最多一月之内,汉王殿下将亲率大军扫平济南府和青州府官军你部要是坐视不管,本官在汉王殿下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听出了梁飞的话外之音,孔有德忙点头:“还请汉王殿下放心,只要大军一到,登州军必紧随其后!” 见梁飞脸上露出了笑意,孔有德又命人摆上一桌酒席。 见不好推辞,梁飞又让孔有德将在城外等着的骑兵兄弟都喊了进来。 众人觥筹交错之间,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 吃完了酒,有登州军卒请梁飞和众骑兵去了休息的客栈。 见已经无了人,略显醉态的耿仲明才十分不解的问道:“孔大哥,为何你答应的那么爽快,难道就非要投了那刘平不可?” 孔有德扶了下身旁的兄弟,看着头顶的圆月长叹:“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刘平麾下大军已经攻占兖州、东昌二府,攻破青州等地只是时间的问题,他这次派人前来,就是要看一下我等的心思,若是我等不愿臣服于那宣平皇帝,恐怕打完了官军,就得收拾我等了!” 耿仲明一惊,吓得酒也醒了一大半。 十分不确定的继续问:“孔大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不愿投靠那刘平,他就要带兵剿了我们?” “嗯!” 孔有德重重一点头,直视着耿仲明的眼眸。 “要是逼急了我,老子就去投了那建奴!” 耿仲明十分不忿,这种被人要挟的感觉让他十分不爽。 “耿兄弟,你说的是什么胡话!投谁也不能投了那建奴,你难道忘了家乡父老是怎么死的了?” “孔大哥,仲明酒喝多了,你且不要与我计较!”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的样子,孔有德这才放过了他。 几人都是出身辽东的辽民,与建奴之间都有着血海深仇。 此时耿仲明要说投降那建奴,孔有德哪能让他这般胡说。 然而最讽刺的是,在原先时空的历史之中。 走投无路的孔有德等人还真去投靠了建奴,并为皇太极带去了梦寐以求的火器战法和专业教官。 如今刘平未雨绸缪,事先派遣梁飞出使登州,避免了这一悲剧的发生。 第二日一大早,完成了出使任务的梁飞离开登州。 孔有德几人一路相送,最后还奉上了三支西洋火器。 一支为短柄象牙手铳,另外两支则是佛郎机在澳门产的火绳枪。 梁飞照单全收,是一路急行,直往东昌府赶去。 待回到了东昌府,梁飞一边将礼物奉上,一边和刘平讲着孔有德已归顺的消息。 刘平闻言是大喜,狠狠拍了拍梁飞的肩头:“好样的!” 兴奋之余,刘平将桌面的地图摆了开来。 “传令各营,七日之内补充辎重和受伤兵员,以东昌府降兵为先锋,攻略青州府各地……” 军令一发,刘平的目光已经看向了济南和京师的方向。 不知崇祯看到山东已丢了一大半,会是如何暴怒。 刘平心中这样想着,也越来越期待二人的再次相见。 只不过再见之时,却要彻底换了个身份! 第209章 进逼济南抚降兵 一切都已准备完毕,神武军主力在东昌府城外誓师。 刘平身穿麒麟罩甲,策马踱步于大军方阵之前。 “吁!” 勒住了战马,刘平的目光扫向面前的明军降兵方阵。 降兵们皆是来自东昌府各个卫所的军户和各城的守兵。 原本人数约有五万多人,剔除了其中的老弱病残后,剩下了这两万多人的青壮精锐。 考虑到神武军主力一共就两万多人,若是消耗在攻城之中,刘平就是哭都没地方哭了。 如今有现成的兵源在这里,那是不用白不用。 眼见这些降兵个个无精打采,彷佛对生活已经麻木,并不在意日后的命运如何。 刘平高声大吼:“都抬起头来!” 刘平声音响起,身旁百余亲卫随之大声附和。 降兵们虽十分疑惑,但还是齐刷刷的抬起了头。 “将士们,你们都是好汉子,不要认为当了俘虏就没脸见人,能败在神武军的手中,你们不丢人!” 众人听到此话,不少人都是眼前一亮。 神武军大名早已是威名远扬,不管是鞑子、天雄军、或是流贼。 神武军自组建之日,还未尝一败。 败在这样一支百战精锐手中,确实是不丢人。 见降兵们眼中恢复了不少神采,刘平继续朗声道:“将士们,如今本王欲率兵攻略济南府,建功立业正在当下,别的本王就不多说了,想不想要白花花的银子!” 刘平一拍手,已有几十个漆木大黑箱被亲卫抬了出来。 众人用刀撬开了箱盖,一片的银光闪烁,晃的人都睁不开眼。 见了这光景,人群顿时就变得呼吸沉重,不少人都是眼冒绿光的看着这些银子。 “这里共有十万两银子,有没有好汉子想要的!” 刘平再度出言蛊惑,人群之中顿时就不淡定了。 一黑瘦汉子冲了出来,直接来到了刘平的面前跪下道:“汉王殿下,张凤愿拿你这卖命银子!” “好汉子,这是五两安家银子,拿了银子便去那边领甲胄兵器,往后月月足饷二两银子!” 刘平亲自递过去一块小银锭,又拍了拍张锋的肩头。 “谢汉王殿下恩赐!” 真拿到了银子,张凤是满脸兴奋之意。 他出身于东昌府一个普通军户,自出生以来,就一直为卫所的百户种地。 一年连最基本的温饱都难以维持,哪里见过这五两银子的银锭。 而且眼前这汉王殿下说了,往后月月都能有二两银子的足饷。 那可是二两足饷啊,卫所之中百户大人的家丁也才这个待遇。 张凤满足的不要不要的,又恭敬的向刘平施礼,随即便去领兵器和甲胄了。 因为数次大战的缴获,加之神武卫工坊这几年的全力运转。 将这两万多人全部披甲,也只是轻而易举之事。 有了这一好的开头,降兵方阵顿时人潮涌动,个个过来拿安家银子。 不一会儿,降兵人群慢慢变得人丁稀薄。 除了原地不动的千余人之外,余者竟全部选择加入了神武军。 看着一箱箱的银子被分出去,刘平不由暗叹:“果真是财帛动人心,和这些人谈什么大道理都没用,只有银子才真有用!” 看着换上兵甲的兵卒,果然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刘平朝旁边使了一眼色,李信立刻走了过来。 “李信兄弟,这些人都交与你了,与辅兵营混编为一军,由你任一军之帅,本王相信你的能力!” “谢汉王殿下,属下感激涕零!” 李信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在颤抖,一直以来。 自己在神武军中都处在幕后的角色,刘平一直未让他单独领兵。 这让李信心中有些不满,但也不敢直接提此事。 现在真正有了施展才能的机会,李信自是激动无比。 “勿要多礼,你这新军还需一个名号,你看起个什么名号?” 刘平微微一笑,已经扶起了激动无比的李信。 “胜捷,便唤作胜捷军,往后定为汉王殿下传胜告捷!” “不错!” 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刘平低声在李信耳边说了几句。 李信顿时惊愕,再次拜倒在刘平面前施礼。 胜捷军初立,新兵们已经按照神武军的编制整编。 待从辅兵营中选出一些老兵担任各级军官后,李信看着众人道:“诸位,汉王殿下刚刚可许诺了,只要攻破一城,城中一切缴获钱粮之物,可与神武军共分!” 此言一出,新兵们直接欢呼了起来,同时感念汉王殿下恩德。 对于这一军之主的李信,新兵们也是越发推崇。 忙活到了下午,见整编已经初步完成了。 刘平来到了神武军诸将身边,眼见众兄弟眼中流露的羡慕之色。 刘平轻声道:“诸位都是本王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往后若是大军扩编,皆可以当一军主帅!” 几人瞬间沸腾,眼中对李信的羡慕之色也少了许多。 说破天了,你李信也只是运气好罢了,我们才是汉王殿下最信任的老兄弟。 如今占了那么多的地盘,军队扩编那是迟早的事,今日就让你这小白脸先嘚瑟一下。 见大家已经神色平静,刘平指了下不肯加入的胜捷军的降兵。 向赵黑子使了个眼色,刘平朗声道:“老黑,是时候送他们上路了!” 刘平说话的时候,在“上路”这两个字咬的十分之硬。 赵黑子脸上闪过了残忍的笑意,摩挲着腰间的佩刀回道:“得嘞王爷,你且放心吧,老黑我会好好善待他们的……” 看着赵黑子带死兵营押着这些人离去,刘平的眼眸之中都是冷意。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让这些人安然无恙的回去也是个祸害。 若都是老弱病残就算了,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加入乡绅宗族的私兵,或是再加入官军人马。 而且河南之地离这里又甚远,为防后院起火,还是除之后快为好! 刘平心中这样想着,眼见人群的踪影慢慢消失…… “都他娘的快一点,一个个的都没卵子是吧!” 踢了一脚眼前的降兵,赵黑子不爽的出言咒骂。 那人吃痛,忙揉了下屁股喊道:“大人这是送我等归乡吗?” “嘿嘿,放心吧,你们很快就要回家了……” 当日,东昌府郊外一河谷之处,怨毒咒骂之声伴随着人的惨叫之声不断响起。 多年以后,此地沦为一新的村落聚居地。 常有附近乡民议论,大晚上经过此处都能听到人的痛苦咒骂之声…… 第210章 炮轰济南大典亡 大军在东昌府治所聊城誓师出征,刘平经过和李信等人的周密商议。 决定新建胜捷军与神武军兵分两路,一路北上出高唐州,沿土河进攻禹城方向。 另一路则兵进东阿,进攻平阴肥城一带,从泰安方向夹击济南府的治所历城。 近五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出征,沿途是高歌猛进。 十余日内连破禹城、济阳、肥城、长清四县。 守城的明军几乎是望风而降,只在胜捷军在泰安一带遭遇了像样点的抵抗。 可终究是蚍蜉撼树,多花了四天的时间,李信便领胜捷军攻破了这座济南的南大门。 刘平接到了泰安方向送来的战报,不由是感叹道:“难怪洪承畴可以带投降的汉军快速平定江南,满饷的明军果真战力不凡!” 感叹之余,刘平急令胜捷军稍作休整之后可沿沙河北上与神武军会师于长清。 数日之后,长清东郊临时设立的一处大营之中。 神武军战旗招展,刘平亲自出营迎接阔别已久的李信。 二人刚一见面,刘平便发现了有一些不对。 因为胜捷军的兵卒规模,好似又大了不少。 “拜见汉王殿下,李信幸不辱使命与王爷会师于长清!” “勿用多礼,你如今也是一军主帅了……” 刘平扶起了李信,然后用眼神看了看胜捷军站的笔直的军阵。 好似从刘平眼神中看出了什么,李信忙又躬身道:“启禀汉王殿下,属下一路之上招抚了不少官军中的青壮,皆可为汉王殿下效死!” 说完话,李信便向身边的一个部将使了个眼神。 那部将会意,就是伸手往天上一挥。 “为汉王殿下效死!” “为汉王殿下效死!” 胜捷军数万人齐声大吼,声音传的老远。 看到这里,刘平是微微一笑,心道这李信果然心思巧妙。 玩了这一手,既抹去了自己私自扩充兵马之责,又让大家都很有面子。 轻咳了一声,刘平喊道:”行了李兄弟,本王欲在三日之内兵进历城,明军收缩兵力于治所之中,攻城之战肯定十分惨烈,你可要让胜捷军将士做好准备” “汉王殿下可放心,只要王爷一声令下,胜捷军愿为破城之先锋!” 闲话不用再提,二人合兵之后在长清稍微休整了几日后,便向历城(今济南)进军…… 数日之后,历城北门城头。 山东巡抚朱大典身体发抖的看着望着城外漫山遍野的叛军人马。 孔有德的兵变就如当头一棒,而这些天以来各地送来的告急文书。 朱大典就如油锅上的蚂蚁一般,连做梦都能梦见叛军又攻破了哪个城的消息。 但他是有心无力,在得到孔有德叛变的消息的第一时间。 朱大典便立即向朝廷上了折子,请求派遣援兵入山东剿贼。 可这都一个月了,得益于大明朝臃肿的制度和朝堂之上衮衮诸公的互相推诿。 今日叛军已经围了历城,朱大典却连个援兵的影子都没看见。 “朱大人,贼军声势浩大,历城不可守啊!” 一旁有亲信之人谏言,朱大典心中更是悲凉无比。 他又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又能如何呢? 身为山东巡抚,一个月来丢城失地的罪责自是不用多说。 依照朝廷的尿性,山东巡抚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了。 如果再丢了历城,可能连这条命都保不住。 如今之计,只有死守历城,待到朝廷大军来援,方可得到一线生机。 “城中尚有多少兵马,兵备饷银可否齐全?” 已经下定决心的朱大典朝着身旁之人喝问。 那人见巡抚大人这样问,心知肚明朱大典已经决定死守历城。 于是便回道:“启禀大人,城中能战之兵尚有一万多人,另有城中士绅出银募集的壮丁两万多人,军械库中刀枪弓箭倒也齐全,只是甲胄缺口甚大!” 听了这个回答,朱大典心中更是一凉。 虽然是文官出身,兵家传世的兵书他都通读过,这有甲之兵和无甲之兵是两个概念。 再观城外叛军装备,个个都是甲胄齐全。 特别是被慢慢推至前阵的数十门大小不一的火炮,看着比历城城头的佛郎机铜炮都大了不少。 紧咬着牙关,朱大典朗声道:“下令全军将士,只要守住了历城,本官亲自为大家在皇上面前请功!” 一旁心腹点头,正要出去宣布这个消息。 只听得城外犹如晴天霹雳般的炸响传来,然后整个人便被炸飞到了半米的高空,身上也被无数的破片扎成了筛子。 “贼军发炮了!” “贼军攻城了!” “好毒的炮子!” 城墙上的明军步卒惊慌失措的嚎叫,不时有人被炮弹炸死。 “继续开炮,瞄准北门的城墙和城门,将其炸开个缺口来!” 城外,刘平看着前来汇报的肖大成,目光中充满了决绝。 应了声是,神武军集中了大小火炮瞄准城墙方向开火。 但却都换成了实心弹子,这样对城墙的杀伤力才大些。 方才使用开花弹子,只是为了杀伤城头明军士卒的有生力量。 “轰轰轰!” 城外的火炮继续激发,大股的白烟源源不断的冒出。 那些野战6镑小炮的威力倒是还好,可十二磅的拿破仑重炮发射出的炮弹。 不打到城墙还好,一打就是一个明显的凹痕,无数的砖头飞溅。 蒙头被炸了几轮,明军城头的大小一百多门火炮开始还击。 可让人悲哀的是,这一百多门大小不一的炮。 一开炮就发生了数起炸膛事件,引的明军炮手不敢再点火。 再看那些发射出去的炮弹,不是在神武军炮阵之前落下,就是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 “大人,我们的炮打不到叛贼啊!” 有明军军官向朱大典谏言,后者则是满脸的苍白之色。 这种情况之下,你让一个文官出身的巡抚有什么办法。 又炸了几轮,伴随着轰然一声的巨响。 历城北门的城墙被炸塌,露出了一个大口子。 “杀啊!” “攻下历城,汉王殿下给大家发银子!” 刚被收编的胜捷军发起了冲锋,和在明军之中简直是两个样子。 城墙之上,看着源源不断杀向缺口的叛军步卒。 朱大典心中悲凉无比,心知历城定要失陷,自己也是在劫难逃。 心中一狠,朱大典双眼紧闭的跳下了城墙…… 第211章 登州起兵莱州破 济南城破,巡抚朱大典跳城而亡。 守兵和募集过来的青壮顿时作鸟兽散,没人想为朝廷卖命。 几乎未付出什么代价,刘平轻而易举的攻破了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 在身边亲兵的陪同之下,刘平来到了后世被誉为“天下第一泉”的趵突泉。 进了宋代时建的泺源堂,眼观泉水跳跃奔腾,源源不断。 刘平的心中自有感触,前世之时去济南旅游。 他也曾来过此地,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但这趵突泉的奇景依在。 “汉王殿下,城中出钱募兵的士绅和官员已被全部抓于府衙之中,依王爷的意思,当如何处置?” 一旁的梁飞走了过来,出口打断了沉浸于这意境之中的刘平。 轻品一口桌上的茶水,刘平不紧不慢的道:“全部抄家,为首者夷灭全族男丁,女眷发配开封,充作官妓……” 轻而易举的决定了数千人的命运,刘平再一次体会到了权力的滋味。 梁飞闻言一怔,随即便称是退下。 不同于以前,刘平一直没机会对这些士绅动手。 但这次,这些士绅出钱出人为明军守城。 刘平觉得当给这些人一个教训,就当是让天下士绅看一看。 若是以后还敢有帮助朝廷守城的,就要付出全族株连的代价。 慢步来到了趵突泉边,刘平望着天边的晴云道:“孔有德,希望你不要让本王失望……” 没几天,山东治所历城被攻破,巡抚朱大典自尽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山东。 青州和莱州残余的明军惊惧不已,特别是那留守的青州的刘泽清。 骤闻噩耗,盛夏之时,刘泽清只觉得是浑身直冒冷气。 一想到刘平的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他,刘泽清胆寒无比。 于是便喊来了亲信部将,朗声吩咐道:“下令全军收缩兵力,集中于益都一处,实在守不住了,就不要怪老刘不忠心于朝廷了!” 这益都正是青州府的治所,刘泽清此举,可见其惊慌之意。 与此同时,身在登州的孔有德也收到了历城被攻破的消息。 感叹于神武军兵威之盛,孔有德喊来了心腹耿仲明和李九成议事。 府衙之中,孔有德告知了二人这个十分重要的消息。 耿仲明和李九成皆是一惊,不敢置信的望着孔有德发愣。 过了半晌,耿仲明才叹道:“孔大哥那日接受宣平皇帝的册封,当真是真知灼见!” “确实如此,倘若我等继续与那刘平为敌,恐怕神武军就要兵发莱州和登州了!” 一旁的李九成出言附和,眼中充满了庆幸之意。 听了二人对他的赞许,孔有德的脸上充满了得意之色。 轻笑一声,孔有德正色道:“二位兄弟,如今本将已被封为了平贼将军,自然是要配合汉王殿下的大军,我意明日便出兵莱州,攻下莱州,让汉王殿下看看我们登州军的本事!” 耿仲明闻言表示赞同,声称麾下人马已经做好了准备。 而一旁的李九成眼中有些犹豫,对着孔有德谏言道:“孔大哥,这样强攻莱州,我军必要损兵折将,到时可就没了与汉王殿下讨价还价的本钱” 明白了李九成的话,孔有德看着此人,心中不由是有些鄙夷。 这家伙是想保存实力,到时候再向刘平讨个高点的官当当。 保存实力没错,可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此时不露点本事,刘平哪里会看得起他们这帮人。 心中这样想着,孔有德道:“李兄弟此言差矣,我等要是没有拿得出手的功劳,汉王殿下哪里会为我等表功,就凭我们这数万人马,本将觉得汉王殿下看不上!” 心思被戳破,李九成老脸一红,也思考起孔有德话中的意思。 想了想,李九成觉得其中很有道理。 那神武军是什么战力,刘平哪里看的上他们这数万杂兵。 不拿出点什么实质的功劳,可能真的难封好的官位。 可别忘了,这刘平只封了孔有德一人,他们这些人的官位还没着落呢。 经过了一番思虑,孔有德三人最终统一了意见,决定对莱州展开攻势。 翌日,登州府的叛军整军而出,由三人领着杀向莱州府各地。 莱州留守的精锐早就被登莱总兵派给了山东总兵杨御蕃,并一起战死在了河南。 此时再加上人心惶惶,哪有什么战意可言。 才七八日间,孔有德部便连破四城,裹挟明军降兵万人,气势汹汹的攻向莱州府的治所掖县。 掖县守兵一开始便人心惶惶,此时又见孔有德率部围城。 人心思变,大乱之际,人人都先想到了自己的利益,没人想为朝廷卖命。 才堪堪坚持了一天,掖县守军发动兵变杀死了守城的将官,开城迎接孔有德部入城。 孔有德大喜一下,忙下令手下军将约束步卒,进城之后不可多造杀业。 毕竟不是以前没有着落的时候了,投了刘平之后,几人对手下的约束也愈加严厉。 掖县一破,莱州府各地已没了抵抗之心。 孔有德率军势如破竹,七日之内肃清了整个莱州府。 直攻到了与青州府交界之地,孔有德部才停下了脚步。 而躲在益都的刘泽清,差点吓的是肝胆俱裂。 正面神武军带来的压力已经给够了,现在后路又来个孔有德,这是让他刘泽清处于了绝境之地啊! 再三思虑之下,刘泽清又与心腹部将商量了许久。 莱州府失陷的第二日,刘泽清带着百余名家丁前往掖县面见孔有德。 入城之前,刘泽清表演似的脱光了上衣,并让人绑上了几根木材。 一见到了孔有德,便跪地大嚎,表明愿意投靠汉王殿下。 自己以前带兵打过神武军,此举是为了表明负荆请罪的态度,希望孔有德能在刘平面前说一说好话。 孔有德见刘泽清态度诚恳,就亲自扶起了他。 二人一番详谈,最终见孔有德亲自修书一封送于济南。 刘泽清才放下了心,随即下令整个青州府官军不用抵抗,各地迎接神武军和孔有德大军入城。 山东全境遂而沦丧,局势也变得越来越明朗起来。 第212章 嗣昌临危担大任 第212章 嗣昌临危担大任 刘泽清投降,山东巡抚朱大典殉国自尽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师。 这无异于给了还在互相扯皮推诿的大明群臣当头一棒。 时值盛夏炎日,朱由检脑中冒火的急诏群臣来议政。 这次不同以往,这位大明天子已经下定了决心。 依旧是在乾清宫之中,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之上。 头顶上的“九思”牌匾被阳光印的熠熠生辉,而殿下的群臣竟无一人敢抬起头来。 “刘贼叛逆,短短数月之间,山东河南二地已全沦为敌手,官军望风而降,节节败退,更堪大小将官战死无数,诸位爱卿,难道就无一人能担此大任,为朕剿了这祸乱大明的刘贼!” 朱由检神色激动,显然已经保持不了所谓的天子风度。 殿下群臣被惊的说不出话来,更无一人主动上前奏事。 朱由检差点气的要吐血,一下站了起来,伸出了一根手指,指着殿下群臣继续喝问:“一个个都装聋作哑的,难道非要逼朕亲自挂帅出征!” 说罢,朱由检看了眼身旁的小太监大喊:“取甲胄兵器来!” 两个伺候的小太监不敢怠慢,慌忙行礼退了下去。 众目睽睽之下,朱由检当众将明黄色龙袍脱下。 小太监为皇上披上了天子金龙直身鱼鳞甲,又递来了一把带着华丽装饰的天子佩剑。 朱由检接过了剑,看也不看殿上的诸大臣,作势就要往殿外走去。 群臣顿时哗然,王承恩在后面带着哭腔的喊道:“皇爷乃天子之躯,万万要慎重啊!” 站着的群臣也站不住了,一个个出来谏言劝阻朱由检。 这才阻拦住了冲动的朱由检,温体仁脸上带着惭愧之色的喊道:“皇上,臣等虽然无能,但也不能逼的皇上去冒那刀兵之险啊!” 群臣又假惺惺的上前表忠心,一个个明说自己有多热爱大明朝。 只是才疏学浅,没有本事为皇上分忧。 看着众人的姿态,朱由检简直都要气笑了。 东扯西扯的,这些人就是无一人能办事的。 不过也难怪,这些官场上的老狐狸都是十分精明之人。 这种吃力不讨好,还要担很大风险之事。 这些人宁愿保持沉默,也不想趟这滩浑水。 大明养士近三百年,最后选出来都是这样的无能之辈! 心中一声哀叹,朱由检已经重新坐回到了龙椅之上。 正当朱由检有些绝望之际,殿下突有一人走出了群臣之列。 快步上前一礼,那人朗声喊道:“臣山海关兵备道杨嗣昌愿为皇上分忧!” 朱由检眼中燃起了希望之火,特别是看清了此人是杨嗣昌之后。 今年年初之时,其父杨鹤为三边总督剿贼不力被罢官。 本来按照朝廷诸臣的意思,是要将杨鹤处以极刑。 杨嗣昌先后三次上书代父赎罪,加上此人在也颇有才能。 朱由检因此对他的印象十分不错,便就免除了杨鹤的死罪。 此番危难之际,竟是此人挺身而出! “杨爱卿快免礼!” 心中感动,朱由检竟直接走下了殿,亲自扶起了施礼的杨嗣昌。 杨嗣昌受用无比,脸色激动的感念皇上恩德。 方才之时,他便想要挺身而出,向皇帝谏言这剿贼之事。 可因身旁同僚的阻拦,杨嗣昌便一直在犹豫之中。 此番皇上急的要御驾亲征,群臣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朱由检的身上。 杨嗣昌也放下了心中的犹豫不决,直接上前谏言。 见有傻瓜接下了此事,群臣也上前一番鼓吹。 吹的杨嗣昌自己都满脸通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如此有本事了。 放下了心中的激动,朱由检看着杨嗣昌问道:“杨爱卿,这剿贼之事究竟该当如何,前番朝廷十万大军战败,朕对这刘贼也头疼的紧啊!” 见皇帝开始询问他如何剿贼,杨嗣昌胸有成竹的一笑。 然后不紧不慢的道:“启禀皇上,那刘平曾为一军之主帅,对我大明官军的战法和将官都很熟悉,前番剿贼失败,不过是将官不齐心,乃被那刘平一一击败罢了!” 杨嗣昌先阐述了一遍问题,听的朱由检是不住的点头。 他的这番话果然很有水平,既将官军战败的原因提出,又将皇帝的锅甩了出去。 这样的人物,日后定要交好于他。 群臣之中人心四动,对这杨鹤之子的看法大为改观。 见皇帝点头,杨嗣昌继续说道:“臣在山海关任职之时,也曾在辽军之中听闻过那刘平的大名,其麾下军卒虽悍勇无比,但也有一个要命之处!” “什么要命之处?杨爱卿可畅所欲言!” “启禀皇上,天启年时,那刘平出身辽军边镇一路做大,但其根基终究不稳,麾下精锐兵卒也不过就万余之人,只要剿灭了其手中的精锐,便能灭了刘平此贼!” “杨爱卿说的好,不知卿可已有了计谋?” 朱由检听的大感兴趣,看向杨嗣昌的眼神也愈加欣赏之意。 “臣有一计,名为四面张网,可使大明转危为安!” “四面张网?” 这下不仅是殿上的朱由检被震住了,就连群臣看向杨嗣昌的目光之中,也多了些敬佩之色。 见众人一脸渴求的样子,杨嗣昌也不再卖关子。 索性一股脑的直言道:“这四面张网之计,第一便是将那刘贼势力压缩在山东和河南一带” “先发通州京津之军南下威胁山东诸府,再发山西之兵直击河南之地,令贼两地失火,处于惊慌之境,再令湖北南直隶之兵北上河南,逼其首尾不能相顾,最后再以南方土司之兵为一偏师,直扑河南那神武卫之地,行那直捣黄龙之意!” 一番话说的口干舌燥,杨嗣昌不由清了清嗓子。 再看崇祯和殿下群臣,皆听的是眼中放光。 见杨嗣昌潇洒自如的神态,不由都在心中叫了一声好。 收起了脸上的喜色,朱由检起身正色道:“杨嗣昌听旨!” “山海关兵备道杨嗣昌于危难之时献上剿贼之计,朕心甚慰,现升为兵部尚书,总督山西、北直隶、湖北、南直隶、河南、山东六省军务、加太子太保,坐镇后方,统筹全局,以剿刘贼反叛之兵,救万千黎民于水火之中!” “臣杨嗣昌谢主隆恩!” …… 第213章 四面张网剿豫贼(1) 第213章 四面张网剿豫贼(1) 杨嗣昌走马上任,兵部的公文的随即发往了各地。 大明朝这台腐朽的机器出奇的快速运转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朱由检意识到自己太过于抠门。 此次为了剿贼之事,杨嗣昌先从入不敷出的户部领到了五万两银子。 朱由检加发内帑二十万两银子,权当鼓励军卒,用作各地官兵的开拔银子。 不同于户部的银子有亏空,内帑的提出的银子由内廷的太监直接交于杨嗣昌的手中。 没有被大明的吸血鬼过一手,实打实的拿到了二十万两银子。 手中有钱,杨嗣昌心中有了不少的底气。 随即令各地方官配合剿贼之事征集军粮和民夫。 而抓住了这个好机会,六省各地官员穷凶极恶的开始强取豪夺。 例如一县所备军粮一万石,当地的官员便可改为两万石。 百姓又不知政令虚假,面对着一个个上门催粮催银的衙役,只得交上粮食或者银钱抵粮。 正值盛夏之时,秋粮还没有收上来。 不少百姓被逼的交出了所剩无几的口粮,有的借了当地大户粮食交税,还不上卖儿卖女者不计其数。 各地百姓是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提到了杨嗣昌,都恨的是牙痒痒,恨不得将这位新任的兵部尚书当场撕碎。 正值风云变幻之际,刘平对这一切还未知晓。 这段时间内,刚占领了山东全境的刘平十分忙碌。 不是出银抚慰各地百姓,就是派兵围剿各地趁机作乱的土匪山贼。 今日位于济南的府衙里,刘平接见了两位十分重要的客人。 “平贼将军孔有德,败军之将刘泽清,拜见汉王殿下!” “二位大人快快请起” 刘平扶起了两人,眼中不停打量着。 不因为别的,只因这两人在后世的名声实在不算好。 一个是满清后来的定南王,一个是明军之中臭名昭着的猪队友。 现在二人竟一起投入了自己的麾下,听起来真有些魔幻。 对于孔有德此人,除了最后一战败在了李定国的手中,此人的能力算的上是极强的。 至于这刘泽清,不能说此人没有能力,但终究是个品行不端,屡次背叛上官的乱臣。 思绪良久,刘平依旧是未发一言。 孔有德倒没有什么,一旁的刘泽清却是心中忐忑不止。 自己毕竟和神武军打过仗,要是这刘平执意要杀了他,那又该当如何? “汉王殿下,小人刘泽清在这里给你赔罪!” 言罢,刘泽清又是恭敬一礼,直打量着刘平的神色。 莞尔一笑,刘平说道:“刘将军请起,过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往后大家都是同朝为官,还要为新朝一同效力” 如蒙大赦,刘泽清站了起来,称赞汉王殿下宽容大度。 刘平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心中却在不断的冷笑。 现在此人还有些用处,秋后算账之事谁都明白…… “启禀王爷,本将登州军人马可要进行整编?” 孔有德没有沉住气,今日前来拜见刘平就是为了此事。 同样,这也是一个表忠心的态度,证明我孔有德没有拥兵自重的想法。 “无需整编,本王很快便要返回开封” “这是为何,汉王殿下可是有什么急事?” “无甚大事,劳师远征,本王麾下军卒日渐思乡,也该回去了” 听刘平这样一说,二人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同时,得知了刘平要离开山东的消息,二人心中的小九九也冒了出来。 见这二人虽然表情波澜不惊,但却表现的太过于平静。 刘平索性道:“有二位大人留守山东,本王放心的很,此次本王回河南拜见皇上,必要请皇上封赏二位将军家中的家眷,不知二位可愿相信本王?” 这话一出,孔有德和刘泽清皆是一愣。 好家伙,本以为这刘平是个十分好相处之人。 没想到出招却如此阴毒,一刀便砍到了两个人的大动脉。 家眷都和刘平去了河南,谁还敢在山东不老实? 最终二人笑着同意,刘平亲自拍了拍他们的肩头。 “小飞,将东西都拿上来!” 刘平向外喊了一声,梁飞端了一个木盒走了进来。 “两位将军,这是本王的一点心意,现在大家都是效忠宣平皇帝的官军,可不能再抢掠百姓了!” 两人接过了三十万两银子的庄票,只觉得手在颤抖。 “谢王爷赏赐!” 异口同声的感谢,孔有德只觉得刘平比之前的任何一任上官都大方。 就连刘泽清也是如此,刚刚被刘平扣押家眷之事也放在了脑后。 只要自己老实守在山东,家里人就不会有什么事。 这刘平又这样大方,往后好处肯定是少不了的。 敲打完了两人,望着他们相互告辞离去的背影。 刘平微微一笑对梁飞道:“山中猎人驯养恶犬之时,最开始会用棍棒打的恶犬不敢反抗,连续饿了几天,最终在恶犬快要饿死之时,猎人又会拿来食物,一来二去的,这些恶犬便又服了猎人,全然忘了最开始遭受的皮肉之苦……” 听了刘平这番颇有深意的话,梁飞深以为然的回道:“依王爷的意思,是要将二人训成身边的恶犬?” “孺子可教也,本王要让他二人变成神武军身侧最凶恶的两条犬……” 第二日一早,刘平于济南府衙见到了李信等诸将。 与其商议了一番,当日下午神武军、胜捷军两部开始撤出山东各府县。 此次急于返回河南,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刘平意识到朝廷的反扑要来了。 毕竟都过了那么久了,朝廷不派兵来剿有些不符合逻辑了。 而河南是神武军的基业所在,刘平必须回去统筹全局。 有序接替防务的乃是刘泽清和孔有德麾下的部队。 大军临要出发之时,孔有德和刘泽清亲自前来送行,并带了家中一帮的妻儿老小。 刘平命人将二人的家眷编入后队之中,由梁飞带着亲卫骑兵护送。 在依依不舍的目光之中,神武军大军开始返程。 一路之上倒是风平浪静,刘平注意到了孔有德家中的一妻一妾。 其中一人为白氏,望着她那俏丽端庄的模样。 刘平不由是感叹,难怪能生出那般富有虚名的女儿孔四贞…… 第214章 四面张网剿豫贼(2) 第214章 四面张网剿豫贼(2) 回到了开封府,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刘平便收到了来自于怀庆府和归德府送来的急报。 “山西所属高平、阳城一带,突有大规模官军人马集结,望汉王殿下慎重……” “徐州萧县一带突现官军哨骑,现不知何意……” 刘平喃喃的念完了两封送来的急报,心知真正的考验要来了。 朝廷此番围剿,竟要从两个方向进攻河南。 想必朝中定有能人出山了,只是不知道是何人? 心中这样想着,刘平朝梁飞喊道:“小飞,速派人去京师探查,一定要查清朝中生的变故!” 梁飞点头离去,遂派人连夜赶路去京师一趟。 没有花费什么力气,派出去的探子花了几十两银子贿赂了个朝中官员家里的管家。 杨嗣昌为新任兵部尚书,组兵围剿河南的消息很快便传入了刘平的耳中。 “杨嗣昌?” 口中复述着这个名字,刘平只觉得心中一冷。 这位卢象升的一生之敌,应该在数年之后才崭露头角。 现在历史发生了变化,刘平提前要面对此人…… 第二日一早,开封府衙之中,刘平急令李信等人前来议事。 待众人都到齐了,刘平十分严肃的宣布了官兵将要来剿的消息。 众人一听,赶忙止住了嬉皮笑脸的神色,正色看向了刘平。 沉思了一会,刘平率先看向许青山道:“最近本王不在的日子里,朝中可有什么异动,皇上一切可安好?” 作为刘平亲任的军机大臣,许青山一人维持着神武军的后方运转。 此时见刘平询问,许青山便轻松答道:“启禀王爷,朝廷之中无甚大事,皇上整日待在宫中饮酒度日,倒是又新纳了几个妃子” “这便好,本王还怕他无甚爱好,既然皇上如此懂事,本王也可安心了……” 没了什么后顾之忧,刘平轻咳一声,看向了罗孝武和赵黑子。 “崇祯小儿派兵来剿,神武军兵力本就不足,本王欲以你二人新组两军,你二人可愿意?” “多谢王爷信任,属下必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赵黑子还在狂喜之中,罗孝武却已先反应了过来。 见二人这个反应,一旁的李信面带忧虑的插嘴道:“王爷,新建两军,但这兵源却成了个问题,近些年来,河南境内已无甚多流民,难道要征发各地普通百姓?” 这话一出,刘平眼中也多了犹豫。 如果从百姓之中征兵也可以,但新募之兵战力肯定不行。 若是在战场之上发生溃逃,那可能要危及整个河南的处境。 正沉思间,一旁的赵黑子已坐不住了。 “娘的,好不容易汉王殿下给了老黑一个独自建军的机会,你这小白脸就第一个出来反对,你究竟是怀着什么居心?” 用手指着李信,赵黑子冷言冷语,就差要把腰间的刀拔出来了。 “你这黑厮,本公子是为了你好,别到时战场上丢王爷的脸!” 李信回以冷嘲热讽,一点也没给赵黑子好脸色。 而罗孝武也差不多,也十分不善的看向李信。 “王爷请宽心,我就是到处抓也要抓来能战的新兵!” 又向刘平施礼,赵黑子语气之中充满了坚决。 “行了,都别吵了,容本王再考虑考虑!” 制止住了几人,刘平心中十分乐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几人有矛盾和分歧好啊,若是真的打成铁板一块,刘平反而是不放心了。 顿了顿,刘平朝许青山问道:“前些日子抓来的那批俘虏可安顿好了?” “启禀王爷,属下已将他们造籍登册,正想发往河南各地卫所充作军屯的劳力” “不用麻烦了,将这些人全部整编成新兵,一切待遇和神武军一样,再发放五两安家银子!” “王爷三思啊,他们可足足有四万多人,这银子一发,开封库中存银再加上周王蕃库中的银钱,虽有百万两之众,可也不能这样乱花啊!” 刘平一句话要花近三十万两银子,这让管钱的许青山十分心疼。 “嘿,王爷已经下令了,老许你就别那么多废话了” 赵黑子一把搂住了许青山的脖子,一张黑脸就凑了过去。 许青山无奈,只得躲闪着将赵黑子推了开来。 见王爷心意已决,也不好再提出反对的意思。 看着恢复了平静的二人,刘平又郑重的道:“钱有了,人也有了,所缺军官可从死兵营和泰山营中抽调老兵,本王最多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若是在战场之上还是没什么用,到时别怪本王治你们二人的罪!” “谢王爷,小人明白!” 赵黑子和罗孝武同时半跪,已是表达了心中的坚决。 挥了挥手,刘平让二人先退下准备整军事宜去了。 目送二人离开,刘平看向一旁跃跃欲试的王平道:“老王,泰山营和死兵营以后就交给你了,你可不要堕了二营的威名!” 点头称是,王平沉默寡言的站在了一旁。 转过了身,刘平带着笑意的看向许青山道:“老许,最近一直在开封处理政务,可感疲累?” “多谢王爷关心,属下虽从各府之中挑选了不少的有能之官帮忙,但所有大事终加于我一人,属下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哈哈一笑,刘平回道:“放心吧老许,本王很快便要给你找个帮手来” 许青山点头称是,他从一卫所之中的镇抚官做到如今的高位,处理这些大事很不得心应手。 他又贵在有自知之明,现在巴不得刘平早点找个帮手来。 很快,许青山又交代了一些河南财政的运转情况。 大体上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今年老天爷不赏脸。 多地有数月未下雨,百姓受灾者不计其数。 听了这话,刘平索性点头道:“如若百姓真的揭不开锅了,各地官府可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大不了先欠着,等到收粮之时再补上……” “王爷仁心,属下替各地百姓谢谢王爷!” 轻声一笑,刘平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如此多礼。 毕竟河南百姓是他的基本盘,再怎么搞也不能忘了基本盘。 没有这些勤恳的百姓在田里劳作,神武军的军粮都没有着落…… 第215章 四面张网剿豫贼(3) 第215章 四面张网剿豫贼(3) 送走了许青山,刘平看着一旁发愣的李信招呼道:“走吧,同本王去查一下户籍册” “王爷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事了?” “等会你就知道了,本王这是为老许找到帮手” 李信闻言更是疑惑,但见刘平已经率先一步离开了院子,也只得跟上。 不多时,几人来到了府衙之中的籍册存放地。 迎面几个书吏忙过来施礼,刘平直接摆手道:“勿要多礼,帮本王查一个名叫孙可望的人现在何处,就是上次怀庆之役中抓到了那批俘虏里” 几个书吏忙点头,随后开始翻起一卷卷的案册。 “孙可望,难道此人有大才,要不然汉王殿下为何如此兴师动众?” 心中有着疑惑,李信随即一起上去帮忙。 因为最开始收缴俘虏之时,第一处理人是李信。 所以在他的指点之下,几个书吏很快便找到了怀庆之役时安置的俘虏花名册。 但因人数实在众多,几个书吏焦头烂额的找了有几个时辰。 刘平倒也不急,命人端来了茶水和吃食,与忙碌的书吏们一同分食,感动的这帮年轻人差点落泪。 自己何德何能啊!竟能与汉王殿下同坐一桌就食。 也因此,众人干起活来更加卖力。 一个时辰之后,一个书吏惊喜的一叫:“找到了,汉王殿下,找到啦!” “中牟千户所,发为军屯之屯兵……” 看着花名册上的记录,刘平心中不由是一喜。 中牟离开封还真不远,倒也省了一番事。 告别了感恩戴德的书吏们,刘平立刻带着李信一同出了府衙。 来到开封繁华的市集之中,刘平让梁飞领着路来到了一家酒馆之前。 “王爷,不是要去寻那孙可望吗?怎地先来这里” “不急,本王欲带上这几人同去” 带着笑意,刘平同几人一同步入了这家小酒馆之内。 刚一进去,一个店小二模样的孩子便过来施礼道:“几位客官,是用饭还是吃酒啊?” 李信正欲随即打发了,却见刘平已经怪里怪气的围着那店小二转圈道:“店小二,你可还识得我?” 那孩子一愣,先看了眼刘平身上贵气逼人的刺锦蓝袍,随即又打量起刘平的脸。 看了一会,店小二发出了一声惊呼:“刘平!你是那个新封的汉王刘平!” 惊呼之后,那店小二已是满脸的恨意,牙关咬的紧紧,十分忌惮的看着刘平身旁的亲卫。 这些人挎着刀的护卫,看着那衣服鼓鼓囊囊的样子,一定是披了甲。 “怎么样李定国,是不是还想要报仇,那白文选又在哪里?” 揉了揉他的头,刘平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半大小子。 自从俘虏了二人以来,刘平便带着李定国和白文选回了开封。 本来想着将人关在府衙之中,好生招抚了二人。 可这两个孩子骨头硬的很,无论怎样就是不肯投降。 无奈之下,刘平下令将人放了,想等二人吃尽了苦头之后回心转意 同时,命梁飞派人一直在暗中监视着他们。 李定国和白文选被放之后,第一时间就想逃出开封回陕西。 可刘平也留了个心眼,释放二人的时候除了一身破衣服,什么也没留给二人。 身上无钱无马,这个世道出一趟远门何其容易。 再说了,连今天的晚饭都还没有着落,还是先想想如何生存下去。 李定国和白文选二人一合计,便先在开封府中寻一酒馆打杂工。 至于为什么繁华市集的酒馆会缺人,那也是刘平特意为之了。 就连这酒馆的掌柜,也被换成了身边的一名亲卫。 “你又来干什么!” 推开了刘平的手,李定国满脸愤怒的朝着酒馆之中大喊:“白大哥,有仇家寻上门来了!” “定国莫慌,白大哥来了!” 言罢,酒馆的里面冲出来一个拿着擀面杖的男子。 看他那十七八岁的样子,不是白文选又是何人。 来到了酒馆的柜台前,本来还挺硬气的白文选。 一见到这阵仗,特别是看见刘平脸上挂着的笑意。 “哎呦”叫了一声,已是丢下了手中擀面杖,护在了李定国身前。 “汉王殿下,有什么事你冲我来,莫要伤了定国!” 看着白文选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刘平也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 “行了,本王今天前来,是想问你们一件事?” “有什么吩咐,还请汉王殿下直说” “走,本王今天带你们出去见一个人,相信你们一定会感兴趣的” 听着刘平的话,李定国和白文选满脸的不解,都不明白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二人又对视了一眼,最终白文选点头道:“只要汉王殿下能饶了定国性命,我便随去一趟!” “白大哥,我随你一同去!” 刘平则满脑黑线,搞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总以为他要杀二人。 貌似自己看着也不像如此奸恶之人啊! 无奈的摇了摇头,刘平命人又牵来了几匹马。 众人上马出发,但考虑到二人有逃跑的风险。 刘平让二人的策马居于队伍的中间,前后都有亲卫看护。 策马走了半天的路,下午的时候已经到了中牟县。 经过城门之时,梁飞率先走上去举起了一面玉牌。 城门的衙役大惊,忙去禀报捕头和县令大人。 来到了县衙之内,县令恭恭敬敬的让人奉上了茶水。 看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县令,刘平也不啰嗦。 指明来意之后,县令忙点头道:“汉王殿下在这里稍等片刻,小人立马去催那王千户带人前来!” 满意的点了点头,刘平端起了一碗茶水轻品。 一旁站着的李定国十分不满,偷偷在白文选耳边嘀咕道:“瞧他那喝茶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是个文士呢!” 言语之中的嘲讽之意,自是不用明说。 刘平耳力何其敏锐,听李定国在背后这样一说。 不由是站起了身来,唱念道:“我手持钢鞭将你打……” 唱罢,在身边众人惊骇的目光之中 刘平已一步向前,将李定国按在了椅子上,大手掌更是毫不留情的落下。 抽了几巴掌,刘平看着气的咬牙切齿的李定国笑道:“小时候我娘曾说过,不听话的孩子就该打!” “你……” 第216章 四面张网剿豫贼(4) 第216章 四面张网剿豫贼(4) 教训了一顿李定国,刘平在县衙内也未等多久。 只见一千户官带着兵卒打扮的一青年男子入了堂中。 “拜见汉王殿下!” 千户官眼中带着激动之色,拉着身旁的孙可望一同行礼。 刘平示意二人免礼,顺着余光打量低头侧目的孙可望。 但见他身材魁梧,面色刚毅,眉宇之间更有一股英气。 刘平正欲发话,一旁的李定国、白文选二人却先一步开口。 “孙大哥!” 故人再逢,李定国二人显得是异常激动。 听着熟悉的声音,孙可望猛的抬起了头来。 刚刚入堂之前,千户官特地交待了不能抬头直视汉王殿下。 因此,一直低头的孙可望便没发现一直站在刘平两侧的李定国二人。 此时见了二人,孙可望不由是大喜道:“定国、文选,你二人怎会在这里?” 看着三人激动之余,肆无忌惮的聚在了一起交谈,千户官的眼中不由多了些惶恐。 正欲出言阻止,却见上方的汉王殿下摆了摆手,那意思是让他不要多事。 三人好一番详谈,问清了各自的遭遇和处境。 孙可望唏嘘感慨道:“我等兄弟还能再逢,真是苍天保佑啊!” 言罢,孙可望的目光来到了上方一直未说话的刘平。 “多谢王爷对我这两个小兄弟的照顾,可望无以为报!” 刘平脸上依旧挂着笑意,看着聚在一起的三人道:“不用多礼,若是没什么事了,那本王便先行离去了,你等也可随意离开” 挥一挥衣袖,刘平作势起身就要走。 李定国的眼中闪过惊疑,他虽年纪不大,但也通晓人心之险恶。 这刘平前番对他们百般刁难,现在竟要轻易放几人离开? “王爷且慢!孙可望为报王爷之恩,愿继续留在卫所!” 眼中带着些坚决,孙可望当即拜倒在了刘平面前。 “孙大哥!” 李定国和白文选则眼中充满了不解,怎么孙可望还不肯走了。 哈哈一笑,刘平亲自扶起了拜倒的孙可望道:“孙兄弟不看看这两个小兄弟的意思?” 斜眼看了眼李白二人,刘平的眼中带着笑意。 “孙大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回陕西了?” “不回了,我便留在河南了” 看着李定国二人眼中的失望神色,孙可望表情轻松。 “就因一点小恩小惠,难道孙大哥就忘了义父之恩,难道孙大哥就忘了军中的兄弟之情?” 眼中多了火气,李定国和白文选恼怒的看着不肯走的孙可望。 被二人先后讽刺,孙可望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叫道:“不回了便是不回了,整天在外面提心吊胆的,天天被官军像撵兔子一样到处乱窜,没钱没吃的就去抢掠百姓,你们难道希望过这样的日子?” 孙可望的话中也多了些火药味,呛的李定国二人无言以对。 指了指一旁的千户官,孙可望继续道:“我自被汉王殿下麾下的人马俘获之后,便将我分到了这中牟千户所屯田,在这里,卫所百姓皆有自己的军田,人人都能吃饱,千户官也从不欺霸军户屯兵,我且问问你们,天底下除了河南,哪里还有这样的卫所?” 李定国的喉咙一紧,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白文选也一样,这些年跟着张献忠从陕西又杀到了山西。 流贼大军所过之地,饥饿的百姓皆是群起响应。 唯独到了这河南,除了被胁迫裹挟的百姓,几乎没什么人主动来投靠他们。 见二人低头沉默,孙可望语重心长的继续道:“定国、文选,你二人的年纪也都不小了,也该为日后考虑考虑了,若去陕西,山高路远的,更别说路上还有拦路的强人,你二人不如与我一起在这卫所之中屯田,孙大哥有一口吃的,定不会饿着你二人” 白文选和李定国眼中闪过挣扎之色,最终一起点了点头。 见状,孙可望拍了拍二人的肩头,然后向那千户官施一礼道:“王大人,我这两个小兄弟愿入屯卫之中,还请大人分点种子和农具给二人” “小事小事,本官理当如此!” 抱拳回以一礼,王千户的余光却在不停看着上方的刘平。 见这三人都愿意留在卫所中屯田,刘平顿感有些无语,尤其是看清了孙可望眼底的喜色后。 刚刚刘平一番言语,包括要放三人离开河南,其实都是试探三人的心意罢了。 没想到得知这三人真要留下来屯田后,刘平反而觉得有些不舒服了。 这般的只愿屯田,难道是不想为我效力? 正在刘平想着如何劝诫三人来神武军之时,堂外突然走进来一亲卫。 那亲卫在梁飞的耳旁嘀咕几句,便低着头快速离开。 梁飞则来到了刘平的身旁,低声禀报道:“王爷,县衙外来了个抱着孩子的女子,叫嚷着要寻那孙可望……” 闻言,刘平先是一愣,随后是开怀大笑。 “原来如此,快请那女子入堂!” 吩咐了梁飞,刘平心中的谜团随之解开。 怪不得孙可望这家伙只愿留在卫所之中屯田,原来是已成家有了牵挂。 想必这姑娘也是卫所之中的军户人家,孙可望当然不想家人掺和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只不过你的把柄送上门来了,可不要怪我刘平心黑了。 那女子被亲卫带进了堂中,刚一进来,孙可望脸色便已大变。 “夫君,听百户大人说你被带来了县里,我便跟着一起来了……” 那女子怀中抱着个孩子,很显然是孙可望的子嗣。 孙可望眼中闪过了一丝焦急,忙跑到了女子的面前数落几句。 眼见孩子无事之后,才大松了一口气。 此时,不仅是上方的刘平,就连李定国几人看孙可望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这位大嫂,能将孩子给本王抱一抱吗?” 来到了几人的身边,刘平伸手想接过襁褓中的孩子。 那女子惊慌的看了眼刘平,然后又朝孙可望道:“夫君……” 见孙可望点头,女子将孩子送到了刘平的手中。 刘平轻摇几下,那孩子被晃的睁开了眼。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刘平之后,虽不会说话,那孩子却不停的呵呵直笑,听的让人好不喜欢。 “哈哈哈,这孩子与本王有缘,本王欲收为义子,孙兄弟一家就此搬到开封,入军中效力可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本来只想过平淡生活的孙可望只能改口答应。 点头称是,孙可望又看了眼李定国和白文选。 二人都已被孙可望说动,便是点头同意…… 第217章 四面张网剿豫贼(5) 第217章 四面张网剿豫贼(5) 北直隶,大名府。 这里位于彰德府和东昌府包围之间。 就在今日,新任兵部尚书,总督六省军务的杨嗣昌冒险来到了此地。 各军各将,一见杨大人亲自涉险前往大名府。 再无一人犹豫,纷纷汇集于大名府之地。 只等杨嗣昌一声令下,便将对河南和山东逆贼发起进攻。 府衙之内,杨嗣昌坐于一张大椅之上,身上的大红官服显得十分耀眼 众将和大小官员位居其下,个个正襟危坐,没一人敢说一句话。 几个军卒将地图摆了开来,杨嗣昌的目光直直落在了一个地方。 “开封府!” 攻下此地,他杨嗣昌便可成为于少保那样力挽狂澜的国士! “刘平逆贼!” 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意,杨嗣昌朝着一旁人问道:“山西兵马现在何处,总兵张鸿功为何不来见本官?” 一旁的许鼎臣浑身一震,身为山西巡抚,打骨子里就看不起那兵痞张鸿功。 此番得罪了杨大人,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收场! “禀杨大人,张总兵说兵卒缺饷,没有银子,将士们都不肯出征” 听闻此言,杨嗣昌眼神一冷,便对许鼎臣道:“上个月已补了五万两银子的缺饷,怎地还不能开拔?” 许鼎臣眼神一虚,区区五万两银子还不够山西上下官员贪墨的,哪还有剩下的银子发给那些穷丘八。 “下官不知,只知张总兵最近又娶了二房小妾……” “岂有此理!” 许鼎臣话才说到一半,便被杨嗣昌拍桌打断。 “再令张鸿功出兵阳城、泽州一带,若是再不发兵,本官一定上奏皇上,斩了此贼!” 怒吼声中,许鼎臣听的心底乐开了花。 忙出口称赞道:“大人英明!” 并没有理会拍来的马屁,杨嗣昌中气十足的继续道:“广平总兵何在?” “末将刘超在此,还请大人吩咐!” “即率广平本部营兵五千人,汇合邯郸地方卫所之精壮万人,西出邯郸,攻打武安、磁州一带!” “属下遵命!” 刘超接过了令箭,一个躬身便离开了这大名府府衙。 派完一路,杨嗣昌继续喊道:“湖广总兵何在?” “末将许成名在此!” “即返回襄阳府,领本部之兵汇合卫所之兵北进南阳,攻邓州、新野一带!” 接过了令箭,这位头发已经花白、经历过奢安之乱的老将,对着杨嗣昌深深行了一礼。 “着漕运总督配合中都留守司,发徐州、淮安二卫兵马西出萧县,攻砀山、夏邑,威逼归德府……” 一条条军令调动而出,整个河南之地变得不再安宁…… 十余日后,坐镇开封的刘平同时收到了四份告急文书。 喊来了李信等人议事,刘平静静的看着新投靠的幕僚孙可望。 孙可望发觉到刘平在看自己,不由是挺直了身子。 待大家都到了,刘平指着四封告急文书道:“都看看吧,这杨嗣昌真不是个简单人物!” 众将互相传递着消息,骤闻四股官军同时来剿,十余日间已经丢了四城,有人有些六神无主。 “汉王殿下,怀庆告急,属下欲带兵先去支援!” “王爷,朝廷这般来剿,我等可暂避锋芒……” 神武军众将一言不发,可急坏了这些各地方的守将或是卫所军官。 在这些人鼓动之下,场面变得十分嘈杂无序,更有人互相对骂,言说要回去领兵支援各府。 “肃静!” 梁飞拔出了腰间佩刀,一刀将面前的大木案斩成了两半。 众人骇然,皆不敢再多发一言。 看着停下来的众人,刘平站起身喝道:“不过是四路来剿,本王麾下兵力足有十万虎狼之师!何惧区区朝廷官军!” “朝廷若是不派人来攻尚好,派人来攻,那只不过是砧板上一块肉,来多少,本王便切多少!” “我神武、胜捷两军都未着急,你们又急什么!” 几句话惊的众将不敢回话,刘平带着冷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召集全军人马,迎击官军!” 随着刘平的一道道军令发出,各县州府军官纷纷离去。 直到了最后,只剩下神武军和胜捷军诸将。 刘平面色阴寒,看着赵黑子和罗孝武喝问道:“二位,新军可堪战否?” “愿为汉王殿下效死!” 二人用决心回答了一切,刘平随即又看向了李信,见他眼中充满了信心。 刘平这才点头道:“李兄弟,即带胜捷军南下,调遣南阳、汝宁二府守军,迎击南面之敌!” “属下遵命!” 李信拱手一礼,正欲直接离去。 一旁的许青山突然主言道:“李兄弟,府库中尚存一批换装火炮,你可一并带之” ”多谢青山兄美意了” 目送李信已经远去,刘平看向了罗孝武二人喊道:“即率左右新军前往归德府,迎击南直隶之敌!” 二人领命要离去,刘平突然指着孙可望道:“孙兄弟与这二人同去,你等若是遇到难以决断的大事,可询问这位孙兄弟,他的话便是本王的话” 孙可望当即躬身行礼,说实话他心中有些惊讶。 这才刚投靠神武军中不久,汉王便如此信任于他。 “定不会辜负汉王殿下的信任!” 三人一齐离去,府中只余下了神武军诸将。 看了眼王平,刘平沉吟道:“怀庆乃是兵家必争之地,无论仗打到什么程度了,怀庆不可失!泰山营和死兵营即刻出发,驰援怀庆,丢了怀庆,本王亲自治你的罪!” 感受到刘平眼中的冷意,王平的心中竟是十分开心。 守怀庆如此重要之事,汉王殿下最后还是交给了他,足可见自己在王爷心中的地位。 王平也离开,府中只剩下了肖大成、赵小五、许青山三人。 “王爷,你就下令吧,我炮车营愿往彰德府迎击邯郸方向官军!” “不可,神武军兵力不足,炮车营又是核心之战力,岂可随意动之!” 刘平看着他摇了摇头,端详着地图上的位置。 一旁的赵小五等的有些急了,不由喊道:“王爷,凭什么只许官军来打咱们,我们不能去打官军吗?” 此话一出,刘平浑身一震,兴奋的拍了下赵小五的肩头:“我们的小五也长大了,懂得料敌先机了,本王这次听你的,打他丫的!” 言罢,刘平拔出战刀插在了地图上的一块地方。 那地方在地图上十分明显,还有着特殊符号标记…… 第218章 四面张网剿豫贼(6) 第218章 四面张网剿豫贼(6) 七日之后,刘平于开封城外集合神武军剩余主力。 战马嘶鸣,人声鼎沸三营人马整齐待发。 刘平身披一套山文环锁铠,头上戴了个钵铁盔。 腰后挂着一套大红披风,真是好不威风。 “定国,你身上这甲胄可合身?” 看着站在身边的李定国,刘平眼中带笑的问了一声。 只因李定国年方十岁,身材还没有长开,军中并没有合身的甲胄。 眼前李定国身上的曲身鱼鳞甲,还是刘平吩咐工匠定制打造出来的。 “启禀王爷,合身的很,我年纪虽小,但亦可杀敌!” 扬了扬手中的战刀,李定国眼中满满自信之色。 “嗯,文选,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可要多照顾些他……” 侧目看了眼一样披甲的白文选,刘平交待了一句。 后者则躬身点头,随即策马来到了李定国的身旁。 安排好了这两人,刘平直视着肃立当场的神武军诸将道:“前些天里,各军各营传来了战报,皆已和官军打了起来,本王知道你们早就忍不住了,今日里,本王欲北上进军直隶一带,你等可愿意?” “万胜!” “万胜!” 回答刘平的,是一声声将官和军卒的怒吼。 “传本王军令,全军开拔!” 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神武军三营主力。 炮车营、神火营、骑兵营正式出发,宛如一道红色的泥流,奔着东北方向而去。 三日之后,黄河荆隆渡口,千舟竞渡。 刘平站在最大的一艘渡船之上,眼见黄河水奔流滚滚,壮观的景象,脸上的疲倦都少了许多。 “邯郸方向的官军攻进彰德几日了?” “有七八日了,目前官军正于安阳、汤阴一带徘徊……” 梁飞握紧了手中的战刀。 听了这话,刘平不由皱了皱眉头。 七八日之间,彰德守军便一败再败。 官军的推进速度太快,竟完全超过了刘平的预期。 如若再让这股官军肆无忌惮的推进,恐怕就算刘平攻入了北直隶,开封也要面临危险。 “小飞,渡过黄河之后,你领着炮车营前去支援彰德府,定要守住淇水、汤阴一线!” “炮车营一调走,王爷身边只剩两营人马了,为了王爷的安全,恕属下难以从命!” 梁飞跪在了船板上,显然是不同意刘平这般冒险的分兵。 “梁飞,你给本王听清楚了,这是军令!” 言罢,在刘平的眼神威逼之下,梁飞最终点头同意。 见他同意了分兵之计,刘平目光悠远的看着黄河浑浊的河水奔腾。 七千精锐已经足够了,后世的大不列颠和法兰西仅仅只有八千多人,还不是一路打到了京师,逼的咸丰帝带着兰儿北狩去了。 更何况刘平又不是打去京师,只是兵逼直隶一带罢了。 午时时分,神武军三营人马在渡过黄河之后分兵。 刘平领着八千多人,带上足够七日的粮草辎重,径直朝直隶方向而去。 “启禀王爷,前方二十里已至开州,末将并未发现官军人马驻防” 连走了数日,赵贵风尘仆仆而来,满身都是灰尘。 听到这个消息,刘平转身看向了李定国和赵小五等人。 见大家眼中都是笑意和兴奋,刘平抬头仰望天空。 果然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开州重镇竟无官军人马驻防。 可见杨嗣昌为了这次围剿,已将官军的兵力全抽调至了前线。 没人能想到,在被四面围攻之时,刘平会突然出兵直隶。 “通知全军,由骑兵营快速出击,攻占开州后,就地补充给养!” 两个时辰后,骑兵营轻骑率先接近了开州城门处。 此时,开州城门大开,来来往往进出的百姓正在交例钱。 几个懒洋洋的衙役晒着太阳,一点也没意识到危险的到来。 但数千骑的动静总归是太大了,很快引起了几个城头上衙役的注意。 “俊哥儿,这些骑兵好生威武啊!” 一个兔唇少年衙役眼中充满了羡慕之色,似乎很憧憬纵马奔驰。 “得了吧,你也不瞧瞧自己的德行,再看这些骑兵身上的甲胄,定是哪个大老爷家里的亲兵,我等待会小心招呼吧” 班头模样的衙役,看着骑兵们越来越近,脸上都是慎重之意。 因为身上甲胄和朝廷官军的甲胄差不多,骑兵营竟被守城衙役当成了官军。 慢慢靠近了城门处,赵贵看着笑呵呵过来禀报的衙役。 “这位大人,你们是哪位大老爷的人马,小的好去禀报知州大人……” 门口衙役喋喋不休,听的赵贵满耳厌烦。 见汉王殿下快要来了,赵贵一把拔出了腰刀架在了衙役的脖子上:“别废话了,快将四城大门全部打开!” “啊,大人这是做甚,小人难道是哪里得罪了大人!” 那衙役吓的跪在了地上,然后开始朝着赵贵磕头。 “去你娘的,怎地那么多废话!” 赵贵一怒,便伸腿将衙役踢了个狗吃屎。 几个衙役浑身颤抖的将四门全部打开,骑兵营率先入城。 待到刘平到城门口时,已无任何闲杂人等在场。 “哎呀,你这粗鄙武夫,本官可是本州知州,五品的大员,你岂敢动本官!” 叫骂之声响起,赵贵一只手像抓小鸡一样,将一个文官摔在了地上。 “王爷,这是开州知州,末将抓此人之时,他正在淫人妻女……” 听了赵贵的话,刘平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道:“打开衙门的府库,取了给养后散于城中百姓,这狗官便杀了吧……” 刚刚还在咒骂不止的知州立马就软了,特别是看着眼前的男子随意一句话便要杀了自己。 娘的,自己沉浸官场那么多年了,也没见过这样的狠角色啊? “大人饶命啊!大家都是读了圣贤书的朝廷命官,不可轻言杀之啊” 知州浑身都在颤抖,慢腾腾的爬到了刘平的战马之下。 “看来这位大人还是不清楚情况啊,定国,告诉这家伙本王是谁!” “你这狗官听好了,我们王爷就是宣平皇帝新封的汉王殿下,你这伪朝的狗官还不施礼?” 李定国牙尖嘴利的指着狼狈不堪的知州,眼中都是厌恶之意。 “汉王?刘平,你是那河南的刘平逆贼!” 如梦初醒一般,知州什么话不说的就往城门跑。 谁知赵贵早就蓄势待发,只听“嗖”的一声,一箭射穿了这狗官的脖颈。 第219章 四面张网剿豫贼(终) 第219章 四面张网剿豫贼(终) 攻占了开州,神武军长驱直入,一路之上逢县破县,逢府破府。 杀了不少的无良的官员,每到一地皆是大开府库。 整个北直隶的官员陷入恐慌之中,与之相对的是百姓无不在心中期盼神武军到来。 七八日的时间,神武军攻至大名府府城。 守城官军虽有万人,可望见下方那带着血的鹰旗,皆是惶恐不已。 杨嗣昌亲自登上了城头,神色肃穆的打量着对面叛军的营地。 但见连营密布,不断有叛军步卒在巡逻张望。 入目之处,叛军人马整肃,全不似守城官军之惊慌。 “杨大人,这该如何是好啊,叛军怎地打来了直隶,我等是不是要死于乱军之中了?” 许鼎臣身为山西巡抚,因与杨嗣昌商量剿贼之事来了直隶。 没想到却被刘平带兵阴差阳错的围于大名府之中。 “慌什么,本官不是还在城中,吩咐各门守将,严防死守,小心贼军攻城,最多十余日,援兵便会到来!” 下达了军令,杨嗣昌心中不免也有些惊慌。 叛军突然攻来了直隶,这种不符合常理的行为狠狠将了他一军。 与此同时,下方的神无军大营之中。 刘平沉默的打量着防备严密的大名府城墙。 此次神武军千里奔袭,连攻城的火炮和器械都未准备。 刘平本以为神武军不会遭到什么阻拦,却在这大名府停了下来。 “王爷,如今大名府尚有守军万人,我军不如绕过去继续袭扰北直隶?” 赵贵神色坚毅,握紧了手中的刀鞘。 刘平依旧是一言不发,此时他的脑中也在天人交战。 “大名府虽为河北重镇,可也不该防备如此严密啊!” “杨嗣昌调集各路官军围剿,大名府怎么可能不被抽兵去前线,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看着众人,刘平喃喃自语,说出了心中的疑惑之意。 众人皆是苦恼,唯有李定国的眼中闪着异色。 想了想,李定国还比较稚嫩的声音响起:“王爷,你说会不会是我们抓住了大鱼!” 一旁的赵贵听的一笑,看着李定国回道:“孩子就是孩子,什么抓住了大鱼,难道那杨嗣昌就在大名府之中?” “别吵了!” 刘平拍案制止了跳起来和赵贵争辩的李定国。 心中也在想着二人之话的可信之处,想着想着,刘平觉得很有道理。 “生火造饭,让弟兄们吃饱后攻城!” 下了这样一道军令,刘平当即走出了大营。 一顿饭吃的很是不错,不仅有各地百姓送来的新鲜菜食,大铁锅之中还炖了不少的干肉。 美美的喝完一碗干肉荠菜汤,刘平看着往来不止送菜来换钱的百姓,心中是感慨不已。 无论是什么时候,都少不了愿意发财的人。 君不见后世太平天国和清兵在江北大营对峙之时。 各种商贩将饭馆、妓院等等开在了战场边上的小镇。 太平军官兵和清军官兵闲杂之时便去消费。 一来二去,双方普通官兵难免就有了交集。 有时候今天饭桌上刚认识的酒友,可能晚上就要兵刀相见…… “传王爷军令,即刻攻城!” 吃完了饭,稍微休息了一个时辰,神武军中各传令兵开始策马奔腾,扬起阵阵尘土。 黑鹰旗和红色战旗交织在一起,各军阵中有赤膊大汉捶响战鼓。 刘平骑着栗色战马,显眼的站在大纛之下。 神武军军阵慢慢移动,神火营五千铳手率先排成了横阵。 因为只是试探性进攻的原因,铳手们排列整齐后,便在各自军官的命令声中装填。 “预备!” “放!” 排成了整齐的队列,第一排五百人跑到了距离城墙七八十步的范围内放铳。 放完之后,大家也不看城墙上什么情况了。 撒腿就跑,待回到了安全距离之后,便开始给火铳装弹充填火药。 一轮射完,下一轮又接着跟上。 五千铳手十轮一铳,这样一来大家都不算累。 这样胡乱的攻城一打,可把城墙上的官军吓了一大跳。 眼见无数的铅弹打的砖石飞溅,许多官军面带惊慌之色在城墙上的乱奔。 杨嗣昌低着脑袋,在几个家丁举着的大盾保护下来到了城头。 眼见局势混乱,忙喊道:“炮手呢,开炮啊,你等手里的大炮难道都是烧火棍?” 被这位大人一骂,惊慌失措的官军炮手反应了过来。 弓手也开始放箭,炮手们用烧着松油的火把点着了药绳。 顿时,大名府城头几十门大小火炮不停开火。 虽然也有火炮炸膛,但总归是气势十足。 待放了几轮炮,炮手们通过垛口向城下望去。 却是不见叛军铳手的人影,连个尸首都没有。 此时,神武军大营之内。 众人看着官军还在随便放炮,不由大笑道:“王爷真是神机妙算,料定了官军定要发炮还击,提早让我等撤了回来,这才免得伤了兄弟们性命!” 赵小五眼中带着兴奋,看着刘平充满了崇拜之意。 见众人这般高兴,刘平的脸色却十分的难看。 刚刚一下试探性的进攻,暴露出许多的事来。 一是神武军缺失火炮,攻击这样的大城就别想了。 二是根据官军的守城人数和火力,刘平已经可以判定杨嗣昌有很大可能就在大名府之中。 想到了这里,刘平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道:“赵贵,从明日起将骑兵营轻骑全部派出去,重点袭杀官军的哨骑和送信之人……” 赵贵心中有疑惑,但还是点头同意。 一切无事,神武军停止了攻城,就地在城下扎营,城内的官军也不敢出来。 这边风平浪静的,官军各地来送信的哨骑或者传令兵可遭了大罪。 在两千多游骑的刻意围杀之下,一天之内便擒杀了百余人。 第二日午时,当赵贵将一份份带着血的密函送于刘平营中。 官军的所有情况已经一览无余的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第220章 军民协心困大名 第220章 军民协心困大名 各地明军送来的密函已经摆在眼前,刘平命李定国等人一齐观看。 看了半天,众人才发现这些密函均是各地官军主帅前来催银或者求援的书信。 “看来怀庆那边无甚大问题!” 自语一句,刘平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四路官军中,最让刘平担心的便是山西官军攻怀庆的那一路。 倘若怀庆一失,山西官军便可长驱直入,杀入开封,整个战局也要颠覆。 幸好王平是个极稳重之人,带了两营人马支援怀庆府后 便一直死守不出,不给官军任何破城的机会。 从山西送来的求援书信可知,双方已经打了十数日的围城战。 缺饷少粮的山西官军怨声载道,就差原地哗变了。 “既然怀庆无事,也是时候收拾汤阴方向的官军了!” 轻喝一声,刘平看着营内的众人道:“从明日开始,在大名府四门挖堑壕深沟,本王不要求别的,只求城内的官军出不来!” “属下明白!” 刘平一声令下,神武军二营人马开始了土工作业。 因为是轻装急行,神武军中的辅兵营也被李信带走了。 无奈之下,刘平只好下令李定国和白文选去雇佣大名府周围的百姓来干活。 为了吸引人来,二人开出了十分优厚的条件。 一天供两顿饭,不仅是干的,还有三个铜板拿。 当然了,神武军之中是没有那么多的粮食和厨子的。 但百姓们的力量是庞大的,如今身处河北腹地。 到处都是吃一顿、饿一顿的百姓,加上神武军与百姓们交易的信誉极好。 李定国和白文选带人仅出去了一天时间,当晚便带回来了近万人的庞大队伍。 看着带着兴奋之色的众人,刘平脸上闪过了一丝笑意。 一辈子在土里刨食的百姓,哪管你是朝廷还是叛贼。 只要有饭吃,营生能赚银子,百姓们可不在乎这些。 例如鸦片战争之时,清兵和英军炮战,百姓中不少人都在岸边看热闹。 看到清军大炮被炸翻的,纷纷鼓舞欢笑。 英军攻上岸后,更有帮扛军火、搬东西打零工的百姓,那是应有尽有,一个政府的悲哀莫过于此!(当然了,是清朝) 数日时间的挖掘,很快便在大名府外围城墙挖出了一道四五丈深的堑壕。 刘平又让人在里面插满了木头倒刺,洒上大大小小的铁蒺藜。 不仅如此,考虑到明军之中会有飞鸽传书的可能性。 刘平又从百姓之中寻找到了山民猎户,在大名四周弄了不少的猎网。 专门捕杀用于传信的鸽子,以防明军传信出去。 做完了这些事,刘平便让人分给这些百姓工钱。 一个个漆木箱子被打了开来,里面冒出闪闪的银光。 这些大都是神武军一路的缴获,其中开州知州就奉献了一大半。 “大人仁德啊,下次若还有这样的事,小的不要钱也来帮忙!” “是啊,老朽活了那么多年,还未见过这样一支人马……” 拿了钱的百姓们感恩戴德,有不少人甚至跪地磕头。 看着这些百姓,刘平叹了口气,然后大喊道:“乡亲们,最近要打大仗了,家里有外地亲戚的便搬去亲戚家,不走的,也莫要再随便出家门!” 招呼了一声,刘平心底里希望这些百姓能听进去。 杨嗣昌被围在了大名府,各地官军定要领兵来援。 到时候战端一开,住在附近的百姓难避池鱼之祸…… 大名府城墙之上,杨嗣昌心底发寒的看着四周密布的堑壕。 凭他的足智多谋,早已看出了刘平的心思。 刚刚百姓欢呼雀跃之时,杨嗣昌想过派人马出城袭杀这些“助纣为虐”之人。 可城中的官军就像被吓破了胆一样,守城可以,想要出城作战就和要了他们老命一样。 用那些丘八的话来说,正是为了杨嗣昌的安全,才不能出城作战! 心中冒寒,杨嗣昌也只能无奈的扶着城墙叹息。 “皇上啊,并非杨嗣昌是无能之辈,奈何大明气数已尽,百城之中,偏让那刘平寻到了大名府之内!” 心中哀叹,杨嗣昌已经预计到了战局的失败不可避免。 可杨嗣昌又能有什么办法,城中官军竟都是胆小如鼠之辈…… 见杨嗣昌神色颓然,一旁的许鼎臣则十分不忿的骂道:“这些不明是非的贱民,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做出这种叛逆之事,当真人人可杀!” 可见这位无能的许大人,已经恨上了此地的百姓。 这种人镇压内部是一把好手,可一旦被外部压迫。 便如同个乖孙一样,只敢放一些嘴炮了。 杨嗣昌早就看透了此人,说那么多废话,真不如带兵出城同叛贼拼一把。 眼底闪过了厌恶之意,杨嗣昌不理喋喋不休的许鼎臣,孤身一人下了城头…… 大名府这边出了问题,相当于剿贼大军的总指挥部被人端了。 短期之内,各路官军还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朝廷那臃肿的制度就摆在那里,大家又不是什么生瓜蛋子,懂的都懂。 可这时间一长,众人便觉得不对劲。 大名府没有任何回信就算了,就连送信的探子和哨骑也没回来。 得不到上面的指示,谁也不敢指挥人马妄动啊。 比如此时的湖广总兵许成名,这位老臣可是很清楚朝廷之中的猫腻。 万一事后被人抓住了把柄,岂不是白白要了自己的老命。 “报,前方二十余里处发现贼军踪迹!” 心中正想着事,许成名被一个声音喊回了现实。 “再探,摸清贼军有多少人马!” 许成名的声音中气十足,不由握紧了手中腰刀。 自攻入南阳以来,麾下数万儿郎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眼看逼近了卧龙岗、南阳一带。 “竟有胆子来阻拦我大军,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重重的磕了下刀鞘,许成名的目光望向前方。 此时距离南阳府城的二十里处,已是人山人海,战旗汹涌。 “弟兄们,杀将过去,将这些官狗都赶出南阳!” 李信策马扬刀大吼一声,胜捷军两万多人随之战意昂然。 “杀!” “杀!” “杀!” 整个的地平线都在颤抖,胜捷军开始列队组阵。 待到杀奔官军面前之时,李信随之下令进攻。 而官军本阵,除了许成名麾下五千标营之外,余者两万多人皆是卫所兵。 一场大战随之而发,但一开始便陷入了一边倒的局面…… 第221章 天命难违气数尽 第221章 天命难违气数尽 大战一开,双方皆是使出了全力。 一样的战鼓擂动声中,双方持着盾的刀盾手率先杀出。 伴随着李信手中的军旗变幻,胜捷军本阵的长枪手踏着整齐的步子,源源不断的挺枪杀出。 人体和甲胄一起被刺穿的声音响起,胜捷军前阵的长枪手不顾生死的挺枪刺出。 “死!” 一个卫所兵被扎穿了肚子,十分不甘的摇晃倒下。 “告诉兄弟们,继续冲,杀穿官军本阵!” 大纛之下,看着前来汇报战况的部将,李信面色冷峻。 军令之下,胜捷军步卒很快便杀的卫所兵夺路而逃,整个军阵也开始了溃散。 这些卫所兵本就良莠不齐,身上连套简单的棉甲都没有。 虽有两万多人众,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罢了。 此战取胜的关键,在于如何击破官军人马中的标营! 大纛之下,李信的目光直视着对面明军阵中的火红大纛。 他知道,对面的明军将官忍不住了。 “发炮!” 伴随着怒吼之声,明军乱糟糟的大阵之中突然响起了炮声。 几十门大小不一的火炮被推了出来,阵阵白烟闪动,一辆辆怪异的偏厢战车被推到了阵前。 李信目光如炬,发现这些战车比神武军中的偏厢战车都小了一号。 但依然组成了车阵,明军中的标营军卒开始发铳放箭。 “都滚开,乱我标营阵势者,杀无赦!” 火红战旗之下,许成名花白的鬓发散乱。 卫所兵战力之差,已是超过了他的预期。 本以为还能撑上一阵,为标营车阵提供准备时间。 没想到就一个冲锋,对面的披甲贼军就杀崩了卫所兵。 现在乱糟糟的,车阵也才刚刚组成,定不能让这些逃兵搞乱了阵脚! 下了最后的命令,一些逃散的卫所兵开始自觉远离车阵。 但肯定有不怕死的,一些人依旧往车阵的方向冲来。 “砰砰砰!” 一杆杆精良的鸟铳伸出,打的逃兵们是血沫飞溅。 再无人敢冲撞车阵,许成名的五千标营也慢慢稳住了阵脚。 与杀上来的胜捷军缠斗在了一起,杀的阵前哀嚎声遍地,到处都是人体残肢。 “发炮!” 明军阵中的数十门火炮开始了齐射,实心弹子打入人群之中就是一条血胡同。 胜捷军攻势一滞,加上车阵之中铳箭齐发,前阵顿时溃败。 李信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素闻南兵之中火器锐利,今日真算让他开了眼! “督卫司,上去杀逃兵,战后统计战死人数,只要是背后受伤而亡,没有抚恤银子!” 大吼一声,李信已让手下最信任的一帮亲信杀了上去。 专门挑着逃散的逃兵下手,一个个是毫不留情。 “预备,放!” 心中一狠,未等溃败的逃兵全部退下来。 李信下令仅有十五门的佛朗机的炮队开炮。 胜捷军步卒配合着炮火,很快发起了冲锋。 可毕竟是明军火器占优,加之胜捷军刚成军不久,军卒战意不高。 鏖战了一刻多钟,两万多人伤亡了三千多人,硬是冲不开五千人的南兵车阵。 眼见那些退缩的卫所兵已经慢慢聚集,大有痛打落水狗之意。 李信心中第一次感到了慌乱,同时也后悔出城和官军野战。 事实上守城就行了,胜捷军只要固守南阳府城,官军怎么也打不进来的。 此番出城与官军野战,完全是李信心中的好胜心作祟。 刘平将手下全都派了出去领兵,李信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 所以今日,李信恐怕要为自己的急功近利付出代价了。 “反攻,本帅要反攻,杀光这些叛贼!” 明军本阵之中,看着已经溃散的胜捷军步卒,许成名的老脸上都是狂喜之意。 战鼓声呼呼,车阵开始动了! 明军大大小小的火炮也慢慢装填发射,将一枚枚实心弹子打进人群之中。 一退再退,眼见明军本阵已经离李信的大纛越来越近。 一个部将跪地痛呼道:“将军,此战已经败了,快下令撤退吧!” 李信浑身颤抖,看了眼一旁的部将后,一把将甲胄脱了下来。 众人随之一愣,就连对面冲阵的明军步卒的脸上都充满了不可思议。 因为李信脱下了甲胄之后,里面穿了一身带着的阴阳鱼的道袍。 “天兴炎汉,武侯助我!” 仰天长啸,李信手举长剑晃晃悠悠的,像似在做法一样。 “起!” 大吼一声,李信道袍的袖子里突然撒出上百道漫天飞舞的黄符。 黄符迎风自燃,阵阵白烟冒出,气势十分的骇人。 这种景象一出,明军和逃散的胜捷军步卒都看呆了。 就连大纛下的许成名,心底也想看看这人在搞什么把戏。 作法还在继续,李信口中继续念念有词。 突然,天上一道雷霆乍现,轰隆隆的响声传入众人的耳中。 “武侯助我!” 再次将长剑指向天空,李信的双眼变得十分通红。 正在这时,天边的雷声越来越大,豆大的雨滴落了下来。 “下雨啦,下雨啦!” 明军标营士卒惊慌的叫着,胜捷军阵中也差不太多。 许成名看的发愣,冰凉的雨滴落在了他的额头上,一阵冰凉之意传来。 “将士们,杀啊,官军的火器没用了!” 大雨快要淋的人睁不开眼睛,胜捷军阵中突然有人大喊。 这一大喊,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官军的鸟车阵无非是依靠火器才能挡住大家的冲杀。 现在下大雨了,火器就成烧火棍了! 喊杀声中,明军的火炮和鸟铳成了哑巴。 大雨磅礴,松油火把也都全部被雨淋灭。 明军标营只得拿起刀枪,与冲上来的胜捷军战成了一团。 可刚刚的诡异场景在众人心中都留下了不小的芥蒂。 胜捷军阵中是狂喜的,而明军阵中正弥漫着一种悲伤恐慌的氛围。 “大明朝气数已尽,天神降雨毁火器,尔等还在等什么!” 大雨之中,李信将那面大纛高高举起,迎着风狂舞。 “杀啊!” 胜捷军众将士如同打了鸡血一样,疯狂的杀向明军阵中。 许成名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切,这一刻他的心都在颤抖。 “大明朝真的气数已尽了吗?” “苍天啊,你怎么不开眼啊!” 老将最后狂吼了两句,提刀杀向了汹涌的人群…… 第222章 围点打援破广平 第222章 围点打援破广平 一场大雨彻底浇灭了明军胜利的希望,胜捷军趁势掩杀。 茫茫大雨之中,人体残骸中迸射出的鲜血肆意流淌。 不过很快便被雨水冲刷,变得是毫无痕迹。 大雨停歇,李信于一面明军大纛之下发现了老将的尸首。 几个胜捷军步卒从尸首的身上拽下了一块印信。 李信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湖广总兵许”。 脸上多了些笑意,李信朝着身旁之人吩咐道:“将士们的尸首和明军尸首皆要妥善安置,这大热天的,容易引发瘟疫……” 擦了把额头的汗珠,李信发现炎炎烈日已经升起。 众多交织在一起的尸堆之中,隐隐有虫蝇飞舞。 “将军,这些火药皆已受潮,怕是不能用了!” 胜捷军打扫着战场,有军卒发现了明军装黑火药的木桶。 李信闻声而来,看着数十桶受潮的火药和胡乱堆放在烂泥地上的大炮,心中不由是一阵的后怕。 若不是和江湖人士学了点装神弄鬼的本事,此次真的要丧于敌手了。 周易先天六十四卦,李信只能说粗通一些皮毛。 但就这一点点皮毛,李信便推演出近日可能要下雨。 只不过算不出具体时间,只得一个模糊的卦象。 至于那凭空而燃的黄符,则是江湖骗子常用。 里面加了火磷粉,一挥手便可迎风自燃。 “若是两军阵前求不来雨,恐怕落荒而逃的便是我李信了!” 无限的唏嘘感慨,李信同时也望着湛蓝的天空发愣。 “立刻班师开封,派人向王爷禀报情况……” 同一时间,位于彰德府、磁州一带的城郊。 二万多人的明军在此扎营,营帐是连绵不绝,声势十分浩大。 “大名府可有回信,杨大人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广平总兵刘超满脸恼怒的看着身边的部将,若是仔细一看,会发现他的脸上满是黑灰。 “启禀大人,未有回信,属下已经派出了三批哨骑,皆是石沉大海!” 一旁的骑兵营将半跪在了地上,脑袋上满头大汗。 “这踏娘的打的叫什么仗!” 刘超心中十分愤怒,自大军从邯郸方向进攻彰德以来。 那是长驱直入,一路之上未曾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直到了这汤阴县城,广平人马二万多人轮番上阵。 一天之内打了数十次,皆是被贼军的炮火击溃。 刘超再不信邪,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再逼着手下万余卫所兵去送死,恐怕这些人就要哗变了。 仔细一思量,刘超决定向大名府求援,并询问杨嗣昌下一步的计划。 这些天来,广平军接连派出去了十几批哨骑,可没有任何的回信。 这下刘超是真急了,今个一早又组织人马攻了次汤阴县城。 对面城头上百炮齐发,明军被轰的灰头土脸,又即崩溃。 接连而来的失败,算是彻底点燃了这位广平总兵。 “刘帅,汤阴贼军定是得了援军,要不然怎会有如此多的大炮,我看大家还是回营散了吧!” 说话的乃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一身卫所军官的打扮,显然级别还不低。 “王麻子,你什么意思,你是要让刘某人违抗朝廷的军令吗?” 刘超本就心中不舒服,此番却是将怒气都撒在了王麻子身上。 “刘帅,小人冤枉啊,杨大人说好的饷银连影子都没有,近日又连吃败仗,弟兄们实在撑不住了啊!” 王麻子哭诉,一脸的丧气和不甘。 刘超闻言,也不好再怪罪于他,深呼一口气叹道:“如今之计,只有本将亲自前往大名府一趟,方可解大家的燃眉之急!” “大人慎重,十几批哨骑没有回信,此去大名府就如深入虎穴,望将军三思啊!” 有部将出言劝谏,显然这刘超身边还是有人才的。 谁知刘超根本不信,反而十分自信的说道:“我不明白,为何你等要说大名府是绝境之地,两年前,本将随卢大人在大名府踏上征途,开始进京勤王,本将本军所到之处,大名百姓竭诚欢迎,真可谓是民心所在,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短短两年以后,这里至于一变而成为本将的丧身之地了?” “将军,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无论怎么样,大名府尚有守军数万,本将麾下也有两万健儿,优势在我!” 刘超军令一下,军中部将均是有些无语。 你刘总兵以前在天雄军之时,大名百姓当然竭诚欢迎,有人会提前来送情报。 可此一时彼一时啊,此去大名府定是危险万分! 心中怀着万般的无奈,众将只能跟着刘超大张旗鼓的向大名府进发。 大军压境,一路之上在官道之上毫无遮掩的欲望。 直杀到了内黄县,距离大名府仅有九十多里路。 刘超一见未遇到什么敌军,心中宽心的对着众将喊道:“继续进发,今晚就能进府城,杨大人定要赏一顿大宴!” 众将见都到了内黄,索性也都放松了警惕。 两万多人也加快了脚步,朝着繁水方向进发。 当日下午,行至距离大名府三十多里处。 刘超等人发现本来平整的官道上突然多了个大坑。 这大坑长约三四丈,深约六七丈的样子。 若不是前面的军卒机警,差点就掉进了坑里。 “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路上怎地多了个大坑!” 刘超眉头紧锁,看着官道的整个路面被挖空,心中竟是十分恐慌。 “将军,坑里好像有个东西!” 趴在坑边上的明军士卒惊呼,引得众人一阵的涌动。 “快下去看看!” 有军官下了令,几个家丁用绳子捆住了一个身材矫健之人。 “弟兄们,放的时候慢一些,拉的时候快一些” 那人嬉皮笑脸贫嘴一句,将手中长绳一提,纵身沿着坑壁跳了下去。 几个家丁顿时用力拉住绳子,将绳子崩的紧紧的。 “上来了,上来啦!” 这人翻着身解下了绳子,然后拿起了一块木牌道:“启禀将军,坑下都是新土,只插着这样一块木牌,小人不识字,便将牌子拔了上来” 刘超点头,与众人一起打量起牌子上的内容。 只见上面字迹模糊,依稀可见“广平军葬身之处……” 第223章 地龙翻身犹可恨 第223章 地龙翻身犹可恨 “妖言惑众!” 刘超气愤的将木牌踹成了两截,然后对着身旁之人吩咐道:“告诉将士们填土搭桥,就凭这样一个小坑,便想困住我两万大军!” 语气之中充满了嘲弄,刘超已经坐上了战马。 静静的看着开始忙碌的军卒,心中丝毫的不慌。 正在这时,刘超突然鼻子一吸,感觉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哎呦,我的个娘呀!” 正在填土的一个广平军步卒摔倒在地,浑身发抖的看着地上的一块凸起。 “这是个什么东西!” 一旁的人不信邪,一脚将凸起的顶盖踢翻。 随后,那人就当场傻了眼。 “火药,都是火药!” 颤颤巍巍的伸着手指,广平军步卒相继开始发现脚下有异状。 “这里土都是新的,下面一定埋了东西!” 刘超一听这话,眉头已经舒展了开来。 “是火绳点着的味道,难怪如此的熟悉!” 口中呢喃一句,刘超面色大变喊道:“不好,中计了!” 就在这句话刚刚说出口的时候,突然间,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紧接着,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大团的火光和浓密的烟雾如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措手不及,广平军卒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完全无法躲避。 火光和烟雾瞬间将他们淹没,强大的冲击波如同一股无形的巨手,无情地将他们击倒在地。 许多人当场被震死,身体在爆炸的力量下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而那些距离爆炸中心稍远一些的人,虽然没有立刻丧命,但也被强大的冲击力炸飞到了半空中。 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空中无助地飘荡着,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七窍流血而亡。 “地龙翻身了!地龙翻身了!” 有幸存的广平军卒大叫,十分惊恐的看着慢慢塌陷下去的地面。 正在这无比混乱之时,没人注意到大坑里的坑壁里一扇木门被推开。 很显然,刚刚爆炸之时,有人躲在了木门后面。 “呸!这上千斤的火药总算是没有白费!” 一个满身是泥,灰头土脸的人影冒了出来。 人影吐了几口口水,又摇了摇头,耳中流出了不少散碎泥沙…… “杀啊!” 爆炸的余威刚刚结束,众多受伤的广平军卒还在地上哀嚎。 只听得远处有喊杀声袭来,广平军更是惊慌不已。 “王指挥使,刘总兵战死了,现在该怎么办啊!” 漫天的哀嚎声中,众人总算发现了官位最高之的王麻子。 王麻子此刻还是很懵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流着口水。 “王大人!” 一个胆大的家丁狠狠抽了他两个大嘴巴,这人才回过了神。 “臭小子,不要命了是吧,竟敢打本官!” 王麻子推来阻拦的众人,伸手拉住了那个家丁的脖子。 家丁十分理亏,只得流着泪哭诉道:“王大人,若是我不打你,你变成了个傻子了!” 这边还在争论不休,官道的另一边已经人马汹涌。 刘平策马在前,看着前方已经塌陷了的地面大吼一声。 数千临时来干活的百姓开始填土,有拉着鸡公车的,有扛着铁锹的。 众人拾柴火焰高,这般齐心协力之下,眼看路面就要被填平。 另一边的广平军卒见此,也不敢再争了。 由王麻子带着头,对着身后军卒大喊道:“兄弟们快扯呼,贼军势大还有骑兵,刘总兵已经战死,大家没必要再给朝廷卖命了!” 广平军一下作鸟兽散,根本没有一开始那半点精锐的模样。 事实上,若是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对面的神武军只有几千人而已。 大爆炸的威力确实吓人,不过也只让广平军损失了几千人而已。 若是有人想战,神武军很难啃下这块硬骨头。 可现在呢,足足有两万多人的广平军不战而溃。 被总兵官刘超胁迫着上阵的广平明军,一点也没有为朝廷效死的意思。 “驾!” “驾!” “吁!” 纵马追杀了好一会儿,赵贵气喘吁吁的来到刘平身边道:“启禀王爷,广平军彻底散了,许多人都逃的毫无踪迹,末将骑马都没追上几人……” “无妨,没了这样一股援军,相信我们的杨大人一定会惊喜万分的!” 刘平一边笑着,一边让人赏了那点火的兄弟一千两银子。 此番挖坑在地底埋火药,便是此人提出来的计谋。 先前阻拦广平军的大坑也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是在地下。 而这般妙计,最难的地方便是点火之人。 毕竟上千斤火药的点燃,点火容易,想逃出来难。 可这神火营中的赵明属实是个人才,竟想出了用慢药点火,等慢药细细燃烧,最终引燃一堆黑火药的策略。 不止如此,为了达到保护自己的目的。 在埋火药之时,赵明让民夫在坑底留下了一道几十步的安全通道。 就这样,赵明走进去点燃了引信,最后趁着慢药燃烧的时间,安然无恙的跑了出来。 跑出来之后,赵明便躲在坑里的暗门之后。 虽然最后闹了个狼狈不堪,不过人倒是没有什么事。 拿到了刘平赏的银子,灰头土脸的赵明都没来的及洗脸。 手中握着银子兴奋的行礼道:“多谢王爷厚恩,小人这厢有礼了!” “无需多礼,这是你应得的……” 简单收拾了战场,刘平让神武军众人搜寻广平军卒的尸首。 除了逃跑路上被杀的,几乎就没有完整的那种尸体。 无奈之下,神武军军卒只能将一堆堆零件塞到了一起。 也分不清谁是谁的呢,反正大家都堆在了一起。 策马奔腾,神武军返程于大名府城下。 刚走到城下,刘平便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看着赵小五满脸严肃的样子,貌似刚刚城内的明军有了异动。 “小五,刚刚可发生了什么事?” 刘平顺嘴问了一句,赵小五凌然道:“启禀王爷,爆炸声之后,刚刚北城城门突然大开,一个文官模样的长胡子,带着上千人马杀了出来,不过已被神火营兄弟们打了回去……” “打退了便好,这杨嗣昌果真奸滑无比!” 刘平松了口气,随即招呼着骑兵兄弟将缴获的兵甲尸首全部摆在了城门之前。 顿时,城墙上的守军议论纷纷,不知心中都是什么想法…… 第224章 祸起大名起哗变 第224章 祸起大名起哗变 大名府城头,杨嗣昌牙关紧咬,双眼绝望的看着城外堆积起来的明军将士尸首。 正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吹的城头的“明”字大旗猎猎作响。 众人皆是心中一凉,悲伤之意弥漫全城。 “城内的明军兄弟都听好了,你们已无援军,汉王殿下说了,出城投降者免死,如若不然,破城之日,就是尔等丧命之时!” 城外的百名神武军士卒齐声大吼,声音传入了大名府之中,震撼着明军士卒本就恐慌的心弦。 城外的神武军士卒还在大吼,刘平已经面带笑容的看着城墙之上穿着大红官服的那道人影。 “杨嗣昌,正所谓是上兵伐谋,如今这攻心之计,本王倒要看看你怎么破!” 城墙上的杨嗣昌眉头紧锁,正欲出言安慰惊慌的明军士卒。 一旁的许鼎臣却是先发制人,指着一个说闲话的军卒骂道:“再敢多言妄语,本大人割了你的舌头!” 那军卒一缩头,心中惊恐的跪倒在了地上。 许鼎臣得意一笑,似乎很满意这些丘八们的反应。 “都给本官听好了,这是奸贼刘平的攻心之计,朝廷四路大军齐出,贼军又哪里能挡,军中再有议论此事者,杀无赦!” 言罢,许鼎臣眼中闪过了一丝狠厉。 他虽然是个文官,但也会一些刀剑之术。 猛地抽出了腰间佩剑,在那军卒绝望的眼神之中,剑身一挺,一颗狰狞的脑袋便已落在了城墙上。 “此人的下场,尔等可看见了!” 军中各将和普通兵卒皆是一言不发,沉默的看着这一切。 有人的眼中带着愤怒,更有人眼中多了些同情。 杨嗣昌本以为许鼎臣只是嘴上厉害,没想到此人对自己人下手如此狠辣。 一击便割了军卒的脑袋,杨嗣昌想要阻拦却已不及。 当下,杨嗣昌眼中闪过了一丝厌恶,有些无奈的看着许鼎臣道:“许大人,你这番行为,不亚于周厉王堵悠悠之口!” 许鼎臣一愣,算是明白了杨嗣昌话中的意思。 周厉王当年为了禁止百姓议论朝政,专门找了巫师领着一帮人监察百姓。 只要有议论朝政的,纷纷被下狱处以极刑。 可最后周厉王是个什么下场,不用杨嗣昌多说,许鼎臣也明白其中的利害之处。 “杨大人,下官这也是无奈之举,倘若这些丘八真的出城投降,不知杨大人可想过我等的下场?” 已知理亏的许鼎臣依旧在狡辩,他是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些大明的武人。 见此,杨嗣昌无奈的摇了摇头,顺势就要离开城墙。 下楼梯之时,杨嗣昌望着天空叹道:“冥冥之中,是自有定数,希望老天爷保佑,莫要让本官看到那惨痛之事……” 随着城外的神武军士卒喊累了,一切归于平静,但其中的暗流汹涌却是不为人知。 当天晚上,城内明军的临时营地之内。 几间矮小的长屋里点着烛光,几个明军的低级军官在其中郁闷的喝着酒。 “这许大人也太不是东西了,杀我兄弟就如杀一牛马一般!” 一个大胡子千总官红了眼睛,只得端起酒碗狠狠喝了一大碗,这才压住了心中的悲伤之意。 “方二哥死的冤啊,我等武人,在那些文官眼中连畜生都不如!” 一旁个瘦麻杆身材的汉子随言附和,眼中十分的愤恨。 几人还在发着闹骚,一名豹头环眼的百总官突然将酒碗一砸。 看着几人大喊道:“方大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许鼎臣这厮视我等为猪狗,今日死的是方二哥,下一次又会不会轮到我们呢?” “林兄弟的意思是?” 看着众人眼中的犹豫,林猛叹气道:“诸位兄弟,到如今这个地步了,大家还在犹豫什么,难道等那刘平的大军破城,我们一起为那许鼎臣陪葬吗?” 此言一出,众人是相继点头,大胡子千总官方虎还有些犹豫不决:“林兄弟说的不错,可我们亲信之人只有数百人,如何能成事?” 林猛眼神一冷:“方大哥,兄弟我愿带人先杀了那许鼎臣,到时大家可领兵随我一同举事!” 听到林猛都这样保证了,方虎勾了勾嘴角:“那一切便依林兄弟,只要兄弟能先杀了那许鼎臣,我等便立刻起事!” 听着方虎的话,林猛眼底之中闪过了一丝的寒意。 这帮奸滑之辈,若是自己杀不成那许鼎臣,死的也只有自己这一条命,这些家伙也能迅速撇开关系,没什么事。 “终有一日,我要将你们这些家伙全都送进阎王殿!” 心中发出来最怨毒的诅咒,林猛脸色不变的拿去了腰间的佩刀。 “兄弟们,林猛去也,希望大家能清醒一点,我们做的是掉脑袋的大事,关键之时莫要优柔寡断,怀那妇人之仁!” 吐了口唾沫,林猛起身就要推开屋子的门。 大胡子方虎等人是后知后觉,面露惭愧之色。 “林兄弟慢走,且听一首《秦王破阵乐》” 方虎唤来了军中乐官,当即命他领着一帮人奏起了乐。 伴随着《破阵乐》的激昂鼓声,林猛踏出了这一块独立的营区。 回到了位于北城的营地,林猛当即在军中召集了亲信五十多人。 穿上了甲胄兵器,林猛带着五十多人摸着黑朝府衙进发。 去的路上,直到府衙门口,才遇到了一队巡逻的兵卒。 林猛二话没说,知道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杀!” 拔出了腰刀,林猛带人趁着夜色掩杀过去。 被突然袭击的巡逻兵卒只有十几人,本以为对面之人会老实受绑,因此就没什么防备。 一个照面之间,林猛手下之人是毫不留情。 当场砍死了六七人,巡逻的兵卒惨叫着逃散。 林猛将点燃的火把扔在了府衙的木制房顶上,随即大喝一声:“杀了狗官许鼎臣,迎汉王殿下入城!” 火把舞动,喊杀声没有任何停歇的意思,整个府衙随之被惊动…… 而南城的方虎等人,远远望见府衙起了大火。 心知林猛大计已成,当下也没有任何犹豫。 方虎领着千人哗变,率先杀入了营中参将的营帐。 大杀军官数十人后,领着数千乱军浩浩荡荡的杀向府衙…… 第225章 有仇不报非君子 第225章 有仇不报非君子 “杨大人,快些醒醒,大事不好啦!” 本就睡的很浅的杨嗣昌被人摇醒,睁开一看,竟是那披头散发的许鼎臣。 “这帮贼丘八,竟敢兴兵作乱,本官只恨没有早日看清这些人的嘴脸!” 看着迷迷糊糊的杨嗣昌,许鼎臣是大吐苦水。 杨嗣昌听得一惊,这下是一丝的睡意都没了。 苦笑一声,杨嗣昌看着许鼎臣道:“许大人,现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我等遭此之祸,皆是因你而起!” “杨大人此言差矣,明明是那些武人包藏祸心,早有反意,就如那城外的反贼刘平一样,皇上对他何其恩宠,可最后呢?” “行了许大人,若是你还想活命的话,便与本官一同前去安抚军卒,你且记住,该说的可以说,不该说的,切勿再多发一言!” 没有再理睬许鼎臣,杨嗣昌十分心累的走出了房门。 此时府衙已经大乱,守卫的衙役和作乱的军卒已经杀成了一团。 林猛带人杀入府衙之后,第一个目标便是寻那许鼎臣的住处。 抓来了两个仆人一问,林猛当即下令去搜几个屋子。 几十人喊杀着冲进了几间屋子,可让人大失所望的事情发生了,并没有发现许鼎臣的人影。 此时府衙中的衙役和守卫们也反应了过来,拿起刀枪便与乱兵杀成了一团。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林猛心中是暗暗的焦急。 突然,林猛听到府衙之外有喊杀之声袭来。 心中狂喜,林猛挥刀大喊道:“弟兄们再撑一会,我们的援军到了!” 还在反抗的衙役和亲兵一愣,同时也听到了门外的喊杀之声。 这下好了,大家本就难以坚持,现在乱兵援军来了,还打个屁啊。 “快撤,走慢了便要丧命于此地!” 衙役和亲兵们溃散,林猛带着人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搜寻杨嗣昌等人的下落。 不多时,方虎也带着数千人杀至府衙之外。 二人一碰面,方虎便朗声大喊:“好样的林兄弟,不知可杀了那许鼎臣?” 林猛回以一个苦笑,并说明了其中的情况。 方虎大急,忙带着身边亲信百人冲入了府衙之中。 搜遍了前院未得,乱军便打算前往后院。 可刚打开了大门,杨嗣昌的人影便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杨嗣昌,你到底要干什么?” 林猛举起了手中刀,色厉内荏的看着一点不慌的杨嗣昌。 “诶,尔等都是大明的忠勇之士,何必要刀兵相见!” 杨嗣昌叹了一声,伸手拨开了面前举着的腰刀。 “哈哈哈,真是好笑,你还是先想想怎样保住自己的命吧!” 林猛狂笑,并作势要挥刀砍下去。 杨嗣昌眼都不带眨一下,直视着林猛身旁的方虎。 顿了半晌,林猛的刀被方虎一脚踢了开来。 “林兄弟,且听这杨大人一言,再动手不迟!” 见状,林猛的脸上带了些冷笑,都到这个地步了,这些人竟还想着与杨嗣昌讲和。 杨嗣昌好似早就想到了这些,清了清嗓子道:许鼎臣那厮中了刘平的奸计,无缘无故草菅人命,属实是该死,常言道法不责众,那许鼎臣此时就在后院之中,众将士可报了血仇,其余之事,本官一概不究,仍为大明忠勇官军!” 这话一出,方虎等人脸上都多了些笑意,只有林猛依旧是面带冷意。 杨嗣昌此举是弃卒报车,希望用许鼎臣一人换回作乱官兵之心。 可人心有时候是最难猜的,一旦一个缺口被打开,便是再也不能挽回。 “多谢杨大人成全!” 方虎跪在了地上,显然是同意了与杨嗣昌的谈和条件。 他这样一做,乱军之中不少的军官和军卒也一起跪在了地上。 杨嗣昌点了点头,随后亲自扶起了恭敬的方虎道:“朝廷大军至多七日之内便要来援,到时出了这大名府,本官保举你做一地总兵官!” 又得了这个保证,方虎简直是喜出望外。 当下朝着身旁亲信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带人将府衙打扫一番,带杨大人下去休息!” “是!” 一边的林猛还想多话,谁知方虎转身就是一个大耳刮子,差点没将林猛打晕过去。 “林兄弟,你怎地非要为难方大哥我呢?” 方虎骂了一句,让军卒端来了一把椅子,杨嗣昌波澜不惊的坐下。 而这时,只听得后院之中传来几声咒骂惨叫之声。 许鼎臣脸色青肿,已被反捆在一根木柱之上。 “许大人,今日你杀我兄弟之时,可曾想过报应会来的如此之快?” 几人抬着木柱来到了前院大堂之上,方虎是残忍的一笑。 “来人呐,给我活剐了此人,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咒骂声中,许鼎臣的嘴中被塞上了一块破布。 行刑的刽子手一刀一刀的割着,这期间方虎一直带着笑容,打量着杨嗣昌的神色。 但见他表情不变,一副如同嚼蜡的样子。 方虎不由在心中佩服了一句,忙对杨嗣昌道:“多谢杨大人成全,小人一辈子也记得大人的恩德!” 杨嗣昌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笑意,忙回道:“无妨,本官要守住这大名府,还要多多倚仗方总兵!” 不知是不是为了捧杀此人,杨嗣昌对方虎的称呼带了个方总兵。 这可把方虎高兴坏了,喜气洋洋的继续拍着面前之人的马屁。 正高兴间,方虎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刺痛传来。 紧接着,一把带血的匕首从背后将他的腹部刺了个对穿。 大量的鲜血流出,方虎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在消失。 林猛吐了口嘴中的血沫,看着正在浑身颤抖的方虎。 “方大哥,你知道我想这天想了多久吗?你终于死了,你终于死了我手上!哈哈哈哈!” 林猛癫狂的大笑,然后一脚踢翻了快要断气的方虎。 刚刚被方虎一巴掌放倒在地,林猛的心中就闪过了杀意。 又联想到以前刚入兵营之时,方虎是如何欺凌他们这些新兵脱裤子的,不少人还变成了兔儿爷。 因此,林猛下定了决心,从地上毅然爬起,一刀结果了这个恶贯满盈的军头…… 第226章 投名之状威降将 “恭迎汉王殿下入城!” 大名府城门处,林猛单膝跪地,姿态放的十分之低。 刘平勒住马缰,看着跪倒在面前之人,顺手一抄便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本王从你的眼中看到浓浓的野心!” 将刀架在了林猛脖子上,刘平淡漠的道。 “哈哈哈,王爷果然是个慧眼之人,我确实有野心,可到了如今的地步,我林猛还有什么退路吗?” 恭敬回了一句,林猛身边有两个军卒走上了前来。 将两个托盘上盖着的红布一拿,赫然是两颗狰狞的首级。 “许鼎臣、杨嗣昌首级在此,王爷可派人查验!” 刘平一愣,特别是看着杨嗣昌的首级摆在自己的面前。 这样一个难缠的对手,竟丧身于此人之手。 千算万算,杨嗣昌也没算到作乱的军卒之中会有林猛这样一个野心家。 等到尘埃落定之时,已是在劫难逃。 “你做的不错,本王定要上奏皇上,赏你个大官当当!” 顿了半晌,刘平抬眼注视着这林猛的眼睛。 “禀王爷,林猛不想要做什么大官,我只愿在王爷麾下做事!” 林猛的话坚定无比,此番献城投降之前。 他便清楚了开封的小朝廷就是个幌子,真正掌握权力的还是刘平。 林猛想要爬的更高,自然不愿去什么傀儡朝廷任职,加入神武军之中,才是上上之举。 听到了林猛的话,刘平则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等到了府衙之中,大名府中的明军降将已经全聚集在此。 见刘平入堂,众降将纷纷行礼道:“拜见汉王殿下!” 一挥手,示意众人不用多礼,刘平沉吟:“各位兄弟弃暗投明,皇上的赏赐自是不会少,但如今局势混乱,本王在这里望诸位交出麾下的家丁私兵,以免再起同室操戈之事!” 刘平说出了自己的要求,这同时也是在削弱这些降将。 大名府降兵虽有上万,但其中最有战力的便是这些降将手下的家丁兵。 不将这些人裁撤或是收编,刘平怎地能安心带上万降兵离开大名。 刘平这个要求一出,堂上众人皆是一惊。 如今这个世道,家丁私兵一定程度上就是这些降将的命根子啊。 见刘平要收缴了他们的命根子,降将之中当即就有人大喝道:“王爷这般不信任我等,不如就此放某离去!” “确是如此,家丁私兵皆是本将出银出粮养之,王爷一句话就要抢了去,未必太霸道了吧!” 听着众人或是不满,或是埋怨的语气,刘平的脸上仍然挂着笑意。 侧目瞟了眼林猛,刘平不紧不慢的道:“林猛,你想要在本王麾下做事,现在本王给你个机会!” 看了看场上的众多降将,刘平的眼中已经带了些杀意。 而一旁站着的林猛,听的心中已是波涛汹涌。 好似经过了激烈的心中斗争,林猛咬牙上前喊道:“王爷已经下了决定,尔等可是不服?” “林猛,区区一个百总官也敢上前指点本官!” “是了,这人狼子野心,连兄弟方虎都能谋害!” 降将之中有人怒喝,一点也没将林猛放在眼里。 “当真是笑话,方虎是个什么德行你们还不清楚,我最后再说一遍,尔等是不是不愿意听从王爷的命令!” 林猛面色不善的拔出了佩刀,直指着眼前众人。 “林猛,这可是在王爷面前,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恶贼,竟想对我等动手!” 一片拔刀的声音响起,众降将拔刀与林猛对峙。 刘平无奈的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大堂。 走到门口之时,刘平低声在林猛耳边道:“办完事后将地扫干净些,本王还有事要处理” “王爷放心!” 咬紧了牙关,林猛待到刘平完全离开了大堂之后。 再也没有了顾忌,索性怒喝道:“一帮子腌臜货,爷爷给你们脸了是吧!” 说完,林猛已经冲到了人群之中,先一步踢翻了最开始出言不逊的千总官。 “让你他娘的嘴硬!” 掰开了千总官的嘴,林猛用刀狠狠的在他嘴中搅动几下。 疼的这人惨嚎不止,口水带着血一起流了出来。 一脚跺在千总官的头上,林猛朗声大喝:“还有哪个不要命的,可以来试一试!” “呀呀呀!” “当真是气煞我也!” “大家一起上,难道杀不得这恶贼一人!” 降将之中不全是废物,有人打算立马拔刀冲了上来。 林猛见此,不慌不忙的用刀磕开了几把迎面劈开的刀光。 同时对着堂后大吼:给我“杀!凡是拔刀冲上来的,一个都不要留!” 阵阵响声传来,在降将们震惊的目光之中,百余名披甲军卒从堂外杀出。 “放箭!” 几十人飞速拉弓射箭,很快便将冲上来的人射翻在地。 刀盾手举着盾牌挤压着降将们的活动空间,长枪手毫无顾忌的往前直刺。 整个府衙顿时沦为了血海,几十人很快被屠戮殆尽。 看着仅剩下来的十几人,林猛露出了笑容:“他们不死,我的心不安啊!” 战战兢兢的众人哪还敢多言,个个面无血色的跪倒在地,口中讨饶……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当刘平重新踏入了府衙大堂之中。 见少了一大半人,刘平看着点头哈腰的林猛道:“为何少了如此多的人,难道都已离去了?” 见刘平这样一问,林猛差点当场直接吐血。 不是你的意思,我哪敢擅自屠戮这些降将! 心中不甘的吼了一句,林猛只得憋屈的回道:“启禀王爷,这些降将之中有人意图谋害王爷,当真是铁证如山!现已被属下全部诛杀!” “怎地做事如此莽撞,往后定要启禀本王再做定夺!” 刘平装作气恼的将林猛踢翻在地,一字一句的教训道。 “王爷饶命,小人知罪了!” 林猛被打的头破血流,剩余的十几个降将看的是暗暗心惊,皆以为此事与刘平无关。 顿了顿,刘平看着剩余的众人喊道:“诸位兄弟,本王在这里给各位赔罪了,是本王御下不严,才让诸位兄弟惨遭杀害!” 众降将见刘平情真意切,又将林猛打了个半死。 心中是感动无比,几人上前扶起了想要施礼的刘平。 行了这一场闹剧,大名府万余降兵总算控制在了刘平手中…… 第227章 征饷助兵欲入京 收服了众降将,神武军二营人马又在大名府休整了几日,便准备返回开封。 离开大名府之前,刘平也没忘了派人将杨嗣昌和许鼎臣已死的消息散布出去。 将二人的首级简单处理了一下,由林猛带着几十骑前往各地散布消息。 等刘平领着大军回到开封之时,林猛已在北直隶一带逛了一大圈。 各地官府和明军皆是惶恐不已,纷纷将二人已受首之事报了上去。 这种惊骇之事一出,传播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刘平的预计。 七日的时间都没到,便已传遍了整个开封、直隶一带。 其余各地明军惊恐归惊恐,却也有个反应的时间,可依旧在前线的苦战的明军则没那么好运了。 在刘平返回开封的第三日,归德府派人送来了军报。 命人将信使带下去休整,刘平打开了军报观道:“徐州卫、淮安卫明军大溃,遗尸万具,属下已派人继续追击……” 看着这封孙可望送来的亲笔,刘平看着许青山道:“老许,归德方面敌军已然大溃,如今只剩怀庆一路,是时候该我们反攻了!” 听了刘平的话,一旁的许青山神色有些犹豫。 但还是硬着头皮的道:“王爷,不能再打了,短短几个月,便已打空了开封府库两年的存粮和六十万两的库银,如今山东数府还在闹灾荒,多地府库已经亏空,再这样打下去,若是明年老天爷不开眼,河南又得饿殍千里,百姓民不聊生啊!” 刘平闻言一愣,就连身体都在微微的颤抖。 没想到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走到了如此穷兵黩武的地步。 但河南属于四战之地,与中原各地接壤。 若是让朝廷缓过气来,一个庞大中央政府的组织力度,刘平想都不敢想。 狠狠拍了下桌子,刘平看着许青山喊道:“打,一定要打!” “一年之内,本王要去抄了京师王公贵族的家财来补亏空!” 许青山整个人都被惊呆了,不敢置信的望着刘平发愣。 过了半晌,才重重的一点头:“王爷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属下定竭力而为,无论怎么样,这骂名不能让王爷背,百姓们要恨,便恨我许青山吧!” 刘平闻言巨震,不由和许青山的眼神交流了一番,最终是放下了心中的包袱。 数日之后,在开封朝廷的朝堂上,许青山以军机大臣的名义上奏。 提出要征收二年练饷,各地官府须在一月之内来开封交齐。 但凡府库亏空的,可向各地百姓再行征收。 这份折子一上,便是龙椅上的傀儡朱恭枵也坐不住了。 打量了眼许青山,朱恭枵试探着问道:“许爱卿,这可是汉王的意思?” “非也,汉王殿下在外征讨乱贼,哪里知晓府库纳银之事,这是青山一人的拙见!” 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许青山,朱恭枵点头道:“既是如此,那便依了许爱卿的意思,今日起开始征收练饷……” 傀儡皇帝同意,圣旨很快便宣发到了河南各地。 许青山的名声随之彻底臭了,就连还在读蒙学的童子,都知道英明神武的汉王殿下出了个奸佞。 各地百姓对此虽有不满,但也不敢直接与官府对着干。 毕竟这只是区区的二年练饷,若是在那崇祯皇帝的治下。 崇祯二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收五年后的饷了…… 过程差不了太多,最终都是让河南百姓出了一大口血。 许多人家可能一天能吃两顿干的,变成了一天只能吃一顿干的。 只要百姓没有揭竿而起,还是能再苦一苦百姓…… 各地官府征收饷银的第二日,李信带兵返回了开封。 先是汇报了一番南阳、汝宁一带的情况,李信皱起了眉头道:“王爷,为何要向百姓加派粮饷,此举大失民心啊!” 刘平神色一苦,随即便向李信介绍了一下具体的情况。 闻言,李信当场是沉默不语,最终点头道:“王爷此举不亚于饮鸩止渴,往后不可再为,若是再肆意为之,恐怕神武军就要完了……” 听了李信的话,刘平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神武军历来的宗旨便是爱护百姓,就连军规之中都有这一条。 若是真的丢了这一条,一个缺失军魂的军队还能有什么战斗力。 见状,刘平只得与李信好言商量了一番,此事才算作罢。 七日之后,孙可望带着赵黑子、罗孝武二人班师开封。 刘平于汉王府中接见了几人,并闻听了归德一带的凶险之境。 原来徐州卫和淮安卫的明军并不像普通卫所兵一样无能。 好在孙可望是个战场上的奇才,竟看出了两卫之间的矛盾。 于是,孙可望便让赵黑子先败诱敌深入。 等徐州卫明军追杀而来后,集中两部人马围攻徐州明军。 这时候呢,因为两卫之间的矛盾,淮安明军就硬生生的看着徐州明军被围攻。 直到徐州卫损失了大半人马,淮安明军才过来救援。 孙可望也是见好就收,当即下令大军退守城中,不与明军接战。 这两方人马攻城受挫,只得就地安营扎寨。 刚刚在战场上徐州卫人马并没有多说什么,可一旦闲了下来。 不由是对淮安卫的明军恶语相向,两军人马差点火拼。 孙可望也乐的看热闹,便继续与四万多明军对峙着。 直到传来了杨嗣昌和许鼎臣已死的消息,二卫明军本就互相猜忌。 孙可望命赵黑子领兵一攻,两卫明军当即大溃。 随即,罗孝武带兵猛追不舍,明军被当场斩杀的便有万人之众…… “王爷,这孙兄弟当真是个足智多谋之辈,老黑我在他的手下,仗打的舒服!” “确是如此,孙兄弟指挥数万人马井井有条,吾不能及也……” 听着罗孝武和赵黑子二人的称赞之语,刘平脸上也多了些笑意。 此番若是没有孙可望,归德一仗还真不一定能打赢。 “孙兄弟,你果真没有让本王失望!” “多谢王爷称赞,属下只是侥幸而已……” 听着众人的闲谈,一旁的李定国有些羡慕,不由是努了努嘴…… 第228章 不折手段淘沙司 第228章 不折手段淘沙司 大明崇祯四年,九月中旬。 秋收已有一月之久,百姓们早已将刚打来新粮晒干入库。 开封汉王府,正在查阅收粮账目的刘平放下了茶碗。 “呸!” 用茶水漱了下口,刘平出言问道:“青山,今年各地减产甚多,比之去年如何?” “王爷说的是,今年收上来的粮食,只有去年的一半有余,这贼老天不开眼啊!” 许青山一五一十的回答,眉宇之间还多了些惆怅。 闻言,刘平沉默的点了点头。 正如预料中的一样,小冰河时期的明末粮食减产严重。 在这个要看天吃饭的时代,对农耕民族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看来还是要早日搞到红薯,要不然可养活不了如此多的百姓……” 心中想到了红薯,刘平搜寻起关于番薯的记忆。 貌似早在万历年间,番薯这种原产于美洲大陆的农作物就被欧洲殖民者带到了东南亚。 后来,福建长乐的商人陈振龙在吕宋意外发现了这一神奇的作物。 花了很大的代价,陈振龙得以将红薯传入了福建。 如今已在南方开展了小规模的种植,只不过朝廷并没有注意到这个能缓解粮食危机的神器。 想到了这里,刘平唤来了身边的梁飞,命他速派人前往福建沿海一带。 无论花费多大的代价,都要将红薯这一作物带回来。 梁飞心中虽有不解,但还是从亲卫之中挑选了几个机灵之人去做这件事。 见人已派了出去,刘平心中稍安的站起身来。 “王爷要去何处?” “去淘沙司,本王要看看林猛那小子事办的怎么样了……” “是!” 梁飞点头行礼,随即领了几十骑出府开路。 刘平策马在后,不紧不慢的跟随着众人前行。 转了好几个弯,直至于快要出了开封城。 梁飞突然勒住了马,有些惭愧的向刘平禀报道:“王爷,属下只顾着去淘沙司之事,差点忘了一件大事!” “无妨,有什么重要之事?” “启禀王爷,杞县神武卫传来了信,李夫人快要临盆了……” 刘平闻言一愣,眼前好似又浮现了那个俏丽的身影。 这大半年以来,刘平不是忙于征战,就是被府衙之事所困。 不知不觉之中,与家人的关系也愈发的疏远了。 念及此处,刘平回道:“明日若是无事,本王欲亲自回杞县一趟,将她们都接过来吧……” 梁飞闻言欣喜,他才成婚半年的妻子也在杞县之内。 因为要伴在刘平身边的原因,一直也没机会将妻子带来开封。 如今王爷要返乡,正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看出了梁飞眼中的兴奋,刘平微微一笑:“走吧,今日先去看看淘沙司,你可是这司的真正主人!” 主仆二人继续上路,前方的亲卫骑兵纵马狂奔。 沿途遇到不少的巡逻兵卒,听闻是汉王殿下出行。 皆是原地行礼,直到刘平策马而过之后才会挺身离开。 出了开封府,又纵马走了一个时辰有余。 众人来到了一荒郊野外之处,但见悲鸟号古木,林中不时有风声呼啸。 “王爷,到了!” 来到了一棵五人环抱粗的大槐树前,梁飞施礼道。 “开门吧,这林猛到底搞的什么名堂?” 刘平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耐烦,虽然淘沙司所做之事过于隐晦,可也不至于这样吧。 梁飞点头,随后从怀中掏出了个金锤子。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有节奏的在槐树的树干上敲击了几次,只听得“哗啦”一声,几个灰头土脸的军卒从大槐树中走了出来。 刘平再仔细一瞧,这大槐树中间竟是中空的。 一扇严丝合缝的木门已经被打开,正不断有人从门中跳出来 。 “拜见王爷!” 林猛擦了擦脸上的灰,深深的拜倒行礼。 “林猛,你们为何躲在这大槐树之中,难道其中还有洞天?” “王爷果真神机妙算,这大槐树底下原是个旧元将军的墓,下方地宫不仅占地十足,其中还有不少的屋舍,属下当时便看上了此地,便令人整修一番,充了淘沙司的营地……” 看着林猛脸上的苦笑,刘平最终没有再多言。 示意几人在前面领路,自己则跟在了后面。 树皮的做的木门被推开,刘平发现了有一架笔直的长梯架在门口。 林猛几人率先顺着梯子往下爬,一边爬还一边吩咐道:“告诉兄弟们都出来,王爷来看望大家了!” 刘平顺着梯子爬了有十几米,这才感觉脚落了地。 一个越身抬起了头,刘平顿时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但见眼前是几个足球场大的大广阔空间,羊油大烛将地宫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上百间大大小小的营房坏绕,其中最大的有三间营房。 “拜见王爷!” 正惊讶间,刘平只听得一声大吼袭来。 心绪回转,只见眼前已经跪下了数百名穿着一样军服的汉子。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的身材瘦小,有的身材则高的吓人。 “免礼!” 挥手示意让众人起身,刘平就欲往营房之中走。 林猛当时就拦住了刘平身前,面带犹豫的道:“王爷,里面正在拷打一贼犯,属下怕冒犯了王爷……” “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王爷想看你便不要阻拦!” 梁飞伸手将林猛拖到了一边,出言便训斥了几句。 见状,林猛也只好低头不作声了,命人打开了营房的大门。 刘平顺势走进了营房,帘子一拉开,便出现了极其让人生理不适的一幕。 纵使刘平是尸山血海之中爬出来的人,看着也觉得浑身不舒服。 只见几个血人似的犯人被绑在木架上,浑身上上下下都是伤口。 最让人恶心的,那些伤口处正爬着一条条蚂蟥似的虫子,正不断啃咬着犯人的伤口。 几个犯人面色痛苦,嘴中还被塞了破布,不停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启禀王爷,这些都是锦衣卫安插在开封的探子,属下只花了半天就将他们都抓了过来!” 林猛眼中露出了得意之色,朝着刘平行礼邀功。 见状,刘平也点点头道:“既是朝廷派来的探子,那便不用对他们客气,若是套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本王必不会吝啬奖赏!” “多谢王爷!” 林猛跪地施礼,连着营房之中的几个军卒一起跪地。 只有被吊着的犯人目露惊恐之色,还有犯人用求饶似的看向刘平,似乎想要求得同情…… 第229章 掘子之军为敛财 第229章 掘子之军为敛财 离开了那间营房,刘平继续缓步往里面走着。 才走了一会儿,一间大营房的牌匾便已经出现在了眼前,但见牌匾上书“掘子营库房”五个大字。 见刘平对这其中感了兴趣,林猛狗腿似的小跑了过来。 推开了帘门后,林猛命房内的军卒将十几个大木箱全部打了开来。 珠光宝气很快便散布了整间屋子,闪的让人睁不开眼来。 “王爷,掘子营刚刚建立,七日前便已掘了一个唐朝王爷的墓,那里面的好东西都在这了!” 眼中闪着贪婪,林猛从箱子之中掏出了一把刀鞘镶着玛瑙的横刀。 “王爷,这便是那墓主人的佩刀,” 刘平神色微微一怔,便伸手接过了重量十足的横刀。 “噌”的一声,刘平微微一用力,便拔出了刀。 纵使是过了千年之久,唐刀的表面已经锈蚀,但刀势依旧锐利。 “好刀!” 挥转了几下,感觉其中的分量十足,刘平便知其做工定是不凡。 “林猛,你小子是在哪里挖的古墓?” 看见了刀鞘上的鎏金纹龙,刘平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禀王爷,当然是在洛阳附近,当年洛阳是隋唐两代的东都,葬在附近的达官显贵不计其数,属下自作主张,为了挖掘这些财物补充军用,特地从民间寻了不少的好手帮忙!” 听了这回答,刘平一笑回道:“做的不错,不过这些王公贵族的墓里机关陷阱也多,掘墓之时要多加小心……” 林猛哈哈一笑,随之答道:“多谢王爷关心,不过属下已经寻到了摸金校尉和发丘天官的后人,对付这些古墓,无什么大事!” 听到找到了摸金校尉和发丘天官的后人,刘平也是大感兴趣。 想不到林猛的运气如此好,竟连曹孟德身边的专业人士都找了过来。 “快请那摸金校尉和发丘天官过来,本王要接见他们” 吩咐了一句,刘平继续端详着眼前已经锈蚀的横刀。 忽然,从还未锈蚀的刀柄之处,刘平发现了两个鎏金的小字。 “青雀” 默念一句,刘平联想到是唐朝的王爷,又葬在东都洛阳。 苦笑一声,刘平已经知道是哪位爷的墓了。 这时,林猛已经带了两个身形健壮之人走了过来。 “拜见王爷!” 刘平看着一瘦一胖的摸金校尉和发丘天官,面露笑意的问道:“快快免礼,二位随军掘墓,若有什么需求,可一并提之” 胖子的脸笑成了一团,忙回道:“多谢王爷,我发丘一门摸金掘墓,不为什么金银之物,只为了寻门内失传的发丘印,若是找到了此物,还请王爷行个方便!” 听到了这个要求,刘平没有任何犹豫的答应了胖子。 毕竟人家提的要求又不过分,刘平也不是个喜欢为难人的人。 “你呢,摸金一门莫非也是为了寻那摸金符?” 看向了瘦子,刘平有些好奇的问道。 谁知瘦子一笑,然后从脖子上掏出了个吊坠。 “请王爷过眼” 接过了这枚摸金符,刘平并未发觉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据说这是取穿山甲最硬的爪子所制,有避邪避凶的功用。 “摸金一门,下墓就是为了其中的金银财宝,咱祖师爷留下来的规矩便是这样” 看着瘦子干瘦的脸,刘平回以一笑。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什么行当都不能免俗。 会见了这两位专业对口的技术人才,刘平对这一行当也多了很多理解。 据这二人所说,倒斗这个行当自古便已兴盛。 从西周之时开始,便已有史料玉印所载倒斗之事。 伍子胥掘墓鞭尸的典故谁人不知,吴王阖闾的虎丘王陵毁于越国人之手。 秦末之时,项羽起兵,毁在义军手中的秦陵不计其数。 到了汉末,绿林赤眉两军发掘西汉皇陵无数。 后汉时期,更有董仲颖派吕奉先盗挖两汉王陵。 曹孟德那更不用说了,据传挖了梁王一墓,便养活了全军将士三年。 就算到了后世,还有孙殿英盗挖东陵,将杏贞和乾隆搞得死不安宁。 每逢乱世之时,这种发死人财的行当便即兴盛,刘平对此只能说是顺势而为。 出言鼓励了林猛一番,刘平对这淘沙司也没了什么兴趣。 这机构原按照刘平的本意,只是为了应对情报方面的问题。 可林猛这一接手,便又为刘平开拓了一条新的财路。 虽然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是不择手段,但刘平有信心镇住此人。 枪杆子出政权可不是说说玩的,只要军权不放于此人。 林猛就是再怎么闹,无非就是派兵剿灭罢了…… 顺着梯子爬了上去,刘平看着一路送行的林猛交代道:“掘墓之事有损阴德,当顺势而为,切勿忘了情报之事才是本王最想要的!” “属下铭记王爷教诲!” 见他再次施礼一拜,刘平伸手扶起了林猛:“若是干的好了,本王未必不能赏你做一地大员” 林猛心情更为激动,看着刘平的眼中也十分感激,当即又要跪地行礼。 刘平赶忙拦住了他,便带着梁飞等几十骑一并走了。 走到了半路,只见后面赶来了七八辆大马车。 不用说,这肯定是那王爷墓中所得的财获。 “启禀王爷,这是林司长特地交代的!” 看着行礼的淘沙司军卒,刘平索性让他带着马车一齐入城。 一行队伍继续出发,快要到开封城之时。 刘平侧目看向了一旁的梁飞问道:“小飞,你觉得林猛这人怎么样?” 梁飞眼神一冷,沉吟道:“王爷,林猛这厮狼子野心,王爷尚在,可压得此人不敢造次,若是王爷……” 后半句话,梁飞没有直说,但刘平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淘沙司中可有后手?” “王爷放心,属下早就在里面安插了我们自己的老兄弟,若是王爷想杀那人,一句话的事!” 二人是相视一笑,刘平顺势将手中把玩的横刀扔了过去。 “找个师傅好生休整一下,这是把好刀!” “谢王爷赐刀” 第230章 归乡路途不远阻 第230章 归乡路途不远阻 去了开封府荒郊的淘沙司一趟,才第二日。 刘平便收到了怀庆方向的消息,即神武军二营凯旋而归。 自朝廷大军围剿以来,围攻怀庆长达一月有余。 山西明军众将官苦不堪言,士卒也是疲惫无比。 骤闻几路大军全部败了,山西总兵张鸿功哪还有战意可言。 灰溜溜的带着数万人马撤去,怀庆之围遂解。 于汉王府会客堂之中,刘平接见了风尘仆仆而来的王平。 二人互诉了一番衷肠,皆是感慨不已。 本来刘平心中一有着一个隐患,那便是怀庆方向的明军动向。 由于之前怀庆送来过密报,王平言说怀庆方向明军不过是强弩之末。 刘平便未派援军前去支援,现在好了,死兵、泰山二营凯旋而归。 明军四路之中的最后一路败了,这代表神武军一切后顾之忧都已没了 “朱由检,放心吧,我很快便要去见你了!” 望了眼京师的方向,刘平的心境变得坚定无比。 王平告辞退了下去,自有王府之中的,亲卫一路相送。 待到处理完了手中的事,刘平命人唤来了梁飞:“走吧,本王昨日便说了要去杞县一趟,路上车马可准备齐全?” “早已安排好了,只等王爷一声令下!” 梁飞恭敬一礼,遂跟在了刘平的身后面。 刚到前院之中,便发现了五辆配好车夫仆役的大马车。 刘平点了点头,又掀开了帘子一看,只见车里面都铺着柔软的丝绸垫子。 知道这是为女眷准备的,刘平只道梁飞现在的变化越来越大了。 若是以前的那个粗汉,哪里会想到这些事情。 一行人赶路出发,马车队的前方依旧有骑兵开道,直朝着杞县的方向而去。 赶了一天的路,直到傍晚夕色渐沉之时,才到了县城。 县城门口,刘平在马上远远望去,便已经见到了一群欢迎的人群。 待离的近了些,刘平发现人群之中竟然还有拿着花束的年轻女子。 心道老传统就是传统,上官下来,便是几百年之后还是这样的排场。 “恭迎王爷归乡!” 由刘平的老熟人王县令领着头,众多衙役和百姓一起躬身行礼。 “无须多礼,诸位怕是在这里等了许久了吧,通通有赏!” 向着人群行了一礼,刘平便朝一边的梁飞使了个眼色。 梁飞点头,随即从包袱中掏出一大把散碎银子,朝着人群便撒了下去。 “谢王爷恩赏!” 人群齐声欢呼,就连一直躬身的王县令,脸上也多出了喜色。 这王县令自刘平任千户官开始,数年过去了。 刘平已成了新朝廷的汉王,本以为会得到提拔的老王,却还一直担任杞县县令一职。 这时间一长,老王心中自是非常失望。 同时也想要讨好刘平,想要求一个提拔的机会。 今日一早,有汉王府的亲卫策马来县衙之中,言说汉王殿下要来杞县。 得到了这个消息的老王是喜出望外,当即组织了一帮人在城外等候。 直从上午等到了夕阳时分,人们心中以为这王县令是得失心疯了。 但县令大人不走,又有哪个不开眼的人敢提前离开。 因此便一直在城外等着,直到刘平一干人等到来。 “老王啊!往后莫要搞那么大的排场,一切从简便行了……” 看着已经离去的人群,刘平微笑着伸出手拍拍王县令的肩头。 “下官惶恐,王爷当真是爱民之人!” 王县令不动声色的拍了个马屁,眼中带着期许的看向刘平。 刘平脸上却带了些苦笑,心道这老王当真是不懂事。 这般劳烦杞县的百姓,若不是让梁飞送出了不少的银钱,自己的名声未免要受损。 而神武军中的很多中下级,乃至基层的军官都是杞县之人。 这般让老区百姓寒心,到时候谁还支持你啊! “本王欲前往神武卫,命你采买之物可买好了?” 止住了一直唠叨不停的老王,刘平正色问道。 王县令眼中闪过了一丝失望,随即点头命衙役将东西抬了出来。 只见是一匹匹上好的绸布以及许多的金银首饰。 事急从简,开封城和王府之中都有很多这样的东西。 但为了尽快赶来杞县,刘平便直接让亲卫早上通知王县令负责采买了。 告别了送了很久的王县令,刘平一行人终于赶到了神武卫。 将近半年未归乡,众人皆是感慨不已。 梁飞上前通知了守城的屯兵,神武门的大门不一会就打了开来。 入城之后,很快就到了刘府门口,刘平看着梁飞道:“小飞,随意挑几件带回家吧,你家那婆娘可泼辣的很!” 梁飞顿时面露疑惑之色,但还是施礼从一堆东西中选了几件。 分别是一个做工精致的金钗、一个漆盒鎏金描画首饰盒、以及一件苏绣千织锦大衫。 目送梁飞带着几个亲卫离去,刘平先清了清嗓子。 随即制止住了欲上前敲门的亲卫,转而亲自敲了敲门道:“有人嘛?” 他这声音刚响,刘府的大门轰然便被推了开来。 只见众女携着一帮丫鬟下人端坐在院子之中的木椅上,个个打扮的端庄又不失明媚。 院中的几排大蜡烛也被点燃,照的院子十分的亮堂。 “你们这是?” 看了眼已经黑透了的天色,刘平带笑的问道。 “恭迎王爷回家!” 并没有回答刘平,由苏氏领着头,众女和一帮仆役一起行礼。 “嫂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了眼身边充满诱惑力的苏氏,刘平开口问道。 “平哥儿你今早派人送来了消息,嫂嫂便带人一直等着你回来,你这家伙,竟让我们等到了晚上!” 贴近了刘平的耳垂,苏氏吐气如兰低声的一语,算是解开了事情的始末。 有些哭笑不得,刘平没想到这苏氏竟和老王一样的做法。 这时候,刘平也注意到院子正中间有个挺着大肚子的身影。 “嫂嫂,望舒都快要临盆了,怎可让她在此苦等我一人” 苏氏:“(*′?`*)” 呵责了一句,刘平不顾着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向了中间的那道人影 。 第231章 后院起火伤人心 第231章 后院起火伤人心 “行了,你也莫要怪嫂嫂了,是我自愿在此等你的……” 李望舒伸手抚了抚刘平头上的鬓发,眼中很是开心。 被她这样一说,刘平心知刚刚是自己说错话了。 再看苏氏已经红了眼眶,不声不响的朝的院子里面走去。 有些尴尬,刘平也没有第一时间去寻她。 又与几女交谈了几句,这才注意到红姑娘怀中正抱着个婴儿。 这正是他的第二个女儿,说起来自从这孩子出生,刘平看都没看过一眼。 “淑儿,莫要想太多了,这孩子我喜欢的紧,只苦政务繁忙,无甚机会回家看看……” 看出了红姑娘眼中有些黯淡,刘平出言宽慰了一番,她这才重新露出了笑容来。 伸手接了过来,刘平晃了晃孩子道:“淑儿,可曾为孩子取姓名?” “奴家肚中没什么笔墨,一直等王爷回来为这孩子取呢” 听到这话,刘平回以一笑,握住了她的玉手念道:“那便本王来取,倒要好生想想” 脑中思考着,刘平抬头看向了天空那朦胧的月色,不由是沉吟道:“月下薄雾,朦胧清浅,浮云似纱,半掩冰轮,便唤她为月纱吧” 红姑娘听的心喜,不由点点头表示同意,紧接着低头轻吻了口婴儿。 那眼中带着的喜色,明眼之人都能看出来。 为小女儿起好了名字,刘平正欲去寻苏氏商量搬去开封之事,就被一小女孩拦住了去路。 “爹爹!” 喊了一句,大女儿刘宁便朝刘平扑了过去。 刘平伸手将她举到了肩头,贴着她的小脸问道:“宁儿,在家有没有想爹爹啊?” “才不想呢,爹爹每日都有事情要忙,都没时间来看宁儿!” 依偎在刘平的宽大的手臂上,小刘宁神色有些黯然的道。 苦涩的拍了拍她的小脑瓜,刘平笑着道:“往后爹爹带你去开封,我们天天都能见面了……” 一听这话,小女孩眼中冒出了亮光,然后看向一旁的小荷道:“娘亲,你听到吗?爹爹说要带宁儿去开封!” 小荷一听这话,心中未免也多了些欣喜。 但表面依旧是波澜不惊,伸手将刘宁抱了下来道:“你这孩子,莫要叨扰王爷,王爷是要做大事的人” 小刘宁顿时就苦了脸,然后跑到了刘平身边,扯着他的胡子喊道:“爹爹,娘亲每日都教训宁儿,宁儿不要娘亲!” 笑了笑,刘平哄了哄身旁的女儿,然后看着小荷道:“本王说的是真的,这次回来,便是要带你们去开封” 小荷眼眶一红,差点是喜极而泣,与红姑娘几人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过了半晌,几人都是十分兴奋,幻想着去开封的日子。 只有一边的李望舒叹道:“王爷还是先去劝劝苏姐姐吧,她定是不愿去开封的” “本王知道了……” 刘平闻言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脑中思考着如何劝苏氏,刘平让仆役将府外的东西都搬了进来。 一件件的送于几女房中后,刘平又特地挑选了几件精美的首饰。 将东西放在了漆盒里,刘平准备前往苏氏居住的院子里。 没想到才走到了半路,便迎面撞到了一个惊慌失措的人影。 “这孩子,可有受伤?” 扶起了地上的刘宝,刘平口中有些苛责的意思。 刘宝大口喘着粗气,见面前之人是刘平后,像看到了救星似的。 忙开口大喊:“叔父,你快去看看我娘吧,她在那收拾东西呢!” 一听这话,刘平不由加快了脚步带着刘宝一同入了院子中。 直接推开了院门,刘平抬眼直视眼前的曼妙人影。 只见苏氏已经收拾好了个包袱,正在往背上背,双眼都哭的红肿无比。 “嫂嫂这是何意?” 刘平再三斟酌,还是出口问道。 谁知苏氏根本没有理睬他的意思,背上包袱就要往院外走。 刘平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同时看向身旁的刘宝道:“宝儿,你先出去寻个地方玩去,叔父有事情找你娘谈” 刘宝笑了笑,随即快步朝院子外走去,临到门口之时,还出声喊道:“叔父,你一定要拦下我娘,她说要回县里老家……” 刘平点了点头,看着刘宝已经完全离开的背影,心道这小子还真不赖。 而这边被拦住去路的苏氏也急了,一边用力的扯着刘平的那只胳膊,一边叫道:“快让开,你既如此烦我,何必再要相见!” 果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刘平本以为错怪了她,好好哄一番就完事了,没想到却被她联想到如此之多。 “芸娘,这件事是刘平对不住你,不如你打我两下出出气吧” 伸手将欲走的苏氏拉入了怀中,刘平喃喃的说道。 苏氏大急,面色也由冷转红,一时又挣脱不开刘平的怀抱。 只得在刘平的胳膊上狠狠的咬了一口,气也消了一大半的道:“我一个妇人,哪里敢打天下闻名的汉王殿下!” 刘平看着胳膊上的牙印,见苏氏神色又变得缓和了不少。 心知她的气差不多也消了,手也越发的不老实起来。 “芸娘,你是不是属小狗的,竟然敢咬我” 捏了捏滑腻绵软之处,刘平面带笑意的问道。 “嗯”嘤咛一声,苏氏彻底倾倒在刘平的怀中,连背上的包袱已经滑落却也不自知。 “大胆苏氏,竟敢点卯不到!本王今日便要明正典刑,好生棍棒伺候你一顿!” “你……” 一晚上的血雨腥风,第二日刘平醒来之时,只觉得浑身舒爽无比。 看了看身边的苏氏,刘平正色道:“芸娘,今日我便带你们去开封,往后也能多亲近一些” 正说着话,刘平伸手揽住了靠在身旁的佳人。 “怎地好好的要去开封呢,老刘家的祖坟都还在杞县,嫂嫂不能随你去开封” 听到她拒绝,刘平打着趣道:“既然刘家祖坟在杞县,芸娘是要在杞县守陵孤苦终老了?” “不行,你要不时回来看我,要不然嫂嫂就寻个好夫家改嫁去了!” “哦,本王倒是要看看谁敢娶你?” 感受着怀中之人在不停挣扎,刘平继续劝道:“祖坟之地,我自会派人过来看守,芸娘何必死守这杞县一地?” “你怎地又乱动,诶……(o﹏o?) ” 第232章 辽东易旗欲待发 第232章 辽东易旗欲待发 刘平带着家眷赶回了开封,一路之上倒是相安无事。 可刚进城赶到了王府,便见李信等一干军将全部聚集于大门口,似乎已经等了刘平许久。 眉头微皱,刘平将战马交给了身旁的亲卫。 “究竟生了何事,为何众兄弟都聚集于此?” 李信眼中的兴奋之意溢于言表,抬眼望了望王府大门回道:“王爷,辽东生变了!” 听闻此言,刘平顿时就瞪大了眼睛。 心知此事事关重大,便招呼着众将先进府来。 刘平吩咐了下人,一时间,十几个穿着织锦马面裙,模样娇滴滴的小丫头鱼贯而出。 这些女子皆是傀儡皇帝朱恭枵所送,似乎还有不少是以前周王府中的侍女。 “上茶!” 招呼声中,侍女们端来了冒着热气的茶盏。 就连香炉中的檀香也被点燃,众人这才相继落座。 又喝了口热茶,李信当即是激动的道:“王爷,辽东竟易帜了!祖大寿和他那外甥吴三桂宣布效忠新朝、不日便可入关南下,为新朝进攻直隶和京师!” “为王爷贺喜!” 众将在李信的领头下一起行礼,气氛也变得十分热烈。 “众兄弟快起来” 伸手让大家不用多礼,刘平从一开始的狂喜多了些诧异。 不由看向李信问道:“据本王所知,辽镇之中势力,乃是三足鼎立的局面,分别由赵率教、祖大寿、满桂三人为魁首,为何现在只有祖大寿和吴三桂二人统领辽镇?” 见刘平这样问,李信面露唏嘘的答道:“听那送信的人说,赵率教交出了兵权,已是辞官返乡,赵老大人念及与王爷的旧情,但又不愿出兵反了朝廷,只得想出这无奈之举,至于那满桂的情况,属下也不曾得知……” 得知这个消息,刘平眼中也闪过了那个在锦州城头的花白身影。 那日锦州城头初见,赵率教是何等的英姿勃发,言说刘平是大明的未来栋梁。 可如今自己却变成了大明最大的反贼,赵率教也因此辞官返乡,退出了辽镇的权力中心。 “只希望这位老大人莫要怪自己吧” 心中微叹一声,刘平还是十分疑惑吴三桂为何能如此快的上位。 虽说有祖大寿的庇护,但由于何可纲、满桂等人尚在的情况之下,吴三桂怎地会成为辽镇的二号人物? 摇了摇头,刘平索性放弃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正在这时,一直守护在院子外的梁飞推门而入。 和众人对了一礼,便将一封密信送到了刘平的面前。 “王爷,是林猛那边送来的信” 刘平微怔,快速打开信件观看起来。 可翻开了信纸,上面却只有短短的八个大字:“辽东易旗,满桂身死” “满桂身死?” 口中呢喃一句,刘平回想起初见吴三桂时的模样。 如今满桂为何会突然身死,定与这吴三桂脱不了关系! 想那满桂也是一代英杰,竟是死在了自己人的权力争斗之中。 再不多想,刘平神色一正,当即命人搬来了张大木案。 地图被铺了开来,刘平用刀鞘指向了北直隶的位置…… 与此同时,处于锦州城中心的总兵府内。 祖大寿和吴三桂二人同样在研究着地图,不时还交谈几句。 “长伯,你说这刘平会从哪里出兵直隶,我等又该如何才能从中掘取最大的好处” “舅父,依长伯所见,这刘平定要动山东之兵夹击直隶,到时朝廷大军与刘平麾下人马大战,我等便可趁势南下,若可先一步攻入京师,可学那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正所谓时势造英雄,舅父你难道就不想观一观那九鼎之位?” 吴三桂这话一出,差点将祖大寿吓的喘不过来气。 神色复杂的打量着吴三桂,祖大寿第一次发觉到了他心中的野心。 “长伯,你怕不是中午酒吃多了,说甚胡话来,我等已叛了崇祯皇帝、若是再叛了这宣平皇帝,不和那三姓家奴一般,愧于存在这世间啊!” “舅父!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正值乱世,想当年那刘平也不过是一小小千总,后来凭借手下万人,便可肆掠河南、山东二地,行那称王篡位之事,我辽镇尚有三万雄兵,为何不能与这刘平争一争!” 并没有被吴三桂的话所勾动,祖大寿有些惊讶的道:“听长伯的意思,那刘平不是诚心效忠于新朝,反而是那王莽之辈,要行篡位之事?” 吴三桂一听,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祖大寿。 自己这舅父哪里都好,就是遇到一些大事之时,会糊涂的乱了分寸。 “周王一脉传承百载,乃是与成祖爷同母一出,当今的周王朱恭枵,是个谨小慎微的品行,怎地会好端端的要清君侧,定是那刘平从中胁迫,为了一己私利而举起反旗,待到刘平真的入了京师,周王这种无用的傀儡哪能阻拦刘平篡位……” 一番话说的口干舌燥,吴三桂总算解释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不过此人当真有枭雄之姿,只是知晓了一些小事,便能将开封方向的情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听了外甥吴三桂的诉说,祖大寿总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眼中仍有犹豫之色的道:“长伯此举太过于冒险,再说那刘平本就是我辽镇出来的,就算他登了大宝,也不会亏待我辽镇之人,你这般行事,是要将舅父和吴、祖两家人的脑袋都交给你啊!” 听了祖大寿一番教诲,吴三桂青涩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惧意。 如今的吴三桂才刚刚十九岁,远没有往后“平西王”的毒辣和不要脸。 但年纪虽小,一颗野心已经开始初步浮现。 被祖大寿这般一说,吴三桂只道是自己太过于异想天开了。 “舅父说的有理,是长伯考虑不周,望舅父莫要怪罪” “你能这般想便好,今日出了这个门,舅父就当从未听说过这事,长伯往后也莫再提了……” 最终吴三桂点了点头,然后询问起祖大寿日后该怎么办,难道要直接出兵南下? 祖大寿一笑,随即回道:“以不变应万变,那刘平不下令,我们便在辽东呆着不动……” 第233章 欲要出兵攻直隶 第233章 欲要出兵攻直隶 汉王府,端茶送水的小侍女无聊的在院外扯着闲,诉说着今日的忙碌。 只听得院子里忽然传来阵阵争吵之声,吓的几个小侍女忙止住了交谈。 不一会儿,苏氏面色红润的来到了院子外。 瞥了眼刚刚交头接耳的小侍女道:“刚刚在谈些什么,怎地还背着人说呢?” “夫人恕罪!奴婢方才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姐妹们在闲谈哪家大人生的威武好看……” 苏氏为之一乐,打量着十五六岁的小侍女。 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苏氏笑道:“行了,王爷几人在里面谈论大事,你们就别在此地等着了,快与我一同退下吧!” 带着一帮侍女走了,苏氏的眼神十分坚定。 以前在杞县之时,她便是这一家之主。 现在搬来了开封,这些王府中的仆役奴婢和她还不甚熟悉。 今天给这些人一个下马威,也好叫这些人知晓谁才是王府之中管事的人。 很显然,一心想要为刘平稳定后院的苏氏。 不知是不是出于女人的直觉,自然而然的看这些小侍女不顺眼…… 外面的侍女仆人都走了,院子里面的声音却不减反增。 “王爷,为何不让我军充任中军,难道就凭王平的嘴大,说什么就是什么?” 木案前,赵黑子已经瞪大了双眼,看着王平的方向,就连生硬的黑胡子都气的直发抖。 “你这黑厮,我王平就问你一句话,守怀庆的时候,让你一人领军能守住吗?王爷都已经下了令,由我泰山、死兵二营充当中军,你莫要胡搅蛮缠了!” 二人是针锋相对,为了抢在刘平面前表现的机会,一点也没有想让的意思。 “你这牙尖嘴利之辈,在辽镇的时候我就说不过你,敢不敢与我斗上一阵,我们手底下见真章” 言罢,赵黑子已经脱下了身上的甲胄,将袖子卷了上去。 “好啊,我看你是又想尝尝爷们老拳的滋味了!” 王平也不相让,同时将腰间佩刀扔在了地上,也打算脱甲胄。 众人看的是哭笑不得,只能出声好言相劝。 但二人却是不理,眼看就要干在了一起。 众人只好看向了刘平,只有他能镇住这两个老油条了。 见大家都看向了自己,本想看二人相斗的刘平不禁挺了挺身子骨:“你二人这般相斗有什么意思,不如本王来给你们助助兴,你二人一起来与本王斗可好?” “不敢!” “王爷恕罪!” 几乎是同一时间,见刘平要出手了,二人瞬间老实了。 赵黑子更是面露惊恐之色,好似回想起了在辽东被刘平暴打的日子。 “直隶乃是京畿重地,崇祯小儿的脚下,各地守军必不似山东那样望风而降,诸位要做好血战的准备!” 见众人的神色十分郑重,刘平继续沉着脸:“如果想要攻进直隶,定要从广平、大名一带主攻,旨在打通我军与开封的补给线。 而明军据城而守,占尽了地利的优势,明军蓟镇、宣府、大同等地的边军也可随时支援直隶,而边军之中多有骑兵,能迅速集结袭击我军的补给线,或是频繁滋扰我军阵线,所以想要在直隶这一广阔大平原上集中兵力与明军决战,那是万万不可取的! 因此,想要攻入直隶,还是要分兵而战,一路出彰德府,破邯郸、广平顺势北上,袭扰真定府,拖住山西明军的勤王之兵! 另外,一旦攻入了广平一带,此战的主动权当在我们手中,须将整个直隶,乃至于万全都司的明军都调动起来……” 一口气介绍了十几条关于此次进军的注意事项,刘平最后走了下来。 在众人的身边环绕了一圈,然后十分郑重的道:“此战若胜,神器便要易主,此战若败,本王乃至于整个河南之地,皆要面对崇祯小儿的反扑,甚至是山东、辽东等地的归顺之人,也会变成一条恶狼,凶狠的来抢食大家在河南努力了数年的成果! 只要按照本王的计划,大家能拖住山西,蓟镇反向的明军,神武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京师一带。 况且崇祯小儿刚愎自用,此次大战,定要插手前线战况,加之朝廷腐败无度,即使是直隶各地明军,欠饷喝兵血的情况屡见不鲜,因此,只要大家同心协力,此战,我军必胜矣!” 刘平一番话说了出来,院中坐着的诸将个个是神色兴奋。 一旁的李信也站了起来,对着刘平施礼道:“王爷算无遗策,此次大战,当要赌一赌大明的国运” “说的好,本王就是要与崇祯赌一赌这明朝的国运!” 重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刘平紧接着道:“按照本王的构想,这场在直隶的恶战,或将持续三个月之久,后方的补给和伤员运送,乃至于各地的缉捕巡盗,皆要你二人担之!” 拍了拍许青山和孙可望的肩头,刘平的脸色十分严肃。 感到了此事的严重,孙可望和许青山一齐拜倒保证道:“请王爷放心,无论最后前线是胜是败,我和许兄定为王爷守住河南” “好,望诸君齐心协力,此战必胜!” “此战必胜!” “只要能让王爷有时间屠了京师的大龙,胜捷军便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值得!” 院子中的诸人一齐大喝,刚刚被分到牵制山西明军任务的李信尤为激动。 看着众人的神色,刘平心中大为宽慰。 这便是他想要的效果,数次调动之下,显然是军心可用! 直到了最后,刘平命大家散去,回各军的营中擂鼓聚军。 但在散去的途中,梁飞又快马加鞭的将李信寻了回来,言道汉王殿下有事相商。 李信神色微变,心知此事定是十分棘手,要不然为何王爷偏偏寻他一人。 “拜见王爷!” 李信去而复返,迎面看到了站着不动的刘平。 见他来了,刘平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问道:“辽镇人马已经来了信,可以随时听从本王调遣,李兄弟认为本王该不该让他们南下?” “不可,无论我等在直隶打成什么样子,辽镇人马不可动矣! 因为辽镇一动,关外建奴定要再生事端,到时若是引得胡虏入关,我等就是整个华夏的罪人!” 李信一言,字字珠玑,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说的好,立刻派人送信去辽东,告诉吴三桂和祖大寿,务必守住锦州、山海关一线,一旦建奴犯边,须固守待援” 梁飞行礼退下,已是去办刘平交代之事了。 而刘平顺势与李信继续交谈起来,谈论着直隶方向的利弊…… 第234章 再出大名抄王府 确定了最后的进军方略,神武军、胜捷军、以及赵黑子、罗孝武麾下人马随令而动。 近六万大军快速的在开封附近集结,进行着最后的战略准备。 十月初一,天色明朗,太阳还在发挥它的威力,一点也没有同情烈日下乌泱泱的人影。 “即刻进军!” 刘平跃马扬鞭,战鼓声随着战旗挥舞,响起,听的让人心头巨震。 六万大军分兵出发,其中以赵黑子、罗孝武二部为前锋。 整军渡过了黄河,如同上次一样的长驱直入。 很快便攻入了大名府,同时向肥乡、曲周一带进逼。 刘平带着神武军主力一路跟在后面,占领沿途的县府。 直到了大名府才停了下来,神武军暂且在此扎营。 另一路偏师则是彰德方向,李信领着胜捷军两万多人北出邯郸。 已攻至邢台附近,暂且处在沙河一带扎营,隐隐有窥视顺德府之意。 傍晚,城墙都被拆除的大名府城中,刘平看着桌子上一封封送来的军报,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一切都如预想的一样,经历了上次的四面张网。 明军在大名府一带的兵力薄弱,面对六万大军的进攻,根本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将李信派人送来的军报放在了一边,刘平看着梁飞问道:“山东方向可有消息了,孔有德和刘泽清到底是何意思?” “回王爷,孔将军已在德平、陵县一带纠结了三万大军,只等王爷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兵进直隶,围攻沧州、保定一带明军 至于刘泽清,他手下两万的人马未曾有什么动作,依旧在青州府驻扎,据送信的兄弟所说,刘泽清推脱没有开拔银子,手下军卒不肯进兵!” “当真是不知死活!” 刘平猛地一拍桌子,心中愤怒的同时,也没想到刘泽清这厮如此的滚刀肉。 他的一家老小可都在开封,这人为了利益,竟连家人的死活都不顾了。 如今想要调动此人,当要寻一个不同寻常之法。 脑中转的飞快,刘平眼前一亮的道:“兖州府的鲁王藩库尚在,告诉孔有德和刘泽清,可尽掠鲁王府家财,所得充当军中饷银,激励将士们!” 梁飞闻言一愣,不由十分疑惑的问:“王爷,此前攻占兖州府之时,为何不劫掠鲁王府,现在倒好,白白便宜了这孔有德和刘泽清二人!” 见此,刘平回以一笑:“小飞,往后目光要放的长远一些,那时刚起兵攻陷兖州,怎可肆意劫掠地方,这样会引得地方大乱的。 况且那时朝廷初立,本王还是要顾及一些周王的面子,若是刚拥立周王上位,转身便去抢了鲁王府,这让天下人何其看本王?” “还是王爷考虑周到,那现在为何便可以抢掠鲁王府呢?” 心中明白了许多,梁飞问出了心中最后的疑问。 “哈哈哈,如今我等已兵进直隶,只要攻入了京师,改朝换代便在眼前,这傀儡周王和一帮子朱家皇亲,毒害各地百姓何止百年,本王便拿这鲁王当第一个开刀的。 再说了,抢掠鲁王府乃是刘泽清和孔有德所为,本王却是毫不知情的” 梁飞当下一乐,点头继续道:“王爷说的极是,但却可惜了藩库中的金银财货……” 再次摇了摇头,刘平认真的道:“此言差矣,即使刘泽清贪心过甚,可本王相信那孔有德是个明事理之人” 见刘平这样一说,梁飞也只得闭上了嘴。 既然王爷相信孔有德,那鲁王藩库中的金银,定要送去开封一份。 念及此处,梁飞也不再犹豫,当下吩咐几人快马赶去山东,将刘平的命令传了过去…… 五日之后,当孔有德收到刘平的密信时,整个人都激动坏了。 “孔兄弟,汉王殿下当真是仁义,是老刘我看走了眼啊!” 这些天来,刘泽清一直在观望,大部队没有动,却是带了百名亲兵来到了孔有德营中。 此时得到了刘平的书信,刘泽清脸上满是惭愧之色。 “行了刘兄弟,既然汉王殿下已经发了话,本将便立即派人随你去兖州一趟,你可听好了,府中财物,定要派人送去开封一份……” 似乎是看出了刘泽清脸上的贪婪,孔有德出言提醒道。 “孔兄弟请放心,老刘这点的人情世故还是懂的,少了谁的,也不能少了汉王殿下的那一份!” 听了刘泽清这话,孔有德这才算放了心当即命耿仲明带了百余骑兵一同去了兖州。 数日之后,在鲁王府守兵惊恐欲绝的眼神之中。 刘泽清带着手下三千多人,协同耿仲明对鲁王府发起了进攻。 “刘平在哪里?当初他是怎样答应本王的!” 看着这些气势汹汹的贼兵,鲁王登上王府的府墙大吼。 可刘泽清和耿仲明像是看傻子一样,静静的看着上方身材臃肿的鲁王。 “还敢诋毁王爷,快命人发炮炸开府门,本要把这阉王给活剐了!” 随着刘泽清和耿仲明二人下了最后的总攻命令,青州军开始了猛烈的攻势。 鲁王府守兵本就百年都未作战,平常欺负欺负百姓还可以,哪里能打得过刘泽清麾下如狼似虎的私兵。 在鲁王一声绝望的惨叫声中,王府的朱漆大门被炸开了个大口子。 “杀啊! 告诉兄弟们,府中财货、美人尽可夺之,谁抢到了便是谁的!” 刘泽清红着眼睛,握着刀的手都在不住的颤抖。 以前在山东任职时,刘泽清这个小军官连见鲁王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竟由他带兵杀入了鲁王府,这种反差感让刘泽清是兴奋不已! 当晚,传承了百余年的鲁藩毁于一旦。 青州军和登州军在王府之中展开了一场无差别的杀戮,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活口。 只有王府中许许多多被玷污的侍女得以存活,许多人最后都嫁给了青州军和登州军中的粗汉。 后来据抢掠过鲁王府的一个老兵回忆,当晚刘泽清一声令下后,杀红了眼的军卒便彻底失去了控制。 不过当此人想起那晚之事,神色是十分的怀恋…… 第235章 由检白头罪己诏 山东军抄了鲁王府,鲁王最后也被刘泽清用弓弦绞死。 得了其中那么大的好处,刘泽清当即下令出兵。 按照孔有德的吩咐,刘泽清将鲁王府中所得的财货共分为了三份。 二人各取一份,派人将最后一份送往了开封。 纵使是分成了三份,远在开封的许青山最后还得了近五十万两银子的财货。 由此可见藩王在地方荼毒之甚,一个个吸着百姓们的血。 华夏大地一万万人,竟是全部供养朱姓一家之人…… 山东兵马一出兵,整个直隶的局势变得越发明朗起来。 特别是兵力方面,光是孔有德和刘泽清二人,麾下兵力总和便超过了五万人。 虽然其中有不少的乌合之众,但还是有不少百战的精锐的。 四路大军齐攻,直隶各地的告急文书如同雪花般飞往京师。 不过为了不让皇上知道,通政司的官员在温体仁的授意下,并没有将奏章递上去。 本来朝臣们还想继续欺瞒,最终将责任推卸在死掉的杨嗣昌身上。 可现在直隶危急,想瞒也瞒不住了,只能提出此事。 这天早上,一如既往的早朝开始。 崇祯满脸疲惫的来到了殿上,怒视着殿下一帮无能的臣子。 自杨嗣昌败亡以来,这个年轻的大明天子就没睡过一次好觉。 常常半夜突然惊醒,扰的整个人是心神不宁。 终究是温体仁脸皮比较厚,这才上书道:“皇上,刘贼纠结了山东河南二地叛军,现已攻入了直隶一带,大名府已经失陷,朝廷再不整军去剿,最多两月之内,刘贼便能打到京师了!” 此话一出,殿上的众臣惊慌无比,而上方稳坐的崇祯已经惊呆了。 “怪不得通政司迟迟不将奏章送上来,你们一个个竟都想瞒着朕!” 歇斯底里的将御案上的茶杯摔碎,朱由检再也绷不住了。 “皇上息怒! 臣等只是担心皇上龙体,才迟迟不敢报于皇上啊!” 在温体仁的领头之下,殿上众臣一齐跪下行礼。 这让朱由检顿时无话可说了,还能怎么呢,难道将殿上群臣全部诛杀? 又是气又是恨,朱由检咬牙切齿的道:“一个个都是无能之辈,你们说,现在究竟该怎么办!” 殿上群臣不是沉默,便是言说道:“一切由皇上决断”。 凝视着这帮人,崇祯差点是一口老血吐出。 这一刻,不知他会不会想起侃侃而谈的袁崇焕、青年俊才的卢象升、以及那花白头发,依然中气十足的孙承宗。 “苍天啊!朕自即位以来,提倡节俭、勤勉为政、诛除阉党,整肃官场,大明已有徐徐向上之势! 可才短短四年时间,如今却落到这般田地,朕到底做错了什么?” 仰天痛呼,朱由检在连番的打击之下,已然失去了天子的风度。 “皇上息怒,是臣等无能啊!” 众臣听得悲苦,不少人装模作样的抹着眼泪…… 当天夜里,东暖阁的灯火一晚上都没有熄灭。 当值的太监宫女个个是满眼泛红,黑眼圈也已经显现。 可没人敢打瞌睡,只因暖阁之中的那道人影还在。 “小德子,皇上可曾用膳?” 王承恩来到了暖阁之外,询问起当值的小太监。 小太监老实的摇摇头,随后便回道:“自昨日中午皇上进了暖阁之后,我等便一直到现在……” 听了这话,王承恩暗道一声不好,这都快一天一夜了,皇上不会出什么事吧? 此时也顾不上宫中的规矩了,王承恩当即是推门而入。 一进暖阁,王承恩的眼睛顿时就红了,不敢置信的跑到了御案之前。 “皇爷!” 痛呼一声,王承恩欲要去扶摇摇欲晃的朱由检。 可才到了近前,王承恩看的心中更是悲痛。 “皇爷,你的头发……” “怎么了王大伴,难道又有什么急报传来?” 朱由检看着王承恩,强自稳定住了心神。 “皇爷的头发都白了啊!” 眼中流着泪,王承恩从一旁的屏风后搬出了一面铜镜。 朱由检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心下是悲伤不已。 “传说那伍子胥过昭关,一夜便白了头,朕如今忧心国事,却也落得了同样的地步!” 叹了一句,朱由检摸了摸已经白了大半的头发。 “王大伴,速去拟旨,朕要下罪己诏!” 王承恩大惊,最终还是点头拿起了纸笔。 只听朱由检一字一句的念道:“臣民跪聆,朕以渺躬承天命,御宇四载,本欲致太平,反致黎庶凋敝。 今星象示警,三辰失序,旱涝频仍,赤地千里,此皆朕德薄能鲜,上干天和之故也。 伏念即位以来,刚愎自用而塞谏诤之路,贪功好大而致边疆之衅。 六宫虽且不费,但天下仓廪渐虚,胥吏苛酷,而闾阎愈困。 更兼任人不明,使贤士寒心,律法废弛,致地方豪强跋扈。 凡此种种,岂非人君之失乎? 今下罪己三端:一罢苛捐杂税,各地减赋税一成。 二开登闻鼓院,许万民上书。 三遣御史巡行,查墨吏蠹役,另发内帑十万两,以济山陕二地灾民。 呜呼!朕非尧舜之资,愿效禹汤之诚。 惟冀列祖神灵,稍息雷霆之怒,四海黔首,暂宽切齿之怨。 若天意可回,甘受三年之罪,倘民心犹在,誓修九仞德政。 涕泣陈词,天地共鉴!” 王承恩流着泪水,一笔笔的将这篇罪己诏写了下来。 当全部记完之时,朱由检终于闭上了眼睛。 肉眼可见,一条晶莹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流过。 “皇爷这般的责罚自己,老奴看着心疼啊!” 君臣二人悲从心来,不由是一起抱头痛哭。 当日中午,白了一半头发的朱由检从暖阁之中走出。 钟鸣鼓吹声中,朱由检拉着只有几岁的太子朱慈烺拜祭太庙。 经过一番复杂的礼仪,崇祯将手中点燃的香插在了铜炉之中,随即拉着太子朱慈烺一起跪了下来。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朱由检在此拜祭祖宗,望太祖皇帝、太宗皇帝在天之灵能护佑大明,平了这刘贼之患……” 第236章 高阳之地有孤忠 一道罪己诏由京师发出,整个京畿地区乃至于整个大明皆受震动。 特别是驻守在京畿地区的一众武官,不同于朝中之人没什么反应。 一众武官是大受鼓舞,发誓要为大明朝而战…… 罪己诏发出的第三日,王承恩在百余名锦衣卫的保护下来到了高阳。 高阳县隶属于保定府,只是个占地不大的县城。 但此地终究因一人而扬名,那便是三朝元老、帝师孙承宗的家乡所在地。 王承恩乘着轿子,前方皆是缇骑策马开路,一会儿便赶到了孙府。 看门的门子一惊,慌忙赶去府中禀报管家。 管家见此出来查看,一看这阵势,哪里还敢怠慢。 一边出来毕恭毕敬的迎接王承恩,一边派人去通知老爷。 孙府书房之中,头发花白的孙承宗正与长子孙铨面对面而坐。 而在书桌之上,则摆着一份官府赶制出来的罪己诏原文。 “铨儿,带我去一趟京师,皇上这般罪己,大明朝恐怕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地步了……” 看了罪己诏的孙承宗身体都在颤抖,刚刚竟红了眼眶。 将老父亲的样子看在眼里,孙铨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爹!您年事已高,莫要再为这些朝中之事所困,再说了,当初还是那帮人逼你辞官归乡的!” 孙铨的语气之中带着些愤怒,他原本也在户部任一主事。 自从老爷子倒了以后,在户部也是遭人排挤,备受煎熬,最后只得辞官归乡。 所以对于朝廷的态度,孙铨心中有不小的怨气。 “铨儿,你怎可说出这番话来!我孙家世受国恩,皇上可以糊涂,朝廷也可以不公,但我孙承宗不能糊涂!如果坐视那刘平攻入京师,老夫宁愿与国同亡……” “爹,您就不能为孙家考虑考虑吗?您此番要去了京师,那刘平麾下大军若是攻破了高阳,孙家这几十口人又该当如何?” 孙承宗闻言一愣,顿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儿子的这番话。 在原先的历史中,清军攻陷高阳之后,孙家的结局是满门战死。 “老爷,朝廷派人过来了!” 父子二人之间的争执戛然而止,孙铨起身推开了门。 “朝廷派来的人?可曾提了什么名号” 家仆正色回答道:“是个坐轿子的公公,还有几十个锦衣卫护送呢……” 孙铨一听,当下是心中震荡,忙带着老爹一起出去迎接。 待到看见了是王承恩,这下不仅是孙铨惊了,就连孙承宗脸上也多了半分激动之色。 “孙大人,莫要多礼了,咱家此番前来,是替皇上宣旨的” 扶住了欲要行礼的孙承宗,王承恩阴柔的嗓子念道:“孙承宗接旨!” 孙铨扶着老爹一起跪下,只听得王承恩宣读起来:“奉天承运……正值危难之际,朕欲请阁老出山,以平豫贼之患……特敕封为东阁大学士加兵部尚书衔,总督直隶大小军务、节制保定、真定、宣府、天津、蓟镇、河间六地兵马……” “臣孙承宗谢主隆恩!” 接过了圣旨,孙承宗的脸上并无半分的喜色。 相反的是,这位老大人的脸上多了些忧愁。 “孙大人,你现在是皇上唯一能相信之人了,望你为大明剿了这豫贼……” “公公放心,老臣不敢辜负皇上的信任,愿即刻赶往京师任职” 送走了宣旨的王承恩,孙承宗站在原地顿了许久。 “铨儿,此番前去京师,为父定是凶多吉少,家中大小事务你要照顾好!” “爹,您保重好身体!” 重重的叹了一声,没有再多言,孙承宗缓步走向了内院之中,院外的孙铨却早已低声啜泣。 孙承宗是何其睿智之人,现如今刘平手下人马已成大势,加之朝廷内部的争端和明军中久存的弊病。 这位风烛残年的老大人,对局势有着十分悲观的态度。 但事已至此,只得是尽人事而听天命了。 回府简单收拾了下行装,孙承宗告别了家中的老妻和子孙。 几十个家丁的陪同之下,孙承宗坐上了前往京师的马车。 七八日之后,崇祯皇帝于平台诏对这位三朝元老。 君臣一番畅谈之下,孙承宗临危受命,领了内帑的十万两银子,前往涿州、新城一带,调集援剿兵马…… “孙承宗重新出山,出任兵部尚书” 大名府中,正在处理军务的刘平收到了梁飞送来的密报。 “立刻派人送信给赵黑子和罗孝武,命他们莫要再休整,率军快速推进,务必于十月底推进至巨鹿、贾庄一线! 另外再通知李信,须密切注意山西明军的动向,可先抢占井陉关,黄榆关,依靠太行天险,扼住山西明军的喉咙! 再通知刘泽清和孔有德二人,命他们立刻对南皮、沧州一线发起进攻,但求将河间府明军调动起来。” 几道军令发出,刘平有些忧心忡忡的看着铺开的地图。 刘平此番紧急调动,为的就是打一个时间差,在孙承宗调集援剿大军之前抢占先机。 若是等同情况下和孙承宗玩战略,刘平不认为自己能占得什么便宜。 想要战胜此人,一定要先将直隶的水给搅浑。 这样一来,按明军之中阳奉阴违和谎报战功的尿性,极易让孙承宗做出错误的判断。 到时只要抓住一丝机会,刘平坚信那就是获胜的契机…… 得了刘平的军令,赵黑子和罗孝武二人当即带兵对平乡、鸡泽一线发动了进攻。 这两地不过是兵少将寡的小县城,城墙都不足八米的高度。 赵黑子麾下一万多人,分批对鸡泽县发动了猛攻。 经历了数个时辰的鏖战,鸡泽县的城门被不怕死的赵军步卒用黑火药炸开了个大口子。 赵黑子当即下令全军出击,杀入鸡泽县城之内。 这个时候,赵黑子手下人马都有甲胄的优势就体现了出来。 冲入城中的步卒不顾生死的杀向县衙之中,沿途阻拦的明军守兵不是被冲散,就是被当场斩杀。 三番五次扛不住赵黑子手下步卒的冲杀,渐渐地,城中明军的抵抗意志也越来越弱。 “冲进去,杀光这些县衙之中的狗官,赵将军可说了,有斩此地县令者,赏银千两!” 随着先攻入城中的千总官一声令下,麾下几个百人队立马冲进了县衙的大门…… 第237章 挺进巨鹿针锋对 城破又鏖战了许久,残余的守军已经溃散。 县衙之中的守军,只剩下了县令带着一帮几十人的衙役。 面对人人披甲的赵黑子手下军卒,以及那些人手中冒着寒光的刀枪。 人数处于绝对劣势的衙役们怪叫一声,一点不顾着县衙中的县令,四散奔逃。 县令还想跟着人群一起跑,可才刚动身,便被一个衙役踢翻在地。 “贼杀才,你跟着老子一起跑,是不是要害死老子!” 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那衙役看也不看县令一眼,直接转身而逃。 “全部杀光,一个都不要留!” 杀入县衙之中的军官下了命令,步卒们无差别的对县衙中所剩之人动起了手。 一个被按在地上的衙役还想反抗,可手才刚动一下,数杆长枪已经插入了他的腹部,顿时是口吐鲜血而亡。 一番杀戮过后,赵黑子在护卫下策马进入了鸡泽县城之中。 见大街上两旁的屋门紧闭,想必百姓们皆因惊恐而躲在家中不敢出来。 赵黑子哼唧了一声,随即对着手下军将大喊道:“传本将军令,立刻打开县衙府库发放银粮,若胆敢有滋扰百姓者,杀无赦!” 赵黑子虽出身行伍,但曾经也是个普通山里的猎户。 心知普通百姓生活困苦,他并没有如同往日一样的大开杀戒,反倒是大发粮饷。 直隶之地的县库虽然不富裕,但其中还是有不少的油水。 抢掠了有五六万银子,赵军军卒开始敲锣打鼓的在百姓的门前敲门。 “乡亲们,汉王殿下给大家发银子了!” 也不管有没有人,递上银子和粮食便自顾自的离开。 躲在家中的百姓感到疑惑,有胆大的偷偷推开了门。 但见门口放着的银子和粮食,不由皆是眼冒精光。 等待了许久,确定了真没有任何人在门口埋伏后。 百姓们欢呼着打开了大门,一股脑的将银子和粮食搬进了家门。 这些银子和粮食虽然不多,但对于平常百姓来说,也算一笔不菲的收入了。 “当家的,县令大人前些日子才下令征粮以备守城,今日贼军攻入了城里,不抢掠百姓,反倒是将粮饷又退了回来,当真是奇事,老娘一时竟分不清到底谁是官谁是贼了” “行了,你这婆娘快闭嘴吧,万一让当兵的看见了你,再将你拖出去收拾一顿” “哼,瞧你这疑神疑鬼的德行,真让当兵的看上了,也是老娘的生的好看!” 说话男人身材瘦弱,而与之相对的女子却十分健壮丰腴,一看就是个女强男弱的家庭。 看着这一切,站在城墙之上的赵黑子终于露出了笑意…… 鸡泽一日便被攻下,而罗孝武那边的情况也大差不差。 平乡也才堪堪抵挡了半日,便被罗军的步卒推着冲车撞开了城门,平乡遂被攻占。 没有任何的休整,简单的留下百余人守卫县城,赵黑子罗孝武二人带兵继续向贾庄一带急行军。 一共就五十多里的路,当日晚上大军便进驻了贾庄。 简单的休整了一晚,二人当即合兵对巨鹿县城展开了猛攻。 以赵黑子在军中按照死兵营仿建的重甲步卒为先锋,加之弓箭手和推着盾车的步卒掩护。 短短的一个上午,两军对巨鹿发动了七次进攻。 激战数个时辰,重甲步卒已经占领了巨鹿城头的一大半地方。 但由于明军军卒战斗意志顽强,在城头依旧死战不退。 不时还有铳手和弓手冒出来射击,这让后续人马无法顶着伤亡跟上。 重甲步卒们也只得暂时退下,放弃了对城墙的占领。 一个上午的进攻,两军共伤亡军卒达到了千余人,这让赵黑子和罗孝武二人十分的恼怒。 自攻入直隶以来,二人是一路长驱直入,哪里吃过这样的亏。 “老罗,你看到底该怎么办,这帮巨鹿的明军真是邪门……” 赵黑子脾气急躁,顿时便要下令再次攻城,但却被罗孝武出言制止。 眼中虽然疑惑,但他却比赵黑子稳重了许多,心知现在不是急的时候。 只得笑着回道:“赵兄弟,我等是拿这巨鹿没什么办法了,一味的强攻只会白白损失兄弟们的性命,只得等王爷来了再做决断……” 二人最终来了个意见统一,第二日也不攻城了。 如同刘平上次围攻大名府一样,将巨鹿围了个水泄不通,只等神武军主力到来。 这样一来,城中守卫的明军当时就急了。 北门顿时大开,竟然冲出了一支千人的骑兵。 领头的乃是一个年轻小将,手持一杆长枪,身上的甲胄明亮异常,更骚包的是,这人身下还骑了一匹白马。 赵黑子在营中看的嗤之以鼻,只道这人是个银样蜡枪头。 在战场之上这样嚣张,不是真的有本事,就是纯纯的脑子有问题。 果不其然,如同赵黑子想的一样,这支千人骑兵刚得出城来。 城外的弓手只射了一轮箭,那白袍小将兜鍪的帽樱被射掉,便大叫一声,脸色苍白的灰溜溜跑回城去。 众骑兵一见这样,只好跟着小将一同逃进了城里。 城外人马看的是哈哈哈大笑,不少人皆是出言咒骂道:“哪里来的孩子,毛还没长齐便敢上阵厮杀了?” 巨鹿城墙之上,县令看了白袍小将一眼,只得满脸无奈的道:“刘少爷,我等只需守在城中,静等刘总兵领兵来援便行了……” 刘少爷满脸尴尬,只得点头称是,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巨鹿的城头。 县令看着他的背影,只得对着身旁之人低语道:“当真是虎父犬子,刘总兵那样一个行伍之人,儿子竟是这般的庸才” “不过也幸亏这刘少爷回乡探亲,保定总兵刘大人派了数百余精锐家丁同行,还有一支千人的骑兵护卫,若不是靠这些人,巨鹿早就守不住了” 一旁的亲信师爷回了一句,二人随即商量起如今的悲惨形势。 分析了半天,二人只道贼军也是在等援军,心中只期望那刘国柱能先一步带兵来救。 第238章 风云际会保定府 保定府,位于城中央的府衙之内。 已经换上崭新朱袍的孙承宗静坐在大椅之上,似乎正在想着些什么。 在孙承宗的印象中,刘平似乎一直都是一个喜欢兵行险招之辈。 可此番刘平分兵四路围攻直隶的战法,纵使是老辣的孙承宗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战线拖的如此之长,进军速度如此之快,刘平小儿心中到底怀着什么想法?” 观看着地图,孙承宗喃喃自语,心中却是已经有了计较。 “真定总兵官刘光祚到!” “保定总兵官刘国柱到!” “河间总兵官刘复戎到!” “天津总兵官刘源清到!” “蓟镇总兵官张士显到!” “宣府总兵官侯世禄到!” “拜见孙阁老!” 六人依次进了府衙,随即一齐向孙承宗行礼。 “速速免礼,老夫临危受命总督直隶军务,为的便是剿灭那祸乱大明的贼子,还望诸位齐心协力,放下以前的种种的恩怨,一同为朝廷效命,以报皇恩!” “愿听孙阁老差遣!” 六人对望一眼,紧接着再次行了一礼。 看见大家这样,孙承宗眉间的忧虑都少了很多。 随后,众人一边观望着地图,一边汇报起如今的形势。 “如今大名、广平两地已经失守,贼军先锋两万多人,已突入鸡泽、平乡一带,暂且没有这两地的消息。” “沙河、邢台附近也发现贼军踪迹,虽不知其中人数多少,但恐怕是只多不少!” “再就是南皮、东光一带,出现了叛贼孔有德的军中大纛,估摸人数不少于三万人上下……” 一条条最新的军情从众将嘴中说出,就连气氛也变得十分紧张。 听着众人的话,孙承宗始终是纹丝未动,只是眉头不时微微皱起。 老练的孙承宗已经从其中隐隐窥见到了什么。 沉思了许久,孙承宗看着身边环绕的诸将道:“刘平小儿,用兵全在于奇和险,他使用浑身解数的分兵进攻,为的就是要分散朝廷的兵力,然后行那钝刀子杀牛之计,慢慢磨死各府守军兵力。 老夫看透了这一点,便不会再下令分散兵力,都言说那刘平是个常胜将军,老夫倒是要看看他这次如何取胜!” 站起了身,孙承宗看着身边的诸将,眼中十分坚定的道:“传本督军令,各府各须严防死守、坚壁清野,卫所兵力可收缩入府城、县城之中协防。 再通令各部营兵,以及诸位麾下的家丁标营,须立刻汇聚于保定府城附近,随时以候差遣。 想要老夫分兵,然后再各个击破,老夫偏偏要集中优势兵力,迫使那刘平小儿与我决战!” “阁老所言极是,但要是如此,各府各县仅靠卫军协防,难免要丧于敌手,朝廷那边……” 张士显是个十分机警之人,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 “诸位请放心,皇上已经赐了老夫尚方宝剑,全权统率剿贼之事,若到时真有奸佞误国,老夫定不留情!” 孙承宗说出了尚方宝剑之事,众将心中不由为之一震。 有了这一保证,算是给众将打了一针强心针。 继续吩咐着军队布防的要务,孙承宗的目光看向了宣府总兵侯世禄。 “侯总兵,你前番随卢建斗与那刘平麾下贼军交战过,可否与大家论一论贼军作战的阵势?” 问到这个问题,孙承宗的语气之中充满了遗憾之意,显然对卢象升就此战死很是不甘。 侯世禄闻言,不由是低下了头,满脸的惭愧之色,似乎在不断回忆那日的交战情况。 最终,侯世禄语气有些哽咽,一字一句的道:“禀阁老,贼军之中以火器最为锐利,那日临敌,末将麾下三千铁骑冲击贼军步阵。 还未接战,便被贼军中的铳手放倒了大半,兄弟们硬顶着铳子,杀到了贼军阵前,却又被那重甲步阵给牢牢拦住。 那些步卒个个都是悍不畏死之辈,硬生生扛住了末将麾下的骑兵冲阵,加之贼军铳手不断发铳,最后只得溃败而逃……” 一番话说出来,侯世禄已经是满头大汗,似乎很不愿意回忆那日的情景。 众将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但还有人十分怀疑的道:“铳手发铳换药甚是缓慢,侯总兵麾下又都是骑兵,怎可冲不进那步阵之中?” “确是如此,侯总兵的话太过于危言耸听了,这般密集的发铳,贼军的鸟铳就不会炸膛?” 听着这些人的话,侯世禄当场就红了眼睛,要与几人撕破脸。 不为别的,只因这些临敌的经验,都是手下兄弟用命换回来的。 眼看几人要吵起来,孙承宗忙出言呵斥道:“莫要喧哗,依老夫看,侯总兵并没有说什么虚言,早在京师之时,老夫曾去过那神武军之中,确是有不少铳手!” 力挺了侯世禄,孙承宗神色严肃的继续问道:“除了这铳步二营,老夫倒是想听听天雄军是如何败的!” 此言一出,就连围着的诸将眼中都露出了渴求之色。 天雄军和卢象升之名,哪个军中之人不佩服。 而卢象升战死之后,朝廷给的通报里非常模糊,不仅没有说明具体情况,就连抚恤也丝毫未提。 倒是逃回来的太监方正化、王朴等人,屁事都没有。 此时看着那时也被罚俸半年的侯世禄,众人知道,他可能是唯一知道那日情况的人。 被这样一问,侯世禄本就苦涩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那日的情况他虽然清楚,但哪里是能公布于众的。 若是真一一说了出来,那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众人见侯世禄面色犹豫,忙又出言催促,看孙承宗也一脸严肃的样子。 “卢大人,便是舍了我这条性命,也要让天下人知道你是怎么被一帮小人害死的!” 心中呐喊着,侯世禄咬紧了牙,手指更是握的发白。 “诸位且听好了,那日卢大人本意……” 将那日的情况复述了一遍,七尺之躯的男儿也落下了泪来。 孙承宗更是扶须哀叹:“建斗啊!你死冤啊,若是老夫此次还有机会回去,定要为你洗刷冤屈!” 众将眼中也都是怒意,十分不忿朝廷对于这件事的处理。 殊不知刘平根本就未杀卢象升,此时的他,可能正在哪个山中结庐而居…… 第239章 巨鹿之战(1) 论完了卢象升的旧事,众将心中只觉得有一口无名之火。 可总归是在孙承宗面前,有些话可是不能乱说的。 唏嘘感慨了一番,孙承宗又将话题引到了引兵扎营的问题上。 好生布置了种种紧要之事,孙承宗急令众将立刻返回防地,调集各部精锐集中于保定府。 诸将口称愿听阁老差遣,便准备告辞离开。 谁知这时,只见保定总兵官刘国柱面色十分灰暗的出言道:“阁老,本将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阁老恩准!” 这话一出,就连准备离开的众将也停下了脚步皆是好奇的看着刘国柱。 “说吧,若是合乎情理,老夫定会答应于你” 应了声是,刘国柱面色有些尴尬。 只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言说了家中唯一嫡子陷在了巨鹿城中。 愿孙阁老宽限几天,待刘国柱派一支人马去将儿子带回来,再行返回保定。 众将一听这情况,心中对这刘国柱不由多了些鄙夷。 大战在即,岂可因你这点私事毁于一旦。 谁知孙承宗听了具体情况,脸上的严肃顿时消散,反而露出了笑意。 “好啊!刘总兵,贵公子当真是大明的福将啊!” 孙承宗摸着胡子,是一脸的兴奋之色,这下,反倒是众将感到迷惑了。 刘国柱也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孙阁老会如此出言夸赞自己那个窝囊的儿子。 没有再卖关子,孙承宗命身边仆役将刚合上的地图又铺了开来。 ”诸位且看,这里是巨鹿的位置,据军报所传,而那刘平正率兵在大名府一带,若保定兵马真的去救了,诸位猜一猜,会不会碰到贼军的伏兵!” 这话一出,满座皆尽,其中以刘国柱为之最甚。 再仔细一想,那是骨背生寒,肝胆俱颤。 看众人的脸色,孙承宗反而笑道:“兵者诡道也! 正所谓是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既然刘平张了个网等着大家往里面钻,那老夫便带着诸位一同前去,老夫倒是要看看,那刘平的网能不能兜住我等这条大鱼!”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众将顿时懂了孙承宗的意思。 “按阁老的意思,莫非是要与叛逆刘平在巨鹿决战?” 刘国柱仍是有些惊疑不定,不由是出言询问。 孙承宗轻点了下头,算是肯定了他的想法。 敲定了要在巨鹿之地决战,众将正色拜别,即刻返回各自的驻地…… 十月中旬,巨鹿城外。 望着城墙四周挖掘的壕沟,刘平抬眼望了望头顶的“汉”字大纛。 “巨鹿城的情况本王已经清楚了,你二人请起吧” “谢王爷宽恕!” 赵黑子和罗孝武一同站起,二人的双膝皆是灰泥,想必已经跪了许久。 站起了身,刘平锐利的目光直视赵黑子道:“由炮车营的火炮协助攻城,巨鹿城几时可破?” “一日!最多一日!末将愿为王爷拿下巨鹿!” “你可知军中无戏言?” “末将明白!” “好!” 话毕,刘平正打算直接下令进攻巨鹿城。 梁飞突然从帐外闯了进来,直接拜倒在了地上:“禀王爷,唐山、南宫方向急报,二地于昨日突然出现大规模明军人马,据哨骑兄弟所言,远远看去,人山人海,不知道明军到底来了多少人!” 刘平大惊,当即先让赵黑子二人坐下,然后看着大案上的地图沉思。 唐山、南宫一带都出现了大规模的明军部队,这是要来支援巨鹿的架势啊! 叹了一声,刘平看向梁飞道:“继续派人去探,定要查清明军人数和规模……” 让几人分别退下,刘平静静一人看着地图端详。 仔仔细细的想了许久,刘平也想不清为何明军要独保巨鹿这个县城。 一路之上,神武军攻下的县城不计其数,为何偏偏就要保巨鹿呢? “这老大人,该不会要逼我与他在巨鹿决战吧!” 忽然这个念头划过了刘平心间,瞬间变的一发不可收拾。 “定是如此!这孙承宗果真是战略大师,一招便破了我的四路围攻……” 心中感慨,刘平却不知孙承宗也是阴差阳错。 “传王爷军令,全军后撤!” 传令兵在各营之中奔走,传达着撤军的命令。 一路后撤,赵黑子和罗孝武部前队变后队,担任起了垫后的任务。 大军南撤,一直退到了漳水以西的贾庄一带扎营。 撤到了贾庄,刘平一边派出麾下两千骑兵在四周外围负责警戒,一边传令给位于邢台、南河的胜捷军部。 命李信快速带兵前来汇合,准备于贾庄一带与明军决战。 事实上,刘平此举乃是最无奈的一种方法。 战略上被孙承宗完败,只得在战术上寻求一点获胜的契机。 至于现在后撤回大名的话,刘平可不敢保证明军不会衔尾追击。 要是军卒出现了炸营的情况,那便真的要一泻千里了。 十月二十日,急行军的胜捷军两万多人赶到了贾庄一带。 焦急万分的李信与刘平在营中相见,言说了其中的种种原因。 李信听罢,也不免被孙承宗的战略眼光而折服。 不过没到最后,谁又知道鹿死谁手。 二人转为了一颗平常心,有序的开始调动军卒驻防以及大营的警戒。 又过了五日,骑兵营的哨骑突然在漳水东岸发现明军踪迹。 同一时间,在平乡县的西郊二十余里处,大量穿着鸳鸯战袄的明军步卒出现。 最先交上火的乃是炮车营,肖大成见明军正在漳水东岸搭建浮桥,想要渡河从而进攻贾庄大营。 都没有请示,肖大成当即下令所有火炮开火。 “轰轰轰”的爆炸声中,射程最远的12镑炮冒出了大量的白烟。 明军所搭的浮桥被开花弹子炸的四处崩裂,木屑横飞。 上百军卒落入水中,最终生还的只有寥寥数人。 见明军不敢再继续搭浮桥,肖大成松了口气,策马往中军大营赶去。 才刚到了门口,便与出营而来的刘平打了个照面。 肖大成当即将具体情况说了个清楚,最后才道:“还请王爷恕罪,属下当时并未第一时间通知王爷” 刘平哪有怪罪他的意思,便即与他一同前往炮车营驻防之地。 可才刚到了营地,刘平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但见漳水的东岸边上,是漫山遍野的明军火红战旗。 数不清的步卒正在扎营或者伐木,岸边更有几十门火炮排着,黑洞洞的炮口直指着对岸…… 第240章 巨鹿之战(2) 漳水西岸边的神武军大营里,刘平神色冷峻的与李信相视而对。 帐中平静异常,气氛更显得十分冷冽。 赵黑子、罗孝武等人静候在一旁,同样是不发一言。 轻咳了一声,刘平看向梁飞道:“与大家都说一说,这次共来了多少明军” “南和、任县方向的明军打的是真定、宣府二地的旗号,人数约莫在四万人之间” 听到这个消息,刘平点头继续道:“漳水东岸的又是哪路明军?” “启禀王爷,打的乃是保定、河间、蓟镇、天津四地的旗号,具体人数尚且不明,约莫在六七万人之间……” 听完了汇报,刘平挥手示意梁飞起身退下。 紧接着,他站起身来扫视着沉默不语的众人道:“十余万的大军,崇祯当真是大手笔啊!” 感慨一句,刘平又瞥向肖大成问道:“从昨日到现在,明军共渡了几次漳水?” “禀王爷,不下十次,每次约莫千人左右,不过均被炮车营击溃!” 肖大成脸上有些得意之色,似乎很看不起明军的战斗力。 刘平看着他的神色,皮笑肉不笑的回道:“老肖啊,难道你真的以为孙承宗是这般的无能之辈,立刻派人将大炮和车阵全部撤下来,东岸我们让给他!” 一听刘平这样说,帐中顿时是炸开了锅,众人脸上皆是疑惑之色。 只有李信笑了,看着众人回道:“末将看王爷的意思,是要诱敌深入……” “说的没错,此次明军兵力占优,一味的固守河岸与其硬拼,乃是下下之策,明军虽是人数众多,但各军各营之间的配合很差,一旦战线拉长,便是孙承宗也无法控制明军的行动,只要大家稳住阵势,便可集中优势兵力,一举吃掉攻上东岸的明军!” “请王爷下令吧!” 众将当即沸腾了,一个个目光灼灼的望着刘平。 “传本王军令,全军后撤二十里扎营,明天一早,把攻上东岸的明军赶进漳水喂鱼!” “彩!” 刘平将一面面令旗发出,军令也一级一级的传达。 布置好了东面的一切,刘平当即看向李信道:“平乡一线乃是我军西面的生命线,一旦丢失,便要被十数万明军夹攻,本王便将这个重任交给你了!” “请王爷放心!” 接过了令旗,李信神色坚毅的戴上的弧形铁盔出帐。 目视众人一一离开,刘平最后看向梁飞道:“传信给孔有德和刘泽清,命他们立刻进攻河间府一带,接下来可迂回至翼州、新河一线,袭扰明军后勤粮道、配合本王神武军主力,夹击巨鹿、漳水之敌!” “属下遵命!” 安排好了最后的布置,刘平心中也愈发的紧张起来。 这五万多人的山东兵马,算是刘平最后的杀招。 孔有德此人倒是信的过,可刘泽清那厮却是有些麻烦了。 不过只要神武军正面稳住胜了,也不怕山东兵马坐壁上观…… 漳水东面,一架架木制的浮桥被搭建起来。 保定、蓟镇、河间三地六七万明军主力依次过河。 正常说来,依明军之中的老传统,渡河定要引发混乱。 可在孙承宗统领援剿兵马后,一切变得如此有序和平常。 明军没有任何意外的来到了漳水东岸,却连神武军的影子都看不见。 孙承宗身穿朱袍,坐在一露天马车之上,身旁则是骑马环绕的四地总兵官和一众将官。 下了马车,在旁人的搀扶下,孙承宗上了一匹战马。 而站在一旁服侍的孙家家丁,则立刻牵起了马缰。 沿着漳水东岸转了几圈,孙承宗望着神武军遗弃下来的众多军帐,眼中是冷意迸现。 “刘平小儿,这般引诱老夫渡过漳水与你决战……” 抚了把长须,孙承宗的目光直望向贾庄方向微叹。 那里是乌压压的一片,风又吹的树木摇曳,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人。 孙承宗通晓兵事,对山川水文也多有解。 因此,对于刘平带兵撤离漳水的消息,孙承宗一点也不意外,还从此看出了刘平心中的想法。 将计就计之下,孙承宗依然选择了带兵渡过漳水。 只因这是近二十万人的大战,拼的就是一个堂堂之阵。 孙承宗不认为刘平有能力一口气吃掉他这近八万人的军卒。 另一方面,孙承宗知道明军十余万大军的后勤压力实在太过于巨大。 光是十几万人的人吃马嚼和运粮民夫的开销,一天所花费的饷银,便不下于数万两。 朝廷定是等不起的,而皇上那边更等不起! 所以明军与神武军速战速决,乃是孙承宗心中的上佳之策。 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了决战的机会,他又怎会轻言放弃。 十一月初一,扎好营寨的明军人马开始在贾庄一带集结。 “驾!” 百余明军夜不收策马在营寨五六里处奔走,不时有人与刺探军情的神武军哨骑相遇。 明军夜不收也是军中精锐,两方人马捉对厮杀。 最后是各有死伤,没有谁占到了便宜。 “禀阁老,各营人马已准备完毕,并未发现贼军袭营的阵势!” 说话的乃是蓟镇总兵官张士显,此次援剿大军之中。 除了宣府兵马有成编制的骑兵,另外就是蓟镇拥有三千多的骑营了。 至于其余三大总兵,除了各自亲信家丁中有数百余骑之外,整整七万多人都是步卒,由此可见内地明军马政之凋零。 甚至在崇祯后期之时,李自成麾下的老营骑兵所向披靡,纵横河南、京畿,打的内地是明军哭爹喊娘。 “继续刺探军情,有什么情况立即向老夫汇报!” 吩咐了一句,孙承宗的目光直视着对面已经高高竖立的营盘。 贾庄一带总共就那么大点地方,所以明军和神武军的前沿的营寨扎的十分近。 为了防止刘平突然派兵袭营,这些明军之中的夜不收,便是死了再多都是值得的。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明军大队人马开始向东方徐徐前进。 蓟镇的夜不收骑兵立刻压上,随即便与冲过来的神武军哨骑厮杀在了一起。 第241章 巨鹿之战(3) “大纛传令!全军压阵!” 明军的阵势继续前压,可还未到神武军营寨之前。 便有前方的蓟镇骑兵传来了消息,表明营寨中的贼军已经跑了。 一个上午的时间,明军人马连破五座大营,却都是人去营空,连贼军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让保定总兵刘国柱十分的郁闷,只道这刘平是个徒有虚名之人,不敢与官军面对面接战。 一路而退,直到了距离平乡县城四十里处。 刘平的中军大纛一停,神武军主力开始扎营备战。 登上了临时搭建起的将台,刘平感觉脚下身形有些不稳。 不过刘平看着这将台的高度,距离地面约莫有六七米的样子,心中便也满意了。 每逢两军作战,双方将领又不是开了上帝视角的微操大师。 所以常常在两军阵中修建这种将台,为了就是开阔视野,可以通过旗语调动各支人马的动向。 掏出了怀中的千里镜,刘平抬眼朝着前方的地势打量。 但见是一片的广阔的华北大平原,而在地平线的末端。 则是火红的战旗飘扬,明军连营数十里,阵势十分骇人。 “孙承宗,明亡已是天理,你不可阻之!” 放下了千里镜,刘平口中呢喃了一句。 刚刚看了,眼前这宽阔的平原之地,又没有什么树林和丘陵,正好适合神武军列阵而战。 午时三刻,神武军已经在东边排好了阵型,而前沿负责警戒的骑兵也开始了有序的回撤。 拔出了腰间佩刀,刘平指着前方大吼:“擂鼓进军,鼓声不停,阵势不退!违令者,斩!” 转过了身,刘平看向了身旁的众军将,沉声大喝:“赵黑子、罗孝武何在?” “末将在!” 赵黑子和罗孝武身穿三层铁甲,两个人鼓的和个熊罴一样。 “由你二人,即刻带本部两万人马对正面明军发动进攻!” “属下遵命!” 二人接过了令箭,毫不犹豫的策马而出。 “王平、肖大成何在?” “请王爷吩咐!” “由你二人率炮车营和死兵营压阵,配合正面进攻!” 二人对视了一眼,当即带上了手中端着的铁盔。 一条条军令发出,众将回到了各自的营中,五颜六色的彩旗开始挥动。 营中各千总、百总看着旗帜的变化不住的点头 。 立刻派传令兵将军令一级一级的传了下去,直到队官骂骂咧咧的与普通军卒传递着军令。 “咚咚咚!” 鼓声开始震动,神武军大纛之下,上百名光着膀子的大汉在挥动鼓槌。 鼓声擂动之间,神武军大阵中传出军卒齐声的大吼:“万胜!” 前方三万大军一举压上,而神火、骑兵、泰山三营则充当了刘平的中军。 眼见敌军已经开始压上,明军阵中的一个个传令兵飞毛腿似的跑着。 火红的战旗迎风而舞,一条条军令在阵中传动。 孙承宗同样于将台之上,一见贼军气势汹汹的发起了进攻,当即下令明军出阵! 保定总兵刘国柱策马而立,在他的身后则是五千标营和一万多名卫所青壮。 “都给老子听好了,阁老已经下令了,这是全军的第一战,若是你们给本帅丢了人,就莫要怪本帅心狠手辣了!” 随着刘国柱喝骂了几句军中的坐营官,保定兵马终于开始动了! 庞大的军阵铺开,明军之中大大小小的百余门将军炮、劈山炮、佛郎机、红夷等火炮被推到了阵前。 “装药!” 炮队的管队官下了军令,明军之中的炮手正欲装药开炮,可天边突然响起了呼啸之声。 一枚枚冒着火花的开花弹子呼啸而来,很快便落到了明军炮阵之中。 很快,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便在明军炮队之中肆掠。 炮手被炸死炸残的不计其数,百余门火炮也被炸毁了一大半。 更要命的是,爆炸的火花引起了明军火药的殉爆。 千斤的红夷大炮被掀翻,炮管被动能带到了天上翻滚,很快便砸入了明军的步阵之中,当场便砸死砸伤了百余人之众。 骂了句娘,刘国柱踢翻了身边的一个参将,并出言喝问道:“怎么回事?百余门炮都是烧火棍吗?” 参将吃痛,不由惨叫一声回道:“启禀大帅,炮队的兄弟说根本就来不及反应,连贼军的炮在哪里都没看到,刚一装药便被炸翻了……”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了呼啸之声,那参将赶忙将大喊“保护大帅!” 一时间,十几个家丁立马在刘国柱身边围成了个人墙。 “轰轰轰!” 爆炸声继续响着,保定兵马的军阵之中炸开了一道道血花。 那些卫所军卒更是惊慌不已,就差直接转身而逃了。 “去他娘的,好毒的炮子!” 将掉下来的铁盔重新戴上,刘国柱灰头土脸的爬起身来,而在他的身边,则躺着几个身上扎满碎铁片的家丁尸首。 神武军阵前,二十门十二磅炮停止了开火,阵前的大量白烟也开始慢慢消散。 肖大成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朝着手下军卒命令道:“继续装填,等本官军令再发!” 刚刚一接战,肖大成便发现了明军阵前推出来的大大小小火炮。 凭借着拿破仑炮的射程,他当即是下令开火,这才将明军阵型打了个大乱。 如今自己的兄弟已经冲到了近前,再开炮难免要伤到自己人。 所以肖大成便下令停火,静观能开炮的时机。 “全军压上,冲啊!” 这边见硝烟散了,赵黑子举着大斧头,立刻率本部一万多人当即杀出。 密集如林的长矛和刀盾手互相掩护着,径直向阵型大乱的保定兵马冲了过来。 另一边罗孝武部也大差不差,组着队列发起了冲锋…… 明军大纛下,孙承宗吐出了一口浊气,刚刚贼军火炮之犀利,乃是他平生所见最强。 不过现在已经近距离接战,还是要看战阵之上见真招! 握紧了手中佩剑,见贼军已经全部压上,孙承宗当即下令道:“河间兵马出阵!” 鼓声擂动间,河间总兵刘复戎带着两万多河间兵马杀出。 两军的距离越来越近,神武军军阵之中有人狂声大吼。 “五十步,弓手抛射!” 因为都是一个师傅教的,明军之中的战法也都大差不差。 三眼铳手、百子铳手以及弓手屈身上前,箭矢和铳子齐发。 打的两边人马是互有损失,但因神武军的披甲率和战斗意志高昂。 远远对射着还好,神武军才冲上去一轮,明军便已然溃退。 神武军步卒也不追击,只是冲向还在抵抗的明军步卒,将大盾一面面的竖着,不时有长枪手从大盾缝隙之中刺出。 阵战厮杀之中,有时候凭的就是一口气,保定兵马刚开始便即溃退。 一旁的河间兵马当下被影响,心中哪还想继续拼命。 厮杀惨叫声中,神武军两万多人竟一下冲散了明军四万多人的大阵。 这让孙承宗看的心急不已,只得喝令道:“鸣金退兵,蓟镇兵马出阵,拦住溃逃的军士……” 第242章 巨鹿之战(4) 漳水东岸,前阵的明军已然开始溃败,地上到处都是丢弃的兵器和旗帜。 总兵刘国柱和刘复戎无法约束溃逃的步卒,只得咬牙怒骂一声,一起带着身边数百家丁在人群裹挟下逃亡。 赵黑子和罗孝武率军一路追击,直追到了明军的中军本阵,距离大纛也不过是百步之地。 “再退者死!” 前阵溃乱,临危受命的蓟镇总兵张士显带着人马从本阵之中了杀出。 “再退者死!” 蓟镇兵马两万多军卒齐声大吼,领头的一支五千多人车营更是架起了战车。 “放箭!” 看着混乱又无动于衷的败兵们,张士显冷着一张脸,手中腰刀当即挥下。 “预备!” 车阵之后走出了千余弓手,他们手中弓弦已然拉紧,上千支箭矢上弦完毕。 “放!” 话音刚落,数千支箭矢带着破风声射出,朝着溃散的人群射去。 箭如飞蝗,战车的射击孔也冒出了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 “啪啪啪啪!” 铳箭齐射,蓟镇兵马一点都没有留情的意思。 “莫要发铳啊,都是自己人!” “直娘贼,这张士显好毒的心!” 败兵之中有人高声大吼,不一会便成片成片的倒下。 而被裹挟在人群之中的刘国柱和刘复戎二人,都有不少家丁因此而丧命。 看着这样的一幕幕,车阵后的张士显面色如铁。 “一帮子软蛋,再敢冲撞军阵者死!” 似乎是发现了人群中的刘国柱等人,张士显只得给这些人一个机会。 如蒙大赦一般,败兵们开始往车阵的两边而退,避开了漫天的箭矢和不断冒烟的射击口。 而另一边,率军驱赶明军败兵的赵黑子和罗孝武还在追击。 直到败兵的人群彻底散开,二人才发现了眼前如同一道小型城墙一样连绵的车阵。 神武军之中也有这玩意,便是莽汉赵黑子也知车阵的厉害之处。 “停止追击,撤回本阵!” 赵黑子刚下了军令,却见对面的明军又开始放箭发铳。 “快撤,举盾!” 一声令下,数千刀盾手举起了藤牌或是包铁阵盾,掩护着身边的兄弟,开始缓步向后退却。 可飞蝗般的箭矢和铳子接踵而来,因为太过于密集,不少都飞入了盾牌的缝隙之中。 “噗噗噗”刀盾手不时有人倒下,被箭矢射中了身上的要害之处。 更有刀盾兵的盾牌被铳子打烂,木屑崩了整整一脸,疼的抱头在地上乱滚…… 眼见攻势被明军车营挡住,站在将台上的刘平刚放下了千里镜,便朝着身旁一人大吼道:“告诉肖大成,不要吝啬炮子药石,给本王把明军的乌龟壳砸开来!” 李定国正色点头,随即爬到了插着大纛的高台上面。 从背后拔出两面红旗,随即开始挥舞起来。 传令的军卒见红旗挥舞,也举起了一面面迎风招展的红旗回应。 炮车营阵前,眼见军令传来,肖大成拔刀大吼:“目标前方六百步,对着明军车阵开火!” 神武军以二十门十二磅炮为信号,其余数十门佛郎机和六镑野炮开始了齐射。 明军的车阵之后,刚刚还志得意满的张士显便被炸了个灰头土脸。 一枚开花弹子在十步之内炸开,炸翻了数个蓟镇亲兵,可依旧没有挡住迸射而出的碎铁片。 最终狠狠的飞入了张士显的大腿之上,流出了道道的黑血。 胡乱扯下块布按住了大腿上的伤口,张士显疼的差点叫出声来。 眼见车阵之中被炸的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标营弟兄更是死伤无数。 标营之中多少老兵都是蓟镇的精锐,今日却被神武军一轮炮打烂了。 这让张士显癫狂的仰天长啸,看着距离很远的神武军炮阵大吼:“骑兵出阵,给本帅杀光贼军的炮手!” “末将遵命!” 统领蓟镇骑兵的乃是张士显身边的家丁亲将张诚。 此时见自家主帅如此之急,只得跨马提刀而去。 “骑营的兄弟们,且随本将一起杀出去!” 戴上了铁盔,张诚举刀拍了下马屁股,战马吃痛嘶鸣,顿时便开始了加速。 “愿随将军赴死!” 三千多蓟镇骑兵开始了慢慢加速,直在张诚的后方组成了个冲锋的骑阵。 这些蓟镇骑兵人人着双甲,但身下战马却是无甲,用的武器也大都是马刀和软弓。 这样的配置对蒙古骑兵很是有效,可面对全甲冲杀的骑兵,几乎就等于是送人头。 “他娘的,这些明军骑兵是要去哪里!” 明军车阵已破,赵黑子和罗孝武正想带兵继续冲上去。 此时却见明军骑兵出阵,忙是下令手下军卒列阵拒马。 可等了半天,赵黑子发现对面的明军骑兵并没有冲杀的意思。 而是策马从侧翼绕过,直扑炮车营的方向而去。 “莫要看了老黑,明军步卒已经杀上来了!” 拍了下赵黑子,罗孝武看着前方急的哇哇大叫。 “没有了车阵,这帮贼子还敢猖狂!” 怪叫了一声,赵黑子接起了身旁亲兵手中的扛着的大斧。 罗孝武则与他一起,提刀指挥步卒列阵杀上去。 天津总兵官刘源清骑着高头大马,满脸不屑的看着对面杀上来的神武军步卒。 当即下令弓手和铳手上前,对着神武军步卒就是一顿的乱射。 现在依旧在七八十步的距离,明军之中的鸟铳和弓箭射程根本就没那么远。 这番的乱射乱放,是根本就没将对面的神武军放在眼里。 赵黑子见状大怒,只得让军中的弓手和铳手上前与之对射。 几番互射下来,双方互有损伤,反倒是对面的天津兵马有些先扛不住了。 天津总兵这才知晓是轻敌了,方才他还在后阵嘲笑刘国柱和刘复戎都是无能之辈。 现在一领兵上阵,这才知晓了对面贼军的厉害之处。 “兄弟们杀上去,让这些贼子看看咱们天津卫爷们的厉害!” 刘源清策马怪叫,以身边数百精锐家丁充当了前锋,之后则是一万多卫所兵和五千多营兵。 “杀贼!” “贼狗拿命来!” …… 第243章 巨鹿之战(5) 战场上黑烟滚滚,一些被炮弹点燃的旗帜和枯草依旧在啪嗒啪嗒的烧着。 “刘国柱,刘复戎,主将领兵而逃,按我大明的军律当如何治罪!” 怒喝一声,大纛之下的孙承宗脸色异常难看。 “阁老,能否再给小人一次机会吧!贼军步卒悍不畏死,末将实在是控制不住败退的军卒啊!” “诶!” 长叹了口气,孙承宗抚了抚长须道:“若是你二人愿意将功赎罪,安抚溃败军卒重新上阵,本官便不予追究!” “谢阁老不杀之恩,我等愿意效死!” 眼中充满了感激之情,刘国柱和刘复戎二人告辞而退,前去安抚溃败的保定、河间二府的兵马。 见二人走了,孙承宗直直的盯着明军出阵的骑兵出神。 愣了一会儿,孙承宗拔出了腰间佩剑:“若是蓟镇骑兵能攻灭贼军炮阵,便立刻全军压上!” 眼中闪着异色,睿智的孙承宗心知贼军已经成了气候。 此战若是想要胜,定要先将贼军的炮队给打掉。 可那刘平会让蓟镇骑兵如愿吗?扪心自问一句,孙承宗的脸上带了些苦涩。 “老天啊!你就护佑一次大明可好?” 向天喊了一声,孙承宗的目光变得呆滞起来…… 将台之上,刘平早就发现了明军骑兵开始迂回的异动。 按理来说,拦截敌方骑兵最好的方法便是派出己方骑兵。 不过刘平眼中正不断闪着异色,似乎并没有这个想法。 “王爷,末将请战!” 赵贵躬身行礼,就连抱着铁盔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不急,还没到时候,本王相信王平和肖大成二人能挡住明军骑兵!” “这……” 炮车营前阵,侧翼迂回而来的蓟镇骑兵已然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不过是六百多步的距离,在全速冲刺的马蹄之下,一分钟的时间都用不到,便可杀到炮车营阵中。 眼见开炮已经来不及,肖大成当即下令炮手们撤入车阵之中,将一门门大炮都丢在了车阵外。 紧接着,一个个铳手和炮手开始在战车后面填药瞄准。 “预备!” “放!” 各级基层军官下令,车阵之中顿时铳炮齐发。 冲到近前的骑兵队形为之一滞,瞬间便被放倒了数十骑。 张诚附身在战马之上,眼看已经到了二三十步的距离。 当即开始拉弓放箭,三千多蓟镇骑兵抵进攒射,将一根根致命的箭矢射入了车阵之中。 炮手和铳手赶忙躲闪,一个个缩在了车厢之后,头也不敢冒。 只是通过射击孔不时放铳发炮,打的蓟镇骑兵阵中不时冒出血花来。 “冲上去,将贼军车阵撞开个口子来!” 张诚大喝一声,十几个家丁骑兵从腰间掏出了黑色的布条。 将一匹匹战马的眼睛蒙住,竟直接用刀砍向战马的臀部。 战马吃痛,嘶鸣着冲向了前方的偏厢战车。 如同送死一般,付出了大概几十骑的代价,车阵的几辆战车被冲击力撞翻。 而那些马上的骑兵,一个个惨叫着从马背上跌落,摔的是粉身碎骨。 更有甚者撞在了战车的车架之上,血肉已经模糊,眼看便没了生气。 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张诚双眼血红的怪叫一声,蓟镇骑兵借着打开的缺口,直往里面冲去。 正在这时,神武军残余的车阵竟也开始了慢慢散开。 张诚心中大惊,多年的沙场搏杀经验让他感到有些不对。 但此时已经冲进了车阵里,骑兵哪里有空间随意调转马头。 “小心埋伏!” 大吼一声,张诚手中腰刀往前方一扬,身旁的家丁骑兵竟一个个跳下马来。 取出了马鞍上的盾牌,将张诚一人牢牢护在了中间。 可前方的一个个明军骑兵却是遭了大难,不时有人惨叫着落下马来。 有的骑兵连人带马摔倒在地,若是仔细一看,战马的马蹄正陷在了一处陷坑之中,这才骨折摔倒。 “好奸恶的贼子!” 张诚彻底红了眼,手中腰刀不时劈向四面袭来兵器。 鼓声擂动,兵器和甲胄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响起。 “杀啊!莫要放过这些马兵!” 王平身穿双层重甲,手上持着一杆斧枪,脸上只露出了一条浅浅的缝,以用来观测前方。 命令一下,四周的车阵缝隙之间涌出了数千身穿重甲的死兵营军卒。 这些军卒手中不是拿着大斧便是钉锤等重兵器,一个个身材魁梧,犹如下山猛虎一样的杀入混乱的骑兵阵中。 失去了速度的骑兵被一帮重甲步卒困于阵中,简直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众多蓟镇骑兵猛挥着手中马刀,不少人刀都砍的卷了刃,却只能在敌人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白痕。 “死来!” 王平手中的斧枪往前一顶,已将一名骑兵从战马之上顶下。 随之挥动一砸,在蓟镇骑兵惊恐的眼神之中,斧枪将连着铁盔的脑壳一起砸瘪,红的白的一起飞溅,就如炸开的西瓜一样。 “将军快撤,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身旁家丁亲骑仍然在抵抗,但人数已经越来越少。 张诚策马狂吼,一刀砍在了身后袭来的一名死兵营军卒。 “铿”的一声,随着此人用力过猛,竟直接冒出了火花。 死兵营军卒轻哼一声,微微向后退了一步,一会儿便重新站了起来。 环顾着四方,到处都是这些骇人的重甲步卒。 张诚心中悲凉无比,正欲调转马头朝后方缺口撤去。 十几个死兵营军卒突然冲了过来,众人一齐扑去,瞬间将张诚和战马一起撞倒在地。 摔的七荤八素的张诚还没来得及挥刀,数把兵器便招呼了过来。 惨叫一声,蓟镇骑兵中最为悍勇的骑将当场变成了人体碎片。 “此人已死,还不放下兵器投降!” 再次掀翻一个骑兵,王平厉声大喝,死兵营军卒顺势慢慢围杀。 前有强敌,后无退路,手中兵器又杀不死这些重甲步卒。 多重打击之下,蓟镇骑兵便即崩溃了。 除了环绕在张诚尸首旁边的十几个家丁亲兵选择了力战而亡,两千多人痛呼着跪地乞降,将兵器也扔在了地上…… 第244章 巨鹿之战(6) 接战一炷香的时间都没到,蓟镇骑兵全军覆没。 王平率领死兵营军卒打扫着战场,顺势来到了肖大成的身旁:“老肖,若不是你早有准备,炮车营定要损失惨重” “王兄弟,你就别夸我了,还是打扫战场吧,这次生俘了近千匹战马,王爷那边少不了我等的赏赐……” 二人对视之中,已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高台之上,刘平将手从紧抓的木制扶手上放下。 满是汗渍的手心被迎面刮来的冷风一吹,手中也舒爽了不少。 “王爷,明军骑兵完了!” 因为站的很高,看的也就远,李定国只伸头看了一会,便满脸激动的叫道。 “定国,你且下去传令,告诉赵贵,骑兵营可以出击了!” “是!” 李定国躬身接过了黑鹰令旗,飞快的从台上的梯子爬下。 矫健身姿翻身上马,手中黑鹰旗被风刮的猎猎作响…… “黑鹰旗现!鹰旗举起来了!” 中军大阵里,早就等不及的赵贵扬起了头,听着耳边亲兵激昂的叫喊声音。 “上马,且随本将杀出去!” “咚咚咚!” 赵贵戴上了兜鍪,手中长杆马槊一扬,神武军三千多骑策马奔出…… 明军中军大阵里,孙承宗已经将手中的佩剑插进了地面上的硬土中。 这个身形硬朗的老人被阵阵冷风一吹,脸颊边的花白的头发随风飘扬,身形显的都单薄了不少。 “此战败了!” 像是放下了一切,孙承宗喃喃的吐出一句话来,脑中是一阵的天旋地转。 “两年前,老夫在京师初遇这刘平麾下军卒,虽显精锐,却也不似这般成了气候!” 长叹一句,孙承宗心中不免感到有些悲伤。 此战败的,他孙承宗输的是心服口服。 堂堂之阵打不过对面,纵使有千般算计都没用。 如今之计,是要保住这大明朝在北直隶最后的精锐之师…… “鸣金收兵,让诸位总兵收缩兵力,备御贼军骑兵突袭……” 身边家丁感受到了孙承宗语气之中的悲伤,只得低头应了声是。 明军阵中,军令快速的传递着,那面大纛也开始慢慢后退。 可这个时候,双方前阵已经打成了一团乱麻。 天津兵马和蓟镇兵马,总计三万多步卒已与赵黑子和罗孝武的人马杀成了一团。 两方军卒交缠在一起,一个个都已经杀红了眼,哪里是想退就退的。 天津总兵刘源清倒还好,混乱之中还可约束步卒结阵而撤。 可蓟镇总兵张士显由于被开花弹子炸伤,如今腿上正不断流出黑血,眼看就要不行了,哪里还能管住手下人马。 因此在接到了撤退的命令后,蓟镇兵马因为主帅受伤,慢慢由后撤变成了溃逃。 带兵接应这三万多人的正是最先溃退的保定兵马与河间兵马。 先前溃退之中,两府兵马都被蓟镇兵打死打伤了不少。 此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背后捅一刀都算好了,哪有帮友军垫后的觉悟。 “直娘贼的,这帮蓟镇的狗贼,刚刚咒骂爷们是孬种,还打死了爷们那么多兄弟,怎地现在自己开始跑了!” 保定兵马中有人高声叫嚷,一个个军卒都满脸寒光看着溃逃的蓟镇兵。 终于,在乱糟糟的人群催动之下,骚乱还是发生了。 几个亡命而逃的蓟镇兵撞翻了拦路的保定兵卒,互相咒骂之间,一个保定兵凶狠的将刀子插进了对面之人的肚子里。 “杀人了!狗日的保定贼,一定是记恨前番之事!” “爷爷杀的就是你们这帮软蛋!” 叫骂之声中,溃逃的蓟镇兵开始冲击保定兵的军阵。 四万多人混在了一起,不少人开始挥舞兵器厮打起来。 眼见如此,保定总兵刘国柱急的哇哇大叫,忙派人去找蓟镇总兵张士显。 可在得到张士显生死未知的消息后,刘国柱彻底的绝望了。 带上了亲卫家丁数百骑,以及中军标营数千人,头也不回的向后退却。 其余各路总兵也是且战且退,但因神武军死追不放。 一退再退之下,明军战意全无,只顾着向后逃命。 孙承宗看着这一切,胡子气的都在发抖。 虽然心中明白朝廷兵马不堪战,但事实摆在眼前之时,这位老督师还是绷不住了。 正当这混乱之时,只听得右翼方向传来了战鼓声音。 神武军三千骑兵策马扬蹄,犹如神兵天降一般的向明军大阵冲杀而来。 “快点,再快一点,莫要让敌军有结阵的时间!” 赵贵举起了手中马槊,对着身旁的亲兵大吼,军令也由亲兵一骑一骑的传达下去。 迂回了十几里,神武军骑兵成功绕到了明军混乱军阵的侧翼。 一见神武军骑兵出现在了右翼,这下明军几大总兵彻底慌了。 便是气度沉稳的孙承宗,也不由开口大喊:“速派人结阵,拦住贼军骑兵!” 可如此混乱的情况之下,明军哪有时间再结步阵相迎。 更不要说后面还有神武军数万步卒,这些人可不会看着你结阵制骑的。 “放箭!” 几乎没有遭到什么阻拦,赵贵已经带人冲到了明军混乱的人群之前。 眼见明军在自相残杀,当下是大手一挥。 两千轻骑开始环绕着明军放箭,将一根根致命的箭矢送入阵中。 几轮箭雨射出,后面混乱的各路明军变得更加混乱。 战意不佳的河间兵马率先溃逃,紧接着是天津兵马…… 一马平川的大平原,明军残余近七万多人马犹如无头苍蝇般的乱窜。 眼见如此,赵贵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朝着身后相随的骑兵下令:“甲骑出阵,随本将杀入明军阵中!” “杀啊!” 一千人马双甲的骑兵杀出,如同重型坦克一般的撞入了人群之中,当场便撞飞了无数逃窜的明军步卒。 “杀!” 赵贵手中马槊更是肆意翻飞,追杀着逃窜的明军士卒。 一千多骑一次次冲入明军人群之中,将整个阵型彻底分割了开来。 整整七万多人只被冲了几次,聚在一起的人群彻底开始溃散。 几大总兵相继带着家丁骑兵和标营逃命,再也不管混乱的阵势…… 第245章 巨鹿之战(终) 明军全军溃散,慌乱之中竟无人顾的上中军大纛下的孙承宗。 只有几十个孙家的家丁守护在身旁,替孙承宗牵着战马往后退。 眼见局势变成了这样,孙承宗心中无限的悲凉。 手中佩剑高高举起,眼看便要自刎当场。 “老爷,我等定会护你周全,莫要想不开啊!” 身旁的家丁一惊,忙挥刀挡住了欲要自刎的孙承宗。 “局势如此,皆是拜老夫所赐,老夫又有何面目苟活!” 老泪纵横的看着后面隐隐约约追来的骑兵,孙承宗心中已怀死意。 可家丁们却没有放弃,依旧是掩护着孙承宗往后撤。 可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眼见都快要到百步之内。 孙承宗急忙对着身旁家丁大吼:“不论如何,老夫不能落于贼手,你等若是还认我这个老爷,便一刀结果了老夫!” “老爷!” 几个家丁跪在了地上,泪流满面的砸着地面。 他们自小便进了孙家的大门,加之孙家给家丁的待遇又奇好,众人对孙承宗可谓是忠心耿耿。 此时见孙承宗这般,这些家丁个个是悲伤不已。 “阁老莫慌,刘国柱来也!” 正往后撤间,保定总兵刘国柱带兵驱赶着混乱的人群,直接跪到了孙承宗的面前。 “末将无能,累得阁老如此受惊!” 言罢,刘国柱向身后家将使了个眼色。 家将立刻带着几十骑在前面开路,驱赶起逃窜的明军步卒。 “刘总兵……” 孙承宗还想说什么,刘国柱已将他扶上了自己的战马。 对此,孙承宗只得摇了摇头,最终长叹一声,操控着战马往后退去…… 然而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此时狂喜的刘平已经跃上了一匹战马。 明军已经彻底溃败,眼下就是痛打落水狗之时。 “传本王军令,生擒孙承宗者,赏银万两!凡有放下兵器投降者,免死!” “生擒孙承宗!” “生擒孙承宗!” 军令传达到了军中,军卒们对投降明军显然没兴趣,但对孙承宗肯定是感兴趣了。 如同牧羊人赶羊一样,漳水东岸变的尘土飞扬。 争相逃命的明军步卒互相残杀,死于践踏者更是不计其数。 一直追到了漳水边,看见了尚在的浮桥,不少人皆是跪地哭了起来。 “快逃啊!贼军骑兵追上来了!” 一声哀嚎声中,逃亡的人群沸腾起来,沿着几十架浮桥就跑。 这浮桥本就是临时搭建,能容纳数百人过桥已是极限。 现在一下数千人踩上去,顿时就有浮桥从中间断裂。 冰凉刺骨的河水涌了上来,人一旦掉进去就出不来了。 明军之中大多数还都是北方人,一个个和旱鸭子都没什么区别。 自相推搡,失去平衡跌入漳水之中的更是不计其数。 待到刘国柱带着孙承宗逃到了漳水东岸之时,对面逃亡的明军依旧源源不断。 “这个恶人便由本帅来当!” 大骂了一声,刘国柱狠了狠心道:“命人立即放火烧毁浮桥,莫要让贼军骑兵有机会过河!” 保定兵马皆如惊弓之鸟,那是说做就做,一点都不带犹豫。 先一个个点燃了绑着松脂的火把,又从东岸大营中寻来了不少的鱼油、火油等引火之物。 瞬时间,数十条火龙在漳水的河面上闪动。 “入你娘的保定贼,老子便是做鬼都不放过你!” “刘国柱,你这贼子好毒的心啊!” 一些还未逃过来的明军步卒,个个是脸色大变,在怒骂声中沉入河里。 被数千人一同辱骂,刘国柱的神色也变得十分凄惨。 而一边的孙承宗同样神色凄苦,只得满脸痛苦的捂住了脸…… 浮桥被毁,追杀的神武军也只好止住了脚步。 一个个军卒在军官的带领下打扫着战场,或是将死人身上的甲胄剥下,或是捡起射入土中的箭矢…… 过了一会儿,刘平也策马来到了烧毁的浮桥边。 但见水中到处飘着明军的尸首,就连岸边也堆的到处都是。 “派人将这些尸首都烧了吧!” 吩咐了一句,刘平转身便往军中大营走去。 此战之中,神武军中最精锐的几营倒没受什么大损失,但赵黑子和罗孝武二人领的步卒伤亡较大。 仅仅在一军之中,伤亡人数便达到了三千多人。 不过相比于明军的伤亡,这些都是可以接受的。 “启禀王爷,此战的缴获甚大啊,据手下兄弟言说,光是俘虏的明军步卒便有三四万人……” 见刘平坐在了椅子上,梁飞顺势递过来一张厚厚的纸册。 粗略的扫了一眼,刘平当即就被梁飞所言吃了一惊。 “抓了如此多的俘虏,这下倒是不愁兵源的补充了……” 仔细的又交代了一番,刘平转身便出了大帐。 “孙承宗,你阻挡不了我,明亡已成定局!” 抬眼望着漳水东岸,刘平的眼中尽是坚毅之色…… 此时此刻,与西岸欢庆鼓舞的神武军不同,好不容易逃得生天的明军之中正弥漫着一种悲伤的情绪。 许许多多人皆是垂首而泣,面露悲伤痛苦之色。 “阁老,共收拢溃散军卒不足一万,余者或是做了贼军的俘虏……” 大营之中,孙承宗面色死灰的听着耳边之人的禀报。 “蓟镇总兵呢?” 眼皮不眨,孙承宗一字一句的喝问着下方狼狈不堪的众将。 “张士显本就身负重伤,又经如此混乱之下,想来定已死在了乱军之中……” “哼!” 冷哼一声,孙承宗神色病态的拍了下桌面:“若是尔等都如张总兵那般视死如归,又怎会有今日之败!” “阁老息怒啊!” 帐中的其余总兵惊惶,忙看向了位居左边的刘国柱。 刘国柱却是一言不发,看都不看下方坐的的同僚。 “可有派人前去平乡方向联络宣府兵马和真定兵马?” “今日一早便派出了哨骑,阁老只需稍等片刻” 听了这个回答,孙承宗总算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经历了如此的大败,被革职都算是好事。 如今之计,当为大明在直隶保留最后一些力量。 “启禀阁老,探查消息的哨骑回来了!” “快唤他进来!” “启禀阁老和各位大人,平乡方向急报,宣府、真定人马攻城半月,损失惨重,现已溃散……” “什么!” 听到这个噩耗,这些日接连遭受打击的孙承宗再也撑不住了。 “噗”的一声,一口老血喷洒而出,顿时头眼昏花的倒在了桌案之上。 “阁老!” “阁老!” 帐中变的混乱一片,各大总兵心中更是惊慌不已…… 第246章 回光返照承宗陨 漳水东岸,明军渡河之前所扎大营之内。 中军大帐,代表主帅的大纛旗被寒风吹的歪斜在一边,而士气低落的守营军卒连动都懒的动一下。 “二蛋,孙大人应该没事吧??” 终究是在把总官的命令下,一个身穿铁甲的家丁兵一边将大纛扶正,一边和身边的同袍闲扯着。 “王二哥,你且把声音压一压,昨个我听帐内兄弟所言,孙大人吐血昏厥,三日了还没转醒……” 二人一顿的眼神交流之中,唤作王二的家丁兵最终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而此时的中军大帐里,已经是人满为患。 援剿的六大总兵官除了战死的张士显,五人已全部聚集营中。 看着躺在床榻之上的孙承宗面色灰暗,众人皆是担心不已。 “侯兄弟,平乡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们怎地突然就败了……” 天津总兵刘源清不合时宜的开口,目光狐疑的打量着侯世禄和刘光祚二人。 因为刘源清的印象之中,他们在贾庄一带面对的才是贼军主力。 宣府和真定二地兵马可足有四万多人,其中还有不少的边军精锐,怎地会被贼军偏师击败。 被人这样一问,侯世禄默然无语,神色更加的不堪。 毕竟败了就是败了,又能说什么借口呢? 倒是暴脾气的真定总兵刘光祚直接回嘴骂道:“你这个狗杀才,怎地还好意思出言询问我和侯兄弟,你们八万多人也不是被刘平麾下的兵卒追的像狗一样到处乱跑!” 听闻此言,不止是刘源清,帐中另外三人也涨红了脸,想要反驳,却连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行了兴祚兄,你就别挖苦他们了,同是败军之将,又有什么好比的” 制止住了口吐芬芳的刘兴祚,侯世禄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二人合兵到平乡后,便即开始了攻城,连攻了整整三日,贼军步卒在城头是死战不退,我军部卒是损失惨重。 到了最后,本帅和兴祚兄将麾下最精锐的家丁派了上去,这才攻下了北门的城墙,本以为平乡已是囊中之物,我二人便合兵向北门杀去。 谁知才刚入门中,便遇到了贼军的埋伏,那城门后都是陷坑和火油罐啊,我二人惊慌之下,贼军突然集中兵力从另外三门同时杀出,绕到了我军的后方,若不是麾下军卒用命杀散了追兵,我二人怕是已经折在了平乡城中……” 听了这话,另外三人是倒吸一口凉气,再联想到侯世禄那时的处境,三人顿时摇头叹息:“若是我等去了平乡,怕也是有去无回……” 闲谈了一会儿,五人又商议着日后该当如何。 整整十万大军折的只剩了两万多人,这个责任没一人敢轻易承担。 而唯一能扛下这件事的,便是躺在床上的孙阁老。 好似心念相通一样,五人一起看向了昏厥的孙承宗,只希望这位老大人能快些醒来。 一直到了傍晚之时,昏厥了整整三日的孙承宗才悠悠转醒。 看着围着的五人,孙承宗气息微弱的道:“水……快为老夫端一碗水来” 五人忙唤亲兵端来了一碗清水,又唤来了军中的医官前来探望。 医官入帐施了一礼,便为孙承宗把起脉来,把了一会儿,才满脸轻松道:“孙大人且安心,已无大碍……” 孙承宗点了点头,便和五人商议起往后的日程。 待医官走后,侯世禄也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营帐。 不为别的,只因刚刚医官语气犹豫,里面定有不便明说之处。 来到了帐外,侯世禄正要出言询问,却见医官率先行礼道:“侯大人,老朽不敢隐瞒,阁老年老体衰,又遭气急攻心,已显油尽灯枯之状,万不可再受刺激,老朽便假意隐瞒,正要禀报诸位大人……” 侯世禄顿时呆滞了,喉咙里想说的话也被牢牢的抑制住。 “你下去吧,多熬些安神补血的药来……” 呆立了半晌,侯世禄最终接受了这个不想接受的结果。 回到了帐中,见几人正与孙承宗汇报着目前的情况。 侯世禄站立在一旁,就如同丢了魂似的。 几人看出了他的异样,但没有直接开口询问。 而榻上的孙承宗已经起身,神态自若的对着侯世禄道:“侯总兵,方才是不是医官与你说了些什么,老夫的身体老夫自己清楚的很,想必这就是常言的回光返照吧……” 也是,孙承宗是何等聪慧之人,医官的这点小心思根本瞒不住他。 侯世禄大惊失色,只得半跪在地道:“阁老多虑了,医官并未和末将说这些!” 孙承宗却是一笑,捋了捋已经花白的杂乱鬓发又道:“让人来为老夫更衣,生亦何必死亦何苦,人生百年,不过是一场大梦罢了” “阁老!” 帐内的五人一时跪成了一团,人人脸上都是哀伤之色。 待换上了朱袍官服,将乌纱帽在头上又稳了稳,孙承宗十分淡然的道:“如今我军新败,加之士卒士气低落,万不可再与贼军相战,尔等明日便领兵回师,固守房山、涿州一线,只要能等到勤王之师赶来,京师可保无忧” 像是交代后事一样,孙承宗正色而言,众将听的不住的点头。 说了好一会儿,孙承宗感觉有些口渴,便让家丁泡上了一壶热茶,与众人同饮。 茶才喝到了一半,中军大帐的门帘突然被人推了开来。 只见一人神色惊慌,满身是血的闯入了帐中。 “你是何人,怎敢突然闯帐!” 大叫一声,本来心情就不佳的刘国柱拔出了腰间佩刀,恶狠狠的看着跪着的这人。 这时,帐帘外又走进了一人,众将一看是孙家的家丁统领,这才止住了怒火。 “老爷,这是新河知县派来的信使,言说有重要军情禀报!” 骤闻是新河县来的信使,孙承宗的眼睛不由瞪大。 另一边的侯世禄也觉事情不对,忙想阻止信使开口,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孙大人,小人是新河县衙的快班捕头,数日之前,山东贼军从河间府、冀州一带杀入新河,贼军营寨一望无际,连营十几里,县令大人眼看新河县守不住了,便派小人前来求援……”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 仰头大吼了一句,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孙承宗便浑身无力的倒在地上。 “阁老!” 第247章 全军缟素护遗棺 休整三日有余,位于漳水西岸的神武军营门大开。 由赵黑子所领万人先行,环绕岸边准备搭建浮桥。 本以为会遭到对面明军的阻扰,却不曾想浮桥搭建的意外顺利。 短短数日之间,已有十几座浮桥搭建完毕。 得知此事的刘平策马来到了岸边,远眺着对面明军大营的情况。 慢慢的,刘平发觉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但见明军大营紧闭,四周皆飘扬着缟白的旗帜。 一阵的寒风刮过,带动数百面白旗和招魂幡飞舞。 “全军缟素,定是那孙承宗不行了……” 喃喃自语一句,刘平心中是感慨不已。 原先历史上的孙氏一门死守高阳,为了大明朝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如今随着自己这只蝴蝶的扇动,历史的轨迹已经大大不同。 可孙承宗还是这样亡于军中,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宿命? 摇了摇头,刘平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事情。 孙承宗既逝,这对于神武军或是刘平来说,是一个全歼对面明军的绝好机会! 前日里便收到了孔有德和刘泽清命人送来的密信。 二人已率军迂回至南宫、新河一线,正向韩家寨方向进军,这相当于直接抄了明军的后路。 如今神武军只需渡河而击,便可彻底吃掉这股明朝北直隶、宣府一带最后的野战精锐。 “传本王军令,全军拔寨进军,令赵黑子和罗孝武二人为前锋,直扑明军营寨,同时派人送信给孔有德和刘泽清,命他二人务必钉死在韩家寨一线,不要把这股明军放跑了!” “属下遵命” 吩咐了身旁的梁飞一番,刘平转马回营…… 军令一下,作为前锋的赵黑子立刻领兵开始渡河。 待对岸已经安然无恙的过去了数千人后,赵黑子大手一挥,当即命令全军压上。 可这时,只听得几十声炸裂的爆响,大股白烟从明军大营冒出。 实心弹子落入了人群之中,顿时是一片的血肉模糊。 一轮齐射之下,前军步卒被炸死炸伤了百余人之众。 这让赵黑子是恼怒不已,只道是自己太过于掉以轻心,以为明军数次溃败之下,已经毫无战意。 “他娘的,一个个千年王八似的东西,竟还藏了这一手!” 怒喝一句,赵黑子拔出了腰间佩刀,斜指着明军大营方向:“再派人给本将冲,冲不开营门,让本将都跟着你们在王爷面前丢人!” 一旁的副将听的心惊胆战,脸上闪过了几丝挣扎,但还是硬着脑袋劝道:“赵将军,还是等王爷传令吧,炮车营的兄弟们一来,明军的大炮就成了摆设,何必要让兄弟们无故伤亡呢?” 不提炮车营还好,一提赵黑子就如炸了毛的鸡一样。 只因炮车营是王平的人马,赵黑子心底里与其一直都是竞争的关系。 副将这番说辞,分明就是说他赵黑子不如那王平。 双眼一瞪,赵黑子扬起马鞭就抽在了副将的脸上。 鞭子十分的厉害,一下就抽的人脸上多了道血痕。 连抽了十几鞭,赵黑子红着眼怪叫道:“告诉你,本将麾下不要怕死的兵,尔等不敢带人冲,本将亲自带着人上!” 不解气的骂了几句,赵黑子当即招呼着身边亲卫和千余人往明军大营杀去。 被打的十分委屈的副将暗道一声不妙,主将如此用命,他们这些属下岂可以坐视不理。 “都还愣着干嘛,随赵将军一同杀上去,不破营门,誓不罢休!”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副将当即领着人马一同杀上。 后阵之中,刘平在听到炮响之后便下令炮车营前去支援。 此时见赵黑子领兵不退反进,心下已是猜到了什么。 “这黑厮,这番的意气用事!” 骂了一句,刘平当即下令炮车营推进至明军大营千余步之内,以十二磅重炮的火力为前军提供掩护。 十二磅重炮的火力可想而知,才轰隆隆的炸了一轮。 明军大营的营墙就轰然倒塌,不少营墙上的火炮都哑了火,露出了里面一顶顶宿营的军帐。 领兵冲杀的赵黑子不由一愣,暗道这番怕是惹了事,心中也有了些后悔。 但只要有了全歼了这股明军的大功,王爷定不会过于苛责。 “冲,都给本将杀上去,杀入营中莫要俘虏!” 手中腰刀挥舞着,在前方盾牌手的掩护之下,前军步卒慢慢步入了营门处。 谁知这时,异变突生! 只听得战鼓声和马蹄声阵阵,明军营门处突然杀出了五百多家丁骑兵。 这些骑兵个个身披铁甲,手中举着冲杀的精铁马刀,头上个个绑着白布条,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冲到了营门处的步卒哪会想到明军会突然出营反击。 慌乱之下,竟被明军家丁骑兵冲了个稀碎。 原本密集的军阵也多了个缺口,五百家丁骑兵以前锋数十骑为死士的代价,疯狂的搅乱着前军步卒的阵型。 “结阵迎敌!” 眼见不妙,赵黑子忙呼唤手下将官,命他们带人带人结阵而战。 可毕竟是新募之兵,哪里又有神武军精锐那样严明的军纪,众人惊慌之下,便即要溃败。 正在这时,只听得三声炮响,明军营门处突然冲出了大股大股的步卒。 一个个头上都绑着白布条,挥舞着兵器朝家丁骑兵们冲出的缺口杀去。 被这样一冲,赵黑子的前军便即发生了溃败。 明军家丁骑兵和冲杀出来的步卒则抓住了机会,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一步步的打开着朝着神武军本阵冲去。 发生了这一变故,便是居于后军之中的刘平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得一边下令炮车营所有火炮开火,阻拦明军冲杀的阵势。 一边退后接阵,派王平带着死兵营和泰山营冲上去收拢溃败军卒,以稳住阵型。 局势逆转之下,冲杀的明军被开花弹子炸的是死伤惨重,慢慢的也不敢再冲击。 这时,明军的营门处也出现了大队的人马。 为首的五人正是身披白袍的五大总兵,以及披麻的数百家丁骑兵。 不过更引人注目的,是众人围着的一辆露天的四马大车。 那大车上赫然摆着实木刀削的大棺材,外面还披着重孝。 “阁老灵柩在此,杀出去!” “杀出去!” 第248章 辛末国难(1) 明军临死前的反扑果真起了效果,神武军两万多人前阵在赵黑子的大意之下溃败。 刘平只得派人稳住阵势,让两万多披麻戴孝的明军求得了一条生路。 坐在战马之上,远远望着那已经越来越远的大棺材。 本来心情不佳的刘平稍微轻松了许多,孙承宗这次是真的死了。 往后直隶之地再无人能阻拦神武军的脚步,改朝换代也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王爷,赵黑子已带到!” 正愣神间,刘平听到耳边传来了梁飞熟悉的声音。 侧目看去,但见两个亲卫已经一人按着赵黑子的一只手,将其牢牢的按跪在了地上。 后者满身都是黑灰和血迹,脑袋也无力的耷拉下去。 冷哼一声,刘平下马来到了赵黑子面前:“抬起头来,怎地没脸见人了?” “王爷!” 赵黑子艰难的扬起了头,满脸都写着畏惧之色。 “不用多说别的,本王就问你一句,为何不等炮车营援兵到来,便擅自率军出击!” 看着刘平咄咄逼人的目光,赵黑子就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干瘪嘴唇艰难的动了动,却怎地也开不了口。 “装哑巴是吧,方才你这黑厮的牛劲呢?” 上去一脚将赵黑子踢翻,刘平从战马的马背上掏出了一根马鞭。 “啪”的一声,一鞭子抽在了赵黑子的脸上,令人瞩目的血痕浮现。 “说不说,到底是何缘故?” 骂了一句,刘平手中的鞭子依旧不停的落下。 含怒而击之下,只抽了十鞭子,便将浑身是血的赵黑子抽的昏厥了过去。 看的身边众将个个是倒吸一口凉气,不过无人敢出来求情。 只有一旁的赵小五面带苦色,不忍看到叔父被王爷这般的责打。 将一桶凉水倒下,看着悠悠转醒的赵黑子,刘平又出言喝骂道:“你这黑厮倒是嘴硬,难道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感觉到了刘平话中的冷意,刚才还一丝不吭的赵黑子这下真感到了害怕。 在刘平麾下从军多年,赵黑子心中十分清楚,今天犯下了这般的大错,王爷是真的会斩了自己。 “王爷,实是小人的私心作祟啊,炮车营一直出尽了风头,小人也想在王爷面前表现一番……” 心中一横,赵黑子索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好啊,这还未夺了天下,便已在心中开始了争权夺利,你和王平也是在辽东一起杀出来的老兄弟,难道就连这点的容人之量都没有?” 将鞭子扔下,刘平简直都要被气笑了。 千算万算,他总归是忽略了人性之中的劣根。 “王爷,若是杀了老黑能让您解气,那便斩了我吧!” 见刘平未再多言,赵黑子心中一凉,已有了取死之意。 “就这般杀了你,那岂不是便宜了你这厮?” 大喝一声,刘平快步来到了临时搭建的伤兵营之处。 众将让人押着赵黑子一同跟上,一会儿就到了帐外。 拉开了帘子,让你能够看清里面的情景,刘平继续冷眼看着赵黑子:“看看这些受伤的兄弟,再想想今日因你而死的兄弟,你这厮为一军主将,对得起在你手下卖命的兄弟吗?倘若在辽东时本王也这般如此,你这厮还有活路吗?” 看着里面云集的伤兵,又想到了往日的一幕幕,悲从心来的赵黑子只得不住的磕头谢罪。 点点热泪盈眶,口中念念有词的呢喃:“兄弟们,是我对不住你们啊!” 一边的众将人人色变,见赵黑子已经将头磕的鲜血淋漓,终有人出来求了情。 刘平见此,只得是微微一叹,随后正色喊道:“从今日起,神武军前军编制裁撤,责其精锐编入罗孝武军中,今日带头溃败的两千多人与这赵黑子编入决死队中,往后每战在前,若能三战而存者,即可免死!” 下达了军令,赵黑子继续磕头谢罪:“多谢王爷大恩,老黑便是死在了敌军手中,也不愿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没有再多看赵黑子一眼,刘平转身而入中军帐中。 回去的路上,刘平心中惆怅了许久。 赵黑子此人带兵勇略,这些年带兵南征北战,也立下了不少的功劳。 他的本意便不愿意杀赵黑子,不过这厮犯了如此大罪。 这番处理,只为了平息军中的悠悠之口。 倘若此人真的能活下来,也算是他的造化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之事,还是要看韩家寨一带的情况。 明军若想快速回到直隶、真定一带,韩家寨是必经之路。 那里有孔有德和刘泽清的五万联军,乃是最后的杀招…… 同一时间,刚打了场胜仗的面明军在五大总兵的带领下杀入了韩家寨附近。 眼见前方贼军营寨密集,几个总兵心中都是哀叹老天为何如此不公。 眼看求得了一条生路,却又生出了这般的变故。 只有侯世禄朗声大喝:“如今已是绝境,生与不生,能不能护送阁老遗棺回高阳全在于此,方才我等才说胜了一场,大家又何故哀叹,全凭一死罢了!” 这一番动人之言,好似一记重拳打在了其余四人的心头。 怀着哀兵必胜的死意,五大总兵派人将孙承宗遗棺护在了中军阵中。 以家丁骑兵和数千步卒为前锋,当即对前方的登州军和青州军大营发动了攻击。 战事一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之中。 刚得一胜的明军士气高昂,刚更有不怕死的家丁骑兵连人带马的冲撞对面贼军的木制营墙,不多时便打开了一个缺口。 得到了这个消息,稳坐钓鱼台的孔有德和刘泽清都大感惊讶。 本以为这股逃散的明军已是强弩之末,却不曾想还有如此的战力。 孔有德忙让耿仲明带兵抵抗,凭借着登州军之中的火器很快便挡住了明军的攻势。 可青州军那边却突然起了变故,孔有德站在营墙之上,听得耳边传来的声声炮响。 但见青州军营门大开,正有源源不断的明军涌入其中,却不见有抵抗的青州军军卒。 好似是想到了什么,孔有德不由是破口大骂:“刘泽清你这个蠢材,竟还想着保存实力,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李九亨,速速带马队出营杀入青州军营中,看看那刘泽清是不是跑了?” “属下领命!” 战鼓声中,登州军的营门大开,一支千余人的精锐马队杀出营中,径直朝着青州军营寨冲去…… 第249章 辛末国难(2) 韩家寨,神武军临时驻扎的军营之中。 一切都静的如此可怕,除了来往持着兵器巡逻兵卒的脚步声,再无半点杂音。 “王爷,小人本是不愿率军而逃的,只因那帮残军战意激昂,才冲上了一阵,小人中军便溃了呀!” 被绳子捆的严严实实的刘泽清跪在地上,满脸的惊恐之色。 帐内众将为之议论纷纷,对着此人是指指点点。 只有一边的耿仲明是满脸不屑,因为刘泽清率军溃逃之后,他只带了五百马兵便杀入了溃散的青州军中,轻而易举的抓住了想要南逃的刘泽清。 眼下看着此人这般作态,耿仲明疾步上前一礼:“王爷,自大军出征以来,这刘泽清便三言两语的推脱,而后与我登州军一起攻略州府之时,每战都是缩在后阵,常常驱赶俘虏百姓攻城,青州军中更是匪寇云集,在直隶一带常做出烧杀抢掠之事,属下心中早已是不堪忍受,望这次王爷能明正典刑,诛杀此人,以平民愤!” “耿仲明你这小人,本将何时得罪于你,你竟如此恶意中伤!” 被绑跪在地上的刘泽清顿时急了,满眼怒火的看着洋洋得意的耿仲明。 对于耿仲明这般言语,不仅让众将倒吸一口凉气,就连登州军名义上的老大孔有德也大感意外。 不知什么时候,这耿兄弟竟怀了这番的算计。 “够了!” 眼见下方的耿刘二人大骂起来,刘平终于出言制止,下方为之一静。 刘平定眼看了下狼狈不堪的刘泽清,随即又看了看一边的众将。 对于刘泽清这种既是酒囊饭袋又喜欢残害百姓的恶徒,刘平心中早就怀了杀意。 眼下正好来了理由,只不过从耿仲明口中说出这番话来,刘平总觉得有些刺耳。 直视着耿仲明的双眼,刘平不由从中看到了浓浓的野心。 结合历史之事来看,孔、耿二人投靠满清之后,耿仲明这个反骨仔竟不断的排挤好大哥孔有德,还与之争权夺利。 不过此人虽非善类,但能力却是比刘泽清强了不少。 心中这样念叨着,刘平朗声对着刘泽清喊道:“刘将军,你这厮当真是辜负了本王的一番期望,竟做出这样的事!” 仇视的目光看着耿仲明,刘泽清是一阵的哀嚎求饶,连脑门都磕出了血。 叹了一口气,刘平起身也不再看求饶的刘泽清。 随即是出言道:“临阵脱逃,残害百姓,逢战畏敌,不杀之怎能对得起本王麾下千千万万葬身沙场的将士!” “刘泽清,你便安心的去吧,你死之后,家中老幼本王替你养之……” “王爷!您不能杀小人啊,若是没了小人,青州军两万将士怎能继续为王爷效命!” 刘泽清好似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不断的重复着他还有用处。 为之刘平听后,不由是轻蔑一笑:“此事之后,再无青州军” “啊,你好毒的心!” 惊惧之下的刘泽清犹如五雷轰顶,正欲出言不逊。 谁知耿仲明已经抢先一步,骂了一句便将刘泽清踢翻在地。 “胆敢辱骂王爷!” “够了,接下来之事由你等自行处理,给他一个痛快吧,耿将军!” “小人遵命,定不会让王爷失望!” 耿仲明眼中带着兴奋,刘泽清这厮一死,山东军中二号人物便是自己了。 “来人呐,将此人推下去斩了!” 待刘平带着众将走后,耿仲明向着身旁的家丁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犹如死狗般的刘泽清已经认命,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被两人架着之时吼道:“耿仲明,你若是能保我一条性命,青州军往后唯你马首是瞻!” “还敢胡言乱语,王爷都已经下了命令,本将自当遵从!” 骂了一句,耿仲明来到了刘泽清的身旁,低声在他耳边道:“刘泽清,你若是不死,本将即便掌控了青州军,晚上也不能安寝,你可懂了!” “呸,直娘贼!” 擦了擦脸上被刘泽清吐的口水,耿仲明带着笑容同身旁家丁交代:“带人去青州军军营一趟,就说刘泽清要请众位兄弟喝酒……” 当日夜里,登州军营中喊杀声不断,刀枪刺入肉体的声音、伴随着人的惨叫之声,形成了一种好似带着血色的交响乐。 另一半的中军大寨里,听着这种喧闹之声,刘平的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诸位,直隶境内的明军已无反抗之力,本王欲直捣黄龙,拿下京师” “愿听王爷调遣!” 神武军众将齐声大喝,兴奋的看着大案上的地图。 倒是李信沉思了许久,这才对着刘平谏言:“王爷,此番明军大败,属下认为那崇祯皇帝定要狗急跳墙,下旨让天下兵马勤王,届时若后方不稳,难保军中不会生变啊” “说的有理,不过军中的情况你也清楚,若不能一战攻取京师……” 刘平的话只说了半句,但深知军中情况的李信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情况。 打了如此长的仗,神武军中的每日消耗的钱粮军费已经爆炸。 虽然攻略各地府县补充了许多,但对于庞大的军费缺口。 再这般的拖下去,神武军恐怕就要发不起饷银了。 看着地图上的位置,思考再三的李信这才答道:“一旦王爷兵发京师,明军勤王之军中,来的最快的便是山西和陕西二地的明军,属下愿带兵固守太行井胫一带,以阻明军援兵!” “好!” 叫了声好,刘平指着地图继续道:“河南之地,乃是本王以及全军后方所在,一旦崇祯小儿下旨勤王,南方数省乃至西南数地明军定要北上,而汝宁、南阳二地定要沦为最先与敌接战之地,不知谁愿领兵回师,以担大任!” 众人闻言,个个是出言请战,以求在刘平面前好生表现一番。 看着众人,再三斟酌的刘平最终看向了王平和罗孝武二人。 命其带着泰山一营精锐,以及罗孝武本部两万多人回师河南。 两人是欣然领命,纷纷告礼便离开了军营。 待二人走后,刘平才看着李信道:“由此二人固守河南,可保后方无虞矣” “王爷所言极是,罗、王二将性情皆是稳重之人,此番回师河南只是为了保证后方稳固,定不会再生那赵黑子之事……” 第250章 辛末国难(3) 时间转眼已过,刚过完年的北直隶百姓发现,崇祯五年的正月似乎一点也不太平。 还未到春回大地的时节,但迫于生存的压力,一些农人已经在开春之前出来帮一些富户人家做帮工。 虽然一天也赚不得几钱银子,但主人家每天的饭倒是不错,远比在家吃掺着草糠、树皮的饼子好。 这不,房山县丁老爷家今年又添了个小少爷,可这小少爷自打生下来便体弱多病。 为了给孩子治病,丁老爷也不知从哪里请来个得道高人,牛鼻子老道又是开坛又是作法,最后言说这孩子犯了马王爷的忌讳。 要想破此一劫,须建座华光大帝的庙宇,再由少奶奶日日在庙中祈福七七四十九天,方可保得小少爷平安无事。 要说也是病急乱投医,丁家无奈之下,还真信了这牛鼻子老道的话。 不仅找了城里最好的工匠,又雇了几十号帮闲的农人干粗活,只为早日将这华光庙建成。 眼看已经过了半个月,农人们一如往常一样的早早过来帮工。 小庙外,几个人正合力夯着庙门处的地基,正月里忙的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正在这时,只听得远处传来了阵阵脚步和马蹄之声。 这让看管农人们干活的工头心中十分惊恐,作为丁家老管家的儿子。 丁魁可是听老爹说了,最近风声可紧的很。 前不久官军在容城一带又打了败仗,贼军是长驱直入,直隶各处是纷纷告急。 就连房山的许多读书人也在背后偷偷议论,言说大明朝是气数已尽了…… 不过丁魁却没有将这些读书人的话放在心上。 因为在他看来,不论朝廷再怎么样腐败无能,只需衙门的两个差役,便可将丁魁这种平头百姓收拾的明明白白。 而且各地驻守的卫军和营兵还在,大明朝应该不会那么快完蛋吧? 心中瞎想着,丁魁的目光直直向远处望去。 马蹄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丁魁的呼吸声也越来越重。 待到看清了前方的百号人马,他不禁是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一支人马约有百人上下,个个是精壮的汉子。 只不过这些人身上皆是灰土,不少人身上还带着骇人的血迹,一看就是刚打了败仗的逃军。 丁魁慢慢收回目光,便看清了领头的几个骑马之人。 真是巧了,那人丁魁倒是认识。 十余日前,领头的守备官还耀武扬威的骑马在他们这些下人面前走过,那时的衣甲明亮,真是好不威风,怎地今日落到了这般的田地。 “他娘的,这帮贼军真是厉害,一个照面便冲散了总兵大人的中军大阵,这仗打的真憋屈!” 那骑马之人狠狠的将马鞭摔在了地上,言语之中满是愤恨之意。 “王大人,眼下逃回城去难免要被上官责罚,依小人所见,这大明朝气数已尽,我等何不趁机发一笔横财,这等乱世之中,什么虚名都是假的,只有白花花的银子是真的!” 听着耳边亲信家丁的谏言,被唤作王守备的军官眼中闪过了一丝异色。 只犹豫挣扎了一下,王守备便目露凶光的喊道:“说的不错,告诉兄弟们,杀入县城之中,无论男女老少,一个都不要放过,能抢多少银子就看大家的本事了!” “哈哈哈,大人英明!” “走啊,抢银子,抢女人去……” 一群充满了怨气的败兵,选择将其发泄在了曾经所保护的百姓身上,这是一个王朝何等的悲哀…… 看着乱成一团的败兵们,丁魁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好,就想离开庙门方向,然后带人去县城通风报信。 谁知丁魁脚步刚动,十几个提刀披甲的乱兵已经杀了过来。 从人脖颈喷出血是热的,败兵们挥刀是毫不留情的。 来帮工的农人们也遭了大难,个个是哭爹喊娘的四处奔逃。 眼见一个乱兵不紧不慢朝自己走来,他的脸上似乎还挂着狞笑。 刀落下来的这一刻,丁魁的大脑是空白的,只觉腹间一阵剧痛,随即便没了知觉。 “马王爷的泥像,这世道,神灵真的还有用吗?” 啐了口唾沫,一个刚杀完人的败兵一脚将泥像踢翻,头也不回的往庙外走去…… 不知道已经昏了多久,丁魁只觉得头顶一激灵。 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身穿文武袖的年轻人。 看着这年轻人衣着不凡,身边皆是虎背熊腰的兵丁,腹间阵阵刺痛的丁魁来不及多想,立马跪倒磕头。 “大人,还请救救房山百姓的性命吧!” 这一刻,他只想到了昏迷之前所见杀向县城的败兵。 那里有他的老父亲,有他刚过门没多久的妻子…… 刘平的眉头微皱,紧盯着眼前肚子流血,却还在不断磕头的汉子。 “来人呐,带他下去上药,这里的人都死了,只余了他一条活口……” 招呼了身边人一声,刘平立马向几个亲卫使了个眼色。 “大人,救救房山的百姓吧!” 被几个人拖着拽走,丁魁依旧在朗声大喊。 刘平的眉头不由皱的更紧,同时也望向了县城的方向。 身上关系着如此多人的命运,不由得他不多想。 待到发现县城方向有浓烟和火光冒起,刘平终于拔出了腰间佩刀。 “传本王军令,由赵黑子带决死营入城,如遇作乱之兵,即刻诛杀!” “传王爷军令!” 在传令兵的呼喝声中,大军阵中分出来了数千乱哄哄之人。 而这些人虽身上穿着铜钉棉甲,但头上是乱糟糟一片,而双脚和双手则被刑具拷着。 这些人乃是刘平军中特殊的存在,只因个个都是不守军法、或是犯上作乱的军卒。 而鉴于将废物利用到极致的理念,刘平并没有将这些该死之人立刻处死。 每逢恶战、险战,或是攻取明军城池,这些人皆是冲在最前面的炮灰。 “只愿王爷早些宽恕我等!” 解放了双手和双脚的刑徒们朗声大喝,又接过了辅兵送过来的兵器,随即便在各队队头招呼下,朝着县城方向杀去。 第251章 辛末国难(4) 决死营率先杀入房山城中,刘平则率领着神武军主力紧随其后。 两炷香的时间都没到,冲入城中作乱的明军败兵皆以伏诛。 只不过区区百人而已,掀不起什么大浪。 “王爷,房山的县令和大小官吏正聚在城外,说要感念王爷恩德” “吁!” 听着身边亲卫的禀报,缓步前行的刘平勒住了战马。 眼见不仅大大小小的官吏都在,还有大群带着劫后余生喜悦的百姓,刘平忙下马而立。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不知大人是哪路的人马?” 老学究似的吴县令上前施礼,毕恭毕敬的看着刘平身上所穿袖袍。 这文武半截袖织工精美,袍子里面还穿着不菲的锁甲,再配合着刘平头上所戴的凤翅金兜鍪,看起来就气度不凡。 这吴县令也是识货之人,因此才对眼前的武人毕恭毕敬。 若是遇上了一般的丘八,这吴县令又哪里会客气半分。 眼中闪过了诡异的笑容,刘平看着县令道:“此地父母如何称呼,难道朝廷又派了哪路援军来此?” “回禀大人,小人名唤吴之链,乃是天启二年所中的进士,正月以来,豫贼大举进攻直隶一带,兵部已经下了公文,命我等地方官严加防守,只需拖够时辰,不日便有蓟镇和宣府兵马来援……” 听着吴县令洋洋自得的回答,刘平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人口中的豫贼便是自己。 又听他言说蓟镇、宣府两地边军会援剿直隶,刘平心下不由觉得好笑。 在年前的一场大战中,宣府、蓟镇二地兵马主力尽失,投降加上败亡的军卒足有五万之众。 如今才过去短短几个月,这两地哪来的援剿兵马! 看来崇祯小儿是真没办法了,为了稳住这些地方的官吏,竟想出这番瞒天过海之计。 轻咳了一声,刘平郑重的对吴县令道:“据我所知,年前时分,蓟镇、宣府兵马已大部败亡,蓟镇总兵张士显战死,宣府总兵侯世禄只得数千残兵逃回,吴大人莫不是在说笑吧?” “啊!” 听闻此话,震惊之下的吴之链一下跌倒在了地上,随即又打量着神武军兵马的装束和旗帜。 只听一声惊呼之声,吴之链手指颤抖的指着刘平喝道:“你不是朝廷的兵马,阁下究竟是何人?” “哈哈哈” 朗声大笑一声,刘平提高了声调道:“如你所见,本王便是你口中的豫贼刘平!” 话音刚落,已有数百亲卫拔出了腰间钢刀,只等刘平一声令下,便要取了这帮人的性命。 “我的老天爷啊!” 吴之链惊吼一声,双眼转了转,这才犹如丧失了全身力气般叹道:“只叹那王守备原是朝廷官兵,竟也做出了劫掠本地百姓之事,究竟谁是兵,究竟谁又是贼,王爷确是当世难出的伟男子,这才免了房山一场大难,小人愿领大小官吏降了……”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是愿意投奔新朝,本王定不会亏待于他!” “多谢王爷成全!” 吴之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随即便带着一众人等跪倒谢恩。 刘平摆了摆手,当即让他带路前往县衙之中。 神武军主力也即入城休整,至于那些被俘虏的明军败兵,刘平连看都没看一眼,自有手下人将其全部斩于城外,以抚慰房山百姓。 看着一颗颗狰狞的首级被斩在城外,被神武军救治的丁魁一阵阵发愣。 特别是看着刘平已经策马离去的背影,丁魁才知道这年轻人便是天下闻名的大反王。 “大魁,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回府,我听说丁老爷正在大发雷霆,责罚府中仆人呢!” “哦,兄弟多谢张五哥了” 耳边有人出言提醒,丁魁这才回过了神来。 想起了丁家老爷伪善的脸,丁魁的心中不由一丝恼怒。 他自出生起便一直活在丁家的阴影下,不管是在平头百姓面前多有脸面,总归还是个下人。 丁魁活了三十年,充其量就是丁家的一条狗罢了。 特别是十六岁那年,情窦初开的丁魁和府中的一个丫鬟小美修成了正果。 可两情相悦的二人只因丁老爷过五十大寿要冲喜,就这样被无情的拆散了。 小美才十五岁的年纪,便要嫁给丁老爷那个糟老头子当妾室。 还记得成婚的晚上,丁魁一人抱着酒坛子哭了很久。 直到了府中客人散去,丁魁惊讶的在别院中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小美身穿嫁衣,梨花带雨的扑进了丁魁的怀中。 “那老家伙喝多了,大魁,你带我走吧!无论以后过什么样的日子,” 听着小美的话,丁魁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他想要开口,却如同被扼住了喉咙一样,说不出半句话来。 看着犹犹豫豫的情郎,小美是惨然一笑,接着头也不回的往主院走去。 她知道丁魁究竟在犹豫什么,或许这就是自己的命吧。 第二日一早,收拾房间封下人发现新妇吊死在了房中。 丁老爷大为震怒,命人将小美的尸首丢到山里喂狼,而丁魁便是办此事的下人…… 眼中已经模糊,丁魁抽了抽鼻子在心中念道:“小美,若是你在天之灵保佑,就让我在军中闯出个名头来,有生之年,我定要为你报仇!” 暗暗发了誓,丁魁坚定的走进了城门之中,此番遇见了刘平的机遇,他一定要牢牢握在手里…… 县衙之内,刘平借着烛火查阅着各地送来的军情。 自从韩家寨进逼京师以来,整个中原大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狗急跳墙的崇祯急令天下兵马勤王,为了调动陕西的洪承畴,甚至下令莫要再管山陕二地作乱的农民军。 不过这一切都在李信的预料之中,双方人马在太行、井胫一带反复拉扯。 战事已经打了十几日,胜捷军主力依靠着太行山脉易守难攻的地势,牢牢的将明军挡在了山西境内。 而汝宁、南阳方向也不太平,四川、湖广的明军已经开始运作,想要出襄阳攻入河南境内。 最后则是山东方向,徐州、应天府的明军已经开始大举进攻山东腹地。 迫于无奈,刘平只好令孔有德和耿仲明带登、青两营主力四万多人回师,务必要将明军挡在江淮一带。 放下了手中的军报,刘平抬眼望向了京师的方向。 房山距离京师不过九十余里,朱由检,你准备好了吗? 第252章 辛末国难(5) 正月的一场大雪来的让人猝不及防,本打算在房山只休整半日的刘平被迫多停留了几日。 待到一切都准备妥当,在房山城中收购了足够的给养后,刘平率军踏上了前往京师的路途。 行军路途,刘平换下了身上所穿的文武袖,转而套上了一套精美的山文甲,背后披挂着一套大红披风,头上戴了个红樱醒狮铁盔。 远远有人看去,当真显得是威武不凡,气宇轩昂。 大雪初停,官道上的积雪经历了一夜的降温,已都冻在了一起。 路面更显湿滑,因此大军的行进速度很是缓慢。 马匹和驴骡也受了影响,只得在军卒的操持下缓慢行进。 行了半日的路,直到了京师附近的良乡,刘平看着身下已经喘着粗气的战马,无奈的摇了摇头。 只得下令全军就地生火做饭,并派轻骑前去前方几十里处警戒侦查。 “王爷,这是今日的饭食” 坐在一把木椅上,刘平伸手接过了梁飞递过来的干饼子和一碗肉汤。 这种粗面和豆蕨类植物混合而成的干饼,乃是军中主要的主食。 虽然吃起来口感不怎么样,但饱腹感却是满满的。 一边就着肉汤吃饼,刘平一边打量着远处军卒们吃饭的光景,一边想着近日送来的军情。 因为分兵的缘故,刘平此次攻略京师的兵力只有神武军主力。 除了三千多决死营兵卒外,大军还在房山一带募集了一千多的新卒。 加上神火营、炮车营、死兵营、骑兵营四营主力共计二万多人。 不过在刘平看来,这些兵力已是足够了。 至于京师那号称有十万之众的京营,刘平一直都当个笑话看而已。 如此大规模的行军,想要不暴露行踪那是不可能的。 因此,在神武军攻占房山一带后,整个京师是人心惶惶,朝廷百官更有直接携着金银细软和家眷出逃的。 不过整个北直隶都已是神武军的天下,逃亡的风险十分之大。 这些逃难的人不是死在了半路,便是伪装成百姓遁入山东境内而南下。 “继续行军,传本王军令,务必在天黑之前赶至昌平、卢沟桥一带!” 下达了军令,刘平策马继续前行,神武军行军队伍也开始动了起来。 谁知这时,只见梁飞一脸郑重的策马来到了刘平身边。 下马施礼,梁飞低声禀报道:“王爷,林猛的人已经混进了宫,若是想要……” “本王知晓了,要活的,没有本王的军令,不可轻举妄动!” “是……” “……” 京师,紫禁城皇宫之中。 披头散发的朱由检瘫坐在龙椅之上,哪还有一点天子的威德。 一连数次的重大打击,已让这位年轻的天子满头白发,就如已经崩塌的帝国一样,已是迟暮之年的老人。 “人呢,人都哪去了?到了上朝时辰,为何没一人前来!” 歇斯底里的嘶吼着,朱由检红着眼睛朝殿上的太监和宫女喝问。 众人皆惶恐的跪在地上,无人敢回应皇上的问题。 见没人回应,朱由检一把拔出了腰间所挂着的天子佩剑。 “满朝百官,皆可杀也!” “诸臣误朕,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是亡国之臣!” 就如得了失心疯一般,一边胡乱的在空气中挥砍,一边怒骂。 骂了一遍又一遍,朱由检像丧失了全身力气似的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王承恩忙低身走过去扶起,一边看着朱由检的脸,心中是一痛,不由老泪纵横的呼喊道:“皇上乃是大明之本,不可动火伤了龙体,前些天兵部传来了信,天下兵马勤王之师已动,待到那豫贼后院起火,京师可保无虞,老奴心中坚信,此次大明一定会转危为安的!” 一边劝慰着朱由检,王承恩泪眼婆娑的轻抚着他的白发。 二人的主仆情谊要追溯到信王府中,那时的朱由检又是如何的意气风发。 “王大伴,朕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苍天要如此负朕!” 念及伤心之处,主仆二人一起抱头痛哭流涕……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京师本该是热闹非凡的日子,此时却城门紧闭,巡夜的军卒持着武器在城中四处巡逻,百姓们惶恐不安的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平则门上更是火把林立,将城墙之上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临时组织起来的京营军卒惊恐的望向城外的方向,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神武军连片的营寨。 刘平立在一座高台上,透着火把的光亮的打量着城墙上的情况。 如他预想的一样,京营军卒就是一帮乌合之众。 前番兵进昌平,守城的京营军卒不战而逃,神武军没受损失的攻占了京师最险要的屏障。 如今到了平则门外,城中守军大势已去矣! 眼见城墙上的防务,刘平发现不仅是城墙上的火炮布置不合理,就连防守兵力也十分让人感到疑惑。 例如东段城墙上火把密集,而西段城墙上的火把又十分稀少。 “也不知守城将领怎么想的,这般守城,只需集中兵力攻取一处,平则门哪里还守的住……” 尽管心中藏着疑惑,不过这消息对于刘平来说却是个极好的消息。 而刘平不知道的是,之所以会有这种让人匪夷所思的情况出现,只因明军守城将领没有作战经验,以及让人可笑的贪生怕死。 作为开国元勋徐达的后人,定国公徐允祯似乎是想到了祖辈的荣光。 自告奋勇的率领一众家兵和二营兵卒驻守平则门。 可这位国公爷上战场之前还好好的,一登上城楼看见连绵的神武军营寨之后,就如惊弓之鸟一样躲在城墙上一下也不敢冒头。 不知道是不是人多了才有安全感,徐允祯不顾大局的从皇帝亲封的京营总督李国桢手中强行要来了两营人马。 李国桢的爵位是襄城伯,自然不敢与这位国公爷争抢。 因此在这平则门上,才出现了让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只带了一营军卒,又征发了不少的民夫,人数堪堪只有万人的李国桢是万般无奈,只得老老实实的守在东段城墙之上。 “大人,不知朝廷可有饷银,再不发饷银,小的一家老小都要饿死了!” 李国桢正在城墙上巡视,一个胆大包天的京营军卒突然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也不怪这人胆大包天,平日里他们这些京营军卒早就和城中百姓一样,在城中做工养家糊口。 如今被临时组织起来,朝廷又不发饷银,谁能忍的住。 “本官已经派人去催了……” 看着城墙上目光火热的众人,李国桢顿时被扼住了喉咙,也不好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只好是敷衍了事。 谁知这些军卒根本就不买账,人群犹如被点燃了的火药桶一样,竟将李国桢当场围了起来。 李国桢的一干家丁亲将忙呼喝咒骂,提刀威喝。 这虽然起了点作用,可也引发了众人心中的怒火。 眼看事情是越闹越大,场面慢慢就变得不可控制…… 第253章 辛末国难(6) 正午,北方大地的寒流还没有退去,冷风如刀般的刮着,让人浑身不自在。 而比起这呼呼刮来的寒风,李国桢的心底更是冰凉无比。 平则门东段城墙上,带着火药味的气氛已经被点燃到了极致。 上千名闹饷的京营兵卒身穿破旧棉袍,正不断的朝李国桢的方向聚拢过来 。 若不是这些人手中所持兵器,以及旗官身后所背的旗帜,谁又能想到这便是当年跟着永乐皇帝纵横漠北草原的京营。 “诸位兄弟们,朝廷不发饷银,本官又能有什么办法啊!” 李国桢满脸苦闷,尽管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些军卒,此时还是要惺惺作态的。 “我等不管,李大人今日要是不给我等一个说法,兄弟们为朝廷卖个卵子命啊!” “说的在理,当兵吃饷,天经地义,老子可是家中三代单传,如今家中幼子还不满五岁,要是白白丢了性命,老子的一家人就没了活路!” “再不发饷,我等便要走了,在这费个什么劲,今日东家的活计都还没做完!” 听着人群乱糟糟的议论,李国桢只觉额头冷汗是一滴滴的落下。 万般无奈,李国桢最终咬了咬牙朝人群喊道:“诸位可否再信本官一次,最多半日,本官愿去宫中一趟面见皇上,定要为兄弟们讨来饷银……” 又是发誓又是赌咒,东段城墙上的兵卒们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只不过看着李国桢带人灰溜溜走下城墙的背影,眼中多少都带了些怀疑。 东段城墙这边闹了那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另一边注意。 只不过由于定国公徐允祯自散家财的缘故,这些兵卒多多少少的得了不少的银子。 此时见这些人闹饷,像是看笑话似的耻笑指点,引得东段城墙上的兵卒们大怒。 但因没有军令,也不好擅离职守,只得与之隔空对骂起来。 这一闹腾,那是污言秽语不断,直骂的让三岁小孩止啼,七十岁老太爬树。 “国公爷当真是大明的擎天白玉柱,正值国难当头,满城百官权贵,都无国公爷一人有胆色!” 兵卒在对骂着,西段城墙上的武官已经开始了对定国公徐允祯的吹捧。 听着那么多顺耳的话,一直缩在城墙后的徐允祯是满脸春风,好似已经忘却了自己刚刚面色苍白的模样。 听着众人的吹捧,徐允祯轻抚打理十分漂亮的胡子笑道:“诸位谬赞了,我等世受国恩,值此危难之际,当为大明尽忠……” 听了这一番话,更是一阵阵的马屁传来,更有城墙上的军卒看热闹似的聚了过来,全然忘了城下连营的虎狼之师…… 城外,临时搭建用于侦查敌情的高台上,几个神武军的哨兵已经都快要看笑了。 这帮乌合之众,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在互相辱骂。 很快,一个队官进入了营寨中,随即向稳坐中军的刘平报告了情况。 刘平和众将官闻言,也不由得为之一乐,大帐之中欢笑之声不断。 待到众人都平静了下来,一边身为刘平亲兵的李定国才说道:“王爷,这般京营兵卒如此不堪,此时正是攻城的好机会,不如……” 听了李定国的话,刘平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头道:“兵书上有记载,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上上之策,况且京师外城的城墙和上面的大大小小百余门的大炮也不是摆设,此时攻城未免要徒增伤亡,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要是崇祯连激励军卒的饷银都发不下来,最多只要两日,明军定会不攻自乱……” 刘平的这一番猜想乃是结合前世李自成攻破京师的记载所思。 众人不由听的为之一振,一边的李定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脑袋,随即又好奇的问道:“京师中有那么多大官、勋贵,这些人家中可有钱的紧,若是他们出钱劳军……” 李定国的话让众人很是同意,于是又好奇的看向刘平。 谁知刘平微微一笑,反倒是摇头反问道:“若是京师的权贵真的有如此大公无私,愿意出钱帮助崇祯,本王和你们又怎会如此轻而易举的打到京师?” “……” 就如同刘平料想的一样,此时此刻刚入宫的李国桢已是满头大汗。 他想要入宫,却因没有皇帝的召见,被宫门的大汉将军拦住了去路。 “李大人,您就不要为难小的们的,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宫中戒严,没有皇上的旨意,谁也不可进出宫门!” 大汉将军的话还算给了李国桢面子,宫墙上的太监可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怪声怪气的嘲讽道:“真是无礼,皇宫禁院可是你个外臣能乱闯的,快些回去,要不然别怪本公公不客气了” 李国桢顿时是欲哭无泪,只得指着宫墙之上的众人,声泪俱下的大吼:“都什么时候了,尔等还仗着官势作威作福,大明朝要是完了,尔等到时候又会是什么下场!” 言罢,李国桢是跪地痛哭,接着又起身用身体不断的撞着紧闭的宫门。 “砰砰砰!” 接连的撞击声中,实木宫门不断发出吱呀吱呀的难听声。 李国桢也撞破了脑袋,满脸是血的继续撞着宫门。 一下下的撞击声好似撞开了宫墙上众人冰冷的心弦。 眼见此人如此情真意切,几个还有良知的大汉将军看不下去了。 “阉贼,我等早已忍你多时了!” 派人控制住了守门的太监,为首的守门官朝下大吼一声:“快开宫门,放李大人入宫……” 李国桢拜谢一声,也不管旁人复杂的眼光,快步朝乾清宫的方向跑去。 直到了大殿之外,又有几个太监和宫女前来阻拦。 气急之下的李国桢顿时拔出了腰间佩刀,吓的几个小宫女和太监面若寒蝉,也不敢再阻拦满脸是血的此人。 待推开了殿门,李国桢又将腰间佩刀扔到了门外,这才跌跌撞撞的往内殿跑去。 宫里闹了那么大的动静,早有当值太监报告了大太监曹化淳。 曹化淳心知事情紧急,忙带人迎到了跌跌撞撞的李国桢。 看见眼前之人的那一刻,李国桢差点要激动的落下泪来。 “曹公公,快带我去面见皇上,再迟一步,京师不保矣……” 第254章 一梦黄粱空幻梦,国危之时无忠良 由曹化淳领着路,李国桢接过了小太监递过来的纱布。 一边擦着脸上的斑斑血迹,一边紧跟着前方曹公公的脚步。 不一会儿,二人便来到了东暖阁之前。 望了一眼,曹化淳正打算让守在门外的当值太监去里面禀报。 谁知却发现了个熟悉的人影,不由心中忐忑的问道:“王公公,你怎地在此,皇爷可安好?” 王承恩与二人回以一礼,随之狐疑的看向了李国桢道:“李大人为何至此,京师防务何其重要,怎可擅离职守!” 李国桢被责问,随之将所来之意娓娓道来,听的王承恩是目露悲色,顿了一会才叹道:“自贼军围城以来,皇上已数日都未合眼,今日好不容易才在暖阁中睡了一会,既然李大人有要事禀报,那便随杂家一起进去吧……” “谢王公公” 待李国桢进了暖阁之内,这才发现大明朝的最高统治者崇祯正趴在书桌之上睡着了,一边铜炉中安神的檀香也已经燃尽,只余一些香灰居于其中。 “公公!” 微叹一声,王承恩对李国桢做了个止声的手势,然后便走到了朱由检的身边。 一边轻拍了拍他的背,一边小声唤道:“皇爷,李大人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贼子安敢害朕!” 骤然一下,神经衰弱的朱由检就如触电一样惊醒。 双眼发红的看了眼王承恩,这才回过了神来道:“王大伴,是不是那刘平贼子打进宫中了……” “皇上” 王承恩心痛的帮朱由检理了理头发,然后手指指向着李国桢。 后者急忙跪倒,满脸凄然的向朱由检汇报着眼下京营军卒闹饷之事。 朱由检一听,顿时感觉天彻底塌了。 皇兄在病榻之上的托孤还历历在目,才短短五年时间,大明终要在自己手中亡了。 这让他有何面目去幽冥见皇兄,以及大明历代的列祖列宗。 彻底灰心丧气的朱由检瘫倒在龙椅上,此时也顾不得在臣子面前失态。 眼见皇帝已经如此,李国桢不由也是悲从心来,但仍旧高声呼道:“皇上,只要筹集够了足额的饷银,将士们肯用命,再凭着京师外城内城的关堑,贼军哪有那么容易攻占京师,只要拖足了时辰,各地勤王之兵定会源源不断赶来,京师遂而转危为安!” 顾不上无礼的李国桢有话直说,这让一度已经认命的朱由检浑身为之一振。 “曹大伴,由你带锦衣卫随李爱卿去将户部查验,将国库之中所余银钱全部取出来以充军资” 二人领旨欲退,谁知王承恩却带着哭腔的道:“皇爷难道忘了,上月之时户部已上了者子,库中已没有余银,只剩散碎银子加上铜钱不足两万两……” 不知道是不是遭受了重大刺激的原因,朱由检一时竟忘了此事,还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出言提醒方才想起。 得到了这个消息,君臣四人就如霜打的茄子一样。 沉默了一会,朱由检又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喊道:“皇家内帑呢,内帑之中定还有存银!” 听了这话,王承恩更是悲伤,带着哭腔回道:“皇爷,自崇祯元年以来,内帑便不断增发银子以安辽东和剿贼之事,这几年各地又天灾不断,各地支出的赈灾银子每年达十万两之众,内帑之中所剩不足万两……” 与刘平高强度燃烧的军费一样,自万历朝以来还算富足的内帑,经天启、崇祯两朝后,已是见了底。 这下是真没办法了,朱由检不由面如死灰,然后看着跪着的三人道:“堂堂一个大明朝廷,竟连十万两的存银都没有,朕这个皇帝当真是无能之辈!” “皇上!” 跪着的三人见朱由检如此自责,不由是失声痛哭。 终究是李国桢脑子活络,脑海中又联想到定国公徐允祯在平则门上作威作福的模样,这才谏言道:“皇上,朝廷养了文武勋贵近三百年,正值国破家亡的危难之际,李国桢不才,愿去寻这些人征集粮饷,以解朝廷的燃眉之急!” “李爱卿快快请起,此事便由你一人负责,朕会传旨再调北镇抚司百余锦衣卫协助于你” “微臣谢主隆恩” 悲痛欲绝的朱由检将最后的宝押在了李国桢的身上,后者随即拿着圣旨快步离去…… 出了皇城后,李国桢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便带着圣旨赶往了北镇抚司。 当场宣读了圣旨,由一个锦衣卫百户带了几十人相随。 原来因为朝廷财政困难的原因,自崇祯登基以来便开始逐步削减北镇抚司的银钱。 自此以后,锦衣卫的人数和外派探哨便一减再减。 如今正值神武军围城,本就人员不足的锦衣卫也逃了一大半。 偌大的一个北镇抚司,其中竟连千人之众都不足数,俨然是一副末日的景象…… 无奈的摇了摇头,李国桢也不再计较,只得带着人手赶往城中勋贵所居住的宅院。 走了一大圈,李国桢带着人来到了嘉定伯周奎的府邸。 这周奎乃是周皇后的父亲,朱由检还是信王之时便将女儿嫁于王府做了王妃。 待到朱由检登基,崇祯三年时被封为嘉定伯,一时间是风光无量。 前来结交的权贵和官员不计其数,也不知家中聚敛了多少财富。 眼下国家危难,就是为了皇上和皇后,我一定能从周府中取得犒军的饷银。 李国桢心中这样想着,便让人上前去敲门。 几个锦衣卫上前,将朱漆大门上的一对铜环敲的直响。 谁知敲了半天,却无一人回应,就连看门的门子也没有出来。 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李国桢忙让几个锦衣卫用飞虎爪攀上了院墙。 几个锦衣卫在墙头上仔细观望,好家伙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吓一跳。 周府外院的大门紧闭,内院之中是人影窜动。 再定眼瞧去,还有乐师用手拍着不知名的拍子,十几个身穿薄纱,身材婀娜的侍女正在跳着舞。 爬下了墙头,办事的锦衣卫将情况告诉了李国桢。 李国桢闻言大怒,可这周奎毕竟是皇后娘娘的亲爹,也不好直接用强。 再三沉思之下,李国桢让锦衣卫翻入了院墙之内,从里面打开了沉厚的朱漆大门…… 一行人就这样闯进了周府,可才刚进入了外院,内院的门便打了开来。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下人边擦着额头的汗,边过来行礼道:“诸位大人此来有何公干,不妨告诉小人,也好容小的前去禀报家主” “聒噪,锦衣卫办事还需要知会你这个下人嘛?” 领头的锦衣卫百户上去就是一个大耳瓜子,只打的门子原地转了一圈,半张脸都红肿起来。 打了一巴掌,锦衣卫百户还不解气,还想再给这人一个教训,谁知李国桢已经出声阻拦道:“罢了,打狗还要看主人,你且去知会嘉定伯一声,就说李国桢有事前来拜访” 门子捂着脸低声称是,随即小跑着往内院走去。 不一会儿,内院的门再次缓缓打开,同样穿着粗布麻衣的周奎带着下人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一看周奎这个样子,李国桢心中是暗叫一声不好。 就如他想的一样,还未提捐饷劳军的事,面前的周奎已经东扯西扯的开始诉苦,总之就是嘉定伯府都要穷的揭不开锅了…… 听的李国桢眉头紧锁,不由出声打断道:“嘉定伯,平日里我二人也算是熟识,如今正值朝廷危难,皇上和皇后娘娘在宫中都要急坏了身子,不知可否捐些钱粮,以解朝廷的燃眉之急” 李国桢这话一出,先是引出二人熟识,暗指周奎莫要惺惺作态,然后指出朝廷正是危急之时,你总不能看着女儿和女婿这般还见死不救吧。 果不其然,听了这话,周奎微叹一声道:“老夫是有心无力啊,平日里府中开销甚大,前些日子又被贼人数次光顾,府中哪还有什么存银,就连老夫也穿上了这粗布麻衣,不过既然由李大人开了口,老夫作为国丈理应带头表示一下” 拍了拍手,方才被抽了一巴掌的门子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漆盘走了出来。 “特此五百两纹银奉上,这已是府中三个月的用度,望李大人莫要嫌弃……” 看着眼前种种,李国桢的脸色涨的通红,差点要气的背过气去。 平日里便听说周奎吝啬守财,如今到了这般紧急的态势,竟还一点不顾大局。 只有五百两银子,怕是抵不上周奎喝一次花酒的花费,这是在羞辱自己吗? 脸色十分难看的李国桢越想越气,想要直接翻脸却又不能,毕竟此人乃是国丈,若真强行勒索,皇家的脸面何在? 心底中憋了一口气,李国桢终于开口道:“带上银子,咱们去下一家!” 一刻也不想多待的李国桢随即便带人离开,周奎站在门前目送。 直到没了锦衣卫的人影,周奎才长舒一口气道:“快将这身衣服取下烧了,穿在身上果真磨人难受……” “……” 离开了嘉定伯府,李国桢开始了他的碰壁之旅。 连访十几家勋贵高官,一开始还盛情招待,可一听说他是来要钱之后,主人家当即是变了脸色。 各种让人无语的理由一一脱口而出,就好似李国桢不是要钱,而是要他们的命一般。 最终浪费了一上午的时间,李国桢也才堪堪筹得了万两银子不到,其中还掺杂着许多品相不好的散碎铜钱…… 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悲凉,李国桢踏上了回宫之途。 还未进了宫门,便见一个小宫女背着个包袱走了过来,一见李国桢便行礼道:“李大人,皇后娘娘派奴婢将这些交于你,望你莫要在皇上面前提及……” 李国桢一愣,可小宫女将包袱递过来之后,已头也不回的离去。 打开包袱一看,里面放了几个不小的金锭和银锭,更有几张钱庄的庄票。 细细的数了数,李国桢发现差不多有个五千两的样子。 “皇后娘娘这般苦心,也是明白自家老子的品性,只不过这些都是杯水车薪啊……” 命锦衣卫先行带着银子进宫禀报,李国桢偷偷来到了平则门处。 过了一上午,也不知道生没生什么变故。 刚到了内城墙的民舍处,李国桢便看到了让他大跌眼镜的一幕。 只见五千多军卒已经彻底闹腾了起来,与定国公那边的人马就差直接刀兵相见了。 待离的又近了些,李国桢看的是更加仔细。 只见一个兵卒将破瓷碗摔在了地上,里面的米汤撒出,却是没见到有多少米粒。 “入他娘的,凭啥那帮人便能吃干的,我等要喝这能当镜子的米汤!” “就是,连饭食都供不上,还打个屁的仗啊!” “李大人为何还不回来,难道又是诓骗我等粗人?” 面露羞愧之色,李国桢忙将头上的纱巾又盖了盖,这才灰溜溜的离去。 待先回到了自己的府上,心中五味杂陈的李国桢当即唤来了管家道:“将府中余钱全部拿出来在城中购买吃食,今日晚上之前雇挑夫送往平则门……” 管家听了大为不解,不过他熟知家主的脾性,只得低声称是。 但出于自己的职责,管家还是补充道:“家主,这样一来府中便已无了余钱,只得变卖田庄地契和城中商铺过活了” “卖吧,都一起卖了吧,若是京师被贼军攻占,这些东西留着又有何意,只恨那些蠢货不懂这些道理!” 自去年随卢象升远征河南的那场大战后,李国桢为了脱罪,上下打点的银子便花了有数十万两之众。 加上上百名家将亲兵战死,其中的抚恤银子又花了十几万两。 这个京营总督的家底早就空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让手下兵卒这般挨饿受辱。 长叹了一声,李国桢当即便踏上了返回皇宫的脚步。 现如今事情还未解决,总要是和皇上再行商议处理的。 而李国桢不知道的是,如今宫中的情况更为不堪。 听说只有万两银子不到后,朱由检竟直接气的昏厥了过去…… 第255章 皇家御品暗蒙尘,内斗不止京师破 紫禁城大内,遭受数次重大打击的朱由检悠悠转醒,而迎接他的则是大明这艘处在沉没边缘的破船。 “李爱卿,京中文武勋贵当真不肯救朝廷的燃眉之急?” 尽管早得了李国桢派人传来的消息,朱由检心中依旧是不敢置信。 李国桢悲痛的点了点头,接着道:“除了嘉定伯捐了五千两银子,余者所捐银钱不足千两之数” “太祖太宗皇帝啊,这就是大明的文武勋贵!” 喃喃自语,朱由检心中的苦闷自是无法言说。 就连勋贵们都放弃了朝廷,那天下的官吏和百姓呢? 心中默默反问一句,朱由检无力的摆了摆手,便打算让李国桢三人退下。 数次挣扎都没有成功,他真的有些累了。 “皇上,臣妾陪同皇嫂来了” 正在这时,只听得殿外一声熟悉的女子声音传来。 朱由检顿时一怔,同时又惭愧的低下了头来。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吱呀一声,殿门打了开来。 雍容华贵的张嫣走在最前面,稍跟在后方的则是当朝的周皇后。 “朕着实愧对皇兄的嘱托,如今无法面对皇嫂” 悲呼一声,朱由检却是连头也不抬,殿中李国桢三人则赶忙行礼。 张嫣不由叹了一声,她虽久居深宫之中,可这些日子以来,还是有不少的风声传入了耳中。 方才周皇后又派宫女告知了她朱由检为银钱发愁之事,张嫣这才协同周皇后一同前来。 “皇上,抬起头来,你是大明的一国之君,有何不敢面对哀家这一妇人,事情总归是要解决的……” 听了这话,朱由检这才抬起了头来,看向周皇后的目光中也多了些责备之意。 周皇后则满眼通红,心中也甚是委屈,不由失声掉下泪来。 王承恩三人见皇帝要谈家事,颇有眼力见的便告辞离开。 待到阁中没了外人,张嫣让宫女将一锦盒放下后离去。 这锦盒乃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盒面上涂有防腐的朱漆,绘有鎏金掐丝的龙凤呈祥,再配合着一段段精美的云纹,一看就是上好的大内珍品。 “皇上请看” 张嫣默默打开了锦盒,里面是一对珠光圆润的玉佩,正是一对雕工华丽的龙凤佩。 另有各种首饰珠宝数件,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颗鸡蛋大的东珠,看的让人是眼花缭乱。 随之,周皇后也将身后背着的包袱打了开来,里面约有几十件珠光宝气的首饰和玛瑙珍玩。 “皇上,这些都是后宫大小妃嫔一起凑出来的,若是将其全部变卖换来银钱,方可解朝廷的燃眉之急” 张嫣率先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听着这刺耳之言,踏上沉重的步伐,朱由检一步步的来到了二人的面前。 看着这一件件皇家珍品,心中不免又是一阵的心酸。 又看了看那对龙凤佩,朱由检语气低沉的道:“皇嫂,这可是当年皇兄大婚时的御赐之物,怎可轻易变卖!” “迂腐!这些只不过是身外之物,倘若真的能救大明于危难之际,哀家也能安心的去见先皇了” 张嫣的话更是强硬,一旁的周皇后也趁机劝谏朱由检。 言说这是皇嫂的一番好意,她们这些后宫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做的也只有那么多了。 “皇嫂教训的是,朕定不会辜负皇嫂的期望!” 终于,朱由检紧咬牙关的重重点头,随之又向张嫣郑重的行了一礼。 见皇帝收下了东西,张嫣才长舒一口气的带着周皇后一起离开。 紧接着,朱由检便唤来了最为亲信的王承恩,将东西全部交给了他去城中变卖。 到了城中变卖,光是皇家珍品的名头便引的众多豪商趋之若鹜,因此并不愁卖。 王承恩领命而去,单单两个时辰之内,便将全部东西换成了十五万两银子。 拿着这来之不易的银子,不等几人继续询问这些东西的来历,乔装打扮的王承恩逃也似的回到了宫中。 将银票和银子用木箱摆在了阁内的地面上,王承恩跪地道:“皇上,所得银钱都在此处,这下又可征集上万守城民夫,这下大明真的有救了!” 朱由检沉重的点了点头,随之便让人唤来了一直在阁外等候的李国桢和曹化淳。 “李爱卿,这里共有十五万两银子,这下不仅可发兵卒饷银,还可征募百姓一起守城,京师的安危全系爱卿一人之手,望你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崇祯语重心长的交代,李国桢满眼含泪的点头称是。 虽然不知道这些银钱怎么来的,但定是来之不易。 “皇上如此厚望于臣,臣愿效死命!” 又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李国桢就打算带着十五万两银子离开宫中。 可就在这时,只听得连绵的炮声不断,一个噩耗顿时袭上了阁中众人的心头。 贼军攻城了! “皇上,臣去也!” 李国桢心中大急,也顾不上什么失礼的情况,赶忙离开了东暖阁,命先前领命的锦衣卫带着银钱一同赶往城门处…… 此时此刻,平则门高耸的城墙上已是一片的混乱无比。 神武军炮车营以二十门十二磅重炮为主要火力,再配合着六镑炮、佛郎机等五十多门大小火炮对东面城墙开始了狂轰乱炸。 炮队队官的战刀一次次落下,带着动能的实心弹子便朝城墙的方向砸去。 实心弹子攻城的效果极佳,只要砸到包砖的青石城墙上,便是一片的乱石飞溅。 城墙上惊慌乱窜的明军炮手想要还击,可刚准备点燃药绳,便听得数声炮响,随之身体便不受控制的飞了起来,摔的是血肉模糊。 “打的好!” 神武军临时炮兵阵地上,一阵的欢呼之声响起。 与那二十门十二磅重炮所用的实心弹子不同,得了刘平军令的其他六镑之类的轻炮,全部用开花弹子轰击敢于开炮还击的明军炮手。 顿时,一些唯一有胆色的明军兵卒纷纷被挨个点名。 再加上神武军炮兵阵地设的极为讲究,炮车架在松软沙土组成的缓坡之后,仰射着城墙上的明军火炮。 明军火炮大都是以前历代传下来的老古董,数量虽多,但除了十五门威力巨大的红夷大炮之外,竟连够都够不到神武军的炮兵阵地。 而且明军火炮所用的全是实心弹子,打到松软沙土之上已被卸去了动能,哪还有什么威力可言。 “传本王军令,重点招呼西面城墙上的守军,打他们的兵卒!” 骑在战马之上,刘平一边用千里镜观察着明军城墙上的情况,一边下达着一道道军令。 经过了两日的观察,刘平已经得出了两军不合的事实,而就在刚刚,东段城墙上不堪忍受的京营兵卒发生了哗变,不少人与西段城墙上的守军动起了手。 刘平得了这个消息,哪里肯放过这个战机,当即下令开始攻城。 “预备,放!” 又是一轮炮响,西面城墙上一声声惨叫之声响起。 明军火炮不敢冒头,神武军的炮兵火力则可以肆无忌惮用开花弹子杀伤躲在城墙背后的明军守军。 在连绵不绝的炮击声中,西段城墙啊的明军守军伤亡越来越大,士气也越发的低落。 若不是拿了定国公徐允祯的银子,这帮乌合之众怕是早就已经溃散了。 此时,一处城墙后方的藏兵洞内,大名鼎鼎徐达的后人定国公徐允祯正瑟瑟发抖的捂着双耳。 根本就没上过战场的定国公哪里见过这种阵势,早就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 炮声每响一次,徐允祯的心头就像是被重锤砸了一样,脸色苍白如纸,就连身体都在不断的颤抖。 另一边的亲信家将徐二也是如此,这些人早就忘却了祖辈的荣光,此刻只能在神武军的炮火中瑟瑟发抖。 “老爷,小的刚刚发现了,贼军的炮弹只往咱们这边打,却连东面的那帮管都不管,这些狗贼定是早与贼军有勾结!” 徐二满脸红肿,方才发生的哗变之中,他的一颗门牙被人打掉了,因此说话都有些漏风。 “东边的狗杀才竟然和贼军勾结,这仗是没法打了!” 草包似的徐允祯想起了刚刚的哗变,此刻也是满心的恨意。 殊不知正因为眼前的徐二没事找事,故意去东段城墙炫耀今日刚得的饷银,这才引发了哗变。 不患寡而患不均,人性就是如此,更不要说本就不堪忍受的东墙守军。 被这样一刺激,哪里还能轻易放过来炫耀的徐二。 不仅当场抢走了徐二的银子,还将此人暴揍了一顿。 不分是非的徐允祯一见家将被打,当即便让手下军卒去弹压。 两方人马立马是大打出手,斗殴之中一个被打红眼的兵卒拔出了刀。 事态立马扩大,互相死伤了百余人之后,徐允祯不免有些后悔,正想亲自去讲和,谁知这帮要命的贼军竟这时候发起了进攻。 炮声还在继续,徐允祯满脸不堪的继续忍受。 “老爷,东边的人跑了!” 可这时,耳边突然一声漏风似的大吼传来。 徐二破锣似的嗓子叫着,惊怒的指着东边已经开始慢慢往城墙下退走的人群。 “入他母的,他们逃我们也走!” 平时一直涵养不错的徐允祯这时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一群杂种!” 又破口大骂一句,徐允祯当即下令全军撤退。 本就难以忍受的乌合之们欢呼起来,混乱的就往城墙下跑去。 徐允祯更是一马当先,在一众家丁的护卫下驱赶逃散的军卒和民夫,往自己的府中逃去。 就在这时,被轰击了许久的平则门西面城墙轰然倒塌,一个巨大的缺口好似一个赤裸的少女一样,彻底向神武军张开了双臂。 刘平策马在前,手中更是拿起了许久不用的大枪。 刘平伸枪斜指城墙缺口方向,神武军城外的两万余军卒立马开始高声欢呼。 “杀啊!活捉崇祯小儿者,赏银万两” 总攻的命令已下,决死营的镣铐也被打开,由赵黑子领着头数千人持着刀盾枪矛,不要命似的往缺口处涌去。 一冲入城内,并没有遭遇什么抵抗的赵黑子当即让人拿起明军遗弃的铁锹,开始填平城门口的壕沟。 在刚刚猛烈的炮击之中,城门早就被打烂了,只不过因为这一壕沟存在,刘平并不想要让手下军卒徒增伤亡。 如今里应外合之下,城外的神武军将士也开始参与填土。 不一会儿,一条可以容五马并行的道路已经填了出来。 黑鹰旗迎风飘扬,神武军骑兵营并肩冲入了城中,紧接着是神火营、死兵营、炮车营三大主力入城。 刘平带着百名亲卫跟在了最后面,路过城门口之时,他看着一面被明军遗弃的明字战旗,上面满是蹄印、脚印和污泥。 一个时代结束了,属于他的时代要来了! 骑兵营入城之后,两千轻骑作为先锋纵马疾驰在京师的青石砖大街上。 凭借着战马优越的速度,不一会儿便追上了四散而逃的明军兵卒。 领头的赵贵一声令下,轻骑兵们当即开始用马刀收割起溃兵们的生命。 明军溃兵被追的哭爹喊娘,一个个恨不得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卖力的钻入京师的各个胡同和小巷。 更有些为非作歹之人,竟开始趁火打劫,砸开京师百姓房屋的大门,抢光财物不说,还见人就杀。 一些早就不老实的青皮流氓也开始浑水摸鱼,配合着乱兵们劫掠百姓。 看着到处升起的浓烟,刘平心中不由是暗骂一句。 这帮人打仗没什么本事,祸害百姓的本事却是一流的。 “传本王军令,各军停止追杀明军溃兵,立刻肃清城中到处作乱之人!” “偷抢财物者杀!” “奸淫妇女者杀!” “伤人性命者杀!” “属下领命!” 由梁飞率领亲卫带着头,神武军立刻散入京师各街道之间。 但凡是看见乱兵和青皮,毫不留情的当场将之枭首。 “各位军爷,小的只是路过看那妹子生的俊俏,饶了小人一命吧” “狗贼!” 一个被抓住的青皮还想狡辩,可迎接他的却是冰冷的刀光。 作为一名神武军的新兵,丁魁这是第一次杀人,虽然身体上有一些想吐的冲动,但他的心中竟没有任何的不适,因为这些贼人都是祸害百姓的恶贼! 第256章 国破山河风飘絮,身残志坚真男儿 清剿了城中作乱的大部分青皮和明军溃兵,刘平只留下了千余新兵在城中维持基本的治安。 余者神武军主力部队径直朝皇城和紫禁城的方向进军。 皇城之中乃是大明朝廷主要政府机构的所在地,而紫禁城皇宫乃是皇帝办公居住之所。 比起率先占领皇宫,刘平明显对大明朝的政府机关更感兴趣…… 与此同时,带着助军饷银前来平则门方向的李国桢半路之上便碰到了逃散的明军溃兵。 但因他身边有几十号锦衣卫环绕,溃兵们这才没有起什么坏心思。 伸手抓住了一个满身是血的溃兵,李国桢歇斯底里的喝问道:“平则门方向究竟如何了,尔等为何整军溃逃!” “大人啊!定国公带着人跑了,贼军攻进城来了,快些逃命去吧,贼军骑兵马上就要杀进皇城了!” 被抓住衣领的溃兵痛哭流涕,跪在地上是不住的磕头求饶。 李国桢顿时呆滞了,虽然心中早就预料到了此事,但一时却不知如何应对。 “狗杀才!” 将溃兵扔到了一边,李国桢仰天悲呼,然后跪向了皇宫的方向:“皇上,臣对不住大明啊!” 言罢起身,李国桢看着他的身边惊慌失措的几十个锦衣卫喊道:“贼军已经入城,本官身为京营兵马总督,京师既破,本官当为国尽忠,尔等若是不愿随本官一同赴死,可自行散去……” “李大人,我等愿随大人共赴国难!” 几十号锦衣卫跪地长嘶,竟无一人愿意离去。 不过这也正常,没胆之人早在神武军围城之时已经逃散,现在残存的无不是忠勇之士。 “都是好汉子,黄泉路上有尔等一起同行,本官倒也不感寂寞了!” 红着双眼,李国桢拔出了腰间挎着的长刀,当即与一干人等朝平则门方向杀去。 溃散的明军乱兵不由为之骇然,不断有些忠勇之士加入了这支逆行的队伍。 李国桢心怀大慰,当即将带来的全部银钱分于众人。 一支近两千人的队伍聚拢了起来,带着决绝之意冲向了最后的战场。 很快,隆隆的马蹄之声响起,神武军三百作为先锋的轻骑接踵而至。 看着迎面杀来的明军溃兵和围在中间的一干锦衣卫,神武军骑兵为首的一名大胡子把总十分惊怒。 自杀出京师以来还未遭到什么像样的抵抗,没想到就要攻入皇城之时,却遭到了这样一支拦路虎。 “放箭!” 大胡子把总一声令下,轻骑们环绕着冲杀的明军溃兵们弯弓搭箭。 顿时,前排缺少防护的溃兵们便被射成了刺猬。 李国桢的胳膊上也中了一箭,咬牙将箭杆斩断大吼:“杀贼!” “杀贼!” 锦衣卫和溃兵们齐声大吼,竟都怀了死意,义无反顾的朝着骑兵冲去。 一见如此,大胡子便让手下骑兵们往后退却。 毕竟让轻骑兵去冲击密集的人群,但凡是个正常的指挥官都干不出这种事情。 马蹄声涌动,加上京师的大街十分的宽敞,此时神武军骑兵的士气又极为之盛。 后撤之途依旧在马上不停的弯弓搭箭,将站在最前排的一干人射的痛不欲生,冲锋的势头都慢了许多。 李国桢呼喝举刀,身边锦衣卫举着盾牌将其护在了身后,人群继续发起了冲锋。 眼看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只听得远处传来了一阵阵的喊杀之声。 大股的决死营步卒正源源不断的赶来,眼看就要杀入战场。 李国桢长叹一声,听的耳边四处都是贼军的喊杀叫骂之声,丝毫不见其他明军战旗的影子。 无限悲凉之下,李国桢推开了环绕身边的锦衣卫,一人当先的朝杀来的神武军步卒冲去。 两方兵卒立刻撞在了一起,互相进行着人类最原始的杀戮。 但蚍蜉难撼大树,全凭一股血勇之气的明军阵势很快溃散。 更要命的是,神武军方才已经远去的轻骑们再次重新杀来。 已经乱哄哄一团的明军溃兵们哪还能抵挡,鬼哭狼嚎声中被杀的大败。 眼看时机已到,大胡子把总放下了手中的弓箭,拔出腰间马刀大喝:“冲上去,杀光这些狗卵!” 马蹄声如雷,不少明军溃兵直接被高速冲来的战马撞的倒飞出去。 败了,彻底败了! 冲杀之中,大胡子把总在马上只是轻轻一挥,锋利的马刀便借着马势划开了一个明军溃兵的脖颈。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大胡子满脸兴奋的大吼:“痛快!痛快!” 一炷香的时间都没到,这支临时聚集起来的人马被杀的已经不足百人。 大街上躺满了穿着鸳鸯战袍的尸首,以及各种各样的兵器。 最后的时刻已经来临,决死营的步卒们已经将残存的几十人围成了一个圈。 李国桢满身是血的看着越缩越小的包围圈,对面贼军的长枪兵已将沾着血的枪头牢牢对准了他们。 “投降吧!尔等已经为大明朝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如今汉王殿下已带兵入城,为何还要白白浪费了性命!” 赵黑子推开决死营的步卒在包围圈外大喊,企图让这些人放下武器投降。 谁知李国桢惨然一笑,然后颤颤巍巍的将刀横在了脖颈之间大吼:“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吾只恨不能报答皇上的器重之恩!” 言罢刀已落下,李国桢就这样自刎而亡。 残余的锦衣卫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用刀自刎而亡,没有一个投降之人。 谁又能想到,当初在荆州之战中与太监方正化率先溃逃的李国桢,竟成了京师之中最先殉国的官员。 后世史书有记,国桢虽能力不足,但人过半生,身怀赤子之心,明亡之时率先殉节而亡,可谓是烈丈夫矣…… 命人好生收敛了这些人的尸首,赵黑子一边擦着甲胄的血迹,一边看向大胡子把总喊道:“这位兄弟,你家营官赵贵现于何处,老黑我许久都未同他一聚了,心中甚是想念啊” 大胡子微微一笑,随即下马一礼道:“拜见赵大人,属下遵了赵营官的令,带队先行探查敌情,没想到却遇到了这帮贼子拦路今日多亏了赵大人领兵来援,否则小的难免要死伤不少弟兄,被营官大人苛责” “无须多礼,我只不过是一被贬之人耳,决死营人人都是攻城略地的炮灰,你又何须向我施礼” “大人言重了,谁不知大人乃是汉王殿下的心腹,如今贬为决死营统领不过是王爷的权宜之计,要不了多久王爷定会重新启用大人,到时还望大人多多提携!” 赵黑子为之一愣,注意到此人虽然留着大胡子,但相貌很是年轻,这些年在神武军之中,已许久没有那么对他胃口的年轻人了。 “有意思,不知兄弟姓甚名谁,今日兄弟以礼待我,若是老黑我是真有飞黄腾达的一日,定要提点一二” 大胡子浑身巨震,满脸激动的又是一礼,同时将头低的更低道:“小人名为李成栋,原是三边人士,后来怀庆之战中跟随那贼子高杰的一员的亲兵,后来投到了神武军中,凭着一身马弓娴熟的武艺,这才入了骑兵营靠战功混成了把总官” “好好好,出生低微不是你我能决定的,当年老黑同王爷在辽东之时,也不过是以一小卒而发迹,只要你一心为王爷和神武军效力,定有步步高升之日!” 李成栋再次拜倒一礼:“赵大人说的极是,小人日后定要好生为王爷效命,靠军功拼出个前程来!” 赵黑子满意点头随即与李成栋的手下骑兵合兵一处,杀向了皇城方向。 要说同类相吸的原则还是有道理的,只有同为人渣恶棍的二人才能臭味相投。 若是让刘平知道了臭名昭着的明末“小温侯”,江南无数惨案的主要刽子手,南明两个皇帝的终结者,最后关头拨乱反正的大明宁夏王李成栋成了自己军中的一员骑将,恐怕要当场惊掉了下巴。 不过联系到李成栋的人生际遇,倒也可以理解这人最后如此的声名狼藉。 跟着高杰这样一个老大,各种背叛和阴谋诡计,在明末这种人人吃人的大环境下,再好的人也会变得畸形起来,最后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不过历史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就像孔有德一样,往后不会再有杀人魔王李成栋,只会有神武军中的一员骁将…… 皇宫内苑之中,神武军攻入京师的消息已经被人传了回来。 这下就连宫中彻底的乱了,守卫宫门的大汉将军和一干城门官相继弃门而逃。 无数的宫女和太监在宫中收拾着金银细软,背上个包袱就打算逃跑。 往日里古朴又不失威严的禁宫已经彻底乱了套,哪还有往日的一丝风采。 乾清宫中也生了变乱,几个平日里忠心耿耿的太监为了抢夺一块金锭竟直接打了起来。 更有宫女不管披头散发跌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检,跑到御桌上便将笔墨纸砚抢走一空。 宫中早就没了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些人以后都没了活计,只得看见什么抢什么。 “大胆,竟敢冒犯皇上!” 王承恩怒骂一句,作势便要用拂尘打那宫女的头。 那宫女吓的惊叫一声,忙丢了怀中的东西,什么也不管的往外跑去。 往外跑的路上,那宫女口中还不干不净的叫道:“贼军都打到皇城了,他还是什么皇上啊,不许我拿,待会也要白白便宜了入城的贼军!” 王承恩闻言大怒,正欲追赶那个宫女前去治罪,谁知朱由检无力的摆了摆手道:“让她走吧王大伴,她说的有理,贼军入城之际,朕还是什么皇上……” “皇上!不论别人怎么说,在老奴的心中,皇上永远都是大明的皇上” “王大伴” 朱由检苦笑一声,随后摸了摸已经破了一个大洞的袍子道:“王大伴,为朕梳头更衣……” 主仆二人一同而走,一会儿王承恩便颤抖着为朱由检梳好了发髻,并换上了一套崭新的龙袍。 轻挥一下衣袖,朱由检笑道:“自朕年幼之时,在信王府中常常因玩闹而乱了发髻,那时便是王大伴替朕整理仪容,如今那么多年过去了,王大伴也老了……” “皇上!” 王承恩听的悲伤不已,跪在地上抱头失声落泪。 顿了一会儿,朱由检才从椅子上起身,顺势还拔出了墙上挂着的天子金龙宝剑。 “贼人进宫,后宫之人定要遭其凌辱,朕为了皇家的脸面,不可不做此事!” 王承恩听的一愣,浑身都在颤抖,忙拦住了要出门的朱由检道:“皇上这是要做什么,老奴料想那贼人刘平乃是大明旧臣,即便杀入了宫中,也不会冒犯皇上和宫中后妃的” 朱由检伸手将王承恩推开,然后摇头道:“自刘裕杀司马皇室以来,亡国皇室哪还有善终的,到时贼兵入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朕不信那刘平有如此宽阔的胸怀!” “皇上不可啊!” 王承恩痛哭流涕,死死的拉住了朱由检龙袍的袖子。 可朱由检哪管这些,如同疯魔般的看着王承恩大吼:“王大伴,不要逼朕!” 手中天子金龙剑提起,便要了结了这一忠仆的性命。 正在这时,只听得殿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了开来。 满头银发的曹化淳穿着一身山文甲跑进了殿中,眼看王承恩就要丧命,忙抓住了朱由检的手:“皇上不可,老奴已有办法助皇上和后宫各位娘娘脱离危难!” 眼中清明了不少,朱由检像是抓住了最后期望般的问:“曹大伴,朕若是于此丧命就算了,可大明的基业不能断送在朕的手中,若真的有脱身之法,可带着太子慈烺和定王慈炯、以及坤兴公主出宫南下……” 曹化淳一愣,随即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不住的摇头:“不,老奴要救皇上出宫一起南下,只要老奴一命尚在,便不会让贼军伤害皇上一丝一毫!” 言罢,曹化淳已经推开了殿门,门外站着乌压压的几百号人,个个都是太监装束打扮,但或多或少的穿了甲胄在身。 “拜见皇上,拜见老祖宗!” 人群整齐划一的跪倒一片,看的朱由检和王承恩是神晕目眩…… 第257章 拼死而战保皇明 乾清宫外,五百多号身穿太监服饰之人穆然而立,看不出有半点的惊慌之意。 这边的朱由检几人还在发愣,曹化淳已让手下搬来了十几个大箩筐,里面装的都是普通宫女太监的衣服。 “王公公,还请将这些衣物分发与宫中众人,趁乱之时可扮成宫女太监逃出皇城……” 与王承恩交谈了一会,曹化淳又低身对朱由检诚恳道:“皇爷,当年晋室为胡所乱,琅琊王司马睿衣冠南渡,这才保得晋室一丝生机,如今大明之情况,比之晋室更为甚之,皇爷乃是大明的主心骨,老奴恳求皇爷换上衣物逃出皇城,然后南下应天府,效仿晋室之南渡……” 拜倒在地板上,曹化淳磕了个头起身朝下方的人群喊道:“小德子,便由你带人手护送皇爷南下” 唤作小德子的太监深深一礼,快速在人群之中点了几十个好手出来。 待换上了伪装的衣物将甲胄罩住,小德子几十人便围绕在了皇帝的一侧待命。 看着忠心耿耿的曹化淳,朱由检一时有些哽咽了。 没有立即换上衣物,朱由检反问道:“我等这般走了,曹大伴又该如何脱身?” “咳,老奴年老体衰,早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待会贼军杀入宫中,老奴愿带着小的们先为皇爷杀出一条血路,到时贼军被吸引过来,皇爷便可趁乱脱身!” 一边轻咳着,曹化淳的整个人都在不住的颤抖。 “曹大伴!” 听了这话,朱由检不由是痛呼一声,随即脸上浮现挣扎之色,最终像是下了决心似的喊道:“王大伴,便由你先带着后宫众人和皇子公主离去,朕不走了!” 一见如此,王承恩和曹化淳当场就急了,忙继续劝谏着朱由检。 谁知朱由检面色一冷,朝着二人大喊道:“朕是大明的皇帝,如今大明有难,京师更是一国之都,太庙社稷又皆在于此,朕难道要抛弃所有南下吗?岂不闻君王死社稷呼!” 王承恩和曹化淳愣住了,场上的一众太监们也愣住了,皆是怔怔的看向这位大明天子。 正在这时,只听得几声炮响之声传来。 几个浑身是血的太监小跑了过来,失声惊呼道:“不好啦,贼军进宫了!” “贼军已进午门,正向宫中杀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一见如此,曹化淳气的心中大怒,忙欺身上前,一刀就砍翻了一名太监喝道:“何故如此惊慌,乱我军心者,死!” 众人为之一震,只见曹化淳又来到了朱由检跪下道:“皇爷,请恕老奴不敬之罪!” “小德子,速带皇爷更衣走!” 下了最后的命令,几个太监过来向朱由检施了一礼,便一人一只手的架着朱由检而走。 朱由检不住的挣扎,口中念念有词的大吼:“朕不走,放开朕,朕不走啊,” 但无论他如何用力,也甩不开几个太监的控制,强行将朱由检架入了乾清宫内。 王承恩等人与曹化淳最后告别,相继入了宫内。 待到场上只剩四百多余太监,曹化淳将手中腰刀高高举起喊道:“小的们,世人常言我等是残缺之人,阉人无胆,今日正值国破家亡之时,我等便要向世人证明,阉人也可报国,我等虽是身体残缺,可终究是个男儿!” “报国!” “报国!” 平日里受尽白眼的阉人们这一刻沸腾了,个个将手中兵器高高举起,喊着兴奋的号子。 见到军心可用,曹化淳也不再犹豫,最后朝乾清宫的方向跪倒拜了一拜,当即挥刀:“杀贼!” “杀贼!” …… 宫中已然大乱,由赵黑子带着的三千多炮灰和李成栋的三百多骑已杀至午门的宫道上。 二人也不是什么好品行之人,一路之上见到不少逃亡的太监或者宫女。 赵黑子当即令人将其全部扣押,搜刮其身上所有的财物后,这才将人放出。 看的李成栋是暗暗咂舌,感觉就好像是心中的一扇大门被打开了。 但得益于神武军平时严明的军纪,严禁行军之时抢掠百姓财物。 李成栋刚下了命令想要分一杯羹,手下便有军官反对道:“李大人,王爷最是恼怒不守军纪之人,这般下令,大人是想要将我等全部编入了决死营吗?” 李成栋不由幡然悔悟,赵黑子手下的人本就是一帮违反军纪的炮灰,破罐子破摔的人当然可以肆无顾忌了,而他们乃是神武军中的正兵营,这般违反军纪,只会害了众位兄弟。 因此,李成栋只犹豫了一会,便举刀向前道:“继续前进!” 骑兵们继续上前,而赵黑子部的两千多人则被牢牢甩在了后面。 抢了一会儿,赵黑子所部也没抢得什么值钱的东西。 毕竟都是一些宫女和小太监,身上哪会有什么贵重之物。 看着另一边被扣押的几十号宫女和太监,此时这帮人正跪地哭泣求饶。 赵黑子摇了摇头骂道:“一帮子宫里跑出来的穷鬼,真是白费了老子一番力气,将东西都还给他们,咱们跟上李兄弟的骑兵!” “我等遵命!” 恋恋不舍的将抢来的钱财还了出去,炮灰们恶言恶语的将这帮太监宫女全部赶走。 这些人不住的磕头谢恩,拿上所得财物后头也不回的朝宫门处跑去。 决死营正常开始前进,谁知这时后方却传来了阵阵的马蹄之声。 赵黑子侧目一看,领头的一员骑将身穿优良铜钉棉甲,里面鼓鼓囊囊的定是套了铁甲,头戴红樱铁兜鍪,手持一杆长柄马槊,身后则有一千多骑兵相随。 再看那人熟悉的面孔,不是骑兵营坐营官赵贵又是谁。 “吁!” 赵贵勒住了战马,眼见一脸亲切的赵黑子正要打招呼,他却直接出言打断道:“老黑,王爷有令,敢有在宫中劫掠伤人的,杀无赦!” 暗道一声侥幸,赵黑子行礼道:“谨遵王爷军令!” 随后,赵贵便同赵黑子合兵一处,径直朝宫中杀去。 行军途中,二人如往常一样谈些杂事,赵黑子再三犹豫的问道:“老赵,王爷可曾说过如何处置我这一干决死营兄弟,这一路征战下来,五千多人只余了两千多人了……” “哼,还不是你当初之罪,坏了王爷的大事,王爷的心思我又如何知晓,莫要再多话了,快些进宫抓住那崇祯皇帝,要是立下了这般大功,你还担心王爷不宽恕你?” “哈哈哈,说的有理!” 赵黑子本就是个没皮没脸之人,被言语冒犯也不恼怒,反而嬉皮笑脸的指挥着步卒继续前进。 赵贵则长叹了一口气,方才在宫门处他已看清了赵黑子与手下军卒的行为。 总归是他迷途知返,这下倒省了不少的事…… 第258章 人心险恶谁人晓 皇极殿之前,曹化淳带着五百余的太监在前面开着路。 被强行架着的朱由检和一干后宫人等已经换上了宫女、太监的衣物。 后宫中只有懿安皇后张嫣、周皇后、田贵妃、袁贵妃相随。 几个贴身宫女陪着各位娘娘,两位皇子和公主则被几人抱在了怀中。 其中以太子朱慈烺的年纪最大,崇祯二年出生现已有虚岁四岁。 再就是坤兴公主朱微娖,同是崇祯二年出生,和太子的年岁一般大。 最后则是被人抱在襁褓之中的定王朱慈炯,今年才刚刚出生。 大抵是从小接受皇家教育的缘故,已经四岁的朱慈烺不哭不闹的趴在宫女的背上。 而同岁的朱微娖则差了许多,红了眼睛的大哭起来。 听的朱由检是心头火起,不由出言苛责道:“哭什么哭,哪有一点皇家公主的样子!” “父皇,我的小马还在宫中没带出来……” 朱微娖被苛责,更是伤心的央求父皇将她平时的玩物寻回。 可话还未说完,便被周皇后赶忙捂住了小嘴。 朱由检见罢更是摇头,只得长叹一声看向张嫣道:“皇嫂,若是此番出宫遭遇不测,到时……” “无须皇上多言,哀家心中早就打算为先皇殉节” 张嫣言语之中多了些凄凉,最后回头看了看已经看了半辈子的宫阁楼台。 自天启元年入宫,从五千名秀女中脱颖而出的张嫣那时只有十五岁。 如今十二年的时间转瞬而过,再回首看一看这宫楼,早已是物是人非。 一切好像变了,一切又好像根本什么都没变。 朱由检默然点头,一旁的周皇后也悲伤道:“皇上请放心,为了皇家的脸面,臣妾到时自会了断,只是可怜了三名孩儿” 一旁的田、袁两名贵妃也出言附和,朱由检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随即不再多言,又十分颓丧的低下头来。 终于,前方模模糊糊的出现了贼军骑兵的身影。 战马在嘶鸣,李成栋亲兵手举着代表着骑兵营的那杆黑鹰旗迎风飘扬。 骑兵们铁盔上的帽缨也随风飘动,虽只有三百多骑,看着是气势十足。 望着那杆鹰旗,朱由检悲从心来的想到了数年前做的那场怪梦。 原来上天早就给了自己警示,那鹰头人身,夺了大明江山的怪物就是一直隐藏的刘平。 “止!” 勒住了战马,李成栋看着前方手持刀枪的一群太监很是惊奇 。 不过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那崇祯皇帝,并不想和这些人浪费时间,于是便朗声吼道:“王爷德心仁厚,已下了军令,我等入宫只为了抓住那崇祯皇帝,与尔等无关,放下兵器投降可免一死!” “呸,乱臣贼子!” 曹化淳大怒,同时也为了执行此前的计划,当即发起了进攻。 四百多太监呐喊着冲向对面的骑兵,手中是杂七杂八的什么兵器都有。 李成栋一见这些人如此不知好歹,忙让手下骑兵且战且退,一边放箭阻拦冲过来的太监们,等待援军到来。 眼见局势已经混乱起来,曹化淳持着腰刀,回头一声大喊:“王公公,剩下之事全在于你了!” 王承恩含泪点头,然后吩咐起小德子和二十多名太监保护着朱由检一干人等朝人少的缺口处冲去。 这群人中宫女太监什么都有,李成栋又没见过朱由检,还以为是一帮普通的宫女太监,便下令放这些人逃走。 反而纠缠住杀过来的四百多太监,一看那身穿飞鱼麒麟补子的白发老太监,便知道是个大官! 在李成栋的暗暗欣喜之下,朱由检一行人跌跌撞撞的逃到了皇极殿外围的宫道上。 “踏踏踏” 马蹄声又即传来,赵贵所领的一千多骑已然快速赶来,后面则是赵黑子手下的两千多步卒。 众人屏住了呼吸,不敢抬头看这帮披坚执锐的贼兵。 好在赵贵并没有什么想为难这群太监宫女的意思,催促骑兵们快速向皇极殿方向杀去。 另一边的赵黑子则停下了脚步多看了几眼,眼见宫女装扮的周皇后等妃子天生丽质,身材婀娜。 心中不由是色心大起,但想到刘平已下了军令,只好一口唾沫星子吐在了地上叫道:“今日爷爷就当个大善人,便放了你们,日后去民间寻个好夫婿嫁了……” 言罢,赵黑子恋恋不舍的又看了眼田贵妃扮成的宫女,这才带人快步离开。 众人见这黑鬼似的人终于走了,皆是一副逃得生天的喜悦之情,只有朱由检眼中含泪的叹道:“朕先前便听闻刘平奸贼的军中有一个黑脸煞星,曹大伴此次性命不保矣……” 一群人看着快步前进的贼军步卒和骑兵,这下才想到了留在皇极殿死战的曹化淳等人。 心下都是悲伤不已,竟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动,只有王承恩头脑清醒,忙大声喊道:“皇爷,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莫要让曹公公等人的牺牲付诸东流啊!” 众人这才惊醒过来,忙沿着宫道朝午门的方向跑去。 逃亡途中,小德子等太监也放开了一直强行架着的朱由检。 而一直装着三个孩子的木箱也被打开,朱微娖贪婪的用小鼻子呼吸着新鲜空气。 方才为了不引人注目,王承恩只好将孩子们藏进了透气的木箱里。 幸好贼兵们未检查木箱,要不然这西洋镜顿时就要被拆穿了。 “皇上,方才多有得罪!” 小德子告了个礼,朝着太监装扮的朱由检喊道。 “无妨,朕恕你无罪” 此时生路就在眼前,出宫之后还要多仰仗这些太监们,朱由检也不是什么傻子。 殊不知众人逃亡路中,已有不少的宫女太监加入了其中,更有人偷偷掉队也根本不知…… 待众人逃出了午门的宫门,又即提心吊胆的往端门的方向派去。 一路之上畅行无阻,直到了承天门(今天安门)直通内廷的御道处,一行人突然挡住了去路。 这帮人约有三十人上下,个个身穿锦衣卫的出公用的袖袍,手中更是持着刀枪兵器,此时正一步步朝着人群逼来。 眼见来者不善,王承恩掏出了身上仅剩的十几两碎银子,讨好般的递到了为首之人的面前:“这位差爷行个好,放了我等穷苦出身的宫女和太监……” 朱由检等人是大气都不敢喘,就这样紧盯着那人的下一步动作。 几位娘娘更是闭上了眼睛,生怕下一秒王承恩便被那人一刀枭首。 “哈哈哈,王公公演的比戏班子里的角演的还好,皇上安好否?” “你究竟是谁!” 第259章 无可奈何身被俘 “王公公何需知晓某的贱名,在下只是遵了老爹的军令来此劫拿尔等!” 王承恩一听,当即感觉天都塌了,但依旧抱着希望:“你家老爹究竟是何人?” 有明一朝,常有仆役唤自家主人为老爹的传统,王承恩很想知道眼前这个汉子的幕后之人是谁。 “多说无益,到时你便会明白了,此时不动手又待何时!” 兀地,马脸汉子一声大吼,身边几十号锦衣卫打扮的手下纷纷从怀中掏出了一把精巧的手弩。 这种手弩前端弩身有机扩折叠,不用时可藏于怀中,常用于厂卫刺杀之中。 “嗖嗖嗖!” 一根根弩箭射了出去,保护朱由检一行的太监顿时就被射翻了十几人。 领头的小德子脸部中箭,箭矢透脑而出,死相是极为凄惨。 朱由检等后宫之人吓的面无血色,田贵妃更是惊慌至极的大叫一声,竟直接吓晕了过去。 “皇爷快走,这帮贼人好生厉害!” 拔出了佩刀,王承恩咬牙将左臂上的弩矢拔出,整个人差点跌坐在地面上。 “王大伴!” 优柔寡断的朱由检还在挣扎,可正面的形势已经容不得他再多想了。 只见负责护卫的太监们已经全部倒下,此时那帮贼人正一个个用刀剑插入地上的尸首,做着最后的补刀。 “乱臣贼子,尔等究竟要干什么!” 强自压住心中的惊慌,朱由检拔出了腰间的金龙宝剑,颤颤巍巍的举在面前,企图阻拦面前贼人们慢慢靠近的步伐。 “皇上,宝剑看起来不错,某想借皇上的宝剑一用,可否?” 马脸汉子带着轻蔑的嘲笑,直视着朱由检因握剑太用力,不断发抖的双手。 一旁的残存的二十几人也纷纷出声嘲笑,更有甚者用贪婪的目光望着面容姣好的周皇后等人。 “朕……朕乃是大明天子,尔等若行歹事,定要遭天谴!” 面子挂不住的朱由检心中十分恼怒,不过对这种情况他毫无办法。 听到大明天子四字,二十几人笑的给更为之甚。 直笑了半炷香的功夫,马脸汉子才叫道:“那便请大明的天子陛下随我等走一趟吧……” “你们这些乱贼要带朕去哪里!” 欲哭无泪的朱由检还想反抗,早有两人上前一人一只手的按住了他,让朱由检不能动弹。 另外手下则冲上前去,将张嫣几女手上欲要自刎的兵器全部抢走。 眼见皇帝如此,自尽的兵器又被夺走,后宫几女人人自危。 眼见贼人抢走兵器后便退下,几个忠心的宫女趁势上前,护在了周皇后等人前面,冷眼凝视着这一帮贼人。 “大哥,你看这帮姑娘生的真是俊,小弟都快三十岁了还未讨得一房妻子,今日小弟斗胆请大哥成全!” 看着几个宫女娇俏的样子,马脸汉子身旁的兔唇汉子不免就动了歪心思。 几个宫女一听要嫁于这兔唇汉子为妻,个个是人人自危。 更有一绿裙宫女从腰间拔出了藏着的匕首,横在脖子上便骂道:“如若要与此等恶徒过完一生,不如速死!” “啪!” 手掌与脸接触的声音响起,随后又是“啪啪”几声,马脸汉子的怒骂声阵阵传来:“去你娘的,费老二!” “你难道忘了老爹和王爷的交代?你若是嫌命长了,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路!” “大哥息怒,大哥息怒啊!小弟只是一时色迷心窍,今受了大哥一番责骂,哪还敢再想此事……” 对兔唇汉子的认罪很是满意,马脸汉子又看向刚刚包扎好的王承恩:“走吧王公公,某在这里劝你们一句,不要再起什么逃走的心思,如今京师内外都是王爷的兵,我等认识你们,那些大头兵可不认识尔等!” 王承恩忍着伤口的疼痛,只得认命般的点头称是,与被押解着的一帮人往午门方向离去。 出皇宫的路上风平浪静,透过刚刚二人的谈话,朱由检一干人已知落到了刘平的手里,心中俱是悲伤不已。 倒是方才那绿裙宫女一直与周皇后交头接耳,好似在谈论着什么隐秘之事。 惹的小朱微娖不住的眨着可爱大眼睛询问,均被周皇后出言喝止。 朱由检看着不住的落泪,心知这个可怜的女儿还不知沦为了亡国公主。 而想到亡国皇室的命运,朱由检便觉得无比的自责…… 皇城,工部的衙门之中,刘平大马金刀的端坐于大椅之上。 这几日来,刘平一直忙于带人清剿大明各政府机构所余钱粮,于是便没去关心宫中之事。 只派了赵贵和赵黑子进攻皇宫,余者神武军皆在城中驻扎休整。 “王爷恕罪啊!小人只是工部的小人物,哪里知道有多少存银……” “停!” 刘平挥手示意,几个亲卫这才放下了手中的夹棍,将如同死狗般的赵士锦和杨士聪扔在了地上。 二人的手指是血肉模糊,裤子也被人脱了,白屁股上是一道道让人触目惊心的伤口。 “王爷啊,小人只是翰林院的一编修,哪里知道宫中藏银之事啊……” 两个软骨头不停磕着头,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这刘平进京之后,第一时间就派兵抓住了二人,一阵严刑拷打之后又让他们说出宫中藏银之事。 可这二人身份并不算高,朝廷又入不敷出已久,哪会有什么藏银的消息,因此这时是大喊冤屈。 刘平却是不理睬,用种异样的目光看着二人。 只因为这两人后来所着的《甲申记事》、《甲申核实略》之中均有提及。 大言不惭的说李自成入京之后得了宫中藏银数千万两。 如今看这二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哪里又知道这些事。 杨士聪无非是投降满清之后,受新主子影响,对明朝和李自成的抹黑罢了。 赵士锦虽未仕清,但在满清那种高压的文字狱条件下,他又怎会谈明朝和李自成的好话。 两人都是外朝的小官,不知什么宫中内情和军功大事,大顺军进京之后便逮捕了这两人。 二人直到逃出监牢,所得消息大都是传闻而已。 更恶心的是,这二人成书还特别早,对一些学者均起到了不少的误导作用。 民间更是传闻崇祯皇帝抠门到极致,宁愿将银子藏在宫中也不愿意拿出来助响援军。 倘若崇祯真的有数千万两的藏银,明朝又何至于此。 “罢了罢了,你二人就此便离去吧,切记不可胡言乱语着书立传,否则本王定要灭尔等三族……” 赵士锦和杨士聪忙点头称是,虽然不明白这刘平为何不许二人着书,但此刻只要保住性命便行了。 不敢多想,二人跌跌撞撞的搀扶着一起离去。 第260章 青史之上留恶名 工部衙门,大堂上早就没了往日来来往往的官吏身影。 取而代的是数十名披甲亲卫,个个手持兵器威立在一旁。 “启禀王爷,伪帝朱由检和一干后宫人等已带到!” “干的不错,速将其全部带来堂上” 刘平点头,随即又补充道:“淘沙司此次立了大功,该赏的莫要拖欠!” “谢王爷” 看着梁飞回礼退下,刘平的思绪回到了数日之前。 还在房山一带的刘平收到了林猛送来的密信,言说前番抓住的锦衣卫已经答应带淘沙司密探入宫。 刘平对此深感意外,只道每月用于淘沙司的数万两饷银不是白花的。 而林猛手下的密探也没辜负刘平的期望,这才有了今日之种种。 “走快些,还当你是皇上呢!” 正沉思间,刘平听得门外传来了几句喝骂之声。 朱由检王承恩二人手带镣铐被押在最前面,其他张嫣等女则没上镣,被催着往前走。 三个孩子则分别被一名壮妇抱着,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朱由检面色惨淡,早间才梳好的发髻已然散乱不堪。 其余几女除了张嫣和周皇后,田、袁两贵妃哭的是梨花带雨,让人看着好不怜惜。 看着眼前这一切,刘平在心中差点乐开了花。 但脸上还是假装严肃的道:“怎么办的事,怎可将大明天子上镣!” “王爷息怒!” 几个淘沙司的密探不住跪地请罪,马脸汉子更亲自为朱由检和王承恩打开了镣铐。 “无事你等便下去吧,告诉你家老爹,此事办的不错,本王日后定要好生赏他!” “谢王爷!” 在朱由检等人面前穷凶极恶的密探们如小鸡一样点头,那老实的样子简直和之前判若两人。 密探们告辞退下,刘平又望向一边的梁飞。 梁飞立刻抱拳:“卑职先行带亲卫退下,若是王爷有什么事,可呼唤卑职前来” 待堂上都没了什么人,刘平这才缓步的走下了大堂。 看着颇为狼狈的朱由检转了一圈,刘平来到了一名壮妇的旁边。 刘平一把将目露惊恐之色的朱微娖抱在了怀中,轻轻晃了几下笑道:“这便是坤兴公主吧,与本王家的宁儿差不多年岁!” 被刘平这样抱着,本就十分害怕的朱微娖当即就大哭了起来。 眼泪和鼻涕都挂在了刘平身上,顿时将他的整个衣襟弄脏。 “娖儿,不可啊!” 痛呼一声,面无血色的周皇后竟直接要昏厥过去。 幸好身旁壮妇扶住了她,这才免得周皇后摔倒在地。 “乱臣贼子,快放下朕的女儿,成王败寇罢了,于此惺惺作态,反倒让朕瞧不上你!” 朱由检大吼一声,用一种特别复杂的目光看着刘平。 一方面,朱由检觉得自己眼光不错,此人当真有大才。 另一方面,想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都是拜刘平所致心下有些怒意。 被呛了一句,刘平一边轻抚着朱微娖的小辫子不怒反笑的道:“乱臣贼子?放心吧圣上,往后史书上只会记载大明朝最大的乱臣贼子是圣上!” “无耻小人,你竟要行那李世民旧事,改史书!” 最在意名声的朱由检一下就绷不住了,满脸怒意的看着刘平。 “刚愎自用,知错而不改,重用庸臣远忠良,在位五年以来各地民不聊生,天灾人祸四起。 地方官吏更是犹如狼虫虎豹,朝廷每加派一两,地方便要派衙役刮下来五两,千千万百姓非是死于天灾,而是活生生的饿死在家中! 因此各地民怨沸腾,朝廷非但不想着出银安抚民心,反而不管百姓死活,每年继续催缴辽饷,因此家破人亡之人何其之多! 不给百姓留一点活路,本王这样一论,圣上是不是大明朝最大的乱臣贼子!” 刘平紧盯着朱由检的眼睛,语调也越来越高。 朱由检被说的哑口无言,面色惭愧的不知如何反驳。 原因是刘平说的字字都是事实,这便是崇祯时期明末普通百姓真实的遭遇。 一旁心软的张嫣已经落了泪,这些年她久居深宫之中,虽然听到些风声,但没想到天下百姓过的是如此凄惨。 “信口开河,朕加征粮饷也是无奈之举,每日一醒来,各地各处向朕要银子,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朕又能有什么办法!” “信口开河,你朱由检认为本王说的都是假的?” 拍了一下桌案,刘平眼中带着愤怒的朝外喊道:“梁飞,叫一个兄弟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面色憨厚的亲卫便走了进来,便向刘平施礼:“拜见王爷” “无须多礼,大牛,就由你向这位大明的天子说一下当年你家的情况” 听说眼前之人就是大明的天子,大牛的眼珠子就像要吃人一样的瞪着面前的朱由检。 最终,大牛长叹一声道:“你便是那崇祯皇帝,当年乡邻都唤你为重征皇帝,俺李大牛原是兖州府宁阳县,渡水里的一个普通乡民,家中有老父老母,兄弟姐妹三个,每年操持七亩水浇地和三亩桑地为生,虽不说大富大贵,但也能勉强糊个口。 崇祯二年的时候,衙门出了公文,朝廷要预征三年的田赋,那可是整整三年的田赋啊! 至于缴纳的田赋数目,俺们一辈子种地的乡民又不识字,只得县衙的衙役和里正说多少就是多少。 那年的秋粮全被征了去,寒冬之际,可怜俺那老父老母和兄弟活生生饿死在了家中! 来年开春,好不容易熬过了一个冬天,俺和家里小妹四处借粮过活,省吃俭用的积攒下了开春的粮种,本想今年收成后,用以还债。 谁知天杀的衙门差役又来了家中,言说去年剿的秋粮中有许多陈粮和坏粮,须再补缴一半的田赋,李家早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俺又不敢与衙门的差爷理论,只得以土地为抵押,借了城中丘老爷的高利银子,还上了所欠的衙门田赋。 可才过了三日,十五块两的本钱已涨到了十七两四钱,丘家派人来要债,见俺没钱,便抓走了俺那妹子卖了抵债,俺那妹子才十三啊!丘家要价六两的贱价就要卖于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翁当填房丫头,俺实在看不得妹子遭这样的大罪,便将家中的田契都交了出去还债。 可收了田契这帮人还不死心,又勾结衙役在借条上做了手脚,俺赔上了所有的地,还要倒欠丘家十两银子,幸好这时王爷的大军来到了宁阳,将这些祸害乡里的贪官污吏一网打尽,俺将妹子托付给家中亲戚后,也就当了神武军的兵……” 待到气喘吁吁的李大牛说完,这下堂中之人都沉默了。 朱由检尤为之甚,崇祯二年时为了弄银子安抚勤王大军,他确实曾向山东加派田赋,可那是预征一年的田赋啊,想不到地方官员竟这般无情,生生将一年改为了三年…… 联想到在陕西、山西各地的数次加派,朱由检更不敢想这二地百姓被盘剥之苦…… 第261章 是非功过难评说 “朕错了,朕真的错了,天下百姓凋零如此,地方官吏强取豪夺,朕居于深宫之中竟毫不知情……” 朱由检面色颓然的喃喃自语,这是登基五年以来,第一次所闻之民间疾苦。 刘平见此,仍不罢休的指着朱由检的鼻子喝道:“崇祯二年,本王率兵勤王,一路所见京畿地区百姓民生凋敝,惨不可言,为何你还要听信那梁廷栋之言,纵兵劫掠地方,官军比之贼寇还要残暴不仁,整村整里的百姓倒在朝廷官军的刀下,难道内帑之中真无一文钱了!” 朱由检闻言愕然,崇祯二年时内帑之中确实还有数十万两银子。 但那时朱由检私心作祟,不想朝廷白白花费银钱犒赏这些远道而来的勤王大军。 可那时朝廷只下了就地征饷的圣旨,没让官军肆意屠戮百姓啊。 想不到只因自己的一些过错,就害得百姓如此沉痛的灾难…… “昏君,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抓住了朱由检的衣领,刘平一把将其提了起来,唾沫星子都快要吐到这位大明天子的脸上。 “你说的没错,朕确实是个昏君,朕确实是个地地道道的亡国之君,快动手吧,现在就行那弑君之事吧!” 面色涨的喘不过气,朱由检强撑着朝刘平怒吼一声。 “放心吧圣上,本王不会杀你,本王要让你亲眼看着,这片久经苦难的土地会重新焕发生机,华夏的子民会成为这片大地上唯一的主人,而本王将会成为挽救民族危亡,身负天命统一整个华夏的勇士,日后的史书上也会永远铭记!” 话锋一转,刘平笑道:“而圣上呢,则会被后世千千万万的百姓所唾骂,成为这近三百年大明王朝最后的亡国之君!” “杀了朕,快杀了朕,有本事就杀了朕!” 朱由检十分癫狂的大吼,可刘平却看都未看一眼,便向着梁飞吩咐道:“送陛下回宫,再派人将那些逃散的宫女太监都找回来,将宫中好生打扫一下,待会本王要与陛下一同入宫看看” “卑职领命!” 梁飞微微一礼,便下去吩咐人手准备去了。 看着双眼血红的朱由检,刘平心中十分喜悦的笑道:“对了陛下,还望陛下不要做那些想不开之事,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本王可不能保证手下兵卒会对几位娘娘和皇子们做些什么!”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朱由检喘着粗气,恶狠狠的目光从刘平的脸看到了脚。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想必刘平此刻已经死了几十遍了。 无奈之下,朱由检又望了望身旁的众女和三个孩子,只得仰天一叹:“你赢了,朕败给了你这乱臣贼子,朕输的不冤!” 刘平对此却是嗤之以鼻,大明朝的悲剧从朱由检一上台便注定了。 一个没有受过传统帝王教育的闲王,突然登上了帝位,这对封建王朝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更不用说已是大厦将倾的明朝。 或许生在嘉靖朝之前,朱由检会是个不错的守成之君吧。 可历史就是这样让人看不清摸不明,最终选择了朱由检这个悲剧,开启了汉人整整三百年多年的复国剧本。 直到辛亥革命一声炮响,驱除鞑虏才有了第二次的成功…… 心绪飘飞间,刘平想了很多很多,全然没有注意到下方人群之中的异动。 在周皇后和袁贵妃的劝说下,一直跟在周皇后身边的绿裙宫女缓步上前,一会儿便来到了刘平的面前。 正在沉思的刘平感觉面前有一人站着,不由抬起了眼睛望去。 但见这绿裙宫女相貌柔美,身材细挑匀称,尤其因身下马面裙破损而露出了一截白花花的小腿,看的让人心旷神怡。 但刘平却是不为所动,直至看清了眼前女子的脸后,这才惊呼一声:“姑娘,你怎地会在此!” 灵漪道了个万福,面带微笑的道:“想不到王爷竟还记得小女子,灵漪当真有些受宠若惊了……” “本王与姑娘在宫中数次相会,那日平台之上,又得姑娘数次提点,怎敢轻易忘怀!” 听着刘平的话,原本还有些害羞不好意思的灵漪不由是心花怒放。 回首又望了眼周皇后,灵漪才语气坚决的对刘平道:“奴婢有事要与王爷商量,还请寻个僻静之地……” 刘平一边得知了这姑娘叫灵漪,一边心中大感疑惑,不过车马什么还未准备好,大堂外又都是亲卫守护,倒也不用不担心朱由检这帮人跑了。 于是便回以一笑,由刘平在前面带着路走进了十分僻静无人的工部案牍库之中。 推开了屋门,闻着里面纸张腐朽的气味,刘平寻到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正想询问这女子所为何事,谁知灵漪已先一步将门关了起来。 随后便将罗裙缓缓脱下,只穿了个肚兜和身下小衣,露出了大片白嫩的肌肤,含羞的来到了刘平的面前。 “王爷,望怜惜奴婢” 一见如此,心中大感疑惑的刘平赶忙站起,将身上披着的袍子盖到了灵漪的身上。 刘平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天下毕竟没有免费的午餐。 自己虽与这灵漪姑娘熟识,可还未到这种地步吧。 “为何如此,姑娘要是有什么事要求于本王,可直说,怎地如此作贱自己!” 将袍子裹紧,刘平便去捡起方才这女子脱下来的衣裙。 可灵漪却跪在了地上,嘤嘤泣泣的哭了起来。 一边流着泪,灵漪一边抽泣道:“奴婢知道王爷是做大事的人,看不上奴婢这点薄柳之姿,可奴婢能有什么办法,打入宫起便跟在皇后身边服侍,如今皇后娘娘要奴婢服侍王爷,自然不能怠慢!” 看着面前女子凄凄惨惨的样子,刘平不由叹了一声。 果然后宫的女子就没一个省油的灯,想必那周皇后是想要通过献出此女,从而求得刘平的好感,保护后宫一众人等吧。 但刘平的心志在天下,倘若真的到了要诛杀全部皇室成员的地步,他也不会因为一个女子而停下屠刀。 眼下灵漪姑娘若是办不成事,回去难免也要被周皇后责罚。 罢了罢了,本王也只好成全了她,选择迎难而上! 本来平静的案牍室陆续响起了女子的惊叫声,以及木椅阵阵摇晃之声,直到一声高昂的声音,刘平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正是那处子花开,芳心暗许难自知…… 第262章 入主皇宫定大局 半个时辰之后,案牍室内已变得风平浪静。 心神舒爽的刘平亲自为灵漪穿上了散乱的衣物。 灵漪则满脸羞涩之色,刚想抬腿先一步离开,谁知方才落地,一阵钻心的疼痛便汹涌而来。 不由身子一软,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姑娘小心些!” “恩” 眼疾手快的刘平一把扶住了灵漪,二人携着手朝前院大堂走去。 待回到了前院之中,二人才分了开来,灵漪有些虚弱的扶着木桌,一步步艰难的走到了周皇后等人的面前。 堂上众人都还在,朱由检依旧面色晦暗的坐在地上,连头也不抬。 一边的周皇后见灵漪如此情况,心中有些窃喜的问道:“事情办的如何了?” “禀皇后娘娘,奴婢已委身于王爷……” 听到这话,心中大定的周皇后才假惺惺的道:“倒是为难你了,若不是形势所迫,为了皇家,本宫也不会出此下策……” 灵漪低下头来一言不发,面色晕红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皇后还以为这个小丫头一时难以接受,便也不再多问。 一边的张嫣将二人的话都听到了耳中,不由对周皇后叹道:“皇后当真是好算计,只不过却漏算了一点” “哦,皇嫂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责怪本宫行事过于鲁莽” 摇了摇头,张嫣郑重道:“倘若那刘平真的要对皇家不利,又岂是灵漪一个弱女子能阻拦的?” 周皇后顿时怔住了,终于明白了自己这小女人心思有多么可笑了…… “王爷,车马皆已备齐,现在可出发了吗?” 梁飞重新回到了大堂上,毕恭毕敬的抱拳一礼。 点点头,刘平来到了一直垂头的朱由检身旁:“走吧陛下,本王要带你一起回宫” “贼子!” 朱由检咬牙切齿的怒喝一声,最终在刘平胁迫的目光之中,走进了堂外停着的马车之中。 面对朱由检这般的态度,刘平依旧是笑呵呵的模样,毕竟人家朱明的江山都被自己夺了,发点脾气怎么了。 堂外一共有四辆马车,朱由检和王承恩共乘了一辆,周皇后与张嫣抱着两个皇子共乘一辆,田、袁两名贵妃带着朱微娖乘了一辆。 余者刚收拢来的几十名宫女太监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只得环绕在马车四周步行跟随。 众人上车之际,看着跟在宫女群中颤颤巍巍的灵漪,刘平微笑开口唤道:“灵漪姑娘可与本王共乘一车” 灵漪有些错愕,她怎么也想不到刘平会待她如此珍重。 在几个宫女羡慕的目光中,刘平亲自拉着她的手一起步入了最前面的马车中。 正常来说,天子的车驾应该在最前面,可如何天子都沦为了刘平的俘虏。 这点僭越之处,场上无一人敢提出。 车队开始慢慢前行,周皇后一边抱着朱慈烺,一边挑开帘子观察着一路所见之景。 正欲和张嫣聊些什么,只听得怀中的朱慈烺闹腾道:“母后,灵漪姑姑呢,我要灵漪姑姑陪我玩” 以前在宫中,年方十六的灵漪作为周皇后的贴身宫女,照顾太子朱慈烺乃是常事。 长时间的陪伴之中,朱慈烺对灵漪可亲近的很,就连这个时候也没忘了她。 周皇后闻言,不得不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然后拍着朱慈烺的脑袋道:“太子,你要记住今日拽着你父皇衣领的那人,那人不仅夺了朱家祖宗的江山,还抢走了你的灵漪姑姑!” 朱慈烺眼中露出了仇恨的目光,朝周皇后点头:“母后,儿臣都记住了” 周皇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引得一边抱着定王的张嫣出声道:“皇后这又是何苦呢?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又有哪家的王朝能恒久不灭,太子才这般年纪,便要背负那么多,只怕会害了他……” “可烺儿毕竟是大明的太子,既是太子,便要有兴复大明的责任!” 看着已经有些魔怔的周皇后,张嫣不愿在与她多话,随即便关上了话匣子,只望着帘外的风景出神…… 最前面的马车里,刘平已经拉住了灵漪不安的小手。 一边感受着手心的柔滑,刘平一边笑道:“你既已跟了本王,本王定不会辜负于你” “王爷这般一说,奴婢真是受宠若惊,奴婢一宫中下人出身,哪能得王爷这般看重” 灵漪抽出了小手,面色晕红的对着刘平耳语。 顺势搂住了佳人,刘平轻声笑道:“娘子这般含羞,方才也不见娘子这般……” “王爷……” 灵漪两字刚出口,刘平伸手捂住了樱桃小口道:“还叫王爷,娘子是不是要改口了” 灵漪又急又气,最后狠狠的咬了刘平的手指一下,声若蚊蝇的唤道:“相……相公” 见得如此,刘平不由开怀大笑的抱住了灵漪,一路之上二人皆享受其中…… “王爷,已进了承天门了,前方有营中兄弟站岗” 听着耳边梁飞的禀报,刘平朝外望了眼便亲自下了车。 正于宫门口上打瞌睡的两个神武军步卒一见如此,忙半躬了身子抱拳喊道:“拜见王爷!” 刘平点头便让二人不用多礼,随即出言问道:“你二人是何人的兵,你家营官现在何处?” 闻言一惊,二人脸色顿如吃了死老鼠一般难受:“禀王爷,我二人都是决死营的兵,赵营官正带兵入宫搜查那崇祯皇帝的下落” 笑了笑,刘平便将自己身上披着的袍子盖在了一个大头兵的身上:“天还未转暖,穿的那么少,莫要受凉了!” 大头兵面若苦瓜,只得大声回道:“谢王爷赐袍!” 经历了这一小插曲,车队继续沿着御道往内廷前进。 而奉天门站岗的一名步卒都要哭了,一人咬牙切齿的朝着同伴吼道:“都怪你,偏偏说昨日没睡好,要睡一会,这下好了,现在王爷知道了此事,还将这袍子送于我二人,恐怕赵营官那里都要挨军棍,到时我等可怎么办!” 原本还乐呵呵的一人立马就变了脸色,面带惊慌的喊道:“赵营官乃是王爷心腹爱将,应该不会如此责罚吧……” “去你娘的,你难道在军中就没听过这样一句话,宁见阎王爷,不见梁公脸!只要犯了军规,那梁相公手下的兵可不管你是什么人!” “啊!这该如何是好,赵营官若被打了板子,定要严惩我等啊!” “此事皆是怪你,我看还是早些向赵营官认错吧,这样还能少挨些板子,不至于伤了筋骨” “罢了罢了,也只好如此了……” 伴随着两人的谈话,太阳已渐渐开始落下,黄昏之时的暮光照在古朴的宫墙之上,似乎在寓意着一个王朝的落幕…… 第263章 廷仗老黑立军威 内廷,皇极殿的牌匾依旧光彩夺目,好似一切都未改变,只不过内殿最显赫的龙椅上,已经换了一个主人。 身穿紫衣袖袍,刘平端坐于龙椅之上,伸手抚摸龙椅把手,其上所雕的金龙是那样栩栩如生。 “多少人都想坐这位置,可直至今日,我却觉得如坐针毡!” 刘平心中思绪万千,抬头向下方扫去。 梁飞、赵贵、李成栋、赵黑子四人正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一下。 “你们说,本王能坐住这大位吗?” 刘平轻喝一声,引得下方四人浑身一震,梁飞反应极快的喊道:“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另外三人才如梦初醒,依次出言附和,磕头拜礼。 刘平哈哈一笑,便已离开了金碧辉煌的龙椅:“诸位勿要多礼,本王方才只是开了个玩笑罢了,皇上还在开封城中,本王怎敢轻易僭越呢” 四人这才起身,只不过刘平本来敲打几人的话,在四人的心中已经变了味。 既然因为傀儡宣平皇帝还活着在开封,王爷这才没理由登位,若是他死了呢? 不知道其他三人的心思,梁飞的心中已经涌起了惊涛骇浪。 “如今京师初定,北直隶乃至山东一带民心不稳,本王须坐镇京师,以震一些宵小之辈趁乱起事,这迎圣驾入京之事,便交于你了!” 看着梁飞,刘平意味深长的一笑,又补充道:“将本王一众家眷都接来京中吧,开封是个好地方,但不宜居啊……” 梁飞抱拳称是,拜了一礼就要退下。 谁知梁飞方才转身,刘平便掏出了一份密函递了过来:“到了开封之时才可打开,一切依本王信中所说行事……” 梁飞微征,最终还是郑重的接过了密函,随即离开殿中。 目送梁飞离开,刘平顿时提高了腔调喊道:“老黑,本王听说自攻入京师以来,你这几日是快活的紧啊!难道你真想在这决死营中待一辈子?” “诬蔑,这都是诬蔑!还请王爷明鉴啊,卑职在这决死营中早就待够了!” 赵黑子又跪倒在了地上,听着刘平的话摸不着头脑。 心道自己一路攻城伐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究竟是哪里又得罪了王爷? 冷哼一声,刘平才瞪着赵黑子道:“昨日本王入宫之时,见你部军卒值门而睡,难道攻下了京师之后,你这糙汉就认为仗都打完了?” “王爷恕罪,决死营中鱼龙混杂,此事确是卑职御下不严!” “既然犯了错,理应受到军规的处罚! 左右甲士何在?” 不顾一直磕头谢罪的赵黑子,刘平朝门外大喊一声。 “嘭”的一声,殿门被人撞了开来,十几个如狼似虎的披甲亲卫闯了进来,纷纷跪地而礼:“拜见王爷!” “将此人就地拿下,按照军规,一营主官御下不严者,当杖责六十!” 亲卫们领命,当即就将赵黑子按在了地上。 又有两人出去各自拿了根水火棍来,将赵黑子的裤子一扒,当即就打了起来。 刘平就在面前,本就毫不容情的亲卫们下手更是狠辣。 才十棍打了的下去,赵黑子的屁股便一片的血肉模糊。 这黑塔似的汉子也忍不住惨叫,可棍子还一次次的落下。 又三十棍打了下去,赵黑子竟直接晕厥了过去。 二人将一桶凉水泼了下去,刚转醒的赵黑子又开始惨嚎起来。 可别小看了这水火杖刑,正德年间为了弹劾大太监刘谨,被廷杖者大小官员有五百多人。 但凡是细胳膊细腿的文人,三十棍下去便已要死要活,半个月下不了床都是常事。 御史蒋钦凭借着意志硬挨了九十棍之后,竟直接毙于了廷上,可见杖刑之狠辣。 直打到了最后十棍,赵黑子又即昏死了过去。 这次泼水也未再醒,两个亲卫有些惊慌的望向刘平。 “打,继续打,这厮皮糙肉厚的,本王不信六十棍便能要了命!” 咽着口水,两个亲卫只得继续执行着刘平的命令。 可才打了一下,赵黑子竟然又开始叫唤起来。 原来这厮奸滑的紧,方才佯装昏迷只是为了脱罪。 刘平见此更是大怒,亲自下去夺过了一名亲卫手中的棍子。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啪的一下就打了下去。 这一棍下去,“啪”的一声,经过桐油炮制的实木棍子竟直接断为了两截。 赵黑子犹如被杀之猪般的惨嚎一声,白眼一翻的昏死了过去。 将手中仅剩一半的棍子扔下,刘平方才解气的喝道:“将赵营官带回营中好生养伤,若是出了什么闪失,本王饶不了你们!” “属下遵命!” 几个亲卫战战兢兢的点头,当即将半死不活的赵黑子拖了下去。 罚完了人,刘平的目光又扫向了另一边站着的两人。 赵贵神色自若,就如刚刚之事从未发生一般。 李成栋则十分惊骇,双腿都在不停的颤抖,只因昨日之时,他差点就下令纵兵劫掠了。 按照神武军军规,私自下令军卒劫掠者,当杖一百。 赵黑子这样一条响当当的汉子,才挨了六十棍便半死不活了,要是自己挨了一百棍,那还有命吗? 心中惊惧的想着,李成栋突感肩头一痛,一只沉重的大手已经搭在了肩头。 “你便唤做李成栋是吧,本王可是闻名许久了!” 刘平拍着李成栋的手微微用力,后者忙跪了下来道:“卑职何德何能,竟能让王爷得知了卑职的贱名!” 刘平微微一笑,只道这人在后世实在太过于臭名昭着。 不过这对于已经收服了孔有德、耿仲明等人的刘平来说,他有信心镇住这些豺狼虎豹。 “李成栋接令!” “卑职在!” “从今日起,将决死营改编为京师九门巡防营,便由你任坐营官,给本王记住了,上任之后立刻开始巡查,京师只许进不许出,无本王军令擅闯城门者,可就地正法!” “卑……职,卑职领命!” 李成栋顿时就红了眼睛,从一把总官升为了一营坐营官,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升赏了,这都属于祖坟冒青烟了。 心中感激的同时,李成栋望向刘平的眼神中也多了些火热。 自己一无事事二十多年,王爷一定就是咱命中注定的贵人…… 第264章 秉公执法李成栋 殿门关上,殿上只余刘平和神色自若的赵贵二人。 刘平眨着眼睛带笑的说道:“你就不好奇本王为何独留你一人在此?” “自打在辽东跟着王爷起,卑职只坚信着一个道理,王爷让做些什么,卑职便做些什么,不敢多问!” “好!” 刘平满意点头,随后返回御桌之上,朗声喝道: “赵贵接令!” “卑职在!” “……从即日起,遂遣哨骑于直隶一带散布京师被攻破的消息,本王不要求别的,但求七日之内传遍天下为止……” 赵贵听的一愣,当即拜礼离开殿中。 现如今京师一带已被神武军封锁,但各地战事仍未结束。 派遣赵贵麾下的哨骑散布消息,只为了让那些忠于朝廷的臣子彻底死心。 因为一个名义上的中央政府崩塌,定要引得这帮大明的“忠臣”的内部斗争,毕竟南明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如此一来,刘平算是获得了个不错的喘息时间。 “这仗都快要打了大半年了,也该让军中兄弟休整了,只望那李成栋不要让我失望!” 心中念叨着,刘平的思绪已然飘飞到靠近皇城之外的众多豪华宅邸。 历史上这些人曾在大顺军的夹棍下哀嚎,吐出了朱由检想都不敢想的财富。 待到林猛到来之时,便是对这些人动手之日! …… 京师外城德胜门,本该车水马龙的城门处却只有一队队新编巡防营的兵卒站着。 许多京师百姓围着领头的李成栋等人指指点点,口中念念有词,多有不满之意。 李成栋却依旧面色如故,好似没听到人群的议论之声。 出手将一杆长枪插在了地面上,随之朗声大喝:“有过此枪者,杀无赦!” 百名军卒也一起个个齐声大喝,震的人群都退了一步。 人群之中响起了哀叹之声,一头发花白老者叹道:“晚间宵禁便也算了,这日间也不许出城,难道要将我等当走兽般圈养?” “李掌柜何出此言,你那绸缎庄进不了货,亏了银子自然埋怨,我等平头百姓可不觉得有些什么,那日乱兵在城中作乱,还要多亏了这些军爷出手相助……” “岂有此理,你这厮莫不是与老夫过不去!” “老子就是看不惯你这为富不仁的奸商,街坊邻居谁不知晓,你这老滑头为了油水,竟连家中新妇的嫁妆都骗了卖去,真是让人贻笑大方!” 被人揭了短,李掌柜顿时气的是满脸怒意,甩着老胳膊老腿就要过来动手。 可手才刚抬起,便有几个巡防营兵卒冲过来伸刀而挡。 “城中严禁私斗,今日念你这老棺材瓤子乃是气急之举便不与你一般见识,如若再犯,斩立决!” 看着雪亮的刀光,李掌柜吓的是面若寒蝉,畏首畏尾的退入了人群之中。 待几个军卒转身回去,李掌柜又吹胡子喊道:“几个贼丘八,耍什么威风,待会若是有官爷要出城,老夫倒要看看尔等如何威风!” 听李掌柜这般言语,本来还要离开的百姓们,秉承着要看热闹的态度,又重新聚成了一团。 李成栋目光如刀,狠狠的瞪了眼一直为老不尊的李掌柜。 若不是王爷严令不可擅杀百姓,老子非要将这狗贼剁碎了喂狗! 心中暗骂一句,李成栋正色望着远处慢慢赶来的一众车马。 但见这车马豪华异常,就连马车的帘子都是上好的绸缎料子,七八辆马车身旁还有十几个身穿青布棉袍的下人跟随。 眼见这帮人来者不善,李成栋忙下令让手下军卒做好准备。 若是这帮人真敢闯城门,下手无须留情。 一见如此,人群中的李掌柜幸灾乐祸的高声叫嚷道:“老少爷们,都睁大眼睛瞧好了,看这帮丘八贼汉如何拦这些贵人!” 于是人群更加汹涌澎湃,个个看八卦似的望着慢慢相对的两支人马。 “兀那汉子,快些打开城门放行,我等可是宗室之人,尔等难道想得罪皇家!” 宗室之人?李成栋差点直接笑出了声,那日在宫中之时,他可是亲眼看着崇祯皇帝被汉王殿下的兵押入宫中。 皇帝都完了,你这所谓的宗室有屁用啊! 于是,李成栋正色对着面前管家模样的人喊道:“本官奉了汉王殿下的军令,在此值守城门,尔等没有王爷的手令,还不速速离去!” 那管家一听,当即如同受到了侮辱一般,气急败坏的甩着袖子朝马车方向跑去,附在最大的马车边嘀咕了几句。 不一会儿,一身材臃肿的中年男子下了马车。 在那管家的搀扶之下,一步一步的来到了李成栋的面前。 只见这中年男人身穿虬髯蟒袍,头戴一顶乌纱翼善冠,下巴威严长须徐徐,看着是气势十足,只不过与其脸上大大小小的青肿伤口一映照,倒显得十分滑稽了。 没有多说些什么,中年男人瞪着李成栋便一巴掌打了过去。 李成栋一惊,忙伸手抓住了这中年男人的胳膊,将其甩了一个踉跄骂道:“当真是好胆!你说你是宗室,你可知那崇祯皇帝都沦为了王爷的阶下囚,某看你是嫌命长了!” 拔出了刀,李成栋咬着牙,阴恻恻的望向中年胖子。 胖子一见面前军汉拔刀,忙将管家推到了面前,气势汹汹的喝道:“崇祯皇帝不过是伪帝罢了,尔等可知我的身份!” 听胖子这样一说,李成栋心下有些好奇了,这人明明说自己是宗室,竟然敢当街咒骂崇祯皇帝。 冷哼一声,胖子才有些得意洋洋的道:“你且听好了,我名叫朱在铤,原是朝廷亲封的镇国将军,只因那崇祯皇帝昏庸无道,因妖书一案把我关在了昭狱之中,所幸我的族兄周王朱恭枵登临帝位,大军打到京师之后,我才得以脱身……尔等不认那崇祯皇帝,可认不认宣平皇帝!” “百般曲折,原来竟是如此!” 李成栋听了个七七八八,脸色突然转冷吼道:“本官管你是什么皇帝的族亲,没有王爷的手令,敢闯门者杀无赦!” “大胆!你可知那刘平不过是宣平皇帝的一臣子罢了,尔等这般无礼,难道就不惧朝廷的法度吗?” 朱在铤简直都要气疯了,这几日在城中,咸鱼翻身的他凭借宣平皇帝的名号,收了许多达官贵人送来的金银财宝,以及曾经高不可攀之人的示好。 这让朱在铤有些飘了,可这人一飘吧,脑子就有些糊涂了。 在朱在铤简单的脑壳里,只认为刘平是个外姓藩王,而自己的族兄可是皇帝,虽然是周藩一系的旁支,貌似给自己封一个王也不难吧。 因此,在这可笑的家伙眼中,刘平及神武军不过是朱家的奴仆罢了…… 第265章 弑君恶名谁人背 又是咒骂又是推搡,朱在铤当着众人的面耍起了无赖的手段。 可李成栋依旧如常,不管这些人如何胡闹,反正今日就是一句话,没有王爷的手令,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出城。 身宽体胖的朱在铤很快就挺不住了,气喘吁吁的指着李成栋威胁道:“小子,你给我等着,待新皇入京之时,便是你死无葬身之日!” 看着一行人慢慢回转,李成栋在后面得意大叫一声:“你且给我听好了,本官乃是京师九门巡防营的营官李成栋,若要报仇的话,尽管放马过来!” “当真气煞我也!” 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朱在铤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车队开始慢慢往城中驾去。 “好啊!” “大人当真是秉公执法的好官啊!” 伴随着那帮人灰溜溜的离开,百姓们是纷纷叫好。 只有那李掌柜面色难看,抬腿便要往城中跑去。 谁知刚一抬腿,便感觉整个人好似踩在了空气之中。 再回头一望,不由是大惊失色,胡子都在不停的颤抖。 李成栋拽住了李掌柜的衣领,一只手将其举在了半空之中。 “方才便是你这老匹夫叫的最欢,你这为老不尊的狗贼,当掌嘴!” 李成栋话一出口,早有两个按耐不住的巡防营兵丁过来架住了李掌柜。 另有一人拿着块木牌,对着李掌柜的嘴便一下一下抽下去。 直打的李掌柜嘴唇血肉模糊,老牙都掉了数颗,那个兵卒才如扔死狗般的将其扔在了地上。 人群中不由是哄堂大笑,许多人皆是指着李掌柜议论纷纷。 李掌柜用力推开人群,佝偻着身子,哎呦哎呦的呻吟着,没脸见人似的逃向了城中。 见没有热闹看了,人群开始慢慢的散了起来。 一些暗自窥探高官、勋贵所派来的家奴,只得面如死灰般的回去禀报情况。 第二日一早,得知此事的刘平当即对李成栋的巡防营发出了嘉奖令。 与嘉奖令同时发出的还有两千多两银子,分到普通兵卒手里能得一两。 这对于一月只有二两五钱饷银的大头兵们来说,已经算是一笔横财了…… 七八日后,距离开封只有三十几里的官道之上,梁飞带着二十几号亲卫正在纵马疾驰。 看着远处地平线上开封府的轮廓,一手下擦了下额头的汗珠道:“梁相公,一下不停的话今晚便能赶到开封” 点了点头,思虑重重的梁飞并没有在意手下的话,反而手中正紧攥着一个竹筒。 那里面放的不是别的,正是出发之前刘平交给梁飞的密函。 当日晚上,于开封城门处梁飞等人出示了身份印信。 守城军卒兴奋异常,忙去禀报了总揽开封小朝廷的军机大臣许青山。 二人碰面,许青山神色紧张的询问起京师目前的情况。 梁飞是一一道来,直至最后才道出了此行的目的。 “接汉王府一众家眷入京倒是无妨,王爷当真说要接皇上入京?” 许青山眼中带着些许惊疑不定,死死的盯着梁飞的眼睛。 “确是如此,王爷在殿中便是这样吩咐下官的!” 得到了这个回答,许青山只得点头告礼离开。 待没人之后,梁飞借着烛火照射的光芒,将手中的竹筒慢慢打开。 一字一句的看完了整篇密函,梁飞顿时怔住了。 呆呆的想了许久,梁飞随即是面色大变,当即将密函放在烛火上点燃。 当晚,梁飞带来的八名亲卫借着夜色偷偷出了城…… 翌日晌午时分,汉王府的朱漆大门处早已是人满为患。 在许青山的安排之下,早有仆役安排好了远行的车马架式。 宣平皇帝朱恭枵身穿明黄龙袍,不时打开车帘望着汉王府中的情况。 此时此刻,朱恭枵的心中感到无比的耻辱。 自己身为皇帝,竟要在此等一帮妇孺上车才能出行。 朕到底算哪门子皇帝啊! 心中悲叹一声,但朱恭枵却不敢吐出半个不字。 因为就在宽敞的马车之内,除了皇帝以外,还有两个带刀的侍卫。 这二人端坐在另一边,时刻观察着朱恭枵的动向,就和两根钉在皇帝身边的钉子一样。 另一边,收拾准备了半日的刘平家眷们终于上了马车。 苏氏等几女相继带着几位孩子,只有李望舒和红姑娘怀中各自抱着一个襁褓。 红姑娘怀中的婴儿明显大了许多,正是刘平的小女儿月纱。 而李望舒的怀中,那孩子明显是才出生没多久,不过几女对这个孩子都格外的珍重。 李望舒奶水不足时,也由几女互相换着奶孩子,只因这是一个男孩。 那日在生出这个孩子之时,李望舒明显可以看出几女眼中的艳羡之意。 “菩萨保佑,让我成功诞下这个孩子” 口中轻念着佛号,李望舒低头看着孩子的大眼睛露出了笑容。 因为李望舒知道,这个孩子便是她后半生的倚仗。 在这个时代,母凭子贵有时候并不是说说那样简单。 君不见大明律有云,如果丈夫娶妻长期不下蛋的,便可正式出休书。 车榻之内,只有苏氏看着李望舒怀中孩子的目光有些耐人寻味。 转头瞧瞧正在和小刘宁玩闹的刘宝,苏氏的目光又即黯淡下来。 “苏姐姐,相公真的带兵打下了京师吗?” 心绪翻转间,苏氏耳边听得小荷好奇的询问,只得回笑道:“我一妇道人家哪里懂得这些,只知道这平哥儿的官是越做越大了……” 听这话,一边正在哄孩子的李望舒掐了把小荷头上的发髻道:“傻丫头,你心里是不是想着王爷当皇上,然后封你当个娘娘啊!” 被道破了心思,小荷脸一红扭捏道:“姑娘,你怎地又调笑我……” 二人自小便一起长大,关系那不是一般的好,随着莺歌燕语声的嬉闹,车厢中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欢快起来。 而在队伍最中间的车厢里,宣平皇帝朱恭枵的皇后元氏正警惕的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元氏出身书香门第,从小又寻名师教导,自然比朱家养猪政策出身的朱恭枵聪明的多。 此次进京之路,不知究竟为什么,元氏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第266章 傀儡末路无奈何 正值午夜时分,因为赶不到客栈的原因,车队只好于官道之上的野外宿营。 丛丛篝火在众马车四周被点燃,属于内宫的宿卫们则个个面带警惕之色,提刀环绕于众马车之间。 作为宿卫统领的丁武斜挎着腰刀,坐于一块顽石之上。 一阵寒风袭来,丁武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同时也将手中之刀握的更紧,目光炯炯的望向路旁林立的枯树丛中。 昨夜之时,所有事情都已经注定要发生了! …… 月明星稀,枯木丛中的干枯树枝被寒风刮的乱摆。 约有五六十人人匍匐在树丛之后,仔细再看这些人的装束,具是黑衣黑笠的打扮。 其中不少人的手中,还持着一把小巧的手弩,弩机早已上弦,箭头正冒着寒光指向马车的方向。 林猛眼中闪着寒光,仔细打量着火光映照下的马车。 直到看见两辆马车之上挂起了红灯笼,林猛的嘴角轻轻勾起了微笑。 “看准那两辆挂着灯笼的马车,动手!” 五六个黑衣人率先将沾了鱼油的箭头用火镰点燃,随即瞄准红灯笼的方向便射了出去。 “嗖嗖嗖!” 十几杆火箭射中了马车之上,最前面的马车顿时开始燃烧起来。 见到时机成熟,林猛拔出了腰刀:“杀!莫要管那些拦路的宿卫,直取那两辆马车中的人!” 借着忽闪忽闪的火光,五十多号黑衣人从枯树丛中呼啸而出。 下方宿卫初时有些慌乱,但才一会儿,便戒备着拔出了武器。 丁武更是一手持着一面盾牌,一手持着一把腰刀在人群之中奔走呼喝。 “都稳住了,保护王爷家眷为主!” “丁统领,那皇上和皇后那边怎么办?” “聒噪,你小子拿的是谁的饷!” “嗯,下官明白了……” 被丁武一脚踹翻,家将立刻带着百余名宿卫环绕在其他马车身边。 各自举着盾牌,持着刀,虎视眈眈的盯着冲下来的黑衣人。 闹了那么大动静,马车之中的人早已被惊醒。 很快,苏氏的一个贴身丫鬟走了出来,看着梁飞便问道:“梁相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飞沉默并没有回答丫鬟的问题,反而是眼睛眯起,看向那两个挂着红灯笼的马车。 因为就在刚入夜之时,灯笼是梁飞亲自派人挂上去的。 丫鬟无奈的回到车上禀报,苏氏看着有些惊慌的几女道:“都莫要惊慌,平哥儿的心腹梁飞还在此地,咱们只需静观其变……” 众女相继点头,只不过将孩子都护在了怀中。 这边没什么事情,朱恭枵所乘的御驾已经被火箭射的燃烧了起来。 闻着呛人的浓烟,刚刚惊醒的朱恭枵出于求生的本能,便想要往外逃。 谁知才动了一步,车厢里一直如木头般的两个侍卫却突然有了动作。 两人同时抓住了朱恭枵的手臂,将其牢牢按在了车榻之上。 “尔等这是为何?” 车厢内的温度越来越高,被控制住的朱恭枵已被浓烟呛出了眼泪,不甘的看着两个侍卫。 可两人依旧不为所动,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朱恭枵。 “朕到底如何得罪了你们,尔等这个时候还要害朕!” 又是挣扎又是怒骂,始终无法摆脱两个侍卫的朱恭枵终于无奈的嚎啕大哭。 火势在蔓延,一名侍卫的衣角已经被火点燃,终于是叹息道:“皇上,这些时日你待我等都还不错,只可惜是王爷下令要你死,否则我哥俩也不会如此……” 朱恭枵大惊失色,脸皮又是抽动又是扭曲。 挣扎了一会儿,就连身上龙袍也被大火点燃,朱恭枵终于不甘的大吼一声:“朕哪里对不起他了?这恶贼!” “皇上,就让咱给你个痛快吧,黄泉路上咱哥俩与你一起作伴!” 被火烧烂了衣物,一名侍卫大吼一声,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匕首已经插进了朱恭枵的脖子。 不甘的用双手握住了匕首,朱恭枵想起了郭师傅撞死在大殿上之时,留下的最后的警告。 “与这种乱臣贼子合作,不亚于与虎谋皮!” 后悔吗?可朕从始至终都是个没有任何权力的傀儡。 脑中意识慢慢昏聩,朱恭枵口吐鲜血的倒在了车榻上。 见皇帝终于死了,两个侍卫互相对视一眼,同时用刀插入了对方的脖颈。 血慢慢的流着,三人的尸首就这样慢慢被火焰所吞噬。 另一边,冲到两辆马车身边的黑衣人们个个惊惧,似乎很是意外这辆着火的马车之中为何无人下车。 “都傻愣着干什么,杀光另外一辆马车上的人!” 大吼一声,林猛砍翻了一个还在观望火势的黑衣人。 众人如梦初醒般的将手弩瞄准了最后一辆马车,近距离的一轮齐射。 弩箭飞舞,射的马车的车厢叮叮作响。 元皇后死死的护住了身下的太子,再看身边的两个侍女,皆是中箭倒毙。 “母后你怎么了!” 太子看着微微发颤的元皇后,却不知一支弩箭已经射中了母后的后心。 “皇儿,下辈子莫要生在帝王家了!” 又中了两箭,元皇后悲呼一声,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那么久了,负责保护皇帝安全的宿卫们毫无动静,这已经能说明很多事情了。 “杀!” 射光了弩箭,马车外的黑衣人还没有停手。 七八个人用力将长枪透过了木板车厢,插入了里面的人体。 元皇后和太子的身体很快就被长枪贯穿,各自睁着眼睛倒在了车厢之中。 看着已经被血所染红的枪头,林猛总算满意一笑喊道:“扯呼!” 黑衣人们狂笑着,个个目光炙热的看着在前面夺路而逃的林猛。 这次出任务之前,头领便说只要完成了任务,一人便有一根金条的奖赏。 原以为这件事很难,却不曾想如此的轻而易举便办到了。 听着这些人的笑声,林猛却是连头也回的往前跑。 “这些蠢货,难道还真的以为能拿到钱!” 口中怒骂一声,跑在最前面的林猛突然从一棵大树后牵出了一匹战马。 “驾!” 林猛翻身上马,看也不看剩下的五十多人,挥鞭就走。 这下五十多人终于感觉到了惊慌,直往林猛战马逃跑的方向而逃。 可才跑出几步,突然背后一声大吼传来,百余名宿卫已经朝黑衣人们冲了过来。 “这些贼人杀了皇上,莫要放走了一个!” 梁飞骑在战马之上举起了刀,宿卫们排开阵势杀出。 这些黑衣人原是淘沙司训练出来的好手,可只善于暗杀和刺探情报之事。 这一碰上了面对面的阵战,再加上头领林猛已经跑了。 刚一交手,黑衣人们便被放翻了十几人,剩余之人惊的亡命奔逃,宿卫们则是紧追不舍…… 追杀从深夜一直到了天明,最终参与刺杀的五十八名黑衣人除了林猛之外,更无一人逃脱。 一具具尸体被摆在地上,宿卫们肃立在被烧毁的马车身边。 “启禀梁相公,皇上、皇后以及太子都殡天了!” 丁武半跪在了地上,目光所及,三具被烧焦的尸首,以及元皇后和太子的破烂不堪尸首被单独列在了一旁。 站了许久,梁飞才故作悲伤之色,带头跪在了烧焦的尸首痛哭道:“皇上啊,是臣等保护不力,这才累得圣驾归天,臣便是死了也难辞其咎!” 言罢,梁飞竟还真拔出了刀,作势要抹脖子的样子。 丁武大惊,忙劝住了梁飞,随后也是跪地痛哭。 众宿卫一见如此,相继跪倒在了尸首的面前。 嚎哭了一会儿,梁飞才站了起来,对身旁亲卫吩咐道:“速去禀报开封的许大人,这般遇袭,本官又有何面目返回京师……” 言罢,又令宿卫们收殓朱恭枵一家三口的尸首。 元皇后和太子还好,其中最难分辨的便是被烧焦的三具尸首。 几个宿卫又在其中摸索一番,于一具尸体上找到了一块龙形玉佩,这才确定了宣平皇帝朱恭枵的身份。 天气还很寒冷,也不怕很快的腐烂发臭。 将战死宿卫和黑衣人的尸首就地掩埋,车队开始慢慢往开封方向回转。 对于这一切的变故,几女皆是很震惊,皇帝就这样死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看着面露忧愁之色的大人们,小刘宁一边扒着车帘,一边轻笑道:“不是去京师见爹爹吗?娘亲怎地这般愁眉苦脸的……” 小荷微叹一声,这才将刘宁抱在了怀中道:“宁儿乖,暂时去不了京师了,我们先回开封好不好” “这样啊,好吧,一切都听娘亲的!” 见她这般懂事,几女的心情都好了不少,一路无事的闲聊着…… 五日之后,开封城外,装着皇帝一家三口的三具棺材被宿卫们抬入了城中。 梁飞亲自抬着一具棺材,眼睛通红的走在最前面,没人知道他此时的心中所想。 围观的百姓和官员各是指指点点,不少人皆是目露悲伤之色。 待到军机大臣许青山带着穿着孝服的百官到来,梁飞这才一把跪在了地上。 许青山此时同样身穿重孝,看见三具棺材后,脸皮更是不断的抽搐着…… 第267章 毒士回京谋由检 半个月后,今日的京师十分的热闹,从城头到城尾皆是雀跃的百姓。 虽有披坚执锐的巡防营兵卒在巡逻,但仍然不减百姓们的热情。 因为封闭了近半个月的京师德胜门,此时正轰然大开,成群的兵卒正在列队入城。 人声鼎沸之间,但见各色的战旗飘扬,步子声起起伏伏不绝于耳。 李信骑在一匹没有杂毛的战马之上,头戴着一顶文士四方帽,不时向着人群抱拳示意。 入城的胜捷军将士们则个个面带自豪之意,昂首阔步的朝城门里走去。 “事办的怎么样了?” 城头之上,刘平腰挎佩刀,抬眼朝一旁跪着的那人问道。 那人满身都是灰尘,一双云纹履上沾满了未干的泥土,貌似赶了许久的路,今日才到京师的模样。 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林猛抽搐着嘴角回道:“回禀王爷,那日由卑职亲自带着人截杀,定不会有什么闪失!” 听了这话,刘平一扬袖角道:“办的不错,可是梁飞让你回来禀报消息的?” “回王爷的话,卑职的确领了梁大人的令,最多三月之内,梁大人便会办完王爷所交代的事……” 点了点头,刘平看着满身灰土的林猛道:“先下去安养几日,再召集旧部手下,七日之后,本王要办一件大事!” “谢王爷,卑职这便退了……” 目送着林猛离去,刘平趴在城墙垛口处观望着下方喜气洋洋的人群。 这些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的大头兵们,此时此刻正享受着属于战胜者的荣耀。 望着头戴文士帽的李信慢慢从城墙底部走了过来,刘平立刻起身与之相对。 “卑职拜见王爷,信不辱使命!” 刘平忙伸手扶起,并立刻安慰道:“李兄弟一路疲乏,莫要多礼了” 李信见此,也不再拘束的在城头上寻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刘平就坐在另一侧,又让人抬来了一张木桌,摆上茶饮和点心。 迎着缓缓吹来的寒风,二人畅所欲言的聊着这段时间发生之事。 李信面带微笑,喝了一杯热茶才说起了到达太行、井胫一带所遇之事。 胜捷军本部共有两万多人,原本只防守井胫一带是绰绰有余。 可谁知陕西、山西两路明军竟兵分两路,一路正面进攻井胫一带,另一路则从南面偷袭黄榆关,想要从后面抄了胜捷军的后路。 好在足智多谋的李信看出了明军领兵总督洪承畴的企图,招纳了不少的流民和太行山中的土匪化为己用。 这些人不仅对地形十分熟悉,加上对官军刻骨铭心的仇恨。 李信便派遣这些新募之兵化整为零,专门去骚扰明军的运粮补给线。 十数日下来,明军营中是苦不堪言,洪承畴不得不派出一支支小部队去保护后勤。 明军这一分兵,李信顿感自己击败这股明军的机会来了。 于是便以数支小部队为诱饵,引导明军的精锐来剿。 待到明军小股精锐中计,李信常常又会派伏兵于明军援兵必经之路上打援。 在被消灭了近千人后,陕西、山西二地明军再也不敢轻易出击了,以此为代价的是后勤陷入了尴尬局面。 另一边正面战场上,洪承畴所领秦兵果然精锐,一日之内竟连破胜捷军八道营寨。 所幸井胫关地形险恶,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 承受着补给的压力,洪承畴率兵猛攻井胫一月之久,城头城下都打成了血肉磨坊。 战事最危急之时,明军家丁都提刀杀入了李信营帐之中。 好在上下将士用命,皆是报定了与城共存亡的决心,李信很快便亲兵将明军家丁赶了出去。 双方就这样你争我夺,小小的一个井胫关竟数次易手。 常常白日里明军刚占领了城墙,晚上李信便会带着人夺回。 直到半个月前,随着京师被攻破的消息传到了太行一带。 原本就因补给跟不上,士气有些低落的明军彻底炸营了。 李信当即领兵追击,直杀得明军在太行山中各处密林中遗尸数千具,逃入山西境内才罢休。 将来事情的来龙去脉描述完毕,李信颇为感慨的又喝了一口清茶道:“那日明军溃败之后,洪承畴带着一众明军将领跪在营外,朝着京师的方向磕了几十个头才开始撤退,这般的忠勇之士,真是让某开了眼界!” 刘平闻言愕然,随之转念一想:“在松锦之战被俘虏前,洪承畴貌似还真算得上大明难得的忠勇之人” 但想到后来之事,刘平不由一阵的嗤之以鼻。 后世还有人建什么洪承畴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当真是令人贻笑大方了…… 末了,刘平与李信说起了最近的事,直至最后的先帝驾崩之事。 李信当即大惊,这才瞪着眼睛,有些意味深长的盯着刘平:“王爷,此事定是与你有关系!” 这样一来,刘平倒也没有什么好掩饰的了,当即承认了此事。 亲耳听见刘平承认,李信这才站起身来围着刘平身边踱步,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刘平看着他一直转,头都有些发昏,正想出言喝止。 谁知李信突然停了下来,目光炯炯有神的低声道:“自起兵以来,卑职便想着王爷有登上大位的那一天,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如今拦在王爷面前的只有一人,先帝那个废人已经没了,登临大位之后那崇祯必定是个麻烦,王爷为何还留着他,不如将其……” 听着李信犹如恶魔诱惑般的话语,刘平慢慢陷入了沉思…… 第268章 问君能有几多愁 两人谈论了许久,分歧不是一般的大。 按照李信的想法,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须以快刀斩乱麻,诛尽前朝皇室。 而刘平想的则要更多一些,朱由检在他手中就如一个吉祥物一样。 如今正值大局初定,北直隶乃至山东一带的官吏不少皆是心怀大明。 这般轻而易举的杀了朱由检,未免要引发各地动乱。 打了大半年的仗,各地百姓好不容易获得了个休养生息的时机。 刘平不想看见战火重新蔓延在这方土地上。 最终二人是不欢而散,李信幸幸的率先踱步离开了城头。 今日的这番交谈,好似已经在他的心中埋下了一根钉子。 在亲卫的护送下返回宫城,刘平踱步走向乾清宫的方向。 熟悉皇宫构造的人都知晓,乾清宫是皇帝就寝起居的地方。 自从刘平入主京师之后,这乾清宫已然变成了他的起居之所。 两边小宫女低头行礼,宫门被缓缓的推开。 刘平正欲抬腿,却见灵漪披着一身裘袍,手中端着一碗热茶,姿态端正的走了过来。 “王爷请用茶” 灵漪微曲着身子,露出姣好的身体曲线。 茶碗此时正在不停颤动,热气腾腾的飘起。 刘平嘴角带笑,接过热茶吹了一下,便既喝了一小口。 这丫头的手艺真不错,泡的茶刚到火候。 “啊!” 惊呼之中,刘平已将茶碗放在了另一名宫女的盘中,拦腰便将眼前女子抱起。 “可是又忘了叫相公!” 刘平大步朝床边走去,两名小宫女则面红耳赤的关上了宫门…… 好一番耳鬓厮磨过后,灵漪一边擦了把额头的汗水,一边为刘平披上了衣物。 “相公,明日能不能让奴家去看看皇后娘娘” “既然娘子要去看看旧主,不如本王陪你同去吧” 听到刘平真的答应了,灵漪脸上最终露出了微笑。 自从那日回宫,刘平便将朱由检一家囚禁于西六宫之一的启祥宫中。 西六宫属于内廷乾清宫西侧,与东六宫相对称,乃是紫禁城中核心的生活区之一。 其中共分为永寿宫、翊坤宫、储秀宫、长春宫、咸福宫、启祥宫。 每一宫自成院落,里面都十分宽敞,再者太监和宫女都跑了大半。 用一整座启祥宫关押朱由检一家,已是杀鸡用牛刀。 翌日一大早,收拾妥当的二人当即向启祥宫方向出发。 一路之上,各有太监和宫女们引着路。 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宫女和太监的年纪都不小。 这些人大都是万历朝末期入宫,宫内风平浪静,宫外民间百姓的生活却困苦不堪。 许多人在宫中待了十几年之久,家中亲人故友早已跑光或死光。 无人投奔,身上又无一技之长,只得留在这深宫之中了此残生。 所以对于这宫中的新主人刘平,太监和宫女们不是一般的殷勤和尊敬。 因为这些人知道,如果换了个新主子来,宫中管事可能要将他们全部赶走。 此时,对于迎面走来的刘平和灵漪二人,当值的太监和宫女是小心翼翼,恨不得将每一件小事都做到极致。 灵漪还有些不适应,刘平则看着这些忙碌的太监和宫女以微笑相对。 这些人对宫中事务又熟悉,做事也不像年轻人那般不知轻重,用起来倒也不错。 心中念叨着,刘平已经拉着灵漪加快了脚步。 二人才到宫门之前,便听得有孩童的叫嚷之声。 刘平对灵漪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当即轻轻推开了门,朝里面看了过去。 但见两个穿宫女衣服的中年女子正在拦着一个小女孩。 那小女孩又是哭又是扯衣服,好似想要出去的样子。 两个宫女苦口婆心的劝着,但貌似没什么作用,小女孩的哭声变得越来越大。 “咦,这不是坤兴公主吗?” 看清了女孩的模样,刘平轻声咳了一句。 两个宫女当即过来施礼,并向刘平二人说清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是这小公主闹着要吃点心,宫中没了存货,硬要当值的宫女带她出去取。 宫女们当然不能答应这小朱微娖的要求了,只得在此阻拦和劝说。 灵漪一边出言哄着,一边从衣袖里掏出了点心递过去。 谁知这小朱微娖刚接过了点心,张嘴便朝刘平喊道:“恶人!” 刘平闻言一惊,心道这小丫头跟谁学的,怎地看见他就没好话。 “相公,你莫与这一个小丫头计较” 一旁的灵漪显得有些紧张,忙出言辩解。 “哈哈哈,娘子且宽心,本王才不会与这小丫头一般见识呢” 回了一句,刘平已经伸手在朱微娖肉乎乎的小脸上轻轻掐了一下。 朱微娖疼的哎呦叫了一声,忙缩到了灵漪的身后,只露出一只小脑袋望着刘平。 刘平被她逗乐了,心情极好的往里面走去。 才走了一会儿,只见惊慌失措的周皇后突然从内院中跑了出来。 待周皇后见到了灵漪怀中的朱微娖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停下。 “见过王爷!” 朝灵漪笑了笑,周皇后又神色复杂的朝刘平道了个万福。 每次这人站在面前,周皇后都觉得有一种屈辱的感觉。 可如今被囚于深宫之中,是生是死皆是眼前这人一句话的事。 纵使曾经贵为皇后,此时也不得不在刘平面前低头。 摆了摆手,刘平并没有多言,直接开口问道:“圣上可好?” 周皇后叹了一声,用手指向了内院的方向道:“王爷自己去看看吧……” 刘平只得满怀疑惑的走了过去,推开木门一看。 朱由检正披头散发的坐在一把竹椅上,旁边的王承恩则捧着本书伺候。 两人所穿衣物都是平常百姓服饰,没有一丝的贵气的可言。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念完了一整首虞美人,朱由检已经双眼发红的看着刘平道:“你过来作甚,莫非是来看一个亡国之君笑话的?” 刘平无奈一摇头,也不理睬朱由检,摇摇晃晃的便向外边走去。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帮人这样是刘平意料之中的。 反之如果见到朱由检等人十分平静正常,那刘平便要小心生变了…… 第269章 欲要动刀拷军饷 在京师等待了几日,王平、孔有德等人均命人送来了报捷的消息。 刘平对此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东南、湖广明军本就承平已久,战力不佳。 而湖广总兵许成名先前又战死在了李信的手中。 军无良将,朝廷又不发饷银勤王,再加上士卒又不愿用命。 如果能被这样的明军击败,那真要好好惩治这些统兵之人了。 刘平一一给了批注回信,并增发了二十万两银子充作各军的赏银。 有功就该赏,赏罚分明本该是军中的准则。 只不过这样增发饷银,算是彻底掏空了刘平的家底。 除了开封府库中还余五十万两库银和十几万石粮食外,刘平身上只剩下了一万多两银子。 但开封的库银和粮食也不能乱动,小冰河期可怕的天气在今年恐怕要引发一场灾难。 这笔银粮到了那时,至少可以缓解一下各地的灾情。 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各地恢复生产,以及番薯的推广种植,全都需要大量银子和粮食。 前段时间,刘平先前派去广东、福建一带的人手已经赶到了京师。 这些人以半年多的时间,又耗费了数千两银子的代价,总算是从吕宋海商那里买回了番薯的植株幼苗。 现在番薯幼苗正于乾清宫东六所的一处花圃中种植。 为此,刘平还特地吩咐了十几个宫女和太监轮流照看。 再者,这种农作物本身的生存能力很强,最多再过数月,便是收成之时了。 之后便可派官吏向各地百姓推广这种农作物,只不过老百姓都穷的掉渣了。 日后所需的花费银钱,只得由刘平这里来出。 总而言之,刘平现在连晚上做梦想的都是捞银子的事。 若是用后世之言表达刘平此刻心情的话,那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我他喵的要穷疯了!” 在皇宫之中又待了三日,坐不住的刘平终于得到了林猛送来的消息。 “来人呐,速请李信与李成栋来宫议事!” “卑职遵命!” 新任的亲卫头子白文选躬身行礼退下,带着十几个亲卫便出了养心殿。 在白文选带走的十几号人之中,有一个身材不高的半大小子格外显眼。 头戴个铁圆盔,身上套了一副小样式铁扎甲,虽然看起来稚气未脱,但眉目之间显的是英气逼人。 “白大哥,我与你同去” 看着骑上了战马的白文选,李定国出声恳求道。 总归是少年人心性,自从与刘平一起入了宫,在宫中都要闲出病来了,李定国显然不想放过这个出宫的好机会。 面对这样的请求,而白文选却是摆手拒绝道:“定国,你的年岁也不小了,如今正值王爷器重,这才让你做了亲卫,忠于职守保护王爷安全乃是你的本职之事,没有手令,岂可随意离宫” “好吧白大哥,我明白了” 对于刘平的提拔和栽培之意,年少的李定国心中十分感激。 如今又被白文选点破,李定国只好扛起了比他人还高的长枪,继续站在了殿外值守。 半个时辰后,十几匹战马快马加鞭的来到了养心殿之前。 这番光景,把宫中的太监宫女们看的一愣一愣的。 正常来说,宫中是不允许快马驰骋御道的。 但刘平现在又不是什么皇上,再加他自己也没那么多规矩,宫女太监们才得见了这一番难得之景。 “拜见王爷!” 李信和李成栋二人跪在了养心殿之下,静静的等着上方的刘平发话。 对于今日刘平的召见,二人心中多多少少已经猜到了什么。 “赐座!” 几个太监搬来了三把木椅放下,李信和李国栋二人相继而坐。 见还空着一把椅子,李信直言不讳的问道:“王爷,可是还有人未到?” “他早已到了” 刘平拍拍手,一身黑袍的林猛从大殿背后的屏风处走了出来。 “小人见过二位上官” 与李信二人见了个礼,林猛不卑不亢的坐在了第三把椅子之上。 李信和李成栋有些疑惑,在神武军中根本闻所未闻有此人。 可今日竟能与他们同坐一处,这难道就是王爷隐藏的暗子。 见他二人疑惑,刘平这才带笑介绍道:“你二人无须困惑,他便是淘沙司的统领” 一听淘沙司三字,李成栋的反应还好,李信则反应巨大的指着林猛喝道:“在太行山中,本将的一支人马在山中迷了路,便遇到了号称淘沙司中的人指了路,不知是不是林兄弟的手笔!” 林猛抱拳回以一礼,然后看着李信道:“这都是王爷事前吩咐的,每逢战事将启,我淘沙司密探便藏于地方,为大军刺探情报……” 几人又即聊了一会儿,特别是李成栋对林猛的亲近之意溢于言表。 没办法,谁让这位爷看起来就是王爷身边的红人呢。 自己的巡防营初立,暂时也是负责治安、稽查之类的任务。 要是与这林猛处好了,百利而无一害。 见三人都熟络了不少,刘平才轻咳了一声,开始了今日的主题。 拷饷! 得益于前世李自成的大顺军在京师之中做出了表率。 刘平出手就将一份名单摆在了众人的面前,上面首当其冲的便是嘉定伯周奎和内阁首辅温体仁的名字。 看着上面一长串的名单,李信带着些犹豫的问道:“王爷,这帮文官武官员皆是天下士绅的表率,若是操之过急,恐要徒增烦恼啊!” 李信的话已经很明白了,那意思就是过早对这些人开刀会引发天下士绅的反抗。 对此,刘平只是一笑,当即朝林猛眨了下眼睛。 林猛掏出了一份书册,洋洋洒洒的便读了起来:“崇祯三年五月,周奎强抢民女三人充作家奴,又有侵占犯官水旱良田五千多亩……按律当绞,家眷流三千里,如今汉王殿下仁慈,倘若缴五十万两赎罪银子,即刻免除罪罚……” “这些都是这帮人的罪状,正所谓是师出而有名,而且本王还给这些人留了一条活路,这样难道还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吗?” 李信不由为之叹服,只得出言附和刘平的意见。 天下士林最喜名声,若是这些铁公鸡皆是成了贪赃枉法之士,官府依法来办案,这些读书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难道就因为你是读书人,犯了罪便可逃脱法律的惩处。 因为从明朝开国以来,刑不上士大夫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笑话。 送走了商量好的三人,刘平颇为无奈的望着大殿上的金龙。 若不是出于无奈,他也想和李自成一样拷尽城中官员。 但历史已经告诉了我们答案,大顺政权最终失败在了坚定地主阶级与外来势力的联合绞杀。 没有掌握全国政权之前,将这些吸血鬼全部推向自己的对立面。 刘平不认为自己可以获得最后的胜利,毕竟这一切太过于理想化了。 第270章 大棒夹棍显真理 嘉定伯府,朱漆大门紧闭,似乎发生什么都不能让这扇门打开。 林猛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揉了揉发酸的手指,随即大喝一声:“李营官,将这龟壳撞开来!” 李成栋伸手一挥,已有十几个巡防营的兵卒扛来了一根三四人合抱粗的枯木。 此番遵了刘平的命令配合淘沙司来拷饷,李成栋的心中是异常兴奋。 当下也不废话,便让军卒们开始推动撞木。 “一、二、三嘞!” “一、二、三勒撞!” 口中喊着号子,军卒们一起使劲,“嘭”的一声,大门便往下凹了一些。 “再撞!” 李成栋大吼一声,刚停下来休息的军卒们又开始用力。 终于,连撞了十几下后,这扇嘉定伯府的朱漆大门轰然倒塌。 如狼似虎的军卒们闯了进去,李成栋则陪着林猛跟在了后面。 一进了院子,李成栋便被这富丽堂皇的铺设迷了眼。 心中暗暗吞了口唾沫,李成栋对林猛道:“林统领,剩下的全交于你了” 点了点头,林猛便朝身旁一黑衣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立马上前,掏出怀中一篇公文朗声大喊:“奉王爷命,前来面见嘉定伯!” 半晌,见内院之中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李成栋打算继续下令撞门。 谁知军卒们刚动,内院的大门便开了,惊慌失措的周奎领着一干府中仆役走出。 周奎老实的施了个礼,正欲开口询问众人为何而来。 可林猛眼见这周奎身穿粗布麻衣的样子,不由冷笑一声道:“将人犯周奎拿下!” “得令!” 五六个黑衣人当即冲了上去,当即将周奎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其中一人更是拔出了刀,眼神冰冷的架在了周奎的脖子上。 仿佛只要林猛一声令下,这刀便会立刻落下去。 “慢!” “诸位军爷有话好好说啊,老夫这身老骨头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看着周奎的裤裆都湿了,林猛脸上露出了微笑。 他想要的下马威,显然已经成了。 “崇祯三年,秋末,人犯周奎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三人为奴……奉王爷的命,定要将犯人绳之以法,以还京师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黑衣人每念一个字,周奎的腿便不住的颤抖一下。 直至全文念完,周奎已经汗流浃背的哭喊道:“望请诸位军爷明查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夫平日里为官勤俭,哪能做出这种欺男霸女之事!” 望着这老匹夫还在狡辩,林猛嘿嘿一笑的朝身边另一个手下吩咐道:“既然嘉定伯不愿认罪,那便让兄弟们为他松松筋骨!” “我等定不辜负老爹厚望” 几个黑衣人躬身行礼,飞快的便从马车之上取下了两根水火棍来。 当着周府几十号下人的面,便扒了周奎的裤子。 望着那大白屁股,以及周奎狼狈不堪趴在地上的样子。 许多下人皆是掩嘴偷笑,不过并不敢发出声来。 “先打着老匹夫十棍,让他长长记性!” 林猛一声令下,两个黑衣人用力挥动棍子便打了下去。 周奎哪里受过这种罪,本还想硬抗一下,谁知才一棍落下去。 周奎便觉屁股上的肉都要烂了,那是阵阵钻心刺骨的疼。 五棍下去,周奎已是疼的凄声大叫道:“别打了军爷,军爷别打了,老夫认了!” “既然认了,便在这公文上按个手印吧!” 眼中闪着精光,林猛让人将公文摆在了周奎的面前。 周奎拖着剧痛的屁股,在公文上看了一看,眼中带着侥幸的道:“这位军爷,若是王爷缺银子的话,老夫可捐十万两,这罪还是不认了吧” 周奎显然是个十足的老油条,今日这帮人没有将他直接带入牢中审问。 反而又使这种手段侮辱,无非就是求银子,并不是真想要他的命。 被周奎语气一激,心中暗骂一句守财奴,林猛已不耐烦的吼道:“老匹夫,竟还想行贿本官,给本官上夹棍!” 两个黑衣人嘿嘿笑了起来,又将周奎按在了地上。 并将周奎的十根手指放在了夹棍上,作势就要用力拉。 周奎吓的大惊失色,忙又开口喊道:“十五万两,军爷不能再多了,老夫也没什么家当啊!” 听到十五万两后,林猛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掏出了怀中刘平所列的名单。 看着周奎这个名字背后所列的五十万两,林猛当即冷笑道:“老匹夫真是疯了,好生伺候着!”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两个黑衣人一起用力拉着夹棍。 周奎的十根手指顿时被夹的变形,正不断的渗出血来。 一时间是疼的死去活来的,不由两眼一翻的晕了过去。 这可把林猛吓了一跳,要是把这老匹夫整死了,那银子可怎么办。 所幸周奎只是疼的昏了过去,一桶凉水倒在头上便悠悠转醒。 “老匹夫,可认罪否?” 林猛低头看着周奎的脸,用手拍着他的脸喝问。 “认了,老夫都认了!别上刑了!” 被这般的疼痛刺激着,周奎哪还管三七二十一,只得认下了罪状。 看着周奎血淋淋的手指按上了手印,林猛将公文拿起,吹了一口气笑道:“老匹夫若是早些认罪,哪用受这种皮肉之苦!” “军爷说的对,是老夫愚钝” 周奎已经彻底认命了,此刻他只想面前恶魔般的林猛早些离开。 “既然认了罪,那便与本官去北镇抚司的诏狱一趟吧” 林猛又是出言威胁,周奎又惊又吓的终于绷不住了。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道:“军爷,你要多少银子老夫都给,万不能将老夫带进那吃人的地方啊!” 作为大明朝的国丈,周奎对诏狱可谓是门清儿。 多少铁骨铮铮的汉子在里面都熬不住,更不要说周奎这一把老骨头了。 见目的差不多已经达成,林猛终于露出了微笑,然后走到周奎身边低语道:“一口价,五十万两,这认罪文书本官也还给你……” “五十万!尔等这样漫天要价,老夫哪有那么多银子啊!” 周奎都要气疯了,嘉定伯府中不包括田产商铺的话,所有的银票、金银加起来一共差不多有五十万两。 林猛一口气就要周奎全部的现银,这真比杀了他还难受。 “既然嘉定伯执意如此,那本官也不勉强了,带走!” 林猛作势要走,本来还想讨价还价的周奎这次真的怕了。 只好抓住了林猛的裤腿哀嚎,同意了五十万两银子的条件。 林猛乐的哈哈大笑,当即招呼了一声,巡防营的军卒和黑衣人们直接闯入了周府内院。 看着一箱箱金银被合力搬出,林猛一把将认罪书拍在了周奎的脸上。 “老匹夫,往后莫要再落到本官的手里,否则就没那么简单了……” “得嘞军爷,老夫这辈子就是死也不想再落到军爷手中” 呻吟一声,看着一箱箱属于自己的财富被搬走,周奎心中是心疼不已。 不过想到田地和商铺还在,周奎又安心了不少。 银子没了还能再赚,若是真落到了这帮丘八的手里,说不定命就要没了…… 第271章 三辞终得登大宝 有了周奎这个示例典范,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 林猛带着巡防营按照所列名单拷饷,才大半日的时间,便已拷了几十家官宦权贵。 也因这些人底子本就不干净,这才让如此林猛频繁得手。 将收缴来的金银统一放入户部库房中,林猛便派人往宫中送了一份册子。 当刘平翻开书册时,不禁也被上面的数字吓了一跳。 光是现银便得了六百多万两,还不包括三十多万两的金子。 这个数字与李自成进京时的所得差距很大,不过也可以理解。 刘平此次拷饷并不像大顺军那样赶尽杀绝,将这些蛀虫们逼到了绝路。 况且在这些权贵官员的资产中,土地才是最大占比。 光是抄没现银的话,很难达到数千万两银子的巨款。 端详着名册上已经批红的人名,刘平发现贡献最多的,便是大明朝养了数百年的勋贵们。 像是成国公朱纯臣,仅从他那一地便得现银八十多万两。 再就是内阁首辅温体仁了,在这个一向以清廉而号称的文官头子家中。 现银便得了六十万两,更不要说其家中厚厚一叠的田契。 不过刘平却拿这些土地没什么办法,因为这些老油条的土地多在南方各省或者老家。 江南一带土地肥沃,受小冰河期的影响也较小。 这些老油条们选择占地,当然要先选择上好的江南水田了。 如今北直隶才初定,一堆焦头烂额之事还等着刘平处理,派兵征讨南方之事,也只能想想了…… 拷饷的余波还未过去,王平、罗孝武以及孔有德众人总算赶到了京师。 众人来到京师第一件事情,便是入宫拜见刘平。 这一日,金碧辉煌的养心殿之上,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不安的坐于龙椅之上。 他看起来十分青涩,身上穿着小一号的龙袍,看不出半点威势来。 殿下群臣云集,刘平挎着刀站在最前面,李信等人皆在后面。 便是一直在开封处理政务的孙可望与梁飞都到了场。 而殿上这青涩的周王庶子,准确来说是新皇帝,正是被二人带来京师的。 梁飞几人在开封耗费了数月时间,不仅安葬了周王朱恭枵的尸身,而且还在周王一脉中选了个庶子继承大统。 如今万事皆已具备,是该行那早就准备之事了。 看着殿下的一帮人,小皇帝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 这小皇帝年方十四,名叫朱伦敦,本是周王一脉中一个丫鬟所出的庶子。 一直在王府之中不受待见,平日里生活吃穿用度比之下人也强不了多少。 可突然有一天,几个虬髯大汉在府中找到了朱伦敦,并告诉他可以当皇帝。 这让朱伦敦感动的热泪盈眶,还以为自己终于咸鱼翻身了。 谁知才刚刚登基,便被梁飞几人强迫着带来了京师。 如今看着这架势,便是不太聪慧的朱伦敦也感觉到了什么。 朱伦敦如坐针毡般的正襟危坐,目光呆滞的望向殿外那湛蓝的天空。 见时候差不多了,刘平便轻声咳了一下。 站在后面的李信立马上前一步,神色郑重的对着朱伦敦喊道:“古时尧将帝位禅让给舜,舜又传于禹,天命无常,唯归有德之人。大明国运衰微,天下失序,至陛下继位时,祸乱更甚。幸赖汉王殿下拯救危亡、匡扶社稷,功绩可比天地造化,百姓仰慕其德,四海人心归附。 如今仰观天象,俯察民意,天命已归于汉王,百姓拥戴。愿请陛下让出帝位,以顺承天意!” 这时,殿下群臣也一起上前,口中大呼:“请陛下顺应天命!” 朱伦敦都不认识这帮人,看着李信一步步进了过来,吓得面如白纸的道:“伪帝崇祯之时,大明已无天下,如今之事,本所甘心!” 见新皇帝如此识趣,李信这才满意的一笑,然后来到了刘平面前躬身拜道:“请汉王殿下承继大统!” 群臣也一齐拜倒,口中直呼:“请汉王殿下承继大统!” 刘平抬眼扫视着众人,施了个礼回道:“本王本乃布衣,德薄功微,哪敢承继大位,此事不可!” 群臣长拜,由李信带头开始了第二次劝进。 刘平又即摆手拒绝,以天命未显,望诸臣复言。 李信闻言又道:“天下各地百姓皆是翘首以盼,若是汉王殿下不登大位,天下何时能归于一统,百姓又何时能安居乐业!” 刘平又即推辞,并看着众人直言道:“本王原乃明臣,现今接受禅位之举,恐怕天下人皆以本王是篡逆之辈,到时本王又何以面对天下人!” 见此,李信又领诸臣一起跪倒,口中直呼:“明室自神宗而衰微,自昏君崇祯篡夺朝纲以来,天下失德,各地干戈不止,昔年我汉家旧土辽东也沦为夷狄之手,望汉王殿下为了天下,为了收复故土,臣等再劝汉王继统大位!” 三辞的形式已经结束了,为了做做样子的刘平也不再推辞。 挺身一抱拳,对着坐在上面的小皇帝和诸臣道:“诸君皆是推崇本王,本王荣幸之至,虽无大才,但也不愿辜负天命!” “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仍然由李信带着头,群臣全部跪在了地上口呼万岁。 刘平微微一抬手,已是满脸带笑道:“众卿平身!”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一直瘫坐在龙椅上不敢动的朱伦敦终于松了口气。 没想到一个失神,这位刚即位不久的前任皇帝竟直接摔在了地上。 刘平忙去一把扶起,同时理所当然的坐在了龙椅之上。 昔年汉高祖刘邦用了七年争霸天下,如今他刘平也用了七年,从边军中的一个小小队官坐到了这个位置。 从这一刻开始,天命即在卯金刀! 第272章 天兴炎汉定大业(1) 刘平接受了禅位,接下来的几日便是为登基大典做筹备的日子。 由于刘平表示一切从简,便拨银二十万两充作雇佣民夫和一切花费。 诸臣皆上书道太少了,毕竟前明万历皇帝登基之时,所花银钱达到了恐怖的百万两之巨。 新朝的开国之君,就这样未免有些太寒酸了。 刘平对此却不以为然,钱就该用在刀刃之上。 光是这次所费二十万两,便可以收容流民数万。 见刘平一再坚持,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同意了此事。 将银子交到了许青山手中,由他督办此事。 定下了五月初五为登基之日后,众臣这才商量起了改国号、年号之事。 养心殿之中,刘平坐在龙椅之上,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紫沉纹龙衮袍。 众臣则落座于殿下,那里摆满了数十把黑漆大椅。 “陛下,新朝之国号,当继承先贤之传统,李渊建唐之前为唐国公,国号便定为唐,刘裕登基前是为宋王,国号便定为宋,皇上继承大统前曾为汉王,这国号定为大汉可好?” 李信是众人之中最学富五车之人,眼下便滔滔不绝的便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对于定“大汉”为国号,刘平并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 毕竟辛亥革命之时,还有起义军打着“汉”字旗冲进了满清设立的满城之中。 只要“汉”这个民族没有消逝在历史长河中,汉旗在普通百姓心中永远都是有影响力的。 见刘平并没有出言反对,坐在下方的赵黑子却突然说道:“陛下最开始便为河南总兵官,神武军嫡系子弟兵皆是出自河南之地,依俺老黑看,不如定国为豫,大汉都已经亡了千年了,新朝定国号为“汉”却是有些不吉利” 摸着还有些疼的屁股,赵黑子神色自若的说着,引的下方有人出声支持。 李信对此依旧持反对意见,强硬的表明要定国号“大汉”的态度。 有了争论,自然就有了争吵,殿下顿时变得有些乱糟糟的。 刘平望着下方的两拨人,见两人的支持者看起来差不多。 这才中气十足的喊道:“朕决定了,就定国号为大汉!” 见刘平发了话,诸臣才停止了议论,皆称陛下圣明。 对于“大汉”这两个字,刘平心中是有种特殊感情的。 毕竟两汉一共四百多年,就连前世自己的身份证上写的都是“汉”。 自刘邦建汉以来,是汉朝让这片土地上的人可以骄傲的自称为“汉人”。 也是由汉朝开始,确立了整个东亚世界的秩序。 汉武帝更是北击匈奴、南平百越、西通西域、东并朝鲜,将中原王朝的势力范围扩展到河西走廊、西南夷和岭南地区。 便是到了王朝末期,依旧能力抗周边胡藩小国。 所以对于刻在汉人骨髓里的“汉”,刘平坚定的力排众议,宣布定国号为“大汉”。 确定了以“大汉”为国号,众人又商量起了改元之事。 这下可彻底炸了锅,提出什么的都有。 什么元丰、太康、武昌、富平……这些年号皆是被人提出。 而最让人感到意外的,是李信竟老神自在的提出了“宣统”的年号。 见刘平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李信满脸不解的道:“宣字,既强调陛下是天命所归,又有宣德布政的意思 而统字,则指如今大业未成,华夏尚未统一,有一统江山的含义,再则显得陛下代天统御万民之意,依臣来看,这个年号是极好的!” 听李信说的头头是道,刘平没有犹豫的直接摇头道:“不成,宣统宣统,这个年号读起来便让朕不舒服……” 见刘平如此的执意反对,李信只好沉思了许久又提议道:“既然陛下不愿用宣统,那道光如何呢? 道字有治国之道,陛下以身作则之意,光字更显正统,有光耀社稷,恢复大汉正统的含意!” 刘平听的更是一激灵,用眼神直视着李信的眼睛不动。 见李信满眼都是迷茫之意,刘平这才摇头道:“道光道光,却是听起来不那么悦耳……” 又被刘平拒绝,这下李信索性也不再提了,与诸臣一起看着刘平。 那意思十分明白了,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你是皇上,你自己提吧。 刘平对此微微一笑,沉思了一会道:“不如就改元神武吧,朕以神武军而奠定基业,自是不会忘了众位神武军的兄弟” 刘平这说法一出来,立马引起了赵黑子等人的怪叫。 纷纷出言支持,心道陛下果然是个念旧之人。 这下众人将目光都投到了李信的身上,后者念了两遍。 这才悠悠的道:“神武这个年号历朝历代都未用过,神字暗含天命所归,武字暗含陛下以军功起家,武力强盛,如此道来,神武这个年号确是极好了!” 见大家都统一了意见,刘平赶忙又提出了下一件议程。 既然定国号为大汉,刘平正好也姓刘,至少要将刘邦等人请入太庙之中了。 于是在刘平的要求下,先后对汉太祖高皇帝刘邦、汉太宗孝文皇帝刘恒、汉世宗孝武皇帝刘彻……汉世祖光武皇帝刘秀、汉烈祖昭烈皇帝刘备……汉后主孝怀皇帝刘禅等人进行了追封。 比如刘邦是汉太祖高皇帝,刘平为了追封,便加谥号为大孝广慈恩武显圣皇帝。 完成了这几项大事,其余的便是一些小事了。 直至最后,众臣都有些累了,刘平便让宫女们端来茶水和点心。 大家边吃边定,都对新朝充满了期望之情。 将一块茯苓糕塞入口中,刘平嘴角一动,有些怅然的道:“朕欲拨银30万两,在京师景山附近修建一座忠烈祠,用于祭奠自辽镇以来,为了朕、为了大汉而战死的军士和百姓,尔等如今享了富贵,却也不能忘了他们!”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特别是赵黑子等军中的战将,个个口呼陛下圣明。 以李信为首之人也是拜倒,高呼陛下此举真乃世间难有的仁君…… 第273章 天兴炎汉定大业(2) 待众臣相继离去了,殿中只留下了李信、孙可望与刘平三人。 坐在椅子上的李信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已经猜到了刘平的心意。 “陛下所谓何事,臣洗耳恭听” 见此,刘平却是微微一笑:“不急,还有一人未到” 等了一会儿,满头大汗的许青山在太监的带领下入了殿中。 先是向刘平施了一礼,然后抱拳向李信二人道:“若让二位哥哥急了,还请海涵,兄弟刚忙完了登基大典所需民夫之事” 李信和孙可望拱手回礼,脸上皆是带着笑意。 见人到齐了,刘平也就直入主题的提出了制定政体之事。 大明如今的官制很是成熟了,其实要改的根本没有几项。 但刘平所要动刀的,皆是位高权重之职位。 喝了一口茶水,刘平望着三人道:“朕欲废除内阁,设立一个总理衙门,共有三名总理大臣辅佐皇帝处理政务” 听闻要废了内阁,李信几人脸上有些变色,不过听闻这总理大臣之职,应该是和内阁差不多吧。 刘平却没管那么多,继续说道:“总理大臣由皇帝亲自任命,为正一品实职,另外两名副总理大臣为从一品,且不可与六部尚书兼任” 六部尚书为正二品实职,尚书仆射为从二品实职,另外废除兵部职能,主管战后抚恤和兵卒升赏。 如遇国家大事,可由六部尚书提于总理衙门,总理衙门经过商议之后交于皇帝,皇帝对总理衙门所提之事有权否决,被皇帝否决之事,总理衙门须仔细商讨,再发于六部重提议案” 听了这总理衙门的介绍,李信三人是面面相觑。 这总理大臣与六部又不统属,看着是吓人的一品文官,貌似又没什么权力。 至于这六部的官员如何选拔任命,便要看陛下的意见了。 见三人没有表达什么意见,刘平继续道:“六部官员之升迁,须有在任地方官三年的经验,经历御史台考察之后,报于皇帝,由皇帝同意后任命。 御史台分设台院、府院、县院,负责监督地方事务,监察百官。 另外,废除翰林院职能,往后只管藏书与整理公文之事” 对于刘平这样的决定,三人并没有感到什么意外。 不管哪个皇帝,为了防止臣子大权独揽,都设监督机构监督。 喝了口茶水,感觉喉咙舒服了不少的刘平继续道:“御史台与大理寺、黑衣卫三权分立,起到互相监督职能,三处最高官员皆由皇帝任命” “另外再增设学部、农部、商部、主管考学、天下商贾和农桑之事,与六部地位相同” 听到御史台也被分了权,三人的眼中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而那闻所未闻的黑衣卫,想必就是陛下身边的暗子。 至于增设三部的事,李信当即开口问道:“增设三部之事确实有利于民,但这其中官员该如何选择,陛下总不能让考进士科,只会读书的腐儒去管这些事吧?” 面对李信的提问,刘平心中不禁赞了一句道:“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朕一直都秉承着这种态度,这只读圣贤书之人怎会懂得九部具体职能之事,所以朕决定了,今年扩大秋试,不管是不是民户、军户或者匠户、商贾,只要心向新朝的,能识字并知晓职能之事者,皆可参与分科秋试!” 这下三人一听立马就慌了神,没想到陛下如此雄心壮志,竟然要在千年的科举之上动刀。 李信脑海中已经可以想象到秋试之时,一帮子只会读死书之人看见题目,咬牙切齿的模样了。 “陛下三思啊!冒然废除科举,恐有伤国本啊!” 李信一把跪在地上,头上冒着汗的大喊。 没想到李信反应如此巨大,刘平依旧笑道:“朕何时说废除科举了,既然那帮读书人如此喜欢读书,学部和翰林院便是他们最好的去处……” 脑袋转飞快的孙可望立马反应了过来,忙向李信二人道:“我算是明白陛下的意思了,往后想要做大汉朝的官,不仅要读书识字,还要通晓各部所管之事” 点点头,刘平暗道一声聪明,简而言之,用现代的话来说,想要做新朝的官,不仅要看学历,还要看你的能力。 这样有一个好处,例如你是工部的管事,遇到了个非常棘手的问题,便可请教上官如何处理。 倘若你的上官是个啥都不懂的腐儒,不瞎发号施令都算好了,又如何向其请教问题。 算是设立了初步的政体,刘平又与三人商量起制度中的复杂事项。 例如分科录取的候补官该如何就业,以及御史台等直属部门自己组织的考试、地方行政制度的划分等等…… 一直谈到了晚间,殿下的三人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望着三人已经离开,刘平心中顿感一片的迷茫。 天底下就没有什么完美无缺的制度,伴随着时间的变化或者人的变化都会产生影响。 当然了,刘平也不会学西方搞什么议会、公民制度这种体系。 因为就算一时有效,长时间下来最终还是社会上的既得利益者掌握最终的话语权。 而什么议会之类的制度,只会成为他们搪塞普通百姓的工具。 至于什么民主与共和,在国民素质普遍低下,科学技术还未解放生产力的明末搞这些,国家只会亡的更快。 铁与血!独裁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主旋律! 但随着时代的变化,刘平所建立的大汉王朝,迟早有走向终结的一天。 因为社会财富两极分化之后,阶级斗争的矛盾便会浮现。 当普通百姓的愤怒到达一个阈值之后,便有了所谓的农民大起义,强行进行社会资源的再分配。 想要转移这种矛盾,在刘平看起来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侵略和扩张,以及殖民战争。 华夏人太多了,而与整个华夏大地所存的资源相比,总会有人活不下去的。 只有用刺刀和大炮开垦殖民地,才能成功的将内部矛盾转移成外部矛盾。 而只要有战争,便会有人丧命,资源也会重新分配。 再加上被殖民国家的源源不断输血,方可延续本国的长治久安…… 如今刘平要走的,便是这条充满血腥又铺满鲜花的路…… 第274章 众美入宫定后位 四月底,距离登基大典还有七八日的时间。 长时间处于戒严的古帝都开始逐步放开,除了出城入城之时要接受巡防营军卒的严密盘查外,其余皆与旧时无异。 城中的四处街道则挂满了大红的喜带和灯笼,全城百姓似乎皆在为新朝的建立而庆贺。 此时,位于京师中轴线核心的正阳门,人流密集,过往的商贾车马不断。 虽然作为皇帝专用的主门紧紧闭着,但两侧的瓮城闸门却是大开,以供过往的百姓和商贾马队通行。 过往的人群之中,有这样一支马车队格外的显眼。 因为这支车队虽然只有七辆马车,但周边竟有百余名骑马披甲的武士护卫。 望着那些满脸威严的骑士,百姓们皆是投来好奇的目光,不知这车队之中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望舒轻轻的拉开车帘,抬头好奇的观望着这属于帝都的风景。 她从未来过京师,今日这一见,果真是不凡。 马车之内,小荷怀中抱着个刚满两个月的婴儿,一旁的小刘宁则在窜来窜去,不时通过车帘的缝隙朝外面望去。 “宁儿,莫在胡闹了,马上就能入宫见你爹爹了!” 腾出只手拍了下刘宁的脑袋,小荷满眼无奈的看着这个顽皮的女儿。 “知道了,娘亲!” 甜甜一笑,刘宁又将目光看向了李望舒,偷偷拉她衣角道:“李姨娘,待会带我出去玩好嘛,这里好多人啊!” “你这孩子,玩心就是大,等见到你爹爹再说吧” 见平日里待她很好的李望舒也拒绝,刘宁无奈的嘟了嘟嘴,朝李望舒做了个鬼脸便跑到另一边的车帘去看风景去了。 “姑娘,相公当真成了皇上?这就和做梦一样!” 见刘宁去了另一边,小荷这才与李望舒闲聊了起来。 李望舒点点头,随后叹道:“还记得咱俩初次在朱府见到相公时,谁又能想到他会有今日之成就” “嘻嘻,那时姑娘还有些嫌弃王爷是个粗鄙军汉,怎地现在也亲热热的一口一个相公叫着” “你这鬼丫头!” 伸手掐了下小荷的敏感之处,李望舒才得意的转过头去望向帘外。 被占了便宜的小荷只得幽怨的看了一眼李望舒。 就在这时,路边看热闹的人群之中突然传出了一声惊叫。 一个看着十七八岁的书生瞪大了眼睛,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身边之人忙问他怎么了,那书生一脸回味无穷,然后叹道:“仙女,那马车之中坐的一定是仙女,吾平生也没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 众人听的嗤之以鼻,纷纷感觉十分的无趣,也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便各自散去。 只有那书生还站在原地,如同个猪哥一样,望着已经走远的马车痴痴傻笑…… 刘平苦盼的众女们终于到了,可现在刘平却有些不想见到众女。 因为这几日来,为了分封后宫诸妃之事,刘平已经与李信等人争论许久。 不为别的,只因皇后之位的人选问题。 在刘平看来,苏氏已等了自己六年之久,是时候给她个名分了。 众女之中又她最贤德年长,心怀愧意的刘平当然想要封苏氏为正宫皇后。 可这一事宜刚提出,如刘平想的一样,所有的人皆是提出了反对。 众人先是惊讶于刘平于苏氏的关系,然后便劝说了一条条理由。 李信更是有些恼怒,言说新朝的开国皇后怎能是个寡妇,更不要说苏氏名义上还是刘平的嫂子。 对此,刘平也只能是无奈一叹,有时站的位置越高,所顾忌的也就越多。 倘若刘平只是个庄稼汉,怕是早与苏氏成婚,生一堆娃娃了。 心中是无比的纠结,刘平最后力排众议的宣布要册封苏氏为妃。 众臣还想劝阻,却被刘平以当年李世民纳杨妃的典故怼了回去。 见刘平已经下定了决心,李信等人也不好再反对…… 眼看众女带着一干人等入了宫门,刘平才从宫墙上走了下来。 身边的灵漪则有些忐忑不安,方才她也见到了众女的模样。 虽然年岁看着都比她大些,但姿色容貌却都十分艳丽,比之年方十六的她也不遑多让。 这让灵漪感到有些慌乱,自己唯一相貌上的优势也没了。 倘若众女真要给她个下马威,灵漪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平似乎看出了灵漪的心思,便握住了她手一起往内廷走去。 半个时辰后,刘平带着灵漪在乾清宫中见到了众人。 刚一见面,刘宁便欢快的扑入了刘平的怀中。 亲昵的喊了声爹爹,刘宁便将小脑袋钻入了刘平的怀中。 拍了拍大女儿的头,刘平将她抱在怀中喊道:“宁儿,在开封有没有想爹爹啊” “想,天天都想,宁儿做梦都想见到爹爹!” 刘平顿时心怀大慰,只道是女儿大了,果然懂事了。 放下了刘宁,刘平的目光又看向站着的众女,以及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去年出生的刘月纱是刘平的第二个女儿,至于李望舒怀中的那个男孩,则是今年刚出生没多久。 “拜见皇上!” 刘平看着两个孩子愣神间,已有三十五的苏芸娘带着众女一起行礼。 看着风情万种的苏芸娘,刘平似乎发现她腰间已经有了发福的迹象。 再看脸上,已不复当年初见时的光彩。 只道是时光催人老,七年的时间一晃而过,刘平今年都三十岁了,更不要说苏氏了。 再看向几女,只有当年十四岁便跟着刘平的小荷绽放着青春的光华。 李望舒和红姑娘容貌依旧,但二人也都到了二十八九的年龄。 “芸娘何须多礼,快快请起!” 刘平走了下来,亲自将苏芸娘扶了起来。 听到刘平喊了自己的名字,苏芸娘不由微微一愣,这是刘平第一次在众女面前没称她为嫂嫂。 等了那么多年,难道自己真的熬出头了吗? 眼中流着热泪,苏芸娘缓缓起身朝刘平道了个万福。 见苏芸娘哭的伤心,刘平当着众人的面便将她拥入了怀中,又取过一方手帕来擦泪。 见到这二人如此,众女脸上皆是带了笑意。 只有刘宝面色涨的通红,如今他已是十三岁的少年郎,哪还不知男女之事。 但刘宝打心底里看见刘平便发怵,只道母亲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刘宝狠狠的一跺脚,头也不回的便朝殿外走去。 守门的太监和宫女还想阻拦,却被刘宝一把推了开来。 “站住!” 刘平中气十足的喝了一声,刘宝就如被拔了电池的玩具一样,动也不敢动的站在原地。 “臭小子,年纪大了,脾气也大了是吧!” 微微收力,刘平一脚将刘宝踢了个踉跄,然后笑呵呵的看着面前有些慌张的少年。 见到刘宝被责罚,苏芸娘顿时大急,情急之下便护在了刘宝的面前喊道:“平哥儿,莫要责罚宝儿!” 谁知刘宝面色一冷,突然推开了苏氏吼道:“不用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管我!” 被儿子这般无情嘲讽,天底下哪个母亲能接受。 苏氏本就止不住的眼泪哗哗流下,有些悲愤的道:“宝儿,你怎地能这般说娘亲,平哥儿他是你……” 话还未说完,彻底被点燃火气的刘平已经推开了苏芸娘,一把将刘宝按在地上。 “定国,拿棍子来,朕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不孝之子!” 一直在殿外站岗的李定国应了一声,推开殿门便走了进来。 与众人见了一礼,李定国将手中小一号的水火棍递了过来。 刘平接过棍子,扒开刘宝的裤子便打了起来,便抽着棍子还边骂道:“你这逆子,当年在杞县,你娘含辛茹苦,受了多少罪才将你养大,如今你就是这般对你娘的!” 虽然含怒而击,但刘平已是悄悄收了力道,不过才六棍下去,便将鬼哭狼嚎的刘宝打晕了过去。 苏芸娘在旁边哭的伤心,见刘宝晕了过去这才出声阻拦:“莫要再打了!” 众女也是看着刘宝长大的,忙一起出来求情。 刘平这才收了火气,将棍子扔在了地上,然后朝身旁的宫女吩咐道:“将他带去太医院看看,再开几个方子好好调养!” 一旁的宫女闻言差点乐开了花,虽然这小郎君被皇上打了个半死。 但毕竟是皇上的侄儿,难道这就是老天爷给自己的机会。 宫女满脸带着笑意的施礼,然后扶起晕过去的刘宝走出殿外。 苏芸娘还想一起跟去,可才走了一步便被刘平呵斥住。 无缘无故的遇到这种事,刘平也没了继续与几女温存的心思。 命几个宫女带着众人去早就收拾好的住处后,殿上只剩下了苏芸娘和刘平二人。 揽住了苏芸娘的腰肢,刘平出声叹道:“这孩子怎地成了这样,再不严加管教的话,难成有用之材啊!” 抽了抽鼻子,苏芸娘用粉拳轻轻砸在了刘平胸口道:“方才打的那么狠,可要把奴家吓死了” “哼,这孩子这般折辱你,打他也是应该的!” 见刘平还有气,苏芸娘便揉了揉刘平的胸口道:“莫要再动气了,火大伤身,平哥儿你现在可是皇上了!” 嘿嘿一笑,刘平吻了苏芸娘一下,然后看向她丰腴的身子道:“朕现在火确实很大,只能要芸娘为朕泄泄火了!” 苏芸娘大惊,正想往外走去,身子却已经被刘平拦腰抱起,红嫩小嘴儿也被堵了起来…… 一夜无话,正是干柴逢烈火,最后却不知谁是主谁是客了。 第二日一早,刘平神清气爽的翻了个身子,苏芸娘满脸舒适的躺在刘平怀中道:“可是想好了给嫂嫂一个名分?” 捏了捏她的鼻子,刘平点头:“想好了,那么多年了,朕不愿辜负芸娘” 苏芸娘听罢后,满脸幸福的依偎在刘平的怀中。 此时再多说些什么,也抵不过二人的浓情蜜意。 不过苏芸娘却是个极聪慧的女子,她心知刘平能给个名分已是不易。 哪敢渴求那皇后之位,所以从始至终,苏芸娘都没有提皇后之事,一切都听刘平的安排。 见苏芸娘这般,刘平心中的愧疚之意更甚。 待吃完了早点之后,刘平又唤来了众女商量立后和立妃之事。 众女昨晚显然都在宫中休息的不错,洗去了昨日的车马劳顿后,今日换上了新衣服,具是神采飞扬,艳丽而夺目。 只不过来到殿中之后,见苏芸娘一脸满足的早早坐在了一旁,众女眼底又闪过艳羡之意。 与众女问了个好,刘平也不废话,直入主题的说了立后之事。 众女听的神色各异,入门之时皆是平妻,大家按年龄论大小,都如姐妹一般。 如今要立后宫之主了,众女皆显得有些不自然。 顿了许久,还是小荷率先开口道:“皇上,我与淑儿姐姐皆未给皇上增添香火,如此看来,还是姑娘能任后宫之主了” 提到增添香火之事,红姑娘面色也有些黯淡,只得点头称是。 谁让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呢,生了个女儿又不算香火。 在明代父权社会里,生男孩才算延续香火。 听了二人的话,刘平的目光又看向了李望舒。 李望舒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虽然皇后这个位置是她渴求的,但却没想到小荷会在刘平面前推举自己。 许是怕刘平误会了,李望舒忙出言道:“一切都听皇上决断” 又望了眼苏芸娘,刘平只得点头:“如此甚好,若是朝臣之中再无异议,那便立望舒为后” 众女依次告礼退下,很快殿上便只剩了刘平一人。 “出来吧,让你打探的消息怎么样了?” 刘平对着屏风后喝了一句,林猛毕恭毕敬的跪在了地上禀报:“蒙陛下器重,臣这几日已经摸清了朝中诸臣的口风,除了李信之外,余者都对李姑娘十分满意,而且辽镇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因为李姑娘之父原就是辽镇的战将,祖大寿和吴三桂二人皆有推举李姑娘之意!” 听了林猛带来的消息,刘平无奈一点头道:“如此看来,只好这般了,对了,朕让你多注意辽镇和建奴方面的动静,你可探得了什么?” “启禀陛下,臣已在数日前派出了十余支密探,一旦有消息会尽快传来!” “好,一定要多注意建奴方面的动静,朕不信皇太极那个死胖子能忍的住” “……” 第275章 登基改元新朝兴 五月初五,天大晴,是为大吉之兆! 刘平坐在皇极殿龙椅之上,头上戴着十二旒玄冕,这种冠的冕板前圆后方,玄表朱里,长二尺四寸,宽在一尺二寸左右。 前后各十二旒,每旒穿五彩玉珠(青、赤、黄、白、黑)12颗,共有288颗。 而冕板两侧悬着黄玉充耳,意在警示帝王勿听谗言之意。 最后固定冠体的是一根玉簪,一根朱缨系于刘平颌下。 再看刘平身上,则穿着黑红配色的十二章团龙纹衮服,脚蹬一双绣着金边的绛红云纹礼鞋。 不同于明代皇帝登基时所穿的玄衣黄裳,也就是青黑色的上衣和赤黄色裤子。 刘平意在恢复汉制,所穿乃是玄衣绛缘,其实也就多了一种红色的绛裤。 而这种冕冠和衮服乃是登基之时,皇帝受玺时所穿。 虽然看起来十分华丽,但只有刘平知道穿在身上时有多不方便。 以材质分为金、石、土、革、丝、木、匏、竹八类的乐器已然开始奏乐,庄严恢弘的雅乐开始回响于皇极殿上。 先奏了一首《飞龙引》,刘平正襟危坐于龙椅之上,意在真龙现身。 再奏一首《庆平之章》,刘平麾下诸臣,由李信领着头,一起跪地朝拜口呼:“吾皇万岁万万岁”,意在四海升平。 雅乐又开始了变化,一首《风雷引》响于殿上。 李信等诸臣跪于殿上,废帝朱伦敦则来到了龙椅之侧,也跪在了地上,将包着玉玺的印绶高高举过头顶。 刘平一把接过了玉玺后,便由跪地的太监站起,手捧诏书宣读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 昭告了天地,宣扬刘平即位是天命所归后,诸臣又一步跪倒齐呼万岁,登基大典进入了下一步。 回了宫中,刘平在宫女的伺候下,终于得以脱下带着诸多印绶的衮服。 刘平头上戴了一顶新的刘氏长冠,身上则换了曲裾深衣,连衣边都用金丝绣着龙纹五爪金龙。 登上了御辇,刘平已一众人等往南郊的天坛赶去。 天子和诸臣还未到天坛,早已在此准备的太监宫女们已经点燃了位于天坛东南燔柴炉里的松枝、檀香木等物事。 烟气升腾之间,冒向空中形成一道烟柱,好似真的能沟通上天一样。 一起来到了天坛,刘平发现这分为三层的汉白玉祭坛,顶层中央设有天青缎幄帐,上位放着皇天上帝神位,而东西两侧配位着汉朝各代皇帝的神位。 当然了,其中以汉太祖刘邦的的神位摆在最前面。 祭天准备开始了,宫女太监们将太牢三畜、玉帛、五供、酒醴等祭品摆上。 中和韶乐吹起,在六十四种乐器齐鸣声中。 同六十四名、头戴漆砂冠,身穿青丝衣的十三四岁阳刚少年入场。 排成了八行八列的方阵,双手举着羽龠便跳了起来,又起三进三退之意。 乐声也随之变了,《景平乐章》不间断响起。 一段文舞跳完了,又入场六十四名少年郎,一手持着盾牌,一手持着短戟。 击刺腾挪间,正配《嘉平之章》其中的乐声。 武舞跳了一会儿,先前文舞的六十四名少年也加入了其中。 等到合舞终于跳完了,身穿一身祭天服的刘平终于得以入场。 接过由宫女从祭台上取下的一杯酒水,刘平眼都不眨的一口喝完。 将酒喝点,宫人又递来了先前早就准备好的俎肉。 这俎肉。乃是太牢三畜,也就是牛、猪、羊肉整只烹煮所制。 肉半生不熟的,再加上也没有什么酱料,刘平看着还冒着血水的俎肉,只好咬牙将其一口吞下。 见刘平吃了肉,坛下的百官和看热闹的百姓们一起欢呼起来。 雅乐开奏《熙平之章》,宫女太监们开始将祭品们通通撤下。 刘平带着麾下诸臣,一起跪在了祭坛之下。 行了三拜九叩之礼后,刘平接过了李信递过来的祝文,朗声大念了起来。 大汉神武元年,岁在壬申,冬至吉旦。 嗣天子臣平,敢昭告于昊天上帝、日月星晨、皇只后土、五岳四渎之神: 伏以 乾元资始,运璇枢而布德。 坤厚载物,鼓元气以生民。 荷苍昊之眷命,扫群凶于八纮, 赖神武之威灵,定鼎彝于中夏。 兹当 一阳复生,万类维新, 只奉苍璧玄缟,洁粢丰盛, 率三公九卿,燔柴瘗玉, 敬祀于南郊圜丘。 惟念 草创之初,疮痍未复 山东有旱魃之虐, 河南逢淫潦之殃。 此皆臣菲德,上干玄威 抚绥无方,下困黔首。 夙夜祗栗,若涉渊冰。 …… 臣当 夙兴匪懈,敬天勤民, 法高祖之宽仁,效文景之节俭。 庶使 玄贶昭格,率土乂安。 谨以 玉帛牲醴,明禋是荐。 尚飨! 一篇洋洋洒洒的祝文念完,刘平下令开始下一步。 宫女太监们将收拾起来的祭品与祝文全部投入了燔柴炉与燎炉焚烧。 待到炉子中又有浓烟冒出,刘平在李信的指引下来到了祭坛的“望燎位” 其实这才到了祭天最重要的一步,倘若炉中烟气没有升天的话。 是为天神震怒,乃是大凶之兆! 刘平还记得以前看过一个记载,说是康熙年间祭天之时突然下起了大雪。 被天气影响,烟气也不升天,气的麻子大帝差点要砍了坛下跪着的礼部尚书。 只不过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为了保命又为了麻子大帝的面子。 汉臣们将这次祭天事故吹成了什么天降大雪,乃是祥瑞之兆。 不过在后来黄河的大决口之中,所谓的祥瑞之兆被人旧事重提。 麻子大帝破防般的发怒了,被抄家诛连者不计其数…… 静静的看着烟气升天,刘平的心中终于感到了一丝平静。 最复杂的祭天结束了,接下来的事便十分的简单了。 刘平坐着御辇去拜祭了太庙、社稷坛,随后又去乾清宫换上了那套沉重的冕服。 刘平坐上了御辇,再度出了乾清宫,来到了皇极殿中。 坐在龙椅之上,累了一天的刘平终于下诏从明日起大赦天下,建国为大汉,改元神武。 并册封李望舒为皇后,宫中一干册封后妃等,以及对诸臣的封赏之事。 然后由太监抱着御旨跑至午门之处传递消息,午门的铜钟和大鼓又一起敲响,繁杂而又费力的登基大典终于结束了…… 第276章 天下大势朔迷离 随着登基大典的结束,确立了基本制度的大汉帝国也开始步入了正轨。 如今刘平治下有河南、山东、北直隶、辽东四地,各地共有百姓上千万之众。 这样一来,除了山西、陕西二地,刘平已经占据了北方的大部分。 同时,死而不僵的大明并没有让刘平感到失望。 就在刘平登基后的第五日,洪承畴和曹文诏二人扶持号称“天下第一藩”的秦王朱存枢在西安正式登基。 秦明小朝廷方才建立,被加封为全国兵马总督的洪承畴便拉来了孙传庭。 孙、洪、曹三人在山西一带招抚流民又行军屯之事。 没了崇祯的束缚之后,洪承畴和孙传庭二人合力,在潼关大破高迎祥和王自用三十万义军。 一泻千里之下,义军队伍彻底溃散,王自用、高迎祥、李自成等人仓惶逃窜入山西。 谁知又遭曹文诏带领山西兵马伏击,王自用被曹变蛟阵斩于乱军之中。 李自成的八队更是损失惨重,只余百骑兵马,汇同高迎祥、张献忠等人一起遁入太行山脉之中。 北方乱成了一锅粥,南方却也是不太平。 刘平还未正式登基称帝,南方留守的马士英、史可法等人会同左良玉、刘良佐、黄得功,共同推举朱由崧在南京登上帝位。 不过与前世江北四镇略有不同的是,刘泽清、高杰二人皆已提前死在了神武军的手中。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刘平的心中是十分愤怒的。 因为朱由崧是福王朱常洵儿子,朱常洵和福王府现在还在河南境内。 因为自神武军起兵之后,刘平一边派遣大军攻城掠地,一边派兵牢牢看管他统治范围内的藩王宗室。 在刘平眼里,这些宗室藩王可都是一个个有潜力的小金库。 一旦没钱的时候,便可以动这些宗室藩王当储备资源。 例如之前在山东的鲁王,刘平没银子调动孔有德和刘泽清的兵马,便让二人抢了鲁王府以充军用。 现在福王还在洛阳好好的,这个朱由崧是何时候跑去南方的? “娘的,老子都没跑掉,朕定要派人剥了那个蛤蟆天子的皮!” 怒拍了下御案,刘平冷眼看向身边跪着的林猛。 这些消息皆是黑衣卫的密探所得,而林猛得了消息第一时间便入了宫面圣。 “陛下息怒,臣已为陛下想到了消耗南国的办法” “有意思,接着说” 听着林猛的话,刘平眼慢慢眯起。 林猛一笑,郑重的道:“那南国小朝廷内斗颇甚,据密探所带来的消息,史可法等东林士党一直不愿意扶持那朱由崧为帝,但迫于朝中马士英和阮大钺的实力,只好暂且认了这新皇帝,而且江北二镇之中,刘良佐与黄得功素来不和,加之那左良玉在后面虎视眈眈,臣只要……” 听了林猛之计,刘平心中顿感大慰。 只不过朱由崧逃到南方这件事,算是彻彻底底给刘平敲响了警钟。 这些宗室占据了大量的土地和资源,平日里又没有什么贡献。 刘平本打算进行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现在发生了朱由崧逃去南方之事,现在只得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毕竟光在河南一地,就有卫辉府的潞藩、而南阳府更是赫赫有名的唐藩。 若是让唐藩的某个宗室子弟跑去南方,弄不好又要生出来个隆武政权。 “立刻派人去盯紧了这些宗室,三日之后,圣旨便到!” “原北镇抚司的诏狱可曾打理干净了?” 听得这番话来,林猛已然知道皇上要对这些宗室下手了。 ”原北镇抚司的驻地已经被黑衣卫征用,诏狱里的犯人该杀的也杀了,前番皇上大赦天下,又放出了几十号人,只不过还剩几个怪人” “怪人?” 刘平微微诧异,看着面前林猛也不似在说笑的样子。 “什么样的怪人?朕倒是有些好奇了” 林猛嘿嘿一笑,摸了下脑门道:“启禀陛下,一共有三个人,其中一人是个金毛碧眼的洋夷,另外两个人是师徒关系,那日臣说要放了那二人,可那二人又死活不肯走,臣翻了卷宗,只知其一曾是登莱巡抚孙元化,另外二人皆是被株连之罪” “你说什么,孙元化!” 刘平的脸皮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十分的难以置信。 “是啊皇上,难道这孙元化有什么不凡?” “好啊!好啊!” 拍了拍手,刘平心中是欣喜若狂,也没听林猛的后半句话,直接正色道:“朕要出宫,亲自会会这几个怪人!” 林猛大惊,不过见刘平已经下了决定,他也只得默默跟着。 两个时辰后,身穿一身便袍,头戴了顶文士帽的刘平与林猛一起出现在了黑衣卫的驻地。 由林猛在前面开着路,一路之上是畅通无阻。 进了诏狱的地牢往里面走去,一股股霉味伴随着恶臭从牢房内传出。 牢里也见不到什么光,只有过道有昏暗的烛光照明,没关人的牢房是黑漆漆一片。 一路之上,忍着难闻的恶臭,刘平不由皱了皱眉头朝前面带路的林猛问道:“牢中一直都是这样的?” “启禀陛下,自古以来都是如此,那些人犯了朝廷的法,便已经不算个人了,自然不能像对待正常人一样对待他们,若是这样,人人皆不畏法了!” 听了林猛的话,刘平觉得也有些道理,只不过这牢中环境实在有些太差了。 倘若被冤屈之人被关进来候审,不用多,一个月下来,便一点人样都没了。 又走了一会儿,二人转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门。 终于来到了一处隔间似的牢房,狱卒坐在一张小椅之上,只有昏暗的一盏油灯照明。 “拜见统领!” 还没看清后面刘平的脸,狱卒看见林猛便吓的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上。 “速将牢门打开,我与这位先生要探望犯人!” 林猛哼了一声,懂事的狱卒将牢门打开之后便告辞离开。 “皇上,请!” 亲自点燃了墙壁上的火把,林猛躬身将牢门推了开来。 刘平一点头,随着火光朝里面望了过去。 “哦,上帝啊!看我发现了什么!” 一声怪叫传来,刘平正欲抬腿往里面走。 一个体型高大,但却蓬头垢面,满眼都是血丝的白人已经冲到了门口…… 第277章 惊闻黄河要决堤 高大的白人一直走到了牢门,这才借着外面昏暗的灯光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刘平二人。 特别是看见林猛已经拔出了刀,汤若望只得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道:“哦上帝,这简直糟糕透了” 刘平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的白人,便打招呼道:“你好,先生!” “天哪!我竟然在这个古老的国度听到了普鲁士的语言” 汤若望顿时瞪大了眼睛,又有些不敢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就连身边的林猛也很惊奇,只得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刘平。 刘平对此微微一笑,前世被联合国派去德国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曾经在汉堡待了两年多。 刘平又很有语言上的天赋,与当地人交流个两年多后。 不说精通德语,但日常的交流说起来却是没问题的。 望着刘平伸出来的手,汤若望伸手与其握在了一起。 “先生,你太让我感到惊喜了,自我介绍一下,我的汉名叫汤若望,我是来自神圣罗马帝国的一名传教士,我的愿望就是把上帝的福音传遍世界各地……” 不知是不是在牢里被关的太久了,汤若望很显然已经将刘平当成了可以倾诉之人,一股脑的说了一大堆。 过了许久,汤若望才尴尬的道:“哦先生,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都怪那个该死的暴君,将我和我的朋友们关在了这里,这让我的头都有些糊涂了,如果你愿意救我们出去的话,我会为此付一大笔酬劳的!” 默默听着汤若望的话,刘平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汤若望先生,也许你该重新认识一下我,因为我就是你口中的那个暴君!” 汤若望有些傻眼了,过了半晌又一个健步跑进了牢里。 灯光闪动间,刘平通过墙壁上映出来的影子,已经可以看出三个人影正慢慢朝牢门而来。 没有让刘平等多久,汤若望便扶着一个老态龙钟的老者与一个健壮的小老头来到了门口。 “暴君先生,我的朋友有话对你说” 汤若望无奈的摊了摊手,表示很是无奈的样子。 刘平毫不在意,反而仔细打量起面前的两个国人。 这两人年纪都不小的,其中一人头发已大半都是白发了。 知道其中一人是孙元化,另一人与他又是师徒关系。 刘平心中已经猜了个大概,不等那二人开口便拱拱手道:“徐先生、孙先生,你二位可好?” 孙元化摇了摇头,然后苦笑道:“多谢关心,皇上可好?现如今你已改朝换代了?” 刚刚通过汤若望的话,孙元化已经得知了面前刘平的身份。 此刻孙元化口中的皇上,自然不会是刘平,而是那前明的崇祯皇帝。 “大胆!你这老倌可知站在你面前的乃是大汉的天子!” 林猛将刀举了起来,直对着孙元化大吼,脸上已十分不耐烦。 刘平一把按住了他的刀柄,然后对孙元化道:“崇祯一切都好,朕可不是什么没有肚量之人” “朕?” 一旁的徐光启则听的有些发愣,最终才无奈的叹气道:“大明既然已经毁于你手,如今又来寻吾与元化两个亡国之臣作甚?” 看着这位赫赫有名的军工人才,因为弟子孙元化被处死后,悲愤之下,明年就与世长辞的徐光启。 刘平无奈一摇头,发现竟是无言以对。 难道说我是看上了你们的才能,如今来请你们出山为新朝效力? 想到这里,刘平觉得自己这样做的话,被直接拒绝的可能性十分之大。 又看了看孙元化,刘平这才转变思路笑道:“朕初登大宝,如今已下旨大赦天下,孙先生与徐老先生为何不愿出牢,这牢里终究不是个什么好地方” 孙元化脸色更加黯然,先前因登莱之事,崇祯已经下旨要将他凌迟处死。 所以孙元化现在对大明并没有什么感情,只因师父徐光启是个十分忠君爱国之人。 再加上徐光启和汤若望皆是被孙元化之罪株连进的诏狱。 这二人中有一人不愿离去,孙元化也不可能离开这牢里。 其实汤若望倒是无所谓,这个西夷早就想离开牢里了。 只不过碍于和孙元化徐光启的关系,一时半会不好直接走而已。 问题的关键,出在了这已经风烛残年的师父身上。 想到了这里,孙元化说道:“若不是尔等攻入了京师,老夫早就成了宣武门菜市口上的一条孤魂野鬼,大恩不言谢,为新朝效力也行,只是老夫的师父……” 刘平听的顿时眼前一亮,只觉找到了转机之处。 不由是目露悲悯之色,对着有些顽固的徐光启道:“徐老先生,朕欲请你出山救救这黄河两岸的百姓!” 一听这话,有些颓然的徐光启大惊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去年夏时,河南一线的黄河堤坝便已决口,那时朕便花了数十万两银钱派人修整河道和堤坝,才起了点微效,可从昨日以来,竟开始了连绵大雨,朕恐黄河再起波澜,为了沿岸数百万的百姓不受洪灾,朕欲请徐老先生出山,由朝廷拨银百万两,以作治河之用!” 徐光启不由是大惊失色,脑子想到了黄河决堤的后果。 看着徐光启的表情变化,刘平心中是微微一笑,只道是计谋已成。 其实在崇祯四年的时候,黄河便在河南境内决了一次口。 只不过规模较小,开封有两处堤坝被冲毁。 对于这个带来无尽温暖,又带来无尽苦难的母亲河。 刘平是十分重视的,去年时分,便拨银五十万两让许青山在河南黄河沿岸加固四处堤坝与开凿引河。 得益于神武卫工坊中高产的水泥,以及到处都是便宜的劳动力。 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如今河南至山东沿岸的大堤都加固加高了不少,各地也挖出了不少的沟渠。 今年黄河想要决口确实很难了,刘平便以此作了个幌子,诱导徐光启答应出山,离开这昏无天日的牢房。 至于后面该怎么办,刘平不知道,同时也不想知道。 因为计划终究是赶不上变化的,管他呢,先把这三人骗来为自己做事就行了。 不知道刘平的心思,再三犹豫之下,徐光启无奈的摆了摆手道:“既是为了民生,老朽愿与陛下共商此事……” 听到了徐光启改了口,不止是刘平感到很兴奋,便是孙元化也露出了微笑。 正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听了许久的汤若望,见气氛如此缓和,没有半点刚开始的冷战。 终于是忍不住叫道:“感谢上帝,我的朋友们,现在是不是该换个地方说话呢?” 几人忍俊不禁的露出了笑声,一起出了这暗无天日的监牢。 第278章 册封武职十四转 刘平用计骗来了一帮孙元化这样的专业人才,但他并未着急着要达成目的。 反而让林猛派十几个黑衣卫“保护”徐光启三人,并在京师之中寻了个僻静的院子住下。 三人虽颇有微词,但还是在京师之中住了下来。 如今新朝初开,除去之前投降的明朝官员和刘平手下的一众能臣干吏,各部门的官员缺口还是很大。 刘平秉承着让这些人做表率之意,吸引各地人才来投,同时也好让天下之人看看新朝的气度。 所以,刘平才回到乾清宫不久,一道道册封诏书便催发了出来。 “封李信、许青山、孙可望三人总领总理衙门,李信为正一品总理大臣,其余二人为从一品副总理大臣” 刘平口中一字一句的复述,坐在一张木桌上的太监小元子已经开始拟旨。 这小元子乃是宫中留下来的太监之一,刘平发觉此人十分的聪明伶俐,又写得一手好字,于是在一番大棒加甜枣的攻势之下,小元子已渐渐成为了这内廷之中的主管。 望着小元子条理清楚的列着各项之事,刘平很庆幸自己没有直接废了司礼监这个机构。 不过刘平的司礼监却是与明朝的司礼监大有不同。 因为这些太监只有听从皇帝指挥拟旨的权力,旨拟好了还要交与皇帝过目才能发往各地。 这样一来,前明时作为内廷魁首的司礼监,在刘平这里只是个偷懒的工具。 封完了主要的文官,余者九部的尚书皆是由许青山和孙可望在开封领导的一干草台班子充任。 不过刘平也藏了个心眼,以防这二人作为总理大臣与九部尚书勾结。 便在这些人的头上都加了个候补的名头,暂行尚书之职能。 而九部所缺的官员,则要等秋试之后挑选补充。 封完了主要的行政机构,刘平又思考起监督机构的人选。 黑衣卫依然由林猛任统领为正三品,下辖舆情司、谍卫司、军情司三个部门,负责整个帝国的情报与监察。 但与御史台和大理寺三权分立,有互相监督和检举之责。 又过了一会儿,刘平这才决定大理寺卿和御史大夫的人选。 “着林凡为大理寺卿,实职为正三品 着陈元登为御史大夫,实职为正三品” 听着刘平的话,拟旨的太监小元子有些惊讶。 不过又转念一想,小元子便有些释然了。 这二人皆是神武军中专司统计缴获与战功的书吏。 此番刘平成了天子,这二人确是青云直上了。 看着小元子刷刷的写着,刘平的嘴角勾起了微笑。 林凡和陈元登皆是在辽镇之时便跟随刘平的书吏。 也许二人的能力不足以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但刘平只看到了二人身上的一点。 那便是忠诚,对于刘平的绝对忠诚! 晃了晃有些酸的手,小元子将刚写好的圣旨堆在了一旁,继续看向了刘平。 “文武必须要分职,从即日起,大汉要设立十四军勋制。 大将军——正一品武官 骠骑将军——从一品武官 左中郎将——正二品武官 右中郎将——从二品武官 左护军校尉——正三品武官 右护军校尉——从三品武官 左都尉——正四品武官 右都尉——从四品武官 左军尉——正五品武官 右军尉——从五品武官 左骁骑尉——正六品武官 右骁骑尉——从六品武官 左云骑尉——正七品武官 右云骑尉——从七品武官 司马、队官、伍长(均不入流)” 记完了一半的长篇大论,小元子已是满头大汗。 不过看着刘平脸上的郑重之色,小元子不敢有任何遗漏的继续写着。 看着小元子将最后的右云骑尉写完,刘平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这十四军勋制度,乃是刘平参考了后世和前代的制度体系综合而创。 武官凭借着军衔论高低,小兵也可凭借战功一路青云直上,从不入流的伍长升到大将军。 而且只要升为了七品武官,除去每月军中所发军饷外,每年还可得三十两岁入。 依次往上类推,直到顶薪的军勋大将军,一年可得岁入八万两。 这就相当于一种原始股,只要你成了大汉朝的军官,便等同入了一股。 只要大汉朝还在,便每年都能领到岁银,但军勋不可世袭。 本来刘平还想在岁入中加永业田这一项目,但考虑到如今治下百姓手中还没什么土地,于是只好提高了武职的岁入银子的待遇。 不过这样一来,大汉帝国的财政压力会变得十分巨大。 光是岁入银子和军饷,恐怕就要消耗掉财政总和的三分之一。 但刘平有信心解决这些问题,因为华夏从来就不缺地主和守财奴。 刘平搞出这武官勋制,也有一种想以军世贵族阶级代替地主阶级的意味。 军贵阶级要是强大了,那对于刘平的敌人们来说,那将会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噩梦,可以参考隋唐初年时期,基层府兵为了钱和土地所爆发出的强悍战斗力。 况且这种军勋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刺激军官们的立功和进取之心。 一个强集权的军事主义国家,可以参考近代普鲁士依靠容克贵族统一整个德意志之事。 粗粗的吐出一口浊气,刘平一字一句的继续念道:“着赵黑子、梁飞、肖大成、罗孝武、赵小五、王平、赵贵、李成栋、耿仲明、祖大寿、孔有德等为骠骑将军勋……” “那大将军勋呢?” 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失态的小元子忙惊慌失措的捂住了嘴。 “那便要看这些人的本事了,若是真立下了滔天大功,可抬为大将军勋!” 小元子有些默然了,只道陛下果真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便是这般封赏群臣,其中也暗含了让众人相争之意。 可顿了顿,小元子还是眼中带着犹豫的道:“陛下如此恩宠诸臣,却是忘了关于封爵的大事!” “封爵?” “不,朕定不会让大汉的百姓们世世代代沦为所封爵位之人的奴仆!” 刘平的话十分斩钉截铁,大明是分了不少的爵位吧,可历经数代世袭之后,这些勋贵们的后代,除了奴役食户百姓外,是屁的本事都没有。 不过刘平转念又一想,只封个名义上爵位也未尝不可。 只要不给食邑就给一个名头的话,为了笼络人心的话,封爵那不是随便封…… 第279章 燧发神枪现雏形 京师皇城,原来发生王恭厂大爆炸的地方经过数年来的修建,已盖出了许许多多的屋舍。 而就在中间最大的一所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帮不速之客。 百余名提刀披甲的黑衣卫环绕其间,个个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孙先生,你觉得此铳如何?” 大院子内的一处靶场,刘平身穿一身便服,手中拿的赫然就是神武军中制式的重型火铳。 而在数十步外的木靶上,已然出现了一个大洞。 一手从刘平那里接过了铳,孙元化仔仔细细的看着打量了一遍。 这才抚须笑道:“素闻神武军中唯以铳炮最为犀利,遇敌之时常常放上几轮铳炮,敌军便已毫无战意,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一旁的徐光启也凑了过来,出狱之后几日不见动静,这位老先生显然已经猜到了中了刘平的计。 虽然对刘平有不小的怨意,但面对这新奇的火铳,徐光启也不好掩饰心中的喜爱之情。 轻轻的摸着铳管,徐光启也跟着说道:“此铳甚妙矣,比之当年赵大人在神器谱上所载鲁密铳也差不多!” 见这二位如此反应,刘平又将目光看向了汤若望那边,这家伙是个来自欧洲的传教士,肯定见过这种重型火铳的影子。 “上帝啊!我会不会是眼花了,这火枪好像西班牙人用的火枪!” 没有让刘平失望,愣了半晌的汤若望才震惊的看着火铳惊叹不已。 轻轻一笑,刘平知道是时候该放出大招了。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想让三人帮助研发燧发火枪。 “三位先生可是看够了,朕还有一种精妙的火铳,不知三位可愿一观?” 一边卖着关子,刘平已经将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尊敬的皇帝阁下,你说的是不是那种不用火绳便能击发的火枪,那种火枪虽然不错,但价格太高,遇到下雨天气同样十分容易哑火,而且威力还不一定有这种加厚枪管的重型火铳大” 汤若望向刘平行了个礼,漂洋过海那么多年,这家伙入乡随俗的本领倒是不差。 不仅说的一口地道的江淮官话,连华夏的礼仪也学了不少。 对于汤若望的话,刘平知道这乃是燧发枪初期没被广泛使用的原因之一。 但燧发枪就是世界军事的潮流风向,现在早期燧发枪的缺点无非是因为不够标准化,没有优质钢铁的种种原因导致。 可神武军中现在有全世界最优质的钢铁,这些都是小问题。 而且刘平要拿出的,是不同于早期簧轮式燧发枪的击锤式枪机。 这种一体的枪机虽然不如簧轮式的精度高,但胜在结构简单一体,可以标准化制式化的进行生产。 毕竟就算到了后世,普通步兵的装备也以便宜、统一耐用为基本原则。 没有再卖什么关子,刘平拍了拍手,便由一名黑衣卫端着一个木盒走了过来。 打开了木盒,里面放着一张上好宣纸所绘制的燧发枪图纸。 上面不仅标明了各种枪机结构,更贴心的还是英字和汉字双语标注。 这正是出自刘平昨晚的手笔,也是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燧发枪工艺。 三人都是行内人,一见这图纸便移不开眼了。 尤其是见过簧轮式燧发枪的汤若望,看着图纸上自成一体的L形枪机,两个眼睛已经瞪大。 “天哪,这简直就是上帝的杰作!” “甚妙甚妙!竟真的有不用火绳而击发的火铳!” 三人对这新枪毫不吝啬的进行赞美,过了一会汤若望才好奇的看向刘平:“尊敬的皇帝阁下,这种枪机是何人所设计,我在欧洲从来没见过啊!” 刘平不由红着脸对三人说这是他的杰作,更让三人感到了佩服。 其实若是后世对拿破仑时代武器有研究的军迷来看,一眼便能认出这是法军制式步枪,1777式查尔维尔燧发枪的改进型。 有了这种生产的图纸,想造出这种燧发枪来并不是难事。 而刘平现在所想的,则是关于燧发枪保密方面的工作。 孙元化和徐光启倒是无所谓,这二位本就是华夏之人,而且二人又都是原先大明朝的罪臣,只有这汤若望是个麻烦。 若是这个家伙回了欧洲,将这种新式燧发枪传播了开来。 这对于刘平来说,是绝对不可以接受的。 一定不能轻易放此人离开! 想到这里,刘平看向了三人道:“若是有了这图纸,不知三位先生何时能造出成品来供朕观摩?” 孙元化和徐光启还有些犹豫,但汤若望已经伸出了三根手指:“最多三日,三日之内我有信心造出这把上帝的杰作!” 旋即,汤若望像是想到了什么:“尊敬的皇帝阁下,你这是要我们三个为你工作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皇帝陛下你必须要付出相应的酬劳!” 见汤若望上了钩,刘平笑道:“汤先生前来华夏大地,为的就是传播上帝的福音,倘若你们三人为朕工作,朕可以保证在京师建一座大教堂,那将是一座伟大的教堂!” 汤若望的呼吸顿时变得沉重起来,眼神紧盯着刘平的脸不放。 作为一个教廷的传教士,原本刚来华夏的汤若望还是雄心勃勃的。 可自从碰见一个教徒说上帝能送给他几两银子后,汤若望便感觉有些灰心丧气了。 这些年来,汤若望跑了不少的寺庙和道观,见这些地方的信徒云集。 汤若望知道,想要更好的传播福音,必须要一座教堂。 如今只要为眼前这个华夏的皇帝工作,便可以获得一座梦寐以求的教堂。 这让漂泊半生的汤若望怎能不动心呢? 另一边的徐光启和孙元化更是天主教徒,二人对于这个条件也是格外欣喜。 互相低声交流了许久,汤若望最终拍板道:“成交,只要皇帝陛下能实现你的承诺,我们便为你工作!” “哈哈哈,如此甚好!” 有了教堂,还愁困不住这个四处传教的传教士吗? 至于宗教方面的争端,刘平对此却毫不在意。 因为在皇权的绝对领导下,不管是什么宗教,都只会是愚弄百姓臣服于皇权的工具。 心中十分高兴,刘平大笑着向汤若望伸出了一只手,下一秒,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第280章 辽东惊闻建奴迹 心满意足的回到了皇宫,刘平接过了小元子递来的一杯热茶。 这几日随着各部官员的任命和分赏,大汉朝廷已经开始慢慢步入了正轨。 除去一些大事之外,其余杂事都由总理衙门给出建议。 刘平看过公文,只要是他认为是正常的便全部准了。 对于李信、孙可望、许青山三人的水平,刘平还是放心的。 因为单从内政这一方面上,刘平自己也比不上这三人的见解。 如今有了这三人辅佐,刘平也乐得当一个盖章机器。 朝廷机构会正常运转,国家也就不会出什么大的问题。 当然了,如果像大明那样国家机构已经全面腐化了,那当皇帝的插不插手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就算皇帝插手,下面的人也不一会听,甚至还要过度曲解,让事情变得更难。 刘平正喝了一口热茶,便见小元子急色匆匆的从殿外走了进来:“陛下,黑衣卫统领林大人有急事禀报,现正在殿外候着!” “哦?让他进来禀报!” 心中有些疑惑,当刘平见到了一脸忧色的林猛后,这种疑惑变得更深了。 “启禀陛下,辽东那边传来了消息,七日之前,建奴五万大军压境,正于锦州城外扎营,隐隐有进犯锦州之意!” 林猛双手举着密函,将其递到了小元子的手中,后者急忙交给了殿上坐着的刘平。 看完了整篇密函,本来还平静的刘平心中顿时掀起了波澜。 皇太极这个死胖子不老实是刘平早就想到的,可七日之前建奴大军便到了锦州。 按照兵贵神速的道理,双方可能早就交战了,也该有正式的军情送到总理衙门。 可让刘平感到疑惑的是,除了林猛送来的密函,总理衙门竟没收到辽东送来的公文。 难道是吴三桂这个老小子又要投降了? 心中只闪过这个念头,但刘平随即又觉得不可能。 大汉初立,对于功臣的赏赐也已经都发了出去。 祖大寿被封为了骠骑将军,吴三桂也得了左中郎将的军勋。 而且此时的大汉刚开国,又不像崇祯末年那时的内忧外患。 况且,即使是吴三桂要投降建奴,可祖大寿才是辽镇现如今的老大。 吴三桂即使再有本事,也不可能绕过祖大寿与皇太极投降的。 至于祖大寿,刘平知道此人虽有私心,但绝不可能轻易投降建奴的。 原先的历史中,哪次不是被逼到了绝境,祖大寿这才无奈的投于建奴,投降之后也推脱不为建奴效力。 因此,刘平想不到辽镇在这个时候背叛他的道理,只得对小元子道:“诏赵贵与李成栋觐见!” 半个时辰之后,领旨而来的赵贵与李成栋来到了养心殿中。 “臣赵贵拜见陛下!” “臣李成栋拜见陛下!” “平身” 让这二人站了起来,刘平直入主题的向二人介绍了辽东目前的情况。 待二人了解个大概后,刘平才问道:“赵爱卿,如今骑兵营中尚有多少人马?” “启奏陛下,数年征战沙场,骑兵营中老弟兄早就损失过半,但也接收了不少家丁骑兵和边军骑兵的效忠,如今有甲骑一千、精锐轻骑两千五百多人,优良战马七千多匹、驮马、弩马共一万多匹……” 点点头,刘平对于自己的家当有了充分的了解。 马本就是稀缺之物,经过训练而成优良的战马更是稀少。 数年征战以来,神武军才积攒了这一点家当。 自古以来,燕云就是个适合养马的好地方。 刘平来到京师之后,理所当然的获得了太仆寺、苑马寺在京畿直隶一带的马场。 但由于马政糜烂,朝廷又不拨款修缮各地马场和用以养马的钱粮,加之权贵、宗室圈地侵占草场。 大明朝一味的想要白嫖马户们和各地马场,这谁还能愿意。 因此马户逃亡者不计其数,各地马场产出的战马也不如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 刘平对此很是痛心疾首,加上在京师又赚了那么多的银子。 大汉开国之后,便由总理衙门议之拨银五十万两以修马政,一心想要组建庞大骑兵的刘平当然选择了同意。 而刘平曾在辽东购买的那批优良战马已经孕育出了新的马种,相信最多两三年之后,大汉便能拥有一支庞大的骑兵部队。 殿下二人已经等了许久,刘平这才悠悠开口道:“赵贵、李成栋听旨!” “臣在!” “从即日起,骑兵营全体开拔,以一人三马的配置赶往锦州驰援,切记,倘若到了山海关之后,仍然未得建奴攻打锦州的消息,须谨慎行军,与祖大寿部联络上后,方可徐徐图之,若是不得前方任何消息,则立刻退入山海关以内,等待援兵到来……” “此次援辽主将为赵贵,李成栋为副将!” 赵贵和李成栋二人跪地接旨,这才面带忧色的相继离开。 从刘平交代的一些事中,二人已经看出了此次辽东之行的棘手之处。 不过陛下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援辽,我们作为臣子的自当奉君命行事! 待到二人离去之后,刘平的手有节奏的拍着龙椅的扶手。 “我绝不会做第二个李自成!” 心中坚定无比,刘平转而向着林猛吩咐道:“立刻加派人手探明建奴动向,配合此次援剿之战” “臣明白” “不,朕这次要你亲自去,辽东之事事关巨大,万不可马虎了!” 林猛浑身一怔,忙又跪地磕头,表明了态度。 目送林猛离开了殿上,刘平长舒一口气的看向小元子:“立刻去拟旨,通知丰台、通州大营作好开拔准备,若是辽东有变,朕欲御驾清征,解决了这一祸患!” 神武军攻入京师后,除去几部精锐驻扎在京营原先的驻地外。 罗孝武、王平等人所领的其他部队与胜捷军两万余人皆驻扎在通州、丰台两处大营之内。 殿上已经无人,先前出去候在门外的宫女和太监依次告礼进入了殿中。 刘平踏着坚定的步伐走出了殿里,转而向乾清宫走去…… 第281章 浑身是胆入锦州 “驾!” “快点!” “再快点!” 永平通往山海关的官道上,一杆高高竖起的“汉”赤色战旗随风飘扬,三千多骑跃马扬鞭,带起阵阵烟尘。 为首的两员骑将,一人手持长柄马槊头上戴了个红缨骑盔,身旁一人则持着把长柄狼牙棒,头戴黑色帽缨骑盔。 “启禀赵将军,哨骑来报,今日午时便可赶到山海关!” “好!命令弟兄们继续前进,越快赶到山海关越好!” “末将得令!” 李成栋眨着眼睛从赵贵的身边策马退去。 此番援辽,李成栋和赵贵二人虽都是骠骑将军的武勋。 但刘平任命的总兵官是赵贵,再加上李成栋原本就是赵贵手下的一员骑将。 所以李成栋对赵贵的话,可谓是言听计从,二人也是同心协力…… 午时时分,太阳高高的悬在天上,已经开始向世人展现它的炽热。 山海关外城关隘,守城的士卒早已是严阵以待,虎视眈眈的盯着城外泛起的烟尘。 城墙上的红夷大炮和各种佛郎机铜炮具都装药完毕,只等着官长下令,便可发射弹雨。 “何将军,这股骑兵打的乃是汉旗!” 城墙上,一个千总官一边紧张的观望,一边向身边的何可纲道。 “这汉旗当真是不错,恐怕要不了多久,我等也要更换旗帜了” 因为还未改编换装的缘故,辽东刚易帜的军队只是换下了“明”旗。 所以对这朝廷兵部才有权发放的“汉”旗,何可纲很是羡慕。 又望着眼身旁一杆“何”字大旗,何可纲神色颇为轻松的朝千总官道:“快开城门,迎王师入城!” “啊!将军难道是已经猜到了这些人的来历?” 面对千总官白痴一样的问题,何可纲哼了一句道:“废话,从关内而来,又打着汉旗,你说会是谁的人马?” 吱呀一声,山海关紧闭的城门大开,辽军为了方便骑兵们入城,就连两边的闸道侧门全都打了开来。 等到赵贵入城之后吃完饭后,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会客厅里,何可纲一边打量着赵贵和李成栋的神情,一边向二人行了个礼:“拜见赵将军、拜见李将军” 前段时间,刘平大肆封赏各地有功之臣。 对于神武军的嫡系,自然而然的给了很高的军衔。 但像何可纲这种不属于神武军的嫡系,只得了个左中郎将的军衔。 所以见到赵贵二人,比二人低一级的何可纲只得恭敬行礼。 “何中郎将勿要多礼,还要劳烦你为我二人介绍一下锦州方面的情况,可有什么紧急军情传来?” 赵贵心中牢记刘平那日的嘱托,开门见山的问了起来。 何可纲眼中闪过丝犹豫,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回道:“锦州方向,从上个月起便失去了消息,下官也曾派数批哨骑前去窥探,可才到了锦州外围,便被建奴游骑袭杀,谁也不知现在锦州城内是个什么情况!” “原来竟是如此!” 锦州城可能已经被建奴包围,这也难怪传不出什么军情往朝廷报了。 没有再多废话,赵贵看向了李成栋:“去请林统领来,事到如今,想要了解锦州城内的消息,只有请他出手了” 过了一会儿,身穿一身黑袍的林猛来到了会客厅。 了解了大致的情况后,林猛都没有任何犹豫,抱拳一礼:”此事包在某身上,锦州就算是龙潭虎穴,某也要去闯一闯!” 三人闻言愕然,当即抱拳还礼,佩服林猛是个有胆色的好汉子…… 当夜子时,月明星稀,林猛带着二十余黑衣卫策马往锦州方向赶去。 才到了锦州外围的一处密林里,林猛便举起了右手。 训练有素的黑衣卫们纷纷将战马拴好,个个低矮着身子,借着夜色的掩护,朝锦州的城墙方向摸去。 才走了一会儿,林猛的喉头一紧,便发觉了前方的阵阵火光。 在火光之中,林猛看见了几个拖着老鼠尾巴的鞑子正在凌辱几个浑身衣衫破烂的女子。 其恶毒程度,都能让常年实行酷刑的黑衣卫统领为之侧目。 看着又有一个女子身上血肉模糊的死在了建奴的刀下。 林猛深呼吸着,他知道自己身上所担的重任。 艰难的移动着脚步,众人来到了一处没有灯火的城墙底部。 林猛看了看墙头,便有黑衣卫将几根绑着长绳的飞爪扔了出去。 “老爹,我先上!” 一个瘦子自告奋勇的率先蹬墙,几个呼吸间,便已跃上了锦州的墙头。 直到了最后,林猛才跟着黑衣卫们上了城头。 看着城下远处百步之遥的火光,林猛咬牙带着人往正面城墙走去。 没有要多久,守夜的关宁军步卒便发现了林猛一行人。 为首的军官很是惊慌,举起刀对着林猛大喝:“你们是什么人!” “你还不配知道我的身份,带我去见你家祖将军!” 林猛回了一句,顺势掏出了身上的玉牌,军官一见当场就有些麻木了。 因为就在一个月前,新皇帝派来宣旨的人中,身上都挂着这样一块玉牌。 “大人息怒,小的这就带路!” 已经老实的军官慌忙点头,便要在前面带路。 谁知林猛却摆了摆手,然后指向了城墙下的那团火光:“现在立刻向那里开炮,不要问为什么,这是本官赏兄弟们的银子!” 掏出了一个大银锭,林猛头也不回的让一个军卒在前面带路。 军官看着银子喉头滚动,又想到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终于,等到林猛走了三十步左右,隆隆的炮声响起。 林猛的嘴角也泛起一丝苦笑,他所做的也只有那么多了。 与其让她们受尽折磨死在建奴的手中,不如送她们痛快上路。 要怪就怪那些天杀的鞑子,怪这该死的世道! “大人,前方便是总兵府了,祖将军就在里面……” 林猛点头,当即带着人便闯将了进去,站岗的守卫哪会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 一个个还眨着模糊的眼睛,便感到脖颈一凉。 低头看去,已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兵刃架在了脖子上。 “莫要叫唤,你家将军现在何处?” 用刀威胁着一个守卫,林猛眼神凶狠的喝问。 守卫却瞪了眼林猛,作势便将脖子朝刀锋抹去。 “还是个硬骨头!” 一个手刀将守卫击晕,林猛又下令将其他俘虏的十几个守卫绑了起来。 黑衣卫们这才换上守卫的衣服,如原来一样在门口站岗…… 第282章 诈降之计险阻难 慢步在总兵府里走着,林猛神色警惕的打量着四周的景物。 作为一个常年与锦衣卫密探、甚至是鞑子奸细打交道的特务头子。 林猛对任何事都充满了戒心,当然了,也包括这次潜入锦州之事。 因为在潜意识里,林猛已经默认了吴三桂和祖大寿已经叛国。 至于方才在城墙上,那军官和小兵的反应。 在这个时代里,没有上战场之前,谁知道要面对的敌人是谁。 朝着一处亮着灯的院子走去,林猛还未到门口,便听到了激烈的争执之声。 “长伯,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舅父要是真这样做了,哪还有脸在辽镇兄弟面前抬起头!” “舅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锦州已是绝地,建奴集结了近十万人在城外虎视眈眈,城中兵马虽还有三万多人,但粮草已经不足,坚持了一个多月,我们已经对的起陛下了,况且只是暂时投降鞑子,待到合适之机,便再寻个机会反了!” 吴三桂的话充满了蛊惑之意,听的祖大寿不住摇头。 “我们已经叛了大明,如今又要叛大汉,按长伯的意思后面还要叛鞑子,这般反复无常的三姓家奴,是不会有好报的!” “舅父,那你说该怎么办?我们已经没有援军了,方才定是鞑子夜袭,待会我去嘱咐不准开炮……” 吴三桂的话突然戛然而止,因为林猛便一脚踢开了房门。 “吴中郎将,是谁告诉你没有援军的?” 房门突然大开,吴三桂和祖大寿顿时大惊失色。 没有回答林猛的问题,而是直接拔出了刀。 面对这一切,林猛神态自若的掏出了玉牌笑道:“祖将军、吴中郎将,你们真的想好了要对本官动手?” 二人的脸色一阵喜一阵悲,声音带着颤抖的喝道:“你是陛下派来的人?” “这么说,辽东的情况陛下已经知道了?” “你方才说来了援兵,可有虚言?” “……” 面对这两人连珠炮似的提问,林猛不语,只是一味的点头。 待到二人都坐了下来,林猛率先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冷笑着看向吴三桂:“吴中郎将,如今事情危急,方才的话本官就当作没听到,你可明白?” 吴三桂脸上有些尴尬:“那便多谢林大人了!” 祖大寿则如蒙大赦般的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向林猛赔不是,言说吴三桂年纪不大,只是一时头昏,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林猛心中虽然嗤之以鼻,但面上仍然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 见吴三桂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林猛这才笑道:“如今朝廷的援军已至山海关,不知吴中郎将有什么破敌之妙计?” 思考了许久,吴三桂站起了身,又摸了一把下颌的大胡子回道:“锦州被围半月之久,这期间那虏酋黄台吉派出了四股说客来劝我等投降……” 咳嗽了一声,祖大寿面露不悦的喝道:“说重点,到底该如何破敌?” 吴三桂这才又坐下,一字一句的道:“既然那黄台吉如此想要招降我等,那不如将计就计……” 三人一直谈到了黑暗快要破晓之时,在吴三桂和祖大寿二人的送别下,林猛带着黑衣卫们沿着原路遁出。 待到见林猛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祖大寿这才看向吴三桂:“长伯啊长伯,今日你差点就害了祖、吴两家,陛下手下的军队想必你是清楚的,倘若我等真降了鞑子,祖吴两家恐遭灭门之祸!” “舅父莫怪,长伯只是一时糊涂……” 林猛已经彻底离开了锦州,而这座伟大的东方堡垒,又将迎来一批新的客人。 只有一只耳朵的范文程如今很是狼狈,不知是不是为了遮丑,大热天的也戴着一只能盖住耳朵的帽子。 配合他头上那条老鼠尾巴,让人看起来觉得十分的好笑。 “吴大人,你在笑什么?” 锦州城官厅,范文程面色不善的看着面露笑意的吴三桂。 殊不知他现在坐的这张椅子,在几个时辰前还坐着后金的死敌。 “范大人莫怪,小人刚刚想到了儿时的玩乐之事” 冷哼一声,范文程夹着嗓子,怪里怪气道:“昨夜你们竟然还开炮偷袭我们大金的勇士,大汗很不满!” “那便要范大人在大汗面前多多美言了” 祖大寿十分肉疼的取出一个鼓鼓的褡裢,然后摆到了桌子上。 看向褡裢,范文程掂了掂重量后神色更是不屑。 直到透过缝隙看到了金光,范文程才露出了笑意:“二位果真是识时务之人,大汗那边已经决定了,只要你们二位愿意献城而降,一切条件,那都可以谈嘛” “好!既然范大人这般说了,那便定于三日之后,给本将三日时间告于兄弟们,毕竟这是转换门庭的大事,本将怕军中兄弟难以接受……” “如此甚好,那便一言为定,三日之后你们献城投降,倘若不然,那便别怪大金勇士攻城了!” 夹枪带刺的威胁了一番,范文程才得意洋洋的带着金子离开。 在众多辽镇将士仇恨的目光中,祖大寿第一个平息了自己的怒火。 “长伯,三日之后便是我等生死存亡时刻,到时可不要放过这老猪狗!” “舅父且放心,咱们的金子没那么好拿的……” 锦州城的局面危在旦夕,山海关内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当林猛带着人返回了山海关后,立马受到了赵贵等人如接待英雄般欢迎,李成栋更是对林猛竖起了大拇指。 趁着大家喜悦的心情,林猛神色郑重的向赵贵、李成栋与何可纲介绍了一下锦州目前的基本情况。 三人听罢皆是唏嘘不已,何可纲的脸色更是多了些愧疚之意。 同为辽军中的四大将,何可纲一直都对大权独揽的祖大寿心怀不满。 因此,对于锦州方面和祖大寿等人死活。 何可纲是毫不关心,只派出几支哨骑做个样子试探。 最开始听到林猛的话,何可纲还以为祖大寿要投降建奴,想不到却是看走了眼。 “好了,接下来便让我们谈谈三日后的计划吧!” “赵将军请放心,末将虽肩负守卫山海关的重任,但也有五百家丁可助阵……” 第283章 忍辱负重杀机现 锦州城外,临时搭建好的一处将台上,正摆着一张崭新的黑漆大桌。 祖大寿坐在一把椅子上,而在他的对面,正是穿着一身龙团纹棉甲的皇太极。 吴三桂就站在了祖大寿的身后,同样也盯着这位后金大汗的脸色。 皇太极的身边只有两个护卫,而身后跟着一只耳范文程。 眼神直视皇太极有些臃肿的胖脸,祖大寿低头默然道:“大汗既然已经同意了某的条件,自此以后,祖大寿愿率锦州城内三万将士为大金效力!” “哈哈,祖将军何故多礼,当年父汗在赫图阿拉起兵之前,也曾是大明的龙虎将军,如今那刘贼建汉篡明,我等更应该摒弃前嫌,合兵一处打进关内,救出崇祯皇帝,以复皇明江山归于一统!” 皇太极的厚颜无耻差点让祖大寿直接笑出声来。 没办法,祖大寿也活了几十年了,还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不过为了大计,只好先麻痹下眼前这个胖子。 祖大寿立刻顺着皇太极的话又接了过去:“祖大寿飘零半生,所求只为一明主耳,如今所见,大汗便是某一直等了许久的明主!” 听着耳边的吹捧,皇太极的一张胖脸已经笑成了一团。 其实自从崇祯二年入关被刘平击败后,损失惨重的后金内部爆发了极严重的矛盾。 最严重的,莫过于莽古尔泰试图发动兵变,要废掉皇太极的汗位。 可终究是胖子更胜一筹,皇太极虽然没有继承老奴的军事指挥能力。 但在内政和勾心斗角这一块儿,便是所有的皇子贝勒加起来也不如皇太极。 在夺取了正蓝旗的大权,又弹压了几股反对势力后,雄心勃勃的皇太极哪里能接受崇祯二年的失败。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休养生息的八旗已经恢复了不少的元气。 在得知关内发生了滔天巨变后,皇太极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又不顾着众人的反对,皇太极带着金军主力部队再攻锦州。 果然,如同皇太极想的一样,战事一开始就出奇的顺利。 如今辽东最为难缠的关宁军也要投降了,这让皇太极感觉是无比的志得意满。 “大汗,部署在锦州外围的探马们一直没发现什么异动,是否要让他们都撤回来?” 看着已经低着头在降表上签字的祖大寿,皇太极心中已觉大局已定,便毫不犹豫上同意了范文程的提议。 殊不知就是这个决定,将会让皇太极悔恨终生,乃至于将金军带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写完了降表,祖大寿又恭敬的跪在了地上,双手将文书捧了起来。 皇太极伸手一把接过,飞快的瞄了一眼,胖脸又转向范文程。 只有一只耳的范文程点了点头,皇太极才露出笑容:“好了祖将军,接下来还要劳烦你将城中兵卒都带出来,接受大金勇士们的收编……” 对于眼前这看着老实的胖子,祖大寿心中十分明白皇太极的险恶用心。 但祖大寿又不是真的降了,此时正愁没个理由将军兵派出城来。 你这鞑子竟然想收了老子的兵权,老子今日就给你点厉害的尝尝! 祖大寿虽然在心中痛骂一句,脸上神色还是依旧恭敬:“大汗在城外等好了,末将这就带关宁军卒出城” 抱拳一礼,祖大寿转身向吴三桂使了个眼色,二人便一齐往城中走去。 见二人回城了,皇太极和范文程二人也返回了金军营前的黄龙大纛之下。 都回去了,皇太极的脸上还带了些得意之色。 反倒是范文程,不知道为什么,方才他见那吴三桂转身之时,竟隐隐带了一股杀意。 与此同时,位于锦州城外围的那片密林后。 赵贵和李成栋已经策马在前,何可纲则陪同在一边,在这三人的身后,是披挂整齐的四千多骑兵,以及五千多人的步卒。 “赵将军,按照你的意思,山海关中只剩下了三千多老弱病残,老何今日就豁出去了,愿随将军闯一闯这刀山火海!” 见何可纲有这般的战意,赵贵也是欣慰的一笑,不过脸上随即又充满了忧色。 制定了详细的军略,赵贵在山海关左劝右劝,可算是劝动了负责防守的何可纲一起出战。 但就算加上锦州城中的三万多人,此战双方的兵力也悬殊的可怕。 因为从林猛手下黑衣卫带回来的情报所说,金军这次围攻锦州的总兵力竟有十万人之众。 除去八旗的本部人马六万多人,剩下之人主要由蒙古人、野女真、朝鲜人、汉人一起组成。 这不得不让赵贵感到惊惧,但跟在刘平身边打了那么多年的仗。 赵贵学到了很多,深知以寡击众,须兵行险招才能取胜! 因此,赵贵就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一般,将山海关中的精锐守军都抽调了出来。 倘若这战若是输了,金军的数万精骑又要席卷在北直隶的大地上。 无数的百姓又将倒在这些鞑子的刀下,沦为一个个冤魂! 所以赵贵不能输!关宁军也不能输!辽东输不起,大汉更输不起! 戴上了红樱铁盔,赵贵最后看了眼京师方向在心中默念:“陛下,事已至此,臣自当死战,倘若真的败了,臣的鬼魂也会在辽东一直等着王师打回来,因为臣一直没忘了七年前陛下的承诺,收复失地,复我河山!我们会打回来的,我们一定会打回来的!” “传本将军令,告诉全军的兄弟做好准备,只要狼烟一现,便立刻对金军本阵发起冲锋!” 眼眶有些湿润,赵贵扬着长槊下达了最后的军令…… 正面的锦州城下,骑在战马上等待了许久,但还未见祖大寿带着关宁军出城。 皇太极变得有些焦急,正想朝着身边的范文程发作。 此时,锦州的城门却突然打开了,大批大批的关宁步卒全副武装的冲了出来。 紧接着跟在步兵后面的,则是七千多的精锐的骑兵。 个个是顶盔掼甲,不少人手中还持着已经点燃火绳的三眼铳。 一见这个阵势,又见得锦州城头的大小百余门火炮同时冒出了浓烟,便是傻子也知道中计了! “列阵!” “列阵!” “快快列阵,拦住这帮该死的辽狗骑兵!” 趁着金军惊慌的时间,关宁军主力几乎全部出了城。 祖大寿以两万多步卒为中军,侧翼由吴三桂等人领着九千关宁铁骑为策应,伴随着锦州城头连绵不绝的炮声,径直朝慌乱的金军阵中杀了过去…… 第284章 血战锦州形势危 战事刚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中,祖大寿中军前翼已与金兵正黄旗的人马交缠在了一起。 辽军刀盾手们努力维持着阵型,稳步向前推进,协同在刀盾后面的一杆杆密集如林的长枪。 而在最后面,辽军中的数千步弓手也没闲着。 弯弓搭箭的开始攒射,将要命的重箭射入金军密集的人群中。 本来以为是好好的受降,所以金军中的步甲兵和炮灰们丝毫没有任何接战的准备。 骤然被要投降的辽军突袭,哪里还能不乱起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数千组不成军阵的镶白旗步甲,被打的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冲入后方的马甲兵阵中。 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阿济格的铁盔都已经歪斜,忙令手下巴牙喇护军维持军纪,将那些原地后撤的炮灰和步甲兵就地正法。 得了阿济格的军令,巴牙喇们的脸上充满了残忍的笑容。 如同杀猪一样,肆意的挥刀砍杀逃窜的人群。 可即使是这样,也阻拦不了镶白旗前阵的崩溃。 根据后世军史学家的研究,封建时代的军队伤亡超过5%溃败的,便是传说中的乌合之众了。 而超过20%伤亡还能不退的,便可以称的上是精锐了。 倘若在超过30%伤亡的情况下,还能与敌死战的,那便是精锐中的精锐。 而在华夏五千多年的历史长河中,只有两支有信仰的军队能做到伤亡超90%还能与敌死战的。 当然了,最终这两支队伍因为意识形态和信仰的不同,最终走向了对立面…… 而在明金萨尔浒之战中,被称为精锐的明军伤亡了15%之后,便即全军溃退。 如今,一共伤亡了两千多人,骤然遭受惨痛打击的镶白旗同样也开始了全线溃退。 黄龙大纛下,皇太极咬牙切齿的看着正不断冲阵的辽军骑兵。 战事打成了这样,皇太极心中既没有懊悔也没有中计的愤怒。 此时,望着那面祖字大旗慢慢靠近,皇太极只觉得心中已经被耻辱之感占据。 堂堂一国之君,竟被人像耍猴一样玩弄,皇太极怎能咽下去这口气! “鳌拜,立刻带正黄旗的护军精骑冲破乱兵军卒,拦住这支明军人马!” “嗻!奴才得令!” 跪在皇太极面前行了个礼,年轻力壮又素有勇名,身高达到八尺的巴图鲁鳌拜戴上了铁盔。 五百多正黄旗护军精骑跟随鳌拜一起出阵,龙旗翻飞间,直接朝着人群撞了过去。 一路之上,镶白旗的败兵和更役炮灰们被撞的人人仰马翻。 有个人爬起来正想出声咒骂,鳌拜的大刀已经利落的割下了那人的脑袋。 “胆敢挡路者,死!” 将脑袋甩到了空中,鳌拜继续催动战马朝辽军步阵冲去。 与此同时,在金军侧翼阵中,得令的岳托率领五千多镶红旗马甲兵开始配合正黄旗作战。 硬扛着箭矢和铳子,护军精骑们冲入了辽军的步阵之中。 只一个瞬间,本来还严实的步阵就被撞开了个大缺口。 前排冲阵的几十个护军精骑立马从战马上摔了下来。 辽军前阵的刀盾长枪手们同样死状凄惨,百余人不是突袭,就是血肉模糊的被撞的倒飞出去。 接下来,便是捅穿整个辽军步阵的时候了! “大金的勇士们!随我一同冲过去!” 鳌拜举起了手中钢刀,口中大呼一句,便勇往直前的朝缺口冲去…… 前阵的崩溃就在一瞬之间,眼见情势危急,祖大寿又命祖大乐率领精锐家丁出阵,命他拦住这帮企图捅穿整个步阵的金军骑兵。 祖大乐得了军令,忙让手下传令兵呼喊通令。 很快,五百多身穿优良铁甲的骑马家丁便从后阵中出列。 祖大乐单手拿起一把苗刀,没有任何废话的带着家丁们冲向了在步阵中随意冲杀的金军骑兵。 辽军中家丁的战力果真不凡,才一个照面的功夫。 刚才还如入无人之境的护军精骑便停了下来,被迫与家丁骑兵缠斗在了一起。 在中军侧翼,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也遭到了攻击,光是迎面而来的镶蓝旗马甲兵,一个瞬间便超过了五千人。 手中握着战刀,吴三桂已经满脸阴沉的看向了正在不断驰射的五千多骑兵。 “众位兄弟们,今日便让这些嚣张跋扈的鞑子们见识一下,辽军骑兵中,唯有关宁铁骑才是真正的强军!” “杀鞑子!” 举起了三眼铳,吴三桂带头杀向了马甲兵的骑阵之中。 镶蓝旗也毫不示弱,五千多人迎着关宁铁骑的骑阵,不断的弯弓搭箭。 无数的箭矢与铳子对射,两方骑兵不时有人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待真正的冲到了脸上,双方骑兵是各显神通。 关宁铁骑们有的拔出了马刀,有的则直接挥舞起了已经射完铳子的三眼铳。 镶蓝旗马甲兵们则用什么武器的都有,甚至还有人持着大弓近射。 七八步的距离之内,射的是又快又准。 一时间,不少关宁骑兵惨嚎着捂脸落下马去。 吴三桂看的是目眦欲裂,一刀砍翻了面前的一个马甲兵,目光如炬的望着了远处的方向。 侧翼打的如火如荼,正面战场更是残酷至极。 祖大寿的两万多步卒已经出现了局部的溃散,就连家丁骑兵也战死了上百人。 不过金军那边也不好受,五百多名正黄旗护军精骑死伤惨重,已战死了百余人之众。 八旗中一个旗仅有五百多护军,这一战便伤亡了四分之一。 皇太极已经心疼的要滴血了,不过看着镶白旗的败兵们已经在阿济格的带领下转身朝辽军杀去,顿时觉得先前的一切损失都是可以接受的。 因为谁也不知镶白旗溃败后,会不会冲击金军本阵,带动所有人一起往后跑去。 如今镶白旗成功的止住了溃败的脚步,这让皇太极心中安稳了不少。 只不过当看见跪在面前的阿济格时,皇太极的脸色黑的吓人。 “务必要生擒了那祖大寿!只有这样才能抵你的罪责!” 看着皇太极的胖脸,阿济格咬牙磕头拜礼策马离去。 当镶白旗重新杀入战场后,局势已经彻底发生了改变。 看着远处节节败退的辽军,皇太极的嘴角微微勾起:“祖大寿,本汗要亲手剐了你!” 正在这时,皇太极突然发现了锦州的城头好似有些不一样。 双方已经交战,为何那城头的狼烟还在直冲云霄。 摸着胡须,皇太极大惊失色的将刀摔在了地上:“不好,中计了!” 正欲下令戒备,金军的侧翼和大营后方已经同时传来了金鼓之声和马蹄声。 大地都在震颤,不知有多少穿着火红战袍的骑兵从四面八方冲出…… 第285章 乱石飞沙汉兵掠 金鼓齐鸣,汉军骑兵以极快的速度环绕在金军四周。 有的在弯弓搭箭,有的口中则不断发出怪叫之声。 突然,这群不知从哪里出现的汉军骑兵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了! 不仅皇太极没有看清敌人是谁,就连最先与汉军骑兵接战的正白旗马甲兵也分不清楚。 正在这时,天公好似也不作美。 呼呼呼的,天边刮起了一阵尘暴似的大风,吹的让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来。 泥沙伴随着大风刮起,整个战场上陷入了如潮水般的惊慌。 混战中的辽军和金军交缠在了一起,刚加入战场的汉军也被风沙影响,一时间也分不清自己究竟到底在哪里。 费力的稳住了身形,李成栋紧紧闭上了眼睛,两只手则牢牢握住一杆战旗。 这杆战旗上绣着赤底黑龙的图饰,通体由复合材质的拓木制成。 而最引人的注目的,则是在一丈八尺的木杆前面,冒出了一根长达十五寸的寒光槊锋。 “都稳住了,咱们大家聚在一块,莫要被风沙迷了眼!” 一块小石子不知什么时候砸到了赵贵的铁盔上,发出了“嘭”的一声脆响,好似在预料着战事要重新开始! 风慢慢停了漫天的飞舞的沙尘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个镶蓝旗马甲兵费力的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正欲向旁边的同伴打招呼。 谁知才扫视了一眼,马甲兵便呆若木鸡的瞪大了眼睛。 “奥都妈妈,我究竟是如何亵渎了神灵,要不然怎会让我遭受这样的惩罚!” 这奥都妈妈乃是满族萨满教中的战神,凡是满族军队出征之前,将官和普通军卒都祈求获得奥都妈妈的庇护。 此刻,马甲兵口中已经说出了这话,足见事情到了什么地步。 “狗鞑子,拿命来!” 马甲兵回过了神,正欲转马而退,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大吼。 回头一看,马甲兵便感到眼前一黑,随后便如一滩烂泥一样摔在了地上。 李成栋轻轻放下了战旗,看着上面沾着的鲜血,他的心中是兴奋无比。 一场没人料到的大风沙过后,竟让李成栋一睁眼便看见了个鞑子兵出现在了眼前。 到嘴的肥肉哪里能放过,李成栋只是轻轻一舞战旗,便轻而易举的刺穿了马甲兵的喉管。 血液快速堵塞了呼吸道,马甲兵在大脑缺氧窒息之下,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彻底翘了辫子。 李成栋这边杀了一个鞑子,身边陆续又传来了喊杀和兵器相交之声。 擦了下额头的冷汗,李成栋这才放眼望向整个混乱的战场。 可下一秒,李成栋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切。 乱!实在是太乱了! 到处都是散乱的人群,已经没有成建制的军队了。 金军、辽军、汉军三方人马如同一盘散沙般的混在了一起。 此时风沙已去,已经分清敌友的军卒们开始了一对一的厮杀。 不时有人惨嚎着倒下,也看不清是哪方的兵卒。 “去他娘的,乱了就乱了吧!兄弟们,莫要放过这些天杀的鞑子!” 大吼了一句,李成栋看着身边剩下的几个人下了军令。 将手中战旗高举在了头顶,李成栋带着七八骑在人群之中横冲直撞。 此时也不管什么敌军友军了,只要是拿兵器要动手的。 李成栋和身边的骑兵们就会一拥而上,将其就地格杀。 慢慢的,这股挥舞战旗的人马是越聚越多。 其中来的最快的,便是骑着战马的汉军骑兵。 聚集了约三百多人后,李成栋举着战旗正想寻找赵贵的身影。 可往前方一看,竟发现一杆金军的黄龙大纛也在号令聚集人马。 “狗日的鞑子,竟还是贼心不死!” 出声大骂一句,李成栋伸手将战旗指向了黄龙大纛的方向:“诸位兄弟,可还有胆气随本将杀上一阵!” “我等愿听将军吩咐!” 众骑兵们一齐举起了兵器,目光火热的看向了李成栋的手中的那杆战旗。 “既然如此,诸位兄弟便跟随这杆陛下亲赐的战旗一起前进,若是我战死了,立刻再来人举起战旗,无论如何,就算是我等死光了,汉旗也不能倒!” “汉旗不倒!” “汉旗不倒!” 李成栋一只手捶着胸口,一只手不断将战旗高高举起,引得三百多名汉军骑兵是齐声叫好。 “我大汉,万胜!” “万胜!” 三百多人催动了战马,开始加速冲向那黄龙大纛的方向。 其实也怪李成栋从未与金军交战过,并不清楚这黄龙大纛的含义。 在金军诸将之中,除了皇太极能用上这种规格的大纛,再就是已经成骨头的老奴了。 不过也正是这阴差阳错的机会,彻底为这场大混战画下一个句号。 “大汗快走!” 看着对面汉军骑兵的战马已经慢慢加速,一只耳范文程凄声跪在了战马旁。 心中大为焦急的皇太极已经出了满头的大汗,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了。 皇太极肥胖的身子差点将范文程踩趴在了地上,终于是骑上了战马。 再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到处都是乌压压的人群。 可在自己的身边,竟只有一百多号镶黄旗护军。 “快撤大汗,贼军人数众多,我等怕是阻拦不住了!” 护军参领也跪在了皇太极的面前,神色担忧的看向了那杆高高举起的战旗。 “范先生,那便有劳你了!” 皇太极艰难的吞了口唾沫,胖脸扭曲到了极点。 然后,是头也不回的带着几个骑兵朝锦州外围的方向逃去。 其实这场仗从汉军骑兵突然冒出之时,皇太极和金军已经注定了败局。 只不过是上天垂怜,给了金军一个慢性死亡的时间。 至于其他各旗的旗主和手下兵马,皇太极还没有傻到相信这群兄弟子侄会拼命为了他战死在乱军之中。 因为现在的后金,充其量就是个强化版的部落联盟。 八旗之中势力更是有好几股,皇太极只能算名义上的大酋长而已,而此时金军战力也比不上崇德年间清军。 不过皇太极现在肯定没心思想这些,因为眼下便是生死存亡之时。 堪堪的一百多镶黄旗护军哪能阻拦如狼似虎的李成栋。 一个冲锋的功夫,镶黄旗便倒下了数十人,然后这些号称为精锐的护军就崩溃了。 第286章 仓惶而逃险丧命 天边的烈日照的让人心发慌,而在整个混乱的战场之上,心中最慌的便是骑在战马上的皇太极。 代表着大汗的黄龙大纛已经无力倒下,镶黄旗败兵混合着金军中的更役炮灰们一齐亡命奔逃。 “死来!” 一旗将面前的鞑子挑飞,李成栋声嘶力竭的怒吼。 三百余骑像如离弦之箭般的朝皇太极的方向冲去。 一路上杀散了一帮又一帮的金军散兵,李成栋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前面狼狈而逃的胖子,心中总觉得此人是金军中的重要人物。 “驾!马儿啊马儿,再跑快一些!” 擦了把光滑脑门上的汗,只回头看了一眼皇太极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尽管皇太极身上的龙纹棉甲,早就被脱下扔掉,可后面的汉军骑兵就如附骨之蛆般的穷追不舍。 而堂堂的天聪汗身边,只剩下几十个号骑马带刀的侍卫。 “兀那胖汉,再跑本将便要下令放箭了!” 追了许久,李成栋心疼看着身下战马开始吐白沫。 可前面那胖子的战马依旧如故,将追兵们牢牢甩在了后方。 心中又急又怒,李成栋将战旗交给旁边的一名骑兵。 手中是挽弓搭箭,望着皇太极宽硕的背影屏住了呼吸。 “着!” 怒吼声中,李成栋将三棱破甲箭激射了出去。 箭尾的尾羽在颤抖,径直飞向了皇太极的身后。 “大汗小心!” 许是感觉到了危险,皇太极低着脑袋往前策马狂奔。 身后一个忠心的侍卫已经挡住了这要命的一箭。 箭矢穿透了棉甲,带着强大动能将侍卫射的向前跌去。 也该是皇太极倒霉,侍卫和他贴的是特别近。 这一往前跌去,竟然将皇太极也撞落了战马。 剩下的几十个侍卫个个惊呼出声,再看皇太极已经懒驴打滚似的在地上撞了几个跟头,满身都是泥尘的惨嚎一声。 “难道是天要亡我!” 不知道身上的肋骨断了几根,皇太极只觉浑身剧痛,但还是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最后的几十个侍卫见皇太极落马,顿时就红了眼。 也顾不上继续逃命了,扭转高速疾驰的战马,竟直接朝着汉军骑兵的方向发起了反冲锋! 可迎接他们的,则是汉军骑兵锋利的马刀和四米多的骑枪。 战马长啸发出悲鸣之声,四蹄已是高高扬起,不想去面对这种必死的局面。 可侍卫们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更有人发狠般的将马刀捅向心爱战马的屁股。 人在嘶吼,战马在狂啸,双方骑兵就这样碰撞到了一起。 尽管侍卫们已经抱定了决死之心,可在汉军骑兵的铁蹄下犹如蚍蜉撼树。 以损失十余人的代价,李成栋呼喝着骑兵们继续冲锋。 “死胖子,让你再逃,爷们今天要活烹了你!” 已经不足二十多步了,李成栋看着地上的皇太极露出了阴冷的笑容。 已经狼狈不堪的皇太极与李成栋眼神一对,再看那带着血的马刀刀锋。 皇太极是心中冰凉无比,只道今日要丧命于此了。 也真是胖子命不该绝,就在皇太极已经绝望的闭上双眼之时。 “贼人而敢!” 只听得右耳处传来了两声大吼,以及阵阵的马蹄之声。 惊愕的抬头一看,皇太极见是镶红旗的百余骑来援,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再看那领头的两骑,正是岳托和一只耳范文程。 镶红旗百余骑一冲了过来,便朝来犯的汉军骑兵奔杀而去。 皇太极还没来得及与岳托二人说上话,但见范文程已经让出了自己的战马。 岳托更是眼中含泪的说道:“大汗,败了!都败了!大贝勒带着正红旗的护军已经撤了,若不是范先生带人寻到了我……” 见岳托如此,放眼又打量着后面整个战场上的情况。 只见大批大批曾经不可一世的金军骑兵们,与平时最看不起的更役们一起在溃逃。 许多人为了加快速度,甚至已经开始脱下了身上的甲胄。 种种情景交融在眼前,皇太极只觉得悔恨无比。 若不是中了诈降之计,皇太极怎会不在锦州外围几十里安插探马和哨骑。 只可恨一失足成千古恨,被得意迷失了双眼的皇太极,注定要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二人没有说几句话的功夫,前方的汉军骑兵只几个冲锋已经杀散了镶红旗护军。 岳托等人是大惊失色,一把抓住了个正往前跑的护军。 岳托浑身都在颤抖的喝道:“怎么回事,怎地一阵都没冲完便败了!” 那护军骑兵已然肝胆俱裂,面露惊恐的惨嚎:“甲骑,是那刘魔王麾下的甲骑,主子爷!不是儿郎们不肯用命啊!那些甲骑一个冲阵,我们连一个骑阵的时辰都排不出,便立刻被冲散……” “废物!” 一刀背将那人拍翻在地,岳托歇斯底里的指着成群逃跑的镶红旗护军狂叫:“跑!都在跑!难道大金最精锐的骑兵都是一帮畏敌堵虎的懦夫! 大汗就在此地,尔等难道要让大汗沦为汉军的刀下之鬼吗?” 岳托的声音伴随着涕泪俱下,正在逃亡的镶红旗护军怔住了。 浑身疼痛难忍的皇太极和范文程也怔住了。 岳托最后仇恨的望了眼追杀而来的汉军骑兵,然后跳马跪在了地上:“大汗,此战之败已经无可避免,请大汗速退!” “岳托,你难道要!” 皇太极终于还是忍住了将要流下的热泪,轻轻拍了拍岳托的肩头,已是知道岳托要壮士断腕的决心。 见皇太极和范文程重新上了战马,岳托终于露出了笑容。 紧接着,岳托上马高举虎枪,带着剩下的百余名镶红旗护军骑兵,义无反顾的冲向了迎面杀来的汉军骑兵…… 战场上的声音已经变的寂静,岳托的身边只剩下了三个浑身是血骑兵。 到处都是躺着的镶红旗护军尸首以及失去主人的战马。 李成栋紧咬牙关,手中紧握着的战旗都在发抖,而身边也只余下了一百五十余名汉军骑兵。 方才镶红旗的决死一击太过于突然,双方骑兵搏命的混战在了一起,对面的鞑子骑兵个个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好在汉军骑兵凭借着兵力的优势,一场血战之后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鞑子骑将,虽然不清楚这人的身份,但李成栋心中亦有敬佩和憎恨。 作为一个军人,面对这样一个难缠的对手,最好的结局便是让他死在战场之上! “放箭!” 汉军骑兵中残余的几十个轻骑掏出了马弓,顿时便将围着的岳托四人射成了刺猬。 镶红旗旗主岳托阵战于乱军之中,因乱箭穿心而亡…… 第287章 神武维新(1) 一个月后,当刘平在养心殿上收到辽东发来的战报时,紧绷的心弦终于得以松开。 倘若是再等上半个月,辽东那边再无什么消息传来,刘平就要率领汉军主力北上御驾亲征了。 不过还好,赵贵和李成栋二人没让刘平失望,吴三桂等人同样也未让刘平失望。 “有功就要赏,速去拟旨,增发三十万两银子作为各军将士的赏银,赵贵、李成栋、林猛、祖大寿、吴三桂等人皆有大功,待到班师回朝之日,朕要亲自接见,再行论功行赏!” 听着刘平的话,小元子忙声答应,紧接着又问道:“陛下,是否要重赏那何可纲,赵将军等人发来的战报可说的很清楚,此次若是没有何可纲的鼎力相助,无法造就那么大的战果” “确实如此,晋升何可纲为骠骑将军衔,总管山海关军务,与锦州、宁远防务互为一体” “陛下英明!” 奉命去拟旨的小元子离去,刘平拿起一枚白子落在了身前的棋盘上。 此刻,棋盘上白子正好连成了一片,将黑子最后的生存空间全部堵死。 “朱由检,朕早就说了,朕会赢的” 端坐在刘平对面的崇祯有些恍然若失,紧盯着棋盘半天之后,才悠悠开口:“当皇帝,我确实不如你,但我只疑惑一点,为何你就丝毫不担心派去辽东的军队会和祖、吴二人沆瀣一气,一起投于那关外的建奴呢?” 望着崇祯不解的眼神,顿了顿,刘平一字一句的道:“援辽部队中的军官,多是同朕一起在辽东便杀出来的老兄弟,纵使赵贵、李成栋敢投降于建奴,你说这些军官和军卒会答应吗?” 见崇祯愣住了,刘平又继续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统兵大将是最先能接触到战场局势之人,我等居于宫中,又怎能随意拟旨调动前线大军,既然选择相信了一个臣子,便让他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事事亲力亲为,又是什么为君之道呢?” 刘平所说的一言一语,皆如一把把利刃刺在了崇祯的心头。 将黑棋重重的扔下,朱由检不由一声长叹:“为君之道,看来我以前实在做错了太多……” “不错,你还能有这个认识,证明了你还没有糊涂到家,好了,如今棋也下完了,那便随朕去看看你们朱家的一帮亲戚吧!” 朱由检默默的一点头,最终跟上了率先离开殿上的刘平。 这一个多月以来,大汉朝廷的一封圣旨发于三地,废除了朱姓宗室和各家权贵的爵位和特权。 像是福王、璐王、唐王等刘平特殊关照之人,皆被抄没了家产,由黑衣卫押解着全家的家眷,一起送来了京师。 当然了,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各地藩库所藏了数百年之久的民脂民膏。 其中以福王府的藩库最为之甚,不包括近四万六千多顷的良田与大量的字画珠宝,光是现银就达到了六百多万两。 若是将这些全部都折为银子,轻轻松松便可达到千万两之巨。 不过这也难怪,谁让万历皇帝最是偏爱福王朱常洵。 可如今这一切,皆都沦为了大汉朝廷的嫁衣。 其余的藩王,像是唐王和璐王的两个藩库,虽然不及福王府这般的豪富,但也抄没了现银三百万两之巨,其下的良田总和达到了三万多顷。 按照明代一顷等于一百亩地的换算,区区的三个藩王,便侵占了良田达七百多万亩。 这是什么概念呢,就当一亩地的亩产最低为一石,一季所得粮食便是七百多万石。 按照一个壮劳力每日食一升的记载,一年最多吃的粮仅有四石上下。 而这三个藩王所占土地的收成,一个季度的收成便可养活壮劳力百姓近两百万人。 收缴了如此多的田地,一直萦绕在刘平心中官员的饷银问题也得到了解决。 命许青山将这些土地登记造册后,全部收归于朝廷的官田。 每年定额免费发放于河南、山东、北直隶各地的民户百姓。 只收三成租子,用以发放各府府县官员的饷银。 三成的租子,便也是可怕的四百多万两银子。 用以发放初立的大汉朝廷饷银,也是绰绰有余了。 这一政策,很快在民间引发了轩然大波,本以为刘平要将这些官田占为己有的各地官员更是大为震惊。 而刘平在民间百姓中的声望再次达到了顶峰,甚至有百姓自发的为刘平筹银建生祠。 就连三岁的孩童之间都在传唱,大汉天子刘平是个忧民的贤君。 但万事都有两面性,有人高兴,自然也就有人不高兴。 普通百姓们个个感激涕零,各地的士绅和地主却是十分愤慨。 不理解当今天子为什么关心这些贱民的死活,还免费发放土地出去。 不过碍于此次朝廷发的乃是充公的公田,尽管各地的士绅和地主有怨言。 但在没有危害到它们的直接利益时,这些人还是很安于现状的…… 一边在路上走着,刘平的思绪也慢慢纷飞。 在前世便闻言,大明近一亿多的丁口,皆是成了养活朱家一姓的农奴。 在这片深受磨难的土地上,近千年以来,百姓永远都是统治阶级的奴隶。 直到了1949年,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第一次将百姓提到了统治阶级的地位…… “二十九年雨打风吹去! 二十九年雨打风吹去!” 心中感慨良多,刘平嘴上哼起了前世之时十分熟悉的一首歌。 同时,刘平默默在心中发誓,倘若有一天他真的掌握了全国的政权。 定要扫除盘踞在大汉身上的害虫,让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获得应有的地位! 纵使是前路漫漫,纵使是粉身碎骨! 只要能看到那一天到来,刘平心中是无怨无悔。 漫步了许久,刘平和朱由检在几十个黑衣卫的保护下来到了位于乾清宫东五所。 这里本是培养皇子的地方,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大型的监牢。 福王、唐王、璐王一干家眷近三百余人,正被软禁在其中。 “朱由检,你难道要在门口等那些人出来见你?” 看着站在殿门口微微发愣的崇祯,刘平忍不住出言提醒。 朱由检这才点点头,虽然对于刘平这种直呼他名字的方式很不满。 但自己都是个亡国之君了,全家的性命还全在刘平的手中。 朱由检也只能跟上了刘平的脚步,大步的踏入了殿里…… 第288章 神武维新(2) 入殿的一路之上,刘平对犹犹豫豫的朱由检很是不满。 只不过当众人一会面之后,刘平便能理解为何朱由检这般犹豫了。 因为这帮被押解进京的家伙,模样看起来太惨了些。 而且接下来所发生之事,太过于让人哭笑不得了。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半白的大胖子,不用猜,刘平也知道这就是后世以“福禄宴”而闻名的豚妖朱常洵了。 只不过这里有个误解,根据后世考古学家在福王墓志铭中的发现。 朱常洵是死在开封残酷的守城战里,并不是被李自成活捉之后一锅炖了。 至于为何史书上对李自成等农民起义军的抹黑,想想就知道是谁干的。 跟在朱常洵身边的,则是璐王朱常淓,也就是和弘光皇帝朱由崧内斗争皇位的那个人。 在现在的时空里,朱由崧已经早早跑去了南京,而朱常淓则沦为了刘平的阶下囚。 最后一人则更加有名了,看着他最为年轻的模样。 刘平猜也不用猜,此人就是南明时期郑氏扶持的傀儡皇帝隆武帝朱聿建了。 此时,三人见到身穿龙袍的刘平走了过来,纷纷大惊。 福王和璐王作势就要行礼,只有朱聿建一把拉住了二人。 横眉冷对着刘平道:“士可杀不可辱!尔若是要取本王的性命,那便来吧!” 虽然是披头散发,身上的衣服也脏乱不堪,朱聿建看起来却比另外二人有种的多。 刘平并没有理睬,而是轻轻一侧身子,露出身后穿着一身布衣的朱由检。 看见了朱由检,三人顿时惊的张大了嘴巴,朱常洵更是怯怯的来到了朱由检面前,左瞧右观的看了一遍,这才结巴着道:“皇上,你没殡天啊!” 朱由检顿时就涨红了脸,不知如何回答这破落皇叔的话。 只有刘平好奇的看向朱常洵,并出言询问:“难道外面已经传闻朱由检死了?” 朱常洵重重的点了点头,璐王和唐王也一齐的点头。 “诶,难道在你等的眼中,朕就是个如此嗜杀之人?” “不敢不敢,陛下乃是新朝开国之君,大明早已病入膏肓,陛下改朝换代乃是世间法则,顺应天命” 望着朱常洵一脸的谄媚,刘平也被此人的无耻的打败了。 瞥了眼崇祯,刘平笑道:“好了,朕便不打扰你与你家的亲戚们叙旧了,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 摆了摆手,刘平已经先行离开了殿中,留下了朱由检一人在风中凌乱。 一刻钟之后,刘平带着十几个黑衣卫返回了殿中。 其实这次带朱由检来的目的,为的就是要如何处置这帮宗室的问题。 按照总理衙门中李信的意思,须杀光这些前朝宗室,以绝后患。 对于这个意见,刘平持了反对的意见。 因为就这样杀光这些人,刘平总觉得太便宜这帮蛀虫了。 奴役了半辈子的百姓,享了那么多的清福,如今落在了刘平的手中,怎能让他们轻易死去。 如今新朝正式开始运转,许多地方皆是缺人缺力。 按照刘平的想法,便是将这帮人全部投入劳动改造之中,好让吸尽了百姓的蛀虫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之中。 常言说的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将这些原本高高在上的宗室全变成普通的劳力,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只不过刘平倒是高兴了,殿中已经是哀嚎一遍。 朱由检刚传达了这个消息,福王朱常洵已经与其妻妾抱头痛哭。 璐王的情况也差不多,只有朱聿建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将刘平的话放在心中。 见刘平回到了殿上,朱由检苍白着脸也不好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便退出了殿中,去殿外等候。 擦了把鼻涕看了眼刘平,朱常洵绝望的望着自己的家眷。 直到看见了年方十二的郡主朱由琼(福王一脉两个女儿没有留下名字,此处为虚构)后,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朱常洵一手拉着十二岁的郡主,已经带头跪到了刘平的面前:“陛下如若不嫌弃,罪臣有一小女,万不要让罪臣与那帮贱民一样劳作啊!” 朱由琼还有些懵懂无知,此时被朱常洵强拉着跪倒在地,只能睁着一双惊恐万分的眼睛看着刘平。 刘平顿时有些无语了,虽然自己不是个正人君子,但也不至于对这种小学生感兴趣啊。 同时,刘平也被朱常洵的这番话惹出了火气。 “贱民?难道你老朱家就是天生的贵种,几百年前,那朱重八还不是个百姓出身,你给朕听好了,除去你福王的身份,哪个人不是爹生娘养的,你难道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用手一遍遍的戳着朱常洵的脑门,刘平心中的气才消了不少。 “陛下息怒!息怒啊!” 朱常洵已经吓傻了,不停的给刘平磕头赔罪。 见他额头已经冒出了血,刘平这才踢了一脚制止。 经历了这一小插曲,殿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冷。 黑衣卫们也虎视眈眈盯着这群人,只要刘平下了命令,便要提刀冲上来。 被这样一吓,小郡主朱由琼当场便哭了起来。 刘平只好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然后望着朱常洵等人道:“从明日开始,你等便正式加入劳工营中,最近皇城翻修,各部衙门都要重新打理,朕相信你们能早日适应劳力的身份!” 闻言,殿上更是哀嚎声一片,朱常洵更是两眼一翻的晕了过去。 璐王朱常淓则靠了过来,哭丧着脸向刘平问道:“敢问陛下,我等罪人一月有多少月钱?” “月钱?” 刘平差点要笑出声来,转而郑重的道:“毕竟是费力之事,一日可供三餐,”月钱暂定为一月五钱银子! “五钱银子!” 听到这个消息,朱常淓绝望的躺倒在了地上。 一个酒楼跑堂的伙计,一个月的月钱都在八钱银子到一两二钱银子之间浮动。 而五钱银子连一石的米都买不到,只能买到一匹成色不佳的棉布。 这踏马的要将他们当成地主家的长工用啊! 刘平对此却是得意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要让这些人饿不死,也要让他们活在贫困交加之中。 带上了小郡主朱由琼,刘平再也不看这帮人一眼,便离开了殿中。 出去的路上,被刘平拉着小手,小郡主被动的看着刘平,弱弱的问道:“陛下要带我去哪里?” “别怕,朕不会伤害你的,你可认识字吗?” “小的时候先生教了不少,认得些” “好,识字便好!” 第289章 神武维新(3) 返回乾清宫的路上,刘平命太监将局促不安的小郡主带去了后宫之中由皇后李望舒安排。 事实上,刘平并不是什么变态,正好大女儿刘宁缺了个陪读的侍女。 这朱由琼看起来十分聪慧,又认识字,让她去陪侍,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回到了宫中,微微有些不适的朱由检选择了告辞回闲福宫。 刘平当即准了,并让十几个黑衣卫负责保护朱由检一路护送。 倒不是真怕朱由检跑了,刘平美其名曰为了他的安全。 经历了数月的软禁,这位昔日的大明天子早已性情大变。 从最开始的无奈、绝望,再到最终为了家人的妥协。 朱由检已经和历史上的崇祯像是两个人一样,毫无以前的那种锐气。 “对了,明日开始便由你任劳工营的营官,那里可有不少老熟人在等着你” 朱由检快要走出大门时,听得刘平冷不丁的补充了一句。 不用说,朱由检已经猜到了刘平口中的那些老熟人是谁。 除了京师中被俘获的勋贵和官员,还能有什么。 想到了这些人,朱由检更是恨的牙根痒痒。 嘿嘿,想不到吧,你们这些家伙如今又要落在我的手上。 脸上闪过了一丝笑容,朱由检向刘平拱手告别。 接过宫女递来的一杯热茶,刘平总觉得刚刚朱由检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 不过这正是刘平想要的,要是他真的波澜不惊,毫无反应的话。 那刘平便要考虑让不让朱由检任这个劳工营的营官了…… 如今大局初定,大汉朝廷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在运转。 改革变法之事已经迫在眉睫,但想要复刻神武军在河南的那种模式,却是有些不现实的。 因为那种一切为了军队服务的制度明显不适用于正处在休养生息时期的大汉。 已经经历了五六年的战乱了,山东、河南、北直隶三地的百姓迫切需要和平的日子。 刘平也需要一段时间,将大汉打造成这乱世中的唯一乐土。 但万事都要一步步的来,改革变法之事是急不得的。 想到了这里,刘平喝完了一整杯茶水,朝着侍候在一旁的小元子道:“传大理寺卿林凡和御史大夫陈元登入宫觐见!” “既然想要变法图强,那么第一步便从立法开始吧!” 笃定了这样的心思,刘平没等多久便见到了林凡和陈元登二人。 这二人身上都穿着崭新的官袍,头戴着乌纱帽。 “微臣拜见陛下!” 二人一起出声,神色激动的朝着刘平行礼。 陈元登和林凡原本只是跟在许青山手底下办事的书吏,如今得了这般的造化 ,成了三品的文官大员。 面对提拔他们的大汉天子刘平,二人皆是感动无比。 拂袖让二人起身,刘平也没有多话,当即就提出了要依据大明律立法之事,并要听听他们的意见。 林凡身为大理寺卿,原本就对大明律熟悉无比,想了想后便道:“陛下,倘若要立法的话,大明律中的许多刑罚都可套用,不知陛下可有什么想要改的?” 回想着大明律中的许多酷刑,刘平思考了许久才回道:“大明律中严苛酷刑太多,虽能一时以重典治国,但却不能根治犯罪,反而引发了民间百姓之间的互相敌视,以至于最后对朝廷的敌视,新法须以教化和刑罚并举,方可改善民间风气,行德政以安民” “陛下说的有理,就连朱家太祖皇帝当年也曾感叹,奈何朝杀而暮犯,可见大明律虽一时对百姓有震慑,但却在德教上有失方寸,不可长治而久安” 君臣二人统一了意见,一旁的陈元登因为写得一手好字,便被迫当了二人的书手,负责起草新法。 提笔在宣纸上要落笔,陈元登又看向刘平道:“请陛下为新法取个名字吧!” “就叫大汉新律吧!” 点了点头,根据刘平和林凡的意见,陈元登提笔开始写着:大汉新律第一条——皇帝是大汉的最高领袖,神圣不可侵犯! 新律第二条——天下百姓是大汉之基石 新律第三条——官民同罪视作一事 …… 敲定了三十多条新律的总纲,接下来便是刑法和民法的分纲。 陈元登笔走龙蛇,但还是给跟不上刘平和林凡口中的速度。 无奈之下,太监小元子也成了代笔的书手。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直到天已经黑透了,这才罢手。 看着已经堆成一叠的宣纸,刘平满意的点了点头,并让几日明天早些来。 第二天凌晨,几人便赶来了宫中。 进了昨日的殿中,却发现多了李信、孙可望、许青山以及三十多个穿着文士服的翰林院书吏。 看着林凡等人一脸兴奋的要施礼,刘平笑道:“无需多礼,这都是朕为你们寻来的帮手” 君臣几十人也不多废话,当下干劲十足的开始了编撰新法。 李信和孙可望等人对立法也很感兴趣,每当刘平和林凡提出,二人又会不约而同的给出意见。 刘平思虑之后,又会采纳其中的有利意见。 三十几个翰林院书吏则是最忙之人,一笔一笔的记录每条新法。 一连忙活了近两个月的时间,以《大明律》为范本的《大汉新律》终于全新成书。 望着桌子上装订成册,厚厚的十几本书册,刘平终于是长舒了一口气。 这大汉新律中,与大明律最不同的就是刘平选择性的废除了凌迟、斩首、剥皮、抽肠、刷洗、锡蛇游、连坐等酷刑。 转而变为以绞刑为主,苦力服役为辅的轻量化刑法。 当然了,也不同于秦法之中犯了任何一点小事便去服苦役。 在大汉新律中,对量刑的标准定的十分严苛,不会有那种模糊的界限存在。 同时,为了加强对地方官员的监督和新律的执行。 刘平将御史台、大理寺的监督和提刑的权力增大了许多。 遇到一些大案要案,大理寺卿和御史大夫有权将提案送至总理衙门和皇帝审理。 当然了,为了分权之事,黑衣卫有权调查这两个部门的提案。 这样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会出现因为官官相护导致一些大案将皇帝蒙在鼓里。 不过也是有一定的局限性,那便是这三个机构同时腐化,一同欺瞒的话,那皇帝也没什么办法。 但是,如果这种国家机构都直接腐化,说明这个国家已经到了病入膏肓、日暮西山的程度了。 那时候皇帝知不知情,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 第290章 神武维新(4) 具有历史意义的大汉新律颁布,很快便在山东、河南、北直隶三地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次不仅是普通百姓为刘平叫好了,便是一些地主老财和士绅,对于新律的推行也是十分支持。 而其中影响最大的,便是已经犯了罪被押入牢里的犯人了。 许多已经被判了死刑的犯人家眷,更是感激涕零,对着京师的方向不住磕头。 虽然新律改变不了死囚要被绞杀的命运,但总归是留了个全尸。 可不要小看死后能留全尸在这个时代华夏人心中的地位,那简直就是一种大恩大德了。 一般斩首之后,死囚的家人还要花费一笔钱去请专门的缝尸匠将尸首缝合起来。 因为在百姓的心目中,只有这样才算实现了入土为安。 现在好了,新律一颁布,废除了这些残忍的酷刑,犯了大罪之人也能入土为安。 刘平改革的第一步,便已收获了大量的民心。 如此这样,再推行新政的话,各地百姓的定会不太抗拒,这才是刘平最想要的结果。 各地的好消息不断传来京师,刚休息了几天的刘平又开始忙碌起来。 司法改革只是第一步而已,一心想完成统一大业的刘平,不会为这一点点的成功而感到沾沾自喜,因为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这一日,刚处理完政务的刘平来到了原来发生王恭厂大爆炸的地方,也就是宣武门内大街以西。 此地与两个月不同的是,原本散乱的屋舍已经被院墙连在了一起。 就像后世工厂的厂房一样,一个个大库房覆盖了整片区域。 在百余名黑衣卫的保护下,刘平下了马车后便最前面的大门前。 只见上方还挂着一个崭新的大招牌,上书“大汉皇家制造总局”六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两个月的时间,这五十万银子总算是没白花” 暗暗的点头,刘平大踏步的朝门里走去。 黑衣卫们则警惕的环绕在四周,跟上刘平的脚步一起入了门中。 “拜见陛下!” 见有人进来,站岗的十几个卫兵立马将手中的火枪高高举起,行了一个持枪礼。 刘平看着卫兵手中的新式火枪,整体是记忆中的模样,上面还装着一把长长的套筒式刺刀。 “把你的枪拿过来给朕看看!” “陛下请看!” 卫兵看起来十分的激动,满脸红晕的将火枪递了过去。 刘平早就心痒难耐了,这两个月一直忙于修订新律的事。 孙元化三人早就把新式火枪造了出来,来不及去观枪的刘平,十分相信徐光启几人的口碑。 在得到新枪生产成功的消息后,当即便拨了五十万两银子给三人。 命徐光启担任大汉皇家制造总局的局长,全权负责标准化生产新式火枪。 如今终于有了时间,第一次见到新枪成品的刘平自然是激动无比。 刘平爱惜的抚摸着枪身的纹路,看了数遍之后,才拍了拍卫兵的肩头:“拿好你的枪士兵,朕曾听人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好好干!朕期待看到你成为将军的那一天!” “陛下教诲,小的永远铭记在心!” 卫兵激动的浑身颤抖,终于坚定的用双手接过了枪。 刘平轻笑了一声,带着一干黑衣卫给卫兵留下了个宽宏的背影。 殊不知此时还毫无名气的卫兵,正是受到了刘平的激励,日后成了新军中的一员悍将,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进入了制造局不久,穿着崭新官服的徐光启和汤若望三人已经过来接驾。 与大明各种禽兽补子的官服不同,刘平强迫性的将文官和武官的官服分为了两种颜色。 文官是青白色的官服,象征着两袖清风、清正廉洁。 武官是大红色的官服,象征了精忠报国和血染沙场。 为了制服的统一化,大汉全国官员的官服都是一个样的,只有证明其身份的玉牌、金牌、银牌、铜牌、木牌才有差异。 此刻徐光启三人腰间都挂着银牌,显然是四品以上的文官。 “微臣拜见陛下!” 徐光启领着头,三人一起出声拜倒,刘平赶忙伸手扶住:“无须多礼,快带朕好生参观一下制造总局!” 徐光启点头,脸上已经没了以前对刘平的隐隐敌意。 徐光启本来还对刘平诓他出狱有些意见,可自从朝廷拨银建设制造总局后。 平生最喜欢军器之事的徐光启差点乐开了花,每天能和工匠以及各种器物打交道。 就是天真的塌了,徐光启也不想走了。 先进了一间最大的厂房,几个看门的卫兵敬礼后推开了房门。 一进去,刘平瞬间便惊呆了,只见这个厂房中约有数百人之众。 个个都在有条不紊的忙碌着,一根枪管经过传递,各种配件在不同的人手中组装。 直到最后一人,将成品火枪包装在配套的油纸中,一把枪的生产过程便结束了。 “这不就是流水线!这些人怎会如此做的?” 心底冒出了浓浓的疑问,刘平看向了站在旁边的三人。 谁知汤若望哈哈一笑,有些得意的道:“尊敬的皇帝陛下,你是否也在惊讶这种流水式的生产方式?我在威尼斯的时候,曾见过那边的船匠造船时,将船只沿着固定轨道移动,然后由工人分开组装,没想到将这方法用在组装火枪上,效果却一样的好!” 听了汤若望的话,刘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流水线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我国早在秦朝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流水线的雏形。 作为资产阶级革命最新爆发的欧洲,有了初步的流水线组装,刘平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干的不错!如果以这种方式组装下去,一天能得多少杆枪?” “若是生产配件的厂房不停,外面送来的铁料又充足,一天多了不敢说,二百杆火枪是没问题的!” 回答刘平的是徐光启,此时正抚着长须。 “好啊!有徐先生助朕,相信要不了多久,全军便能换上新式火枪!” 对于激动万分的刘平,徐光启却是摇了摇头,然后叹道:“陛下太看的起老朽,老朽也是得了一人的助力,这些厂房和生产的管理,全都是一人出的主意” “竟有如此人才,徐先生可知那人现在何处?” 刘平顿时感了兴趣,心中也在不断的猜测到底会是谁。 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浮现在了刘平的心头…… 第291章 神武维新(5) 刘平心中差不多已经有了答案,见徐光启还在卖关子。 也不当面拆穿,只是面带着笑意,与几人往下一个厂房走去。 进另一间厂房之前,刘平便发觉了这里与其他地方的不同。 因为在这间厂房的后边,有一个缓坡似的地界,那里多出了一条落差极大的人工渠。 正有水流源源不断的流下,也不知道源头通向何处。 进入厂房,刘平发现这里同样是人满为患。 而与上一间厂房不同的是,空地上则大大小小的摆满了镟床、铣床、钻床等各种工具。 最中间的地方,一道人工渠缓缓的穿过了整间厂房,流向外面的方向。 “嘭嘭嘭”的,十个小锻锤正在不断的往下方通红的枪管砸去。 工匠们有序的操控着一切,用这些工具生产出一件件火枪的基本配件。 一个看着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则东跑一趟,西跑一趟,忙碌的指挥着工匠们。 直到发现有人来到了面前,中年汉子才擦了把脸上的黑灰道:“徐师、汤先生,这几位又是?” 或许是因为刘平穿着便服,身边又无黑衣卫环绕,这中年汉子一时竟十分好奇刘平等人的身份。 “哈哈,宋兄弟,为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大汉的皇帝陛下” 汤若望热情的来到了中年汉子身旁,指着刘平开始了介绍。 听到眼前此人就是皇帝,中年汉子大惊之下就要施礼。 谁知刘平已经先一步上前,扶住了中年汉子道:“宋先生,在这里做事可曾遇到什么困难?” “啊?” 宋应星如同见了鬼一样看着刘平,心下也好奇这位与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大汉天子为何知道他的身份。 见宋应星这般的反应,刘平也印证了心中的猜想。 刘平当即是看向了徐光启,询问他可知道宋应星的来历。 徐光启却毫不知情,直道宋应星从未说过他的来历。 刘平不语,依旧是面带着微笑的看向了宋应星。 宋应星长叹一声,随后便道出了自己的经历。 宋应星祖籍江西奉新,其祖上曾经出过南京的工部尚书,家世在当时是十分显赫。 可传到了宋应星这一代,家道已然中落。 好在万历四十三年,少时便聪慧的宋应星考中了举人。 然而命运好像和宋家开了个玩笑,让人看到希望之时再狠狠的失望。 其后的时间里,宋应星于万历四十四年到崇祯四年,一共入京参加了五次会试。 可最终的结果却不怎么好,全都是一样的名落孙山。 在崇祯四年之时,再次落榜的宋应星有些灰心丧气的想离开京师。 谁知这时神武军已经将整个北方大地打成了一团乱麻。 这种兵荒马乱的情况下,宋应星一个读书人怎敢独自返回江西老家,于是便在京师中逗留了下来。 这一等,便等到了崇祯五年,也就是神武军攻破京师的日子。 宋应星身上所带的盘缠早就花的差不多了,一时也低不下头去做一些寻常苦力。 直到两个月前,连饭都吃不上的宋应星终于离开了客栈,想要寻份差事筹齐回家的路费。 恰巧得了刘平五十万两银子,用来筹建皇家制造总局的徐光启在京师之中招募工匠。 宋应星就这样阴差阳错的投入了总局之中,并凭借着自身的能力,已经成了一厂房的总管事。 这番离奇又曲折之事说出,宋应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刘平心中暗道一声侥幸,倘若真的放走了宋应星,那可要追悔莫及了。 真可谓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一代大才便这样投入了自己的麾下。 “宋先生既然在总局干的不错,不如便留下来吧,先生在江西老家的家眷,朕可派人一并接来京师!” 看着刘平火热的目光,宋应星只觉得背后有一些发凉。 不过转念之间,宋应星便想到了如今的处境。 如今在这总局之中,光是每月的月钱便拿到了一百多两银子一月。 这不比在老家当个土财主好的多,况且宋应星也十分喜欢在这里的工作,特别是有汤若望这个精通欧罗巴各国格物知识的人在。 宋应星在这两个月来,一有时间便向汤若望请教西欧各国的工艺。 如今这间厂房里那么多的工具,都是宋应星举一反三的命人做出来的,可见其是真正有大才之人。 “宋先生乃是有大才之人,倘若先生真心为大汉效力,朕愿意以工部尚书之职任用先生!” 见宋应星没有反对的意思,刘平又抛出了一个让他难以拒绝的条件。 工部尚书啊!正二品的大员啊! 自己祖上做过最大的官啊! 好几种声音在宋应星心中回荡,一心想要光耀门楣的他怎能放过这个机遇。 “陛下厚恩,宋某没齿难忘,愿为大汉效力!” 见他终于同意了,刘平大笑着扶起了拱手低身的宋应星。 此时此刻,只有刘平自己才知道心中有多高兴。 至于封工部尚书之事,刘平想不到整个华夏大地上,还有比宋应星更适合之人。 一旁的几人纷纷出言祝贺宋应星,这倒把宋应星搞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徐光启年方七十了,对于官场之事早就不感兴趣。 而孙元化呢,虽然做到了登莱巡抚,但却差点被崇祯大帝砍了脑袋,对官场上尔虞我诈早就不厌其烦,心灰意冷。 汤若望则更加不感兴趣了,他本就是为了传教而来的东方,对于做官之事根本毫不放在心上。 因此,听闻刘平要封宋应星为工部尚书后,三人只有热情的祝贺之意,并无什么羡慕嫉妒的意思。 随后,宋应星便一台一台的为刘平等人介绍起了这些机床的作用。 直到了那些小锻锤之前,宋应星才着重的介绍道:“那日从汤先生听闻这水力锻锤后,我便连晚上睡觉也想着这件事,好在总局离宣武门的护城河不算远,我便命人挖了一条人工渠,引护城河水流过厂房,带动水力锻锤后再流回护城河中……” 刘平点了点头,对于宋应星能搞出这一切来并不好奇。 刘平反而有些好奇这个时代水力锻锤的效率,便问道:“有了这水力锻锤,一日可得多少优良枪管?” 火枪制造中最难的便是枪管的打制,因此刘平直接切入了关键问题。 “一个人半日的时间,便可得一根枪管!” …… 第292章 神武维新(6) 收得了宋应星,内心喜悦无比的刘平继续跟着众人的脚步走着。 巡视了一间间厂房后,刘平总体看下来觉得很是满意。 有了皇家制造总局在,刘平心中的军制改革计划也慢慢有了眉目。 慢慢走到了总局的后门,刘平等人来到了最后一间厂房的门前。 温度陡然增高,厂房上方有七八根圆柱形的烟囱冒了出来,正在向外冒着黑烟。 闻着呛人的味道,刘平侧目又向旁边的几间小房子看去。 只见几个浑身黑的像炭一样的工人正费力的抬起一筐筐煤炭,然后统一倒进旁边的两轮大车里。 这两轮大车下面装着滑轨连进厂房里面,待装满了煤炭,几个工人使劲一推便将大车顺着滑轨推进了厂房之中。 “宋先生这滑轨车倒是巧妙,省去不少搬运的麻烦” “陛下过谦了,小道而已” 点了点头,看了眼十分谦虚的宋应星,刘平越发的满意。 几人正欲往门里走去,突然一个黑炭似工人冲了过来。 门口站岗的卫兵还想阻拦,那工人的速度却是极快,硬冲到了刘平等人的面前。 “陛下!恳请陛下开恩啊!” 望着这跪在地上的精瘦汉子,刘平一时也搞不懂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于是便正色道:“你是何人?又有什么冤屈?” 兀地,那黑炭似的汉子突然站了起来,用手擦了下脸上的炭灰,这才露出来本来的眉目。 看着这张脸,刘平总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这时,那瘦汉才跪地又行了一礼道:“陛下,我是罪臣朱常洵啊!望陛下开恩!免了这劳役之罪吧!” “你是朱常洵?” 看着两个月前还有两百多斤的朱常洵如今变成了个瘦子,刘平当下就忍不住的笑出了声来。 见刘平还在笑,朱常洵却是嚎啕大哭起来。 止住了笑意,刘平才冷哼了一声,然后看着哭的死去活来的朱常洵道:“这些都是你应得的报应,快些滚回去干活吧!” 迎着刘平冷冽的目光,朱常洵一下就慌了神。 可他真的想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毕竟能见到刘平的机会太少了。 哭嚎一声,朱常洵突然抱住了刘平的腿脚,死活不肯放手。 刘平无奈,也不好一脚将此人踢死,这样还浪费了个劳力。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看守小跑着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因为不知刘平的身份,这看守先向宋应星行了一礼,然后十分紧张的道:“是属下看管不力,让这朱胖子惊扰了诸位大人!” 言罢,这人一把抽出了别在腰间的皮鞭子。 一鞭子便朝朱常洵抽了过去:“朱胖子,平时里就属你最喜欢偷奸耍滑,今日又敢惊扰各位大人,还不速速回去!” 朱常洵顿时就被吓破了胆,这才惨叫着松开了手。 在满脸的不甘之中,朱常洵又惧怕看守的皮鞭子再打来,只好随着看守一起回去。 看见这般情景,刘平只觉得心中是快意无比。 只有看着让这些人活着比死了还痛苦,这劳动改造才算成功。 一旁的徐光启几人则十分唏嘘感慨,想不到以前高高在上的福王朱常洵,如今竟变成了一个整日里服劳役的苦力。 经历了这一小插曲,心情极佳的刘平与众人一起踏进了厂房的大门。 这里面都是炼钢的大炉子,此时炉中火力旺盛,显然在全力运转。 望着这些大炉周边连接的通风管道,刘平又觉得十分熟悉。 果不其然,下一秒刘平便看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正是曾经在神武卫中负责炼铁、炼焦工坊的两个大师傅,张铁头和牛大弟。 二人自然是认识刘平的,忙过来行礼。 刘平脸上挂着笑意,然后看着二人问道:“在京师之中怎么样,神武卫那边的事情都结束了吗?” “启禀陛下,我等的几个徒弟都已经出师,神武卫那边一切照旧,两个月前由许大人传信送来了河南,命我们挑选熟练工匠来京师的制造总局,嘿嘿,我们二人不放心这些弟子,便跟着一起来了。” “好好干!你们二人都是神武军中的老人了,朕如今当了皇帝,自然是不会忘了你们,往后封个工部的官身也不是什么难事” “多谢陛下!” 一片的欢声笑语之中,刘平与宋应星等人转完了整间厂房。 在这里的一切,与神武卫的陈设差不了多少,依旧是用转炉炼钢法炼钢。 也难怪徐光启说在铁料充足的情况下,总局能日产六百杆火枪了。 有这样优质的钢铁,再由水力锻锤定型,一根可以媲美工匠人力千锤百炼的枪管便完成了。 终于到了要离开之时,刘平向站在门口送行的徐光启等人挥了挥手,然后就踏上了回宫的路程。 刘平这次出宫巡视,总体下来是十分满意的。 但在其中也发现了不少的问题,例如铁料和各种矿产的供给问题。 皇家制造总局虽然有着各种先进的机器,但却不能凭空将铁料和矿产变出来。 如今所需的原材料,都是由徐光启花银子向外采购的。 虽然因为是朝廷采购,这些供应商不敢掺假,所给的价格也十分的优惠。 可天下尚未一统,南边的弘光小朝廷和西边的秦明小朝廷可是对大汉虎视眈眈。 刘平必须要想到战事开始之后,这些商人还能不能为总局供应原材料。 因此想要实现真正的自产自足,避免这些潜在的风险,拥有一个重工业区是十分必要的。 不过刘平心中已经想到了一个地方,极其适合形成完整产业链的重工业区。 那便是永平府滦州、迁安县、顺天府蓟州遵化县、丰润县等的结合部。 这个地方,在后世便是大名鼎鼎的唐山工业区了。 据后世的不完全统计,唐山的铁矿藏量占整个河北地区的70%以上。 不止是铁矿,石灰岩、煤炭等矿产资源的藏量更是惊人。 就连清末新政时,着名的开滦煤矿也是在唐山进行开采。 因此,在刘平看来,偌大的北直隶地区,没有比唐山更适合当重工业基地的地方了。 第293章 神武维新(7) 虽然敲定了要在唐山地区建设工业基地的方案,但刘平并没有急于一时。 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这是刘平一直所坚持的道理。 现在制造总局才刚稳定下来,如果把宋应星调走的话未免会出什么变故。 将这件事先放下,刘平随即想到了眼下迫在眉睫的一件事。 自刘平在崇祯四年起兵以来,除了神武军精锐外,招揽了许许多多的仆从之军。 例如仅在河南一地,除去各府本来保持的常备守军外,其余民兵加壮丁总数量竟然超过了六万多人。 这些兵战力又不高,出城野战之事更是想都不要想。 就这,按照普通兵卒一个月一两五钱银子的饷银。 刘平一个月至少要白费十万两银子的饷银。 这还只是河南一地,山东和北直隶的情况也不怎么样。 孔有德每半年向朝廷讨要一次的饷银也越来越多,从最开始二十多万两,现在已经涨到了四十多万两。 辽镇那边更是大头,别看祖大寿和吴三桂二人手下不足五万人,可一个月的所缺饷银却达到了二十万两。 刘平现在虽然不缺钱,可也不能这样乱花。 最让人气愤的是,孔有德和祖大寿麾下的人马多有喝兵血的习惯,每月发出的这些银子可能有一半都进了军官们的口袋。 大头兵都拿不到多少钱,何来谈对朝廷有什么忠诚度可言。 ”改,必须要改!便是为了一个月少花一点银子,我也必须要将军中重新整编改制!” 刘平在心中下了最后的决心,随即出宫直往总理衙门而去。 改革军制之事不可谓不大,刘平虽能一言独断,但总要是听听手下几位谋臣的看法。 来到了总理衙门,负责护卫的宿卫统领白文选已经先一步进去通报,而李定国则身穿一件甲胄,紧随在刘平身边。 很快,看起来十分忙碌的李信、孙可望、许青山三人便出门迎接。 “拜见陛下!” “众爱卿无需多礼” “陛下请!” 挥了挥手,刘平又在三人的指路下来到了总理衙门的会客厅内。 一路之上,刘平发现几十间小屋子里面都是身穿白色官袍的文吏。 此刻虽然正忙,但一见李信等三人,忙是躬身行礼。 因为不认识刘平的身份,衙门中的书吏们都对李信三人簇拥着的刘平很感兴趣。 可看着刘平身边十几个披甲的宿卫,想也不用多想,此人却是他们都得罪不起的。 看着这些人投来的或是惊愕或是好奇的目光,刘平依旧是神色如故。 因为刘平本就是个不好虚名和排场的人,既然这些人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也乐于保持低调。 若是太高调的话,万一在阴沟里翻了船,到时刘平哭都没地方哭…… 待几人全部在会客厅里落座,李信往门外招呼了一声。 很快便有三四个书吏走了进来,为众人端来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品了一口茶水,刘平突然收起了笑容,眼神一凝的看向白文选:“由你和定国带人在门外驻守,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能接近会客厅二十步之内!” 白文选大惊,又望了望同样惊愕的李信三人,最终郑重躬身退下。 不多时,就连外面的一些嘈杂之声都没了,整个会客厅都静的可怕。 因为刘平接下来要说的事,若是不慎入了别人耳中,难免要引发动乱。 深刻考虑到了这一点,刘平又等了一会儿,才看向三人说道:“三位爱卿莫要惊慌,朕这次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李信和孙可望与往日相比并无什么不同,只有最小心谨慎的许青山神色起了变化,长舒了一口气。 “陛下要说的,可是关于军伍之中的事?” 刘平正欲接着开口,却直接被李信一语道破了来意。 心下知道李信在人情世故和同僚关系相处的这方面,确实是差了一点。 点了点头,刘平反问道:“李爱卿是如何想到此事的?” “近来这些日子,陛下为那制造总局的营生,并新律法颁布的事儿,昼夜操劳,臣下都一一瞧得真。 陛下这番举动,必是要在咱大汉朝做一番新法变革!那军务上的整顿,只算得一步棋。微臣敢说,在陛下心里头,怕不是还盘算着许多新政的招数!” 这次轮到刘平惊愕了,这李信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啊,竟然猜测的丝毫不差。 就连孙可望和许青山二人也投来了狐疑的目光,等待着刘平发话。 轻咳一声,刘平不再卖关子,直抒胸臆道:“昔者战国之世,七雄争衡变法,唯秦以变法而独强,终并六国。 今吾身处乱世,欲求邦国之富盛,乃至一统中夏,必要行更化之道。” 李信深以为然的点头,身边另外两人也是一样。 见大家没有反对变法的意思,刘平这才又喝了口茶道:“朕欲恢复汉时的禁军制度,先试办两营新军人马,由朕直领,往后若有新军练兵之法有成效的话,可向全国之内推广” “这倒是无妨,既是陛下要编练天子的亲军,臣不信有人敢反对!” 听闻此言,刘平脸上多了些笑意并继续道:“如今各府各县之中,所募的民兵和丁壮人数太多,每日每月皆要花费朝廷无数钱粮,依你们看该当如何?” “裁撤!” 李信的话带着斩钉截铁,同时来到了另一张桌案边,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份公文。 “臣不敢欺瞒陛下,其实这事早有地方官吏所提了,这些兵虽然每月的饷银由朝廷发放,可是日常的吃食用度全都由地方承担,早有衙门苦不堪言,向总理衙门递交了此公文,臣这几日正欲进宫面见陛下商议此事,没想到陛下却是自己先来了” “此事不用多想,该裁撤的便裁撤,天天养着这帮大爷,朝廷哪有那么多闲钱!” 四人拍板之下,三言两语之间,便决定了这些人的命运。 正在这时,在一边的孙可望突然开口道:“陛下,近几个月辽东和山东两地要饷越发的频繁,臣认为应当派人前去二地,彻查军中丁口花名册,以防有些利欲熏心之辈,偷偷的侵占朝廷发给军卒的饷银!” “说的好,此事朕自会派大理寺和黑衣卫的人手前去探查,不过此时还有一件最重要之事!” 刘平的脸上神秘一笑,然后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朕要在卫所之事上动刀,最好是将那该死的户籍制度!” 会客厅里突然变得沉默了,三人大气也不敢出的看着刘平。 直到面前的刘平已经站了起来,李信三人才回过了神来。 “陛下,此事须慎重!” …… 第294章 神武维新(8) 总理衙门,会客厅内。 气氛已经冷到了极点,李信等三人已经惊的纷纷起身,不敢置信的望着刘平的脸。 刘平依旧正色道:“明太祖朱元璋开国以来建立的户籍制度,虽然一时稳固住了政权,对民间恢复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可从明初至今,已经是快要三百年的时间了,官府依旧将百姓划为军户、民户、匠户、马户、灶户等类别,且世袭不得随意更改!” 说到这里,刘平又带笑继续道:“倘若一个工匠的儿子一生只能为工匠,你们若是这工匠的儿子,会热爱要干一辈子的事吗?” 见李信等三人一起摇头,刘平满意的继续道:“想要实现一个国家的强大,必须要让最底层的百姓们先发展起来,因为只有他们这个国家的基石。 几千年的时间,历朝历代的皇帝皆是以愚民为本,商君书中的驭民术更是将民间百姓视同猪狗牛羊那般的牲畜,今时,大汉就要开这个先河,不仅要开启民智,还要大力发展民间的各种产业,以求国之兴盛始于民盛!” 长舒一口气,刘平看向了李信三人:“诸位,可愿与朕一起,完成这个伟大的事业!” 孙可望和许青山早已激动的面色潮红,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臣愿相随陛下!” 只有李信有些犹豫,挣扎了许久砸了下拳:“陛下,启民智改户籍自然是件好事,但陛下可曾想过日后之事……” “哈哈哈,百年之后朕与诸位都是一捧黄土,后人之事自有后人去完成,倘若真的到了天下百姓都已经背弃大汉的那天,那大汉与今日之大明又有什么不一样,那时也到了该寿终正寝的时候!” 刘平的回答十分斩钉截铁,李信听罢终于重重的一点头:“既然陛下已经下定了决心,剩下之事便交于臣等吧!” …… 三日之后,回到宫中的刘平陆续收到了总理衙门送来的八道公文。 上面皆是根据那日刘平所提之事,给出的详细流程和注意事项。 刘平是一一的看过,只觉得三人的提议都很不错。 不过得益于时代的局限性,李信三人的眼光毕竟和来自未来的刘平不能比。 仔细选出一些合适的,又挑去一些不合理的地方。 刘平这才让一边的小元子立刻拟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建汉代明,管理着北直隶、河南、山东、辽东四地和千万黎民百姓,白天黑夜都不敢马虎一点。 上想着要敬畏天意,下想着各地民间百姓生活的疾苦。 想当初明太祖朱元璋驱逐蒙元,然后“划分了户籍,定了各人的差事,到处设立卫所,本意是让国家稳固,百姓安定,让江山千秋万代的传下去。 可自从朕灭明之后,每日翻看这户籍册子和巡视各地,都越发觉得划分户籍遗害颇深。 当军户的,被征兵、补缺拖累得苦不堪言。 当匠户的,被以前官府派的徭役压得喘不过气。 就是最普通的民户,生存也有很多不方便。 而卫所该种的屯田,不少都被有钱有势的人霸占了。 该操练的士兵,也常常因为粮饷不足、管得不严而荒废了。 在朕看来,如今世道已经变了,这些规矩就该跟着一起变了。 第一,废除前明时期的天下户籍制度,从今天起,管他原来是军户、民户、匠户、灶户、盐户……统统废除,仅分为良民和贱民两种户籍。 只要是朕大汉朝治下的子民或是新出生的孩儿,从即日起便可为良民。 将自己卖身为奴的、战败被俘的俘虏,或是犯了朝廷法令的罪人则都是贱民。 良民可以各自安心做自己的营生,允许自由找活路,士农工商都一样,再没有那种世世代代绑死在一个行当上的规矩。 贱民想要改变身份,除了为朝廷立功以外,还可以在县衙或是地方机构选择服五年以上的苦役。 等当地县衙、御史台、大理寺三方合议之后,方可获得良民的身份册子。 管户籍的衙门赶紧把旧的黄册统统烧掉,重新编造良民的新册子,只详细记录人口、田地房屋这些实际情况,务必简单方便,好让百姓们松口气。 第二,裁撤掉内地所有的卫所,除了辽东和山东沿海重要地方的卫所外,所有内地的卫所,不管是指挥使司、千户所、百户所……全部废止。 卫所的广大官兵和军官们,愿意回家种地的,就在卫所附近的州县,分给他们没人种的荒地,造田契永远归他自家所有,朝廷免收三年赋税。 一些年轻力壮、还想当兵吃粮的,经过考验合格的,可以转到各地正规的巡防营里,按月领官府发放的饷银。 另外那些年老有病的,由地方衙门酌情给点抚恤银子,好生安置。 所有卫所名下的屯田,全部重新量清楚,收归官府。 这些田,要么分给原来的卫所的兵丁(如果他们愿意种)。 要么由官府招收老百姓来租种,只收很轻的税。 收上来的钱粮,就用作补充巡防营的粮饷,或是行地方上的善事,比如修桥补路、赈灾等。 卫所的城池、衙门、房子,能用的就留给巡防营衙门办公用,或者当仓库。 不能用的,由黑衣卫查明情况再行处理。 再趁着这新政刚开始,朕特别给大家施个恩典:圣旨颁布的这天起,普天同庆! 朕下令,今年各地该交的钱粮,全国都减免三成! 另外,再由朝廷拨银二十万两,用以奖赏率先完成新政实施的府衙! 神武元年,七月二十五日!” …… 这篇通体白话文的圣旨自然是出自刘平的手笔,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百姓们也能看懂、听懂。 很快,这道即将掀起一股浪潮的圣旨就发往了御史台、大理寺等部门。 再由各地的分巡大理寺、御史台发往河南、山东、北直隶各属府衙、县衙、卫所等机构。 最后再由官府的衙役用黄纸誊抄,张贴榜文。 并派差役沿街敲锣打鼓的宣传榜文上的内容,这才算将圣旨的意思传到了普通百姓的耳中…… 第295章 神武维新(9) 神武新政的一颁布,并没在新兴的大汉境内掀起什么轩然大波。 因为百姓们早就被大明朝廷的嘴脸折磨够了,所以一时间,对这份圣旨上所说的内容,竟然十分的存疑。 面对着各地黑衣卫舆情司探员送来的情况,刘平对此只是微微一笑:“让子弹再飞一会!” 一场席卷全国的风暴已经开始,而刘平此时最需要做的。 则是牢牢握住枪杆子,将那些敢于出来反对的势力全部给予痛击,乃至彻底根除! 三日之后,经过刘平授意的总理衙门发出了三份委任状。 第一份,委任王平为河南巡阅使,罗孝武为河南宣抚使。 以泰山营、死兵营等本部一万人马为基础,组建河南之地的常备军,兵员定额为三万人,即刻赶往开封赴任。 第二份,委任赵小五为山东巡阅使,肖大成为山东宣抚使。 以炮车营、神火营本部一万人为基础,组建山东之地常备军,兵员定额同样是三万人,即刻赶往济南赴任。 第三份,委任赵贵为辽东巡阅使,李成栋为辽东宣抚使。 以骑兵营精锐为基础,组建辽东常备军,兵员定额四万人,即刻赶往山海关赴任。 几人还尚还在京师,其中赵贵和李成栋刚打了胜仗才回来没多久,便又要赶往辽东。 尤其是李成栋,军勋刚被升到了大将军的十四转。 本来还想在京师中享享福,没想到陛下又将自己赶去了辽东。 收到委任状后,几人立刻赶往兵部去领取文书和印绶。 虽然不知道这新设的巡阅使和宣抚使是干什么的,但众人皆是刘平的心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三日之后,位于德胜门的城楼上,穿戴整齐的刘平隆重召见了几人。 端起一杯酒,刘平就如往常一样笑道:“来兄弟们,干了这杯酒!” “谢陛下赐酒!” 众人虽然心中感动,但面子上的功夫自然要做好。 惶恐的向刘平低身行礼后,这才将一杯酒饮下。 见时候也差不多了,刘平正色道:“诸位兄弟此去赴任,可曾明白朕的意思?” 几人虽然都是刀口舔血的粗人,但从这些天朝廷所发的公文之中,倒也看出些门道。 “启禀陛下,莫非是为了新政的推行?” 王平抬头看了眼四周都是穿着玄衣的黑衣卫,这才没有压低声音。 “说的不错,朕确实是为了新政的推行,你们的任务便是监督各地官府,一旦发生骚乱或者群起抵制新政的事情,不用向朝廷禀报,可立即发兵镇压,为首者全部格杀,事后再向御史台和大理寺交一份公文便行了……” “对了,在负责监督的同时,各地的防务也要交于你们,另外,各地巡防营的统领也要优先从神武军中的老兵挑选,大家可是明白了?” 听了刘平的话,几人顿时感到了背后冒出了一股寒气。 本来只以为是寻常的一次外派,没想到却要肩负起那么大的责任。 面露坚毅之色,众人相继的点头,直到了李成栋之时,才官迷似的笑道:“陛下,这巡阅使和宣抚使可有品级?” “没有品级,难道你是嫌大将军的军勋职位不够高?” “不敢不敢,臣是一时了鬼迷心窍,陛下莫要怪罪!” 被刘平反问一句,李成栋已经吓的是满头大汗。 虽然刘平此时身上穿着红黑色的龙袍,但李成栋心中坚信。 只要陛下现在要收拾自己,那龙袍的长袖纵然看着不方便,可只要里面的一只手掌伸出,依然可以轻易捏碎自己的喉咙。 哼了一声,刘平又看向赵贵、赵小五等人:“辽东和山东之地最为重要,切记注意吴三桂和那孔有德那边的动向,如若这二人有了不臣之心,立刻报于朝廷,到时再兴兵去剿” “臣等谨遵陛下金言!” 满意一笑,刘平又补充道:“到了各地后,莫要忘了严加训练部卒,你们都是神武军出来的战将,万不可让手下兵丁堕了神武军的名头!” “臣等必不辜负陛下期望!” …… 太阳慢慢的落山,也到了临别之时,待众人已经策马出了城。 望着众人的背影,刘平静静站在城楼之上,眺望着碧蓝的天际线怔住了。 而在一旁,除了赵黑子和梁飞等老兄弟外,便只有白文选、李定国和林猛三人了。 “陛下,诸位兄弟都已经走了!” “朕明白,我们也走吧,他们有他们的任务,接下来朕便要倚仗你们了” “多谢陛下信任!” 当日晚上,回到乾清宫的刘平一夜未眠…… 第二日一大早,精力远超常人的刘平依然选择来到了养心殿中处理政务。 小元子和几个宫女则在旁边侍候着,一但刘平有什么需要。 这早就将察言观色练到极致的小元子,总会先一步的做出反应。 刘平正聚精会神的用毛笔写着什么,突然殿外传来了通报之声。 “陛下,皇后娘娘请你去一趟” “哦?即刻摆驾坤宁宫” 到了坤宁宫后,门外的两个宫女还想高声呼唤。 刘平立马做了别吱声的手势,二人这才捂住了嘴。 对于封了李望舒为皇后这件事,刘平心中一直是耿耿于怀的。 刘平一开始在辽东遇到她时,双方都是有些不待见,关系也就一般。 后来也是因缘际会,加上刘平的身份和地位的步步拔高,以及朱梅的遗命,二人有了许多模糊不清的感情,李望舒这才跟了刘平。 所以在众女之中,与刘平感情最深的乃是苏氏和小荷。 其次的话,是一直相伴身边的红姑娘。 至于最后嘛,才是如今的中宫皇后李望舒和灵妃王灵漪。 用刘平自己的话说,倘若有一天他真的死在了战场之上,会陪他一起而亡的只有苏氏。 因此,对于现在李望舒的突然相邀,刘平心中是有些戒备之心的。 “林猛,先派人去看看坤宁宫有什么异常?” 没有选择直接去,刘平踱着步在坤宁宫外晃着。 直到林猛派的太监归来后,低声在刘平耳边低语几句。 刘平这才放下心来,大踏步的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第296章 神武维新(10) 坤宁宫。 当刘平在黑衣卫指引下,进入殿中,挎刀立于门楣之下。 抬眼但见,门楣上成片的的龙凤和玺彩画,殿顶全是黄色的琉璃瓦。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支撑整个殿宇的立柱。 若是刘平没记错的话,嘉靖年间坤宁宫曾经遭受大火焚毁。 老道士拨款重建之后,这一根根立柱就是所谓的“金丝楠木”了。 按照紫禁城中轴线上的构造,坤宁宫面阔九间,进深三间,与乾清宫规制相同,彰显“阴阳平衡”。 宫中以汉制宫殿为传统,以门窗隔扇划分为许多独立的房间。 而刘平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坤宁宫正堂的门外。 推门而入,迎面是屏风,而后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宝座,常用于皇后接见命妇或是举行典礼。 刘平跟着宫女的脚步依次穿过梢间、次间等屋舍。 这才来到了西暖阁之外,这里才是皇后日常起居的私密之地,设有佛堂、寝殿、书房等建筑。 “陛下且慢,奴婢这便去喊皇后娘娘出来接驾!” 年长的一个宫女穿过了门帘,踏过几道门槛之后,入了寝殿之中。 此时,皇后李望舒正坐在一座黄花梨木椅子上,一旁的茶桌上只放着几样吃了几块的点心,显然是还未吃饭。 怀中,李望舒正抱着一个襁褓,左边是十分乖巧的刘宁,正晃着辫子,看着手中的蛐蛐罐发笑。 见正堂值守的宫女过来禀报,李望舒秀眉微蹙道:“何事,可是陛下过来了?” 宫女忙施了一礼,然后通知了刘平已至正堂的消息。 李望舒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先将襁褓放在了一边,然后拽了拽刘宁的小手道:“宁儿,同母后一起去见父皇去” 刘宁无奈的点了点小脑袋,然后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手中的蛐蛐罐。 宗法制度之下,便是刘宁这种非是李望舒所出的子嗣,见面了也要喊母后。 而对于自己的亲娘,只能私下里称母妃或是生母娘娘。 可见一国之皇后,作为“国母”的崇高地位。 “臣妾拜见陛下!” “儿臣拜见父皇!” 等了一会儿,刘平终于得以与二女在门口会了面。 一把将刘宁扛在了肩头,引的小丫头呵呵的娇笑。 刘平看着李望舒也笑道:“今日皇后寻朕来有何事情,可是在宫中住的不习惯?” 摇摇头,李望舒给了刘平一个白眼:“陛下还真是贵人多忘事,竟忘了你还有一个儿子!” “诶,臣妾那可怜的孩儿,生下来都几个月过去了,竟被自己的父皇忘了” 言罢,李望舒从怀中掏出了手绢,作势擦了擦眼角若有若无的泪痕。 骑在刘平肩头的小刘宁也薅住了刘平的一缕鬓发,使劲的拽了又拽。 脸上有些尴尬,倒不是刘平真的忘了这个孩子。 实在是这些时日太过于忙碌,先是辽东那边起了巨变,然后又推行新政等一系列之事。 刘平连后宫都没去几回,哪有机会见到李望舒母子二人。 “皇后莫怪,是朕疏忽了你母子二人” 李望舒终于露出了笑容,然后挽过了刘平的手臂道:“陛下既然来了,晚上便不要走了,这坤宁宫可大的很……” 半个时辰后,寝殿的大桌上已经摆上了酒菜。 不少菜还冒着热气,桌子的中间则摆着一坛未开的酒。 李望舒莞尔一笑,摇着身上为刘平斟满一杯酒:“陛下,快来尝尝这新酿的醪糟酒” 伸手将酒杯挡在了嘴边,刘平轻轻拉过李望舒的手,然后十分郑重的道:“皇后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直说,朕不会责怪你的!” 李望舒脸上闪现为难之色,身子突然跪倒在地面上,然后一字一句道:“诶!前个的中午,苏姐姐来坤宁宫找了臣妾一趟,要臣妾帮办一件事,她说此事不好向陛下开口,臣妾又不好拒绝” “原来如此!芸娘竟然求到了皇后这边,皇后可答应了?” 刘平重重的拍了下桌面,目光有些凌厉的看向了跪着的李望舒。 “啊!陛下息怒,臣妾哪敢直接答允了,这不今日便请陛下来做决断嘛!” 李望舒被吓的惊叫一声,接着起身来到了刘平的身边。 撒娇似的拽着刘平的袖子,轻晃之间整个人已经贴了过去。 刘平近距离看着李望舒依旧精致的面孔,伸手掐了下她的脸颊:“多日未见,皇后风采当真是不减当年啊!” “瞧陛下说的,臣妾都有些羞燥了!” 后者也有些意动,双手抱住了刘平的脖子,眼看二人就要行那周公之礼。 侧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接着脚步之声响起。 刘平先前见到的那宫女,已是贴在殿门外叫道:“不好啦,陛下、皇后娘娘,孩子又尿了一床,正哭闹着呢!” “哼!你且在门外候着,本宫一会便到!” 被打搅了好事,有些气喘吁吁的李望舒,一边整理着身前的衣服,一边将刘平的大手拍了下去:“好了陛下,晚上的时辰还久呢,陛下同臣妾一起去看看咱们的孩子吧!” 没有再多言,刘平噙着笑意与李望舒一起来到侧殿里。 几个宫女早就忙翻了天,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光屁股的男婴正躺在了床上,两条粉嫩的小腿正不停的向天上蹬着,似乎是想翻个跟头来。 “哎呀,我的小祖宗啊!” 李望舒一把将孩子从床上抱起,心疼的亲了一口,这是出于母爱的本能反应。 站在李望舒上身后,刘平神色如故,反而是好奇的向后方看去。 只见大女儿刘宁的胸前已经湿了一大片,一边带着哭腔,一边跑到了几人的面前。 “呜!父皇,儿臣刚刚在逗弟弟玩,见他身上有个好玩的东西,就伸手拽了一下,然后他就突然尿儿臣身上了!” 一听这话,作为老父亲刘平的额头不禁是冒出了冷汗。 “哼,坏弟弟,对了父皇,那是个什么东西啊,怎么儿臣身上没有呢?” 好奇的刘宁嘻嘻一笑,也不顾身上被撒的尿,亲昵的靠在刘平身边问道。 “这,宁儿你以后长大了便会知道了……” 第297章 议要封爵心不满 等了一会儿,哭哭啼啼的刘宁被宫女哄着回了正堂。 李望舒这才有机会和刘平说上了话:“陛下,这孩子都那么大了,还没个正式的名字,请陛下赐名!” 想也未想,刘平看着李望舒怀中依旧挣扎乱动的婴儿:“魏晋时期,谢灵云在《拟邺中集诗》中有云骑乱汉南的典故,正好符了这孩子的性子,便唤作云驰吧!” “云驰,刘云驰!” 李望舒是激动万分,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刘平对这个孩子没什么好感。 如今这孩子得了刘平亲口的赐名,证明了李望舒的猜测全是错的。 喜极而泣之下,李望舒和刘平一起回了寝殿中继续吃起了饭。 吃到了一半,刘平眉头微皱的想起了李望舒今日要他前来的目的。 “皇后,芸娘那边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回禀陛下,苏姐姐前日来坤宁宫,其实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宝儿之事!” 刘平心下有些奇怪,原以为苏氏是为了后宫之中的事,却不曾想又是关于刘宝的。 “宝儿那孩子顽劣的紧,芸娘平日里太宠了他些” 刘平摇了摇头,等着李望舒要掀开答案。 “嗯,苏姐姐来寻臣妾,是为了求陛下封宝儿个王爷的爵位,苏姐姐这一辈子命苦啊,现在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宝儿,若是陛下能封个爵位出来,苏姐姐也能安心了” “真是放肆!” “一国之爵位,岂能赏给一个寸功未立,乳臭未干的小儿!” 刘平放下手中的筷子,将其狠狠的摔在了桌子上。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李望舒愕然,想不到刘平的反应那么大,忙过来轻抚着刘平的胸口。 其实在这件事里,李望舒本来大可不必为苏氏来当说客的。 只不过她也怀了点小心思,将那刘宝分了个爵位。 李望舒又是正宫的皇后,太子之位不就是云驰的了。 “真是不知所谓! “不用多说了,朕亲自去寻芸娘问一问,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哎陛下,等等臣妾一起……” 一顿饭都没吃完,刘平心中微怒的移驾承乾宫。 这承乾宫靠近中轴线上的乾清宫,乃是东六宫之一,一般都是皇帝所宠的妃子居住之所。 刘平入京师之前,这里就曾是朱由检宠妃田贵妃所居,而现如今崇祯一家都被软禁在咸福宫里。 刘平登基之时,为了弥补心中对苏氏的亏欠,于是便将此宫赐给了苏氏居住。 得知皇上和皇后一起驾到,苏芸娘还以为托李望舒办的事成了。 于是,苏芸娘兴高采烈的打扮了一番,莲步款款的来到宫门口接驾。 “苏妃拜见陛下!” “拜见皇后!” 苏芸娘的身子一弯,便要行礼。 刘平还未说话,李望舒便提前伸手扶住了她:“不可!苏姐姐,你我以前就是姐妹相称,怎能向我行礼” “行了,有什么事入宫说去!” 刘平本来还有些怒气冲冲,但一见了苏氏,气便消了一半。 此时还在承乾宫外,未免有些人多眼杂。 入了宫中正堂,刘平自顾自的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二女就这样站在了身边。 才等一会儿,苏芸娘便沉不住了气问。 “皇后娘娘替臣妾所传的事,陛下可是同意了?” “不可!” “为什么!陛下难道心底里从未认过宝儿这个孩子!” “简直是不可理喻!” “苏姐姐,陛下你们都消消气,宝儿的事可以慢慢商量,莫要真动了肝火” 见这两个人竟是要吵起来,惊愕不已的李望舒赶紧出来打圆场。 刘平依旧不为所动,语气中带着斩钉截铁的道:“芸娘,宝儿那孩子已经被你惯坏了,现在再封个爵位给他,你这不是在害他吗?” “再说了,朕刚登基立朝的时候,满朝多少的文武官员都想讨得一个爵位,朕为了百姓考虑,皆是给予了拒绝,现在如何能开这个口子!” “这么说,陛下是不准备答应了!” 并没有将刘平的话听进去,苏芸娘的眼中噙满了泪花,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 刘平见状,不由摇头叹息:“非是朕不愿意,此事休要再提!” 见刘平这般的无情,苏芸娘已经哭花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刘平,你当真不愿封宝儿个爵位!” 苏芸娘几乎是吼了出来,如此在宫中直呼刘平的姓名。 不仅是一旁的李望舒吓了一跳,宫中几个值守的宫女个个面色难看的低下了头,不约而同的退出了正殿。 “芸娘,莫要再胡闹了,传出去让人看笑话!” “怕人看笑话?你可是大汉的天子,谁又敢说你的笑话” “只可怜我母子两个,遇上了你刘平这般无情又无义之人” 苏芸娘也不闹了,抱着李望舒便是嚎啕大哭,眼泪也不要钱似的流下。 刘平很是无奈,尴尬的想伸手过来拉住苏芸娘的手。 可才伸到了一半,便被苏芸娘甩到了一边,同时恶狠狠的瞪了刘平一眼。 几次都被拒绝,刘平心中也多了些恼怒。 “娘的,若是连这帮女子都镇不住,又何谈什么争霸天下” 心中发了狠,刘平也不管二女狐疑的目光。 光天化日之下,在古朴的宫殿之中,刘平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脱下。 刘平直把浑身脱了精光,身上再无一件衣物。 二女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位大汉天子要做些什么。 “陛下,这可是大白天啊!” “呸,莫要碰我,不答应了那事,这辈子都别想碰老娘! ” 可一切的反抗终究是徒劳,刘平一手一个,犹如提小鸡仔一样将二女扔到了床榻上。 正是那因缘际会几时有,鸳鸯戏水开心房…… 第二日一早,刘平看着乖巧躺在身边的二女。 刘平轻吻了下苏芸娘的额头:“芸娘,别装了,朕知道你早就醒了” “哼,真是天生的冤家!” 捏了把刘平身上的软肉,苏芸娘恨恨的咬了咬牙。 “宝儿的事朕已经想明白了,作为一个男人,一切的功勋都该由他自己去争取!” 第298章 羽林虎贲进行时(1) 八月初五,天大晴。 位于宣武门西南,原京营三军日常合操的大校场(约800亩的面积) 两万多披甲持锐的胜捷军将士,站的如同一根根耸立的劲松。 在他们侧翼,是身挎腰刀的五千多巡防营的兵卒。 此时,校场的周边彩旗环绕,正大门处更是聚集了成群结队看热闹的百姓。 位于演兵场最前方的一座高台上,百余名持刀的黑衣卫环绕。 刘平正坐在一张大椅子上,俯视着下方成群的兵卒。 刘平未动,下方的一众将校自然是一动不敢动。 终于,刘平看了眼下方领头的一员身穿直身鱼鳞甲的将官,然后郑重的点了点头。 孙大眼躬身一礼,然后带着些悲色的将手一伸。 身旁的一名将官,立马把两杆红色的小旗交到了孙大眼的手中。 “易旗开始!” 孙大眼一边两杆小红旗交叉挥舞三次,一边神色激动的大吼。 霎时间,连绵的号角声响起,接着是铜锣和大鼓齐鸣。 将台前方的三根旗杆处,“神武”、“胜捷”两军的大旗缓缓被升起。 下方人山人海,皆是心驰神往望着这两面大旗。 正在这时,鼓声和锣声突然停了,只有哀鸣的号角声在不间断响起。 “神武”、“胜捷”两军大旗开始缓缓落下。 下方人群之中传来的啜泣之声,不少军卒皆是擦着脸上的泪痕,见证这两军的落幕。 鼓声再度响起,一面大汉龙旗已然慢慢升起,下方人群默然伫立。 刘平定眼观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同样有些感慨。 神武军、胜捷军曾经为刘平带来了太多太多的胜利和惊喜。 现如今,神武军已经名存实亡,各方主力营官皆被刘平派往了各地驻扎。 胜捷军方面,自从李信入朝做了总理大臣后,便一直是孙大眼暂统的状态。 至于那五千多的巡防营,李成栋走后更是形同虚设。 今日刘平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将这些人混编为一军,负责京师的戍卫。 “林猛、孙大眼接旨!” “臣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 特加封林猛为九门提督,总领京师外城、内城防务! 孙大眼为通州镇守使,负责原通州卫之防务,督管京通仓粮务,务必要保证每年存粮不低于300万石” “微臣谢主隆恩!” 二人领旨起身,脸上的神色各有不同。 林猛对于能够重掌兵权,显得很是兴奋。 孙大眼虽然丧失了胜捷军,但他这个人最有自知之明。 自己本就是临时充任的,现在被陛下撤了倒也无可厚非。 那通州可是京师的咽喉所在,更别提京通仓的重要性了。 “两位爱卿明日便可去上任,所需钱粮兵器等物事,可一起提至总理衙门,朕若是看了没问题,尔等要多少,朝廷便给多少!” “多谢陛下信任!” 见二人低身,刘平又即严肃补充:“朕只有一个要求,五个月之内,京营兵马和通州兵马必须要有战力!” “臣等谨遵陛下之命……” …… 回到了宫中,刘平没过多久便开始编练新军之事。 神武、胜捷二军已没,代替他们的,将会是一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强军! 不过在这之前,刘平必须要考虑到新军的装备、编制以及战术方面的问题。 皇家制造总局的生产效率并不差,人力物力都充足的情况下,一天便可得燧发枪二百杆,这应该算是东亚最快的生产力了。 过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制造总局所产的新式燧发枪库存已有了一万多杆。 所以武器方面并不用担心,刘平现在头疼的是究竟按何种兵力配置新军。 思考了良久,刘平咬牙拍案:“小元子,笔墨伺候!” “臣遵旨” 刘平用力提起了笔,神色专注的在纸上写道:“大汉新军操典” “1.武器的操作和保养 2.基本队形的排列 3.行进间的停止与转换 4.基本队形的转换与组合 5.战场上口令和号令 6.军纪与礼仪” 写完了六条总纲 ,刘平又开始规划一条条细致之处。 所幸在前世的时候,刘平在汉堡执行任务的时候十分无聊。 有一次,在刘平去博物馆游览的时候,见过十八世纪普鲁士的陆军操典。 那时只是看着有意思,现在正好是活学活用了。 一夜未睡,直到第二日天明。 刘平微微揉了揉眼睛,面带笑意的看着已经完成的《大汉新军操典》 这份汲取了普鲁士陆军精华,又与大汉实际情况相符合的操典就此诞生。 有了这陆军操典,刘平在心中坚信。 用不了多久的时间,“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将再次响彻在整个东亚大陆上…… “陛下,臣有些扛不住了” 正得意间,刘平这才惊愕的发觉,小元子跟个国宝一样站在了旁边。 刘平一夜未睡,以他的体质来说一点都不困。 可小元子却是遭不住了,硬熬了一晚上。 刘平没有离开书桌,小元子哪里敢先行离去。 “既然如此,那你便回去睡觉吧” “臣叩谢陛下恩典!” 待小元子走后,不一会儿便有几个宫女端着点心和热茶。 对着领头的宫女回以一笑,刘平一边吃点心,一边想着编制和装备的事。 编制方面,刘平打算只沿用神武军中的基层编制。 即大头兵、伍长、队官、百总、千总、坐营官。 另外以一军一万三千人为作战单位,一军设一总领官,下辖四个坐营官。 两个主力步兵营合计为一万人、炮兵营为五百人、工兵辎重营为五百人,骑兵营两千人。 编制的问题很轻松,真正让刘平感到犹豫的是,要不要在新军之中编练冷兵器部队。 想了又想,刘平最终决定在工兵营中增设一百个刀盾手。 不为别的,就是战后日常清算战功,也需要这些刀盾手割首级。 刘平解决了这些问题,剩下的便简单多了。 第一件事,就是关于军服的设计问题。 刘平因为前世受某个落榜美术生的影响,他的理念一直都是军服要帅,这样士兵们穿起来才有自豪感…… 第299章 羽林虎贲进行时(2) 大汉属于五德中的火德,刘平设计新军服的思路,总体以红色为主,黑色为辅。 刘平考虑到传统袖袍汉服对行军作战的不方便,便将袖口和裤腿处改成了贴身窄袖。 新军服忙的差不多了,再者则是重中之重的装备问题。 按照刘平的想法,这次所编练的新军,乃是承担教导部队的重任。 所以一切的装备都要统一化,制式化。 新军普通步兵主要单兵作战武器为一杆燧发火枪,全枪长度约在1.5米,搭配一柄套筒式约46厘米的三棱刺刀。 这样一来,近两米的燧发枪,可以直接面对敌人的近战突击。 同时,圆笠铁盔、军靴、革带、背囊、子弹盒、绑腿、水壶等必须的军用装备也不能少。 本来刘平是想继续沿用当初神武军中重甲火枪手的配置,用以防御敌人的远程打击。 但这种搭配却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运动速度慢。 追击和运动战中,火枪手极其容易体力不支。 况且,新式火枪的有效射程经过测试,已经达到了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破单甲、八十步破双甲。 六十之内便是身穿三层甲胄,也能将其射成筛子。 与明军装备的鸟铳和金军装备的大弓相比,这种威力和射程是极其恐怖的。 就拿明军中的鸟铳来说,需在三十步内才能打穿两甲,五十步内穿铁甲。 这点和金军中所使用的重弓射程差不多。 但金军的重弓射速可比明军快多了,一分钟内达到了6—8箭。 这也是金军与明军对阵之时,常常能用弓箭压制明军铳手的原因之一。 因此,刘平决定在全军中统一甲胄,使用一种简单的制式装备。 沿用两汉时期筒袖铠的外观设计,但铸造之法却是一体铸成,使用钢材为皇家制造总局出品的帝国优质钢。 这种甲胄与拿破仑时期近卫胸甲骑兵的镀铬胸甲很是相像。 甲胄厚度在3mm—4mm之间,全甲重量则在二十斤左右。 有了这种轻便,防御力又不弱于铁扎甲的新式甲胄。 刘平在心中坚信,自己的这支新军一定会在这个乱世中大放异彩的!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剩下便是银子方面的事了。 刘平将新军操典和详细的编制等规划交给了梁飞和赵黑子二人。 不为什么,只因这二人都算的上刘平最心腹之人。 大汉具有重要意义的第一支新军,刘平是一定要牢牢握在手中的…… 养心殿中,刚被封为虎贲军、羽林军总领官的梁飞和赵黑子跪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二人的身体都因激动而颤抖。 作为刘平的亲信,梁飞二人都明白陛下组建这两支新军的重要性。 “还愣着做什么,你们要的朕都给了,军械等物资在皇家制造总局的库房中皆有,还不快去总理衙门领批条招兵去!” “臣等谢主隆恩!” 才反应了过来,跪在地上的梁飞和赵黑子二人赶忙谢恩。 “对了,招兵之时要注意,必须要按当年招神武军精锐的规矩招兵,特别是油嘴滑舌的不要” “陛下放心,臣自当多加注意!” “如此甚好,一月之后,依旧在宣武门练兵场,朕要亲自检阅所募之兵!” “臣明白了……” 末了,生怕二人搞砸了这件事,刘平不放心的补充了很多。 待到二人相继离去后,刘平才长舒了一口气,并对着门外唤道:“定国,去把你白大哥唤来” “是,陛下” 殿外站岗的李定国有些疑惑,但还是坚决的执行了刘平的命令。 这些年,一直跟着刘平和神武军南征北战的。 李定国不仅成熟了不少,就连心中对义父张献忠说过的话也产生了怀疑。 在陕西的时候,义父说过,之所以他们要反抗朝廷,是为了天下吃不饱饭的百姓。 可如今,李定国发现只要在刘平、或是大汉治下的百姓,个个都能吃的上饭。 反倒是以前跟着义军的时候,总有些强人干些劫掠百姓的勾当。 这一刻,李定国对义父张献忠的话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 “你这个家伙,难道就在宫中待的不舒服?” “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臣一个草莽汉子,天天与一帮宫女和太监打交道,每日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连夜壶没了都让臣派人去找,再这样下去,臣恐怕要失心疯了” “哈哈哈,朕今日唤你来便是为了交接之事,本来以为你还熬的住,没想到却如此艰难” “是臣让陛下失望了!” 养心殿上,白文选面色通红的站在一旁,正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扯。 向刘平不停诉说,这几个月在宫中当宿卫统领的不易。 刘平则一边端起了一杯茶,一边笑着看着大倒苦水的白文选。 终于,刘平放下了茶杯,脸上依旧挂着笑意道:“朕让梁飞二人编制新军已然开始,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要广竖招兵旗,到时你可入新军之中” “谢陛下,臣不知在新军之中任什么官?” “什么官?那你想做什么官呢?” 刘平的面色一变,声音都高了八度,看向站着的白文选。 暗骂一声自己糊涂,这个时候怎么能问陛下要官当呢? 白文选忙躬身一礼:“陛下莫怪,是臣失言了,陛下让我入新军,那自然有其中的道理,臣不该多问的!” “总归你是个口齿伶俐的家伙,朕也就直说了,此次不仅你要去新军,还要带着定国和一人同去!” 白文选点了点头,对于刘平让李定国和他一起并不意外。 可还有一人的话,白文选怎么猜也猜不到是谁。 “小元子,去将人都带过来!” “臣明白了” 不多时,太监小元子去而复还,在他的身后则跟着两个少年。 一个是身穿甲胄的李定国,另一个则是身穿锦袍,看起来像个柔弱书生的刘宝。 “陛下,难道你说的那人竟是宝公子!” “确实如此,朕就是要让他去军营中磨练磨练” 听到了刘平斩钉截铁的话,白文选凌乱了,大伤刚好没多久的刘宝也彻底凌乱了。 李定国也是呆呆的看向刘平,眼中都是满满的不可思议…… 第300章 羽林虎贲进行时(3) “怎地了?难道只有百姓家的孩子能上战场,我刘家男儿就上不得!” “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宝公子年岁太小了些,即便有机会上战场,也无什么用处啊!” 养心殿上,听着白文选拒绝的理由,刘平并未出声,而是转头看向了刘宝。 自那日被刘平打了一顿后,刘宝十分的发怵,忙脸色苍白的将头转向另一边。 “转过头来!你这孩子是不是一直想在芸娘面前证明自己?今天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陛下,我从小到大连一只鸡都没杀过,又何谈什么杀人呢?我不想去……若还有什么事陛下找我娘谈去!” “你这孩子!实话告诉你吧,你娘那边已经同意了,今日你是去也要去,不去也要去,朕并不是来通知你的,这是君命!” 还想出言拒绝的刘宝,这下是真的没有办法。 顿时,刘宝小脸吓的煞白,一只手擦了把额头的冷汗,竟摇摇晃晃的直接晕了过去。 身旁的李定国一把扶住了他,然后面露尴尬的道:“陛下你看,宝公子这般胆小,还是莫要让他从军了吧” “聒噪!他的年岁比你还大两岁,怎么就去不得!” “莫在多言,朕心意已决” 刘平神色冷峻的一挥衣服袖子,还想多言的白文选和李定国立马停住。 白文选最是无奈,看了眼身旁还在昏死中的刘宝,只好与李定国一起拜别。 待殿上再没人,刘平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一边战战兢兢的小元子:“难道就连你也认为朕做的不对? 身为天家贵胄,就一定要像前明的那些废物藩王一样,平日里只会鱼肉乡里,国难之时争权夺利!” “臣岂敢,臣只是觉得陛下该好生交代白大人一番,让白大人多注意些宝公子的安危” 小元子考虑的十分明确,比之刘平想的还要多。 “行吧,便由你派人秘密知会白文选一声” “臣遵旨!” 长舒一口气,刘平不禁想到了如何与苏氏谈这件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刘宝现在就是苏芸娘的命。 “希望芸娘能理解我的苦心吧,这孩子身上的臭毛病太多了些,只有军队这个大熔炉才能让他焕然一新” 其实对于李定国也是一样,后世那个有勇有谋,两蹶名王的李晋王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刘平现在一昧的将李定国带在身边,就像保护温室里的花朵一样。 这样的李定国不是刘平想要看到的李定国! 苦笑了一声,刘平摇了摇头,然后漫步走入殿中…… 第二日,从宫中连发三道圣旨发于各个部门。 第一道是皇家制造总局,刘平向徐光启交代,停止别的生产,总局需要全力供给新军的武器装备。 第二道发往总理衙门,刘平告诉李信三人开具前往户部支取银子的批条,一共十万两银子。 此次招募新军,刘平将大头兵一个月的基本的饷银都定在了三两银子。 最后一道,则发往刚成立不久的城防军衙门。 刘平在圣旨上告诉林猛,由城防军衙门派人在丰台一带设立军事禁区。 新军的一切训练都要保密,不允许丰台周边三十余里内有不相干人士出现。 但凡有闯界和窥探之人,可以就地将其正法…… 三道圣旨一出,立刻在京师和朝中引发了巨大的震动。 虽然老百姓不知道这些事,但李信等朝中官员可是门清。 大汉天子刘平又要组建新军了,而且这次的新军,连插手在其中安排亲信的机会都没有。 外面的事暂且不提,后宫之中却差点闹翻了天。 尤其是苏芸娘那边,得知刘宝被送去当兵后,整个人差点气的背过气去。 苏氏正要去讨要个说法,谁知刘平已先一步到了承乾宫。 刘平好一番的安抚,直把嘴皮子都要磨破。 又分析了其中的种种好处,这才是劝住了苏氏。 大汉王朝的第一支新军,就在这样复杂的情况下开始了编练…… 半个月后,位于丰台设立的军营之中。 “梁兄弟,陛下给的新军操典真是奇妙,老黑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练兵方式!” “是啊,陛下给了我们那么多银子,半个月之内就招满了兵额,可这新军操典上的事,就连我也是闻所未闻” “要是练不出来一支精锐,咱俩难免要被陛下苛责” “管他娘的,依咱老黑看,既然陛下让咱俩根据操典上的练,那便就这样练!” “哈哈哈,老黑说的有理” 最中间的营房中,一直因不熟悉新军操典的二人总算是统一了意见。 紧接着,营房前的大校场上便热闹了起来。 两万六千多人聚集在了一起,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排成了方阵。 这些人里,只有一半人穿着新式军服,另一半人则是各种衣物都有。 没有其他原因,只因制造总局不能生产这些衣物、军靴之类的军用品。 总理衙门按照刘平提出来的意见,最后由商部的尚书郎王富贵对外统一招标。 由户部补款五万两,专门用于军用品的资金。 招标进行的很是成功,大约一共有十几家京师中的大商参与了竞标。 最终由吴家商行夺得头筹,全权负责军用品的供给。 五万两银子的大生意,又是能和朝廷合作的机会,吴家商行哪里敢怠慢一点。 为了保证军用品的质量,都过去了半个月,吴家商行才提供了一半。 剩下的东西,恐怕没有一个月的时间都不行…… 太阳高照,两万六千多人就这样站在烈日之下暴晒。 直到赵黑子和梁飞一起走了出来,而在这二人的身边,还有百余名身穿黑衣,手拿皮鞭的教官。 这些人以前的时候,都是跟在梁飞身边办事的老兵。 收拾自己人起来,那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就连赵黑子都挨过这些人的军棍。 此时,梁飞让这些老兵充当新兵们的教官,那是最合适不过了。 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老兵们身上人人都有一份誊印的新军操典。 一切的队列,以及耐力和纪律性方面皆是按操典上的来。 “都站直了,从现在开始,绕着营房附近跑十圈,回来最迟的一千人没有晚饭吃!” 很快,从校场大门口开始,连绵的人群开始绕着营房奔跑。 “老黑,你说陛下就让这些家伙天天跑,是不是为了日后不被敌军俘获” “哈哈,我看也差不多,这般练下去,只会让这些崽子们跑的更快些” 新兵们是苦不堪言,赵黑子和梁飞却是同时笑的合不拢嘴…… 第301章 羽林虎贲进行时(4) 深夜,类似于后世大通铺的营房内,磨牙和打呼噜的声音不断响起。 新兵们的训练已经进行了十余日,每个人天天练的疲惫不堪。 常常吃完晚饭后,简单洗漱后便睡的同死猪一样。 营房门口,负责值夜的两个新兵也在不停打着哈欠,斜靠在营房的木门上。 “李贤弟,白大哥一人在里面睡的舒服呢,却要让我二人在此如此受罪!” “宝大哥,你就别埋怨了,若不是白天我二人又跑掉了队,白大哥也不会罚我们的” 李定国歪了歪脑袋,有些无奈的看向对面的刘宝。 新军操练了近一个月,天天不是跑步就是队列、阵型方面的排练。 李定国倒还跟的上,可刘宝却是差了许多,往往都要李定国的帮助才能完成。 一来二去的,两人年纪又都是少年郎,在一个月的军旅生涯中,关系已经好到以兄弟相称。 “是我拖累李贤弟了,往后我定要赶上那些人!” “哈哈哈,你我已是兄弟,又何须如此多礼,宝大哥竟然有如此决心,兄弟我便安心了!” “好!听袁伍长说明日就能摸到火枪了,我小时候便看赵叔他们玩过这个,这一次定不会落后于人的!” 刘宝已经被晒黑不少的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笑容。 李定国则摸了摸脑袋,貌似这句话已经听了好几遍了…… 第二日一大早,刺眼的日光将靠在门旁边睡着的两个少年郎晒醒。 刘宝揉了揉眼睛,抬头一望天色道:“李贤弟,走去洗漱吃饭去” “真是奇了怪了,往日里天没亮就有教官吹竹哨了,今天都日上三竿了,怎滴毫无动静!” “管他呢,那些教官怕是也累了吧,今日睡过了头,我们还是先洗漱去” 刘宝和李定国一同走进了营房,里面的新兵也有不少人醒了,正在疑惑的聊着今日的特殊情况。 也不多话,刘宝和李定国各自拿起一个木盆和毛巾,便往外面走去。 可才走到了门口,新兵们已经听了疑一个月,如同尖刺入耳般的竹哨声就响了。 “哔—哔哔!” “一长两短,是紧急集合!” “紧急集合!” 营房里顿时炸开了锅,不少人才刚从睡梦中惊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听得短促,干脆的竹哨声不断的响起。 此时,刘宝和李定国二人什么也不管了,拼命往外面的校场方向跑去…… 约莫一炷香的时辰后,偌大的校场上站了许多光着上身,甚至连裤子都未提上的新兵。 几十个身穿黑衣的教官走出,一个个虽然脸上带着微笑,但手中的棍子却丝毫不容情。 只要见到衣衫不整的,或是显得狼狈不堪的。 上去就是几棍子打去,直疼的受罚的新兵趴在地上惨嚎。 打过了还不算完,教官们又将这些新兵们单独拎了出来,站在众人的面前丢人现眼。 一些穿了裤子的还好,没穿裤子的只能让自己的兄弟被人围观了。 这种情况下,对下方站着的新兵们也是一种折磨。 想笑又不能笑,个个憋的面如猪肝一样。 有个家伙忍不住发出了声,顿时就被教官拉了出去。 当场就被扒了裤子,与之前的新兵们站到了一起。 这下更无人敢出声,刘宝也看着这一切。 心中拼命止住了笑意,身子也不由站的更直,神色严肃的抬头挺胸。 终于,名义上的全军总教官赵黑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一个个都是懒汉,难道忘了今日是操枪瞄靶的日子!” 众人不由为之默然,赵黑子却变本加厉的吼道:“带上你们的光屁股兄弟,10里急行军,立刻开始!” 人群中顿时传来哀嚎之声,刘宝也哭丧着脸看向了身旁的李定国:“贤弟,若是哥哥跑不动了,莫要忘了拉兄弟一把!” “宝大哥,你且放心!” …… 半个时辰过去,跑的死去活来的新兵们回来了。 人群挤在了一起,教官们骑着战马将人群驱散。 阵阵竹哨声中,归来的新兵有序排成了方阵,等待着同袍们的归来。 又过了一会儿,各军各营中的教官开始点名报数。 确认了人数后,由教官们打开了堆在校场正中央的一个个大木箱。 新兵们好奇的望去,看见里面是一条条包着油纸的长条状物事后,个个都显得异常激动。 “娘的,又跑又站一个月了,总算能见到真家伙了!” “太好了!小爷我早就跑够了!” 附和着刘宝的话,李定国狠狠的一砸拳头。 与李定国和刘宝二人的心思差不多,新兵们个个眼神火热的望向那些已经拆开的火枪。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新兵们很是失望了。 枪确定是发了,纸包的定装子弹也发了五枚。 可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新兵们都没有机会开上一枪。 教官们根据操典上的来,一直让新兵们苦练持枪的姿势和持枪过程中的前进和停止。 即便进行了一个月的队列训练,骤然带着武器前进和停。 新兵们顿时是错漏百出,特别是刘宝这一步兵营的人马。 教官下令停止前进时,后面的那人没收住枪,枪口狠狠的撞在了刘宝的后背。 刘宝疼的是龇牙咧嘴,一边揉着后背,一边不满的望向偷笑的李定国。 “对不住了兄弟,俺是一时慌了神!” 后方的那人赶忙道歉,刘宝这才无奈的一摇头:“下次多注意些!” 一整天过去了,刘宝等新兵们还是一枪都没开。 这种枯燥无味的训练让人很是难受,只不过新兵们早就熬了一个月,已是初步适应了这种生活。 “咦,你们怎么还玩上炮了,教官们让打吗?” “肤浅了吧,我不仅能玩炮,我还一个下午就打了十炮咧!” “你这算的上什么,爷们下午骑马绕着大营溜了一大圈,可快活的很!” 晚间用饭之时,听着坐在旁边的人兴奋的议论。 “该死的炮兵!” “该死的骑兵!” 刘宝狠狠的咬了一口白面馍馍,而一边李定国的盘子中,还堆了整整十个的实心白面大馍…… 第302章 自成入京忍受辱 就在羽林、虎贲两军编练的同时,刘平也没有闲着。 皇家制造总局已经步入了正轨,刘平相信由徐光启和汤若望二人联合督管,已是不会出现什么大差错。 宋应星正式接任工部尚书后,刘平当即指示他立刻开启在唐山地区的工业基地建设。 宋应星当即大喜,没想到刘平给他的惊喜如此之多。 作为工部刚上任的尚书郎,宋应星迫切的想要做出一番功绩来给下面人看一看。 现在刘平下了圣旨,正是遂了宋应星的愿望…… 这天,刘平在养心殿接见了宋应星。 二人指看着一幅地图,就事论事的指出工业区的规划问题。 宋应星在开矿方面的事,可比刘平有经验多了。 多聊了几句,刘平无奈一摊手,根本听不懂行内人才懂的话。 “宋爱卿,一切事宜都由你负责吧,缺银子和工匠的话,朝廷皆可为你提供” “陛下如此信任臣,臣若是不把这工业区建起来,当真没脸再见陛下了!” “宋爱卿快快请起,你带人去了开滦一带后,一定要注意这个地方,据朕猜测,那里恐藏有巨量的煤矿” 刘平笑着扶起了宋应星,然后指向了地图上一块地方。 其实这个地方在后世也很有名,清末洋务运动时期,开平矿务局便设立在此地。 后来与滦州矿务公司合并之后,便成了赫赫有名的开滦矿务总局。 据不完全统计,在20世纪上半叶里,开滦总局供应了全国1\/4的煤炭,支撑了华北、东北的工业庞大需求。 “既是陛下特地嘱咐,臣定会多加小心此地的!”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却是不常有。 人到三十多岁,一事无成的宋应星终于遇到了自己的伯乐…… 君臣二人谈的兴高采烈,丝毫没注意到太监小元子已经入了殿上。 “启禀陛下,山西那边传来信了!” 小元子犹豫的望了宋应星一眼,见刘平没有赶人的意思,便直接将话说了出来。 “陛下,臣近日里常常腹痛难忍,臣这便告辞了” “哈哈哈!宋爱卿这要离开的借口太假了些,无妨,这件事爱卿可一起旁听” 被刘平点破了心思,宋应星尴尬一点头,只好站在了一旁听着。 “前些日子,西安秦明小朝廷的悍将曹文诏、曹变蛟斩了流贼的大掌盘子王自用,其余各部统领溃散,已经遁入太行山中。 七日之前,在那边的黑衣卫密探接触到了流贼的一些头领,如今他们已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迫切想要得到大汉朝廷的支持。 昨日之时,流贼中的代表已赶到京师,臣今日将其带入了宫中,现在就在殿外!” 道出了所有的前因后果,小元子眼底用带着些崇拜的目光看向刘平。 “哦?既然已经来了,那便唤他入殿觐见吧!” 刘平眼底闪过一丝兴奋,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有这种内耗和削弱秦明小朝廷的机会,刘平岂能轻易放过。 殿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走了进来。 刘平放眼扫去,但见此人相貌还很年轻,身上却穿着一件破旧的老羊皮夹袄,头上戴着一顶范阳笠。 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正好奇的打量着养心殿之中的物事。 “殿下乃是何人?还不报上名来!” 刘平越看这形象,越觉得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既然见了陛下,为何不跪!” 一旁的小元子也拔高了声调,只不过声音有些尖细,显得气势不足。 被人给了个下马威,那汉子依然不屈,挺直了腰杆后,向着刘平抱拳一礼:“小人闯将李自成,乃是闯王麾下一统领,今日特地受闯王嘱托,前来拜见大汉天子” “哦?你便是那李自成!” 尽管心中早有了答案,刘平还是出言确认了一遍。 “我便是李自成!” 眼底闪过一丝仇恨,李自成抱拳再次作礼。 虽然只有一刹那,刘平敏锐的感觉到了李自成对自己的敌意。 “难道是自己曾在河南把李自成打的太惨了?” 刘平在心底反问了一句,然后冷哼道:“朕见你心中很是不满啊,你难道与朕有什么旧怨?” “大汉天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小人这次来是为了谈合作之事,陛下为何想要羞辱我!” “合作?朕见尔等一点诚意都没有,还谈什么合作!” 听着刘平刺耳的话,李自成想到了临别之时,高迎祥那般拖着病体,最后来送他一程时的嘱托。 李自成无奈的叹了一声,然后将头上的范阳笠摔在了地上:“怀庆一战,我那兄弟铁匠刘宗敏惨死于乱军之中,陛下难道忘了这件事?” “你说什么,刘宗敏已经死了?” “陛下实是欺人太甚!那日乱阵之中,小人可是亲眼看见是陛下斩了铁匠!” 一字一句的吐出,李自成的身体已经在颤抖。 若不是为了大局,李自成恨不得现在就与刘平拼命。 不论成与不成,好男儿岂能不为生死相交的兄弟报仇。 “竟是如此!” 刘平不禁发出一声惊叹,骤然回想起了那日之事。 原以为只是斩了个不知名的小喽啰,没想到却是后世闻名的大顺“权将军”。 但刘平没有任何的心理压力,盯着李自成回道:“战阵之上,本就是你死我亡,刘宗敏想要杀朕,却技不如人被朕反杀,你又何故如此作态,难道要朕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 “小人哪敢,陛下可是愿意谈一谈这合作的事了?” “当然,只不过朕要先了解一下情况,衡量一下你们有没有与大汉合作的资格!” 刘平戏谑一笑,竟是慢步走到了大殿下方。 “哼,实不相瞒,潼关一战被那洪阎王和孙传庭埋伏后,我们剩下的老营精锐不足四千人,现在都躲在太行山中,扎了密营苟延残喘” “只不足四千人了,如此一看,朕好像没必要同你们合作吧?” “不!陛下,你一定要帮我们!你一定会帮我们的! 毕竟是我们一直在山西拖住了明军的人马,陛下难道是要逼我们直接逃入大汉境内?” “李自成,你这是在威胁朕吗?” 激烈的言语交锋之间,刘平脸上寒意一现。 手中一动,一把掐住了李自成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拎到了半空…… 第303章 幸不辱命得援助 养心殿上,李自成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绛紫色。 尽管李自成拼命的挣扎,双手死死的想要掰开刘平的一只手。 可李自成无论如何使力,刘平的那只手就如铁钳一般,怎能弄都掰不开来。 因为长时间的缺氧,李自成的意识慢慢的模糊起来。 就在李自成以为要死在殿上时,刘平兀地松开了手。 李自成一下跌倒在地上,双手捂着疼痛难忍的脖子,一声声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刘平冷冷的看着这一切,殿上的宋应星和小元子同样呆若木鸡,是大气也不敢出。 “今日便算给你个教训,实话告诉你,威胁过朕的人,坟头草已经快要有人高了!” “谢陛下高抬贵手” 狼狈不堪的李自成爬了起来,看着刘平的脸,眼中闪过了浓浓的忌惮之色。 刚刚的那一个瞬间,李自成相信刘平是真要掐死他。 也难怪刘宗敏如此一个骁勇之人,竟在战场上被其阵斩。 传闻中这刘平有霸王之勇,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陛下,现在可以谈谈合作之事了吗?” 李自成心中有了惧意,说话都客气了不少。 虽然他李自成不怕死,可也不愿这样平白无故的丢掉性命。 “不错,朕很满意你现在的态度,现在来谈谈正事吧,尔等到底需要些什么?” “禀陛下,我等精锐虽不足四千人,但个个都是百战之兵,如今别的倒也不缺,只求陛下能给些兵器和甲胄,兄弟们没有这些东西,难以和明军的标营相抗衡啊!” “好!朕同意你的所有条件,不过朕也有一些要求,就看你们能不能答应了!” “陛下请说,但凡是我李自成能做主的,当场便能答应陛下!” 李自成眼中闪过了狂喜之色,此刻也顾不得刚刚的狼狈不堪了,忙拍着胸膛保证了起来。 刘平脸上露出了笑意,正如他料想的一样。 现在的义军走到哪里,就大抢当地的地主和士绅,怎么会缺粮食。 况且只是一些兵器甲胄,大汉如今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样的冷兵器和甲胄。 光从京师投降的明军手中,朝廷便收缴了近万副各式的棉甲和铁甲。 与其让它们躺在库房里吃灰,不如用来资助义军们,让李自成他们的实力变强,好好在山西与曹孙等人斗一斗。 不过刘平也不是容易被人占便宜的主,当下便说道:“你且听好了,五杆枪头换一个壮劳力,一柄腰刀换一个壮劳力,一副上好的铜钉棉甲换十五个壮劳力,一副铁甲换三十个壮劳力,若是壮劳力不够,可以用弱妇孺相抵,两个女人或是三个孩子等于一个壮劳力……” 末了,刘平又补充一句:“只要你们能弄来人,明军中常用的大炮也能卖与你们,只不过价格上……” 刘平说完了自己的条件,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李自成不动。 本来还以为是什么苛刻条件,没想到竟是如此简单。 李自成先是面露了惊喜之色,但随即又变得黯淡起来:“敢问陛下一句,要如此多的百姓做什么?” 刘平听罢有些意外,但还是坦诚相待道:“大汉新政推行,各地的工坊和产业都缺少人手,朕需要这些人来干活” “不知一月可有月钱?” “按照大汉新律的规定,一日三顿饱饭,一月可得五钱银子,这点朕可以保证!” 李自成顿时呆滞了,许久之后才用复杂的神情看着刘平。 其实从山西赶来京师的一路上,李自成便已经发现了如今大汉境内的变化。 兵灾没了,农田里长满了象征希望的庄稼。 百姓们携家带口的在田里劳作,一点也不担心贼人或是催粮的官差。 最让李自成感到意外的是,有些官差还下地指点百姓们种植一种前所未见的庄稼,据说亩产达到了十石以上! 目视大汉境内的一切种种,这对生活在明末乱世中的李自成产生了巨大冲击。 如今又听得刘平这番话来,李自成打心底里佩服起了眼前这个穿龙袍的皇帝。 “陛下仁义,李自成先替那些百姓们向陛下行一礼!” “无需多礼,朕当年初为辽镇的一个军兵时,心底里的愿望就是能让天下百姓吃饱饭,大明朝和崇祯皇帝做不到,那便由朕亲自来做这件事!” “说起来,你还是驿卒出身,与朕也算是半个同行,都说同行是冤家,你这个冤家可愿答应朕的条件?” 刘平的话算是说到了李自成的心坎上,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背叛过自己的阶级。 历史上,李自成没有与明朝的地主以及士绅们妥协。 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后,大顺各地的新立政权随之崩盘,各地纷纷遭到了地主士绅的反攻和倒算。 李自成死后,大顺军余部坚持抗清到最后一刻,那是夔东十三家与李来亨的最后绝唱。 那是天下皆降闯不降! 近代之时,章太炎先生更在《讨满洲檄》中鼓励国人:“李自成不生于今日,而华夏犹有奋起者!” 也因为李自成永远都站在了自己的阶级,虽然最后跳不过历史周期律和农民起义的局限性。 教员依旧将大顺政权视为反抗封建压迫的正义斗争,是推动历史进步的必然产物。 所以面对李自成的种种疑问,刘平是一一耐心解答。 临了,李自成告辞要离开之时,刘平看着他浑身破旧的羊皮夹袄有些触动。 “小元子,赐李统领一身新衣服,再将朕曾穿过的甲胄取来!” 李自成怔住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刚刚还要掐死自己的刘平。 虽然对于刘宗敏的死,李自成心中还有些私怨存在。 但今日的一切种种,已让李自成对刘平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很快,李自成换上了一身新衣服,又披上一身狮子兽首护心甲。 配合着李自成高大的体格,当真显得威武不凡。 李自成立马还礼:“谢陛下赐甲胄,但这一切的事,还要我亲自回去禀报闯王和各家头领!” “如此甚好,朕便在京师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第304章 新军阅兵演新操 李自成走后十几日,躲在太行山中的高迎祥等人便派人传来了消息。 同意了刘平所提的条件,第一次交易则定在三个月之后。 义军准备提供给大汉三万五千多人,其中包括两万多壮劳力,一万五千多妇女孩童。 同样,大汉朝廷当支援一千五百套棉甲,两千把腰刀等装备。 得知了此事,刘平心中是异常高兴,忙传旨给总理衙门的许青山,命他全权负责此事…… 时间转眼来到初秋,九月一日的天气格外晴朗。 这一日的丰台大营,饱受折磨的新兵们终于迎来了交答卷之时。 大校场正前方,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上,刘平端坐于大椅之上。 周边是一干宫中宿卫,以及小元子所领的黑衣卫。 自从林猛调任九门提督后,黑衣卫这一机构便被刘平交给了亲信太监小元子。 其职能类似于大明的东厂,但其中细微之处又略有所不同。 下方则是两万多新军兵卒,个个站的笔直,神色肃穆的望着前方。 步兵们将火枪扛在了肩头,身上也套上了新军服和胸甲。 骑兵们个个骑在战马之上,身上同样穿着胸甲,但武器却大有不同。 骑兵的腰间挂着一把马刀,右边马鞍的枪套上,赫然别着两把燧发手铳。 这手铳和步兵们用的火枪十分相像,但枪管却短了一大截,只有三十多寸的长度。 这还要得益于制造总局的几位大才,依靠燧发步枪仿制出手铳并不是什么难事。 然后的则是炮兵们了,一门门火炮冒着乌光的炮管对着天空的方向,看着就十分有威慑力。 一个炮兵营下辖一个重炮司、一个野炮司,共装备十五门十二磅重炮,二十门六镑野炮。 方阵的最末尾,则是最没有存在感的工兵辎重营。 虽然一样穿着新军的军服,但却没有火枪和胸甲,其配置为铁扎甲和大刀、手牌等冷兵器。 “哔哔哔!” 刺耳的竹哨声响起,同样身穿新军军服的赵黑子和梁飞小跑着来到了高台下。 “陛下,羽林军准备完毕!” “虎贲军准备完毕!” “秋操是否可以开始?” 梁飞和赵黑子一起举手敬了个军礼,刘平看的是格外亲切。 因为刘平在前世之时,已经敬了无数次这样的军礼,所以大汉新军操典中便有了这个传统。 没想到几人敬的很标准,看来是真的下了苦功夫。 “开始吧!” 随着刘平一声令下,隆隆鼓声伴随着竹哨声响起。 赵黑子和梁飞拔出了腰间的佩刀,走到了方阵前方大吼:“秋操开始!” “步兵营前进!” “咚咚咚!” 鼓声不间断响起,最前方的一千多步兵踏着整齐的步子离开方阵。 “列阵!” 在各自军官的呼喊和竹哨声中,步兵们组成了个常见的线列步兵横阵。 “前进!” 领队军官的腰刀往前一挥,线列阵线开始慢慢推进,线列中鼓手们也开始敲起了鼓点。 步兵们跟着鼓点,一步步的来到了靶场正前方。 “预备!” 军令再下,步兵们快速的掏出腰间子弹盒中的纸包定装弹。 咬开油纸,步兵们开始飞速的装填起火枪。 待到众人都完毕后,走到了一百多步的距离,前方领队的军官提刀向前。 最前排的步兵急忙蹲下,与中间一排的步兵同时举枪瞄准。 “砰砰砰!” 大量的白烟冒出,前两排的步兵立马往后退去,后两排人立马补上。 一时间,枪声响了个不停,整个线列都被硝烟所笼罩。 射完了三轮,靶场上林立的百余个草人已经残破不全。 更有披着铁甲的草人,身上的甲胄都已经被打烂,甲叶子掉了一地。 “打的好!” 坐在高台之上,刘平用千里镜观察了下靶场上的草人,兴奋的是直拍手。 “上刺刀!” 军令再变,步兵们已经将腰间别着的刺刀装上了火枪的枪口。 “杀啊!” “杀!” 步兵们齐声怒吼,集群式的刺刀冲锋开始了。 就连刘平都被这种震撼的景象惊到了,直呼一声“漂亮!” 若是战场之上敌军先被火枪射上几轮溃了,再遇到这种集群的刺刀冲锋。 不用多想,刘平已经意识到敌人到时将会有多么凄惨了。 “停!” 军令又变了,正挥舞刺刀捅向草人们的步兵立马反应了过来。 迅速的归队列阵,很快又排成了一个紧密的线阵。 大为惊骇的刘平又叫了声好,继续用千里镜望了过去,却正好看见了两个熟人。 “这两个小子,当真是练的不错!” 刘平看着线阵中方向,刘宝和李定国二人站的笔直,不由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一旁的小元子也趁机道:“陛下的眼光总是好的,没看错宝公子和李小兄弟” “还是你会贫嘴,军营果真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 …… 步兵们又操练了几阵,转换了几种不同的阵型后,一千多人才回到了方阵之中。 听着山呼海啸的叫好声,以及人群投来的敬佩目光。 刘宝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这种感觉真好! 步兵营的演练结束,早就按捺不住的骑兵营和炮兵营轮番上阵,其中以骑兵营的声势最为浩大。 只见一千多骑兵排成了线列骑阵,随着军官的指挥刀向前挥去。 最前排的五百多骑兵立刻向前冲去,待到冲到三四十步时,立刻是扣响了手铳。 打完了一轮,骑兵们立马做了个半圆形的回马动作,开始向后撤去。 紧接着,一轮一轮的骑阵冲了上来,放完手铳便往后退去,堪称骑兵版的排队枪毙。 若是有军事专家在场,一眼便能看出这是后世文艺复兴时期,德意志黑骑士常用的半轮转战法,堪称手铳骑兵中的一绝。 这种战法有一个好处,极易对重甲的步兵产生大量杀伤。 而且训练极其简单,所需的战马质量也不是很高。 虽然面对面冲锋不如甲骑,但胜在一个可以配合方阵作战,物美价廉容易训练成规模。 乃是刘平为金军重甲步兵量身定做的一种骑兵。 连射了五轮手铳,骑兵们终于拔出了马刀,斜指向前方。 “冲啊!” 马蹄声伴随着喊杀声,排成了类似骑墙阵型的骑兵们发起了冲锋。 如山般的欢呼中,靶场上最后的草人纷纷被砍倒在地…… 第305章 秋试震动儒生急 新军的操演结束,刘平觉得已经是超预期的十分满意。 只不过训练场上练的再好,也不如战场中打上几仗。 想要新军变成一支有战斗力的部队,实战是最好的方法。 但如今大汉承平,刘平并没有找到什么练兵的机会。 若是李自成等人被逼上绝路的话,山西倒是个不错的练兵场…… 秋日的到来,备受瞩目、又让人期待已久的大汉秋试终于开始。 河南、山东、北直隶一带的书生和屡考不中的老学究们都在摩拳擦掌,祈祷这次秋试能高中,入了大汉朝廷当官。 可就在九月十五日秋试之前,朝廷所发的一道圣旨引发了轩然大波…… 山东宁阳县,素有才名的张生很是得意。 张生今年十六,从四岁开始便能吟诗作对,在当地有神童的称号。 饱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后,连中童生、秀才的张生对自己更加的自信。 今年是张生的第一次乡试,只要考中便能成为人人羡慕的举人老爷了。 因此,在前去县衙看乡试榜文的路上,不少遇到张生的百姓,皆是出言恭维。 张生一一还礼,脸上的得意之色更为之甚。 直到了县衙门口,张生却发现一个熟悉的同窗惨嚎着大叫,然后拼命推开人群朝外面跑去。 张生一把拦住了同窗,忙出声问道:“吴兄,究竟是出了何事,你为何如此惊慌失态!”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没有什么乡试、府试、县试了,当今朝廷开了个什么秋试,不仅分科取士,还不论以前的功名!” “这是好事啊,既然这秋试直接考中就能入朝为官,不比以前好多了,吴兄为何如此啊?” 张生露出了笑容,虽然他也很惊愕没了乡试这件事,但总体上觉得这秋试还是不错的。 毕竟以前在大明的时候,乡试过后还有会试和殿试。 那种激烈的竞争程度,便是富有才名的张生也不敢保证能高中。 “诶!张兄你自己去看看吧,当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同窗大笑了起来,犹如得了失心疯似的离开了县衙。 被同窗这样一搞,张生的心中也变得忐忑不已。 待挤进了人群,张生看清榜文上的字后,竟差点直接晕了过去。 “分科取士,共分为工科、户科、兵科、农科、商科、礼科、刑科、吏科、学科共九科,想要参加的考生,不论以前的功名和身份,只要识得字与通晓各科之事的,皆有机会被朝廷录用……秋试七日之后在各县的府城举行,望各位考生珍惜此次的机会!” “不考啦!不考啦!” “谁爱去考谁去考,这简直就是对我等读圣贤书之人的侮辱!” “说的好,只要大家都不要去考,朝廷一定会改规矩的!” 看榜文的书生文士们群情激愤,更有甚者指着县衙的方向大骂:“一定是有奸贼蒙蔽了陛下,要不然怎会有如此荒唐之事!” 张贴榜文的衙役赶忙出来维护秩序,将企图过来撕榜文的书生赶走。 张生站在旁边已经愣住了,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就为了这一次能高中。 十几年的努力,难道就这样付诸东流了吗? 正在这时,后方突然响起了一声大笑声:“我今年都三十有四了,当年考了五次秀才都没中,幸好在商铺里学得了一身算账的好本事,这商科的考试我是去定了!” 说话的那人是个中年胖子,看着胖子身上穿着的商贾衣服,一眼便知他是做生意的人。 此时此刻,张生终于能理解为何同窗如此崩溃了。 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竟有可能比不过这个通晓商事的童生,这让读书人怎么能接受啊? 张生也有些崩溃了,看着人群骂骂咧咧的散去了不少。 张生又将目光投向了“学科”这一栏目。 “学科,旨在教书育人,通晓经书文集之士当优先录用……” “或许这学科,便是我的机会!” 张生好似在绝望之中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头也不回的便走向县衙。 张生进了县衙报名的地方,却意外的发现写着“学科”牌子的报名处已经人满为患。 最让张生感到意外的是,方才骂的最凶的那人也在前面兴冲冲的报名。 “张生,宁阳县柳条胡同、第二家生人” “拿好你的木牌,七日之后凭借此牌去府城考试” 张生的报名很是顺利,看着手上这一块小小的木牌。 张生将其抓的紧紧的,自己的前途可都在这木牌上了。 张生正打算回家,刚出了县衙的门,却瞥见了方才那人依旧在榜文四周叫喊:“大家都别考了,天底下哪有这般的分科!” 人群被他鼓动,骂骂咧咧声中,一批书生便相继离开。 张生终于有机会来到了他的身旁:“这位兄台,你既然已经报了名,为何还要在此鼓动大家都不要考啊?” 那人一惊,望了眼张生便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当真是读书读傻了,好没眼力见,这次学科的考试你知道有多少人吗?” “别在多言了,我这是为了咱俩好!” 张生连忙眨了眨眼睛,那人这才松了口气,手也放了下来。 随后,张生无奈被这人拉进了自己的队伍。 二人一起在榜文四处鼓动,劝退了不少想要考试的学生。 直到了天色已经变黑,张生与那人一起走进了一间酒楼。 上了几碟小菜,小二又端来了一壶酒。 那人也不吃菜,连干了三杯酒才道:“还不知兄台名讳,愚弟(谦称,与年纪大小无关)名叫牛金星,原是河南宝丰人士,当年已经考中了举人,后来得罪了县令,家里又破了财,这才流落到这山东宁阳” 望着眼前的中年人,张生觉得他叫自己兄台有些难为情。 忙举起了一杯酒:“小弟张生,本就是这宁阳县人士,今日得遇贤兄,当真是相见恨晚!” “来干一杯,愿我们两兄弟都能考中!” “干!” 一顿交谈下来,年少的张生很快被牛金星的才学所折服,当即便邀请他回家寄宿。 牛金星先是一番推辞,然后是欣然同意。 二人十分投缘,决定七日之后一同去府城参加考试…… 第306章 团结拒考成小丑 九月二十一日,距离发榜文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七日。 兖州府,考棚紧邻文庙西巷,占地约在二十亩左右。 这里以前是举行童子试的地方,最多容纳一千两百人。 可谁能想到,如今却成了大汉学科考试的考场。 考棚的门口,气氛异常肃穆,一群身着黑色官服的衙役们笔直地站立着。 这些衙役们面容严肃,目光锐利,仔细审视着每一个前来应考的考生。 他们手中拿着厚厚的一叠相貌图,直到看见了考生手中的木牌。 对照着考生的面容和木牌上的信息,确保没有任何差错后,这才放人进去。 整个过程显得有条不紊,虽然有些繁琐,但却十分严谨。 不一会儿,考生已经全部入场,各自被分到了一间单独的小屋子里。 学部派下来的官员在大堂上一声令下,衙役们当堂取出密封好的宣纸试卷。 确认无误之后,“嘭”的一声锣响,衙役开始在各个小屋子中分发试卷。 张生看着宣纸所制的试卷,眼中炯炯有神的看向题目。 可才看了第一眼,张生差点便惊的大叫出声。 因为这题目根本就是从未见过,到底是谁出的这种题目。 例如第一题:“你是一名私塾的先生,台下有三十个蒙学的学生,今日要教会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道理,请写出你的方法” 紧握着笔,张生脑门上的青筋不停跳动,最终坚持着写完了第一题。 可第二题更是无语,“你是一个管理藏书的书吏,今日有人借阅两本书未还,明日那人又来借书,你该如何应对?” 张生绞尽了脑汁,终于在正堂铜锣响之前答完了题目。 张生心中一点底都没有,直到看见满头大汗的牛金星从另一间小屋走了出来。 “牛兄,今日这题目难否?可有全部答完” “张贤弟,实不相瞒,为兄差点便未答完所有题目,这到底是谁出的题啊!” 张生顿时满脸苦笑,只得与牛金星一起出了考棚。 实际上这些题目的出处,都是刘平和三位总理大臣一起编撰的,为的就是招干实事的人才…… 七日之后,宁阳县衙派出了衙役张贴榜文,并敲锣打鼓的沿街呼喊:“本县考生牛金星,高中学科秋试第一名!” “本县考生张生,高中学科秋试第三十五名!” 人群为之骇然,前来看榜的牛金星和张生已经笑开了花。 虽然此次的题目怪异,但对大家来说都是一样的怪异。 总归是二人十分的有天赋,这才夺得了这么好的名次。 这时,在看热闹却没有参加考试的书生群中,有人认出了牛金星二人。 一人气的是破口大吼:“你二人那日是怎么说的,还劝我不要参加考试,真是气煞我也!” “对!就是这两个人,那日我还准备去报名,悔不该听这二人的迷魂汤啊!” 见人群越来越暴躁,张生有些慌了,忙止住了笑容:“牛兄,现在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跟着为兄一起跑吧!” …… 养心殿上,刘平翻看此次秋试中榜的考生花名册。 “学科第一名,牛金星!” 刘平心中有些惊讶,然后翻看起牛金星的籍贯。 刘平看清了是河南宝丰人后,不由发出一声惊叹:“刚送走了李自成,狗头军师牛金星就送上门来了!” 更好笑的还是,牛金星学科第一名的试卷还是李信亲自批阅的。 当日秋试结束,李信便拿着牛金星的试卷来到了宫中,谏言刘平道此人有大才。 刘平虽然心中有些无语,但送上门的人才不用白不用。 “立刻拟旨,封学科状元牛金星为学部尚书仆射,其余各科前二百名录用为候补官,即日起下放各部试用,三个月后,倘若有真才实干的可留下来……” “臣明白了” 刘平一言决定了这些考生的命运,而大汉此次的秋试的影响还在持续发酵之中。 特别是七日之后,朝廷正式录用中榜考生进入九部的圣旨下发到各县后。 一些选择拒考,没有参加秋试的书生文士们顿时炸开了锅。 个个互相责骂之间,又十分羡慕被录用的考生。 更有甚者跑到县衙门口痛哭流涕,央求衙役们能不能重新报名。 对于这些人的无理取闹,衙役们个个是冷眼相对。 直到抓了几十人去服苦役之后,这群书生安稳了下来。 张府,大宅的前院里面。 为了庆贺张生和牛金星高中,已经摆上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张生嘴上不说,心底里十分羡慕被上面人看上的牛金星。 人比人气死人,他们这些候补官能不能留下还没着落。 牛金星就被封为了尚书仆射,这可是仅次于学部尚书的大官啊。 “牛兄,往后还要靠你多多提携” “何出此言张贤弟,你我二人一见如故,如今为兄成了学部的尚书仆射,岂能忘了张兄弟你?” “牛兄当真讲义气,小弟再敬你一杯!” 二人邀着月色而饮,场面是十分的痛快。 数日之后,刘平在宫中接见了新任的学部尚书仆射牛金星。 刘平看着此人身上崭新的白色官袍,不由开口道:“牛金星,朕是看重你,才让你当了这官,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臣愚钝,请陛下直言” “当真是愚钝?此刻你心底在想些什么,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臣惶恐!” 见牛金星跪在了地上,刘平这才上前拉住了他:“在学部做出点成绩来给朕看看,日后总理衙门,未必不能有你一席之地” “谢……谢陛下恩典!” 听到总理衙门四个字,牛金星差点要惊呼出声,整个人都因激动而颤抖,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行了,你回去吧,若是有事,朕会再派人唤你入宫” “微臣叩谢陛下!” 目视着牛金星离开,刘平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牛金星此人虽然有私心,但能力还是有的。 往后只要刘平多加控制,此人定是大汉朝廷的一大助力。 第307章 太行惊变欲练兵 秋试带来的影响力巨大,本来人手稀缺,还捉襟见肘的各部门立刻开始了全力运转。 大汉新政也得以普及式的推行,一个新有力的强权政府将为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们带来新的生活…… 忙完了秋试的事,刘平并没有闲下来的功夫。 一是新军之事,阅兵之后的丰台大营营地将步入正式化,营房需要扩建,各个训练场所需要换代。 二是唐山工业基地的建设,高炉、开矿和厂房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在保证全国自耕农有地可耕的情况下,刘平暂时也抽不出那么多的人手。 根据总理衙门递上的册子,初步估计至少需要三十万的劳力。 如今大汉虽有丁口千万之众,但已经不是像大明那般的流民遍地、百姓民不聊生。 面对这个问题,刘平只得与几位总理大臣商量。 李信给出了不错的意见,言说派人去陕西等地招募流民。 而孙可望更为极端,谏言刘平要广发徭役。 抽调各地的百姓来服徭役,这样就不缺人力了。 对此,刘平行使了一票否决权,给予孙可望坚决的反对意见。 历朝历代,除了各种苛捐杂税便是徭役最为害民。 因为服徭役不仅没有工钱,路费什么的还要百姓自理。 官府能供上两顿饭都算仁慈的了,极端一点的时候连饭都不供。 虽然华夏百姓的容忍度特别高,但刘平扪心自问,他做不到使用这般的害民之计。 因为这种无偿性的义务劳动,对广大百姓来说就是一场劫难! 况且大汉新政刚刚推行,各地民心才安稳下来,这般的劳民、害民,只要有心之人一挑动,便是一场大起义。 最后,还是许青山提出了扩大与义军交换人口的意见。 同时派人催促高迎祥,尽快将第一批人口送来。 刘平拍板决定,同时让徐光启在皇家制造总局开辟几条新的生产线。 大批量的生产冷兵器和各种甲胄,以供各地巡阅使手下的常备军和义军使用。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九月末的时候高迎祥所派特使来到了京师。 养心殿上,刘平亲自接见了抱拳作礼的青年。 看着这人还有些青涩的面孔,刘平正在猜测此人的身份。 却不曾想,此人躬身一礼便拜道:“李过拜见陛下!” “免礼,不知闯王那边的情况如何,可说了什么时候开始合作?” 刘平心中震动,但眼下也不是拉拢人心的时候,便直接问了起来。 “实不相瞒,七日之前明军又开始了对众位兄弟的围剿,闯塌天战死沙场,闯王也受了伤,如今怕是难以招揽陛下需要的丁口了!” 李过的神色十分黯然,好似想起了许多不好的回忆。 “事情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心中一凉,刘平微微一叹,没有了崇祯的拖累,洪承畴、孙传庭、曹文诏三人联手果然是可怕的。 就连原本打不死小强一样的义军,如今也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 倘若真的让曹文诏等人解决了义军,恐怕下一步就要越过太行山脉,进攻大汉的京畿腹地。 刚刚推行新政,取得了一点成绩的刘平,绝不愿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想到了这里,刘平用坚定的语气道:“你且安心,朕是绝不会坐视不管的,这次回去之时,先带上两千套甲胄,至于人口上的所缺,往后再补上便行!” “谢陛下鸿恩,李过替众家哥哥再拜陛下一礼!” 李过感激的快要落泪,他实在不愿再看到手下的兄弟不是因为没有甲胄惨死在明军的刀下。 看着感激涕零的李过,刘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魅力如此之大。 刘平当下命人设宴款待李过,二人的关系随之更进一步。 一开始的时候,李过因为刘宗敏死在刘平手中还是有怨言的。 可来了京师一趟,李过彻底改变了对刘平的看法。 常言说的好,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啊! 义军已到了如此的绝境,眼看就要被明军剿灭。 刘平这时候还能给予帮助,倘若义军能得以存活,此举不亚于再造之恩了。 像是李过这种最重恩义的陕西汉子,岂能还计量这一点私仇。 第二日,京师的广渠门外。 刘平亲自为李过饯行,更是派出了城防军数百人负责押运甲胄送往太行。 李过心中更是感动,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面对刘平如此大恩大德,李过觉得自己的言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李过一遍遍的行礼,就差说出将命都卖于刘平的话。 刘平对此回以一笑,端起了一杯酒:“此去一别,朕希望听到义军起死回生的消息,到时当是天下谁人不识君!” “陛下且放心,李过定不辱没陛下如此大恩大德!” “倘若尔等真的不能胜,可派人传信来京师,朕愿派兵支援太行” “陛下厚恩,李过此生难忘,若有机会,将这条性命卖于陛下又如何!” 刘平终于是拦不住了,李过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 待车队慢慢离去,相送几里的刘平嘴角终于勾起了笑容…… 数日之后,太行方面的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 纵然李过带去了两千套甲胄,可还是难阻义军溃败的大势。 更让刘平震撼的是,高迎祥竟然战死了! 在明军的一次搜山行动中,高迎祥带人埋伏在密林之中杀出。 明军初始很惊慌,但很快便组织起了军阵。 义军在硬拼之中很快落于下风,高迎祥带人溃逃之时被铳子射中了心肺,当场便不停吐血,眼看要撒手归西。 用尽了最后的气力,高迎祥颤颤巍巍的手指向了落泪流涕的李自成,随后脑袋一歪,当场是气绝而亡。 李自成在高迎祥余部,以及军中残存的各家统领支持下,就此成了新的闯王…… “出兵!传旨去丰台大营,告诉赵黑子和梁飞,羽林、虎贲两军立刻西进,抢占井胫、固关、娘子关一线,务必将来犯之敌阻于太行山以西!” 养心殿上,得到李过传信的刘平下了最终决定。 太行山的战略地位可想而知,况且这也是考验新军战力的一次绝佳机会。 第308章 血战苍岩神兵降 太行山脉,距离井胫关二十里外的苍岩山。 四周地形险要,附近又有密林掩护,乃是义军最大的一处密营所在地。 李自成目露忧色的站在寨墙之上,身边是几十个披甲亲卫环绕。 从寨墙上向下眺望,便能发现成群的红色身影。 那是密密麻麻的明军步卒,人数约有五千多人,正在打造攻城器械。 而在明军大营前方,一杆“曹”字大纛迎风飘扬,让众人的心头不由披上了一层阴霾。 “闯王,你说大汉天子会派兵来援救我等吗?” “曹操,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相信陛下定是个言而有信的好汉子!” “李过你这个臭小子,怎地去了一趟京师,好似魂都丢了!” 罗汝才十分不爽李过,当即与其争执起来。 李自成无奈一摇头,终于面带愠色道:“都别吵了,大敌当前,还有吵嘴的心思,无论汉军来不来救,咱们先要守住这个密营!” 众人立刻被李自成镇住了,当即是统一了意见。 无论怎么样,先守住这苍岩山密营再说。 “闯王快看,明军大营动了!” “备战!” “让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娘的与这帮杂狗拼了!” 寨墙上锣鼓声大作,义军兵卒个个紧张的望向山下。 明军先头部队推出了十几门火炮,对着寨墙的方向便打了过来。 大炮的轰鸣声中,一些义军兵卒不幸被实心弹子砸中,当场就成了一堆肉泥。 几轮炮轰完,义军东边本就简陋的寨墙被炸开了个大口子。 明军步卒伴随着鼓声,刀盾手在前,掩护着身后长枪手往缺口涌去。 “八大王,带上你的人堵住缺口,此战成败在此一举!” 李自成头上戴着范阳笠,身上穿着刘平送的甲胄,正手持一把腰刀狂吼。 张献忠没有丝毫犹豫,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前方。 “兄弟们,随老子一起杀上去!” 怒吼声中,张献忠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带领着身后那仅剩的二百多精锐手下,直直地冲向了那个缺口。 与此同时,正在冲锋的明军也突然发现了张献忠带人冲了过来。 刹那间,双方的兵卒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遭遇震惊了,但并没有任何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咆哮着,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毫不犹豫地冲向对方。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血肉横飞,整个缺口都被尸首所堵塞,简陋的木墙都被染成了一片猩红。 激烈的厮杀中,两方人马互不相让,每一个人都拼尽了全力,只为了给对方致命一击。 但因缺口只能同时容纳五人走过,一时明军还真没法冲开张献忠的人马。 眼见伤亡越来越多,大纛下一直坐着的曹文诏也站了起来。 从陕西到山西,转战千里的曹家军何其受过如此大的损失。 但看着寨墙上稀少的贼军,曹文诏又露出了笑容。 “剿灭山陕二地流贼,毕功于一役!” 怒吼了一声,曹文诏看向了身边早就按耐不住的曹变蛟。 “变蛟,带标营的军卒上,拿下这帮该死的流贼!” “得令!” 一旁的曹变蛟口中大呼一声,当即挥刀往前一指。 身后最精锐的一千五百多标营军卒发起了冲锋。 这些人均是穿着一身铁甲,头上戴着棉铁盔,手中拿着各种各样的兵器。 史载曹文诏标营部卒,上马便是破阵骑兵,下马便是重甲步兵,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即便是曹文诏战死之后,曹变蛟也带着这帮标营精锐有不俗的表现。 例如在松锦之战中,曹变蛟率骑兵正面冲破清军护军营精锐的骑阵,差点将皇太极斩于马下。 而那些骑兵,正是这帮标营中所残存的老兵。 于是乎,这些精锐一加入了战场,局势便开始了一边倒。 悍勇的曹变蛟一手持刀,另一手举着一面盾牌,竟冲在了第一个。 标营军卒们被曹变蛟激励,个个是奋勇争先。 堵在缺口处的张献忠手下,只抵挡了不足一炷香的时间,便即开始溃败。 “杀!” 砍倒了一个面前的流贼,曹变蛟手中腰刀挥舞的大开大合。 但凡敢与其接战的义军,瞬息之间便丢掉了性命。 “完啦!是小曹,竟是小曹亲自带兵冲阵!” 义军中的不少老兵都认得曹变蛟的脸,没办法,这是被打败太多次留下的心理阴影。 “扯呼!小曹已杀进营中了!” 全阵溃败,张献忠此时也控制不了手下的这些军卒,只得被裹挟着一起往营中跑去。 寨墙上,李自成面沉如水,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老田,带八队的兄弟上,拦住这股明军!” 得了军令的田见秀立马入营,很快一支全身披甲的人马便集合了起来。 得益于李过带来的那批甲胄,李自成手下最后的一千多精锐个个都是披甲战兵。 “列阵!” 田见秀手中长枪一指,八队的千余人马列成了个扎枪大阵,踏着整齐的步子向缺口处走去。 这扎枪大阵所用扎枪都是五米多的白桦木杆,韧性虽然比不了白蜡杆,但胜在一个北方大地到处都是桦木。 这种极易就地取材的枪杆,成为了义军中最常用的枪杆之一。 枪头向前,组成了枪林的八队很快便遇上了冲进营中的曹变蛟标营。 咬咬牙,曹变蛟看着枪阵就打算下令冲锋。 谁知这个时候,营外突然响起了代表撤兵的锣声。 其余各处攻寨的明军都开始了后撤,只剩下了曹变蛟这一支标营。 “少将军快撤吧,总兵大人已经下了军令!” “诶,叔父这是在做什么!” 曹变蛟心中十分恼火,但又不能不听军令,一把将砍卷刃的刀摔在了地上,随即下令撤退。 明军退了! 如临大敌的八队兵卒和田见秀也傻了眼,不过这毕竟是一件好事,众人举着兵器欢呼了起来。 得知明军退了,方才溃败的张献忠也整合了溃军,重新来到了寨墙上。 “闯王,快看东边!” 李过的一声惊呼,彻底惊醒了发愣的众统领和李自成。 “是汉旗!” “是大汉的旗帜,陛下果真没有骗我们!” 第309章 和谐而退形势危 赤底玄旗帜浮现,金鼓齐鸣声中还有刺耳的竹哨声。 白文选带着两千汉骑率先杀出,剩余主力两万多人排着队列在后徐徐跟进。 明军营中顿时是方寸大乱,曹文诏远远望去对面那整齐的军服,以及背在身后的火枪,心中竟是生出了惧意。 不过好在曹文诏一直没忘记在苍岩山布置哨骑,现在发现汉军来了,还有撤军的机会。 但那些冲过来的汉骑倒是个麻烦,曹文诏只好让标营先拖住这些汉骑,然后再寻机撤退。 “传我将令,全军后撤,由曹变蛟带着标营垫后!” 曹文诏高举着佩刀,已是先一步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得令!” 刚刚还有些怨意的曹变蛟总算是明白了曹文诏为何下令撤军。 当下,曹变蛟立刻带着标营的精锐们骑上了战马。 见明军开始撤了,山营中义军的欢呼声更大。 李自成兴奋的下令打开寨门,命义军所有人马下山助战。 三方人马都在动,最先接战的便是双方的骑兵。 因苍岩山脚下的地形本就不算开阔,加之地面上乱石林立,大大延缓了马速。 所以骑兵们从一开始接战,便丧失了战马的速度。 “结阵!” 白文选并没有让骑兵们乱糟糟的冲上去 反而是原地开始组阵。 这让曹变蛟不由为之一振,立刻勒马,让想要冲锋的标营骑兵往后而退。 曹变蛟虽然骁勇异常,不惧死生死,可并不代表他就是个有勇无谋之辈。 曹文诏的军令是掩护大军后撤,又不是让他率骑兵去破阵。 而且正常情况下,没一个指挥官会浪费宝贵的骑兵去冲已经准备好的军阵。 不管是骑阵还是步阵,全都一样。 “吁,停止前进!” 白文选一手勒住了战马,将手中马刀高高举起,排好阵的汉军骑兵们同时停了下来。 与曹变蛟一样,白文选也只得了赵黑子将明军驱赶走的军令,只远远的盯着这股明军骑兵。 于是乎,在义军们惊奇又狐疑的目光中,曹文诏得以带着五千明军从容而撤。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汉军两万多人才行进到了山脚下。 “这苍岩山的地形果真险要,也难怪明军只有五千多人” “只可惜放跑了那股明军骑兵,若是足以将羽林军的两千骑兵施展开来,定能吃掉这股明军精锐!” 赵黑子和梁飞骑在战马上闲聊着,全然没注意到已经在山脚下等待许久的义军人马已经靠了过来。 “汉军统兵之将在何处?我便是闯王李自成!” 李自成等待了许久,终于策马来到了汉军阵前大喝一声。 不多时,赵黑子和梁飞并驾齐驱而出,与李自成会上了一面。 “你便是那闯王李自成?” “正是在下,多谢陛下派将军领兵来援,此番恩情,我义军上下感激不尽!” 赵黑子打量着李自成年轻的面庞,李自成同样也在看着赵黑子和梁飞,二人各自抱拳行了一礼。 一旁的梁飞则一言不发,面上还有些尴尬之色。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梁飞和李自成算是同道中人。 毕竟李自成曾经的小老婆刑氏,现在成了梁府上的主母。 不过李自成并不知此事,但对于刑氏和高杰勾搭的传闻他早就知道。 怀庆一战后,只道高杰和那不知廉耻的妇人已经死在了乱军之中。 “本将名为赵黑子,乃是大汉虎贲军的总领官,这位是梁飞梁相公,乃是大汉羽林军的总领官” “李自成见过二位将军!” 总归是赵黑子出身行伍,李自成原也是银川驿卒出身。 几人很快便熟络了起来,李自成命人在苍岩山设宴款待赵黑子二人。 酒宴上,由李自成的正室妻子高桂英亲自为赵黑子二人倒满了一碗酒,款待客人。 李自成同样也举起了一碗酒,豪气干云的一口饮完,然后向赵黑子二人介绍起了桌上之人。 赵黑子听得性情大发,只觉得这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是如此之爽。 在众人的恭维声中,是一碗接着一碗的酒水下肚。 只有梁飞没有喝几碗,保持着清醒提道:“敢问李闯王,如今的态势如何了,你们还剩下多少人?” “除去老营中的老弱妇孺六千多人外,各部精锐已不足两千人……” “潼关一战败后,明军总督孙传庭会同山西总兵曹文诏在太原府陈兵十万多人,沿着辽州、沁州一带布防,将我等死死困在了太行山内……” 听闻此言,李自成、李过等人的脸上有些黯淡。 梁飞的眉头一紧,从李自成的话中,他发觉到了许多问题。 山西的形势如此严峻,梁飞可不认为明军在太原府陈兵近十万,只是简简单单为了对付太行山中的义军。 这件事还是先报于朝廷,等陛下那边的传来消息吧。 梁飞摇了摇头,便举杯与李自成几人一起共饮…… 五日之后,一封加急文书直接送到了总理衙门。 李信和孙可望几人一见军情如此危急,赶忙入宫拜见刘平商量对策。 “事情便是这样了……” 养心殿内,待李信将此人汇报完后,一直在宫中等待好消息的刘平也怔住了。 新政刚开始推行,秦明小朝廷便迫不及待的跳出来搅事。 刘平对此,只有一个坚决的态度。 那就是打!大汉需要一战彻底打痛明军,好用以震慑南方的弘光政权和周边的蛮夷。 对于刘平的意见,李信三人异口同声的给予支持的态度,同时开始商议后勤等方面的杂事。 见李信三人安排的十分合适后,刘平终又朗声补充道:“令河南巡阅使王平、宣抚使罗孝武立刻率领河南之兵三万人北上怀庆,威逼沁州、太原一带,全力配合新军作战!” “另外,调山东巡阅使赵小五、宣抚使肖大成率领山东兵马进驻河南,负责阻截西安、潼关一带可能支援的明军人马……” “善也,陛下此番安排当真是天衣无缝!” 听着孙可望的奉承之话,刘平并没有一丝的骄傲自满,转而盯住了三人:“总理衙门立刻传令下去,由河南各地官府负责大军的后勤和补给,倘若此战胜了,告诉河南的大小官员,朕今年给河南免赋!” “陛下英明!” 第310章 战术博弈议破敌 汉军大举来犯的消息很快震动了整个太原府。 虽然这里进驻了近十万的明军,但还是有很多达官显贵望风而逃, 这些人变卖家产后,带着金银细软逃往西安方向,企图经汉中南下四川避难于南方。 与这些人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太原府和周边州县的广大平民百姓。 因为大汉新律的颁布影响实在太大了,以至于关西百姓个个企盼汉军早日打过来。 这天,就在曹文诏从太行山从容而退的第五日。 秦明小朝廷新封的内阁首辅洪承畴,甘肃、宁夏、延绥三镇总督孙传庭一起赶来了太原府。 府衙之上,洪、孙、曹三人各自落座,下方则坐着一众的边军将官。 最前面坐的分别是三大边镇总兵官,俞翀霄、马世龙、杨嘉谟三人。 没有资格有位置坐,只得站在三人身边的三名副总兵则为惠显、史开先、王世宠。 最后站在府衙外,挎刀排成两排的,则是三边中各路的参将和游击将军 。 众将官中有一人最为显眼,只见那人约莫三十岁上下,一身肥膘肉将身上甲胄撑的微微鼓起,下巴上还留着一把浓密的大胡子。 再看一双眼睛鹰视狼顾,满满的桀骜之意浮于言表,配合着近八尺的魁梧身材。 当真是身似熊罴,面如镔铁。吼一声三秦地震,舞双刀九边云裂。 诗曰: 米脂有虎裂黄沙,万骑潼关卷血霞。 牙爪渐利吞日月,心肝竟黑养龙蛇。 九边烽催将军骨,一纸诏断疯侯髽。 莫道崇祯诛功狗,从来骄蹇是祸芽!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那“疯虎将军”贺人龙,现属延绥镇参将一职。 洪承畴抚着长须,目光扫过堂下肃立的众将,沉声道:“刘贼篡位,夺我大明江山社稷!大厦将倾之际,幸得秦王殿下承继大统,固守这三边之地与逆贼相抗。然今!伪朝竟与祸乱山陕的流贼相勾结,大举进犯我三边!正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尔等说现当如何?” “收复失地,光复大明!” 贺人龙率先朗声大吼,堂下诸将一起将右拳高高举起:“收复失地,光复大明!” “洪大人,军心可用矣!” 一旁的孙传庭微微向洪承畴拱手,二人是相视一笑,似乎根本没有将汉军放在眼里。 洪承畴更感心中是快意无比,比起一个三边总督,大明文臣的最高境界内阁首辅他终于是做到了! 坐在次位的曹文诏则一言不发,目带忧色的看了眼主位的洪承畴。 那日苍岩山脚,距离虽远,但曹文诏还是看清了汉军大纛下那严密的阵形。 “洪大人自从任了内阁首辅之后就变得骄傲自满,如此轻视汉军,怕不是一件好事啊!” 心中虽是这般想着,但曹文诏却不能直接说出来。 曹文诏早已为官多年 ,自是不会犯了这官场上的大忌。 “如今三边营兵尚存多少兵马?” “禀洪大人,自天启七年开始,三边精兵不断抽调援剿各地,加之崇祯二年的勤王和连年天灾,逃亡兵士不计其数,嘉靖朝时编制兵力本在二十万人左右,可如今却只余四分之其一,去除守城之兵和老弱病残,尚能野战的营兵精锐仅在三万人之间!” 听着孙传庭的话,洪承畴只得轻声一叹。 其实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各营各镇将官之间吃“空饷”成风。 去年之时,一场大旱竟逼的宁夏、延绥二镇边军卖军械为生。 可洪承畴终究拿这些人没什么办法,因为这属于三边将门的一种潜规则。 想要践踏规则的人,最终的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洪承畴没有这个魄力,也没有面对众叛亲离的勇气。 “三万人便三万人吧,加上本官麾下标营洪兵两万余人与伯雅麾下秦兵一万五千人,全歼这股汉军足够了!” 洪承畴默然的一点头,然后朝堂下喊道:“将地图摆上来,本官要与众将官商讨军务,闲杂人等不准入内!” 一声令下,人流开始慢慢变动,参将之流只配站着的将官全部离开。 堂上只余洪承畴、孙传庭、曹文诏以及三大总兵官六人。 “本官虽在陕西,也素闻刘逆军中颇为精锐,又擅以精骑破阵,不知诸位有何见解?” 没了多余的人,洪承畴也不复刚才的轻描淡写之态。 方才只是为了鼓舞军心,现在该是商议破敌之策,又岂能轻视敌人。 “汉军中精骑虽是精锐,可我等军中家丁骑兵也不是吃干饭的,依下官所见,当汇合军中家丁骑兵,交于一悍将统率,以阻汉军中的精骑!” “说的不错,往日里围剿流贼之时,流贼军中马兵尤擅成群而战,官军以前倒是吃了不小的亏!” 听了总兵马世龙的话,洪承畴又露出了笑容。 “精骑只是其一,下官知那汉军之中最毒的乃是鸟铳和大炮,特别是大炮,我官军不如也!” 孙传庭插了一嘴,提出了当时神武军中逢战必胜的关键武器。 “这也无妨,三镇军中具有车营火兵,又闻那建奴攻城之时常用盾车徐徐推进,我等可效仿一下,以阻汉军大炮” “哈哈哈,大人真是妙计百出,那汉军人数本就不如我等,如今大炮、精骑的威势不存,此战定胜矣!” 见三大总兵吹捧起了洪承畴,一旁的孙传庭也露出了笑容来。 只有曹文诏满脸严峻,此时便是得罪了几人,也要告知众人其中的利害之处。 “如果诸位以为这样便能轻而易举的战胜汉军,那可是大错特错了!” “曹总兵,你这是什么意思?” 洪承畴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想看看曹文诏有什么独特的见解。 “禀洪大人,五日之前下官差点与汉兵接战,阵上所见汉军所用皆是一种插着短剑的鸟铳,跟原来大有不同!” “鸟铳有什么可怕的,曹总兵莫不是被汉军吓破了胆,只要我等麾下骑兵一冲,鸟铳手个个都是待宰的猪狗” 曹文诏将这个重要情况告于众人,得到的却是三大总兵的耻笑。 洪承畴见曹文诏脸色转晴为阴,不由打起了圆场:“莫要聒噪,文诏说的也有道理,对阵之时当多加小心!” 孙传庭也点头附和:“鸟铳之利,非是一般弓箭能比的,诸位不要被朝廷所供的粗制滥造鸟铳迷了眼,曹总兵说的有理!” 三人这才认真起来,继续与洪承畴在地图上比划起来。 曹文诏终于是大松了一口气,却也不晓几人有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中…… 第311章 故人再会心境变 双方的军队都在调动,但因朝廷总理衙门的公文还未到太行。 这几日里,羽林、虎贲两军暂时进驻在井胫关、娘子关一带休整。 李自成等人也没闲着,靠着新军从京师中带来的三千多套甲胄和大量冷兵器。 数日之间已经吸纳各地流民和在潼关一战中的逃散义军兵卒来投。 直到第五日之时,义军竟然已经扩充至万人之众,俨然恢复了不少的实力。 闲暇时间,李自成也带人亲自来新军营中考察。 在看到新军的操练之后,李自成当即拍板向赵黑子二人请求新军派遣教官帮他们训练部卒。 赵黑子与梁飞一合计,眼下一场大战在即,增强义军的力量,对新军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于是,当日的下午,新军中原神武军的大批教官进驻闯营之中。 教官们虽然不教授新军的战法,但却将原神武军中死兵营、泰山营的训练方式一一传授。 尤其是长枪兵和刀盾兵的战法,义军中的精锐多是逃亡的军户和边军组成,很是适应这种冷兵器战法。 在这般训练下,闯营的部卒一天天变得开始有章程。 李自成大喜之下,又邀赵黑子和梁飞入营喝酒。 酒宴上是宾客尽欢,紧接着李自成便命人抬来了五大箱金银:“二位将军厚恩,自成无以为报,这些黄白之物便赠与二位” 谁知赵黑子和梁飞却突然面色一变,一齐摆手拒绝道:“李统领好意我二人心领了,但军中早有严令,收授钱财是要军法从事的,所以请统领将其全部抬回去吧!” 听了这话,李自成不禁更是佩服,就连张献忠等人也举杯相敬:“二位将军治军如此,我等佩服!” 赵黑子和梁飞苦笑着点头,其实那么多的钱财谁能不爱呢。 只因军中有黑衣卫的密探,二人谁也不想因这点钱财被军法从事。 酒喝的差不多了,坐在侧位的张献忠终于是起身抱拳道:“二位将军,小人有个不情之请,敢问那日率先赶来苍岩山的汉军骑将是何人是也?老张我远远望去,总觉得像一个熟人” “张统领说的是白兄弟吧,他确实我新军骑兵营的一个坐营官!” “什么!竟然姓白,敢问这人是不是叫白文选?” “张统领怎知白兄弟的名字?” 赵黑子和梁飞同时用狐疑的目光望去,但见张献忠已经激动的快要落泪。 李自成和罗汝才等人也发现了张献忠的异常,同时开口问道:“八大王,究竟是何事让你如此?” 过了半晌,张献忠突然大笑了起来,然后又端起了一杯酒敬道:“老天爷有眼啊!竟能让他二人平安无事,老张我心中的一个结终于是解了!” 众人皆是好奇,共饮一杯后便问起了此事。 张献忠也不喜欢掖着藏着,身体颤抖着,当即便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众人无不唏嘘感慨,只道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竟是这般的凑巧。 酒宴结束后,张献忠向赵黑子和梁飞请求道:“二位将军,老张求二位勿要让定国和文选知道老张尚在闯营之中!” “这是为何张统领,你不是日夜都想见到这二人吗?” “他二人得了造化,又入了陛下的法眼,日后定是前途无量,老张不愿因我的身份耽误他们,能看着他们平安无事,老张我已是心满意足了!” “好汉子!” 赵黑子和梁飞齐声相赞,与张献忠一起大笑。 几人都是行伍之人,也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当下便同意了此事,先隐瞒着此事不告于二人。 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赵黑子与梁飞刚回到营中。 便见由白文选领着头,刘宝和李定国跟在身后寻了过来。 “拜见赵将军!” “拜见梁将军!” 军中以职务相称,虽然几人都是熟人,但也以礼相待。 “无需多礼,有什么事入本将帐中说!” 赵黑子嘱托一句,几人便顺势来到了虎贲军的中军大帐中。 “赵叔、梁叔,你二人去闯营之中,可曾见到过八大王张献忠?” 刘宝显得有些迫不及待,未等白文选二人,便率先开口。 望着李定国和白文选热切的目光,赵黑子和梁飞一起摇头道:“什么张献忠,未曾见到过” 三人顿时有些失望,只有李定国的眼睛转了又转道:“果真如此吗?昨日我还在闯营见到了张字大旗,二位将军可莫要欺瞒我等” 赵黑子一惊,不知李定国是在诈他,还以为他们已经看到了,便承认道:“算了,便不欺瞒你们了,张献忠确在闯营之中,今日还与本将一同喝酒!” “甚好甚好!赵叔你果然是个老实之人!” 刘宝先憋不住笑出声来,然后是白文选和李定国。 梁飞无奈的一摇头,然后将双手一摊道:“你这老黑,那么多年了还是如此” “好小子,竟然敢诈老黑!” 赵黑子有些恼怒,却又不好意思与几个小北一般见识,直气的吹胡子又瞪眼。 看着笑的最欢的刘宝,赵黑子一把将其拽到了一旁,脸上露出了老狐狸似的笑容:“宝公子,自你去了京师之后,你萱儿妹妹可想你想的紧,你可曾挂念过她?” 提到了赵萱儿,刘宝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红,终是坚定的道:“想!萱儿妹妹自小入了赵府,便与我相熟,刘宝不愿负她!” “哈哈哈,好小子!” 赵黑子瞬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就连方才之事都好似没发生过。 这赵萱儿正是赵黑子在怀庆平叛中收养的女儿,如今已十二的年纪。 古人成婚便早,加之赵黑子这些年虽然也娶了几房妻妾,可也不知怎么回事,一个子嗣也未给他怀上。 眼下赵府中,只有这赵萱儿一个长女,赵黑子疼的像个宝一样。 可随着萱儿的年岁越来越大,赵黑子不禁为她考虑起了婚姻大事来。 特别是在得知其与刘宝的关系十分密切后,纵使是赵黑子这个粗汉,心中也不禁打起了小九九…… 第312章 中心开花(1) 闯营之中,得益于大批的流民和逃兵来投。 原本冷清的闯营变得热闹起来,张献忠也趁机将人马扩充了两千多人。 此时,新军的教官正在指导着新兵列阵,张献忠看的是满意无比,不时的连连点头。 冯双礼、王尚礼陪同在张献忠身边,静静的看着队列最前方的两个少年。 这二人都是张献忠的养子,比较大一点看起来有十五六岁的是艾能奇,小一点只有十二三岁的则是刘文秀。 “八大王,这些新军教官果真是有真本事的人,所幸从闯王那边要来了五个!” “哈哈哈,有了这些教官,日后我等定能将洪承畴老贼打的大败,以报潼关一战之仇!” 冯、王二人赶忙出声附和,这时只见一个亲兵小跑了过来,低声在张献忠耳边说了几句。 张献忠当即面色大变,还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谁知这时,营门处的白文选和李定国已经走了进来。 几人一见面,李定国便率先跑了过来,神色十分激动的道:“义父,定国寻你寻的好苦!” 一旁的白文选也抱起了拳,忙出声:“掌盘子,文选幸不辱命,护得了定国平安” 无奈叹了一声,张献忠才扶起了二人。 这时众人才发现,八大王已经是涕泪横流。 听得这边的动静,艾能奇和刘文秀也跑了过来。 看见李定国后,具是欣喜不已,脸上露出了激动之色。 特别是刘文秀,他以前就与李定国关系最为密切。 两个少年郎拥抱了一下,相互诉说着这段时间所生之事。 张献忠见一旁训练的新兵都将目光投了过来,忙带着一帮人进了营中大帐。 几人又聊了许久,李定国才擦了擦泪痕道:“义父,可望大哥也没死,他如今被陛下看重,已当了大官!” “哈哈哈,太好了,义父能看见你们都有了出息,心中是快活的紧啊!” 张献忠拍着桌子,笑声不断的传出,倒引得李定国有些不好意思。 许久未见,又都是故交,几人闲聊了很久。 李定国才郑重的看向张献忠:“义父,定国还记得你当初教给定国的话” “义父说咱们造反,是为了天底下吃不上饭的老百姓,可在陛下那边,早已不像山西这边到处是流民,百姓皆是个个安居乐业。 兵行险战,义父这般流落四方,定国也不放心,眼下倒是个好机会,义父不如带兄弟们投了大汉,陛下是个贤明之人,定会重用义父的!” “定国说的有道理,但义父却要好好考虑一下,为了这些兄弟们,义父也要慎重一些!” 张献忠眉眼之间有些意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见识到了汉军与以前所见的明军大有不同。 就说营外售卖新鲜菜食的小商贩,汉军个个是坦诚相待,所给的价格也十分公道。 这让张献忠感到十分震撼,从未见过这般的军队。 可张献忠此时却不能直接答应李定国,虽然刘平很是赏识李定国等人,他不认为自己会受到重用。 按照绿林道上的规矩,便是改换门庭也要交上个投名状。 张献忠认为自己寸功未立,就算凭借孙可望几人的关系封了官,他张献忠也没脸接受这个官位。 见张献忠拒绝,李定国二人有些失望,一边的刘文秀几人同样如此。 特别是刘文秀,看了眼李定国后,竟直接出言劝阻道:“义父,投了大汉有什么不好,我想跟着定国一起行军打仗!” “此事休要再提,待打完了这仗再说!” 张献忠的语气中带着斩钉截铁,一旁的刘文秀赶忙闭上了嘴。 只有李定国的眼睛微动,似乎是猜到了张献忠的心思,也不拆穿,只是脸上多了几分的笑意…… 五日之后,大营中的哨骑进出变得更加密切。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大战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禀将军,三日之前,明军在太原府的兵马正渡过漳水,朝璐安方向进军,璐安府的沈王朱佶炖正在招募民壮,修整城墙,意图阻我王师!” “行了,你下去吧” 挥手让禀报消息的哨骑退下,梁飞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一旁的赵黑子倒是很无所谓,只是等着梁飞发话。 “来者不善啊!此事当报于陛下” 又过五日,当远在皇宫的刘平收到了最后一份公文后。 刘平想也不想的给了批注:“你二人为全军主将,此事当由你二人定夺,朕予你二人便宜行事之权……” 简而言之,刘平并没有什么当微操大师的觉悟。 战场之上,只有一线指挥官最清楚当前的形势。 若是刘平给出了判断,反而会让战况变的不受控制。 不过刘平还是在批注中提到了此战的目的和作战准则。 一是把明军势力赶到太原府以西,必要的话可以攻占晋东的锁钥太原府。 以太原、潞安一线为防线,与秦明政权持长期相抗的状态。 二是依靠新军优势的行军速度,通过运动战的方式消耗明军,以大量消灭明军有生力量为目的。 待到河南的援兵到来,便是真正决战的时候…… 公文发至井胫,当梁飞看完了所有的批注之后,当即是一拍桌子对赵黑子喊道:“老黑,陛下让我二人便宜行事,此战当先发制人!” “你下决定吧,比起这些军略之事,老黑我不如你,若是上阵杀敌的话,我虎贲军可为先锋!” “好,那便按照陛下的意思,咱们就给洪承畴来个中心开花!” 第二日一大早,新军两万六千多人开始拔营行军。 工兵辎重营的兵卒拉着骡马走在后面,护卫着新军的辎重和补给。 李自成闯营部见新军动了,同样跟在新军后面开始行军。 这是先前便商量好的,此战闯营须一切配合新军作战。 除去原本留守在各个关口的数千名守备兵马之外,近四万人开始沿着官道西进。 三日之内,战旗如林,蔽日而来。 潞安府城外,汉军新军和闯营人马携骡马之众,人喊马嘶,甲光耀日,兵锋已直抵城下。 虽然早就收到了消息,可当沈王朱佶焞(tun读第一声)站在城墙上往下望去时,顿时两眼一翻,便吓晕了过去。 王府一帮家奴大惊,面面相觑的将沈王抬了下去。 同时,有个忠心的家奴脱下了自己的衣服,挡住了沈王还滴着尿的裤裆…… 第313章 中心开花(2) 潞安府,今属山西长冶,明代属于山西承宣布政使司潞州。 嘉靖八年,潞州升格为府改名潞安,意在“潞地安宁”之意。 潞安的府治,上党府城主城墙周长二十余里,高约三丈五尺(11米左右),厚度两丈有余。 上设角楼,敌台、垛口,内有瓮城等防御结构。 主城门分为四座,分别为潞阳、德化、威远、保宁四门。 又挖渠引漳水中的支流为护城河环绕,可谓是易守难攻之地。 此地连接晋、冀、豫三省的咽喉要道,向北可通太原、大同。 向东穿越太行山孔道可达河北邯郸、邢台。 向南经泽州可抵河南怀庆、洛阳,乃是晋东南物资集散和军事调动的核心节点。 其下更是有着明末着名的“潞绸”,与苏杭等地齐名。 常言说的好“得上党而望中原”,而潞安府城地处上党盆地的中心地带,俯瞰整个华北平原,真可谓是兵家必争之地。 梁飞率军直扑潞安府,只要攻占了此地,进可攻退可守,便是掌握了战场上的主动权。 与刘平用兵在一个“奇”字不同,梁飞显然更稳当些。 “预备!” 威远门外,阵阵竹哨声伴随着锣鼓声响起,新军的两个炮兵营开始行动。 两个重炮司,三十门十二磅重炮被推在了最前面, 两个野炮司,则推着四十门6镑野炮跟在后面。 随着坐营官一声令下,新军的炮兵营开始装药填炮弹。 “我的个娘嘞,那炮弹怎地那么大咧!” “这打到人身上不得当场变成肉泥……” “都说大汉的大炮厉害,今日可算让老子长了见识!” 李自成等闯营人马在后面看着,不由发出了阵阵惊叹之声。 特别是李过等人,虽然平时也用过明军的大炮,可哪里见过这种十二磅重炮。 “重炮装填完毕!” 新军炮兵营的一个队官举起了军刀,大声汇报着。 “野炮装填完毕,随时可以点火!” 见一切都准备好了,赵黑子大大咧咧的来到了炮兵阵地前。 赵黑子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城墙上惊恐万分的明军,当即挥刀大吼:“开炮!炸死这帮龟孙!” “轰轰轰!” 声如雷霆,烟雾弥漫,新军的炮兵开始全力开火。 只要是被十二镑炮弹砸中的城墙,顿时就出现了一个凹陷之处。 望着凹陷的城墙,明军守将辛有福惊恐不已,忙让城墙上的大小七八十门炮一起开火还击。 可还未发炮,许许多多的明军炮位便发生了爆炸。 与重炮所用实心弹子不同,野炮所用皆是开花弹子,用来轰击城墙上敢于还击的明军炮手和守军。 大炮伴随着炮手一起坐了土飞机,许多炮手当场被冲击波撕成了血雨落下。 更让人感到崩溃的是,爆炸声中还有人没死绝。 一个明军炮手捂着脸疼的在地上乱滚,发出的惨嚎声让人不寒而栗。 辛有福擦了把脸上的血,惊恐的发现,受伤的炮手竟然浑身插满了铁砂和碎石。 “娘的,让兄弟们走个痛快!” 怒吼一声,辛有福当场拔出了刀,为这个明军炮手解除了痛苦。 城墙上的守军个个悲愤着照做不误,将刀挥向了昔日的同袍。 十轮齐射之中,明军的各个炮位遭到了挨个的点名。 待到硝烟完全散去,威远门城头已是一片的狼藉。 往日里令人畏惧的主炮台最为凄惨,上面竟连一门完整的炮都没了。 只剩下各种残缺的火炮零件和满地的炮手碎尸。 站在梁飞旁边的闯营众人已经吓傻了,李自成咽了口唾沫道:“今年开春的时候,紫金梁和老回回领兵十万也未攻破潞安,今日见了汉军中的大炮,我总算明白梁将军为何有如此自信了!” “是啊!火炮如此犀利,难怪汉军遇战必胜了!” 李过眼中露出了艳羡之意,作为一个常年打仗之人,谁又不喜欢这样的火炮呢? 对于众人的议论,梁飞只是一笑而过,然后正色看向李自成:“李统领,待会城墙被炸塌之后,便是攻城之时” “自成明白,梁将军便看好了吧!” 二人约好后,新军的两个炮兵营开始集中了炮火往坑坑洼洼的城墙炸去。 不一会儿,城墙的凹陷处变得越来越多。 辛有福看着炮弹开始轰击城墙,忙是一声大吼:“快撤!都撤下城墙去!” 什么也不管,辛有福在家丁的护卫下率先跑了下去。 城墙上的明军竞相拥挤,朝着城墙的楼梯处跑去。 人挤着人,脸挨着脸之下,竟有一半的人还未撤下来。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凹陷处终于量变引起了质变。 “轰”的一声,地动山摇之下,威远门的侧翼城墙轰然倒塌。 这座存在了百余年的城墙,犹如已经崩塌的大明帝国一样,彻底走向了末路。 “城墙已塌,众位兄弟,随我杀入城中,让汉军兄弟们见识一下咱们的本事!” 李自成骑上了战马,手中腰刀直指着因为塌陷而露出的一个大缺口。 罗汝才、张献忠等人怪叫一声,成群乱糟糟,持着刀盾的义军步卒冲了进去。 梁飞和赵黑子率军在后面压阵,炮兵们则推着大炮继续跟在各军的身后。 城墙上的吊桥早已经落下,义军步卒们踏着步子杀向了惊慌失措的明军守兵。 喊杀嘶吼声中,翁城城头的明军战旗像垃圾似的被丢了下去。 副将辛有福好不容易杀了出来,忙带着残余的千人标营退入沈王府内。 依靠着王府的内墙自保,抵抗着突入城中的义军步卒。 “辛大人,城已经破了,现在还怎么办啊!” 沈王朱佶焞刚醒了过来,便得知了潞安外城被攻破的噩耗。 “什么怎么办,娘的老子怎么知道!” 用盾牌挡住射来的箭矢,辛有福满脸的暴戾之气,言语也不再尊重沈王。 沈王脸色难看的退了下去,带着一众家眷取了金银细软就想跑。 可王府的大门刚开,便是一阵“嗖嗖”的乱箭射来。 猝不及防之下,沈王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当场被射成了刺猬…… 第314章 中心开花(3) 沈王痛苦万分的跪在了地上,不敢置信的看着儿女的尸首,当即老泪纵横的拔出了家奴腰间的佩刀。 “该死的乱贼,本王与你们拼了!” “王爷不要啊!” 身后的一众妻妾哭的泪流满面,个个想要阻拦沈王冲出府门。 谁知沈王面色一寒,然后边挥刀便吼道:“潞安已破,乱贼攻破王府已是旦夕之间,为了王室的脸面,本王这便先送你们上路!” 沈王一刀挥砍向迎面的王妃,一众妻妾顿时就惊呆了。 “哈哈哈,大明朝啊!本王这便为你陪葬!” 追赶着逃跑的妾室,沈王是手起刀落,将自己的一干妻妾杀了个精光。 沈王擦了把刀上的血,然后看着瑟瑟发抖的家奴骂道:“还不快滚,这些财货便分于尔等!” 沈王手一扬,便将背上背着的包袱扔了下去,一干家奴又是磕头又是谢恩,不要命的跑了出去。 外面的义军兵卒见状,并没有对家奴们多加阻拦,反而是虎视眈眈的盯着沈王。 “老猪狗,去死吧!” 一个看着只有十四五岁的步卒刺出了长枪,随后十几人一同捅去。 沈王顿时就和个穿糖葫芦一样,浑身到处都在流血,呜咽了一会,便直接断了气。 沈王死于乱军之中,义军部卒们随即冲入了王府之内。 一见这富丽堂皇的铺设,义军们当即就傻了眼。 此时的府中,还有许多没逃出去的下人和丫鬟。 这些家伙目露淫光,不怀好意的打量着这些丫鬟。 吓的女子们嘶声惊叫,个个哭着往府中跑去。 “小美人,等等哥哥!” 一个义军步卒抱住了一名丫鬟,作势便要亲下去。 谁知背后一疼,一把带着血的刀尖便从胸口处冒了出来。 “你……” “传闯王军令,奸淫掳掠者死!” 高桂英冷眼拔出了腰刀,身后一干老营的女兵当即冲了上去,把一些裤子刚脱的步卒直接是就地正法。 很快便死了数十人,这下真没人敢轻举妄动了。 丫鬟们是千恩万谢,这才拿了些财物逃出了王府。 “都听好了,莫要为难这些苦命的人,拿下那些还在抵抗的官军!” 高桂英擦了擦额头晶莹的汗珠,带着女兵们随着人潮杀入王府之中…… 战事在半个时辰之后结束,明军的守将辛有福这次真的没有福了。 他和几十个家丁的头颅被挂在了牌匾上,用来震慑那些投降的明军。 义军押解着一大票俘虏,慢慢退出了王府。 紧接着,大批全副武装的汉军步兵开始进驻。 赵黑子、李自成等一干人一起同行,踏入了这毁于一旦的沈藩。 早已打扫干净的大堂上,众人是抱拳相贺,李自成颇为豪气的道:“二位将军,这藩王府库中藏有钱粮无数,此战若不是汉军大炮轰塌了城墙,我等也不可能攻破潞安,二位将军可拿大头!” 李自成话毕,又扫视了周边的一圈义军将领。 张献忠等人纷纷表示赞同,只有罗汝才有些不满,但又惧怕李自成的责罚,只得也点头同意。 赵黑子见众人这般客气,作势便要回礼接受。 谁知梁飞按住了他的一只手,然后表情不变的道:“此战全赖李统领手下冲锋陷阵,本将岂能贪墨这些钱财,这样吧,汉军只拿三成,余者全归义军!” “梁将军!你果真要如此?” 罗汝才惊喜万分的率先开口,引得李自成十分的不满。 “曹操,闭上你的臭嘴!” 骂了一句,李自成抱拳还礼:“既然梁将军执意如此,李自成也不是贪墨钱财之人,闯营同样拿三成,余下的四成,全部分于城中百姓!” “李统领果真是英雄好汉!” 这下大家都满意了,也不为这点钱财伤了和气。 待到出了王府,汉军将所得钱粮用骡马大车拉出后。 赵黑子才有些不满的看向梁飞:“老梁,我看你就是不知穷日子有多难熬,白送的银子都不要!” “你啊你,难道你就看不出那些义军步卒眼中的不满之色,与其要这些钱财,不如让他们忠心的在战场上为我们卖命!” “原来如此,竟有这般的道理,不过也难怪,义军每攻一地便大兴劫掠,此次没有这样,或许是看在你我二人的面子上” 梁飞赞扬的点点头,随后嘱咐赵黑子道:“炸塌的威远门城墙须立即修复,此事便托与你了,可从得来的银子里拿出一部分雇百姓们过来帮忙,几千人要不了几日便能收拾好!” “……” 三日之后,潞安被攻破消息传到了太原府。 这让准备开拔的明军众将大惊失色,纷纷放弃了原来的行军策略。 此次明军的十万大军中,有三万人为边军主力,分别由三边总兵率领。 再者是三万多人的山西、大同营兵,全都由曹文诏一人统领。 最后则是四万多人的卫所青壮,战斗力不说乌合之众吧,只能说聊胜于无。 若是打顺风仗的话,这些人还有点作用,一但战场局势发生转变,便会立即发生溃逃。 很清楚这些卫所青壮的德行,但曹文诏也无可奈何。 秦明小朝廷不止有汉军一个敌人,甘肃那边要备御青海的土默特部,延绥镇还要负责防御北虏。 可以说为了筹齐这十万大军,洪承畴已经做了最大限度的努力, 可现在还未出师,便得到了潞安被攻破的消息。 曹文诏是备受打击,只得在心中痛骂沈王当真是无能之辈。 亏了自己还在潞安留守了三千营兵,竟数日间便被汉军攻占! “潞安已经沦丧敌手,依三边大人所见,此事当如何是好?” “曹总兵,依本官看不如就此坚守太原,在此以逸待劳,寻机再击破汉军!” “以逸待劳?杨总兵可知十万大军一日要消耗多少钱粮!” “此战当以雷霆之势,直插润州一带,逼汉军与我们决战!” 曹文诏拔出了腰中佩刀,重重的插在了摆着地图的木桌上。 “如此一来,便是要与汉军对堂堂之阵了,曹总兵有全胜的把握吗?” “没什么把握,可我等还有什么别的办吗?难道就一直在太原府等着汉军打来,到时还不是要阵战破敌,此举要的就是一个抢占先机!” “我等已经很被动了,不能再被汉军牵着鼻子走……” 第315章 中心开花(4) 明军进驻润州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潞安,才休整了几日的汉军,被迫面临了一个两难的选择。 潞安到底要不要守? 府衙之上,当梁飞提出了此意见之后,众人皆是一阵的默然。 明军大军足有十万人众,如果只固守潞安的话,汉军可以保证潞安不失。 可万一明军不打潞安,转而绕过潞安攻击井胫关、娘子关一带呢? 就如袁崇焕当年带兵入京之时,固守蓟州非但没有落得什么好处,还将金军放进了京畿腹地。 作为崇祯二年之事的亲历者,梁飞觉得自己当不负旧事。 “老梁,你说怎么打吧,娘的,老子还没怕过这些明军!” 一旁的赵黑子有些坐不住了,另一侧的李自成也显得有些焦急。 终于,沉思了许久的梁飞开口道:“既然陛下让我们给明军来个中心开花,咱们就敞开了打,但潞安是战略要地,也不可不守,本将决定留三千人马驻守潞安,沿着漳水南岸北上,给来犯之敌一个迎头痛击!” 梁飞下了最终决定,然后看向了李自成等人:“此次大战,汉军和闯营中精锐需随主力北上,闯营可留一偏师,负责潞安守备之事,本将这样安排,李统领可有异议?” “梁将军说这话当真是见外了,我闯营众兄弟的命都是陛下和将军救的,现在将军如此安排,李自成不会做那背信弃义之人!” 李自成抱拳回礼,眼神瞥向了一边的田见秀:“田兄弟,刚刚梁将军的话你也听清楚了,守卫潞安的重责我便交给你了,除了本部一千多人马,我再拨给你八队的精锐一千!” “闯王放心!除非我田见秀死了,否则潞安绝对不会落到明军手里!” “好汉子,不过你也无需如此丧气,说不定那明军统帅根本想不到攻打潞安” 总算是敲定了潞安的防守,梁飞再无后顾之忧的拔出腰间佩刀:“今夜三更出城,需要在第二日佛晓之前赶到润州一带扎营,大家可都明白了!” “明白!” “将军放心!” …… 三日后的润州,本来还打算带兵绕过潞安,直扑井胫一带的曹文诏有些焦头烂额了。 这汉军怎地不走寻常路,竟然只带着三四万人北上迎击朝廷官军? 大堂上,曹文诏在埋头苦想,其余三大总兵则不急不缓的喝着茶水。 反正此次朝廷任命的统帅是曹文诏,这三人只需按照军令来就行了。 想了半天,曹文诏也没想出汉军此举是为了什么,只得向三大总兵求讨。 听得了此事,马世龙摆了摆手道:“曹大人是不是想多了,下官觉得定是那汉军统帅骄纵惯了,认为不足四万人便能溃我等的十万大军” 曹文诏如同看傻子一样看了眼马世龙,然后将目光望向了经验最足的杨嘉谟。 “老夫也觉得马总兵说的有道理,但我等还需慎重行事,万一汉军统帅真的有什么诡计,有野战击溃我们十万大军的实力,那便大事不妙了!” 杨嘉谟抚着花白的胡子,浑浊的目光中都是精明之色。 “杨老大人说的在理,虽然本帅的目的是为了与汉军一战定胜负,但润州至辽州一带多有险地和山谷沟壑,非但不利于我大军排兵列阵,而且还容易中汉军的埋伏!” “所以本帅决定,以诈败之计引汉军来汾水东岸,那里地势平缓,极易我大军展开,届时便可以堂堂之阵击溃汉军!” “好啊,曹总兵果然是天人之姿,此计甚妙矣!” …… 两军统帅已经决定好了战术,汉军和明军飞速的开始调动起来。 三日之后,当汉军主力逼近润州城郊的时候。 前方探查军情的哨骑来到了营中,一把抱拳禀报道:“梁将军,据抓来的俘虏所报,明军于三日之前便已拔营往太原方向退去!” “下去再探!” 得到了这个消息,梁飞也很是意外,竟然兵不血刃的就占领了润州险地。 “此事必有蹊跷!” 虽然梁飞心中怀着这个疑问,但汉军主力并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继续追击着拔营而退的明军。 二十日后,汉军没有遭到任何抵抗的占领了辽州全境。 站在辽州的榆社城墙上,梁飞心中竟越来越重,不过这一个月来的收获却是巨大的。 光是自愿携家带口的前往河南、山东的百姓们,便有五十多万人。 梁飞没忘了此次出兵的一个重要目的,那便是为了人口。 随即,汉军大部在辽州的榆社停下了脚步。 由闯营人马负责护卫这些百姓赶往河南,一路上所消耗的钱粮,皆由汉军抄没的十几个县城库房和沈王藩库中的存粮所支撑。 虽然又消耗了十几万石粮食,但对于有着便宜行事之权的梁飞来说,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不过为了表忠心,趁着停留在榆社休整的这些日子,梁飞还是给总理衙门上了一道公文,汇报了目前的情况和收容百姓之事。 当远在宫中的刘平看到加急公文时,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七日。 这段时间里,刘平一直正忙于处理唐山工业区的琐事,对外界的事情可谓是一无所知。 收到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刘平心中是特别的惊讶和欣喜的。 真是打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工业区现在最缺的便是干活的人手。 可李信几人的态度却十分强硬,言说一定要严惩不贷,否则梁飞所带新军有拥兵自重的后患。 朝堂之上,看着已经位高权重,腰挂玉牌的三人,刘平第一次觉得是如此的陌生。 难道文武官员之间天生便是对立面,竟连以前的老兄弟也能反目成仇? 面对三人的提议,刘平毫无商量余地,态度异常坚决,直接予以回绝。 随后,刘平将目光转向许青山,郑重地宣布道:“朕决定委派许爱卿担任钦差大臣,即刻启程前往怀庆府,全权负责那里百姓的安置事宜。” 许青山闻言,毫不犹豫地跪地叩头,高声应道:“微臣领旨!” 虽然许青山的声音显得铿锵有力,但此刻他的心思,却是只有他自己明白了…… 第316章 堂堂之阵不能敌 大风呼呼的刮着,吹携着灰尘打向众人的脸庞,让人眼都睁不开来。 位于太原府城一百六十多里的太古县外,汾河的数条支流冲积,为太谷县中部带来了地势平坦、土壤肥沃的冲积平原。 东部倚着太行山脉,西部靠着祁县附近众多的丘陵山涧。 极易大兵团排兵布阵,纵使是一时不敌,也可依靠着地形优势固守平遥、祁县等地。 在经营山西多年,眼光毒辣的曹文诏眼中,没有比此地更适合与汉军的决战! 地平线尾,伴随着大风的呼啸声,两军阵中的的火红战旗飘扬。 曹文诏拿起一杆千里镜,远远望去只见汉军布阵严密,火铳和大炮交相掩映,侧翼具是穿着那种怪异甲胄的骑兵。 视线之中,两军的哨骑正在前方厮杀,不停有人被击落马下。 “好厉害的贼军探马,与本将麾下标营相战还能不落下风!” 暗赞一声汉军骑兵,曹文诏将一只手举在了半空,静静感受着风向。 其实这种哨骑相战,目的就是为了在前方侦测消息,防止大军在排兵布阵的时候被敌军袭击。 旗下,延绥、甘肃、宁夏三大总兵皆是战意昂然,急切的等待着曹文诏的军令。 正在众人焦急万分之时,一直闭着眼的曹文诏突然睁开了眼睛,手上感受不到什么强烈的风后,当即是拔出了腰刀:“传我将令,立即擂鼓进军!” “擂鼓!” “出阵!” 明军大阵开始动了,近十万人的大方阵气势十足,远远望去锦旗更是遮天蔽日,看上去就让人感到畏惧! 汉军四个步兵营组成中军阵前,梁飞艰难的吞了口唾沫。 “我的个娘嘞,这曹文诏果然是个有本事的人!” 听着赵黑子的惊叫,梁飞心中虽是紧张无比,但还是强自镇定挥道:“明军虽众,但之中精锐却是不多,全军列阵前进,打溃明军的前阵!” 尖锐的竹哨声,声如雷震的打鼓声中,汉军的两个炮兵营推着共计七十门火炮来到了前阵。 “一炮装填!” “二炮装填!” “……” “完毕!” 见到数十杆小红旗已经竖起,梁飞再不犹豫的拔刀怒吼:“开炮!先狠狠招呼明军的炮兵!” 一千三百多步的距离,汉军的火炮率先发出了怒吼声。 曹文诏听着耳边的隆隆炮声,不由为之一怔。 许多明军炮手更是发出了哄笑声,嘲笑对面的汉军炮兵根本不会操炮。 便是这个时期最为先进的红夷大炮,有效射程也就在一千步之内,这还是在不保证精度的情况下。 不过没人知道,汉军的火炮并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 拿破仑十二磅炮的有效射程,比红夷大炮多了整整五百多步。 五百多步的距离,就好似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虽然滑膛炮的精度很差,但在三十门十二镑炮的十轮齐射之后,明军的炮阵已是一片的狼藉。 看着费尽心思弄来的十门红夷大炮毁成了一堆废铁。 曹文诏只感觉心中都在滴血,这一门炮的价格就在两千五百两银子。 仗才刚打,明军就等于损失了两万多两银子,再加上那些死伤惨重上炮手。 一个普通炮手一年所训练的耗银便达到了一百多两。 更何况这些炮手还都是边军中的炮手,训练又何止一年。 一下子损失了这百余名炮手,曹文诏都不知如何向洪承畴交代了。 “俞总兵,让车营出阵,掩护步阵的推进!” 曹文诏一声令下,明军大阵散了开来,一千多辆实木炮制而成的盾车被推了出来。 延绥总兵俞总兵,当即下令四千多卫所丁壮上前推动盾车。 两千多延绥边军则躲在了车阵之后,猫着腰随着车阵前进。 车阵已出,曹文诏是数令皆下,明军侧翼的骑兵们开始随着车阵而动。 山西兵马中两千多弓手持弓相进,躲在了盾车之后,为掩护步兵推进而来。 眼见于此,汉军阵中同样飞速开始了调动。 十二磅炮有一千五百多斤,需要六匹骡马才能拉动。 当明军的盾车距离炮阵越来越近后,汉军炮手们当即是弃炮而退。 余下的四十门六镑野炮则一门只有八百来斤,很快便被工兵营全部拉走,缓缓推向了阵中的位置。 两翼的四千多汉骑排成了骑阵,领头白文选坐在战马之上,警惕的望向对面明军的骑兵。 只要明军的骑兵向本阵发起冲击,白文选就会立刻带汉骑们上前厮杀。 千里镜中看清了一切,曹文诏不由对汉军的统将有了些敬佩。 果真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时势造英雄! “禀将军,明军盾车距离我本阵已不足两百步!” “再探!” 听着耳边亲兵的汇报,梁飞心中的紧张感越来越强。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那么大的兵团指挥作战,只要有一项错误决策,便会关系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深呼吸了几口气,梁飞握紧了手中的战刀,脑海中回想起刘平曾教导过他的话。 “一个优秀的统帅,定是能擅长抓住战机之人,战场的一切都不是墨守成规,无论你用什么法子,只要能胜便是好法子!” “战机!究竟什么是战机呢?” 惊慌之中的梁飞稳住了心神,很快他便发现了明军推进车阵中的一个破绽。 “他们竟然脱节了,明军的弓手与盾车离的太远!” 梁飞兴奋大吼一声,倒把旁边的李自成等人吓了一跳。 四十门六镑野炮即刻开始了快速转进,被骡马拉着往大阵的侧翼跑去。 待绕到了盾车的侧翼,以一个45°斜角的角度,直接对明军车阵中的弓手倾泻炮弹。 这些弓手原就是为了躲避炮弹而离盾车远远的,谁知竟会成了重点打击对象。 轰隆隆的巨响声中,开花弹子无情的撕裂了这些只穿着一身棉甲的弓手。 冲击波带起的破片、铁砂,个个都成了要人性命的毒物。 弓手们在惨嚎声中溃散,密集的阵型被开花弹子命中,一炮下去就是五六人的伤亡。 六轮的炮击之中,明军弓手的伤亡便达到了一千多人。 曹文诏是大惊失色,没想到汉军所用的火炮竟能如此快的移动位置。 “继续推进,直扑汉军本阵!” 曹文诏咬着牙,手中腰刀斜指向前方…… 第317章 乱战厮杀互有伤 “他娘的,都给老子往前冲,第一个冲入汉军阵中的,赏银万两!” 明军终于将盾车推到了阵前,众多延绥老卒持刀逼迫着卫所丁壮发起冲锋。 众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个个被金钱的诱惑迷了双眼的卫所兵什么也不顾了。 当下持着简单的刀剑手牌,就要冲到汉军阵前。 五十多步的距离,按照火炮的装填速度,最多也就能发射一轮。 汉军能够快速移动的两个野炮司,很快在军官的指挥下将炮口对准了冲过来的卫所兵。 “去死吧!” 年轻的炮兵司军官有些歇斯底里,他的意志在战场的磨炼下,已变得十分坚定。 “轰轰轰!” 炮手们严格按照新军操点上的步骤,一步步的点燃了药绳。 四十门六镑野炮同时发出怒吼,将开花弹子射进了明军的人群。 五十多步的距离,被开花弹子直接命中会是什么下场? 跟在后边冲锋的延绥老卒怔住了,因为整个前阵上千卫所兵已死伤殆尽。 无数的人体残肢从天上落下,简直就如修罗地狱般的场景。 汉军阵中,新兵们在呕吐,李自成等一众人则在狂笑。 “梁将军,闯营求战!” 两千多名穿着号衣,身披棉甲明边军步卒还在冲锋,李自成迫不及待的请战。 “你且等一下,待一轮枪响后,便是冲杀之时!” 在梁飞的授意下,线列最前方的汉军步兵一千多人举起了火枪瞄准。 装药等步骤早就完成,新兵们只需要瞄准对面的明军,然后扣下扳机。 “预备,放!” 要人命的竹哨声响起,前排的一千杆火枪开始了齐射。 三五十步的距离,汉军的新式火枪连双层铁甲都能打穿。 更不要说,眼前这些只穿着一层棉甲的明边军步卒了。 烟雾弥漫之间,阵前响起了阵阵惨嚎之声。 许多的汉军新兵们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不敢看这血腥的一幕。 “李自成,带着你的人马冲上去!” 梁飞冷着脸下了军令,早就按捺不住的闯营众将得令杀出。 万人横队之中,其中以李自成的人马最为精锐。 冲在最前面的是拿着简陋武器的流民,中间的是田见秀所部老卒。 最后面的,则是李自成亲率的老营千骑,这些骑兵个个身穿铁甲,大都是高迎祥的马贼旧部,一个个马上功夫都好的吓人。 其余的张献忠、罗汝才等人也不是无能之辈。 若是刘平在场,定要惊叹这是全明星阵容啊。 “杀!” 李过挥手狠狠一击,将面前的一个明军军官刺死。 闯营众将个个不甘落后,带着人马在明军阵中乱冲。 多重打击之下,明军前阵冲杀而来的七千多人即刻溃散。 骄傲的延绥老卒们与卫所兵丁混成了一团,将手中兵器丢下,不要命的往后跑去。 眼见闯营如入无人之境,肆无忌惮的追杀明军败兵。 明军阵中,一直稳坐的众将都沉不住了气。 “曹帅,快下令吧,本将愿率标营出战!” 特别是延绥镇俞总兵,眼下被追杀的可都是延绥的边军。 一旁,性烈如火的曹变蛟,更是一扬袖袍,作势就要上马。 “变蛟,你想做什么,你难道忘了汉军中的精骑未动?” 曹文诏怒吼一声,用眼神扫过众将的脸上。 众将如同被浇了盆凉水,也只能扼腕叹息。 眼见败兵就要逃回本阵,曹文诏终于挥刀喊道:“胆敢冲撞本阵者,杀无赦!” “传曹帅令,冲撞本阵者,杀无赦!” 前阵传令军卒齐声大吼,将曹文诏的军令传了出来。 众败兵顿时骇然,自觉往明军大阵两边跑去。 但依然有些人怀着侥幸心理,想要逃入本阵之中求得安全。 曹文诏的标营军卒没有一丝手软,当下是铳箭齐发,射翻了成群的溃兵。 众溃兵只得惨嚎着,顺势逃向本阵的侧翼。 正在这时,已冲到明军阵前的闯营流民还不知身处危险之中,毫无章法的朝明军大阵冲去。 曹文诏单手一举,前方明军刀盾手纷纷举起了方形大盾牌,明军长枪手们则将长枪平举,一根根带着寒气的枪头立刻伸向了冲过来的流民们。 明军阵中所剩不多的步弓手也开始弯弓搭箭,将一支支要命的箭矢仰射出去。 虽然这样箭矢的威力有所影响,但依旧在阵前形成了一道死亡箭雨。 没有什么防护的流民们遭了大难,纷纷往后退去。 一个流民正在向后跑着,突然感觉身后一凉,再看向胸前,已有一根带着血的箭矢透体而出。 剧烈的疼痛之下,流民只挣扎了几下,便摔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的走了黄泉。 曹文诏见状,立马看到了机会,当即是提刀吼道:“步阵向前,勿要放过这些乱贼!” 早已忍耐了半天的明军众将,此时哪里还坐得住。 盾牌手的方形大盾放下,从大阵中杀出了三千多名一手持着腰刀,一手持着手牌的跳档兵。 这种手牌只能遮住半个身子,但对于专司于乱阵厮杀的跳荡兵来说,已经是足够了。 紧随其后的,是曹营精锐的一千多苗刀手。 这种苗刀约有五尺长度,在1.6米之间,均为双手握持的壮汉所持。(加钱居士丁修所用) 苗刀手们头戴棉铁盔,个个身穿精良铁甲,一杀入乱阵便如入无人之境。 李自成的老营骑兵与之相遇,手中腰刀还未挥出。 身下无甲的战马便被斩成了两半,老营骑兵惨嚎着摔下马去。 跳荡兵立马扑了上去,将其斩成了无数段。 眼看明军反败为胜,仅仅依靠着四千多人便击溃了闯营万人之众。 梁飞本来想下令汉军列阵前进,就此一举击溃明军。 此时见闯营大败,汉军哪里还能冒然前进。 “都不要乱!稳住阵型,炮兵营上前发炮打明军的步卒,掩护闯营的兄弟们撤回来!” 大脑快速思考之间,梁飞下达了此时最优解的命令。 但明军也不是傻子,见汉军阵前的炮手正在装填。 曹文诏中军大纛一挥,当下追击的明军步卒停止了前进。 轰隆隆的炮声响起之时,双方的人马得以全身而退…… 第318章 反攻之时破阵乐 风还在继续刮着,战场上的硝烟并未完全散去。 汉明两军像是在舔舐伤口的两只野兽一样,暂时稳住了阵型。 曹文诏一边派人收容溃败的卫所丁壮,一边让延绥总兵去收拢延绥镇溃败的营兵。 反之汉军那边,闯营临时招揽的数千流民已经跑的不见踪影,减员达到了恐怖的一半。 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一帮人马,正聚集在汉军阵前哀嚎。 “这曹营的人马果真厉害,差点老子便折在了阵中!” 张献忠整个人都在颤抖,一把将已经砍卷刃的刀摔在了地上,然后瘫倒在地,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义父,这仗打的窝囊啊,这下让汉军看笑话了!” 艾能奇的左臂还流着血,咬牙切齿的望向对面明军的大阵。 方才乱战之中,张献忠的人马最先遇上了曹文诏的营兵精锐,也是最先溃败的。 在那么多人面前打成这样,这让想要投效大汉的张献忠只觉面上无光。 正在这时,浑身染血的李自成也带人走了过来。 李自成看了眼气喘吁吁的张献忠,当下有些不满的喊道:“八大王,你们这是丢了整个闯营的脸!” “闯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八队便没有溃逃吗?” 罗汝才立马跳了出来,开口就是讥讽李自成。 李自成一恼,但又拿这几个人没什么办法,只得狠狠的瞪了几人一眼,然后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一个个都是无能之辈,有本事的就战场上亮一亮,凭一张嘴和个娘们一样!” “李自成!” 罗汝才一下被骂急眼了,当下便要冲过去和李自成理论。 一旁的张献忠急忙伸手拉住了罗汝才,一脸苦笑劝道:“曹操,你也莫要与闯王闹事了,这仗是我们打的太烂了,我也觉得难堪啊!” “八大王,你看他那个样子,自从当了闯王后一点不把众家兄弟放在眼里,我就是气不过!” 几人还在争执,汉军主将梁飞带着赵黑子和李自成一干人已经走了过来。 在发觉李自成脸上的寒意更甚后,罗汝才这才闭上了嘴巴。 “诸位不要再吵了,此败非战之过,是本将小看了明军,正所谓是知耻而后勇,接下来便是尔等洗刷耻辱的机会!” 梁飞轻声一叹,看向了闯营总共只剩下了半数的残兵败将。 闯营众人浑身一怔,不由为梁飞的大度而感动。 李自成更是直接红了双眼,抱拳拜道:“请梁将军放心,倘若再有人不战而逃的,不用汉军动手,我李自成第一个不放过他!” 话毕,李自成恶狠狠的望向了闯营众将。 顿时,众人背后生了无数寒意,只道闯王这下可不是讲笑话的。 点点头,梁飞随即下令让刚整完军的闯营编在了右翼。 其中以李自成的六百老营骑兵为主力,余下的只有四千多步卒,以及百余个各家头领的亲卫骑兵。 对于梁飞的安排,李自成没有任何的异议,当下便带着人去整队。 直到闯营人马都走光了,一边的赵黑子才笑道:“老梁你这也是无奈之举吧,闯营的人马打打顺风仗还行,一旦遇到了强敌,溃败之下还会影响到我汉军本阵” 梁飞无奈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赵黑子的话。 随之,梁飞拔出了腰间的千里镜,一边观望着对面明军的阵型,一边喊道:“老黑,回去做好准备,方才的试探之中,本将发觉明军之中精锐只有那几营人马,只要击溃了那几营人马,此战必胜!” “哦,那你的意思是要反攻明军大阵了?” “正是如此,与其后发制人,不如破釜沉舟,我曾听陛下说过,打仗拼的就是一口气,只要咱们拼掉了明军的那口气,他们便会像老鼠一样溃逃!” “好!我这就回阵中整军,只等你老梁号令一发……” “咚咚咚!” 锣鼓和竹哨的声响之中,汉军的阵型开始了变动。 梁飞策马稳坐在大纛之下,手中马鞭一扬。 中军大阵慢慢散开,独属于两个步兵营的百余号乐手走了出来。 这些乐手与普通步兵的穿戴倒是一样,但有所不同的是,手中则持着各种华夏的传统乐器,以大鼓、羯鼓、筚篥、横笛、琵琶等为核心。 梁飞策马接过了一杆战旗,策马环绕在汉军阵前奔走了几圈。 “吁!” 梁飞勒住了战马后,将手中战旗高高举起,然后朝着汉军阵前大喊道:“昔年大唐开国之时,秦王李世民在山西柏壁大败刘武周部将宋金刚,军中将士为庆贺以新词旧曲作秦王破阵乐! 今日我等之情形,与之唐军开国之时何其相像!” “为了陛下!” “为了大汉!” “万胜!” 汉军众将朗声大喝,在气氛感染之下,随之两万余汉军将士高举着火枪齐声高喝。 众乐手朗声高歌,配合着慷慨高昂的节奏和旋律。 声震在整个高昂的阵前,古朴的军歌歌词传渐渐入众将士的耳中。 “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 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 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 戎衣更不着,今日告功成!” 乐手们唱毕最后一句,梁飞跟着军乐唱和:“今日告功成!” “今日,众将士便随本将一起破阵!” 一曲雄壮的军乐奏完,梁飞将手中战旗指向了远处明军的大阵。 汉军阵中军鼓擂动,众乐手回到了各自的队列中。 加上右翼闯营人马,一共才三万余人的汉军,竟朝着明军中军发起了反冲锋…… 明军阵中,早就看傻了眼的曹文诏已经放下了千里镜。 看着汉军军阵密集步子踏出来的尘土,曹文诏不知为什么心中觉得一慌。 侧目扫过麾下众将,三大总兵和旗下众人皆是目露惊慌之色。 “传本帅军令,列阵迎敌,他汉军个个都是英雄好汉,我大明的将士也不是孬种!” 明军的战旗摆动,曹文诏紧咬着牙拔出了腰刀。 为了抵挡汉军的数十门火炮,明军依旧是车阵在前,中军大阵铺天盖地的压上。 左翼,贺人龙所统三边精锐骑兵六千人齐声猛进。 右翼,曹变蛟一扬手中长枪,亲率众将标营四千精骑压上…… 第319章 排队枪毙破叠阵 让人感到不安的战场之上,汉军已经率先发起了进攻。 依旧是两个炮兵营在前方开路,径直推进到了距离明军大阵一千步的距离。 炮声隆隆,伴随着大量的浓烟漫布,汉军的炮火席卷了整个明军的前阵。 虽然大多数的炮弹打在了盾车之上,但依旧有开花弹子落到了后方。 猛烈的爆炸声中,明军前阵的卫兵丁壮被炸死了数百人之众。 曹文诏命手下标营强行弹压,甚至都将刀架在了卫所兵的脖子上,这才让大阵继续推进。 “咚咚咚!” 激昂的战鼓声中,两方前阵的士兵距离越来越近。 等距离到了一百多步时,明军的车阵终于打了开来。 五千多卫所丁壮走在前面,配合着三边营兵三千多人发起了进攻。 一百多步的距离,汉军的火炮只打了一轮便没了开火装填的时间。 除了两个野炮司之外,所有的十二磅重炮被留在了原地。 汉军线阵的乐手们敲起了鼓点,两个主力步兵营呈鹤翼阵型排开,踏着鼓点的步子,慢慢朝明军前阵扑了过来。 等到战鼓声响起,明军前阵跳荡兵发起冲锋的时候。 站在线列前面的刘宝和李定国二人肩并着肩,严格按照平时训练所做,慢慢开始了装填火枪。 作为整个线列的最前端,刘宝这个未上过战场的新兵不免有些紧张。 手中装弹的动作都慢了许多,幸好一旁的李定国出言提醒,他才惊慌失措的将火枪装填完毕。 “预备!” 线列之中,刘宝所在一队的队官下了军令。 刘宝重复了训练无数遍的机械动作,慢慢将枪口对准了前方一个持着刀盾的高大明军。 “放!” 无数个基层军官的号子声响起,刘宝与李定国几乎同时扣动了扳机。 扳机带动击锤敲打在一体式枪机上,燧石冒出了火花。 汉军的数千支火枪同时开火,前方顿时传来阵阵哀嚎之声。 刘宝被刺鼻的硝烟呛的咳嗽几声,目光紧张的看向慢慢散去的硝烟,直到看清了那高大明军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刘宝兴奋的一声大喊,竟连军纪都忘记了。 “宝大哥,莫要如此!”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李定国被他吓了一跳,忙出声制止。 可刘宝还是沉浸在兴奋之中,直到一队的队官过来踢了他一脚。 如梦初醒的刘宝才跟着李定国一起往后退去。 “开始装填!” 如同机器人一样,刘宝和李定国一丝不苟的执行着军令。 就在这时,前排的步兵们又退下来了一批,自觉站在了他们的身后开始装弹。 很快,又轮到了刘宝他们这批步兵上前开枪。 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刘宝明显发现明军冲锋的人数少了接近一半。 前方不远的地面上,已经躺满了倒在血泊之中的明军尸首。 那面刘宝小时候常见到的“明”字战旗也倒在了地上,被明军们踩的都是泥泞。 “放!” 刘宝来不及多想,开火的军令已下,只得再次麻木的扣下了扳机。 烟幕重现,依旧是前方惨嚎声不断。 刘宝就这样连放了四轮枪,似乎根本没有近距离接触明军的机会。 哀嚎声伴随着怒骂声,前方的明军不管不顾的往后奔逃。 可就在这时,只见一队身穿铁甲的明军精锐冲入了逃散的人群之中。 见到逃兵就是一刀,直杀的是满地都是尸骸。 不多时,那些穿着破烂鸳鸯战袄的卫所丁壮终于崩溃了。 就像一具具行尸走肉的尸首一样,只会朝着刘宝的面前冲来。 耳边的火枪声依旧在不断响起,大脑一片空白的刘宝已经不知道放了几轮枪。 在他的眼中,明军总是士气高昂的冲上来,然后便如潮水般退去。 直到五十几多步的距离时,刘宝发现明军冲锋的阵型终于有了变化。 百余名鸟铳手和千余弓手瞄准了他们,齐齐的放出弓箭和铳子。 可因为距离尚远,竟然连一根箭矢都没有射进刘宝所在的线列之中,倒是明军鸟铳手齐齐发射的铳子有了威胁。 站在刘宝身旁的一名新兵被击中了右腿,惨叫着一声便摔倒了地上。 前方正在开火的步兵没人管他,倒是后阵之中立马伸出几只手拉住了伤兵背囊的带子。 这种带子连接着背囊,背囊又有肩带连着伤兵。 没多久的功夫,伤兵便被拖了下去,后方立马有人补上了刘宝身旁空缺的位置。 又是一轮的反复,刘宝放完了一轮枪后,只觉得胸前一阵的剧痛,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死了!” 刘宝心中发出了哀嚎之声,可一旁的李定国早已拉住他的背带一起往后退去。 “宝大哥,你怎么样了?” 李定国急的眼中泛出了泪花,用手不停的拍打着刘宝的脸。 躺了一会儿,刘宝感觉脸上有些疼了,倒是胸口处的疼痛缓解了不少。 这才朝李定国喊道:“李贤弟,看看我的胸口处,是不是中弹了!” 心中悲伤的李定国这才放眼看去,只见刘宝的胸甲已经凹下去了一大块。 好在万幸的是,一块不大的铅子卡在了胸甲之中,并没有直接击入刘宝的身体。 “太好了宝大哥,铅弹卡在了甲胄上!” “你们两个臭小子,既然无事还不回到队列之中!” 已经退下了来的队官见这二人无事,忙主言呵斥。 李定国哈哈一笑,拉着无事的刘宝一起回到了队列之中…… 明军大纛之下,曹文诏的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能用词去形容。 列队连冲了三阵,明军便已经溃了三阵。 对面汉军那犀利的火铳,已经完全超出了曹文诏的预计。 三边营兵已伤亡了三千多人,卫所丁壮更不要再提,万人之众竟直接崩溃。 纵使是曹文诏使尽了浑身解数,将明军中的鸟铳手和弓手集中起来使用。 可对面汉军的步阵犹如铁桶一样,竟顶着伤亡与明军对射。 关键是对射之中,明军也射不过那些穿着怪异甲胄的汉军。 这才一会儿的功夫,明军便伤亡了千人之众。 “不能再这样打了,传我帅令,让贺人龙率边军精骑出击,直取汉军左翼骑兵!” 第320章 手铳骑兵破骑阵 正面的厮杀还在继续,几乎崩溃的明军步卒反复冲击汉军线列阵型。 一次次的溃败,一次次的在军令的逼迫上冲杀。 可除了徒增伤亡之外,明军并没有取得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汉军线列阵型犹如城墙一样,牢牢的将明军阻在了阵前。 “传曹帅军令,贺人龙即刻带精骑冲破左翼汉军骑兵,配合正面侧击汉军步阵!” 战马飞驰之间,一脸严肃的贺人龙收到了曹文诏的军令。 贺人龙轻抚一下大胡子,当即便将手中托着的红缨骑盔戴到了头上:“告诉儿郎们,都给老子卖力些,此战若胜,我贺人龙定不会亏待众兄弟!” “杀!” 如浪的喊杀声中,贺人龙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率领六千边军骑兵变阵。 这些边军骑兵都是三边各总兵麾下的精锐,在常年与蒙古人的作战之中,马上功夫自是了得。 装备方面也极其精锐,人人皆是身披铁甲,手持马刀或是骑弓。 此刻开始变阵,密集的马蹄声中,很快一个楔形冲锋骑阵排列而成。 贺人龙手持长枪在前,往前方的汉军骑兵的方向一指,边军骑兵便即杀出, 听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汉军左翼骑兵方阵中,一直闭目养神的白文选终于是睁开了眼睛。 “变阵!” 四千训练有素的汉军骑兵很快列成了与步卒相同的线列骑阵。 最前排的一千汉骑拔出了枪套上的手铳,快速的开始装填。 待到一声声的“完毕”之声响起,白文选拔出了腰间的马刀:“冲阵!” 一千骑兵在各自队官的指示下,当即将手中的手铳平举,迎着明军的骑阵便冲了过去。 踏踏的马蹄声中,两军骑兵的距离靠的越来越近。 到了五十多步时,边军骑兵开始弯弓搭箭。 密集的箭雨射出,射的汉军骑兵个个低下了脑袋。 依靠着头上的圆铁盔和身上的胸甲抵挡着明军迎面射来的箭雨。 “叮叮当当!” 边军骑兵所用软弓射来的箭矢被根根弹开,除了一些被射中了四肢和战马中箭摔倒的倒霉蛋。 汉军骑兵线阵保持不变,继续催动着战马,平举手铳朝边军骑兵冲去。 一见如此,待在明军骑阵中间的贺人龙不由得心头一慌。 在战场上混迹多年的感觉告诉贺人龙,这支汉军骑兵绝不会像看起来如此简单。 “放!” 果不其然,一直冲到了四十多步,汉军手铳骑兵终于扣动了扳机。 呛人的白烟冒出,密集的弹雨射中了边军骑阵最前方的百余骑。 令人惊骇的惨嚎声中,一个边军骑兵的脑袋被铳子打烂了一半,仅剩的半张脸依旧在不断的抽动。 而战马因为体积太大,中弹的则更多。 因为剧烈的疼痛,战马高扬前蹄将身上的主人甩到了地上。 边军后阵的骑兵与这些战马相撞,速度不由就慢了下来。 环视了一眼四周,贺人龙吓的是肝胆俱裂。 因为就这一轮的交锋之中,边军骑兵的前阵就被放倒了百余骑。 这种程度的伤亡再来几次,边军骑兵恐怕便会崩溃。 “儿郎们,冲过去,汉军骑兵的手铳只能打一轮!” 纠结之中,久经战阵的贺人龙做出了个让他后悔终生的决定。 谁知边军骑兵刚冲过去,汉军骑兵便开始打马回撤,在边军骑阵之前转了个半圆似的轨迹。 而且就在后撤的同时,汉军骑兵已经掏出了枪套上早就装填好的第二支手铳。 都不用军官下命令,汉军骑兵们转身就是一轮铳射了过去。 众多边军被射的人仰马翻,前阵又空了一大片。 四十多步的距离,边军骑兵的铁甲根本挡不住铳子的威力。 因此被击中的边军骑兵,不是当场中弹而亡,便是摔倒在地上惨嚎,呻吟了一会儿才失血而亡。 遭受如此大的伤亡,边军骑兵彻底乱了,就连原本的骑阵也混乱不堪。 贺人龙大叫着让手下家丁组织骑阵,可惊慌失措的骑兵们哪里还听的下去。 更有人开始转马而逃,丝毫不顾挥鞭骂娘的贺人龙。 边军骑兵混乱不堪,汉军骑兵们可没有放过这个好机会,一轮接着一轮的线阵便冲了过来。 与之前一样,直到四十多步时开始放铳,绕着边军骑兵的侧翼又是一轮铳。 烟雾缭绕的弹雨之中,边军骑兵被打的惨败。 如果说近现代对古典军队的碾压,其一便是跨越时代的纪律。 其二便是从未出现在这片大地的战法和武器装备。 双重的碾压之下,一边倒的屠杀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而本来边军中的翘楚,则沦为了被屠杀的对象。 汉军骑兵连放了八轮铳,边军骑兵伤亡了约有一千人众后。 贺人龙手下的家丁再也弹压不住,边军骑兵终于开始了整军溃败。 白文选恰到好处的抓住了机会,当即命着汉军骑兵拔出了马刀,开始收割溃败边军骑兵的生命。 古代战争之中,往往阵战而亡的军卒少之又少。 往往最重大的伤亡,全都发生在溃败之后。 在距离明军本阵约两千步的空地上,彻底沦为一个屠宰场。 汉军骑兵毫无顾忌的策马向前,追杀着溃逃的边军骑兵。 逃亡的路上,边军骑兵不时将身上的兵器和甲胄全部扔下,只为减轻身上的重量。 此举得到了许多边军骑兵的效仿,不少人皆是丢盔卸甲而逃。 汉军骑兵直至到了距离明军本阵百步之内,这才在各自队官的带队下往后退去。 “败了!败了呀!” 逃回了本阵之中,气喘吁吁的贺人龙一把从战马上跌下。 幸好几个家丁接住了他,这才没让贺人龙在众人面前再丢一次脸。 不多时,浑身颤抖的曹文诏已经来到了贺人龙的面前。 “是卑职无能,卑职辜负了曹帅的信任!” “莫要如此,汉骑竟有如此骑战之法,是本帅没有料到!” 看着跪倒在地上的贺人龙,曹文诏无奈的一伸手扶起了他。 方才在本阵之中,曹文诏早就将双方骑战的具体过程看了个清楚。 “此战若是想胜,怕是有些难了!” 曹文诏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微微佝偻着身子朝中军本阵走去…… 第321章 空心方阵阻明骑 左翼打的热火朝天,大败而归的边军骑兵逃回去人数仅在两千人上下。 而右翼的情况却不是那么乐观,只因曹变蛟所领骑兵实在太过厉害。 李自成所率一千多老营骑兵已与明军标营骑兵混战到了一起。 可终究是寡不敌众,面对明军中最为精锐的家丁标营骑兵和曹变蛟。 一千多骑兵和闯营三千余步卒只抵抗了片刻时间,便因伤亡过半而溃退。 看着那些身穿铁甲,就连战马都批了半甲的标营骑兵,李自成无奈的随着败兵一起涌向中军本阵…… 明军阵中,见曹变蛟取得了这样一场大胜,饱受汉军折磨的曹文诏终于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狠狠一扬拳头,曹文诏当即下令道:“让变蛟带着标营骑兵继续冲击汉军右翼,配合正面中军,聚歼汉军正面步阵!” “卑职明白!” 得令的传令兵脸上也写满了激动,当即打马离去。 此时此刻,两方人马的中军还在僵持之中。 汉军火器犀利,加之步阵严整,明军则因人数众多,虽然接连溃败但还是能拖住汉军正面之阵。 左翼边军骑兵虽败,但也为右翼明军标营骑兵争取到了不少的时间。 汉军骑兵也都是人,又不是铁打的,是人就需要休整和准备。 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汉军数万人的大阵跨越的纵深就有四五里地。 所以面对右翼闯营再败的情况,左翼汉军骑兵已是来不及赶去支援。 曹文诏显然看出了这一点来,将此战唯一能取胜的希望,全都压在了曹变蛟身上。 曹变蛟并没有辜负曹文诏的期望,四千余骑兵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损失。 曹变蛟大刀一挥,标营骑兵们组成了楔形冲阵,竟朝着汉军本阵的右翼冲去。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曹文诏有多惊喜梁飞就有多惊惧。 一旦被明军骑兵破了阵,梁飞脑中已经可以想到被两面夹击的下场。 “老黑!我手底下已经没有可调之兵,由你带着工兵辎重营的兄弟们去拦住这帮该死的明军骑兵!” 中军大阵中,梁飞有些失态的朝着身边的赵黑子怒吼一声。 只因战场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超过了梁飞的预计,他早就预想到了闯营会败,可没想到会败的如此之快,竟连撑到左翼骑兵支援的时间都没到。 如今汉军之中唯一的兵力,只有两营的工兵辎重营合计一千人。 想要用这一千人去阻拦如狼似虎的四千明军标营骑兵,不可谓是痴人说梦。 可如今梁飞还能有什么选择吗?他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老兄弟赵黑子…… 赵黑子面沉如墨的领命,当即从中军从抽调了一千人的工兵补向了右翼。 这一千人里,虽然甲胄、装备以及训练与普通步兵无异。 但营中编制有二百的刀斧手,火枪兵只有单单的八百人。 这样一来,赵黑子想要排成线阵阻拦明军骑兵的策略沦为泡影。 百般无奈之下,赵黑子想起了新军操典中所提及的空心方阵。 “踏踏踏!”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赵黑子不由提刀大吼一声:“上刺刀!” 八百名工兵瞬间将腰间刀鞘中的套筒式刺刀拔出,将套筒中的卡槽对准了火枪上的准星。 再沿着枪管的方向推动刺刀,直至准星完全滑入套筒的卡槽里。 工兵们开始旋转刺刀的握柄,旋转了几圈之后,直到“咔哒”一声响起,三棱形刺刀算是安装完成。 这一切看起来比后世的上刺刀复杂的多,但在训练了数万遍的工兵们手中,其实只有几秒钟的动作。 “列空心方阵!” 赵黑子军令再下,经历了三个多月魔鬼训练的工兵们立刻做出了动作。 很快,八百手持火枪的工兵组成了一个四面的不规则圆阵,赵黑子和二百刀斧手则居于中间。 方阵最外围的工兵们纷纷半跪,将枪托抵在了地面上,露出了成片闪着寒光的刺刀林。 而第二排和第三排的工兵将火枪从最外围同袍的缝隙中伸出,补完了刺刀阵的最后空缺。 这方阵虽只有一千人,看起来不如线列步阵宏大,但如同刺猬身上尖刺一样的刺刀林,是对战马最好的威慑工具。 紧张又不安的气氛之中,曹变蛟所领的标营骑兵终于杀到了阵前。 曹变蛟远远望去,但见是一片被阳光照的雪亮的刺刀。 虽然不清楚汉军的火铳上为何能装短刀,但曹变蛟不由得开始小心起来。 曹变蛟虽然有时候做事有些鲁莽,可这并不代表他真傻啊。 望着密不透风的刺刀林和汉军工兵脸上惊慌的神色。 曹变蛟长枪一指,四千标营骑兵开始转向方阵的侧翼。 骑兵凭借速度优势,攻破步阵最好的方法便是在调动中使步兵方阵出现混乱。 精通骑战的曹变蛟显然很懂这一点,可今天他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曹变蛟所面对的步阵,是华夏大地,乃至整个东亚训练最为严谨的部队。 汉军工兵们纵然看着那些骑着半甲,威风凛凛的明军骑兵有些慌张。 可还是凭借着刻在骨子的肌肉记忆,严格保持着阵型的完整。 一百多步的距离,明军标营骑兵左突右进之下,竟然找不到一个缺口,四面八方都是冒着寒光的刺刀丛林。 曹变蛟暗暗咽了口唾沫,然后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几人:“需要你等卖命的时候到了,冲开汉军的步阵!” “是,少将军!” 几个骑兵表情波澜无惊,似乎根本没将自己的命当回事。 快速从阵中点了几十人出来后,随即打马冲向了汉军的空心方阵。 这些人便是曹变蛟的心腹家丁,个个都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精锐。 对于曹变蛟的命令,便是让他们当场自刎都会严格执行。 “杀啊!” 几个悍不畏死的家丁带着几十骑冲了出去,抱定了要用血肉之躯为曹变蛟打开一个缺口的决心。 可才冲到了阵前,只露出马眼的战马看见了刺刀的折射出来的光芒。 无论身上主人如何鞭打,训练有素的战马们却是怎么也不肯动了。 因为马这种智慧的动物,天生就有趋利避害的本性。 明军死骑尴尬的站在了圆阵之前,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 可就在这时,汉军从刺刀丛林中慢慢伸出的黑洞洞枪口,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第322章 汉骑已至大溃败 被严整的空心方阵死死拦住去路,明军标营骑兵无奈之下,只得勒紧缰绳,驱使战马在方阵外围急促地兜着圈子。 绕了几圈后,标营骑兵们奋力从颠簸的马背上张弓搭箭,试图与方阵内如林般矗立、依托刺刀掩护的汉军工兵对射。 而一方是脚下生根、稳如磐石,可以从容瞄准的火枪手。 另一方却是随着战马每一次腾跃、转向而剧烈摇晃,连稳住身形都倍感艰难的骑射手。 更何况,火枪的射程远胜骑弓,铳子和箭矢的力道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在这般天时、地利、器械、装备皆处绝对劣势的对射之中,明军标营骑兵人马相继扑倒,伤亡惨重,几乎已经是注定的结局 眼见标营的骑兵精锐一个个死在铳子之下,曹变蛟心中是焦急万分。 “把马眼用黑布蒙起来,冲过去!” 曹变蛟挥舞着手中长枪,得到吩咐的几个心腹家丁则立刻蒙住了马眼。 “一起去死吧!” 在几个家丁的惨嚎声中,被蒙住眼睛的战马撞向了汉军的空心方阵。 战马的冲击力可想而知,迎面冲来的几骑和汉军工兵一起飞了起来,皆是当场倒下,口吐血沫而亡。 方阵被撞出来几个缺口,曹变蛟大喜之下便下令冲阵。 可接下来的一幕,当场就让曹变蛟傻了眼。 只见在汉军方阵的空缺处,站在后排的人立马补上前列,继续保持着刺刀的威慑。 与此同时,方阵最内侧的百余杆火枪再次一轮齐射。 几个冲阵的标营骑兵遭立马了大难,被射的浑身都是血洞。 曹变蛟心中大骇,不由失色喝道:“怎地那么快就补了上来,难道那些汉军都不怕死的吗?” 没有人回答曹变蛟的问题,身边仅剩的几个家丁皆是面面相觑。 “砰砰砰!” 如同催命声的火枪再次发射,几个持弓对射的标营骑兵跌下马去。 曹变蛟看着惊慌失措的众人,以及远处传来的马蹄之声。 这一刻,强如曹变蛟这样的猛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 “少将军,左翼汉军骑兵到了,曹帅让你快些带兵走,要不然恐有陷入阵中之险!” 曹文诏派来的心腹家丁曹福跪倒在了曹变蛟的面前,生怕这个少将军一时想不开,要与汉军骑兵鏖战。 “曹福,既然是叔父的军令,那便撤吧!” “少将军如此甚好!” 曹福狐疑的看了眼犹如转了性的曹变蛟,一时间只得拱手告礼。 “全军后撤!” 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堪称明军中最精锐的标营骑兵如潮水般退去。 曹变蛟被众人护在了中间,后撤之时,非常不甘望了眼汉军那种奇怪的军阵。 四千铁骑被一千多步卒拦住,曹变蛟心中只觉得是没脸见人了…… “吁!” 明骑刚退不久,白文选便领着四千余汉骑接踵而来。 一直精神紧绷的汉军工兵们发出了欢呼之声,终于是放下了已经麻木的手臂,将火枪背在了身后。 “他娘的,你小子真是及时雨啊!再迟一步,老黑我便要交代在这里了!” 迎面捶了白文选一拳,赵黑子同样大喘着粗气,纵使是久经沙场的他,方才也知道刚才的情况有多凶险。 不过幸好,工兵辎重营没有掉链子,白文选来的更是及时。 “赵大哥,你就莫要废话了,快随我一起去支援中军,刚刚我经过中军阵前看了一眼,打的是真惨啊!” 白文选目露悲戚之色,看似两军侧翼的骑兵大战声势浩大,汉军还胜了两场。 但这一切大胜的前提,都是因为汉军的中军顶住了数万明军步卒的冲杀。 近十万人的鏖战之中,人命变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领兵来援的白文选,都见到了中军阵前那样的尸山血海,可见战事之惨烈。 赵黑子笑着揉了揉胡子,也不多废话,嘱咐工兵营残存的六百多号人留下后,便跨上了一匹战马,与白文选等人一起策马朝中军阵中而去…… 正面,已经不知道顶住了明军几次冲阵的汉军步兵们脸色有些苍白。 作为一帮刚上战场的新兵,能有这种表现已是大大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作为全军的主将梁飞更是如此,本来以为这帮新兵们的战力连神武军的一半都达不到。 可到了战场上一见真章,梁飞才发觉刘平所编练的这支新军战力有多强。 “启禀梁将军,骑兵营白营官到了!” “立马唤他过来!” 听着身边步兵的禀报,梁飞的表情有些激动。 右翼的情况一直如一根刺插在梁飞的心头,如今受命去支援的白文选回来了。 这其中代表着什么,自然是不用明说了。 待到梁飞看见了白文选和赵黑子二人,忙亲自扶起了二人:“二位兄弟无需多礼,可是明军的标营骑兵退了?” “哈哈哈,不仅是退了,光是当场被打死的明军标营骑兵就有四百多人,工兵营的兄弟都是好样的!” 赵黑子目带得意之色,步兵和骑兵一比一的伤亡比已经算得上是大胜了。 “好啊!右翼没了明军标营骑兵的威胁,本将终于能大展身手了!” “传令下去,开始反攻!” “以两个步兵营为主力向前推进,再命两个野炮司作炮火掩护,骑兵恢复二营编制,由你二人负责保护左右两翼,太阳落山之前,本将要拿下对面明军的营寨!” 喜形于色的梁飞,雷厉风行的将一条条军令下发。 赵黑子和白文选相继领命退下,汉军的整个阵型开始有了变化。 两个主力步兵营同时上了刺刀,齐头并进的踏着步子而动。 在战场上十分灵活的两个野炮司集中了全部的六镑野炮,一发发的从后阵向明军车营倾泻火力。 开花弹子落地的爆炸声,伴随着明军车营里战车被炸的木屑横飞。 本就是强弩之末的明军开始整军的溃退,其中以负责主攻的甘肃、宁夏二镇明军溃的最快。 早就被汉军的排队枪毙打没了心气,现在两翼骑兵又皆败,明军哪还有什么客气可言。 二镇的总兵马世龙和杨嘉谟两人甚至根本控制不了军队。 除了千余人的家丁之外,宁、甘两镇的营兵和卫所丁壮开始了大批量的溃逃。 稳住中军的曹文诏立刻派山西兵马去阻拦,却差点引发了两军的大火拼。 曹文诏无奈之下,只得让山西兵马让出了逃命的出路。 骑在战马之上,曹文诏看着成群溃散,犹如丧家之犬似的明军,只得不住的摇头长叹。 “此战之败,皆在于尔等不敢用命!” 第323章 险中毒计小曹逃 眼见明军已如雪崩般溃不成军,梁飞眼中寒芒一闪,压抑不住胸中翻涌的杀意与胜券在握的狂喜,厉声下令: “传令!全军以‘队’为基,散开绞杀!遇弃械者,可暂留其命,凡持兵刃者,格杀勿论!” “梁大人有令——散开推进!弃械跪地者免死!持兵顽抗者,杀无赦!” 嘹亮的号令如同滚雷般在阵线间次第炸响。 顿时,两个汉军步兵营犹如精密的杀人机器被瞬间启动。 严整的方阵化为了泡影,一个个由五名步兵组成的小队散了开来。 汉军步兵们踏着满地狼藉的旗帜和明军丢弃的兵甲,向着漫山遍野溃逃的明军碾压而去。 与此同时,白文选与赵黑子统领的四千余汉骑配合步兵发起了进攻。 而骑兵们并非盲目冲锋,而是精准地配合着步兵们的刺刀绞杀。 但凡瞥见溃兵中有胆敢聚拢、试图结阵顽抗的明军残部。 骑兵们便猛地一提缰绳,战马嘶鸣着朝着明军而去! “啊!” 沉重的战马狠狠撞入了人堆之中,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汉骑铁蹄践踏之下,任何稍具雏形的抵抗瞬间被撞得七零八落、血肉横飞。 明军溃兵们惊恐的惨嚎声未绝,紧随其后的汉军步兵们已冲了过来。 冰冷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致命的寒光,伴随着一个汉军步兵粗重的喘息和凶狠的突刺动作,三棱刺刀狠狠捅进这个来不及抵抗的明军身体。 血液呈喷射式飞溅,刘宝狰狞的哈哈一笑,然后用手抹了把满脸的鲜血:“定国贤弟,这是第几个了?” “回宝大哥,这是第八个了!” “我们司战死了三十几号兄弟,今日就让这些人给他们偿命!” …… 明军溃败大势不可阻挡,可看见汉军步阵彻底散开之后,曹文诏的脸上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三地边军与卫所丁壮八万余人一起溃逃,可这并不代表曹文诏的山西兵马也会随着人群溃逃。 曹文诏在经营山西多年,一直在军中宣扬的就是汉军每破一地,便如匪寇一般的屠城劫掠。 此时,在这帮山西子弟兵的心中,哪能让家乡父老受汉军的祸害。 现在兵败如山倒! 整个明军战线已如决堤般崩溃,溃兵们如受惊的蚁群漫山遍野奔逃。 然而,就在这片绝望的狂潮中,一支约两万余人的山西步卒却如中流砥柱。 在曹文诏声嘶力竭的咆哮与急促如雨点般的战鼓催逼下 竟逆着人潮,硬生生地站住了阵脚! “列阵!长枪在前!刀盾护侧!弓手、铳手居中!” 曹文诏的亲信家丁曹福正吼得脖颈青筋暴起,手中的令旗在混乱的风中猎猎狂舞。 像是一个奇迹般地,这些面色坚毅的山西步卒在军官的皮鞭与战鼓的震慑下,竟爆发出无与伦比的血勇。 沿着人群的逆流与响起的战鼓之声,朝散开的汉军步兵杀了过去。 与此同时,在步卒方阵那厚重人墙之后,烟尘悄然弥漫。 曹变蛟统领的数千标营精锐骑兵,早已悄然勒紧了马衔,束紧了甲胄。 骑兵们身下的战马焦躁地刨着蹄下泥土,喷吐着灼热的白气。 马上的骑兵们则伏低身体,紧握缰绳与长矛马刀,眼神正死死盯着前方步兵阵列的缝隙。 只待步卒方阵与汉军接战、曹变蛟便要带骑兵们出击,撕开缺口,直取汉军大纛! 混乱的战场之上,最先与山西兵马接触的几支汉军小队立马死伤殆尽。 眼见情势不妙,逃得生天的汉军百总官立马掏出了腰间的竹哨。 “哔哔哔!” 急促的竹哨声响起,一些还在盲目追击的汉军步兵下意识的伸头看去。 ”紧急集合!” “紧急集合!” 被竹哨声影响,汉军中的许多基层、中层军官一起掏出了自己的哨子。 喧嚣混乱的战场上,尖锐又刺耳的竹哨声非常容易让人分辨方向。 在曹文诏傻眼的目光中,汉军步兵们很快便排成了和原来一样的密集步兵方阵。 “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精锐!” 惊愕,悲凉充满了曹文诏的心头,正面之阵打不过汉军。 狡诈如狐的曹文诏想到了这般的妙计,可看着片刻间便整合而成的汉军步阵,他不知道该如何取胜。 “皇上!洪大人!” “是曹文诏不才,葬送了收复失地之良机!如今唯有一死,方可抵之文诏之罪!” 抱拳望向西安的方向,曹文诏不由是潸然泪下,众将、众兵卒闻之不由皆是动容! “愿随曹帅一同赴死!” 耳边山呼海啸的声音传来,曹文诏再不犹豫,拔出了腰刀大吼:“杀贼!” …… 夕阳西下,响彻战场的炮声和火枪声已经停歇。 汉军大纛之下,梁飞冷眼看着发起最后冲锋的明军步卒:“给他们一个痛快!” 两个千人的线列阵向前一步,将装填好的一杆杆火枪对准了前方,面前是最后的百余号明军步卒。 曹文诏的心腹家丁曹福在此中,余者皆是明军标营老兵。 不远处,曹文诏看着被包围的心腹家丁,身边曹变蛟和千余号骑兵皆是默然落泪。 “放!” 汉军军官的指挥刀落下,千杆火枪齐鸣,顿时就在前方射出了一片死亡弹雨。 百余号明军老兵倒下,曹福身上所配的铁甲也被打穿,铳子在他的腹部留下了一个血洞,正不断淌着黑血…… “叔父,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莫要辜负了福伯等人的心意!” 远处,曹变蛟焦急的看向曹文诏,手也偷偷伸向了腰间。 “走?天下又有何处是我的容身之地!” “变蛟,你带着标营的兄弟先走吧,需将一切据实禀报给洪大人,我此次出征,便没打算活着回去” “得罪了叔父!” 不知什么时候,曹变蛟的手中多了根长绳,只见他身子一跃,竟跳到了曹文诏的战马上。 曹变蛟手中动作快的让曹文诏来不及反应,当下便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驾!叔父这次要是回不去,变蛟无脸独自苟活……” 第324章 怀庆阻击相对峙 正面战场激战正酣,作为晋豫咽喉的怀庆府,此刻也陷入了混乱旋涡。 河南、山东两地兵马刚奉刘平圣旨集结,未及挥师北上,便骤然获知洪承畴亲率三万精锐驰援太原府的紧急军情。 军情如火,刻不容缓! 河南巡阅使王平与山东巡阅使赵小五二人未及向朝廷详报,当机立断合兵一处。 集结六万余人马,迅速在姑射山至王屋山一线构筑起绵密营寨,与北上的洪承畴三万大军迎面列阵,严阵以待,彻底阻断了明军的北上之路。 太原方向的战况,王平与赵小五虽仅知新军已克潞安府。 但在二人心中盘算,新军主力汇合闯营部众,兵力足有四万余众。 即便一时难以击溃当面明军,依托潞安府坚城固守当无大碍。 眼下最致命的威胁,恰恰横亘于眼前! 若放任洪承畴这三万生力军冲破阻截成功北上,新军主力将陷入前有强敌、后遭夹击的绝境。 情势危急,一刻都不能耽误! 素来执掌新军命脉、后勤供应之责的河南巡阅使王平,深知此路一开便是万劫不复,当即便拍板定夺。 山东巡阅使赵小五,亦深知利害,对这位经验老到的“老大哥”之决断鼎力支持。 军令既下,汉军的防线严固,一时半会与明军还未接战。 趁着这个机会,一份联名签署、详陈利害与临机处置缘由的紧急奏报,已由王、赵二人以八百里加急飞送总理衙门,静候朝廷对此变局的最终裁断。 王屋山南麓,明军中军大营之中。 洪承畴望着地平线上骤然出现的汉军营寨和战旗,眉宇间第一次掠过一丝罕见的茫然与无措。 自西安驰援太原,本有两条路径可选。 一是挥师北上,经庆阳府到达太原府,或东出潼关,取道怀庆府。 然陕北之路,沟壑纵横,黄土高原千沟万壑,于大军辎重转运而言,无异于天堑绝途! 权衡再三,洪承畴只得忍痛割舍北路,决意东出潼关,意图循着崤函古道疾趋平阳,由此开辟一条最为迅捷的太原救援通道。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就在这条洪承畴精心选定的捷径之上,斜刺里竟杀出一支汉军! 更令洪承畴匪夷所思的是,河南汉军竟弃坚城于不顾。 如愣头青般孤注一掷,将数万主力悍然扎在了他北上大军的咽喉要道之上,硬生生扼住了明军前行的命脉。 如今明军的处境,是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洪承畴可没有忘了此行的目的,那便是为了支援曹文诏的十万大军。 一味的和汉军在这里拼命,先不说能不能胜,到时候赶到太原的时候,恐怕黄花菜都要凉了。 愁绪万千的洪承畴最终决定静观其变,静待太原方面的消息。 曹文诏可是一员猛将,加之又有十万大军,洪承畴相信太原方面会带来好消息。 届时再与太原明军南下合击这些该死的汉军,河南之地都有可能收复! 在两军主将的默契之下,近十万人对峙于王屋山麓,虽是哨骑之间的小摩擦不断,但终究没有真的打起来…… 五日后,紫禁城内。 当刘平展开那份自怀庆前线八百里加急送达的奏报时,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瞬间充满了心头。 刘平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眼中是精光爆射! “洪承畴啊洪承畴!”刘平猛地一拍御案,声音里带着一种请君入瓮的森然快意。 “既然你如此识趣地送上门来,我岂能辜负这番美意?定要叫你这三万大军,来得去不得!” 而这种杀伐决断的底气,正源于御案之上另一份刚刚呈抵、墨迹犹新的密报。 那是太原府黑衣卫密探以远超官道驿传之速,星夜兼程送来的绝佳消息! 密报之上,赫然写的是新军已获大捷之事。 战机是稍纵即逝,刘平心念翻转间想到:“既然太原之危已解,何不顺势而为,张网以待?将洪承畴这支急于北援的疲惫之师,生生吞下!” 念头一起,刘平手上已如疾风般展开王、赵二人的奏本,朱笔饱蘸浓墨,在那恳请旨意的字句旁,力透纸背地批下一行朱字: “太原府事定,无忧矣!尔部当倾力锁钥当面之敌,勿令其寸进!战机若现,可临机专断,便宜行事!朕只一个要求,绝不可令洪晨承畴此獠,毫发无损遁走!” …… 这段时间以来,刘平一直忙于唐山工业区的发展之事。 有了先前从河南送来的数十万流民,人手方面倒是不缺了。 但在工匠方面,还是缺了不少的人手。 刘平只得又批了一笔银子,让宋应星在大汉境内广招工匠,一切为了工业区的发展为重。 今日得知了这两件好消息,刘平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大汉新律的推广也很顺利,各地并没有遭到什么剧烈的反对。 后宫几女相安无事,只有得知刘平已将刘宝送上战场的苏氏很是忧伤。 有事没事就要来乾清宫中叨扰一番,责问刘平为何要如此行事。 刘平对此,只得是苦笑着安抚苏氏一番。 单纯的苏氏并不知道,近日里,朝臣已经三番五次提及设立储君之事。 太子为一国之本,对于新立的大汉政权更是重中之重。 按李信等人的想法,是推举如今才半岁的皇后之子刘云驰为太子。 可刘平在这一件事,却是将几人的上书全部驳回。 主少国疑,君不见东汉幼儿园给这个国家带来了多少的动乱。 刘平如今已三十多岁的年纪,这些臣子们自然想要个年幼听话的皇帝,而刘平时绝不愿看到这种局面出现。 可刘宝这些年来,已被娇生惯养成了个废物。 刘平只得让其入军营中历练,同时这也是一种对刘宝的考验。 倘若刘宝真的有储君之才,刘平不介意立他为太子。 要不然刘平怎会把李定国都安排到了刘宝的身边,这也是变相的为他培植自己的势力。 但这一切的谋划,刘平现在还不能告诉苏氏。 后宫之中以皇后李望舒为主,谁知道她知道这件事会做出些什么。 刘平从几十年的人生经历中得到了一个感悟,那就是永远不要小看一个女人的妒忌之心。 再次命人送走了哭哭啼啼的苏氏,刘平望着天边的落日沉思。 “当了皇帝之后,才知什么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第325章 攻心之计最为毒 王屋山南麓外围,明军大营。 夜已深沉,连绵的营帐如蛰伏的困兽,唯有中军大帐依旧灯火通明,将一片摇曳昏黄的光晕投在厚重毡帘上。 帐内,空气仿佛已经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秦明小朝廷的内阁首辅,加总督三边军务的洪承畴,此刻全然没了平日的沉稳。 只见洪承畴紧锁着眉头,背负双手,在铺着巨大羊皮地图的帅案前来回踱步,沉重的官靴踏在粗砺的地面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笃笃”声。 案上的烛火被急促带起的风搅得忽明忽暗,映照着洪承畴深陷的眼窝。 那张写满忧思的脸庞,此刻在光影中显得是格外苍老。 蓦地,洪承畴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身,官袍的下摆扫过案上凌乱的塘报。 一双眼睛锐利的目光紧盯着跪伏在地的信使,声音虽然竭力维持着威严,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抬起头来,你方才所言……可曾有半字虚言?太原府……那十万大军,当真……当真全军尽没了?!” 洪承畴几乎是咬着牙,艰难的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跪在冰冷地面的信使猛地一哆嗦,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 此刻信使身上的号衣沾满了尘土,头上的铁盔更是歪斜,露出的鬓角都已被汗水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听到洪承畴的问话,信使艰难地抬起头,眼神里是难以言喻的绝望:“启…启禀洪大人!军国大事,小人万万不敢欺瞒! 汉军之中火器锐利,军阵更是不可阻挡!弟兄们……弟兄们” 说到这里,信使声音中已经带了些哭腔:“只数日之间,十万大军便土崩瓦解,弟兄们是尸横遍野啊! 曹总兵拼死才收拢了不足三成残兵,已退往延绥去了……” 十……十万大军” 洪承畴喉头滚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嘶哑,随即又带了些悲伤叹道:“十万大军啊!” 洪承畴猛地抬起了手,想要重重拍在桌案上,可却僵在半空。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彻骨的寒意瞬间袭上心头。 这位秦明小朝廷的肱股之臣,此刻只觉得眼前发黑,脚下虚浮,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帐内死寂尚未散去,洪承畴那声悲怆的“十万大军啊!”仿佛还在回荡。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中紧紧攥着一封箭书,脸色煞白如纸:“报!洪大人,营外发现大量汉军射来的箭书!箭头上还裹着这东西!” 亲兵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双手颤抖着将那封带着尘土的书信呈上。 洪承畴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悲愤,一把夺过。 书信展开的瞬间,那刺目的文字狠狠扎入了洪承畴的眼帘: “明军将士听着!数日之前,山西重镇太原府已被我大汉天兵攻陷!尔等孤悬怀庆,已是瓮中之鳖,败局早定!幸而大汉天子仁德无双,特颁恩旨:凡三日之内幡然醒悟,弃暗投明向我天兵投降者,皆可免死!若有能取洪承畴首级献上者,赏白银万两!若尔等执迷不悟,负隅顽抗……” “待我大汉天兵踏破尔营垒之日,必屠尽营中,鸡犬不留!” 一派胡言!狗胆包天!” 洪承畴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瞬间震的众人是浑身一怔。 但事实上洪承畴心中清楚,这书信上说的可能是八九不离十了,但为了保持众将的军心,他只能如此行事。 “假的!这都是假的,无耻之尤!” 洪承畴继续咆哮着,声音因极度的愤恨而嘶哑:“太原……太原虽遭重挫,但岂能数日之间便陷落? 此乃贼人奸计!动摇我军心,乱我军志,图谋不轨!其心可诛!” 帐内众人被洪承畴突如其来的暴怒彻底震慑。 他们从未见过这位以沉稳着称的洪大人如此失态。 “传本官军令!” 洪承畴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 “一、立刻收缴营中所有汉军射入的箭书,一张不得遗漏!” “二、严密封锁消息!敢有私下传阅、议论此等妖言者,视为通敌,立斩不赦!” “三、各部将领即刻返回本营,严加约束士卒!若有胆敢轻信谣言、动摇军心、意图不轨者,杀无赦!” 这几道军令一下,如同寒冬腊月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 一股肃杀之气随之弥漫开来,众将一起抱拳行礼退下。 洪承畴已将一切做到了最好,可随着营外传来的阵阵炮声,他此刻只觉得天彻底塌了。 汉军营前临时炮兵阵地,大小一百多门火炮已经排开了阵势。 虽然这些常备军不如新军中所用的皆是火器,但还是装备了大量的火炮。 这一百多门炮里杂七杂八,其中以重型、轻型佛郎机快炮五十多门为主力,余者杂七杂八的什么炮都有。 此刻阵势齐开,一百多枚实心弹子射向了明军的营寨方向。 光是听见这如雷贯耳的炮声,明军都已吓的肝胆俱裂。 加之先前射入营中的箭书,明军哪还有什么死战到底的心思。 “降了!我们去降了!” 密集的炮声之中,明军营寨被炸的稀烂的木门打开。 百余名明军士卒走出营外,当即扔掉手中兵器,跪在地上将双手抱着头。 “明军兄弟们,快些跑过来受降!” 在炮营军官的高呼声中,汉军炮手见状,忙停止了继续开炮,让这些降兵有机会跑来汉军阵前。 有了这百余人做了个表率,越来越多不受控制的明军士卒出营乞降。 洪承畴站在营中高处,得见此情此景,当场差点背过气去,一口老血喷出,整个人直接跌倒在地上。 “洪大人,我等愿保护洪大人杀出重围!” “本官无颜再见皇上啊!” 洪承畴还在继续表演着,亲信家丁和“洪”兵标营四千多人早已泣不成声。 “保护洪大人!” “我等便是舍了性命,也要护得大人周全!” 没有再管那些投降的营兵,洪兵们掩护着骑着马的洪承畴往营外退去…… 第326章 太原城破屠晋藩 怀庆、太原两路明军虽遭挫败,却并未就此完全溃散。 各自残部迅速收拢,在洪承畴、曹文诏的严令下整顿旗鼓,恪守榆林至潼关一线,想要阻挡汉军西进的步伐。 而王屋山的王平和赵小五深知孤军难支,果断放弃分兵而攻的念头,传令合兵一处,目标直指山西腹地的泽州与潞安府。 对于河南、山东兵马来说,这算是一步妙棋。 不仅能与新军会师,更能抢占晋东腹地的许多人口和钱粮。 兵马日夜兼程,众人克服着疲惫不堪的身体。 一个月后,两支远途而来的汉军终于在太原府的城墙下与新军成功会师。 旌旗、营盘相连,号角声相闻,整个太原府城的十余里之内,到处皆是汉旗。 中军帐内,气氛热烈。梁飞大步迎上,与阔别已久的王平及其赵小五二兄弟紧紧相拥。 “好兄弟!能再见到你们,真是天大的幸事!” 梁飞的声音有些沙哑,眼中闪烁着唏嘘光芒。 王平二人亦是感慨万千,连声道:“梁兄弟,这仗你们打的漂亮啊!” “快别说了,兄弟我早就在帐中设下了酒宴,今日我等定要痛饮一番!” “好兄弟!但哥哥在这里还要多一嘴,切勿忘了营中哨岗之事,万一阴沟里翻船,我等真是让人贻笑大方了!” “王大哥放心,兄弟早就安排了下去,定不会多生什么事端” 言罢于此,生性谨慎的王平紧紧握住了梁飞的手,眼中都是笑意。 当夜,中军大帐之中,篝火丛丛,那是酒肉飘香。 梁飞、王平四兄弟围坐一团,痛饮烈酒,是豪情勃发。 在各自畅谈起战事之后 众人无不是哈哈大笑。 痛斥一番明军后,几人的话题转向了如何攻取太原,以及朝堂之上的琐事。 梁飞放下酒碗,抹了把胡须上的酒渍,目光炯炯地扫过王平几人人:“诸位兄弟,酒也喝了,情也叙了,眼下咱们合兵一处,兵势复振,正是破敌良机” “这太原府虽然城高池深,但根据陛下令黑衣卫送来的密报,城中守军仅不足五千,还都是一些老弱病残,攻占太原只是片刻之事,但这其中却是有个难题!”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望梁兄弟明言” “既然如此,那兄弟也就不隐瞒了,据密报上所说,府城之中伪明晋王朱求桂尚在城中,晋藩的藩库中钱粮财货也都在,破城之后,该如何处置这些财货?诸位兄弟也都知道,近日里因璐王之事,梁某在朝中多有非议……” 梁飞的话只说了一半,王平和赵小五二人已明白了他的心思。 前段时间里,李信等文臣上书新军擅分钱财之事的影响很大,远在河南、山东几地的等人都略有耳闻。 如今看着梁飞为难的模样,王平算是了解了这梁兄弟的苦衷。 沉思许久,王平终于大手一摆道:“晋藩藩库中所藏,皆是搜刮民间百姓的民脂民膏,我等将其分为十成,散与太原百姓五成,余下两成当做激励军卒的奖赏!至于这最后三成,全部交于朝廷,待会我兄弟四人再联名上一道折子,我相信陛下定会答允的!” “甚好甚好!如此一来,军卒们的赏银有了,朝堂之上又不会让陛下为难,王大哥果真是才思敏捷!” “过奖过奖,来兄弟们,大家一起干了这杯酒,明日攻进太原府!” “干!” 定下了此事,众人心中无不是快意无比,纷纷是举杯相敬…… 第二日一大早,汉军三部人马,加上返回营中的闯营李自成等一干人,合兵共计十万人,对太原城八门展开了围攻。 在近二百余门大小火炮的配合下,正门的迎泽门被炸开。 密密麻麻的汉军步卒提刀而入,没有遭到任何激烈反抗,顺利占领了这座山西重镇。 太原城破的当日,闯营人马在梁飞几人的有意授意之下,杀进了晋王府中。 “兄弟们!晋王府里有金山银海,女人珠宝,都是咱穷人身上的血汗!有仇的报仇,有冤报冤,冲进去!” 得到梁飞授意的李自成振臂高呼,嘶哑的吼声瞬间点燃了闯营士兵眼中贪婪与仇恨的火焰。 因为闯营溃散之后,新募之兵许多都是山西各地被官府盘剥而失去土地的流民。 这些人没有任何的留手,屠杀一开始便不可控制。 王府深处,惊慌失措的宗室子弟、女眷、仆从如同待宰的羔羊。 世子朱审烜试图在亲随护卫下从后苑小门逃遁,却被早已堵住去路的闯兵截个正着。 朱审烜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曾经的“世子”尊号在冰冷的刀枪前一文不值。 “我乃大明晋……” 话音还未落,一个闯兵眼中闪过了恨意,当场便用手中长枪将晋王世子捅了个对穿…… 在凄惨的哭嚎声中,府中无论是男女老幼,只要是朱姓血脉或近支亲眷,尽数倒在闯军的刀下。 混乱之中,张献忠更是带人冲进了内殿,抓住了惊慌失措的晋王朱求桂。 “老猪狗,老子今天要活剥了你!” 在晋王朱求桂哀求又惊恐的目光中,张献忠亲手用小刀一下一下将他剥了皮,这还是以前放羊之时学的手艺。 再命派人将其人皮用木棍撑开,钉在了晋王府门前的木桩上供世人观看…… 晋王一脉,原是朱元璋第三子朱棡(gāng)一系的后裔,封国在山西太原府,统治山西近二百多年。 虽是不及万历皇帝最疼爱的福王阔气,但其中的财富还是超乎了众人的想象。 除了现银一百多万两外,光是侵占的官田、民田的数目便大的吓人。 加之朱求桂利用宗室身份垄断山西部分盐业、矿产,或是入股商号的抽成。 晋王府在太原城内拥有商铺、当铺、作坊,便不下于百家。 就连一些从事高利贷的地痞流氓,幕后都有王府的下人支持。 而且这朱求桂还在城中发行“王债”,敲骨吸髓般的盘剥百姓。 所以对于名声十分之差的晋藩,闯营人马一入府中便大开杀戒…… 第327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西安城,洪承畴位于秦王府西侧的内阁首辅官邸外。 两名值守的兵丁斜倚在朱漆剥落的门柱旁,眯缝着眼,任由微凉的阳光懒洋洋地铺满全身,仿佛如今混乱的时局与他们并无关系。 然而,仅两门之隔的正堂之内,气氛却如同绷紧的弓弦。 秦明小朝廷的三根擎柱,此刻却已吵得面红耳赤,几近决裂。 上首主位,洪承畴面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重重叩击着紫檀木的扶手。 下首的孙传庭更是须发戟张,胸膛剧烈起伏,一双锐眼死死盯住对面之人,几乎要喷出火来。 而被二人发难之人,正是坐在侧席的曹文诏。 孙传庭的声音因激愤而微微发颤:“曹文诏,太原之役,十万精锐!那是我等苦心孤诣积攒的本钱!是你亲领的虎狼之师!怎么就一夕之间,化为齑粉!你究竟还有什么好说的?” 话音未落,洪承畴那低沉压抑的声音紧随其后,立马补上道:“文诏,此役干系太大!十万将士喋血,晋西门户洞开!你身为主帅,难辞其咎!今日,你定要给我二人,给朝廷一个交代!” “洪大人!孙大人!” “文诏为败军之将,本该无颜面对二位大人,可有一事,文诏今日纵使是身死,也要告于二位大人!” “你且说来!” 洪承畴目光骤然一凝,下首孙传庭脸上的狂怒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与凝重的专注。 曹文诏当即面带苦楚,不紧不慢的将此战的全经过一一道来。 从大军开拔时的踌躇满志,讲到一路诱敌深入的排兵布阵。 从起初试探性进攻的胶着,讲到了汉军用火枪堂堂之阵正面击溃明军的经过。 曹文诏详细描述了战场上双方的调动,以及三大总兵溃败之事。 将事情说完,曹文诏长舒一口气,骤然起身嘶吼道:“洪大人!孙大人!此战之败,非战之罪,实乃人心崩坏! 那三大总兵临阵之际,畏敌如虎,号令不行!延绥镇率先动摇,宁夏军一触即溃,甘肃军更是望风而遁,弃袍泽于不顾! 正是这三人临阵脱逃,致使大军一溃再溃,军心顷刻瓦解! 这三人才是祸国殃民、断送我大明根基的罪魁祸首!” 吐出了最后一字,曹文诏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上首的洪承畴:“洪大人身为内阁首辅,执掌节钺,此等临阵脱逃、陷大明于危亡的蠹虫败类,万不可姑息!定要将他们明正典刑,以正我大明军法啊!” 听完了曹文诏的论述,洪承畴顿时沉默了,孙传庭也微微抽了抽脸皮。 过了良久,洪承畴才摸着长须叹道:“没想到事情竟是如此,是老夫错怪了文诏!” 假模假样的安抚了一番曹文诏,洪承畴对于三大总兵的处置闭口不谈。 处置这些人,真是笑话,离开了三边的支持,秦明小朝廷能不能正常运转都是个问题。 洪承畴不敢赌,孙传庭也不敢赌…… 堂上气氛正凝重间,二人都注意到了曹文诏的神色变的黯淡起来。 “榆林急报!北虏察哈尔部经河套鄂尔多斯,发兵五万,昨日已占领了白城子,正欲越过长城南下!” 正在这时,只听得一声高呼,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什么!” 洪承畴不敢置信的将塘报接了过来,放眼看去整个人已是浑身颤抖。 “我军新败,北虏竟要趁火打劫!” 孙传庭也大吼了一声,眼神之中的杀意已是藏不住了。 原来因为历史的变化,再加上后金一次次被汉军击溃。 皇太极忙着防范汉军征辽的时间都不够,哪还有心思远征蒙古。 这样一来,本该被后金打的哭爹喊娘的察哈尔部却在林丹汗的带领下开始了复兴。 今年又是个大旱之年,草原上的牧草都成片的枯死。 林丹汗早就有了南侵之意,想要打一打大明的秋风来弥补察哈尔部的损失。 但孙传庭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强邻,一直负责整顿三边的防务,察哈尔部没有任何犯边的机会。 可如今汉明两军一交战,林丹汗这条恶狼终于找到了机会。 趁着榆林边军北上的机会,竟敢带着五万草原骑兵南下。 “孰不可忍!必须要予以痛击!” 洪承畴因为愤怒,面色已经涨的通红敲打桌案。 “洪大人高见,下官认为也因如此,北虏历来是我朝大敌,此次定要打的这些蒙古鞑子不敢犯边!” “可如此一来,那便是两线开战,我军又是新败,如果放任汉军长驱直入的话,西安可能不保啊!” 洪承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就连半白的胡子都在颤抖。 孙传庭也感手足无措,同样对于两线开战毫无信心可言。 正在这时,曹文诏突然起身喊道:“二位大人!局势危如累卵,断不可腹背受敌!下官斗胆进言!” 曹文诏再次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的道:“那汉军天子刘平,亦是边镇厮杀出来的老行伍!北虏铁蹄叩关,边民涂炭,此等景象,他岂能无动于衷? 骨子里那份边军的血性是丢不了的!如今太原已失,凭我等残兵,想从汉军虎口夺食,无异痴人说梦!与其坐等两面夹击,粉身碎骨,不如……” “文诏的意思是?” “不如暂且放下这血仇,遣使与汉军议和!言明利害,先手对付北边那群豺狼!待扫清塞外烽烟,稳住北境,太原之事,再作长远计较,方有一线之机啊!” 听了曹文诏的话,洪承畴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而是反问道: “那刘平非是易与之辈,如今汉军兵锋正盛,席卷三晋之势已成!刘平会甘心止步?会信我等的诚意?会放着唾手可得的秦晋大地不取,反与我等联手?文诏,这岂非是你的一厢情愿?” 长久的沉默再次笼罩正堂。洪承畴疲惫地闭上了眼。 “事在人为,总归是要一试的洪大人!” “罢了……文诏,此议既由你出,其中利害得失,你最为清楚, 此事,便由你曹文诏全权负责!” “谢洪大人信任!” 无奈的洪承畴和孙传庭,最终还是同意了曹文诏的建议…… 第328章 文诏入京议求和 天刚蒙蒙亮,沉睡的京师像头猛兽翻了个身。 正阳门那两扇沉重得吓人的包铜巨门,在数队城防军汉卒的吆喝和死命推搡下,终于嘎吱作响地向外洞开! 宵禁的寒气还没散尽,可门外早已是人声鼎沸。 有推着嘎吱乱响独轮车的商贩、挑着还滴露水新鲜菜筐的农人。 赶着驴车驮着山货的乡民、还有急着进城找活计的匠人,那是乌泱泱的一片,好不热闹。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几队负责巡城,隶属于城防军衙门的汉军兵卒只推开了正阳门两侧的闸门。 百姓和商贾按照惯例经过检查后入城,至于那大开的正门,非是皇帝特许,一般人是没资格走那正门的。 “变蛟,叔父上一次入京,还要追溯到十几年前万历朝时,如今这正阳门牌楼仍在,却似换了人间” 望着那飘扬的汉旗,曹文诏一瞬间感到有些恍惚。 “是啊叔父,一切都变了,但又好似根本没变,至少这正门还是给皇帝走的” 曹文诏乐呵呵的说了个笑话,但还是隐藏不住眉间的愁思。 “站住!尔等从何而来,可有路引文书?” “黑衣卫军情司办事,莫要阻拦!” 队伍最前方,一个身着不起眼黑色劲装、面容冷硬的汉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汉子手上的动作看似随意,却十分迅捷。 手只往怀里一探,再亮出来时,掌中已多了一面温润莹白、雕刻着麒麟纹的玉牌 “原来是黑衣卫的诸位大人,还请莫要怪罪!” 城门官的脸色一下变得的苍白,终是战战兢兢的抱歉还了个礼。 “自是如此,这些银子便当成给兄弟们喝茶的茶水钱!” “谢大人赏!” 领头的黑衣卫小旗扔出了一锭碎银,然后是手一挥,也没管城门官接下来的话。 曹文诏叔侄便在几个黑衣卫的领路下,顺利的通过了城防军的搜查。 进了皇城,众人没作任何的停歇,急往宫城之中赶去。 一路之上,曹文诏和曹变蛟没事便看着皇城中各衙门来往的官员。 只见这些人身上官服均为纯色,并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 二人心中大感疑惑,终于在宫门口静待传命的时候,曹文诏才寻得机会问道:“这位兄弟,为何这朝中官员官服皆是素服,难道大汉国中不分尊卑?” “新朝岂能与你明国一样,罢了……此事倒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便做一回好人!” 黑衣卫小旗详细为曹文诏叔侄解释了一番,然后掏出了自己的玉牌:“看到了没,黑衣卫的牌子最为厉害,咱就是个小旗官,也能用上这大官才能用的玉牌!” 曹文诏和曹变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中大致也明白了大汉这黑衣卫与大明的锦衣卫有异曲同工之妙。 没有再等多久,一个传旨的小太监来到了宫门口吆喝一声:“陛下有旨,宣明国使臣觐见!” 走在漫长的宫道上,曹文诏发现了两边大汉宿卫禁军手中皆是那种带着短剑的火枪。 一时之间,想到了战场上这种火器的威力,曹文诏看的有些眼热。 刚想凑过去看看,却被那黑衣卫小旗伸手拦了下来:“明国使节,莫想多生事端,若是惹恼了这帮宿卫禁军,便是我也护不住你二人” “莫怪莫怪,我只是一时好奇” 曹文诏幸幸一笑,也不再多看,跟在众人身后继续走着。 曹变蛟这头一回踏进紫禁城,那眼珠子就跟不够使似的,滴溜溜到处乱转。 “乖乖,这地上铺的砖咋比洪大人家的床还平整?那大铜缸锃光瓦亮,里头能泡下十个壮汉吧?还有那台阶栏杆上盘着的金灿灿的玩意儿……” 突然,曹文诏被他扯得一踉跄,脑门子上的青筋是突突直跳。 这侄子虽打仗是把好手,比同年人稳重了不少,但终究还是个少年郎的心性。 “变蛟,你消停一会儿,可别忘了我等现在是大明的使节,代表着的是大明的脸面,你这般不成体统,定要沦为笑柄!” 看着叔父严肃的神情,曹变蛟顿时心知肚明,终于是点了点头,一路之上也不敢说话,默默跟在了曹文诏身后。 走了半天,二人终于来到了养心殿之中。 而殿上的刘平,正穿着一身花缎锦袍,默默的注视着二人的神情。 等了半天,刘平见曹文诏二人没有任何行礼的意思,便向一旁的小元子使了个眼色。 小元子立马提高了嗓音调,难听的公鸭嗓喊道:“殿下明国使臣,见了大汉天子为何不跪!” 殿下二人浑身一怔,曹文诏脸上充满了挣扎之色,终是咬牙抱拳道:“大明与大汉乃是兄弟之国,文诏为大明使臣,岂有拜友邦之君的道理!” 刘平听罢哈哈一笑,心中只道曹文诏果然是曹文诏,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刘平心中这样想,面色依旧平静如水的道:“兄弟之国?眼下你秦明小国两面逢敌,国灭只在朕的旦夕之间,又有何资格做大汉的兄弟之邦!” 曹文诏一听刘平这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铁青,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顿时,曹文诏虎目圆睁,须发戟张,一股悲愤之气直冲天灵盖,几乎是吼了出来: “陛下此言何意?莫非真要不顾大局,继续挥师攻我大明,好让那北虏蛮夷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不成?” 看着满脸悲愤的曹文诏,刘平终于正色回道:“难道在你等的心目中,朕便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回去告诉洪承畴!你我两家相争,纵使打生打死,那也是我华夏自家兄弟关起门来的家务事!” 刘平眼中又寒光暴涨,重重一拍桌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那群狼心狗肺、茹毛饮血的蛮子,数百年来常常犯边,屠我汉民,累累血债,罄竹难书!这笔旧账,朕时时记在心里,刻在骨上! 早晚有一天,朕要亲率王师,踏破贺兰山缺,犁庭扫穴,让这些鞑子血债血偿!” 殿上的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特别是曹文诏和曹变蛟二人。 同样为边将的二人,对刘平的感观已是大有改变。 “陛下圣明啊!” 第329章 离间之计割袍断 刘平在殿上一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滔天的杀意。 曹文诏叔侄二人一起打算拜倒,正要感念刘平的恩德。 然而,就在曹文诏膝盖即将触地的刹那。 龙椅之上,刚刚还誓言要荡平北虏的刘平,嘴角却极其突兀地勾起了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且慢拜谢” 刘平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闲适,兀地是话锋一转:“朕方才所言,句句肺腑。 只不过嘛,朕倒是还有一个小小的条件,不知曹将军……可愿一听?” “条件?” 养心殿内落针可闻,空气都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曹文诏本来还带笑的脸上变得惊疑不定,沉思许久才斩钉截铁的回道:“陛下请讲,只要是无碍我大明社稷之事,文诏可一口答允!” “有魄力!” 刘平接着拍了一下御案,眼神直勾勾的望向了一旁的曹变蛟。 “朕不要别的,朕只要他!” 随着刘平指向了曹变蛟,曹文诏二人彻底凌乱了。 “变蛟?” “要我!” 叔侄二人反应不一,曹变蛟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的白。 只道是皇室污浊,眼前这大汉天子也有龙阳之好。 想到了这点,曹变蛟的脸色更显苍白:“叔父,我不愿意!” “陛下,这事太过于强人所难了……” 曹文诏也在摇头,表示坚决反对这件事情。 刘平看着叔侄二人的反应,这才觉得自己说话中的不妥之处,倒让这二人误会了。 “小曹将军,是你会错了朕的意思,朕是要你入我大汉为官,朕可不是个喜欢兔儿爷的天子……” 曹文诏和曹变蛟终于是大松了一口气,这才思虑起刘平之言。 这下曹文诏又纠结了起来,这侄儿可是个擅长骑战的好手。 没了曹变蛟,自己的标营不亚于被斩断了一只臂膀。 可眼下情势所迫,纵使刘平说的是天花乱坠,要是他真的不罢兵,岂不是要坏了大事。 想到了这里,曹文诏心中一横,拍了一下曹变蛟的肩膀道:“能入陛下的眼中,是变蛟的福气,这事我愿答应陛下” “叔父!” 曹变蛟十分悲愤交加,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曹文诏的脸。 “变蛟!你莫要怪叔父心狠……” 曹文诏有些惭愧的低下了脑袋,不敢去看曹变蛟的眼睛。 眼见这离间之计已成,刘平做起了和事佬道:“小曹将军,你也莫要责怪曹将军,你且放心,入了我汉军之中,朕定会重用于你!” “谢陛下厚恩!往后沙场相见,曹某人定不会对明军手下留情!” 曹变蛟犹如黑化了一样,咬牙切齿的看着曹文诏大喊。 这种被最信任之人抛弃的感觉,痛!实在太痛了! “诶,变蛟……” 曹文诏长叹一声,却不知究竟该说什么好。 正在这时,黑化的曹变蛟却不依不饶的喊道:“陛下,请赐我短刀一用!” 刘平心感疑惑,但还是点头道:“来人呐,赐刀!” 小元子离去没多会,便折返而来,手中多了一把刀鞘镶着宝石的匕首。 曹变蛟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从小元子手中接过了那柄匕首。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曹变蛟感觉仿佛握着的不是精钢,而是一块千年寒冰,冻得心头直发颤。 曹变蛟猛地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胸中的郁气全部压下。 “铮!” 带着寒光的匕首被曹变蛟拔了出来,映照在年轻英俊的脸上,显得是格外狰狞。 “叔父!” “这是变蛟……最后一次……叫你叔父!” 话音未落,曹变蛟眼中最后一点犹豫和温情彻底被疯狂的决绝占据。 “古人云割袍而断义!” 曹变蛟的声音陡然拔高起来:“今日!我曹变蛟,便与你曹文诏割袍断亲! 从此恩断义绝,形同陌路!他日沙场相逢,刀兵无眼,休怪变蛟……不念旧情!” 断”字出口的刹那,只听得是“嗤啦”一声。 曹变蛟已经利落的割下了断袖,后者轻飘飘的飞落在冰凉的地面上。 养心殿之内,死寂一片! 只剩下曹变蛟剧烈起伏的胸膛,以及正在发抖的右手。 曹文诏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色在瞬间变得一片惨白。 看着地上那刺目的断袖,曹文诏在这一刻觉得后悔了,是一种无比心痛的后悔。 可木已成舟,事到如今他曹文诏又能怎么办。 “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我曹文诏纵使是粉身碎骨,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默默在心中呐喊一句,曹文诏有些绷不住了,当即向刘平请辞。 刘平也刚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只得挥了挥手同意。 很显然,事情的发展竟完全超出了刘平的预计,曹变蛟竟是如此烈性之人! “吱呀”一声,养心殿的大门被轻轻关闭。 见曹文诏已经离去,曹变蛟眼中终是闪过了一丝痛苦。 正在这时,刘平的声音从上而下的传了过来:”曹变蛟接旨! “臣在!” “敕封曹变蛟为左护军校尉,同正三品武官,即日起往丰台大营赴任” “变蛟,朕欲以你之名再建一支新军,为你的一军想个名号吧!” 曹变蛟略微还有些失神,但想起了曹文诏将其送予汉庭之事,便气不打一处来。 人在愤怒到极点的时候,大脑也会转的快一些。 曹变蛟抱拳一礼,当即拜倒:“昔年南朝之时,陈庆之以七千白袍骑兵北伐中原,打的鲜卑小儿是闻陈色变!” “臣本擅骑阵,又闻大汉军中有一支纵横天下,毫无败绩的劲旅甲骑” “臣不才,愿以白袍为号,为大汉再组一支白袍骑兵,与这甲骑争一争,望陛能下成全!” 听着曹变蛟的话,刘平简直要乐开了花。 但刘平面上还是满脸悲怆的道:“小曹将军如此,朕岂能负了将军!” “就为白袍军,兵额定为五千人,皆为骑营,与新军待遇一同!” “只不过战马武备上,曹将军可要苦等一段时辰了,大汉各地的马场还需再等几年……” “陛下!这不碍事,只要有百匹战马便是足够,臣可先让骑兵分批操练,待到战马充足之时,便可成军……” 第330章 山西交接步新世 七日之后,汉军太原府大营。 西进的号角犹在耳畔回响,王平与几位汉军统兵之将正围在地图前,指尖点向太原以西的地界。 突然,帐外亲卫一声高喝,打破了营帐内的肃杀之气。 “报!总理衙门八百里加急,军令到!” 一名满身都是灰的信使,单膝跪在地上,双手高举一份密封的赤色公函。 王平心头莫名一跳,不知为什么,他便有种一股不祥的预感。 “什么!总理衙门竟要我们停止前进,恪守太原、潞安一线……” 听着王平的吼声,梁飞等诸将皆是大惊失色,不明白朝廷这是什么意思。 “北虏犯边,原来如此!” 王平终于露出了笑容,大手将密函一拍,然后朝着众吩咐了起来: “各军主将,即刻回营点齐本部兵马!” “明日辰时三刻拔营!” “全军开拔,返回原驻地!不得有误!违令者军法从事!” 王平的声音响彻在帐中,直至最后他又看着众人补充道:“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众人浑身一震,哪里还敢怠慢,着令回营统兵,即日起返回各自的驻地。 数日之后,待一切都准备完毕,便又到了临别之际。 因公函上说的很清楚了,返回了驻地之后,朝廷的赏赐自然就会到。 所以这次临别,众人并没有太依依不舍,反而是很急切的返回河南、山东各地。 羽林虎贲两支新军也集合东进,返回京畿地区的丰台大营,接受应得的赏赐。 偌大的太原府,竟只留了闯营一支人马在此地。 不过刘平在下令撤军之前,还留下了梁飞任山西巡阅使,已经完全依附于大汉的李自成任山西护军使。 闯营中只要是个有名有姓的角色,皆是受了朝廷所封的武职。 李自成得了个正三品的左护军校尉,而张献忠等统领则是从三品的右护军校尉。 总的来说,接受改编之后的闯营地位更为明确。 除了张献忠等人,李自成就是名义上的最高长官。 而且李自成还得了护军使一职,等于掌握了山西一半的兵权。 这下像罗汝才等反对李自成之人,也不得不遵从他的号令。 至于离开闯营,去落草为寇的这条路,只要罗汝才脑子没问题,便不会这样做事。 如今天下已是四分五裂,辽东有建奴的后金汗国。 北方大地则一分为二,大汉占据了北直隶、山东、河南以及山西一半的地盘。 南方更加的混乱,弘光皇帝朱由崧占据江淮、南直隶、浙江三地。 野心家左良玉拥兵十万之众,占据了江西一省之地。 大海贼郑芝龙趁乱而起,控制了整个福建沿海一带。 永历皇帝朱由榔在各地土司、以及云南沐王府的支持下,云南、贵州、广西、广东四省之地皆为桂明政权实控。 乃是南方除弘光政权之外,实力最强的一个政权。 至于湖广一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楚王,竟还直接称帝了。 四川一地比较特殊,秦良玉的石柱白杆兵不尊南方任何一派,只认朱由检的后代为正统,如今正在民间寻找崇祯皇帝的后裔。 只不过现在朱由检一家都在被刘平软禁在深宫之中,四川的土司们注定要白费功夫了。 所以纵观天下大势,最有可能统一全国的便是大汉和弘光政权。 罗汝才等人依附于大汉,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押宝。 倘若日后大汉真的蒸蒸日上,统一全国,他们便成了新朝的有功之臣。 转而言之,如果大汉突然不行了的话,罗汝才等人也会背弃大汉,同时寻机投靠新的一方势力。 而这也是刘平千方百计提高李自成地位的原因之一,毕竟李自成和一般的流贼头领不一样…… 这一日,待到各部人马完全离去。 留守在太原的梁飞,于府城官邸中召集闯营众将议事。 不一会儿,正堂之下便坐满了一个个粗莽汉子的身影。 闯营如今的兵力虽不足五千,但其中各家大大小小的头领可有足足几十人。 像什么窜天猴、下山虎、大红狼之类的家伙简直不要太多。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梁飞面带忧色的轻咳了一声,紧接着便喊道:“诸位静一静!” 正堂上立马变得鸦雀无声,只因梁飞在太原之战中的表现,闯营众将无不是佩服不已。 “梁某新任山西巡阅使,乃是遵了陛下的君命,负责整顿太原至潞安一线的防务,不知诸位兄弟可支持本官?” “梁将军当众兄弟的头头,大家放心!” “是啊,太原一战,我手下兄弟临阵即溃,是死伤无数,幸好有梁将军的新军,要不然诸位都要做了明军的刀下鬼!” 气氛顿时变得热闹起来,更有甚者开始拍起了桌子叫好,当真是一群真性情的汉子。 “既然众兄弟如此支持梁某人,本官也就不卖关子了!” “哦?梁将军莫非是有什么好事!” 一旁坐着的李自成也凑了过来,眼中看梁飞多有感激之意。 闯营在太原一战的表现,可谓是让李自成无脸见人。 如今梁飞不顾前嫌的举荐他们入了大汉,李自成当然是感激不尽。 因此在梁飞说话之时,李自成用一种恶狠狠的眼神扫视下方众人,生怕有个没长眼的出来坏事。 被李自成注视着,梁飞的带着笑意的话脱口而出:“陛下已经下了旨,命本官在山西组建常备军,兵额定为三万人,军饷辎重配给与各地兵马相同!” “啊,陛下果真下了旨?” “是真的!最多七日之内,总理衙门的公文便会送来!” “陛下英明啊!” …… 山西之事告一段落,刘平不仅弄来了大批的人口,还超预计的完成了练兵的愿景。 而最让刘平感到惊喜的是,汉军攻占了山西一半的地盘。 有了这一战略缓冲之地,暂时既无外患又无内忧。 新兴的大汉政权只会在新政的催动之下,犹如脱缰野马一样全速前进,直至将东亚大大小小的国家全部甩在身后…… 第331章 微服私访定考成 大汉神武二年,正值夏收时节。 顺天府固安县、一个名为下河里的小村落。 农田里金黄的麦子已经成熟,许多农人是一家大小齐上阵,男女老少一起在田间忙碌。 这种原始的收麦子很是折磨人,先要木柄镰刀,向麦子的中低部位割麦。 然后还要堆放在一起,用麦秆将麦子捆起来。 最后则是最费体力的活,将麦捆运到打谷场摊场和碾压…… 种种多道步骤下来,在完全依靠人力的条件之下,老天爷但凡不给一点好脸色,粮食便能减产一半以上…… 下河里因为靠近京师的原因,差不多有九十多户的人家。 农忙时节,家中有地的一家人差不多都出去忙了。 但不乏有一些家中人已经绝户的老人,只能守在村门口,羡慕的看着一家整整齐齐回来的村民。 村口那株歪脖子老槐树下,这时正站着几道枯瘦伶仃的影子。 那是村里的几个老绝户,张老拐便是其中之一。 早些年的时候,张老拐的一条腿给大明修运河时被塌陷的乱石砸瘸了,家中妻子又走得早,唯一的儿子前些年闹饥荒,跟着流民跑了出去,再也没了音讯。 如今看着别人家团聚和睦的模样,张老拐便止不住的叹气。 似乎是看出了老头的哀伤,一个中年汉子来到了张老拐面前:“张叔,今日我家的活干的早,便有空帮你收了田里的粮食,交完了租子,到时我亲自送二石小麦给你!” “哈哈哈,那敢情好,老夫仅有的一亩薄田还能收两石粮食,今年的收成好的紧啊!” “哪能如此,若不是今年朝廷提前派人疏通了河道,田里的庄稼早就没水旱死了!” “诶,这老天爷什么时候能开一下眼啊!” 张老拐与这中年汉子没有顾忌的闲聊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有几道人影已经悄悄从村口来到了树下。 听了许久,刘平轻咳一声,然后抱拳朝那中年汉子道:“这位老兄,兄弟我在这里也听你说了半天,是不是有了官府平日里的帮衬,地里的收成自然便上来了!” 刘平的脸上多了些笑容,似乎很是满意固安县衙的政策。 谁知这时,就在刘平提到官府之后,方才还有些高兴的中年汉子颓然对刘平一笑: “这位仁兄想必是远道而来的外地人吧,难怪不懂此地的规矩! 大明朝的时候,那些官府的差爷是明目张胆的强抢,现如今到了大汉朝了,那些差爷下乡还不是一样,看上什么便想尽办法夺去,我等小民有什么办法阻拦!” “就说这一亩地能有个两石半的收成,按照朝廷所定的三成租子,那便是八斗半粮食,可这些收粮官差的好处,县衙中各位老爷的孝敬,粮食中未脱干的水分……” “到头来,两石半的收成能剩下一半都是官差们大发善心了!” “难道官府就不管吗?” 刘平的声音显得有些嘶哑,在他的印象里,很难想象这种事会发生在大汉的境内。 “官府那其中的道道有多深,岂是你能懂的,我看啊!我等小民天生便是被官府欺辱的命!” “吴小子说的有道理,咱这山高皇帝远的地界,县太爷就跟皇上一样,即便是这些事,他们衙门的人怎么会抓自己人,到头来还不是我等小民喊冤叫屈,当了个替死鬼!” 听着这二人的谈话,站在旁边的刘平有些愣住了。 大汉开国才不到两年,基层官吏便腐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不!这根本不符合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 纠结沉思了许久,刘平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来。 当认为做官必定高人一等,当官府对民间的强取豪夺成为了习惯……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人在不知不觉中便会被影响。 变态式的残暴统治,踩在百姓头顶上数百年。 在这些官吏的眼中,只要不是明面上违反朝廷的法令,这些事皆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小事情。 当然了,这也要得益于大明百余年的腐败吏治,竟根深蒂固的影响到了当世人们的思想。 “今日闻兄一言,平受益良多,就此别过!” 刘平笑了一下,便即转过了身子。 五六个和百姓一样打扮的黑衣卫围在刘平附近,瘦弱的小元子则一直跟在后面。 直至看着刘平上了马车,张老拐这才和吴六一起摇了摇头,只道是今日遇到了个特别奇怪的人。 上了马车,刘平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查!立刻派人去查!” “三天之内!朕要知道这固安县中到底是什么情况!” “陛下息怒,臣明白了!” …… “固安县令王秋侗,神武元年吏科考试中三百五十八名,原为伪帝朱明时期的举人……” 养心殿内,听着小元子念完了整篇介绍,刘平狠狠的一把夺过,并将手中的书册摔到了地上:“这种人都能混到大汉的县令,吏部的人是怎么办事的!” “陛下息怒啊!” 养心殿上,气氛十分的凝重,刘平的脸上已是杀意遍布。 “陛下要如何处置这……” “杀! “此案不仅要大办,还要特办!传旨给黑衣卫,此案所有主犯均要枭首示众,吏部各级官员罚俸三个月,固安县所属大理寺、御史台官员全部革职查办!” 刘平的话语中带着深深的寒意,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小元子:“去将御史大夫和大理寺卿传来,朕要好生询问一下!” “臣遵旨!” 面对大汉的吏治问题,刘平本承着严厉打击的态度。 同时,刘平想到了关于万历新政时期,张太岳考成法的具体内容。 在嘉靖朝末期那种腐败的吏治风气下,考成法都展现了极强的作用。 现在的大汉同样处于变革时期,实行考成法绝对是有利的…… “宣御史大夫、大理寺卿入殿!” “参见陛下!” “免礼!” “两位爱卿,朕欲恢复张太岳的考成法,不知你二位可有什么见解……” 第332章 考成之法肃吏治 考成法乃是万历新政时期,张居正为整肃官场,推行的一套对官员们的考核、问责制度。 其中将“立法限事,以事责人”为基本宗旨,充分利用中央政府的监察结构。 以三本簿为基本制度,一份由地方官府造册、一份交于六科、最后一份则交于内阁。 每年每月,由六科对地方官府交上的底簿进行核照,验证其真实性和进度。 最后再由内阁下最终评定,决定官员的升迁奖赏和责罚。 此法一经推出,大明朝这台陈旧的机器竟出人意料的快速运转起来。 以至于整个万历朝初期,吏治达到了明朝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清明。 当然了,任何事都有它的局限性。 考成法能够成功推行和取得那么大的成绩,都离不开张居正的个人能力和铁腕手段。 可惜万历十年之后,张居正去世不久考成法便遭到了废除。 长时间不上朝的万历皇帝不理政事,放任吏治腐败和宦官在地方胡作非为。 以至于三大征吃完了一条鞭法留下的老本后,明朝情势整个急转直下。 也因此,史学界常有明亡于万历的说辞。 如今刘平所面对的情势,单一的考成法显然也不复完全根治吏治腐败的效果。 权力只会对它的来源负责! 若想摆脱人亡政息的窘境,需要让地方的百姓参与对权力来源的评定。 纵使百年之后,地方百姓也许会被腐化的蛀虫蒙住了眼睛。 但刘平如今想不到更好的方法,百年之后的事自有后人抉择。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若是百年之后百姓们真的抛弃了大汉,那便随它去吧…… 养心殿上,一直低着头沉思许久的刘平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如炬的喝道:“拟旨!” 小元子低头一招手,很快便有几个宫女搬来了笔墨纸砚。 “从下月开始,恢复三本簿之制,由地方官府造底簿、第二份呈于九部、最终交于总理衙门评定!” “另外,造簿之时,地方御史台和大理寺需参与造簿的考校,最后由黑衣卫进行最后的调查” “对于官员的考校升赏,以政绩评定为主,但要新加入民间百姓的民调,若是政绩合格,但民调较差之人,不予升迁!” 对于刘平的话,小元子一笔不少的记了下来,最后由刘平亲自盖上了玉玺之后。 小元子这才好奇的问道:“陛下,不知这民调为何物?” “这民调嘛,自然便是此地官员在民间百姓口中的风评” “考校之时,由你黑衣卫派人下乡去考察民间,随机抽一百人参与评定,若是半数以上之人都对此官员评了甲,那这人民调便算是过了!” 刘平没有任何的不耐烦与小元子解释,因为此事与负责调查的黑衣卫脱不开关系。 聪明伶俐的小元子点了点头,随即若有所思的拱手回道:“陛下要如此行事,那黑衣卫在地方的探员人手却是大大的不足!” “人手不够那便去招,务必要保证民调的真实性,莫要搞些弄虚作假的事来,你自己人的考校,难道还要朕过问?” “陛下息怒,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刘平看着小元子惶恐的低头,这才满意道:“黑衣卫扩充人手,自然需大批银子,待会朕亲自手书一封交于总理衙门,特批三十万两给你!” “臣谢陛下厚恩!” “莫要多礼,既然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即刻便去办吧!” “臣遵旨!” 目送身边的亲信太监离开,刘平的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意。 对于民调之事,若是让地方官员去办,迫于对本地官员的畏惧,哪还有什么人说真话。 让黑衣卫筹办此事,一是为了民调的真实性,而是为了参与民调的百姓不受打击报复。 毕竟黑衣卫办事都是秘密进行的,而且还是随机抽选一百人。 纵使地方官员再有权势,也不可能报复治下成千上万的百姓吧。 刘平已将自己能做的做到了极致,剩下的事那便交给时间吧…… 一月有余,由总理衙门的散布的一封公文成功发于各地官府。 朝廷要推行考成法的消息,让整个大汉的官员们是人心浮动。 不少地方官员皆是在惶恐,因为他们在百姓的口中,名声并不算好听…… 与考成法一起传出来的,还有固安县令、县丞、主簿被枭首示众的消息。 尽管在大汉新律之中,已经废除了斩首连坐等酷刑。 但此事由皇帝亲自下令,黑衣卫下场督办的大案,并不属于常规的司法审判。 因此,固安的三位主官的脑袋不仅被挂在了县衙门口。 就连家人也被株连,三家皆被黑衣卫抄家,犯人亲眷沦为了贱民,只能在大汉干一些苦役之事,待到五年期满之后才能复得良民的身份。 又即七日的时间过去,由考成法经过第一批筛选的底簿被送到了总理衙门。 刘平为了表示对此事的注重,更是在宿卫的陪同之下,亲自来到了总理衙门。 刘平端坐在主位之上,李信和许青山等人带着一帮书吏在翻阅送来的底簿,不时向刘平报告着一些情况。 过了约有一个时辰,在数百的努力之下处理完了第一批底簿。 李信拿着最终的汇总结果,面色有些惊惧的道:“启禀陛下,若是按照考成法而来,大汉如今近七成的官员都要裁撤,臣怕此事会引发大乱!” 得知了这个结果,刘平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但他还是斩钉截铁的道:“该裁撤的勿要留情,去年秋试之时各部还有那么多的候补官,让这些人去地方赴任!” “陛下英明,但如此一来,在候补官上任之期,各地官府无一个主事的人,怕是还要生乱子!” “便让被裁撤之人暂代地方事务,等新官上任之后负责交接,这批被裁撤之人沦为新的候补官,可参与下一次裁撤候补!” “如此甚好,这样一来,这些人虽有不满,但也不至于干出反抗朝廷之事,陛下果真是英明神武!” 听着李信几人在耳边的吹捧,刘平面色平静如水。 其实还有半句话他没说出来,如果这些人真要闹事,刘平也不介意派各地的常备军去血腥镇压…… 第333章 欲办教育启民心 考成的推行很是成功,大汉的政府架构犹如万历新政时期的大明一样。 各地官府皆是焕然一新,以一种不同以往的风格推行着大汉向前迈进。 这一日,刘平在乾清宫中宴请一众后妃公主皇子与故明的一干皇室。 大案的位置很大,刘平携着皇后李望舒坐在上首位置。 大汉的一帮后妃、皇子公主坐在了左边,而位居右侧的,则是朱由检携着周氏一干人等。 “陛下,人都已经齐了” 小元子小跑了过来,低身在刘平身边耳语一句。 刘平点了点头,随即给了小元子一个可以开始的眼神。 数十个宫女太监鱼贯而入,一盘盘御膳房所做、还冒着热气的菜肴被摆上了御案。 直至上完了十八道菜,摆上了美酒、玉壶,人流总算才慢慢离去。 刘平端起了斟满一杯酒的玉杯,宴下众人相继端起了手中酒杯。 会喝酒的里面装的都是酒水,像是刘宁、朱微娖这种小孩子,里面装的则是茶水。 将一杯酒水喝完,刘平放下了玉杯,看向了右侧身穿一身布衣的朱由检:“近日过的如何?劳工营中一切事务可照旧?” 朱由检的一双手已经磨出了厚厚的老茧,脸上也被晒黑了不少。 今日的朱由检已经全然没了什么帝王的架子。 此刻闻刘平发问,朱由检抱拳一礼道:“谢陛下关心,劳工营中一切照旧,我想再干几年多攒一些银子,在京师买下一院子,将一家人和嫂子都接出宫外居住” “哈哈,你有此心便是好的,到时朕定满足你这个愿望!” “那便在这里谢过陛下了!” 朱由检本就是顺嘴一提,没想到刘平竟真的答应了此事。 能让家人都离开这提心吊胆的皇宫,朱由检心中是大喜过望。 刘平对此却没什么好说的,随着大汉慢慢步入正轨,朱由检已经没了什么价值。 朱由检能凭自己的本事养活一家人,刘平不介意给他留个善终。 再干了一杯酒,刘平带笑的看向了坐在末端的朱微娖和朱慈烺等人。 “今年多大了?” 年方虚岁四岁的朱微娖的小脸上有些畏惧,而朱慈烺则一言不发。 气氛有些冷场,一旁的周氏赶忙打了个圆场道:“陛下,这两个孩子都怕生,最大的烺儿虚岁已经五岁了” 刘平一笑,并没有和这两个孩子过不去,反而是放松了语气:“怎么样,你们二人想去读书吗?” 朱微娖想了想便摇了摇头,朱慈烺则满脸的期盼之色:“想,做梦都想!” “好!既然你这孩子想去读书,朕便给你一个机会,不仅是你,朕要让整个大汉的孩子都读上书!” 听了刘平的这番话,朱慈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虽然一直待在宫中,有周皇后等后妃教习识字,可终究是比不上正规的私塾。 小小年纪便遭大变的朱慈烺,比一般的孩童都早熟了不少,显然懂得这个道理。 一旁朱由检的眼中也露出了喜色,同时又带着些不解的望向刘平:“敢问陛下,让整个大汉的孩子都读书是什么意思?” “朱由检,你可知一个国家的未来在哪里?” 刘平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起身反问了一句。 “一国的未来?” “既然你不知,那朕便告诉你,一国的未来便在于年轻人,便在于教育之事” “倘若大汉的未来百姓人人都识字,天底下还有哪个国家能匹敌?” “竟是如此,想不到小小一教育之事,其中隐藏了如此多治国的道理!” 据不完全统计,有明一朝的识字率是远高于满清时期的。 所以对于教育之事,朱由检很自然的便联想到了许多,并接受了刘平的观点。 经历了这一个小插曲,酒宴上也算是个宾客尽欢。 特别是一帮被囚于深宫的朱姓孩子们,平日里哪能吃得那么多的菜肴。 一个个是狼吞虎咽,吃的满嘴都是油光。 周氏一边为几个孩子擦着嘴,一边向刘平拱手告礼。 刘平对此一笑而过,宴席便在欢乐的气氛中转而结束…… 回到了养心殿中不久,刘平便召见了如今的学部尚书牛金星。 一番告礼之后,刘平紧盯着牛金星的眼睛,提出了富国强民、首先就要强教育的口号。 一直没机会大展宏图的牛金星大喜过望,是连声不停称赞刘平。 君臣二人又沉思了良久,牛金星有些哭着脸道:“陛下此举,乃是千百年间唯一之人,但兴办教育,第一缺的就是银子,第二缺的就是人手,学部的规模相较另外八部本就人手不多,怕是不能满足陛下要在各县创办学堂之举” “办法总归是有的,人手不够可以扩招,分科取士之后,那么多的书生都没了着落,这些人都可聘请为小学的老师,教授孩子们最基础的识字认字……” 至于缺银子了,朕可让总理衙门分批拨款,也可从每年的税银中单独分出一个为学部设立的教育资金” “无论如何,朕就是砸锅卖铁,也不能苦了大汉的孩子们!” “陛下圣明啊!臣替大汉的孩子们谢谢陛下!” 得了刘平这样一番话的保证,牛金星真心实意的跪下拜了一礼。 随即,君臣二人就着学堂分级之事议论了起来。 按照刘平的意思,各地百姓的适龄孩童皆可免费入小学,主修国文、算术两个科目。 其后在每个县设立中学,主修国文、算术、格物三门课。 最后则是府城的大学,主修国文、算术、格物、律法、吏治、商学、农学七门科目。 起初听刘平这小学、中学、大学的安排之时,牛金星还是满口的称赞。 直到听了这许许多多的科目,牛金星的一双大眼不由得瞪大喊道:“陛下,听了这许许多多的科目,难道学堂不教授圣贤之道?” “你给朕听好了!朕创办这新式学堂的目的,是为了大汉培养栋梁之才,而不是为了教出一帮整天只会之乎者也的腐儒!” “你以前就是这些人其中的一员,你难道还不清楚这些人的德行!” 刘平指着牛金星的鼻子,连唾沫星子都飞溅到了他的脸上。 后者脑门上是直冒汗,惶恐的不停行礼…… 第334章 大办教育新标准 得益于考成法的先一步推行,各级官府的办事效率有了显着的提高。 上面的召令刚下,短短一个月之间,大汉各地的小学、中学如春笋般冒出。 为了确保新式学堂的创立,学部尚书牛金星又亲自派了一众得力干将下乡查访。 严格执行总理衙门所发公文,做到每一里至少有一个小学堂。 每一县不低于五所中学堂,每一府至少有三所大学堂。 面对这种差事,上头是真金白银地拨钱拨粮。 连龙椅上的大汉皇帝刘平都亲自盯着,可见此事重要的吓人。 而刚被考成法这根铁鞭子抽得皮开肉绽、心有余悸的各级官吏们。 此刻面对学部派下来的专员,那叫一个上下一心。 一个个不是拍着胸脯,就是当场便赌咒发誓,恨不得把心窝子都掏出来给学部的专员看。 配合!必须全力配合,谁敢不配合,那就是跟整个大汉的官场过不去。 嘿,这不明摆着么! 钱是朝廷出的,各种制度也是朝廷定的。 各级官吏只需奉命执行,这相当于是白送一个捞政绩、刷民调的天赐良机啊! 就好似皇帝亲自下场免费给你搭好戏台子,锣鼓家伙都预备齐全了。 就等着官员们上去演一出“爱民如子”的青天大戏给上头看,给天下人看! 这种时候要是哪个不开眼的,还敢推三阻四、阳奉阴违,那可就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了! 任何中央政府传达下来的命令,只要得到了地方上的全力支持,那便十分顺利了。 因此,各地学堂的建设很是快捷,一月的时间便冒出了许许多多的中小学堂。 而大学堂的建设则比较费时了,毕竟大学的规模实在太大。 许多校舍并不能像中学、小学堂那样,沿用明朝之时留下来的屋舍。 不过一切都还有时间,按照刘平所制定的学期。 小学为六年的学年,面向十岁以下的适龄孩童开放。 中学则短了许多,只有单单的四年,面向十岁以上孩童开放。 这意味着,等到大汉第一批大学生出现之时,至少也该在四年之后了。 因此,大学堂的建设并不是迫在眉睫之事。 眼下摆在刘平面前最重要的,是关于小学堂和中学堂的食宿问题。 既然已经决定了学堂都是免费入学,刘平索性便将福利做到最好。 主要是免除了各地学堂的饭钱和杂费,每日以三餐供应,按当地县衙的伙食标准严格执行。 简而言之,官员众衙役们吃的是什么,本地的孩子们就该吃什么。 一定下此事,刘平便下旨严查,不仅学部派出的专员要查。 各地安插的黑衣卫探员要查、御史台的分院要查,大理寺在各县的分寺也有权查访此事。 刘平对于伙食标准制定的如此严格,那是有一定原因的。 如果天天上学连饭都吃不饱,人类的基本需求都满足不了,哪还有孩子愿意去上学,有心思去认字。 二就是以此为饵,引导各地的百姓主动将孩子送入学堂之中。 俗话说的好,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在生产力并不高度发达的明末,少一张嘴吃饭,便能减少一个家庭很大的负担。 当然了,这也是刘平变相安抚民心的一个手段。 大汉新政的改革,就如一口入喉烈酒般猛烈。 一切太过于操之过急,便会引得人心惶惶,百姓担心朝廷朝令夕改。 如今刘平此举,正是恰到好处的安抚了民心。 毕竟自私是人的天性,只有好处真的落在身上之时,人才会真正的感恩戴德…… 一切都在稳步的进行,而一大批因为大汉分科取士,没有着落的读书人也有了活计。 特别是小学堂所招的老师,不管你是以前大明朝的童生或是秀才。 只要是识字的,能背诵一遍《千字文》和《三字经》的,皆可以选择去小学堂当国文老师。 而要是被选上了,按照学部刚颁发的教师薪资条例。 即便是最基础的小学老师,一月也可得二两三钱银子的月钱。 二两三钱银子听起来不多,可按照明代的购买力。 就拿太平年岁,万历新政时期来举个例子。 二两三钱银子便可以买三石米,一石米在120斤左右。 三石米便是283公斤,足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上半年了。 而一个明代最底层,打短工的收入,日薪仅在三分或是五分银子。 想要赚够二两三钱银子,至少需要两个半月的光景。 可以这样一说,只要成了小学老师,收入便攀升到了社会的中层。 这对于广大因为读书、什么生存本领都没有的书生来说,简直就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工作。 而参选的人一多了,评选的标准也跟着提高。 像是五六十岁的老学究不能要,这些人思想太过于迂腐,太容易在平时的教学中夹带私货。 再就是人品不行的不能要,让这种人加入教师队伍简直就是为孩子们立了个坏榜样。 最后则是喜爱偷奸耍滑,市侩心过重之人不能要。 作为一个老师,就该对自己的学生有责任心,而不是找各种原因去挑学生的问题。 若是让这种市侩、自私之人做老师。 学生遇到什么问题了,只会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不论什么时候都能挑出学生的毛病,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而不是帮助学生去解决问题。 这种人简直就是社会的毒瘤,很有可能一个有着天赋的学生,便是毁在了这种老师的手中。 所以对于以上这几种人,刘平是万万不会让他们混进老师队伍的。 为人之师,这个职业是神圣的,还具有一种使命感。 在刘平的心中,若是一个老师自身本就有问题,那就一定会教出有问题的学生。 大汉的未来不能毁在这些人的手里,也绝不会毁在这些人手里! 养心殿之上,刘平边拿着笔,边翻阅着学部送来的教师考核标准。 刘平在给出各种批注之后,终于在公文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七个朱笔大字。 也就是大汉所办新式学堂的口号,即:“天生我材必有用” 第335章 财政支出欲改税 各地学堂还在建设之中,而所需钱粮皆由大汉朝廷出资。 刘平看着送上来的奏章,竟发现银子都是以每日数万两之数消耗。 果然搞教育是要烧钱的,但刘平却花的毫不心疼。 同时趁着这个机会,小元子奉命去户部收来了去年大汉一年的财政报表。 国库的各项支出和进账皆记在这本厚厚的账簿中。 刘平端坐桌椅,一页一页的翻阅着账簿中的各项数据。 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看的让人头疼无比。 要是让刘平一项一项的看,便是看一个月也看不完。 好在户部的官员都不是吃干饭的,早已将主要去项的总和记下。 刘平只翻了两个多时辰,便大致了解了去年大汉整体的财政情况。 因为取消了崇祯年间的众多加派,以及各种各样苛捐杂税的原因,如今大汉的主要赋税只有田税和商税这两个正税。 按照一亩地只收三成租子,山东一省的两季粮食总和为四百八十万石。 折成银子后,中央财政最后收上来的税为三百八十万两左右。 河南也大差不差,今年朝廷收上来的粮食总和为三百七十万石左右,折银近三百万两。 北直隶则少了许多,两季粮食加起来还不到二百万石,折银只有一百五十万两。 当然了,这是并没有记入各地官田的数据。 就像是河南一地,占大头的还是曾经几个王爷的土地,只不过皆被设成了官田。 北直隶也大差不差,官田的数量大大超过了民间私田的数目。 可有京师这个吞金兽在,北直隶的官田即使数量庞大,也堪堪才维持平稳。 这些官田所收的赋税,均用来发放各地驻军的饷银和官员们的俸禄,最后剩下的一部分则交于了宫中的皇家内库。 而刘平的大汉皇家内库,仅在去年一年之中,依靠各地官田最后的进纳,便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二十多万两。 最后则是让人头疼的商税了,即便这段时间之内,刘平已下令将联合商会的模式在大汉境内推行。 可没有任何意外,去年的联合商会遭到了商人的集体抵制。 商会没有人入股售卖东西,刘平自然也分不得利润。 最后去年三地所收取的商税,竟只有单单的二十多万两。 要知道在河南之时,刘平光凭借着联合商会的利润,一年便有百万两银子之众。 再按照三十税一的明朝旧制来,这些商人真的要赚的盆满钵满了。 综上所述,大汉如今一年的财政收入,除去各种必要的支出之外。 一年朝廷的总收入,在八百万两上下,这还是没包括皇家内库的收银。 如今看来,明末时期并不是缺钱,而是社会财富的两极分化太过于严重。 刘平这才占了大半个北方,一年便有如此多的进账,更不要说富庶之地的东南沿海一带了。 崇祯皇帝最后如此缺钱,完全是不敢收这些皇亲国戚的土地和商税。 朱由检这家伙一味的,只从最穷苦之人身上薅羊毛,明朝不亡才是天理难容! 心中叹了一句,刘平感慨的将账簿放在了桌面上。 刚起身活动了下腰间,一旁的小元子早就端来了一杯热茶奉上。 刘平接过一口饮完,又沉思了许久,这才想到了财政目前的困局。 这只是去年一年的数据,今年大汉的情况却大有不同。 先是汉军在太原打了一仗,所耗钱粮便达到了一百二十多万两。 十几万人的吃喝拉撒,加之战后的抚恤银子和赏钱。 能只花一百二十多万两,还是因为山西两个藩库的补充。 倘若不然的话,光是在太原打上一仗的消耗,便要达到五百万两银子以上。 再就是唐山工业区、皇家制造总局的筹建,朝廷已源源不断拨款达到二百多万两。 现在才算初具规模,唐山工业区还未正式投入生产。 估计完全建设完成,招满人手的话,又要花费百万两银子以上。 而最占大头的,则是如今兴办教育的资金。 筹办校舍和教材的钱暂且不提,光是各地学堂所供的一日三餐。 一月耗银便有二十几万两,一年下来便在二百五十万两之间。 有了这几个大头支出,再加上小冰河时期天气的影响。 朝廷每年至少要留二百万两银子作为赈灾的预算。 大汉今年的财政收入,可能锐减至三百多万两之间。 这是一个很敏感的数字,这代表着大汉一旦发生了大的战争,财政就有面临崩溃的危险。 一个国家的财政一旦崩溃了,这就是亡国的前兆。 有大明这个例子在前面,刘平终于下定了对商税下狠手的决心。 去年大汉刚开国之时,刘平明面上一直与这些商人、以及其背后的士绅阶级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静。 如今立国已有一年,大汉新律和考成法成功得以顺利的推行。 大汉的国体相较于之前,不知稳固了多少,早已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况且外部又无什么威胁,也是时候该对这些吸血鬼下手! 至于和天下士绅为敌这件事,刘平并没有放在心上。 刘平一直秉承着一个特点,要不就不下手,下手就要下死手。 既然决定了对这些人动手,刘平心中早就作好了最坏的打算。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则是大汉新军给刘平带来了十足的底气。 这支不同于任何旧式的军队,将会推动这个国家的变革! 现今,华夏传承了千年的儒家思维模式,是刚柔并济和以德服人那一套。 另外则是克己复礼这一说,以灭绝人的天性,用道德约束换来社会秩序的安稳。 可在刘平看来,这种秉承着古人美好愿景的儒礼却是不现实的。 因为只要是个人类,便有各种不同的情绪变化和私心。 恰恰是社会达尔文主义和丛林法则,才符合这个血雨腥风的时代。 而刘平所需要做的事,就是下令让手下的刀统统指向这些士绅,并让他们统统闭嘴。 如果真的有人冥顽不灵的话,刘平也不介意让他们彻底闭上自己的嘴。 “传旨下去,急诏河南、山东二地巡阅、护军使进京!” 第336章 不成功便要成仁 制定税法的问题很是复杂,就算刘平一个人的脑子再发达,也无法将各种条条框框都表明清楚。 只得去了总理衙门一趟,与李信等一众官员一起商议。 口若莲花一般,刘平利索的给出了五类基本税法。 第一即是关税,针对流入大汉境内的各种商品,按货物总值的10%来征收。 例如一匹上好的织金缎,市价是在六两银子上下。 即商人进入大汉境内贩卖这锦缎,仅一匹就要向官府缴纳六钱银子的关税。 李信几人用毛笔在一旁记录,本以为刘平此次如旧时一样,要用在河南的那一套,用联合商会套牢这些豪商。 却不曾想,刘平一开始就爆了猛料。 因为这十取其一的关税,实在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汉承明制,如今最基础的商税依然是三十税一。 现在突然要改成十税一,李信脑海中已想到了一场场市场动乱的景象。 念及于此,李信毫不犹豫的劝谏道:“陛下,这十税一太过于苛刻,臣怕到时……” “怕这怕那的,难道从你穿上了这一身官服后,竟连一丝面对的胆气都没了!” “陛下明鉴,臣也是为了大汉着想,如此改税法,恐有亡国之兆啊!” “妖言惑众!速将此人拿下!左右宿卫何在?” 刘平厉声大喝,左手已是突然一挥。 当下,一直在大堂外候着的几十个宿卫冲了进来。 宿卫统领丁武先一把跪倒行礼,然后亲自给李信戴上了镣铐。 “从今日起,废除李信总理大臣之职,即刻押赴北镇抚司诏狱之中,什么时候你想明白了,朕便下令放了你!” 看着李信被摘去官袍官帽,刘平的表情十分痛心疾首。 没想到改革税法的险阻第一步,就是自己最得力的谋臣跳出来反对。 今日要不拿下李信以儆效尤,这税法如何还继续推行下去。 李信被押着往前走,自从被剥去官袍之后,他的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直至李信走到大堂门口时,刘平才悠悠叹道:“当真是人心多变,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是朕当初杞县初遇,那个意气风发,一心为民的李公子吗?” 李信站在门口一阵默然,突然又是朗声大喊:“可陛下还是当初的那一个小小千户官吗?” “陛下既是大汉的皇帝,便要慎重考虑考虑这些事的后果!” “还不将其带走!” 刘平眼中暴怒之色闪过,喝令一旁笔直站着,不敢有所动作的宿卫。 “臣遵旨!” 丁武惶恐的抱拳低头,然后亲自押着李信往门外走去。 待李信走出门外,整个总理衙门内是一片哗然。 毕竟李信一直是他们最高的行政长官,今日怎地突然被拿下了! 衙门内的书吏们议论不休,而谁也不知大堂上的气氛已冷到了极点。 在李信被带下去之后,许青山同样出声反对:“陛下如此一意孤行,恐酿成大祸啊! 臣求陛下即刻赦免李大人,重新商定这改税之事!” 言罢,许青山同样跪倒在地上,一只手已将官帽脱下。 “反了反了!今日你们几人,当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啊!” 随着刘平的一声大吼,一旁早就惊惧不已的孙可望同样拜倒在地。 “摆驾!” 刘平气的是浑身颤抖,当下便朝身侧的亲信太监小元子看去。 小元子浑身一震,忙行了个礼,然后走到门口拖着公鸭嗓喊道:“起驾!” ”恭送陛下!” 在成片人群的簇拥之下,刘平脸色不善的离开了总理衙门。 回宫的一路之上,陪同在刘平身边的小元子一言不敢发。 刘平的手指有节奏敲击马车的木扶手,今日的这番处境,是他从未料想过的。 或许在李信等人的眼中,如今大汉稳步发展,每年光收农民的土地税已经足够维持整个国家的运转。 刘平此番一意孤行,枉改税法与天下士绅为敌,这根本就是一个昏君所做之事。 想到这里,刘平的脸上不禁惨然一笑。 屠龙少年成了恶龙的故事还在继续,可刘平觉得,总有人是能逆流而行,能保持初心不变的! 刘平这一路走来,一直的初心就是结束明末这个乱世,让天下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 如今大汉建立,百姓的日子虽然比崇祯时期好的许多,但也只是堪堪维持温饱。 不打破地主阶级、以及士绅阶级的压迫,大汉的百姓们永远得不到真正的解放。 而吃饱饭只是人类作为一种动物的基本需求,刘平想要的是,大汉的百姓能有尊严的活着。 就像刘平每次做梦之时,都会想到一事。 一个数百年前就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并且手工业高度发达、名列全球榜首的国家和地区。 主要的财政收入竟是靠着剥削广大土里刨食的百姓…… 每每想到此处,刘平皆是无比的痛心疾首。 而现在刘平总算有了机会,怎能轻易就放弃。 总理衙门的人不支持,刘平就打算直接召见吏部、户部的尚书。 倘若各地的官军不支持他,刘平便要去找新军平叛。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无论旁人如何的反对,刘平也要坚持将这税法改革推行下去。 念头一通,刘平的脸上便多了许多的笑意。 一旁的小元子还以为刘平已经消了气,便要过来询问下一步如何。 谁知刚动一步,这小太监嘴中已发出了一声惊叫。 因为就在他眼前,大汉天子刘平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短剑,并将自己的手指割破。 看着滴滴鲜血流出,刘平脸上却是平静无比。 “陛下,您受伤了!” 刘平一把推开小元子递过来的手帕,随即是“咔啦”一声。 刘平已经撕下了龙袍的丝绸内衬,面色平静的沾着血写道:“不成功便成仁! 朕为了天下百姓,甘愿担上所有之罪!” “陛下!” 看着血书,小元子终于流下了泪来,一边为刘平缠着伤口,一边出言劝慰。 刘平手中微微一扬,便将血书交到了小元子的手上:“立刻派人传于各部官员,表明的朕的决心……” 第337章 税务改革大朝会 汉虽承明制,但其中朝堂上的制度却大有不同。 刘平称帝之后,靠着总理衙门的职能,在一定意义上,已取消了平日里百官觐见皇帝的大朝会。 可今日这一大早,大汉朝廷竟破天荒的举行了大朝会。 九部重要的文官几乎全都来了,山西、辽东、河南、山东四地的巡阅使、护军使全到。 城防军统领衙门,九门提督林猛挎刀站在殿上。 丰台大营,大汉新军总领官赵黑子,以及才成立没多久的白袍军总领官曹变蛟也到了场。 而令人诧异的是,如此重要的大朝会,不仅皇帝未到场,就连总理衙门的总理大臣也没来。 众人在养心殿前等的焦急无比,而在殿后的寝宫之中。 刘平脸上却看不出有任何的慌乱,正一边吃着一块豌豆黄,一边朝着身旁之人道:“人可来了?” “禀陛下,总理衙门的二位大人还没到!” “行,朕明白了,那便继续在这等着!” “再派人往殿上送些点心糕点,别再饿坏了诸位臣子!” “臣遵旨!” 小元子告了个礼,这才显得有些匆忙的离去。 “走慢一些不急,什么时候总理衙门的人到了,再派人禀报朕!” “臣明白!” 看着小元子远去的身影,刘平的脸上终于多了些杀意。 从古至今,都是臣子等皇帝,哪有皇帝先到等臣子的道理。 总理衙门的二人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今日大朝会如此重要的事,这般时辰还不来。 许青山二人无非是为了表明总理衙门对改税的反对态度。 今日的大朝会,名义上是刘平召集群臣议事,实际上则是皇权和总理衙门的斗争。 就在刘平有些焦急,心中已经动了杀意之时。 “陛下,元公公派我来告诉陛下,总理衙门的人到了!” 忽听得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刘平侧目一看。 只见此女一副宫女打扮,不是旁人,正是那福王朱常洵的闺女,弘治皇帝朱由崧的大妹子,小郡主朱由琼是也。 刘平心中大喜,嘴角也勾起了一阵的笑意,看了看朱由琼道:“在宫中当宁儿的陪读可还习惯,怕是比不起你以前富贵生活吧!” “谢陛下关心,罪人之女能当长公主的陪读,奴婢心中哪还敢有怨言?” “只是我那糊涂蛋爹爹,昨日听由检哥哥一说,却是摔断了一条腿,奴婢今日正要向元公公告假,探望爹爹去” “此事朕准了,再去内务府拿上十两银子,权当是朕给朱常洵的汤药费!” “谢陛下赏!” 小郡主红扑扑的脸上露出了笑意,这十两银子可是要攒上大半年了。 昨日娘亲还为汤药费发愁,今日便被陛下一言解决了。 “起驾!” 太监们的独特嗓音响起,刘平穿着一身龙袍走向养心殿中。 “陛下是一个好人,我朱家如今所受的这一切,都是罪有应得,以后等我大了些,定要好生报答陛下……” 拿到了十两银子,小姑娘朱由琼呆呆傻傻的站在了原地,最后看着刘平远去的背影直发愣…… 半刻钟的时间没到,刘平终于在太监的大喊声中坐上了龙椅。 殿下百官一起朝拜,口中齐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众卿免礼!” 刘平神色自若,微微一抬袖口,算是和群臣公式化的客气一下。 待到刘平落座之后,殿下的牛金星当即告礼走出。 牛金星最终狠狠上咬破了手指,当即在地板上写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六个大字。 “诸位,可还记得陛下的教诲!” “改税之事,别的本官不敢说,学部所有人都支持陛下的决定!” 群臣闻言,不由是齐声高呼陛下万岁。 只有许青山和孙可望的脸色有些难看,毕竟他们总理衙门这一派,是坚持反对该税的。 二人还未想出借口来劝谏刘平,便被牛金星这当头一棒打的有些蒙了。 龙椅之上,刘平一双眼睛紧盯着侃侃而谈的牛金星,脸上也多了些轻松之意。 牛金星这个老狐狸果然没让他失望,做到了该做之事。 其实这一切,还是要缘自于刘平对牛金星曾经的敲打。 特别是那句“总理衙门未必不能有第四位总理大臣”。 牛金星一下就被灌了迷魂汤,再也不满足单单一个学部尚书的职位。 这也是牛金星在前些天的时候,对于改革教育之事如此卖力的主要原因之一。 现如今李信又被下狱,总理衙门三位总理大臣都出现了空缺。 试问牛金星这种老狐狸,岂能放过如此好的机会。 和刘平猜的差不多,果不其然,今日才一开朝,牛金星便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就在学部表完态之后,其余各部尚书纷纷是犹豫不已。 而最终除了吏部和户部之外,余者异口同声的出言支持,表示一切都听从陛下的安排。 一见如此,刘平心中是大喜不已,以为改税之事已经差不多要定了。 谁知是异变突生,许青山一步向前,便谏言道:“陛下倘若还要执迷不悟,臣便一头撞死在这金殿之上!” “青山,改税之事利国利民,你为什么非要追着朕不放!” 刘平也有些恼了,当即站了起来指着许青山的鼻子大喊。 一旁孙可望见此,知道这时候不是怂的时候。 同时出列躬身行礼:“请陛下收回成命,改税之事万万不可取!” 这二人坚持的态度,很快就得到了了摇摆不定的吏部、户部支持。 这二部平日里与总理衙门交集最多,也难怪刚才没有表态。 一见情势有些不妙,牛金星又跳了出来喊道:“陛下,此总理衙门与吏部、户部结党营私,一而再的反对陛下的改税之事,当真是其心可诛也!” “牛金星,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等和陛下商议军国大事,和你个学部的尚书官有什么关系!” 被牛金星泼了脏水,二人当即是大怒而回击。 岂不料牛金星微微一笑,二人如此狡辩,当真是正中他的下怀。 “陛下,事到如今,这二人还敢如此狡辩,臣这里有二人结党营私的证据!” 第338章 铁腕强权莫须有 养心殿的大朝会上,各方势力已经全部站队完毕。 大汉朝中掌握九部最重要职能的吏部户部一起反对,这让百官们有些意料不及。 一个个是窃窃私语,互相观望着殿上的态势,从而做出下一步行动。 此时,众人听得牛金星手中掌握了扳倒总理衙门的证据。 个个皆是惊骇不已,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许青山和孙可望二人。 面对这种情形,许青山表情没有任何的慌乱。 又与孙可望对视一眼后,当即义愤填膺的指着牛金星鼻子大骂:“牛金星,你可知出言污蔑总理大臣是什么罪!” “当年陛下还在杞县之时,我便在陛下手底下做事,开封起兵之时,是我许青山一直为大汉稳固着根基!” “现在好了,大汉方才立国几年,中夏未及一统,尔等这些奸臣贼子便坐不住自己跳出来了!” “请陛下明鉴!” 一旁的孙可望同时向前一步拱手行礼,殿上是一片的哗然。 而被许青山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的牛金星,眼底同样闪过了一丝不甘之意。 但牛金星依旧昂着脑袋,并将手中书簿高高举起:“陛下,总理衙门贪墨钱粮的账本就在这里,臣请陛下明鉴!” 争执、喧闹的朝堂之上顿时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那坐在龙椅上的身影。 刘平波澜不惊,似乎早有预料一样,并没有被几人的争执所影响:“呈上来给朕看看” “臣遵旨!” 最左侧站在一旁的小元子俯身一礼,便走了下去。 当接过那本厚厚帐簿之时,刘平心中终于有了杀意。 倘若总理衙门真的做了些不该做的事,他不介意命人大开杀戒。 谁料刘平翻开了账簿一看,神色立刻变得复杂了起来。 殿下百官一见如此,个个是浑身巨震,连头也不敢抬起。 “好啊!牛爱卿果真是个忠君爱国之辈,竟能找到如此仔细的账簿,当真是大功一件!” 刘平一把将手中的帐簿放下,终于出声打破了朝堂上微妙的气氛。 言罢,刘平也不管殿下众人的反应,已是缓步径直走到了牛金星的面前。 “陛下乃是英明神武之君,定是早就发现此事,臣岂敢居功自傲!” 牛金星的脸上尽是谄媚之色,丝毫不像刚刚那般模样。 听得君臣二人如此说辞,殿下众人无不是同情总理衙门。 既然陛下已经开了金口,此事当错不了。 众臣在心中暗暗想着,唯有户部、吏部二部尚书的神情如同吃了屎一样难看。 身处于官场之中,一下子站错了队,就如堕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此番总理衙门是完了,他二人又会有什么好下场。 二人心下是悲凉无比,正欲向刘平开口求饶。 刘平冰冷的声音已经响彻在大殿之上:“总理衙门贪墨钱粮之事属实,许青山、孙可望二人皆有渎职之罪!” “来人呐!速将二人拿下,没去顶戴玉牌,押入诏狱候审!” 听得刘平并没有为难几人的意思,吏部、户部的官员才松了口气。 反倒是许青山和孙可望两人,如遭雷击似的站在了原地。 “二位大人,莫要让本官为难!” 得了刘平君命的小元子已带两个黑衣卫来到了二人的面前。 一见事已至此,许青山满脸悲凉的一笑,便将头上官帽和腰间玉牌一起交上。 孙可望满脸不甘,还欲挣扎几下,便发觉脖间多了些寒意。 原来是这小太监,此时竟不知从哪里拔出了一把匕首,正架在了孙可望的脖颈之上。 “孙大人倘若要多事的话,可莫要怪下官这把匕首不长眼了!” “阉贼!” 孙可望是气愤无比,但却丝毫没有什么办法。 待到二人被押下去之时,殿上百官个个是避恐不及,纷纷让开了道路。 走在殿中,许青山眉头紧锁,没有任何的反抗之意。 倒是被绑了的孙可望,想要数日之前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总理大臣,今日就要沦为阶下之囚。 不免是心中凄然大喊:“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陛下果真是好算计啊!” “闭上你的嘴!难道你想让朝廷诛你满门吗?” 听闻孙可望如此言辞,一旁的许青山大惊失色,忙出声厉喝。 熟悉刘平秉性的许青山可清楚的很,往日敢在这位陛下面前放狠话的家伙,最终都死的很惨很惨。 听了提醒,孙可望这才反应了过来,有些应激的望了眼刘平的方向。 谁知这位大汉天子依旧平静如水,并没有因此而动怒。 “看什么看,还不快点走!” 若是一般的宿卫和官员对二人还有些敬畏,可押送他们的乃是六亲不认的黑衣卫。 孙可望二人被打了几棍后,不敢再驻足,头破血流的离开了殿门。 殿上变得安静起来,气氛也越发的冷冽,百官虽低着脑袋,但也用余光偷偷打量刘平的神色。 终于,刘平脸上露出了笑意,重新坐到龙椅之上后道:“诸位爱卿,朕欲再推改税之法,可还有异议者?” “陛下英明,改税之法利国利民,臣等岂敢妄言!” “是啊,陛下这改税之法,乃是行千古未见之新法,倘若真的能顺利推行,往后朝廷便不再缺银子了!” 殿上百官纷纷出言赞同,一点也不像刚才那样持观望或者反对之态。 毕竟血淋淋的事实就摆在眼前,总理衙门因为反对陛下的新税法已经完了。 殿下百官虽然对新税法也有不满,但却不敢像李信三人那般出言反对。 “如此甚好!” 刘平拍案一笑,随即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入了养心殿后殿的御道。 百官告礼后慢慢退下,只有寥寥几人被小元子派人拦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东暖阁的御案之后,刘平端坐在一把黄花梨浮龙雕大椅上。 牛金星等一派的官员跪了一地,战战兢兢的不敢抬头。 而因窗户并没有关上,御案之上摆着的账簿被风一张张吹动。 细眼之人当下就发现,这帐簿被吹开的书页之上,竟都是一张张白纸! 第339章 朝堂雷动新班底 大汉朝廷权倾一时的总理衙门完了,这在京师上下引起了轰动。 特别是总理衙门的大小书吏堂官,皆是兔死狐悲,不知日后的命运如何。 不过这种惶恐不安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大汉天子刘平任命牛金星为新任总理大臣的圣旨发出,这件事终究是告一段落。 事实上,那日的大朝会之中,对于牛金星这种老奸巨猾的人物,刘平并没有感到意外。 一切都是为了新税法的推行,刘平又是大权独揽在手,找个理由拿下反对派三人,不过是强权政治的必然结果。 而此时,本该春风得意的牛金星并没有任何的喜悦之情。 总理衙门的内院之中,牛金星眉头紧锁,望着堂下站着的一帮学部出来的嫡系官员:“诸位,陛下要推行的新税法章程想必大家都已看过了,压在本官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大人且宽心,我等定竭尽所能助力新法的推行!” “在学部之时,我等何其敢想能到总理衙门做事,为报牛大人知遇之恩,纵是与天下士林为敌,我等也在所不辞!” 堂下群情激昂,新派官员个个拍着胸脯向牛金星做出承诺。 牛金星顿时眉开眼笑,心道一声人心可用矣。 本来他还没有什么底气,一见新派官员个个皆有奋发图强之心,牛金星总算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只不过新税法的各种条例比较繁杂,尤其是商税和关税这两个大类。 新派官员们用糕点就着茶水,口沫纷飞的商议起来。 牛金星则稳坐在一旁,按照刘平所给的总章程决定各种补充条例的去留问题。 时间极速的逝去,一连又过去了七八日。 大汉新税轰然出台,就此翻开了神武新政的新篇章。 其中以商品税和关税为主体,去除各种苛捐杂税以及减免田税的条例,立马就在大汉三地引发了轩然大波。 朝廷上下的官员忙碌不已,而作为帝国最高的掌权者刘平,今日却出席了一场特殊的开学典礼。 位于丰台大营不远的保定府荒郊,已经建起了成片的以水泥为主体的营区建筑。 位于独立营区的一间两层高楼里,到处都挂满了大红的彩旗以及新军的军旗。 大礼堂下能容纳数千人的座位上,已然坐满了身穿大汉新军军服的年轻军人。 这些人年纪都不算大,其中最年长的一批也显十分青涩,但个个都是身板坐的挺直,脸上充满了严肃郑重之色。 刘宝和李定国二人也坐在其中,又因其在太原一战中的战功,竟被安排在了最前排的位置。 “宝大哥,你说今日陛下会来吗?” 兴许是等的有些久了,李定国微微侧目,看了眼身边坐的笔直的刘宝。 “谁知道呢,本来我二人在军中干的好好的,却要来这什么保定陆军学院进修,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哪有沙场上的军卒还要在学堂上读书的!” “宝大哥,慎言!” 听着刘宝话中的不满之意,李定国差点两眼一黑的晕过去。 因为就在二人的身周,坐着的十几人脸上均是不满之意。 方才刘宝的声音不算小,尤其是语气中对大汉皇帝的不满之意。 若不是在礼堂之中,怕是要当场动起手来。 不为别的,对于这些周遭这些来自于普通百姓的年轻军人心中,大汉皇帝刘平就如神仙一般让人尊敬。 每月所拿的军饷、家中田地所减免的田税,不用每日再为吃喝发愁的父母家人…… 大汉皇帝对于新军的待遇已然好到了一定的地步。 这让他们这些来自于普通百姓家庭的军人明白。 只要有大汉皇帝刘平在,百姓才不会再过上苦日子。 加上皇帝本人也是出身行伍,更显亲近之情。 因此刘平在这些年轻军人眼中,已经达到了一种狂热的地步。 “皇帝陛下神圣不可侵犯!” “臭小子,尔要是再说一句,我定要同你刺刀见红!” “你……你们!” 看着平日里十分和善的战友们集体翻脸,刘宝彻底的怔住了。 叛逆少年在军营的大熔炉中,对刘平的心境发生了变化。 刘宝嘴上不愿承认,心中早就由以前的不满的渐渐有了崇拜之意 此时等了久了发句牢骚,没想到却引起了众怒! 不过好在新军的纪律极强,并没有直接过来上手。 大家毕竟是战场上一同扛过来的战友,言语上咒骂威胁几句就算了,还不至于真的动手。 这边的嘈杂声很大,很快就引起了堂上一人的不满。 只见赵黑子身穿一身黑色将军常礼服,肩章上的一颗金星被阳光照的闪闪发亮。 赵黑子是骠骑将军的勋,这才得以冠上了一颗金星为肩章。 新军之中除了因为泼天大功被升为大将军勋的梁飞能挂两颗金星,其次便是赵黑子了。 而下方的众人之中,大多数常服上都挂着铁制三角肩章,代表着武勋中最低的云骑尉。 “肃静!” 拍案而起,赵黑子的一声怒吼立马让下面众人浑身战栗,个个挺直了腰杆不敢再多言。 “大汉皇帝陛下到!” 正在气氛变得有些冷冽之时,一声尖细的太监之声打破了平静。 一阵嘈杂鼓乐之声响起,再然后是下方新军众人齐唱秦王破阵乐军歌。 再然后是神武军出身的老兵,也就是如今军校的教官们齐唱《大帅练兵歌》。 曲乐皆毕,身为大汉天子的刘平身穿一身新军常礼服来到了大堂之上。 刘平身材依旧魁梧,腰间斜挎着一把直身唐刀样式的军刀,肩章上正是独一味的三颗金星。 “向皇帝陛下敬礼!” 由赵黑子领着头,礼堂内千余人站着的笔直,个个严肃的行军礼。 刘平看的是神采风扬,郑重的还上一礼之后,这才安然自若的坐下。 而此时的礼堂下,众年轻军官已经是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能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大汉的皇帝陛下啊! “陛下,所有一切都安排好了” 赵黑子低声细语,那模样全然不似方才的跋扈。 刘平略有兴致的看了眼他,便朗声道:“新法推行,朕难得抽空能来一趟,你就莫要搞一些假大空的东西……” 第340章 少壮军派现端倪 堂上的赵黑子听得刘平一番话来,在心中不由是惭愧不已。 因为赵黑子为了迎接刘平的到来,已在礼堂后安排了百余名能歌善舞的清倌人。 可此时这般情景,赵黑子哪还敢再提此事。 赵黑子只得是谄媚一笑,然后转而郑重的看着刘平道:“陛下稍待一会儿,臣先替你训一训这帮小崽子” 刘平不语,脸上依旧挂着笑意的点了点头。 今日军校开学典礼之事,小元子早就制定好了章程。 现在正是由赵黑子跳出来唱白脸的时候,打压这帮年轻人。 只不过因这个时代没有麦克风的缘故,赵黑子的难听之语只得由台上数十个嗓门大的军卒一起传入下方众人耳中。 在羞辱人这一方面,赵黑子这个老恶棍很有天赋。 几句话就将台下坐着的上千军官骂的狗屁不是,引得众人是一阵的面红耳赤。 眼看时候差不多了,负责唱红脸的刘平出来安慰众人道:“同学们,尔等现在虽然不堪入赵将军的眼中,但朕相信你们! 终有一日,你们都会是汉军中的最闪耀的将星!” 刘平的声音并不大,但由数十人传入台下众人的耳中,却是如此的震耳欲聋。 就凭这一番话,这些既年轻又热血的军官感动的是涕泪横流大喊:“汉军威武!” “陛下万岁!” “大汉万岁!” 听着山呼海啸的声音,刘平抬手往下压了一压,台下立马就变得安静下来。 见状,刘平当场宣布了保定陆军学院的人事任命。 台下一千五百三十二人为保定陆军学院第一期学员,按照新军中的军种配置。 分为步兵科、炮兵科、工兵科、骑兵科、参谋科五科。 其中以参谋科的人数最多,还大都是新军中立下战功的老兵。 像是刘宝与李定国二人,便入了这参谋科中系统学习步兵操典的所有内容,并由教官们教授战场上指挥临敌的经验,从入学到毕业仅定为一年的时间。 而其余四科中的学员,则大都是彻彻底底的新兵蛋子,由军校今年刚刚招来。 除了学习必要的军事知识外,还要参与文化的学习。 定学期为两年,两年后待顺利通过毕业考核后,则直接下放新军各个部队中充任基层军官。 如今教育改革的推行,军校的推行早已成了水到渠成之事。 看着礼堂下方坐着的年轻人们,刘平心中同样是感慨无比。 当场宣布了众学员的学期,刘平一边命人研墨,一边向众人介绍着军校的各级官员。 “教育总长赵黑子!” “好!” “步兵科总教习王大旭!” “好!” 刘平手中拿着册子,每点到一个人的名字,那人便站起来向众学员敬礼。 众学员回礼之后,同样给予热烈的祝贺之意。 刘平念到了最后,一直到了荣誉校长之职时,突然起身站了起来。 皇帝都站了起来,礼堂中又有何人敢继续坐着。 学员人群顿时沸腾起来,个个都站了起来,用一种希冀的目光看着上方的皇帝陛下。 刘平见此,举手向众人行了个军礼之后,这才郑重的道:“这荣誉校长的职位,便由朕亲自任职,同学们以后便都算朕的学生了!” “天子的门生啊,我这辈子都值了!” “皇帝陛下厚望无以为报,唯有一条贱命耳!” “娘嘞,一定是祖坟冒青烟了,我何德何能啊!” 骤然听闻刘平要担任荣誉校长的职位,学员们一下是彻底沸腾了。 不少人竟抱头痛哭流涕,喜极而泣,难以相信这个消息。 刘平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虽然表面上无什么大的波动,但心中早已起了惊涛骇浪。 在封建礼教深入骨髓的年代,能成为天子的学生,这是一种何其的荣幸啊! 刘平只充任了一个荣誉校长的头衔,便彻底收服了在场所有学员的人心。 而且往后的日子里,这些人都是要派进新军之中的。 有了这层天子门生的关系在,刘平就相当于把新军的军权牢牢握在了手中。 摸了摸齐整的鬓发,刘平也不由感叹前世那个光头校长。 常校长虽然军事能力堪忧,但对这收买人心和政治斗争之事可是一绝。 单单就这一事,便得到了如此多的好处。 刘平在心中喜悦,脸上却充满了郑重之意。 正在这时,早就研墨许久的小元子过来禀报:“陛下,一切都已准备好了” 刘平微一点头,小元子已派人在堂上的大案摆上上好的宣纸。 刘平在笔架上挑了支最粗的狼毫笔,当下是沾墨就写。 “身葬烽烟,魂守山河!” 看着刘平放下了笔,一旁的小元子微微轻念一声。 “裱起来,传于下方众学生观阅” 太监们的动作很快,墨迹未干的宣纸很快便换了个样子,于礼堂之下的学员们手中传阅。 直至传于最后之时,堂下学员们的反应各不相同,而有读过书的,当即是脸色大变。 “凡是我军校学生,须要牢记这两条校训 自神武元年以来,天下久分矣,各地百姓是民不聊生,更有兵灾、匪灾、天灾不断!” “朕创办保定军校,为的就是能看见四海归一的那一天,你们可明白!” “校长放心!” 堂下一千五百多人再次沸腾了,有人感觉浑身的血都已滚烫起来,不由是齐声举拳高呼! “赐刀!” 刘平高声一呼,早就准备好的一柄柄直身短军刀被抬了上来。 刘平拔出了刀鞘一看,但见短剑上印着“杀身成仁”四个小字。 “这便是朕为大家准备的成仁剑,为了国家之统一,兵行战危,若是战事不堪,人人皆可自裁成仁” “还有一点,凡是保定陆军学院出来的,没有当俘虏的!” 刘平的声音震耳欲聋,负责传声的军卒们也扯着脖子大喊。 堂下的众学员们听得浑身巨震,个个是拍着胸脯大喊:“多谢校长教诲!” 随之,赐剑正式开始,众学员们怀着激动的心情,一个个排队上台。 刘平一边将一柄柄短剑交于众人手中,一边拍着上前的学员肩头:“好好学习,大汉需要你们!” “谢校长……” 第341章 抗税运动(1) 自打那日回了宫之后,刘平便觉得心神是一阵的不安。 因为新税法的推行,定然要危害到各地士绅和官员的利益。 正所谓是有压迫就有反抗,而面对大汉朝廷这个暴力的国家机器,最直接的反抗就是造反。 “如今所面临的一切,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但不管暴风雨来的有多猛烈,我也要做那一只永远不屈的海燕!” 思虑着要面对的许多问题,刘平暗暗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正在这时,暖阁的门突然被推了开来。 内廷大总管小元子满脸焦急之色,当即行礼拜道:“陛下,黑衣卫山西分舵的探员传回了消息!” “哦,说来听听” 刘平波澜不惊,但在心中已经想到了是某股势力。 “根据密报上所奏,以山西范家、王家、靳家三大家族为首的晋商商会代表,近日里竟都入了河南” “以前的时候,这些晋商平日里从河南入直隶,或是南下采买货物,最后从河西走廊、山海关等地将生铁、粮食、布匹等货物卖于北虏、东虏从而谋取暴利!” “现在新税法一收,这些人的货物要从大汉境内过,关税和商税一卡,他们再送去北边完全就是在亏钱” 又擦了把额头的汗水,小元子继续说道:“因此臣斗胆猜测,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三人入豫,定是为了与大汉本地的豪商相勾结,行那不轨之事” “晋商?” 听着身边亲信太监的分析,刘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冷笑。 大汉如今占据了半个山西,以太原府与秦明小朝廷为界。 这些晋商的商路被影响,倒也显得正常。 而现在这些人进了河南,无非就是为了花钱收买大汉官员,或者是与各地豪商联系,从而沆瀣一气反抗新税法。 “好啊!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既然他们来了大汉,那便永远留在这里吧!” 刘平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冷了,事实上,对于这些汉奸商人,他早就想寻这些人的晦气了。 但苦于和秦明小朝廷刚刚停战,刘平目前还找不到什么开战的借口。 现在这些家伙自己送上门来了,刘平又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那陛下的意思是?” 听出了刘平话中的冷意,小元子不敢揣测圣意,只得低声询问。 刘平大手一摆,原地又走了几步,这才出声叫道:“小元子听旨!” “臣在!” “即刻起,朕委派你为钦差大臣去河南,全权负责调查晋商之事,务必要将背后勾结之人,给朕都找出来,倘若事情危急的话,你可与河南巡阅使王平联络,朕待会亲自手书一封,必要之时可直接派兵镇压!” 刘平一字一句的说完,也不管小太监的反应,自顾自的写了一封信。 “臣谢陛下信任!” 方才回过神来的小元子面露喜悦之情,当即拜倒在地重重磕头。 “好了,勿要多礼,此事定要给朕办漂亮些,以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臣定当赴汤蹈火,不负陛下之信任” 小元子因为激动而颤抖脸皮,已经彻底暴露出了他心中的喜悦。 作为大汉最高暴力机构黑衣卫的统领,哪一个不是立有大功的狠角色。 偏偏小元子得了皇帝身边亲信太监之名,无什么大功便当了此职位,而黑衣卫底下的那些骄兵悍将又岂能服气。 因此,小元子每日去北镇抚司之时,虽然明面上感觉那些属下对自己很是尊敬,但背地上肯定都在嘲笑他这个阉人。 今日刘平给了小元子一个机会,一个彻底为自己正名的机会! “……” 你方唱罢我登场,大汉朝廷这边的反应剧烈,身为开封府最大的票号汇丰,大晚上倒也不那么平静。 一间很大的四进宽敞宅院里,灯笼和烛台将客院照的如同白昼。 几十个身穿各种亮眼衣物,戴道士帽或是文士帽的中老年人聚在了一起。 偌大的院子里,竟连一个丫鬟和仆从都没有,只有气愤的声音不断传出。 “苍天啊!天底下哪有这般收税的朝廷,前个我王家从关外买来了三万张貂皮,总进价为十五万两,可才刚入了关,便被收了两万两千多两的关税,老夫寻思这关外的貂皮卖到京师、江南一带都要翻五六倍,便忍痛交纳了这笔银子” “可等交易之时,那官府的皂吏便和催命鬼似的又赶来了,言说卖出一张皮子,便要交上一成半的商税!” “这帮挨千刀的,两趟税一收竟刮去了老夫的十万两银子,长此以往下去,还做个屁的生意!” 王登库的老脸都在颤抖,似乎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王兄莫急,你王家的皮子被收了重税,终究还是有赚头的,就在七日之前,我范家商号为大汗运的上万石粮食,竟连山海关都没出,就被官府直接查抄,那是一个血本无归啊!” 范永斗同样苦着一张老脸,手中盘着的佛珠不停转动,更显其心绪不宁。 院子众人一闻王、范两家如此之事,不由是唉声叹气,言说官府如此不公。 “如此惺惺作态,唉声叹气就能免去官府收的税了!” 一人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所有的平静,院中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望去。 但见正是靳家家主靳良玉,却是个不好面子的主。 “靳兄可是有什么高见?” “对啊靳兄,若是你有什么法子便说出来,多花些银子也就罢了,这些天大家都担惊受怕的,生怕被官府查抄了货物” “哼!老夫又有什么法子,无非是鱼死网破罢了,朝廷这般收税,各地定然是苦不堪言,我等只需振臂一呼,定有不堪忍受的士绅相随!” 靳良玉很是极端,立马就给出了一个众人十分不满意的答案。 毕竟大家都是生意人,到头来如果把命搭了进去,那可得不偿失了。 “靳兄弟,此事需要从长计议,贸然与官府直接作对,恐怕是取死之道啊……” “范老掌柜说的对,我等又不是什么为非作歹的强人,岂能直接与朝廷作对” “这也不好,那也不好,那你们说说该怎么办!” 靳良玉有些不耐烦,当即是拍案而起,将手中茶杯也摔了稀碎。 “莫急莫急,老夫心中已有妙计矣……” 范永斗眨着眼睛,对于靳良玉的怒火很是不屑一顾…… 第342章 抗税运动(2) 堂上众人等着有些着急,老成稳重的范永斗又低头沉思了良久。 这才品了一口茶水道:“汉军之威名,想必已不用老夫再多嘴了,一昧的拿鸡蛋碰石头,岂不是害了大家!” 范永斗继续卖了个关子,转而玩味看向坐立不安的靳良玉,心中是不断冷笑:“你靳家背地里偷偷和王家勾结,一起吃了我范家多少铺子,今日定要让你难堪!” 果不其然,范永斗一番话将火引到了靳良玉身上。 霎时间,豪商们被朝廷收税和各种货物被扣押的怨气,彻底的将靳良玉淹没。 被几十个人指着鼻子骂,靳良玉显然也不是什么忍者神龟。 “直娘贼的,再有妄言者,老夫便是豁去这条老命,也要让他家破人亡!” 靳良玉是拍案而起,一张老脸已经完全变色,声嘶力竭的呐喊响遍了院子。 作为晋商之中影响力最大的三家之一,靳良玉的狠话还是有些威慑力,堂上一瞬间开始安静了下来。 而一边的范永斗隐藏着心中的喜悦,差点就笑出声来。 见目的已经达到了,范永斗这才与众人商讨起了应对之策。 “难事都要讲一个巧字,古语更是有云,避实而击虚,扬长而避短! 玩硬的,咱们玩不过朝廷,可到了商事之上,便是大汉的天子也未必有我等精明,诸位可明白老夫的意思?” “高见!范老掌柜果真是高见啊!” 堂中不乏有机敏之人,立刻就从范永斗的话中的听到了别的味道。 人群还在议论,范永斗却是一点都不着急,独坐于主位之上。 直到人群安静了下来,王家家主王登库上前一礼道:“我晋商七家商号与河南一十八家商号,愿听从范掌柜的派遣!” 王登库最先行礼,然后是晋商和河南本地的豪商大户。 “免礼免礼,既然大家都愿听老夫调遣,那便统一行事!” 一边摆着手,范永斗的一张老脸都要笑开了花,只觉得是前半辈子都白活了。 “河南隶属中原之地,地大物博更兼粮田众多,如今大汉开国之治,民间连收了好几个丰年,粮价已稳定在了一两二钱银子一石,如此低的粮价,正是我等的好机会啊!” “范掌柜的意思是囤积粮食,然后再高价卖出?” 底下有人提出了疑问,范文斗摇了摇头,十分坚定的摆手打断:“不是平日里简单的囤积粮食,这次要由二十六家商号同时收购粮食,务必要买光河南市面上的粮食!” “河南一个产粮大省,市面上竟买不到一石粮食,老夫到时候看朝廷急不急!” “这般行事,定又要花费无数银子,万一……” 又有人提出了异议,范永斗冷哼一声,指着刚才叫最大声那人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这件事成了,我等便有了同朝廷谈话的本钱 再说了,别看大汉的粮价如此低廉,外面可不是这样,就连江南的鱼米之乡,粮价也因战乱涨到了三两一石。 如今一看,即便是最后出了事,粮食也不会烂在大家手中,卖出去最后肯定有赚头!” 范永斗的一番话滴水不漏,很快就引起了众人的支持。 依旧是靳良玉,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大喊道:“我靳家出银一百五十万两,全用于收购粮食!” 此言一出,院子里响起了一阵的感叹之声。 王家家主朗声附和:“靳家行事如此大气,老夫佩服。 此事为表支持,我王家愿出银两百万两!” 院里众人更是惊讶不已,只道是此事定会大赚一笔,否则这铁公鸡王老头岂会主动出银子…… 在多重因素的影响之下,大汉本地的许多商号已开始投入晋商的怀抱。 本地人与外地资本一合作,再加上巨量的资金支持。 仅仅十余日之间,河南各地均是出现了采购粮食的狂潮,粮店中粮食价格也随之而上涨。 要是正常上涨的话,粮价涨个几钱几分银子对百姓来说,倒也可以接受。 可有了晋商的搅局,这种恶意哄抬的行为,已让河南的粮价涨了整整两倍。 以开封府为中心,向四周村里扩散的百姓们是苦不堪言。 除了早就屯好粮食的乡民,普通百姓哪能吃的起水涨船高的粮食。 情况变得越来越不好,慢慢的人们发现一个恐怖的问题。 怎地粮店里那些粮食都没了,难道又要闹饥荒了? 此时此刻,最为焦急万分之人,莫过于新任钦差大臣小元子了。 刘平派他来河南督办此事,哪能想到会遇到如此棘手之事。 好在小元子见过了不少的大风大浪,初始的惊慌过后便冷静了下来。 没有再多耽搁,小元子先亲自手书一封命人发往京师,告知朝廷如今河南的动向。 再者,身为黑衣卫统领的小元子召见了河南的分舵主。 “怎么样,事情查办的如何了,可有发现那些人的来历?” “统领大人,请恕小的无能,只查到了这些豪商的背后都有晋商的银钱支持,别的暂时一无所获” 黑衣卫河南的分舵主许佑波额头不断冒出冷汗,正眼也不敢瞧上面的钦差大臣。 “果然是这帮晋商!” 小元子有些恼怒,随即沉思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查明被收购粮食的动向,如果有一粒粮食流出了河南,本官陪你的一家老小共赴黄泉!” “大人息怒!下官定当竭尽所能,查出这些乱贼藏匿粮食的地点” 许佑波下了最后的军令状,而一场白色恐怖将要笼罩在河南大地之上…… 当刘平收到小元子手书时,那已经是七日之后。 读完书信中的内容,得知了晋商恶意哄抬粮价之事后,刘平不由是发出了冷笑。 “想要以民间资本撬动国民经济的命脉,从而获得政治资本抵制新税法,当真是好算计啊,不过若是我拿出国家宏观调控的大手,尔等到头来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心中思虑着此事,刘平朝身边太监喊道:“传商部尚书顾云、总理大臣牛金星入宫……” 第343章 商战过往启示多 国家政府对于经济的管控,那带来的变化无疑是巨大的。 例如在二十世纪初的时候,美国爆发了史上最大的经济危机。 面对这种由上至下的大萧条,总统胡佛毫无作为。 而接替胡佛上任的罗斯福,将国家对市场经济的管控运用到了极致,这才使美国渡过了这次危机。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斯大林时代苏联经济和重工业的腾飞。 慈父对于经济和市场的管控,甚至都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 建国初期,陈老总就任上海市长之时,市政府想要进行改革,毫无意外遭到了民间资本的运作和抵制。 最开始之时,上海的粮价飞涨,老百姓生活眼看就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直至北京给出了最高指示,上海市政府才渡过了这次难关…… 由此可见,只要是国家或者一个正常的政府敢于出手调控经济,众多的民间资本不过是待宰的牛羊。 当然了,也有一种例外,那就是双方早就盘根错节,交缠在一个利益共同体之下。 大家的利益都是一致的,政府又怎会出手调控这些老实上供的商人呢? 只要事情做的不要太过火,引起天下人的公愤。 一旦钱到位了,什么事情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到头来还是要苦一苦百姓…… 刘平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如炬的望着窗外的景色,脑中却是在不断回想近现代的种种案例。 下方的商部尚书、总理大臣二人坐在了一张木椅之上,连头也不敢抬起。 “都谈谈吧,此事该当如何是好?” 有些沉闷的气氛被刘平一言打破,总理大臣牛金星沉吟道:“启禀陛下,此事办起来倒也容易,直接派人将这些晋商的商号和库房全部查抄,也省的如此麻烦!” 牛金星的语气中多了些怒意,很显然心中对于这些搞事的商人很不满。 也难怪,他才刚上任总理大臣不久,这些人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嘛! “此事如此操之过急,虽能有一时之效,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再说了,你可知此次与晋商所勾结的商号有多少,难道要把这些人都抓起来?” 刘平摆了摆手,十分果断的拒绝了牛金星的提议。 牛金星也知自己是被怒意所致,忙施礼道:“陛下教训的是,此事当要从长计议,顾大人,你是商部的尚书,不知你有什么见解?” 被牛金星一点,坐在最后一直插不上话的顾云终于松了口气,见龙椅上的刘平也望向了自己。 顾云也是个心直口快的脾性,当下便施礼道:“陛下,臣在参加秋试之前,也曾在家中经营过一家酒楼,平常生意倒也不错,每逢元宵、中秋盛会之时,那更是赚的盆满钵满……” “停!顾大人,你认为陛下和我有闲心听你说这些杂事吗?” 顾云尴尬的擦了擦额头,正欲直入主题的说下去。 却见刘平摆了摆手道:“莫要理睬这厮,朕要你想怎么讲就怎么讲,若是牛爱卿再出言打断,朕不妨和爱卿换个位置坐一坐?” 牛金星背后冷汗直冒,只觉得浑身都在战栗,心知刚刚已经犯了大忌:“陛下息怒!臣若是再敢多言一句,便一头撞死在这金殿之上!” “岂能如此,牛爱卿可是大汉的肱股之臣啊!” 刘平将最后尾音说的极重,意在敲打牛金星。 这二人之间斗法,商部尚书顾云却遭了池鱼之祸。 看着被皇帝训斥过的牛金星,顾云只觉得是脊背发凉。 “诶,要怪就怪自己这张臭嘴吧!” “顾爱卿可畅所欲言,若有冒犯之处,朕恕你无罪” “不敢不敢,臣遵旨!” 刚刚走神的顾云吓得差点背过气去,只得是边回忆边道:“这酒楼的生意一好,自然而然就引得同行的嫉恨! 于是,县里另外两家的酒楼掌柜勾结到了一起,意要整垮臣家中的酒楼。 但臣家中的酒楼名声很大,从祖父开始已在县里开了数十年之久,地位岂又是这些人能撼动的,搞了许多的花招,那两个掌柜又以谣言惑众,终究都是做了无用功! 直到臣的酒楼出了个恶贼,收了十几两银子跑去了另外一家。 好巧不巧,那恶贼正好是后厨里跑堂的小厮,酒楼的特色菜松子鳜鱼羹做法被他学了去,交与这两家掌柜一同用。 如此一来,酒楼的生意不免变得差了一些,但终究还是能过下去。 可谁又晓人心之恶毒,那两家掌柜偷学去了做法不说,还注意到了将鳜鱼去腥的主料即墨老酒。 这二人当即一合计,便将城中所有的即墨老酒买了个精光,甚至高价收购外地每日送酒来的客商,好让臣家中的酒楼无酒可用” 说道了这里,顾云擦了把额头的汗水道:“好在臣当时怀了破釜沉舟之意,变卖家产让家中外地表兄跑了一趟山东,而且进了一大批即墨老酒。 这批酒一到县里,臣便放出风声要出高价购之,那二人一得知这个消息,赶忙过来与臣抬价争抢。 臣就故意抬了几轮价,直到二人咬牙切齿的出了一大笔银子后,这才作罢。 这二人未曾见过臣那外房表兄,还以为出这种高价都是值得的,殊不知表兄狠赚了一大笔银子后,便让人给臣的酒楼送来了第二批的酒。 这时候,那二人才知已经中了臣的圈套,不过早已经为时已晚。 臣为了打压二人,用这批近乎白送的即墨老酒制菜,将菜品的卖的是便宜无比,那二人高价买来了这批酒,自然不能将菜卖的便宜。 如此一来,二人的生意便被臣抢走了一大半,加之购买那批酒水的花费巨大,那两家掌柜根本没有什么翻本的机会,只一个月的时间便双双关门大吉了!” 顾云口干舌燥的说完了自己的经历,不由是大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了刘平和牛金星。 却不曾想,高高在上的大汉天子和总理大臣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望着顾云。 “顾爱卿果真是天赋奇才,朕即命你为协办大臣,去往河南会同钦差大臣共办此事!” “臣谨遵陛下口谕” …… 第344章 欲要起复兴旧党 还真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商部尚书奉旨到达开封的第二日,便同钦差大臣小元子制定了相应的反制对策。 而这其中的第一步,便是查清楚晋商的屯粮之地。 以免后面狗急跳墙,将这批粮食毁于一旦。 也因这些家伙几乎做空了整个的河南粮食市场,想要不露出些马脚来,那可是太难了。 黑衣卫的密探只探查了三日,便源源不断的将消息传回了开封府。 顾云和小元子一同观看密信后,当即不由是大惊。 因为仅仅在开封一地,便有三个新建的密仓,其存粮都在三十万石上下。 三个密仓的储粮,已达到了一百万石上下。 这还只是在开封一个地方,这批粮食的价格已达到了百万两之巨。 也就是这些晋商了,河南本地的豪商和地主哪有那么多的银子。 “这帮该死的恶贼,顾大人你说该怎么办吧!” 放下了手中的密信,小元子尖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恨,显然已是气急。 “元公公,此事下官已有对策,但还要麻烦公公向朝廷禀报一下……” 顾云拱手告了个礼,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无妨无妨,只要能替朝廷解决这些奸商,本官忙些又算的了什么” “元公公如此大义凛然,下官心中是敬佩不已啊!” 公式化的官场吹捧后,顾云又想起了离京之时大汉天子的支持。 “现在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解决此事倒是不难,但若只是缓解了粮价,陛下又岂会高看我一眼?” 顾云不声不响的在心中念叨着,很显然他是很想进步的一个人…… 数日之后,当宫中的刘平收到送来的密信时,当即拍板下旨给总理衙门。 由总理大臣牛金星统筹一切物事,全力支持顾云要在河南所做之事。 牛金星跪接圣旨之后,差点没直接背过气去。 原来在这些时日里,为了推行新税法,牛金星和总理衙门的署官早已忙的焦头烂额。 现在朝廷又要在河南办大事,牛金星又不是什么神仙,接旨后颇为无奈的上书朝廷:“臣实是分身乏术,望陛下再寻贤良之材督办此事……” 刘平看到牛金星的奏折后,一直面沉如水的神色终于有了笑容。 “牛金星独任总理大臣,其下与之关联的官员众多,已有隐隐作大之患,崇祯朝的东林已是前车之鉴,既然你这老狐狸说分身乏术,那我便让一些老朋友出来……” 原北镇抚司,现黑衣卫驻地的天字号牢房里。 李信、许青山、孙可望三人是面容憔悴,蓬头垢面,哪还有什么人样。 虽然每日的吃喝不缺,但一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天牢里长达两个多月。 三人心中早就悲凉无比,只道是要在牢中被关到老死。 很快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送饭来的牢子一点的踪迹都没有。 三人之中,孙可望的心中最为烦躁,加,不由是起身拍着牢门怒骂:“人呢?难道今天想要饿死爷爷!” “孙贤弟,莫要急躁,兴许是那牢子喝酒喝大了” 李信嘴中叼着一根麦秆,心绪不同于常人的平静。 因为从被剥去官袍玉牌开始,李信打心底里便不认为刘平会彻底杀了他们三人。 既然人能活着,那便有翻案起复的机会。 “诶! 我的李大哥啊!想我三人入牢之前,是何等的人前显贵,每日想要巴结之人都排成了队,那是何等的风光无限! 可如今呢?竟连一个小小的牢子都能轻易折辱,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孙可望越说越激动,手中动作不停的拍打着牢门,眼看就要拍出血来。 “够了!” 一旁许久无言的许青山呵斥了一句,立马起身拉住了孙可望。 “许兄弟!我就是不明白啊!陛下为何要下如此狠手,竟全忘了我们这些老兄弟!” 孙可望的一番激烈陈辞,好似已消耗掉了全身的力气,一会便瘫倒在地。 一旁的许青山伸手扶住了他,眼中同样含着热泪的看向了李信。 面对这两位最要好之人的目光,李信选择默默低下了头。 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也同样不知道三人未来的命运该如何。 吱呀一声,牢门上的小暗门突然被打了开来。 三人透过对面昏黄的烛光,看清了是那个熟悉的牢子。 “三位可是饿极了?实不相瞒,小人今日得了贵人相邀,特地为三人准备了一番好酒好菜!” “来人呐,打开牢房将蜡烛都点上去,好酒好菜都摆上!” 牢子在外面吆喝着,几个身穿黑衣的狱卒很快便打开牢门忙了起来。 才一炷香的功夫,李信三人便通过牢房中石台上的蜡烛,看清了地上黑漆食盒中摆着的物事。 食盒一共有三个,每一个里面都摆着四道菜,正正好好是十二道,那是鸡鸭鱼肉,样样俱全。 三人看着这番场景,只想到了断头饭的老传统。 “大汉新法不是已经废除了斩首的恶刑吗?” “你难道忘了我们是陛下钦点的要犯,斩首还算是轻的,抄家……” 三人麻木的坐到了地上,呆呆的望着烛光映照下的酒菜。 “陛下竟真的要杀我……” 此时此刻,便如李信这样的乐观之人,心下也感无限的苦楚。 孙可望则抓过了一只烧鸡,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啃了起来,一边啃着,眼中还带着泪光。 许青山默然的拿起一块蒸熟番薯干,递入嘴中竟丝毫吃不出甜腻的感觉来。 “三位大人,小的先在这里恭喜三位了!” 牢子兴奋的举起了一杯酒,作势就朝李信三人的方向敬了一圈。 “你这刁贼,我三人究竟哪里得罪与你,竟连这时还要羞辱我等!” 以为已经死定了的孙可望终于爆发了,竟用双手一震,那镣铐便当场断为了两截。 孙可望接着跃步上前,作势就要去掐牢子的脖颈。 李信二人同样是起身跟上,虽然手上不太方便,却也是齐心协力的一起上。 “三位大人误会了!” “误会了啊!” “大人别打脸啊,小的年方二十还未娶亲……” 第345章 新官上任打板子 “陛下驾到!” 牢中一片混乱之时,一声高昂尖细的公鸭嗓让所有人浑身一震。 由李信领着头,孙可望也放下了手中的牢子,一起躬身施礼:“罪臣参见陛下!” “行了,都带下去吧” 刘平轻一佛衣袖,早有打着灯笼的宫中宿卫走了过来。 孙可望不住的挣扎,却被李信的一个眼神给彻底制止住。 众人就这样出了牢房,悠悠转了几个圈,才入了一间不大的院子。 刘平坐到上位之后,当即让三人落座下方的木椅。 三人虽心中蹊跷,但还是照做无误。 待到几个宫女和太监进来点燃油灯和烛台,刘平笑呵呵的看着天际道:“今晚的月色还真不错,就如曾经在开封府一样,你们说这覆水难道真的收不回来吗?” “陛下是大汉的天子!天子说的话就是金口玉言,陛下说覆水能收,那便能收回来!” 孙可望眼神激动,忙的出声应答,因为他早已受够了牢狱之灾的磨难。 很明显,刘平说的一番话来,已是给了三人充足的台阶下,此时此刻只要三人服个软,便是可以官复原职。 见孙可望已经做出了表率,李信二人颇为无奈的出言一同附和。 只不过此刻,在场的四人心中都明白,彼此的关系早已充满了裂隙。 见三人这样的表现,刘平满意一笑接着道:“明日一早,朕便会下旨命你们三人官复原职,新税法的推行,三位爱卿可要多多费心了……” “谢陛下恩典,臣斗胆问一下陛下,新税的推行可是遇到了什么阻碍?” 三人谢恩之后,依旧是李信的眼光最为长远,直接分析出了三人起复的原因。 刘平无奈一叹,只得将新税推行以及哄抬粮价之事一一道来。 李信闻言后微怔,呆了半晌之后才回道:“如臣想的一样,新税法夺了这些人多少的利,如今这哄抬粮价还算轻的,臣只怕有心之人……” “李爱卿说的是,此事是朕当初操之过急了” “陛下何过之有,是臣等不识时务……” 互相吹捧几句后,李信也算委婉道出了当初反对新税法的主要原因。 刘平对此可以理解,但凡事都要往前去看,太执着于过去只会迷失自己。 当下刘平便命人拿出了小元子送来的密信,与三人面前传阅一圈。 “诸位爱卿,不知这计策如何啊?” 刘平的声音不大大小的响起,唤醒了还在沉思的三人。 “此计甚妙,若是臣猜的不错的话,这顾云应是个经商的好手啊!” “李爱卿果真是慧眼如炬,一眼便看穿了这顾云的来历” 刘平夸赞一句,见时候已是差不多了,当即拍案道:“来人呐,送上酒菜佳肴,今日便趁着这月色,庆贺朕与三位爱卿冰释前嫌……” “臣等谢陛下赐宴……” 第二日一大早,内廷的一封圣旨如同雷霆般击碎了牛党一家独大的局面。 大汉朝官场核心的总理衙门,牛金星一派的官员在哀嚎,而与之相对的,则是以前李信一系的书吏和署官在庆贺。 正堂之中,牛金星坐在首席总理大臣的位置上,下方一系官员神色不一,不过大都是悲伤彷徨之色。 “都怎么了?一个个哭丧着脸,今日可是李、许、孙三位大人回总理衙门的日子,尔等难道非要让老夫坐实没有容人之量的骂名吗?” 牛金星拍着案面,嘴上训斥着手下亲信之人,一点也没有什么沮丧的意思。 这便是真正玩政治的高手,任何时候都是不喜形于色,让人猜不透这种人的心思。 “牛大人,那日后李大人要是为难我等,你可要帮小的们说说话啊” “哼!尔等的脑袋里难道装的都是浆糊吗?若是你们人人都能奉公守法,恪守职责,又有谁来挑毛病!” “大人教训的是……” 在牛党之人的不愿中,换上了新官袍的李信三人重新回到了总理衙门。 “隆隆隆!” 三声的升堂鼓响,身为首席总理大臣的李信和牛金星二人端坐正堂。 许青山、孙可望二人坐于侧位,下方则是一干站着的署官和书吏。 “牛大人,升堂报名吧!” 李信微微一侧目,含着笑容的望着旁边的牛金星一眼。 牛金星满脸堆笑回应,显是低调到了极点。 与朝廷的九部一样,总理衙门也有大大小小的九署官员,每署的署长负责统筹核查各部送来的账目和事务。 如今李信刚一升堂便要报名,九署署长只得一一高声唱和,报出名字和职位。 见人都到齐了,李信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一本吏署的吏簿看了一眼道:“吏署事务倒是不差,但本官要问你一句,为何各署官员每月中有不少都可以出假五次以上,你身为吏署的署长,难道连基本的大汉新律都搞不清楚!” “新律中早有规定,凡是朝廷官员,每月最多可出假四次,其他时候不可擅离职守!” 李信的声音越来越大,紧盯着那个吏署的署长大喝。 后者早就吓的跪在地上,口中大呼道:“李大人,下官实属冤枉啊!各署官员互相替假之事早已是不成文的规矩,有的人以前替别人的假多了,一月正好又堆在一起出假,便超了四次……” “还敢狡辩,来人呐,拖出去打!” 就在众目睽睽下,吏署的署长被几个卫兵拖到衙门外脱了裤子,当场抄起棍子就打。 “大人饶命啊!” 惨叫声不断响起,才打了二十棍吏署署长便直接昏死了过去。 看着堂上其他几署的署长个个自危的样子,李信终于又露出了笑容:“诸位同僚切莫惊慌,本官一直是个赏罚分明的人,这犯了错的人就该让他丢人现眼!” “往后大家要按律法办事,不要同本官扯什么别的规矩!” “李大人英明!” 堂下站着的众官员齐声大喊,实际上众人心中都明白吏署的署长为何被打。 谁让他是那位牛大人的心腹呢,如今李大人重新上任,自然要先挫一挫牛党官员的锐气。 “牛大人,你看此事这般处理如何?” “好!打的好!这种不守大汉律法的就该打!” 李信终是皮笑肉不笑的看向了牛金星,后者只觉得是一阵的浑身难受…… 第346章 新粮入豫价格战 经历了高层权力变动这一小插曲,总理衙门很快进入了正式运转的状态。 与此同时,在河南与晋商进行博弈的顾云,终于做完了所有的准备工作。 “经黑衣卫十几日彻查,晋商在河南共屯粮食约在七百万石之间,共耗银约一千万两,现在开封的粮价已经涨疯了,竟由原来的一两二钱银子一石,涨到了二两五钱银子一石!” 开封官厅正堂中,朝廷派来的两位钦差相对而坐,正听着耳边一名黑衣卫的报告。 “二两五钱一石!若是这帮贼人现在出手,岂不是要多赚一番的银子” 听到如此巨大的数额,纵使是见惯大风大浪的小元子也有些惊讶。 这小太监正想询问精通此道的顾云,谁知他已是先一步出声:“元公公,商人确实重利,若是平常光景的话,这些人早就耐不住性子出手了,但这次明显是为了对抗新税法,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果真是用心险恶!顾大人,黑衣卫在河南的三千余探员已经随时待命,只要你下令,我这便去抓人!” “七日!最多七日之内!我要让这些人赔个血本无归,到时候便是公公抓人之时!” “甚好!那咱家就静候顾大人的佳音了!” 正堂之上,情绪激动的顾云和小元子狠狠的将手中酒杯放下,这二人为了此事已准备了一个多月,收网之时就在这七日之内! 同一时间,位于开封城繁华西市的一间大宅院里。 一场奢华的酒宴已进入了高潮,十几个身穿薄纱衣裙的舞姬随着乐声而舞。 那身段是婀娜婉转,忽而性烈如火,又忽而静若处子,看的让人心中直痒痒。 “来范掌柜,我敬你一杯,如今粮价涨成了这样,这次肯定能狠狠赚一大笔!” “吴掌柜多礼,范某总算没有辜负大家的信任” 酒宴的主位之上,范永斗喝的满脸红光,不时的与坐着的众商人举杯。 这大抵是他范永斗一生中最风光的时刻,河南山西二十八家商号的总掌柜。 这种前无古人的名头,让范永斗很是受用。 但往往在一个人最得意之时,命运总会突然和你开一些小玩笑。 “得意什么,我可是听说了,大汉朝廷已经派了钦差大臣来河南,范掌柜可要多加小心啊!” 一旁的靳良玉看不惯范永斗那个得意的样子,瓮声瓮气的呛了他一句。 “不劳靳掌柜操心了,此事老夫早已知晓,那钦差不过是个宫中年岁不大的阉人,对付这些身体残缺的阉人,无非是多送些银子罢了!” 很明显,范永斗的思维还停留在大明朝时期,根本没将朝廷派来的钦差放在眼中。 殊不知小元子这个钦差大臣只是刘平派出去迷惑众人的幌子,真正暗含的杀招则是顾云这个人。 三日之后,河南的粮价又开始涨了,一石粮食竟涨到了三两银子。 而就这样的价格,只要市面上有人售卖粮食的,立马就会被购买一空。 开封百姓的存粮早就捉襟见肘,许多人家都陷入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窘迫境地。 对此,晋商商会与其勾结的豪商是快意无比,甚至现在市场上放出的粮食都是他们有意为之。 范永斗亲自提出一批粮食上市,然后又派人将其高价收购。 为的就是继续哄抬粮价,让开封甚至是整个河南的百姓陷入恐慌之中。 这样一来,朝廷就不得不派人与他们谈判,到时也就顺水推舟的提出新税法之事…… 这样的情况又持续了一天,直到第二日一大早。 如同往常一样来高价粮铺询问买粮的百姓们发现,早已歇业很久的官营联合超市竟重新开业,一个个售卖的新粮的牌子就摆在货架上。 而最让人欣喜的万分的是,牌子上所写的价格,竟还是一两二钱银子。 “官府仁义啊!” “是啊,现在这光景还能买到如此价廉的粮食,官府这是在做亏本生意啊” “瞧你说的,大汉新律上可早就说明白了,这朝廷和官府衙役都是百姓交的赋税供养,现在我等快要吃不上饭了,官府岂能坐视不理?” 百姓是欢呼雀跃,人人皆是来买下这救命的粮食,理也不理那些本地商人所开的粮铺。 而那些粮铺的掌柜,本来就没有卖粮食的意思,如今也乐得个清闲,就直愣愣的在那看热闹。 百姓们排起了长龙般的队伍,个个期盼着轮到自己。 这一幕幕的景象,落在常人眼中倒觉得是官府做了好事。 可在一个衣着华丽的胖子眼中,简直快要喷出了怒火。 “还愣着装傻,老爷要打道回府!” 胖子一边阴沉着脸色,一边用力踢了身旁仆人一脚,听得嗷嗷惨叫声响起,这才满意的踩着仆人的背上轿。 轿子在城中兜兜转转,两个轿夫被胖子的重量压的是大汗淋漓,直跑了两炷香的功夫,这才来到了汇丰票号的大院子。 原来这胖子就是二十八家商号其中的罗家大少爷,如今一见官府放粮,直把怒火都发在了身边仆人的身上。 “哐当”一声,胖子才让人禀报一声,便见前方一个茶杯碎成了两半。 这可把他吓了一跳,一边捂着胸口一边喝道:“何人如此放肆,竟敢对本少爷不利!” “诶,这便是犬子,罗某让大家看笑话了!” 罗胖子的声音还未落下,一听罗家家主的声音便当场傻眼了。 再看堂上坐着的十几号老者,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商号掌柜。 “爹……孩儿……” 看着惊慌的罗胖子,罗家家主一下想死的心都有了,本来只是想让他来开开眼界,谁知儿子如此的丢人现眼,只得尴尬的摸了摸长须道:“还不快滚!” 罗胖子是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称是,如同一只大耗子一样灰溜溜的离去。 待到院子再无闲杂人等,方才摔茶杯的范永斗终于缓和了脸色道:“官府如此的放粮,实是前所未闻之事,这倒是老夫失算了……” “范掌柜,你就别卖那么多关子了,如今官府大批放粮,粮价已经降到了一两二钱银子,范掌柜难道忘了,我等购买的半数粮食,可都是高价购入的!” “是啊!为了这次购粮之事,我已经拿出了家中所有的存银,这一下要是血本无归,我就不活啦!” 商人最是重利,这些家伙本就是被晋商所开的改税空头支票聚集起来。 如今自身利益受到了损害,墙头草的风格一下就暴露无遗。 看着下方哀嚎一片的人群,范永斗是头疼无比,又起身踱步了好久,这才沉吟道:“诸位若是还能信的过范某人,那便再听范某人一言!” “据老夫派出的家丁探查,此次官府放的粮食都是开封府库数年中所积攒的存粮,数目约在三百万石,三百万石官府就想挽救粮价,是不是看轻了我等!” “范掌柜难道想要吃掉这批粮食?” 听着人群的质疑之声,范永斗又道:“当然,倘若我范某人还有这个财力,如此价廉的粮食定要一口吃下,但如今还是要大伙的鼎力相助!” 范永斗抱拳敬了一大圈,这才安坐到了太师椅之上。 方才还哭丧声不断的人群立马安静了下来,变得是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靳家家主靳良玉才道:“范掌柜,你这消息可属实?万一官府再次放粮的话……” “靳良玉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信不过范某人的人品,你可知这消息有多贵,这是范某的心腹家丁送了足足一万两黄金给知府大人才得来的!” 人群再次愕然了,显然不清楚范永斗已经花了如此大的代价。 “既是如此,那靳良玉便再信范掌柜一次,我靳家愿再出五十万两银子!” “吃掉这批粮食!我王家也出五十万两银子!” “我罗家也愿出三十万两银子……” 二十八家商号的财力果然是巨大的,再先前出了一千万两银子后,这次很快又筹出了五百万两银子。 范永斗有了充足的财力支持,当下便派人去采买官营联合超市中的售卖粮食。 当日仅一天,许多来购粮的百姓们便发现货架上的牌子被拿下。 可到了第二天,官府刚上架了一批粮食,很快便被采买一空。 最让人感到疑惑的是,负责站岗的衙役管都没管这些大批采买粮食之人,依旧以一两二钱银子售卖。 直到了第三天,官营超市售卖的粮食突然涨价到了二两银子。 突然涨了八钱银子,这让负责收购粮食的晋商猝不及防,手中本就局促的资金已是不足。 范永斗咬了咬牙,当下又向众人一番打气,只要吃掉了这批粮食。 他们手中的囤积的粮食价格就会飞升,朝廷也会重新商谈改税之事。 最终,再次由范永斗领头筹了五十万两银子。 各家共筹二百万两银子,以八钱银子的差价吃掉了最后一批的存粮。 有的时候,再聪明的人也会在巨大蛋糕面前失去了理智。 范永斗与一干晋商便是如此,殊不知早已是一步步的落入了圈套之中…… “顾大人,鱼儿终究是咬钩了,这便是那范永斗送本官的金子” 开封府官厅别院,负责故意透露消息给范家的知府露出了笑容。 “咬钩了倒是不假,可想要将这条大鱼钓上来,许是要大费一番气力啊!” “顾大人当真是说笑,陛下和总理衙门已给你批了多少条子,恐怕只有顾大人自己清楚吧!” “元公公说的是,本官定会为陛下,为朝廷铲除这批奸商!” 有些得意忘形的顾云感到了小元子的不善之意,当下只得出言奉承。 不过顾云也可以理解这位小公公对自己的不善来自哪里。 毕竟这位公公才是原本的钦差大臣,自己这协办大臣有些喧宾夺主的味道了。 不过所有人都不清楚,这件事就是刘平刻意为之。 小元子有什么本事,刘平心中可是清楚的很。 让他成为督办此事的钦差,未必就没有监视顾云这个协办大臣的意思……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七日,也就是顾云口中最后的期限。 这天的一大早,买不到粮食的百姓闻声再次涌向了官营超市。 果不其然,一大批代表着有新粮售卖的牌子又立了起来。 可当看到粮食的价格之时,人群中竟有人哀嚎一声,直接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三钱银子一石!” “三钱银子啊!老夫活了一辈子了,还从未见过如此的粮价!” 人群彻底疯狂了,根本顾不上排队就开始了哄抢。 混乱之中,不少有心之人便发现了这批粮食的粮袋上所印的“青”、“兖”大字。 这竟是山东来的粮食,只是无人知道这批粮食是什么时候来的开封。 “完了!一切都完了!” “骗子!老夫行了一辈子商最后却被小人所骗!” 汇丰商号中院里,在得知消息一瞬间的范永斗已经彻底疯魔了。 此时范永斗竟是一件衣物没穿,就赤裸裸的站在窗边,是老泪纵横。 “掌柜的,莫要如此啊!” “你走吧,范家已经彻底完了……” 有忠心耿耿的老仆过来想为范永斗批衣服,又被他一把推开。 “掌柜的,再不济范家在张家口还有十数间商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十数间商铺又如何,难道能抵的上五百万两银子!” “哈哈哈,民不与官斗,民不与官斗啊!可笑我范永斗自作聪明,竟认为这一小小粮价就能逼的朝廷改税!” “三钱银子一石,便是等于白送百万石粮食也要毁了我等,究竟是谁那么毒的心!” 而能做出如此重大决定的,恐怕只有刘平这个大汉天子了,顾云则是具体的执行者。 因为按刘平的想法,如今新税法一改革,土地农业税便该一步步减免。 而今年的秋粮已经收过,也因为番薯的大范围推广,朝廷除了留足赈灾所用的粮食,各地府库已经爆仓。 所以为了干掉这些奸商,刘平宁愿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纵使朝廷失去了百万石粮食,可收获的却是真正得到百姓认同的民心。 因为在刘平看来,一个脱离了群众的政府,注定是不长久的。 而刘平要做的,则是将大汉所有的百姓都绑上这架马车,直到最后统一全国…… 第347章 肆意妄为酿大祸 “快些开门,还我银子来!” “范老狗,你可害苦了我王家!” “开门!再不开门老子就一把火烧了这破院子!” 范家主仆二人还在院内挣扎不已,院外却是闹翻了天。 愤怒的人群开始在外面打砸,一个个恨不得活啃了范永斗这把老骨头。 而这些人中,以河南本地大商号的掌柜居多。 “哈哈哈!你都看到了吧,这些人都是来要范某人这条老命的!” 范永斗仰天长啸一声,心中却想到了落到这些人手中的下场。 “拿上些金银细软快跑,老夫去也!” 见这忠心的老仆犹如木雕一样杵在原地,范永斗终于咬牙发了狠。 仆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个恶贯满盈的奸商头子已冲向了院中当作摆设的一块顽石。 “嘭!”的一声,范永斗花白的头发散落开来,半张脸都撞的是鲜血淋漓,才一会儿就咽了气。 “老爷!” 老仆歇斯底里的狂叫,想要过去用力扶起范永斗的尸身,却因身体老弱毫无什么气力,怎么扶都扶不起来。 看着范永斗死不瞑目的双眼,老仆又流着泪将他的眼睛抹上。 “你们这些害死老爷的罪人,老夫要你们一起陪葬!” 最后看了眼范永斗的尸身,老仆毅然起身冲向了汇丰票号后院的库房。 而就在那库房之中,有着前些天刚进的数十桶桐油…… “走水啦!快来救火” “怎地好好走水了?” “别废话了,好大的火!” 汹涌滔天的火光之中,开封城最具盛名的汇丰票号被付之一炬,就如晋商商业帝国的崩塌。 而且因为事发突然,前来兴师问罪之人竟也被烧死了大半。 其中以河南本地豪商最多,晋商中只有仅此于范家实力的王家家主丧身火海。 而大火又借着风势蔓延,直烧了整整一天,烧毁了沿街的十几家商铺才慢慢熄灭。 在大火熄灭的第二日,开封官厅的气氛十分的喜气。 顾云几人皆沉浸在得胜的喜悦之中,只有小元子依旧面容严肃。 “立刻开始抓人,按照名单上的一个也不要放过,告诉开封知府和巡阅使王大人,开封从今日起戒严!” “属下遵命!” 随着钦差大臣小元子下达了最后的命令,黑衣卫们带着衙役开始挨家挨户的搜查。 只要是出现在名单的人,当场便会被戴上镣铐,与其一家老小一同被押入狱中。 而各家名下商铺也会被贴上封条,从此沦为官府的资产。 因为牵连勾结实在太多,黑衣卫仅在开封府就抓了上千人之众。 一下有那么多的犯人,加上这些人的家眷,原来开封府的大牢根本就放不下那么多人。 为此,黑衣卫在河南的分舵主许佑波最为苦恼。 若是随便找一个地方关押,这些人要是跑了一个,到时候朝廷都不会放过他。 再次沉思一下,许佑波决定派人去探一探黑衣卫统领小元子的口风。 不知道是不是来开封之中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小元子当即给了个十分模糊的界限:“这些人都是该死之人,抓捕之时若有反抗的,可自行决定……” 正是因为“自行决定”这四个字,许佑波索性命手下开始大开杀戒。 黑衣卫的鹰爪子根本不给一些商人反应的时间,撞开家门后是提刀就砍。 不论男女老少,或者是家中仆役,直杀的一家没有一个能喘气的,这又去寻下一家。 上面的人一统计,便说是这家聚集家丁反抗。 再加上许佑波的刻意纵容,根本不管这些定罪之人的死活。 一场代表白色恐怖的大屠杀,悄无声息的在开封城中蔓延开来。 先是一家一家的屠戮,再蔓延到犯人的家族。 最后因为重要逮捕对象是晋商的缘故,下面的鹰爪竟将命令曲解成了不放过城中的任何一个山西人。 直到了最后时刻,竟有百姓因为说话有山西口音也被无故诛连。 开封城戒严的三天之内,城中被杀者竟达到了万人之众。 厂卫特务机构一直就是一把双刃剑,刘平过于给黑衣卫放权的灾难性结果终于浮现。 开封府戒严的第四天,河南巡阅使王平看不下去了,于是竟单骑入城求见钦差大臣。 “王大人路途劳累,还不快快奉茶!” 开封官厅正堂,小元子怒喝身边跟着的小太监。 “元公公说的是,是小子愚钝!” 小太监瑟瑟发抖的连行了几个礼,这才得以安然无恙的下去做事。 “够了!莫要多此一举,本官前来只为一件事,可是公公下令在城中屠戮百姓的?” “屠戮百姓?王大人何故信口开河!” 小元子一下就慌了神,不敢置信的望着王平的脸。 “敢做不敢当,果真是个没卵子的阉狗,” “王大人,你今日来可是故意找事的!” 小元子骤然一下被戳到了痛处,这下岂能想让,与王平那是针尖对麦芒。 “阉狗,若你不是陛下身边的人,老子早就一刀砍了你,你可知这几天多少人因你而死!” 破口大骂的王平越来越激动,竟直接拔出了腰间的佩刀,作势就劈了下去。 “来人呐,这厮要行刺钦差!” 小元子当下是亡魂大冒,嘶喊一声就朝后面跑去。 王平一路上是紧追不舍,直到了后院中的一个死胡同,这才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跑啊,怎地个不跑了,今日本官就要替天行道,杀了你这个为非作歹的阉贼” “逆贼而敢!本官……可是陛下亲派的钦差大臣!” 看着王平手中寒森森的刀光越来越近,小元子的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 正当这时,只听着周边十几声机簧响动,十数根带着破风声的破甲弩矢已经射来。 “贼子而敢!”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王平大叫一声,只道今日要死在这阉狗的手中。 谁知过了一会儿,王平并没有感觉到弩箭穿身。 王平再低头一看,愕然的发现那些弩箭竟全射在了他脚后三步之地,密密麻麻排成了一排。 “请王大人莫要为难小的们,此事当禀报皇帝陛下再做定夺……” 第348章 勃然大怒废宦官 深夜的紫禁城十分静谧,万物好似都已归于平静。 只有负责值夜添烛的宫女太监在不停走动,打着哈欠的查看一处处灯笼。 乾清宫,皇帝寝宫之中被烛光照的明亮无比。 本该歇息的刘平正躺在床上,翻看着一本本奏折。 一旁只穿着小衣的皇后李望舒陪侍在一旁,不时为刘平翻开或是收拢奏折。 打了个哈欠,李望舒透过纱帘看了眼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道:“陛下,夜深了,这些明日再看吧,臣妾每日都看陛下如此忙碌,恐会伤了龙体……” 面对皇后的关心,刘平微微一笑便搂了搂李望舒道:“皇后若是倦了,那便去睡吧,朕自会保重身体的” “陛下不歇息,臣妾岂能安心的睡下去,臣妾就在这陪着陛下” 见李望舒如此模样,刘平无奈的捏了捏她的鼻子道:“皇后若是明日顶个熊猫眼,岂不是引得后宫姐妹笑话,快去歇息去吧” “好吧,对啦,臣妾再问陛下最后一个问题,这熊猫是什么啊?难道是西洋来的新狸奴” “哈哈,这熊猫原叫食铁兽,乃是蜀地常见的一种大兽,身上皮毛又是黑的又是白的,若是有机会的话,朕定带你去蜀地看一看这熊猫” “那臣妾就拭目以待了,嘿嘿” 看着已经悠悠睡下的李望舒,刘平不禁是心中一叹。 都老夫老妻的了,自己这皇后最近怎地越来越有活力了。 反倒是刘平,纵使是被时空乱流改造过的身体,他也觉得有些疲乏。 不过好在整个大汉朝廷都在忙,上下皆在为这个国家的未来而努力。 “河南巡阅使王平行刺钦差……” 甩了甩胳膊,刘平就近翻开了一本奏折,一见前面几个字,他就变了脸色。 “钦差大臣玩忽职守,竟害得数千百姓惨遭杀害……”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 草菅人命这种事情,刘平在后世某些影视作品中常常看见。 那时候刘平就对这种事深恶痛绝,更不要说这种事还是发生在亲信太监的手中。 “死!都该死!” 刘平怒吼一声,哪里还坐的下去啊,当下便穿衣起身。 突遇大变,惊的刚睡过去的李望舒慌忙的瞪大了眼睛:“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刘平深吸了几口气,终于收住了胸中的怒火道:“皇后且安睡吧,朕还有些要事去办” 李望舒看着刘平余火未消的双眼,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当下便又躺回了床上…… “传陛下口谕,诏总理大臣李信、牛金星入宫觐见……” “臣李信遵旨!” “臣牛金星遵旨!” 移驾东暖阁,刘平于此见到了还有些睡眼朦胧的两位总理大臣。 “黑衣卫在河南所做之事,你二人可曾知晓?” 刘平依旧冷着一张脸,语气之中带着一些杀意。 牛李二人一见如此,哪里还敢再怠慢,尤其是被关过几个月李信,更是十分殷勤道:“启禀陛下,此事发于总理衙门之时,臣就有所耳闻,草菅人命,此事一定要严惩!” “确是如此,此事都出在了元公公身上,臣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见牛金星眼睛瞪的很大,刘平点头许诺:“牛爱卿可畅所欲言,朕恕你无罪” 得到了刘平的答允,牛金星十分暴力的发言道:“秦始皇统一六国,开不世出的伟业,最后还不是毁于赵高一阉人一手,先汉灵帝之时,又有十常侍乱政,逼的天下百姓是揭竿而起,李唐之时,阉人竟也能手掌兵权,从而出那谋逆皇帝之祸,明初之时,洪武皇帝祖训阉人不可干政,然燕王登位之后全忘于一旦,前明因阉人乱政之事,多生了多少的祸端!” “今日臣便向陛下谏言,废掉宫中所有的宦官,往后以女官服侍陛下和宫中众位贵人,不止如此,还请皇上下旨严禁民间私自阉割之事,大汉以武立国,当兴尚武之风!” 听着牛金星的滔滔不绝之语,刘平总的下来只得出了两点。 一是要废掉所有的宦官势力,二是要禁止民间私自阉割,杜绝太监的出现。 思考着牛金星的建议,刘平又看向了李信道:“李爱卿觉得此事如何?” “禀陛下,牛大人博古通今,说的很有道理,臣也同意废除宦官” 看着水火不容的二人意见竟出奇的一致,刘平在心中不禁是一阵的冷笑。 历朝历代的皇帝扶持宦官,最主要的目就是为了打压或是平衡朝中官员的势力。 因为权力只对它的来源负责,而宦官的权力就来自于皇帝的宠信。 现在这牛金星建议让刘平废除宦官,某种程度上是有很大私心的。 只不过这老狐狸却算错了一点,刘平背后所依靠的根基永远不是什么官员和宦官的势力,而是庞大的大汉底层军卒和一个个曾经受苦受难的民间百姓。 想到了这里,刘平带着些斩钉截铁的道:“既是如此,朕便准了,明日起废除内廷,遣散太监回乡,选招一批女官入宫处理宫务” “善也!陛下如此英明神武,当真是大汉之幸!” “只不过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答允” 听见牛金星和李信的奉承之语,刘平神色不变,可听到了不情之请后,当即是变了脸色:“牛爱卿有话直说,莫要和朕打什么哑谜” “臣惶恐,只因家中小女年芳十五还未嫁人,每日赋闲在家倒让臣看的心烦,同样为表臣对陛下废除宦官的支持,望陛下能收下小女入宫……” “哦,竟是此事,那朕便和皇后知会一声,由牛爱卿之女充任第一批女官” “臣叩谢陛下!” 牛金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看起来有些美滋滋。 反倒是一边的李信,颇有些无奈的瞥了眼身旁的牛金星。 当今淑妃是他李信的义妹,陛下说下狱就是下狱。 这老狐狸还真以为一个女人能影响陛下的决断,当真是有些贻笑大方! 李信心中嘀咕着,脸上却十分温和向牛金星表示祝贺之意。 二人又是一番回礼,丝毫没有平日里针锋相对的样子。 直至到了最后,二人才向刘平询问道:“不知陛下要如何处置元公公?” “赐鸩酒,留个全尸……” 第349章 小女入宫使命大 随着大汉天子刘平下达最终的决定,先是太监小元子在开封被赐死。 而后是黑衣卫内部成员的大清洗,像是河南分舵主许佑波一干玩忽职守之人,皆是被勒令辞官。 凡是开封之乱里手上沾过无辜百姓鲜血的,皆一律处死。 对于朝廷这样的举措,开封百姓皆是欢呼不已,称赞当今天子是个仁德天子。 而众人口中的焦点人物刘平,此时却面临着一个尴尬的问题。 黑衣卫作为和御史台、大理寺三权分立的最高监察机构,眼下却是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权力真空期。 又因为上任统领刚被刘平赐死,如今更是人心惶惶不安,竟连以前一半的职能都发挥不出来。 而且眼见黑衣卫统领职有了空缺,李信一派和牛金星一派毛遂自荐者竟有十几个。 很显然,所有人都盯上了这个掌握实权的香饽饽。 不过刘平并没有考虑如今在朝的众多官员,不为别的,只因这个职位实在太重要了。 能任其位者,必须要是刘平身边最亲信之人。 面对这个问题,暖阁里端坐的刘平是一会儿起身,一会儿又坐下。 沉思了许久,刘平才看向侧旁一名身穿白色宫裙,头上梳了个玉环鬓的伶俐小姑娘:“星盈,速取笔墨拟旨” “臣遵旨” 这小姑娘看着不大,青涩的鹅蛋脸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不过身段却是被贴身的宫裙显得极为勾人。 尤其是其傲人的本钱,在前世今生已见过无数女子的刘平眼中,那也是世间罕有。 此时小姑娘是莞尔一笑,又端庄的道了个万福,一步一晃的缓缓退出暖阁。 “正史上对于此女没有任何记载,倒是野史中曾说过牛金星将自己的女儿送给李自成当了小妾,莫非就是此女?” 看着牛星盈款款离开的背影,刘平便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了几句。 如今内廷所有的宦官被清退,宫中事务皆交给了识字的女官统领众宫女负责。 而这牛星盈因为条件独特,加之其是牛金星嫡女的身份,理所应当的成了御前第一女官。 用后世的话来说,相当于为刘平办公的贴身女秘书。 只不过这小姑娘年纪大小了,做事也没有什么经验,往往有时还弄巧成拙,引得刘平是哭笑不得。 “陛下,臣回来啦!” 刘平正在沉思间,只觉鼻间是一阵迷人的体香袭来。 再抬头,却正是牛星盈已不知什么时候已入了殿中。 此时正贴在刘平身侧,许是因为跑的太急,牛星盈玉洁般的额头上多了几道香汗,嘘嘘的喘着气。 不知道是不是刘平的错觉,感觉这小姑娘回来之后,宫裙好似往下退了不少,直露出嫩滑的香肩来。 “咳咳,朕来念你来写吧” 刘平装作不经意的咳嗽几句,同时将身子往一边靠了靠。 牛星盈见刘平这奇怪的举动,不由是眨了眨眼睛,颇为天真无邪的笑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无事,速去拟旨,不得耽误!” 见刘平正色下了命令,牛星盈只得吐了吐舌头,便已坐到了边上书桌旁的椅子。 “山西巡阅使镇守太原梁飞劳苦功高,又于先前几战中扬我汉军军威……黑衣卫统领一职乃是重中之重,即刻回京赴任,山西防务交接与原护军使李自成,李自成升山西巡阅使,李过升山西护军使……” 刘平一口气将所有话说完,一边的牛星盈是笔走龙蛇,手稿是一气呵成。 只不过其字写的却小了些,均是娟秀的盈盈小楷,看起来观感倒也不错。 “陛下看看怎么样” 许是第一次完成拟旨这种重要的工作,牛星盈的眼中带着些激动,这让刘平觉得是一种孩子想要得到老师认同的感觉。 刘平拿起了墨迹未干的诏书,索性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大体上倒也没有问题,只不过这年号却是写错了,如今正是神武二年,崇祯旧明早已亡了,又何来的崇祯六年……” “臣……臣死罪!” 牛星盈虽然能感觉到刘平的语气平静无比,但隐隐中却暗含着一种怒意。 看着小姑娘惊恐万分的样子,刘平冷哼了一声道:“年号历法这种大事都能弄错,你这御前首席女官当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啊!” “陛下,臣知罪!” 牛星盈一边含泪跪在了地上,一边哭的是梨花带雨。 事实上这小姑娘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一般在诏书启封之日,其上的年号日子都是写早就好的。 她方才只顾着记刘平口中的话,却是全然没有注意到诏书末尾的小字写的是崇祯年号。 “哼,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牛姑娘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吧!” 不过刘平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像是早有预谋似的想要将牛星盈赶出宫。 一听这话,哭的稀里哗啦的小姑娘当下便急了。 一边抽泣着,牛星盈一把抱住了刘平的右腿,是死活也不肯放下:“无论如何陛下都不要将我赶出宫,到时爹爹肯定会打死我的!” 听见这话,刘平总算是露出了微笑道:“你爹爹入宫前都和你说了什么,倘若你如实到来,朕便不将你赶出宫去” “这……” 牛星盈止住了哭声,脸色却是红一阵白一阵的。 像是心中斗争了许久,她终于紧咬银牙道:“爹爹让小女子入宫前,曾特意交代过,让小女子一定要……” “一定要什么?” 看着牛星盈因为羞意而涨红的脸颊,刘平继续毫不留情的追问。 “一定要……爬上陛下的龙床,若是能怀上龙种的话,便可保我牛家一世富贵……” “恐怕不止于此吧,你爹爹是不是还交代了总理衙门的首席大臣之事,若是你得了宠,定要帮你爹爹吹一吹枕边风吧!” “陛下如此慧眼,小女子佩服,求陛下不要将我赶出宫去,哪怕让小女子当一个浣衣的宫女也成” 牛星盈的秘密全部被揭穿,她已经顾不上羞涩了,反倒是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既然如此,那你明日便去浣衣,朕倒要看你这娇生惯养的小娘能在宫中赖多久……” “谢陛下恩典,那便请陛下好生看着吧!” 牛星盈坚定的握紧了柔嫩小拳头,似乎是只要不回家,让她做什么都行…… 第350章 意在太子谋算深 看着牛星盈这小姑娘踉踉跄跄的退出了暖阁,刘平终于收起了和善的脸庞。 事实上诏书上的年号问题,本就是刘平先一步令人特意为之,为的就是试探出牛金星将女儿送进宫中的目的。 现在这不经人事的小姑娘将事情和盘托出,刘平倒也可以理解牛金星这只老狐狸的心思。 因为牛派和李派官员在总理衙门的明争暗斗,牛金星这家伙已是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试想一下如果牛星盈真的有了身孕,牛金星纵使官场上是败给了李信,被清算之时,牛家也可依靠牛星盈从而不伤筋动骨。 “当真是好算计,只不过你们确是看错了我刘平,倘若真到了那一步,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刘平暗自在心中嘀咕着,而殿外却响起了宫女的禀报之声:“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在阁外求见!” “哦,竟是皇后来了,命她进阁吧” 刘平端坐在大座之上,已是放下了今日总理衙门送来的奏折。 “臣妾参见陛下” “儿臣参见父皇” 人还未到,声已先至,不过让刘平感到意外的是。 皇后李望舒不仅怀中抱着个孩子,旁边还跟着刘宁这个小丫头。 “免礼,快些坐下来” 刘平在家人面前显然没什么架子,还未等李忘舒行礼,便先一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并拿过了旁边的一把椅子。 夫妻二人才谈了几句,一旁古灵精怪的刘宁早就坐不住了。 只见刘宁一把扑倒了刘平的怀中,一边还抓着他的胡子叫道:“父皇都多少日没来看宁儿了,天天住在这皇宫之中,却连父皇的面都见不到,还不如在杞县之时呢!” 胡子被拽的生疼,刘平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好宁儿,是父皇的错,父皇以后定常常去看宁儿” 说着话,刘平就狠狠在女儿的额头亲了一口。 谁知刘宁哎呦一声,忙推开了刘平的大胡子道:“疼,父皇的大胡子扎人” 这下不仅是刘平笑了,一旁的李望舒也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见刘宁还要继续再闹,李望舒终于沉声道:“好了宁儿,莫要再胡闹了,若是无事的话便去看看你的母妃,她这些天可想你的紧” “哦,太好了,终于又能去见母妃了!” 因为平日里都是跟皇后生活在一起,刘宁一年中能见到小荷的次数很少。 但终究是有血缘关系的,二人的关系倒也十分亲密。 等李望舒哭笑不得让阁外的宫女进来把刘宁带走,这才叹了口气道:“孩子们都大了,越来越大了,日后要派人好生教一教礼法” “诶,勿要严加管教,顺其自然便行” 刘平回了一句,十分不认同李望舒想要束缚孩子天性的行为。 虽然大汉还未步入真正的新时代,但刘平不愿见到自己的后代们都是被封建礼教压迫出来的。 因为这样过度打压一个人的天性,到头来只会得出一帮恪守礼节的木头。 就如小刘宁一样,如果不是刘平刻意的没有请什么人教,一个正常年纪的孩子就应该是这样活泼可爱且天真烂漫的。 对于刘平的建议,李望舒最终是无言以对,沉默了一会儿才笑道:“陛下可知今日臣妾带云驰来是何意?” “难道不是想带朕的儿子来看看朕” 刘平顺势接过了刘云驰,这孩子已经快要三岁了,眨着乌黑的大眼睛十分可爱。 不知是不是因为平日里与刘平很少见的原因,一离开李望舒怀中便哭了起来。 那声音大的,可谓是响彻整个暖阁内外。 刘平听的耳朵发涨,不由伸手捏了捏云驰的鼻子道:“臭小子,怎地嚎起来那么有劲!” “呵呵呵,爹爹抱” 小云驰被刘平晃了几下,竟停止了哭泣,依偎在刘平宽大的臂膀,只说出了几个简单的词汇。 能掌握一些简单的词,这对于一个还没到三岁的小孩来说,已是十分正常之事了。 刘平随即又笑了笑,然后正色看向了李望舒:“皇后就莫要和朕打哑谜了,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好,那臣妾便有话直了,不过待会陛下可不许发火!” 兴许是见刘平的心情不错,李望舒犹豫了片刻便道:“陛下,大汉立国已经两年了,太子乃是一国之根基,云驰也都快三岁了,陛下为何不册立太子呢?” 听到又是关于太子之事,刘平的脸色不由是大变。 实际上不仅是李望舒,朝中群臣已经不止一次上折子提议册封云驰公子wwI太子之事。 因为在众臣的眼里,就该立皇后的儿子,也就是嫡子为太子。 “此事休要再提,云驰如今连三岁都没到,又岂能轻易立太子,倘若朕要是哪天遇到了什么不测,一黄口小儿又岂能坐稳朕带兄弟们打下来的大汉江山!” 再次被刘平直接拒绝,李忘舒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陛下每次都是推脱,心中是不是想要立宝儿为太子!” “你!你……” 刘平在这一刻怔住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李望舒却是神色冰冷的继续道:“宝儿那孩子是臣妾看着长大,其性格轻佻无礼,前番又做出当堂顶撞苏姐姐之事,这样的无德之人岂能为大汉的太子!” “皇后,你为何要为难朕呢,如今谈这一切还为时尚早,天下也还没一统,再说了,人都是会变的,那年你在辽东遇到我这穷军汉时,又岂能想到我会登上这九五之位” “哼!我看就是苏姐姐给陛下灌得迷魂汤,臣妾的儿子怎地就比不上宝儿了!”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刘平挥袖一摆,理性试图在告诉他不要试图和女人这种情绪化的动物讲道理。 可看着李望舒已经红了眼睛,刘平又不好直接出言喝退。 二人沉默了许久,刘平才重重一叹道:“待到天下一统之时,朕定会给你个答复” “好!那臣妾便继续等着,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希望陛下到时莫要忘了今日之言!” “一言为定!” 第351章 君臣相会议辽东 河南之事随着顾云以及继任的黑衣卫统领梁飞归京,就此是告一段落。 这一日,刘平于乾清宫设下了御宴,款待这两位有功之臣。 酒宴一开始,刘平便率先端起了酒杯,顾、梁二人随之同饮。 刘平一边感受着酒水入喉的绵柔之感,一边看向了顾云:“开封之事善后如何?百姓可还有什么怨言?” “陛下如此的英明神武,已诛其首恶,粮价也已稳定下来,百姓又何曾有什么怨言呢” “如此便好,那些晋商囤积的粮草如何了?” “禀陛下,臣已和河南巡阅使王大人商议过,这批一千多万石的粮食已记完入库,暂且存于河南官仓之中,用于日后大军中途补给所用” “哈哈哈,王平这家伙想的还真远,他怎地就知道朕会对关中出兵” 刘平的脸上充满了笑意,只道还是老兄弟明白自己的心思。 “王大人跟臣言说过,陛下有一统天下之志,是绝不会困守于这北方的半壁江山的” “如今谈这样还远了,来,朕与你们同饮一杯!” “谢陛下” 刘平又喝了一杯酒,紧接着将目光投向了稍有不安的梁飞。 “怎地扭扭捏捏的,朕让你回京任职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陛下圣明,所做决定自然是对的,但臣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梁飞表情有些挣扎,终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见到刘平点头同意后,梁飞接着道:“自去年太原一战之后,山陕二地明军便困守于太原府之西,太原险地,屯兵三万便可挡十万之师,眼下臣回了京师,太原防务全交于李自成一人,这人毕竟是后降之臣,臣担心……” 听到梁飞怀疑李自成与其手下的本事,以及他们对大汉的忠心。 刘平的眉头不由是微微皱起,此事倒真是棘手。 不过刘平转念一想,想及闯营之中无数的能臣干将,守住太原应该不是个问题。 而担心李自成造反一事,刘平更是摇了摇头。 倘若历史上的李自成真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恐怕也不会让满清轻易入关。 那么多的农民军将领,今天降朝廷明天降义军都是正常操作。 唯有李自成一人,从踏上造反之路后便一直与朝廷斗到了底,从来不存在什么诈降,降而复叛这种令人不耻之事。 至于有着黑历史的张献忠,如今孙可望、李定国均在大汉朝廷中效力。 他是要多想不开,才会做出反叛朝廷之事。 念及于此,刘平正色道:“李自成其人,是个有情有义的好汉子,留他在太原,朕放心!” 一听刘平这样说,梁飞随即也附和道:“既然陛下执意如此,那臣再无异议” 一段小插曲过去,刘平紧接着询问起了梁飞关于黑衣卫之事。 梁飞因为之前就任过黑衣卫统领,其中几个部长又都是他的老手下。 黑衣卫的各项职能回归正轨,当然是水到渠成之事。 一切交接事务都很正常,直到君臣二人谈到了辽东之事,梁飞才神色严峻的道:“根据探员送来的密报,建奴三番五次被大汉击溃后,那虏酋皇太极已是病入膏肓之体,建奴内部是明争暗斗,几个贝勒和皇子豪格想要争那汗位” “哦,竟是如此,那胖子也是一代枭雄,但有大汉在,建奴一辈子也别想入关” 骤然听到了这个好消息,刘平心中竟十分的感慨。 原先的历史之中,皇太极便于崇德八年暴毙于宫中。 如今虽然只是历史上的崇祯六年,但中医上有一句话说的好,人体内有一口气。 这股气一不顺,人体便会被各种外邪侵扰。 皇太极与后金数次被汉军击败,早已是心灰意冷,这股气又怎么能通顺。 “现在提前了那么多年,皇太极难道就要翘辫子了,历史真的已被我改变了太多” 刘平默默在心中想着,不过这对于大汉来说却算是个好消息,可梁飞为何如此神色严峻呢? “启禀陛下,不知是不是新税法推行的原因,前往辽东的多条商路已经断绝,那建奴生于苦寒之地,最缺的便是粮食布匹之物,就在七日之前,金军出兵五万大伐朝鲜,平壤、汉城等地朝军望风而降,朝鲜新国王已被多尔衮腰斩于全州……” “他娘的,这些棒子当真是一帮软蛋!” 听到这个坏消息,刘平当场就忍不住爆了个粗口。 也难怪后世志愿军组织的各国战俘运动会中,长跑和短跑项目都是棒子俘虏夺冠。 原来这种一泻千里逃命的传统,是从古至今传下来的。 “看来建奴是真没有法子了,朕初为行伍之时,皇太极还只是逼迫朝鲜称臣,每年收取粮食和岁币,如今建奴竟直接吞并了朝鲜,那所获的可就不止是一些粮食和人口了” “陛下说的是,建奴乃是狼子野心之辈,如今吞并了朝鲜恢复元气,恐怕最多三年,辽东就要重启战端!” 君臣二人相互聊着,一旁的顾云也插不上话。 现在见二人谈到了朝鲜之事,顾云不由是一声哀叹:“家兄曾是皮岛毛总兵麾下的炮手,想那东江镇在时,毛总兵三番五次带兵入境抢掠,建奴哪有恢复实力的机会……” 听到了顾云的话,刘平二人俱是眼前一亮,不过想及三年前之时,建奴趁着中原内乱早已被攻陷皮岛,二人又是心头一冷。 刘平沉思了许久,最终斩钉截铁的道:“东江镇的水师没了,朕便再建一支属于大汉自己的水师,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建奴如此肆无忌惮的发展下去” “陛下圣明!” 一场御宴在辽东巨变消息的影响下显得有些不愉快,不过此事倒是为刘平提了个醒。 全球大航海的时代已经开启,西欧各国已经开始了瓜分全球资源的浪潮。 身为东亚怪物房宗主国的皇帝,又岂能坐视洋夷的军舰肆意侵犯华夏的海岸线。 还有宝岛台湾和澳门,以及南洋万千饱受磨难,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华人。 大汉需要一支具有远洋作战能力的舰队…… 第352章 海军初始开头难 天色已经不早,回到了寝宫之中分刘平并没有直接歇息。 他的脑子转的很快,正想着建设一支海军的困难和种种先决条件。 而其中的第一点,就是军港以及造船厂。 所幸大明留下的福泽还在,现在整个华夏境内一共有三处最大的造船厂。 第一是位于南京的龙江造船厂,是明朝曾经官方最大的造船厂,郑和下西洋时的大宝船便是出自于此。 不过得益于后世的不作为,龙江船厂早已经名存实亡,竟连明军水师的主力战舰大福船都造不出来。 只能造一些平底沙船和哨船,用于近海和长江的运输和警戒。 第二则是市舶司所在地,处于福建泉州的造船厂。 泉州本就是海商云集之地,加之总兵郑芝龙在背后的特意扶持。 泉州造船厂不仅能生产明军水师的大福船,还结合荷兰战舰盖伦船的特点,仿造出了一种三桅炮舰。 这相当于一种大福船的火力增强型,船上最多能安放十二门两千斤的红夷大炮。 郑成功收复台湾的时候,这种三桅炮舰便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而这最后一处,则是大汉治下所拥有的登莱造船厂了。 原先的时空里,孔有德造反的时候丧心病狂的烧毁了登莱造船厂。 如今正是刘平的先见之明,才没让这个北方唯一具有建造大型战舰的造船厂消失。 根据孔有德和孙元化之前送过来的账簿,登莱造船厂经过数年的发展。 不仅能造“镇海级”的480料大福船,而且还能仿制三桅炮舰。 而如今孔有德麾下的登州水师,其中一艘主力战舰镇海号,便是产自登莱造船厂的大福船。 不过考虑到登莱造船厂的主船坞只能容纳30米长度以下的船只,根本容纳不下六百料的大福船。 刘平并不打算将造船厂的位置选在登莱,不过那边的核心匠人和船工倒是不可多得的技术人才,正好解决了如今的燃眉之急。 “登莱造船厂可为内河水师造舰,还是要选一个适合造大船的地方” 刘平躺在床上苦思冥想之下,是怎么也没有了睡意,当下是披衣起床,借着殿中明亮的烛光,已是来到了书桌。 刘平顺手将沿海舆图铺了开来,便看着几个地方仔细察看。 才看了一会儿,刘平突然是眼前一亮,顺手就指向了一处标注。 “胶州湾,薛家岛!” 在前世之时,刘平还曾去那里的历史博物馆旅游过。 1898年,德国人强租青岛之后,便选址薛家岛建设海军基地。 而共和国北海造船厂的前身,正是位于薛家岛的船坞工艺厂。 解决了选址的麻烦,刘平而后就想到了更为复杂的木材问题。 没错,正是看起来十分简单的木材问题,却成了扼住喉咙的关键之处。 风帆战列舰的建设,并不是随便选什么木材都行的。 按照明代战船的传统用材,则是赫赫有名的楠木。 楠木不仅木质坚硬耐腐蚀,纹理还十分顺直,适合船匠进行加工。 而且楠木的主体树干高大,这使得可以单体截取船只的龙骨,这对于船只的稳定性来说,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种好材料。 郑和下西洋之时的主力旗舰大宝船,桅杆、桅座等主要受力结构,所用的都是楠木。 但由于嘉靖老道士修建宫殿,伐遍了四川和贵州地区的楠木,到了万历朝时已是一木千金求。 现在楠木虽然还有产,可产地还在西南地区,那是桂明小朝廷的势力范围。 刘平都不用多想,运送楠木完全就是做梦。 至于性能更好,材质更加硬的铁力木,国内如今只有两广地区有产。 而在华北产的木材之中,适合建船的只有松木这一种。 只不过松木这种材料多疤痕,硬度也十分的堪忧。 这样一来,松木制出的战舰寿命仅在两年时间。 不过也并不是没有平替的木种,辽东半岛的金州、复州卫一带盛产橡木,也就是天工开物中的柞木。 作为带英皇家海军舰船专用木种,橡木的含金量自然不用多说了。 但金州、复州一带现在都是后金治下,想要开伐林场的话,只有一个办法。 “只有打!必须用刺刀和大炮为海军抢来这些优质的柞木……” 刘平紧盯着复州和金州的位置许久,忽然发现了位于正下方的旅顺口。 “现在是不打也得打了!” 旅顺口这个地方的重要性,便是在现代都是共和国海军的重中之重。 其位置正好卡在了渤海海峡的最窄处,而且还三面环山易守难攻。 更难得的是,旅顺口主航道深达八十多米。 要知道二百料的战船吃水才三米多,这意味着旅顺可以停泊千料以上的大船。 而且受到黄海暖流的影响,辽东能冻死人的冬天旅顺口竟然不结冰。 面对如此优渥的条件,刘平可以坚定的断言一句,只要掌握了旅顺,便掌握了东北亚地区的海权走向。 其实旅顺这个地方对于刘平来说,还有一种特别的意味。 因为华夏第一支近现代海军,北洋水师曾惨败于此。 “华夏海军的命运不该如此!” 刘平想到了黄海大战时致远号开足马力撞向吉野号时的无奈,又想到了旅顺因为倭军水陆齐攻轻易丢失的惨痛结局…… 一夜未眠,第二天的一大早,依旧精神抖擞的刘平下旨宣四位总理大臣入宫。 辉煌又不失厚重的大殿上,刘平与四人一番正常的礼节后,当即正色道:“今日召集诸位爱卿前来,只为了一件事,朕要发兵辽东!” 一言惊起四座,李信四人不由是瞪大了眼睛:“陛下可是要收复失地?” “正是如此,不知诸位爱卿可有什么异议?” 再次听到了刘平的确定之语,被惊到的四人心中竟涌出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陛下放心!总理衙门全力支持此次发兵辽东” “臣欲亲自领兵挂帅,望陛下恩准” 在这一刻,牛李二人的意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一致…… 第353章 大军归建路线图 对于总理衙门四位大臣的异口同声支持,刘平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因为不管如何,大汉朝堂上只有一个声音管用。 此时,殿上几人已来到了一张大案之前。 由刘平领着头坐下,余下四人是相继落座。 “诸位爱卿,这地图上被朕所标注的,便是此次伐辽之战的最终目的” 李信只观了一眼,便十分疑惑的问道:“陛下,既是要收复失地,为何不从锦州一线出兵率先攻占广宁,一旦占领了广宁,我大军补给和兵力便能源源不断入辽,届时沿着辽河北上直捣贼巢沈阳,辽东光复在即!” 听着李信的话,刘平微微为之侧目,重新开始考虑起原先制定的从海上开始的登陆作战计划。 谁知这时,一边的牛金星不由冷笑道:“如此大举兴兵辽东,李大人莫非是把周遭强敌当成了摆设,而且新税法方才推行,国内人心还不稳,要是这时有心之人一鼓动 趁着王师北上辽东之时造反,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李信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最终闭上了双眼道:“牛大人说的在理,此时大举兴兵尚为不妥” 眼看李信落了下风,一旁的孙可望忍不住起身指着地图道:“某看李大人的计策便不错,只要一举解决了建奴这个心腹大患,天下间哪还有什么敌手,至于大汉国内之事,臣愿领一军人马负责平叛之事,望陛下再考虑考虑!” 见又起了争端,刘平眼中是冷芒一闪,然后朗声道:“够了!两位爱卿之言都有道理,让朕再考虑考虑” 刘平凝视着地图上各种位置,又结合着刚才李信和牛金星二人的话。 很快,一个十分符合现今作战的目的便浮现于刘平的脑海之中。 微微笑了笑,刘平看着四人道:“此次伐辽之事,朕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不知诸位爱卿可愿听朕一言?” “陛下金口玉言,臣等愿洗耳恭听” “此次伐辽,朕最主要的目的便是占领金州、复州两地,因此大军的主攻方向当在海上!” “至于锦州一线,朕的意见是一样要出兵,不仅要出兵,还要作出一种大举进攻辽河腹地的态势,引得金军兵力回援,到时再也登莱水师会同新军为主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登陆金州卫,金军定要大乱!” 刘平的话还没说完,李信已经接着笑道:“如此一来,陛下便能以极小的代价,轻易取得金州、复州两地,若是陛下愿意的话,还可派兵从背后夹击辽河一线金军,沈阳便成了唾手可得之物” “哈哈哈,知朕者,李信也!” 刘平起身站了起来,向李信投去了个十分赞许的目光。 一旁的牛金星心中气恼,只道是自己的脑子转的不够快,竟又被此人抢去了风头。 心中这样想着,不过牛金星面上还是附和着刘平的笑声陪笑。 作为一个臣子的基本准则,这位老狐狸还是十分到位的。 议定了总的行军路线,才到第二日的午时,总理衙门便连发三道盖了玉玺大印的公文。 第一道公文急令山东孔有德部,命其登莱水师所有兵丁随时做好出战的准备,只要朝廷的出兵公文一到,立刻以镇海号旗舰为主力,从渤海北上抢占旅顺口,之后水师所有舰船需护卫陆军登陆……” 第二道公文更为明了,令祖大寿、吴三桂部关宁军三万余人东进广宁,抢占广宁之后,原地扎营休整,静待辽东巡阅使赵贵部两万余人出塔山进占广宁右屯卫。 待两部人马到达指定位置后,先静待金军之动向,以广宁和右屯卫二地为犄角之势固守,倘若发现金军大股人马来援动向,立刻对西平堡发动总攻。 而第三道公文,则是刘平的亲笔手书,分为两份发于丰台的新军大营和保定陆军学院。 一是令新军主力两万余人,会同曹变蛟白袍骑兵五千人即刻开往山东,待到总攻开始之后配合孔有德部发起进攻。 二是令保定军校的军官生组织军官观摩团,人数定为二百人。 如果按照原定计划成功执行的话,刘平最初的目的不仅达到了,还给了一次军校学生难得亲历实战的机会。 而此次出兵都以孔有德、吴三桂等人的部队为先锋,其中不免有刘平削弱二人实力的想法。 一封封的公文发出,久未上战场的刘平甚至有了御驾亲征的想法。 为刚一提出,便遭到了朝中众臣的严词拒绝,言说陛下龙体金贵,岂能轻易涉险。 对此,刘平有些嗤之以鼻,只得老老实实的待在了宫中。 不过刘平也没闲着,一旦要打仗了,大汉这个国家机构就进入了飞速运转时期。 辎重后勤的补充,军卒的赏银和抚恤金的划分等等问题,都需要刘平做最后的点头决断…… 七日之后的登州主水城军港,千帆竞发,壮阔的主航道里源源不断的驶出各种大小不一的船只。 “怎么样赵兄弟,本将可曾有半句虚言?” 整支舰队的核心旗舰镇海号上,孔有德面露得色的看着一旁的赵黑子。 此次新军和登莱水师联合作战,孔有德为表自己对大汉朝廷的诚意,邀请新军主将赵黑子同登旗舰。 “娘的,老子这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的船,本将再多嘴问孔兄弟一句,能放炮作战的船有多少?” “哈哈哈,既然赵兄弟如此好奇,那本将便详细为你介绍一下” “我们坐着的镇海舰,便是登莱水师最大的战船,那后面跟着的一百五十多艘福船、海沧船、沙船就是登莱水师的主力战舰” “前方探路巡逻的一百多艘小船,便是登莱水师中哨船、火船、辎重船,另外为了陛下此次的大计,本将还临时雇了二百多艘民船用作运兵” “如此一来,整支舰队竟足足有近五百只船!” 听完了孔有德的介绍,便是见惯了大世面的赵黑子也是大惊不已,不由是啧啧赞叹。 此次攻辽之战,北方最大的舰队登莱水师全军尽出…… 第354章 两路伐金大战起 站在镇海号这艘三桅炮舰的主甲板上,赵黑子突然两眼一黑差点栽倒下去。 这下把孔有德吓的不轻,连伸手扶住了他道:“赵兄弟以前没坐过海船,现在这个样子是正常的,待多些时日,便不会再这样了……” “呕……” 不只是赵黑子,一些刚上船的新军士兵也开始集体吐了起来。 而反应最严重的,莫过于曹变蛟和一帮整天只在战马上操练的汉子。 白袍军骑兵此次得了命令,同新军一同在登州上船援辽。 可这才刚出海半天,原本还对大海兴奋不已的众人已是面露惨白。 对此,刚又把肚子吐空的曹变蛟来到了赵黑子身旁道:“赵将军,还要几日才能到达旅顺,再待下去,恐怕连战马都要掉膘了” 而被问的赵黑子立刻将目光投向了孔有德。 见此情景,孔有德只得微微一叹回答道:“登州距离旅顺仅仅两日的航程,不过看诸位的样子,恐怕要在旅顺休整七日了” “无妨,辎重补给送来还需要几日时间,那便在旅顺等着吧” 呼吸了口新鲜空气,赵黑子立马就对孔有德的决定表示了支持,众人则异口同声的答应。 浩浩荡荡的舰队继续行驶在广袤的渤海上,只有迎着猛烈海风飘扬的“汉”字战旗,能够表明这是大汉的舰队…… 负责主攻的一路都动了,正面负责佯攻的关宁军和辽东戍卫部队自然早已出兵。 在接到公文的第二日,吴三桂、祖大寿、赵贵、李成栋四人在锦州举行了誓师大会。 大会之上,吴三桂慷慨激昂的陈词道:“兄弟们,辽西诸地自故明万历年间开始,已经沦丧于建奴之手数十年之久,今日幸得大汉皇帝陛下之旨,出兵东征广宁故地,杀光那些鞑子,夺回咱祖宗的地盘!” “杀鞑子!” “杀鞑子!” 关宁从诸将以及下级军卒,无不是挥拳高声附和。 如果是朝廷调关宁军入关平叛的话,这些家伙可能还会略有不满。 可如今是东击建虏,在场的关宁军卒哪个家里和建奴没有深仇大恨。 “军心可用!军心可用啊!” 望着漫天飞舞的火红战旗,身穿一套狻猊直身吞兽护肩山文甲的祖大寿和三人一起露出了笑意:“传本将之令,全军即刻开拔,直取广宁!” “得令!” …… 广宁,一个让辽镇军卒既熟悉又感到心痛的地名。 天启年间之时,因巡抚王化贞和熊廷弼不和的原因。 两个人的战略分歧本就巨大,可与阉党关系要好的王化贞毕竟是辽东巡抚。 熊廷弼竟完全被架空,几乎没有一点的实权。 就这样,傲气十足的王化贞又轻信游击将军孙得功说服李永芳叛变之事。 谁知孙得功阵前倒戈,背刺同去援救西平堡的友军部队。 而后孙得功又佯装败兵散播谣言,更让人感到无语的是王化贞竟然信了,带头跑了。 短短三日之间,驻守广宁的六万精锐之师作鸟兽散,被金军枭首、或是沦为俘虏的明军将士便有数万人之巨。 辽西土地也全部沦为敌手,明军自此以后只得退守山海关一线。 后来熊廷弼当了替死鬼被传首九边,王化贞反倒是因为和阉党亲近没被处死。 直到崇祯大帝上位之时,才将这位偷的一命的王化贞处斩…… 如今距离广宁之战已过去了快十年之久,战争带给这个地方的创伤似乎根本没有恢复。 特别是当年金军攻占广宁之后,在城中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事后,努尔哈赤下令拆除了广宁用于防御的城墙,并一把火将城中屋舍烧了个精光。 从此以后,这座军事重镇就此荒废了,只有些零星的村落出现。 只不过能在这里建立村落,那其中的主人肯定是建奴无疑了。 建奴的百姓们重新在废墟上建立了家园,可这一切,都在汉军骑兵出现的那一刻就此终结。 “冲过去,杀光这些鞑子,一个也不要放过!” 无论建奴建立的村子里有没有汉人,身为辽东护军使的李成栋都已停不下手中的屠刀。 但这一切已不是李成栋能够控制的,特别是辽东两万人的卫戍部队都是以本地辽民编练的。 这些家破人亡的辽民对建奴已经恨到了骨子,此时又岂会放过这些建奴。 李成栋根本控制不住手下,便有组织的对广宁地区聚集的建奴展开了屠杀。 对于此事,吴三桂等关宁军将听说之后,无不是拍手称快。 吴三桂为表死战到底的决心,更是亲自带着骑兵射杀逃亡的建奴百姓。 整个广宁残余的村庄沦为了炼狱,除去一些被关宁军抓来的女真女子之外,只要是有着金钱鼠尾的雄性生物,都逃不过关宁军的屠刀。 屠戮进行了整整三日,关宁军和卫戍军一同进驻了广宁旧城和右屯卫。 不知是不是为了收买人心,吴三桂到达广宁旧城之后,当即命人四处搜寻明军将士遗骨。 仅一夜之间,关宁军便得遗骨三百多具。 吴三桂不知又从哪里找来了一帮道士,临时设了个祭台,用那些建奴的首级进行了血祭。 随着道士们诵经完毕后,吴三桂亲自端起了一杯水酒:“魂兮归来!” 话音落下,吴三桂端着的酒水也慢慢洒下。 台下的关宁将士许多人是齐声赞许,还有一些人是痛哭流涕。 因为如今关宁军中许多的将士,都是广宁之战中战死明军的兄弟或者亲人后代。 看着这样的一幕幕,作为卫戍军最高指挥官赵贵,原本想要劝阻吴三桂就此停手的想法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是啊!建奴都是该死的畜生,兄弟们根本就不是在杀人,杀的都是一些吃人的畜生,我为何要阻拦呢?” 赵贵默默在心中念叨着,已是坚定了对建奴进行屠杀的想法。 当天的夜里,关宁军和卫戍军在营地里开始了狂欢。 白天未遭迫害的建虏女子被剥光了衣服,熊熊的篝火燃烧之间,两个民族之间的仇恨也是越来越深…… 第355章 假病于身是枭雄 盛京皇城之中,后金大汗寝宫。 皇太极身穿一身明黄汗衫,看似无力的仰躺在床上,一双眸子中却是炯炯有神。 而此时陪同在床榻边站着的,皆是皇太极亲信之人。 这第一位便是镶蓝旗的旗主,舒尔哈齐的第六子济尔哈朗。 而后是老奴开国五大臣之一额义都之子图尔格,是为镶白旗的固山额真。 别看阿济格虽为镶白旗的旗主,但就凭图尔格在镶白旗中的影响力,阿济格如果没有皇太极的点头,永远也坐不稳旗主之位。 最后两人格外具有特点,与一般人的样子都大有不同。 一个是只剩一只耳朵,头发已经半白的范文程。 另一人则是豹头环眼,体格魁梧无比,一脸凶煞的模样。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镶黄旗的护军营统领巴图鲁鳌拜。 此刻皇太极见人已经到齐了,竟中气十足的喝退了奴仆,直接坐起了身子。 亲信四人见到这般场景,脸色却是依旧如故,似乎是早已知晓似的 皇太极一边盯着济尔哈朗的眼睛,一边随口问道:“老三可有什么异动,可有什么和多尔衮勾结之事……” “禀大汗,三贝勒在大汗病后,开始还算的上正常,可这时间一长,臣弟听说三贝勒曾令人在家敲锣打鼓的庆贺……至于多尔衮正白旗那边,却是没有什么异动” “哼!莽古尔泰当真是本汗的好五哥,难道他就如此希望本汗早日毙命!” 皇太极的胖脸因为愤怒涨的通红,原来这段时间以来。 后金在皇太极的带领下入关就没讨到什么好处,还次次被汉军打的落花流水。 在这种情况之下,朝中反对皇太极当大汗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些有心之人也是蠢蠢欲动。 无奈之下,皇太极只得想出了这引蛇出洞之计。 这病从最开始一装,就是好几个月。 不仅后金朝中的许多人被胖子骗到了,就连黑衣卫的密探也以为皇太极真的要翘辫子了。 皇太极收起了怒意,随即朗声问道:“朝中态势究竟怎么样,是支持豪格的多,还是支持多尔衮继位的多?” 下方亲信一阵的默然,过了半晌范文程才弱弱的回道:“大汗,豪格平日里就骄横跋扈,与众大臣的关系本就一般,朝中自然是支持正白旗旗主的多……” “真是无能,本汗怎地会有这样的儿子!” 听到这个皇太极不愿听到的回答,气的胖子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鳌拜几人则是面面相觑,看来大汗往后定是要多防着些多尔衮了。 “几位大人,大贝勒有急事相邀,还请速速前去” 君臣几人正在痛惜豪格的无能时,殿外却突然响起了御前侍卫统领的声音。 “好个狗奴才,大汗寝宫之外也敢如此喧哗!” 见几人都没什么反应,性烈如火的鳌拜却忍不住了,当下便是一阵的破口大骂。 直到皇太极摆了摆手,鳌拜才止住了怒意回道:“大汗,这些狗奴现在是一点规矩都不守了” “无妨,既然是大贝勒突然相邀,那一定是大事或急事,本汗与诸位同去” “大汗你……” 皇太极看出了几位亲信眼中的犹豫,不由又是笑道:“三个多月了,蛇鼠一窝之人早就蹦出来了,本汗想今日便去见见他们,也好看看本汗那好五哥的嘴脸!” 皇太极再次提到了莽古尔泰,已是恨的咬牙切齿。 在几人的帮助下,皇太极臃肿的身体换上了一身新甲衣,又将手中宝刀别在了腰间,大步前往代善议事的大政殿(同今沈阳故宫大政殿)。 几人兜兜转转走了许久,一路之上遇到的后金大臣,皆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容光焕发的皇太极。 另外一些背地里支持多尔衮继位的人,心下更是后悔不已,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皇太极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很是舒服,不由更期待起来。 大政殿上,代善很难得的坐在了首位之上。 下方的两帮人则泾渭分明,一边是支持豪格继位的两黄旗、镶蓝、镶红旗四旗出身的官员。 另一边则是以多尔衮为首,正红旗、正蓝、两白旗出身的官员。 “汉狗虽有五万大军来犯,可我大金尚有西平坚堡在,只要西平不丢,汉狗人数虽众,可待到八旗铁骑一到,定要打的其落花流水,大贝勒,依臣弟之见,如今要以继任汗位之事为重!” 阿济格还是如此的狂妄,一点也没将吴三桂的五万联军放在眼中。 而他现在这般急切的要商定继位之事,怕是背后离不开多尔衮的出谋划策。 另一边的豪格一听就面色大变,如今的他在多尔衮面前根本没有什么优势,岂能现在就商议此事。 想到了这里,豪格当下一摆袖子道:“父汗如今病入膏肓,吴三桂又带着五万大军压境,尔等不去商定破敌之法,如今却还要争到底谁继位之事,尔等真是大金的好臣子啊!” “豪格,你今日就是说破了天,五叔也要拥立十二弟为大汗,想你父汗老八未病之时,我大金是屡战屡败,面对那刘平汉狗的军卒就没胜过,如此之人,岂能坐稳那汗位!” 莽古尔泰一脸的讥讽之意,更是演都不想演了,这样子就要逼宫让多尔衮上位。 豪格本就辈分比这些人小,嘴笨性子又直,此时竟想不出任何反驳之言。 另一边坐在椅子上的多尔衮终于露出笑容来,有些不屑的看着仓皇失措的豪格。 “当年你父汗继位之时,逼死了我母阿巴亥,这次,我要让你尝尝同样的滋味!” 多尔衮的脸上充满了善意,心中却是恶毒无比的想着。 莽古尔泰也一步上前,作势就要抓住豪格的肩膀。 “本汗的好五哥啊!你就是这样对待你侄儿的?” 谁知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充满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八!” “大汗!”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一幕出现了,本来群臣眼中就剩一口气的皇太极,此时大摇大摆的推开了殿门。 “大汗真是上天庇佑之人,病竟全好了!” 第356章 慧眼如炬破迷障 要说姜还是老的辣,一见皇太极中气十足的站在那里。 坐在首位的代善当即起身走了下来,最先反应了过来道:“恭喜大汗恢复如初,当真是我大金之幸啊!” “大贝勒言重了,既是商议军国大事,本汗便来听一听” 皇太极和代善错了下身子,便大摇大摆的走向了首座。 路过莽古尔泰身边之时,皇太极看着莽古尔泰比吃了屎还难看的脸色笑道:”三贝勒如此忧心汗位之事,要不本汗就此让出大汗之位,让三贝勒坐一坐这位置?” “大汗真是说笑了,臣无才无德,哪能担此大任!” 看着皇太极胖脸上的得意之色,莽古尔泰是真恨不得一刀劈了这猪头。 只不过眼前情势不利,万不可轻易再得罪了这老八落个把柄。 又是一笑,皇太极看也不看那边的莽古尔泰一眼,便朝主座上走去。 一边的多尔衮兄弟俩面色也很难看,都是一副苦闷的样子。 而豪格却是喜笑颜开,立马冲了过来请安道:“阿玛吉祥” “起来吧!” 皇太极冷哼一声,无奈的望着眼这不争气的儿子一眼,便望向了代善。 “大贝勒,汉军大举进攻辽东之事可属实?” “禀大汗,此事臣万万不敢隐瞒,汉军攻入广宁一带烧杀抢掠,我大金百姓遇害者已不下五千人之众!” “岂有此理,当真是欺人太甚,本汗定要让这些汉狗有来无回!” 皇太极这次是真的怒了,气的脸上的肥肉都在颤动。 “摆上地图,本汗要好生看一下汉军的位置!” “奴才得令!” 才一会儿,一张牛皮炮制的大地图便被摆在了大案之上。 代善走了过来,用手在上面指着广宁和右屯卫的位置:“大汗,据探马来报,汉狗五万人马正在此两地扎营,摆出一副严防死守的态势” 皇太极一见如此,不由继续问道:“西平堡方向可有敌踪,汉军若是想要攻打辽西,定要破这西平坚城” “禀大汗,正蓝旗驻扎于此,暂时未发现汉军踪迹” 一旁如坠冰窟的莽古尔泰见皇太极并没有算账的意思,有些不情不愿的过来禀报道。 皇太极听罢之后,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目光看着莽古尔泰:“西平堡险要之地,本汗恐其有失,即日起就由三贝勒率正蓝旗本部人马负责西平防务,倘若西平有失,三贝勒就莫要怪罪本汗不念兄弟之情了!” “臣去也!” 莽古尔泰并没有下跪,单手抱拳一礼就不满的离开了殿中。 旁人不由被他的行为所惊讶,皆是将目光看向了上位的皇太极。 皇太极表面波澜不惊,可眼底深处明显藏着一种恶毒的意味。 此番让正蓝旗去守西平堡,皇太极就没怀什么好心思。 当然了,第一还是以守住西平堡为目的。 只是这正蓝旗死多少人,或是损失多少战马更役的问题,这就是该莽古尔泰头疼的事情了。 将正蓝旗用作抗线的炮火,这便是皇太极报复莽古尔泰的一种阳谋。 如果正蓝旗不去守西平的话,莽古尔泰又坐实了违令畏敌之罪。 但皇太极明显错估了莽古尔泰这种遗传了老奴暴虐基因,敢于弑杀生母的残暴之人会变得有多疯狂。 大政殿内,随着莽古尔泰的离去变得沉寂下来。 所有的人一言不发,有些紧张的看着上位的皇太极,生怕下一个被安排的就是自己。 好在皇太极是个喜欢秋后算账的主,并没有急于一时将这些人拿下。 皇太极反而是继续端详起了地图,一会看看汉军的扎营之地,一会又看看金州沿海的腹地。 端详了许久,皇太极突然一拍大腿道:“本汗终于想到汉军为何不立刻攻打西平了!” “大汗意思是,汉军还有另一路援军?” 身为首席谋士的范文程脑子转的最快,很快就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只有如此了,数次交手之下,本汗已经发觉,那刘平用兵全在于一个奇字! 如今汉军大举屯兵广宁,不过是障眼法罢了,真正的汉军主力,定是来自于海上!” “如此一来,看来那刘平是想要占我大金金、复、盖三洲” “说的有道理,既然客人已经要上门了,咱们大金就好好做一做这待客之道!” 皇太极盯着地图上的一处位置,眼中已经露出了阴冷肃杀之意。 “数次都败给了刘平和汉军,这一次,本汗一定要赢!” …… 旅顺,原属于明朝山东布政使司,也就是登莱巡抚下辖的金州卫中左千户所。 天启年间,努尔哈赤曾派阿敏从陆路攻占旅顺。 之后被毛文龙派朱国昌连夜收复,重建防线为皮岛重要的后勤交通枢纽。 可随着明朝统治的崩塌,本该在数年之后才丢失的皮岛已经被金军攻占。 旅顺一地,已经名义上成为了与金军隔海相望的对峙前线,孔有德也派遣了手下强将李九成率一支水师驻扎在此。 旅顺水师的规模就小的多了,不过却有三桅炮舰两艘,余下十几条船都是水师的主力战舰大福船。 而今日的旅顺显得格外热闹,就连一些负责在炮台上站岗的军卒都跑来码头上看热闹。 海平面之上,赵黑子几人站在镇海号旗舰的甲板远眺,看着越来越近的港口,众人脸上不由是露出了欣喜之意。 短短的航程虽然只有两天,但已经快要了这些旱鸭子的命。 众将士当下远眺旅顺港的规模,不得不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但见港口东边的制高点,名为黄金山的炮台,那是一排排两千斤重的红夷大炮,一眼望过去也不知有多少门。 这些大炮皆是葡萄牙工匠所制,乃是大明留在旅顺最宝贵的一批遗产。 之后便是壮观的港西老虎尾水寨,此刻的闸门已经大开,登莱水师的一艘艘船只鱼贯而入。 最后则是已经冒起烽烟的南岸望台和北边壮观的主城。 赵黑子等人下船之后,当即有旅顺守将李九成领着路,同往北城里面走去…… 第357章 临战上任欲先动 旅顺守将府,孔有德和赵黑子二人同坐首位,余下几人皆坐于侧位。 如今已经顺利于旅顺登陆,赵黑子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尤其是看向曹变蛟之时,赵黑子可是对白袍军那五千胸甲枪骑兵眼馋的很。 不同于新军中的胸甲手铳骑兵,曹变蛟手下的五千骑都是敢于冲阵的冲击骑兵。 所用武器也都是冷兵器,以一丈二的木杆骑枪为主,乃是此次汉军人马中最宝贵的一支骑兵人马。 许是被赵黑子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毛,曹变蛟摆手道:“赵将军勿要如此看本将,白袍军中的战马还是太少,若是能有三万铁骑,剿灭建虏,直捣黄龙都不在话下” “曹将军当真是谦虚,五千铁骑已经够了,别的不多说了,此次大战你部骑兵配合新军步兵作战便行,鞑子的护军精骑也颇为厉害,此次还要多仰仗曹将军” 听到建虏护军精骑的名号,曹变蛟不由是面色一变,十分不服气的道:“大汉军中骑兵从未败过建奴骑兵,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这几日诸位就好生在旅顺休整几日,待到广宁方向的消息一到,大军便要立即开拔,对南关方向之敌发起总攻” 孔有德对曹变蛟也不缺赞美之言,加上此人对旅顺态势十分熟悉,立刻就分析出了大军下一步的战略。 听到孔有德的话,赵黑子也点了点头:“欲要攻占金州,便要先破这南关,此地居于险要之地,陆城和水城连为一体,怕是要多费一番功夫” “赵将军莫要担心,管他马的什么城墙水寨,到时候将镇海号和百艘福船上的炮对着就轰他娘,就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扛不住!” “如此甚好,那本将便拭目以待了” 看着孔有德有意要在自己面前显摆登莱水师的实力,赵黑子就坡下驴的选择了顺从。 正当府上几人商议对敌之策时,府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急报!” “南关方向急报!” “禀赵将军,五十里外已现鞑子探马踪迹!” “将军报递上来,速去派人再叹!” 前来送紧急军情的骑兵走后,堂上众人的脸色当即都变了。 孔有德不满的声音率先响起:“老子还没去找这帮鞑子不痛快,这帮鞑子就先打上门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这帮鞑子如此急着去见阎罗王,咱们就先送他们上路” 赵黑子也是摩拳擦掌,作势就要回营去召集兵马。 突然,一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耿仲明摇头叹道:“诸位上官,鞑子此次恐是有备而来啊,要不然我大军刚进驻旅顺,鞑子怎会后脚就跟了过来,擅自接战之事,当要慎重为之!” 一语惊醒梦中人,有些急迫的赵黑子和孔有德二人立马冷静了下来。 又过了许久,赵黑子才严肃的道:“孔将军,即刻下令全军备战,固守各军营寨和旅顺主城,没有本将的军令,敢出战者斩!” “得令!” 赵黑子部署完了军令,此刻心中却在怀念与梁飞共事时的轻松和愉快。 因为每逢大战之前,黑衣卫总能将敌军的具体情报探个水落石出。 如今大军孤悬海外,一个稍有不慎便是跌入万丈深渊。 赵黑子感到是如此的疲惫,就连胸中蓬勃的战意也消散了不少。 第二日之时,一艘快沙船的到来立马引起了轰动,尤其是在新军士兵之中。 快船慢慢靠近岸边,没想到赵黑子一直心心念念的梁飞竟是亲自来了。 “梁兄弟,你何时出的京啊?怎地不与我等同行!” 看着赵黑子热切的目光,梁飞回以一笑,紧接着十分正色的从袖子中掏出了一份圣旨:“新军总领官赵黑子,山东协防将军孔有德、白袍军总领官曹变蛟接旨!” “七日之前,关宁两军已对建奴发起了进攻,然西平乃坚城,佯攻收效甚微,又不见建奴援军来援,朕对旅顺之战况无比忧心,现特派黑衣卫统领梁飞为征辽军东路统兵大总管……” “臣赵黑子、孔有德、曹变蛟接旨” “都起来吧,二位都是大汉难得的悍将,本官有幸能任二位的上司,当真是荣幸之至!” “梁相公言重了,下官定同心协力,为大汉打赢这一场仗……” 几人都是熟识,对于梁飞的到来很是欢迎,只有曹变蛟微微有些发怔道:“梁大人,太原一战下官可是大人的手下败将,此次能与大人一同对敌,望大人莫要嫌弃!” “曹将军这是说的什么话,以前的事情休要再提,我等年纪也差不了几岁,以后便以兄弟相称!” “梁大人果真豪气干云,有大人这句话,变蛟岂能再生什么二心!” 言语激愤之间,梁飞与曹变蛟二人将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梁飞宣完了旨,待到另外两人相继离开之后,赵黑子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不由是询问道:“梁兄弟,你到底是何时出的京,难道陛下真是临时派你来的?” 神秘一笑,梁飞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瞒也瞒不住你,你们接到总理衙门公文的时候,我便已经得了圣旨出宫,陛下如此深谋远见之人,又岂能将两万新军的安危全系在你这莽汉一人的身上,这才早早派了我来” 平常人被说成有勇无谋的莽汉定要气愤一下,可赵黑子与旁人最不同的就是有自知之明。 尤其是从上次被罢官之后,赵黑子更是充分认识到了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因此梁飞这般说他,赵黑子是一点都不恼,反而是嬉皮笑脸的回道:“瞧梁兄弟说的,老黑自己的本事自己清楚的紧,梁兄弟只管运筹帷幄,战场拼杀、提刀上阵之事便由老黑亲自带人上!” 点了点头,梁飞便打算坐回椅子上看一看战报,谁知赵黑子突然发问道:“梁兄弟,这征辽军东路大总管是你,可这西路大总管又是何人?” “此人嘛,你倒也认得,不谈这些事了,速速回营歇息去吧,若是本官预料的不差,最多三日,便要来一场苦战……” 第358章 情报致胜战略变 “建奴兵力充足,共为水陆两路协攻,陆路以两白旗主力骑兵为主,会同三万多更役共有五万多人,水路从皮岛渡海而来,其中主力为投降建奴的朝鲜水军一万五千多人,共有板屋、龟船等战舰一百五十多艘,余下猛船、挟船等小船三百多艘……” 昏黄的烛光之下,梁飞将黑衣卫送来的最新密报一字一字的看完。 “建奴如此大的手笔,难道是要一口气吃掉我东路军? 不过如此一来,西路军那边可就大有可为了!” 梁飞将密信用烛火点燃,随即是亲自手书一封,即刻派人送往京师…… 第二日一大早,战争的阴云越来越浓郁,这让驻守旅顺的每一个普通士兵都感受到了浓浓的战栗。 尤其是一些驻守在黄金山主炮台的水师官兵,登在高处已能观望到远处海平面上的建奴军舰。 望台上的烽烟已不知点燃了几次,此时也是浓烟直冒,一道烟柱高高的升起。 北城守将府中,已经初步了解情况的梁飞看着众人道:“建奴如此的兴师动众,难道认为我东路军是好捏的软柿子,这一次,本官定要让这些建奴和朝鲜水军有来无回!” “梁相公说的好,建奴的人马就算了,那些卖国求荣的朝鲜水军也想来咱们头上拉屎,一定要好好给他们给教训!” 听着曹变蛟的这番话,梁飞忽然就露出了笑意,随即是问道:“曹将军,倘若你是此战的主帅,你说这仗该怎么打?” 因为在梁飞离京之前,刘平特地交代过要好生培养一下曹变蛟这员年轻小将,所以现在问题就被踢到了曹变蛟的身上。 看着大家都看向了自己,曹变蛟的脸一阵红又一阵白的道:“本将临阵不足,一些浅显之见哪能说出来让大家笑话” 梁飞赶忙打断了曹变蛟,摆手道:“变蛟,你可知陛下是如何的看重于你,本官就想听听你的意见!” 一听这话,曹变蛟又是感动又是无奈的一摊手:“建奴陆路大军为两白旗,其领兵之人定是多尔衮和阿济格,多尔衮这厮用兵谨慎,万不会轻敌冒进,很有可能会凭借着兵力优势慢慢蚕食我大军” “而那阿济格骄横无比,定会派遣骑兵先行开路,掩护后面的更役和步甲兵,奴兵又是一路从南关抢攻而来,其行军列队就是再好,也会出现脱节之处,这正好给了我们逐个击破的机会,原本若是建奴一路稳扎稳打,还找不到如此的机会” 听着曹变蛟的话,梁飞又露出了笑意道:“如若多尔衮严令阿济格列阵稳扎稳打,到时又该当如何?” “这般的话,当以旅顺为饵,留一部精锐以炮台和城墙固守,另外以登莱水师优势,于海上歼灭朝鲜水军,一旦建奴攻坚城不克,我军再以水师舰炮之利,与城中守军合击建奴陆军,此战可全胜!” 一言已罢,梁飞带头出言称赞道:“说的好,说的好啊!” 突然,梁飞的话锋一转,带着些冷意的道:“如此说来,怎地都要全歼建奴的水军,孔将军,你可对朝鲜战舰有所了解?” 被梁飞一点,孔有德立刻单手抱拳道:“梁大人,数年之前,毛大帅曾派我等去朝鲜购买皮岛上所缺的粮食,末将花了些银子寻得数艘朝鲜战舰护卫,那时便已牢记在心中” 点了点头,梁飞继续道:“根据送来的密报所说,这支朝鲜水军的主力战舰皆是板屋船,这种战舰比之登莱水师的三桅炮舰如何?” “呸,什么狗屁的板屋船,这些高丽蛮子倒是会起名字,不过是二百多料的舰船,比之倭寇的安宅船大了一些!” 见梁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孔有德想了想继续道:“不过这种板屋船的主船体有二到三层的船楼,上面安放着很多近距离杀敌的铳筒和抬枪,高丽蛮子吹的最厉害的地字号铳筒最多就两门,倘若与这板屋船接弦战的话,伤亡恐会有一些大,只不过根本到不了那一步,以我登莱水师的火力,便可将这些高丽蛮子赶下海去喂鱼!” “如此一来,孔将军是对红夷大炮很有信心啊?” 梁飞露出了笑意,显是好奇朝鲜水军的炮和红夷大炮之间的差距。 听到了这个问题,孔有德是想也不想,斩钉截铁的道:“那是当然,除了新军中那些重型火炮,红夷大炮就是打的最远,炮子最毒的大炮” “高丽蛮子的地铳筒,最远只能打到八百步的距离,咱们的红夷炮最远可是能打两千多步,差了一千多步的射程,高丽蛮子的船根本没机会碰到三桅炮舰” “再说那炮子,地铳筒能打十几斤的炮子都算得上制作优良了,红夷炮的实心炮子最小都是二十多斤,若是打重的铁弹,那可足足有四十多斤,高丽蛮子的船能抗几下?” 梁飞伸手让激动的孔有德坐下,心中不由是浮出了一个疑问。 既然朝鲜水军如此不堪,为何还敢来进攻旅顺,难道是那龟船厉害无比? 为此,梁飞又单独询问了孔有德关于这龟船之事。 谁知孔有德听了之后,忍俊不禁的哈哈大笑起来。 孔有德一边笑着,一边向众人介绍道:“诸位可知那船为什么叫龟船,凭着人力用桨划的航速仅四节,我等的镇海号炮舰航速至少在八节,就凭这个速度,再凭炮舰上的红夷大炮,这龟船不就是移动的靶子吗?” 因为受到过葡萄牙军官的培训,孔有德十分条理清晰的向众人介绍了一下这所谓的龟船。 说句棒子不爱听的,同时期大明五百料以上的大福船停在那里不动,让龟船使劲撞都撞不动。 至于那“亚洲十大名将”之一的李舜臣,其中的含金量懂的都懂。 就拿鸣梁海战来说,如果没有明军水师牵制了倭国的南线舰队主力。 李舜臣拿头去和倭国的主力舰队去碰啊,之前又不是没打过。 比如在漆川梁海战之中,朝鲜水军主力几乎被倭国舰队消灭了个干干净净…… 第359章 旅顺大战(1) 大海之上东南风起,波澜尽头是一只只排成城墙似的板屋船,旌旗蔽空,更显气势磅礴。 “右满舵打满!” 镇海号三桅炮舰上,孔有德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手中战刀一指。 负责传令的登莱水师水兵打起了旗语,旗舰动了。 登莱水师后面以及前方的所有战船开始了转换位置。 几艘小料航速极快的沙船甚至已开始逼近朝鲜水军侧翼,船上的炮口对准了对面的敌舰。 眼见登莱水师阵型变换,朝鲜水师却依然不动,仍旧是一副龟缩防守的态势。 孔有德心中感觉不妙,这时一边的耿仲明同样疑惑的道:“这帮建奴到底想干什么,大战一开便摆出一副以水师攻我水城的态势,现如今我水师出城应敌,这帮高丽贼怎地又缩了起来?”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高丽贼有什么诡计,也敌不过咱们船上的红夷大炮,下令前阵所有沙船、了船去探一探高丽贼的动向!” “将军高见” 将令旗语又变,登莱水师最前列的一百多艘小型战舰开始满舵向朝鲜水军逼近。 “汉狗终于中计了,告诉李明仁不要再藏拙了,若是击不溃汉狗的水师,贝勒爷砍了他的脑袋!” 与此同时,距离旅顺北城十余里,不在炮台炮火覆盖范围的一处高坡上,负责统筹全局的多尔衮眼中露出了戏谑之意。 “哈哈哈,汉狗水师一溃,我等陆路也可顺势发起进攻” 阿济格同样露出了狂喜之色,看着那些城头飘扬的汉旗,恨的是牙根直痒痒,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提刀攻入旅顺…… “开炮!” 两军战船逼的越来越近,登莱水师前阵数十艘沙船率先开火。 药绳燃到了尽头,甲板剧烈的摇晃,浓浓的白雾覆盖了整个海平面,让人看不清前方的态势。 因为这些小料沙船的吨位较小,甲板根本承受不住红夷大炮的后坐力,所以船上皆是佛朗机这种射速极快的轻型火炮。 又因船只较小的原因,船上也只安放了一门或两门的佛朗机。 这样一来,火力的密度就远远不足以毁灭朝鲜水师的板屋船前方的众多狭船。 不过登莱水师的炮打的很准,虽只有百余门佛郎机开火,一轮齐射之下也击沉了朝鲜水军前方的十几艘小船。 更让人感到意外的是,不知是不是哪个炮手的祖坟冒了青烟,竟一炮打到了后方板屋船的旗舰之上。 朝鲜水军降将统领李明仁看着甲板上多出来的一个大洞,不由是大感侥幸。 刚刚他就站在那里,若不是提前换了位置,怕是已经成了肉泥。 “李明仁,贝勒爷早已已经下令进攻,为何你这狗奴才还不下令?” 多尔衮派来监视朝鲜水军的正白旗甲喇有些不满,当场竟提刀架在了李明仁的脖子上。 船上的一众朝鲜将领无不愤慨,但都是敢怒不敢言。 李明仁被刀架在脖子上,不由是咽了口唾沫大呼:“主子稍安勿躁,汉军大船还未动,岂能轻易暴露我水军全部战船” “去你娘的,老子可不管这些东西,贝勒爷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要不然别怪我砍了你的脑袋!” 正白旗甲喇哪懂什么水战,只觉得这朝鲜狗奴才十分不老实,粗言秽语的厉声威胁。 朝鲜降军的地位就是如此低下,连投降后金的汉人和野人女真都比不上。 看着那甲喇越来越阴沉的脸,李明仁终是无奈的下令:“全军进攻,板屋船立刻压上,用地铳筒驱散这些汉军小船” “咚咚咚!” 鼓声大作,战旗舞动,朝鲜水军的主力板屋船开始满舵前进。 所有风帆高高扬起,板屋船两侧又同时伸出了数百只船桨,在水手的号子声中全速前进。 虽是全速前进,可这些板屋船的航速依旧感人,仅仅在三节上下。 至于那些地铳筒,根本比不上红夷大炮的威力,只和轻型佛郎机的火力大差不差。 一百五十多艘板屋船慢慢逼近登莱水师前阵,直至两三里处开火齐射。 登莱水师的三艘小沙船不幸中弹,实心弹子击破了水密舱,大量的海水倒灌入船体,缓缓开始下沉。 朝鲜水军的二百多艘小船趁势从侧翼压上,竟要把登莱水师的一百多艘沙船包了饺子。 “孔大哥,为何还不下令中军福船压上,难道就这样看着弟兄们赴死!” 看着一艘艘沙船被包围,船上水兵或是跳海或是被朝鲜水军的炮弹击中。 耿仲明不禁是红了眼睛,颇为不解的看着依旧如故的孔有德。 明明刚才朝鲜水军板屋船动的时候,大军主力福船便可压上,为何孔大哥竟这个时候犯了糊涂。 “慈不掌兵!你给我记住了,登莱水师只有一个头,那就是我孔有德!” 一把推开了耿仲明,孔有德心中同样十分焦躁不安。 可作为一个久经战阵的老将,直觉告诉他事情并没有如此简单。 如此轻易的动用全军主力,要是中了高丽贼的圈套,那他孔有德也无脸再回登州了。 “下令前阵交替后撤,勿要管那些周围骚扰的高丽贼小船!” 没有任何的犹豫,孔有德下令前阵百余艘沙船开始了后撤。 虽然和登莱水师的福船相比,那些沙船都属于小船。 可和更小的朝鲜小船相比,这些家伙可就是庞然巨物了。 炮火轰鸣声中,稍有损失的登莱水师前阵开始了交替齐射。 一些外围骚扰的朝鲜小船连一炮都扛不住,当场便被击沉入水。 另有一些小船凭借着速度靠了上来,便要上船接弦战。 可登莱水师的水手们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站在甲板之上,水手们举起了鸟铳齐射向举刀跳喝的朝鲜水兵。 响声大作,铳子纷飞,血花四溅,这些刚剃了金钱鼠尾的朝鲜水兵当下就归了西。 这还不算完,一些沙船上的水兵已经点燃了火龙出水和一窝蜂的药绳。 这些初级火器的射程和精度其实很不行,但在如此近的接舷战距离之下,便是蒙都能蒙中敌人。 一些举刀大喝的朝鲜水兵才刚站上舷梯,便被一道道火柱覆盖。 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中,一个个“火人”散发着焦香跃入了茫茫大海中,就此葬身鱼腹…… 第360章 旅顺大战(2) 渤海湾的海面之上,两军战舰上炮火交相掩映,不时有打偏的炮弹落入海中,激起道道水柱。 登莱水师的一百多艘沙船掩护后撤,朝鲜水军紧随其后。 这般凶险的景象,让呆在旅顺北城众人不禁是捏了一把冷汗。 “老梁,孔有德为何还不命水师主力出击,要不要派人去催他?” “不可,本官离京之前,陛下曾叮嘱过要相信孔有德此人,再者你我都不通海战,岂能随意插手水师指挥……” 梁飞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脑中回想起了离京之前刘平对他的嘱咐。 众人选择了静观其变,只不过眼中都带了些忧色。 与此同时,海面上的朝鲜水军板屋船大阵突然停止了追击。 排列像城墙一样的板屋船开始散开,露出了后面十五艘的三桅炮舰。 “干他娘的,藏了那么久,总算是沉不住气了!” 镇海号甲板上,孔有德放下千里镜的手都在颤抖。 开战之前,众人就很疑惑为何朝鲜水军敢如此不自量力的从海上进攻旅顺。 现在这十五艘有四百料的三桅炮舰一亮相,孔有德解除了心中所有的疑惑。 “孔大哥,那些炮舰以前都是东江兄弟们的船!” 耿仲明握紧了手中的军刀,看着那些飘扬的建奴,心中的恨意已快藏不住。 “毛大帅死后,这些炮舰便一直驻于皮岛与建奴作战,去年之时皮岛被建奴攻占,想不到这些船竟都成了建奴的俘获!” 孔有德的声音变得很冰冷,当即便抽出了腰间佩刀:“传我将令,满舵向前,先干掉那些炮舰!” “得令!” “一炮预备!” “二炮预备!” “侧舷开火!” 已经摸清了朝鲜水军的最后底牌,孔有德没有任何的犹豫。 一直与朝鲜水军板屋船保持三里距离的登莱水师主力动了。 全速航行在最前面的,是近六十多艘大福船。 这些福船上的装备的红夷炮虽只有两门,但火力全开之下,竟完全压制了朝鲜水军板屋船的炮火。 这支朝鲜水军中的王牌舰队,所谓的海上城墙仅坚持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七八艘板屋船已经被击沉,防线还露出了一个大口子。 一些板屋船上的地铳筒还想还击,可火炮一发射,炮手就发现根本打不到汉军的福船。 “这些狡猾的汉人,竟一直保持着二里的距离,我们的炮根本打不到他们!” 地铳筒的射程不够,登莱水师的红夷大炮可是刚刚好。 而且板屋船的航速又极低,根本逃不过福船的追击。 这种情况之下,在登莱水师炮手的眼中,这些看似高大的板屋船,就是一个个会缓慢移动的靶子。 又半炷香的时间,朝鲜水军的板屋船已被击沉了十几艘。 又有十几艘不听号令,竟抛弃了船队,直往黄海方向冲去…… “李明仁,你这狗奴才怎么打的仗,汉狗后方的大船还在慢慢靠近,你的手下怎么就溃了,当真不如我大金的勇士!” 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正白旗甲喇还在冷嘲热讽,殊不知朝鲜水军的统领李明仁早已是满头大汗。 因为刚一接战,汉军战舰的炮火猛烈程度就已超过了他的想象。 此战李明仁能倚仗的,只有那十五艘装备了红夷炮的三桅炮舰。 可被这甲喇用刀逼着出战,李明仁最开始便已露出了底牌。 难道对面的汉军统帅是猪吗? 恐怕是不会给这十五艘三桅炮舰开火覆盖的机会。 “传令坚守,无论如何要等到三桅炮舰压上来!” 硬扛着红夷炮火力覆盖的板屋船在看到旗语后,慢慢开始了聚拢。 就如同一个聚拢的龟壳,硬凭着坚固的船身硬抗实心弹子的狂轰滥炸。 不断有朝鲜水兵落水,不断有板屋船被击沉。 更有操炮的炮手想要还击,可才刚点燃了药绳,便被实心弹子击中。 连人带炮的被砸了个稀巴烂,炮台上还多出了个大洞。 咒骂惨嚎声中,朝鲜水军的十五艘三桅炮舰终于到达了后方两里之处。 李明仁瞪着通红的双眼,当即下令炮舰开火还击,务必要击沉前方的汉军福船。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登莱水师的六十多艘福船开始了转舵。 “全速冲过去,破开这些王八壳!” 镇海号上的旗语在变幻,福船上的将领得到命令后迅速改变了战法。 六十多艘福船如同悍不畏死的勇士一样,直直的冲向板屋船队。 冲至一里的距离,两方船只展开残酷的对射。 不断有水兵惨叫着落水,或是被炮弹砸成了肉泥。 如此近的距离,朝鲜水军的三桅炮舰已不可能开火支援板屋船。 虽然这样可能会击沉敌舰,但大概率是对板屋船的误伤。 正如李明仁想的一样,孔有德并不是什么猪,会看出信号线水军的意图。 此时,福船离朝鲜水军聚拢在一起板屋船队是越来越近。 直至一百多米的距离,双方望台的水兵都能看清敌军惊慌的模样。 突然,所有的福船开始慢慢减速,下方的舱门也慢慢打开。 一艘艘小船不停从福船的舱门中驶出,更让人感到崩溃的是,这种小船上出来后便冒起了火光。 登莱水师官兵们划着小船,慢慢就靠近了朝鲜水军的龟壳阵。 旗舰上的李明仁一见如此,当场便丢了半条命似的喊叫:“开炮!快开炮!” “莫要让汉军的火船靠近!” 可已是为时已晚,虽然不断有小火船被炮弹击沉入海,但还是有数十艘小火船靠近了船队。 “扯呼!” 一个操控火船的登莱水兵高呼一声,将火船前方的撞角撞入板屋船船体后,当即是跳水而回。 其余人也大都如此,操控火船撞角狠狠撞了上去。 慢慢地,火船的整个船体开始燃烧,船上存放的桐油、猛火油之类的引火物开始了爆燃。 让人骇然的冲天火光之下,本就聚拢在一起的板屋船彻底被点燃。 火光照的整个海平面变了色,无数的朝鲜水兵在哭泣哀嚎。 更有甚者不堪被大火烧死,眼一闭就跳入了大海,几下一扑腾就再没了动静…… 第361章 旅顺大战(3) 漫天的火光映照之下,登莱水师主力以旗舰镇海号为先锋,开始了对朝鲜水军的单方面屠戮。 而那十五艘被朝鲜水军寄予厚望的三桅炮舰,在失去板屋船护卫之后,同样沦为了登莱水师靶子。 穿插分割! 远处以十几门红夷炮齐射,近了二十多门佛郎机排射。 镇海号这种排水量的大型炮舰,对付这些朝鲜小船简直就是如入无人之境。 不知是谁开了个头,朝鲜水军残余的十几艘板屋船升起了白旗。 紧接着是那十五艘三桅炮舰,白旗高升,舰上所有水兵跪在了甲板之上。 “汉人天兵,莫要再发炮,我等愿降!” “我等愿降!” 板屋船旗舰上,千疮百孔的船体开始慢慢进水。 朝鲜水军统领李明仁已瘫倒在地上 那正白旗也彻底没了戾气,面如死灰的道:“狗奴才,船是不是快要沉了……” “狗鞑子,若不是你一意孤行逼老子出战,又怎会有如此下场” 人之将死,怂了一辈子的李明仁终于硬气了一回,满眼都是怒火的看着那正白旗甲喇。 “大胆,你这狗奴才!” 正白旗甲喇刚拔出了刀,他却发现自己好像引发了众怒。 船上残余的数百朝鲜水兵个个是满脸愤恨,手中已拿上了刀枪,慢慢将正白旗甲喇和十几个建奴护军包围了起来。 “反正死定了,爷们早就看这些鞑子不顺眼了!” “就是,这些狗鞑子视我等朝鲜人为猪狗,老子的爹娘就是死在了狗鞑子的箭下,莫要放过这些鞑子!” “咔嚓”一声,甲板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这是龙骨已经承受不住压力,已经开始断裂的声音。 望着群情激愤的众水兵,李明仁咬牙大喝:“儿郎们,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将这些狗鞑子都给我剁了!” 喊杀声、咒骂声伴随着人潮将正白旗甲喇等人淹没。 船体被海水彻底吞没之前,船上再无一个建奴的身影,只有十几滩被剁成肉泥的尸首…… 眼见孔有德以火船破敌,全歼朝鲜水军舰队。 “胜了!我们胜了!” “登莱水师的兄弟们是好样的,高丽贼开始乞降了!” 岸上的新军士兵、炮台上的炮手纷纷开始欢呼起来。 更有甚者脱下了上衣,光着膀子挥舞衣服,庆祝水师之大胜。 旅顺北城的城头上,众将在欣喜之余,梁飞陡然提高了声调:“水师已告捷,剩下来就看我们了,莫要让爷们在水师兄弟们面前丢脸!” “反攻!” “立刻开始反攻!” “莫要走了一个鞑子!” 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旅顺北城紧闭的大门被打开。 潮水般的新军士兵冲出,当即是列阵,徐步前行。 燧发枪已装填完毕,刺刀已经扣上,两万多人排成了数个横队。 在乐手敲的鼓点声中,踏着步子朝金军十余里之外的大营前进。 步阵在前,左翼白文选率领两千手铳骑兵先行,明晃晃的马刀被日光照的让人睁不开眼。 右翼则是曹变蛟的白袍骑兵,五千骑兵个个身穿白袍。 袍下是熠熠生辉的整块胸甲, 手中长达三米多的马枪已经缓缓向前,作了个冲锋的姿态,排成了个冲击锋矢大阵。 水师大败,金军已经没了海上的支援,此刻已到了日薄西山之时。 听着刺耳的竹哨声,看着扑面而来的汉军主力步兵。 “水师败了,汉狗已经开始反攻……” 站在望台上观察敌情的多尔衮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上。 幸亏是阿济格眼疾手快,忙扶住了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 “二弟,汉狗的水师也动了!” 望台之上,刚扶住多尔衮的阿济格在此刻也感到了胆寒。 因为就在金军大营后方,打着大汉龙旗的登莱水师已经靠岸,数千手持长枪、鸟铳的步卒已经开始列阵。 耿仲明领着五百马兵在前,竟排成了个冲阵态势,仿佛只要一声令下,便要从背后向金军大营发起进攻。 更让人无语的是,水师步卒虽排成了阵,但却都躲在战舰舰炮的火炮覆盖之下。 望着几十艘汉军炮舰上数百门已经对准金军大营方向的炮口,无脑如阿济格也不敢率兵冲阵。 “前有强敌,后无退路,为今之计,死战耳!” 多尔衮已披甲上了战马,光溜溜的脑壳上都是汗水,表面看似镇静,心中却早已惊慌不已。 “二弟!” 见多尔衮要领着正白旗兵力冲杀,阿济格眼中闪现了一丝决绝,已出手拉住了多尔衮的战马。 “多铎已经死于狗贼刘平之手,你一直是父汗和额娘心中最看好的儿子,我阿济格已经失去了一个弟弟,今日不能再看着你死于乱阵之中,就让大哥为你杀出一条血路来!” 戴上了避雷针重盔,阿济格扬鞭跃马,手中已多了一把长柄关刀。 同为努尔哈赤和阿巴亥生的三个儿子,阿济格一直都是多尔衮和多铎心中的榜样。 如此危难之际,也只有一母同胞的兄弟才会做出这样的抉择。 “大哥!” 多尔衮紧紧握住了刀柄,眼中看着阿济格带着镶白旗全军压上,泪花已有泪光闪烁。 “八哥,你好狠的心啊!” 多尔衮心中已痛如刀绞,回想起皇太极那张和蔼的胖脸,现在只觉得是无比恶心。 眼下已到了如此境地,多尔衮也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忙命令正白旗马甲、步甲、护军快步跟上镶白旗的队伍。 只要前方汉军的阵型出了缺口,多尔衮就会立即带着正白旗护军精骑从正面突围。 “驾!” “快点,再快一点!” “大金的勇士们,今日就好好让这些汉狗骑兵领教一下咱们的马上功夫!” 阿济格已怀死意,此时也没有了什么顾忌,扛着大刀跃马在前,身后五百身穿三层甲胄的护军精骑策马相随。 前方则是一万多被金军马甲兵驱赶的更役,哭爹喊娘的担任起了做炮火的任务。 两军的距离越来越近,直至跟在更役们后面的金军步甲兵已经可以看见汉军的大炮。 让人无比惊悚的爆炸声连绵响起,漫天的硝烟四起,一具具被炸烂的人体残肢从空中落下。 开花弹子开始了火力覆盖,爆炸声和火光慢慢将金军密集的前阵吞没…… 第362章 旅顺大战(4) 没有盾车等防护装备,一万五千多人的更役大多数连武器都没有。 这些人大都是金军在朝鲜所抓的男丁,没有任何的战阵经验。 此刻一开战,汉军集中了野炮司和重炮司的全部大炮,开花弹子不要钱的落入密集的人群之中。 血肉在飞溅面对如此惨烈的伤亡,更役们当即发生了哗变。 根本不顾一些镶白旗步甲的持刀威胁,不要命的往后退却。 因为比起被汉军的大炮炸死,更役们宁愿死在步甲兵的刀下。 “一帮懦夫,杀光这些软弱的阿哈!” 阿济格高举长刀,一马当先的砍翻一个逃跑的更役。 金军五千多骑马的马甲更是毫不留情,手中钢刀翻转、弓弦颤动。 数个呼吸之间,更役已倒下了千人之众。 汉军步兵线阵之中,新军士兵看着金军如此残酷的屠戮自己人,不由被惊的瞠目结舌。 这群年轻的士兵还从未和金军交战过,以前对于鞑子的残忍只是略有耳闻。 没想到今日一见,这鞑子竟比传言中更加没有人性。 “大家都看到了吧,这些鞑子都是畜生,曾几何时,鞑子入关之时屠我汉民如屠猪狗,今日,莫要留一个活口!” 瞧见军心有异动,中军之中的梁飞拍马出阵,绕着众人的身后高声呼喝。 “梁帅有令,不要俘虏!” “不要俘虏!” 他身边的几十个传令兵同样高声呼喝,确保汉军的每个士兵都能听清军令。 “皇帝陛下万岁!” “大汉万胜!” 梁飞每高喊一句,士兵们纷纷举枪高呼。 明晃晃的刺刀被阳光照的发寒,龙旗在迎风猎猎作响。 前阵的步兵们举起了刺刀,踏着鼓点碎步发起了冲锋。 两军靠的越来越近,一些和汉军交战过的镶白旗老兵已经开始慌乱,尤其是看着对面汉军手中的燧发火枪。 “大金的勇士们,莫要胆怯,随我杀过去!” 阿济格为了鼓舞军心,竟毫不顾身边护军亲信的劝阻,执意策马上前冲阵。 镶白旗五百护军精骑一一相随,想要同这位作战最勇猛的主子爷一起破阵。 可谁知骑兵刚冲,汉军炮兵的炮弹便带着风声扑面而来。 首当其冲的阿济格身旁有一颗开花弹子爆炸,连人带马五百多斤被掀翻在地。 “快救主子爷!” 护军精骑们大惊,不顾生死的跳下马去扑在了阿济格的身上。 此时哪还有冲锋的勇气,拖着已经昏厥过去的阿济格便往后阵撤去。 金军步甲和马甲一见阿济格落马,心中早已是胆寒。 汉军炮兵又推着大炮前进,进入射程之内又开始发炮。 如同刚刚亡命奔逃的更役一样,镶白旗自诩为勇猛的步甲兵开始了溃逃。 “主子爷,快醒醒啊!” 在几个护军亲信的摇晃之中,阿济格才悠悠转醒,顿感腹间是一阵的刺痛。 “汉狗炮子竟如此之毒!” 阿济格低头一看,原来自己的腹间甲胄已被弹片击穿,正慢慢渗出鲜血来。 “主子,步甲方才已经溃了,汉狗步卒正在突进,距我本阵只有一百多步了!” 慌乱惊恐之间,阿济格又听得了这个消息,差点是两眼一翻晕过去。 “扶老子上马,让马甲抵近攒射!” 在亲信的搀扶下,阿济格艰难的爬上了战马,随即用一根布条勒住了腹间渗血的伤口。 此刻阿济格已经不想什么反败为胜的事情了,他如今只想用马甲兵的性命为精骑的冲锋做掩护。 只要护军精骑们能顺利冲阵,阿济格就有信心为多尔衮杀出一条缺口来。 “主子爷为何要我等白白前去送命,汉狗火炮如此厉害,咱们快撤吧!” 可现实往往是让人不能如愿的,统领马甲兵的甲喇参领当众抗命。 “狗奴才!” 阿济格不由是大怒,硬撑着身体拍马向前,也不废话,一刀便将参领枭首。 “若是还有抗命不遵的,此人的下场便是尔等的下场!” 阿济格仰天长啸,马甲兵们骇然,这些老奴时期便跟着爱新觉罗家南征北战的老兵们,此刻竟是无比悲凉。 “拼了,为主子杀出一条血路来!” 几乎是怀了必死之心,镶白旗的五千多马甲迎顶着炮火覆盖发起了冲锋。 阿济格也抓住了机会,忙带着五百精骑跟在后方前进。 一路之上不断有人落马,有人被炮弹砸成了肉泥。 战马在悲鸣,马甲兵们冲至九十多步内,伤亡已达到了千人之众,可见汉军炮火之猛烈。 “预备,放!” 见马甲兵冲至百步内的距离,最前排的新军步兵蹲下扣动了扳机。 击锤砸在药池上引燃了火药,呛人的硝烟四起。 正在冲锋的马甲兵势头一滞,阵型立马出现了大片的空缺。 可汉军的铳子就好像不会停似的,一轮轮的弹雨扑面而来。 马甲兵身上的棉甲被击穿,甲叶四飞之间已一头跌下马去。 一个将手中战刀高高举起的马甲兵忽然感到脸上剧痛,顺势用手一摸,却发现自己只剩下了半张脸。 “阿玛!额娘,孩儿要死啦!” “额娘,孩儿不想死啊,快来救救我!” 被两万多杆燧发枪轮射一轮,镶白旗马甲兵已经彻底被打溃了。 原本近五千人的队伍,此时还能骑在战马之上的,仅只有千人耳。 一直跟随着马甲兵冲锋的阿济格也傻了眼,此时他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些已经举起的汉军火枪。 “杀!一个都不要放过!” 眼见冲杀的鞑子只剩下了不足两千人的残兵,赵黑子策马在前阵之中呼声大喊。 又有装药完毕的千人举起了燧发枪,向枪口瞄向了阿济格等人。 “砰砰砰!” 六十多步的距离,燧发枪的铅弹狠狠撕裂了镶白旗护军的三层甲胄。 看着身边一个个亲信倒下,阿济格的战马也中弹悲鸣躺下,他悲愤的举刀大吼:“该死的汉狗,可敢与爷爷用刀决生死!” 端着刺刀靠过来的汉军步兵们是面面相觑,最终在一个队官的带领之下,再次扣响了扳机。 一轮铳射过去,阿济格身边已经没有一人,他的左肩也被铅弹打出了个血洞。 “狗鞑子,去死吧!” 看着已经没有抵抗能力的鞑子,前方的十几个汉军步兵一齐伸出了刺刀。 “汉狗……” 阿济格连半句话都没说出口,肚腹间已被十几把刺刀捅穿…… 第363章 旅顺大战(5) 阿济格血洒疆场,此次会战也伴随着镶白旗的彻底败亡走向了尾声。 一直居于后方的多尔衮目睹了一切,心中苦楚之间,他此刻已是来不及为镶白旗哀悼。 因为阿济格纵使出了全力,也未破了汉军的步阵。 汉军的阵型不断在收缩,两翼近八千骑兵更是蠢蠢欲动。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众正白旗人马看着那些溃散的镶白旗甲兵,士气更是瞬间低到了极点。 更让多尔衮感到不寒而栗的是,原本在金军后方作防守态势的汉军水师兵卒。 许是看见了镶白旗的败亡,此时竟也缓缓从背后压上…… “天要亡我,大势已去矣!” 多尔衮放眼望去,但见四周都是汉军旗帜,耳中所听皆是汉军擂鼓声和喊杀声。 “大哥你慢一些,二弟马上就来陪你!” 不顾着身边奴才的阻拦,多尔衮下马跪倒在了地上,朝阿济格站死的方向狠狠磕了几个头。 “主子,汉狗骑兵已经慢慢逼上来了,现在该如何是好?” 看着慌乱不已的手下,多尔衮无力一摆手,艰难的吐出了两个字:“降了!” “降了?” 亲信甲喇不敢置信的看着多尔衮,眼中充满一种不可思议。 你大哥阿济格才刚死于汉人之手,你现在就要率领正白旗投降? “尔等都给我听好了,立刻抛弃兵器甲胄,打出白旗来,让对面的汉军知道咱们要请降” 不顾几个手下的反对,多尔衮带头摘下了铁盔,并开始脱身上的甲衣。 “多尔衮!亏你身上还留着爱新觉罗家的血,咱们建州的汉子只有战死的,就没有投降这一说法,你要请降当汉人的狗,老子绝不愿意!” 正白旗众人正要脱下甲胄,一个粗犷的汉子大摇大摆的从护军精骑的队伍中脱队而出。 “瓜赤鲁,莫要以为你是老汗帐下的亲兵就敢如此张狂,信不信我斩了你!” “哈哈哈!真是笑话,老子为你们爱新觉罗家卖了一辈子命,到头来你这小辈竟要砍我?” “儿郎们,你们可要想好了,他多尔衮投降可得富贵,我等又会是什么下场……” 名叫瓜赤鲁的老兵火力全开,一点都没有给多尔衮留情面的意思。 多尔衮是又气又急,眼见目光之处,大批的汉军骑兵发起了冲锋。 多尔衮再不犹豫,一刀就将面前的瓜赤鲁劈成了两半:“都别忘了,本贝勒才是正白旗的旗主,现在传我军令,放下所有兵器,向汉军请降!” “汉人都习孔孟之道是礼仪大邦,自古便有杀降不祥的说法,如今我只需暂且诈降,待寻的个好机会,便即脱身返回辽东……” 多尔衮这种乱世奸贼一直都不是个迂腐之人,因为只有活着才会有翻盘的希望。 倘若现在就将小命丢了,多尔衮的一切谋划就全成了空。 扪心自问,要像阿济格那样毫无顾忌的战死沙场,对于多尔衮这种聪明人来说,根本就做不到…… “汉军天将大人何在?番邦小国正白旗旗主多尔衮愿降!” 为了达到假戏真做的效果,多尔衮表面将姿态放的很低,一双腿跪倒在地面上,双手将自己的宝刀高高捧起。 不多时,闻迅赶来的汉军诸将由梁飞领着头勒马而下。 百余亲兵举起了手中装完药的火枪,将明晃晃的刺刀对着跪倒一片的金军众将。 赵黑子看着往日里骄横无比的鞑子跪了一片,不由是阴阳怪气道:“哎呦喂,久闻鞑子个个都是白山黑水中杀出来的野人,不通我中原礼法,今日怎也知道投降了?” 面对赵黑子的讥讽之言,跪在地上的正白旗众将个个只觉面上无光。 头也不敢抬,装作没听见这般阴损之言。 “番邦金国小臣多尔衮愿降!” 与这些人相比,多尔衮的脸皮显然更厚一些,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脸面。 双手捧刀的多尔衮双臂已经酸软无力,可对面的梁飞丝毫没有接刀的意思。 看着那一个个冒着油光的大脑袋,梁飞心中已是杀意大起,不过要先弄清此人的身份再说。 “多尔衮?你在金国是何等的身份,现居什么官职!” 当下,梁飞不冷不热的声音在多尔衮耳边响起。 见汉军统帅没有接刀,多尔衮还以为是自己的身份没有引起眼前这人的重视。 于是,多尔衮连吹带蒙的交代了个清楚,并道自己是皇太极最亲信的弟弟,可以前去盛京当说客劝金国投降。 谁知梁飞听完之后,不怒反笑道:“你既说当今后金大汗是你的八哥,那努尔哈赤便是你的爹爹了?” “正是如此,按照汉家的说法,努尔哈赤正是先父” “好啊!说的真是不错,既然你说了你的来历,那便来听一听我的来历可好?” “愿闻其详” 看着依旧将姿态放的很低的多尔衮,梁飞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有些悲伤的喃喃道:“我本是抚顺卫的一闲杂帮闲,旧明万历四十六年,乃父起兵反明,屠戮军屯百姓,我一家六口人连带军屯七十四户家乡父老,皆死于尔等鞑子之手!” “幸好本将那时年纪尚小,躲在一死尸下等了半日,方才逃得一条性命来……” “你知道吗?从看见我父兄尸首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有人欠了我一笔血债,尔等今日落到了本将的手上,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梁飞的声音愈加的悲愤,连带汉军诸将也是义愤填膺。 跪在地上的多尔衮早已傻了眼,自己的这步棋实在走的太臭,怎地这汉军领兵之将偏偏与他爱新觉罗家有血海深仇。 “天将大人饶命!一切都是先父下令,同我等没什么关系啊!” 许是看出了梁飞眼中的杀意,多尔衮不住的磕头恳求,想要求得一条性命来。 “老黑,开战之前咱们便说了,此战不留一个俘虏,你还在等什么?” “可是,万一朝廷那边有所苛责……” “无妨,此事之后本将自会面圣谢罪,若是陛下要惩办我,我愿一人担之!” 二人几句话之间,等于宣判了正白旗、镶白旗万余败兵的下场。 心里拔凉拔凉的多尔衮趁着几人交谈之时,突然暴起将一个汉军传令兵推下马去,当即是拍马便走。 正白旗诸将见自己被抛弃,无不是出言咒骂多尔衮贪生怕死。 殊不知就在多尔衮夺马的瞬间,新军的百余杆火枪就已经对准了他。 随着“啪啪啪”的炒豆子声音响起,多尔衮骑在战马之上的身体不住摇晃,最终一头栽倒在地上。 “来人呐,将此僚的首级割下用石灰硝制,本将要亲自带回京师……” 第364章 西路惨败北伐止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的御座上,刘平身穿一身赤色便服端坐,神情看起来十分愤慨。 朝中最有权势的李信、牛金星二人端坐于两侧的木椅上,眼中充满了颓丧之色。 “五万大军!整整五万大军啊!” “征辽才两月不到,难道吴三桂和赵贵便被胜利迷了眼!竟然率军冒进中了皇太极的诱敌深入之计……” 刘平面前摆着两份送来的战报,一边是西路军大溃的军情,另一份则是东路军顺利攻克南关,正向永宁一带高歌猛进的捷报。 “陛下息怒,广宁之败实属虏酋皇太极太过奸滑,集中了骑兵主力穿插至三岔河一带,围歼了我西路大军……” 李信的分析很有道理,另一边的牛金星也不甘落后:“是啊陛下,西路军此败,全在于建奴骑兵之长处,我五万王师多为步卒,本就不善于于骑兵野战,骤然一下后方出现大批建奴精骑,定然军心大乱…… 再者,广宁大溃之中战死的多为关宁军卒……” 牛金星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了,刘平自是明白他想说削弱了关宁军之事。 “行了,败了便是败了,吴三桂、赵贵为西路军统帅,有渎职之罪,朕欲命黑衣卫将二人押入京师交由大理寺查办,二位爱卿以为如何?” 刘平摆了摆手,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现在朝廷所要考虑的只有善后之事。 此战西路军被金军骑兵在辽东平原上分割包围,仅战死者便有万人之众,残余两万多人已退回锦州固守。 刘平如若不惩处领兵之人,如何安朝廷悠悠之口,如何对得起血洒辽东的上万汉家儿郎。 “陛下说的是极,但还有一人也不可轻饶!” 李信点头称是,又即摆出一副沉重的姿态道:“陛下,臣闻辽东护军使李成栋,率部在辽东大行屠城抢掠之事,他们不仅连女真人不放过,就连被迫剃发的汉民也一并杀害,此等败类行径,实是有损我王师威严,必须要严惩!” “这事需要明查,若是真如李爱卿说的如此,此人其心可诛也!” 刘平的语气看似有些严肃,实际上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因为自老奴抢占辽东以来,死在女真人手中的汉民实在太多了。 两个民族之间隐藏的矛盾,朝廷是没有能力控制的。 不过这李成栋做事实在太过于明目张胆,尤其是屠杀这种事情岂能落人口实。 而且还屠戮辽东受苦受难的汉民,这件事影响太过于恶劣。 现在李信出来提了,刘平也只得下令严查。 “陛下英明!想我辽东万千受苦受难的汉民,无时无刻不想王师收复失地,李成栋此举,让大汉在辽东大失民心!” 颇为善于察言观色的牛金星也站了出来 ,他已看出了刘平严办此事的决心。 见刘平没有再提这件事的意思,牛金星继续谏言:“陛下,西路军既败,东路军孤悬海外,虽攻入了金州腹地,但独木难支,这征辽之事方可告一段落了……” “牛大人说的在理,此次征辽可惜是功亏一篑,若是西路军未败的话,克复沈阳也不是不能想……” 看着充满愁思的二人,刘平的心中却无比平静。 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次失败后便再也站不起来。 最重要的是,刘平从此次失败中发现了或多或少的问题。 只要日后能完善,解决了这些问题,刘平心中坚信终有一日会收复辽东。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刘平攻占金州等地的目的已经达到。 而且最让人意外的是,多尔衮三兄弟竟全部折在了自己的手中。 两白旗主力全军覆没,这对皇太极来说已经不是伤筋动骨了,后金恐怕已经到了动摇国本的程度。 此次征辽一胜一负,起码为北地换来了五年的和平时光。 而刘平接下来所要处理的事务很多,尤其是关于战死军卒抚恤和在金州开伐林场之事。 金州之事,人员的调动和拨银刘平一股脑将其扔给了李信和牛金星,就让这内斗的二人去头疼去吧。 再就是抚恤银子的事,刘平也想和大多数穿越者一样,动不动就发上百两银子的抚恤金。 只不过大汉境内的物价已经平和到一定的地步,尤其是随着商税、关税的陆续实行,粮价已经稳定在了五钱银子一石。 因此,刘平决定每月发放二两的抚恤银子,外加一石精米的抚恤粮。 这样下来,一年一个家庭便能领到24两现银外加12石的粮食。 除去基本的温饱问题可以解决外,一月二两银子的花销对于一个三口之家已是绰绰有余。 不过此种抚恤也是有期限的,最多只能领取六年。 六年的抚恤时间,已经可以让一个失去主要劳动力的家庭脱离困境。 新的抚恤条例一提出,便遭到了朝中官员的一致同意。 因为要是按照以前的惯例来,一次几十两银子的拨发,这对于当地官府的财政压力大了一些。 虽是细水长流,但官府每月收取的税除去交纳朝廷之后可是有盈余的。 而且这样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免去了家族中吃死人饭的恶俗。 古代的家庭之中,男人壮劳力就是家中的顶梁柱。 一个失去男人的普通家庭突然获得了一大笔银子,孤儿寡母或是老弱病残真的能守住这笔钱吗? 面对这些问题,刘平现在考虑变得更全面,因为他如今已不是那个可以快义恩仇的小队官…… 征辽之战虽已告一段落,但其的余韵仍在不断发酵之中。 特别是后金一方之中,方才沉浸在击败汉军喜悦之情中的胖子皇太极,便收到了来自金州一带的噩耗。 “大汗,两白旗完了!金州已被汉军攻占……” “你嗦什么?” 凤凰楼上,得意洋洋的皇太极差点背过气来,胸口剧烈起伏之下是一口老血喷出。 “汗王!快传御医!” 一只耳范文程大惊,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呼唤,旁人若是在远处看去,便觉和一条老狗一样…… 第365章 建奴危机望求和 当夜,昏迷了半日之后的皇太极悠悠从床榻上醒来。 放眼望去,周遭一干八旗大臣全部在场,范文程等汉官居于后方。 “两白旗主力被汉军围歼,此战之败,皆在于本汗啊!” 本想着削弱多尔衮等人实力的皇太极现在是后悔不已。 可事到如今,再怎么后悔已经没用了。 “金州既已失陷,汉军可有北上攻取复州之势?” 皇太极想了想,便打算和诸人分析一下如今的敌我态势。 “回大汗,汉军攻占了金州之后,并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在红嘴堡、北汛口一带扎营固守,好没有继续侵占复州的意思……” 代善详细回禀了军情,如今乃是金国生死存亡的关键之时,唯有这个大贝勒能站出来稳定人心。 “没有继续进攻?” “会不会是因为西路我军刚打了一场胜仗,汉军不敢再前进?” 面对豪格的疑问,皇太极动了动臃肿的身子,一边依靠在床头,一边接着狐疑道:“皇儿此言差矣,按照往日里那刘平的用兵风格,纵使是西路军败了,也当派遣精骑破袭海州、鞍山,甚至是强攻辽阳,以逼我大军主力回援……” “大汗说的有理,那刘平用兵全在一个奇,往往都是以少胜多,趁势猛攻,怎地这时突然罢了兵?” 对于皇太极的话,一众刘平手下的败军之将都觉很有道理。 众人是想了半天,也摸不清这汉军的路数。 突然,一直不发言的胖子皇太极像是想到了什么:“本汗明白了,许是那刘平根本就没想进攻我大金腹地,此战怕只是对大金的试探……” “大汗英明!” 在一众臣子的吹捧声中,皇太极沉了沉脸色道:“两白旗已名存实亡,本汗欲遣豪格重建正白、镶白二旗,诸位以为如何?” 一听这话,众人当下就明白了皇太极的心思。 明面上是要恢复两白旗的建制,实际上却是为了豪格掌权而铺路。 看来大汗经历了上次那件事后,更在意继位之事了…… 济尔哈朗的心思最为活泛,想着便问道:“大汗,此战我大金损失丁口近两万余人,恢复组建两白旗所耗费的钱财倒是不缺,只是这丁口方面……” 济尔哈朗敏感的指出了后金内部最致命的问题,那便是人口上的缺陷。 从崇祯二年入关开始,金军打的仗就没停下过。 尤其是汉军的几场硬仗之中,除了这次,金军都以惨败收场。 八旗子弟壮年男丁几乎已经消耗了一大半,再征那便要征十四岁以下的孩童来当兵。 这对金国来说,不亚于是自绝生路之计。 沉默了许久,皇太极拍着床边的扶手叫道:“北边不是有许多的野人女真部落,派出捕奴队去抓,只要敢有反抗的,一律全部杀光!” 众人不由是浑身一震,最终打算将刀伸向这些西伯利亚的老乡们。 事实上从老奴起兵开始,便一直在北边迫害这些野人女真部落。 到了皇太极时期,由于大批汉人、朝鲜人俘虏的补充,后金对于野人女真的政策都宽容了不少。 而如今,已快到了山穷水尽地步的后金又将目光投向了野人女真。 直至乾隆时期,以高伤亡率战斗力显着的死兵(索伦兵)为首,大多数都是抓来或是降服的野人女真男丁。 而满清最终也迎来了自己的恶报,辛亥革命成功的第二日。 这帮野人女真的后裔和没落的旗人一同喊出了“勿使清帝东归”的口号…… 议定了捕奴之策,金国所有君臣在此刻达成了一个意见。 仗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金国肯定要灭亡。 于是,在旗中众人期盼的目光之中,皇太极看向了自己的心腹智囊范文程:“范先生,望你为使去那汉国京师一趟,游说那刘平罢兵休战,只要是无关军国大事的条件,皆可以口上答应,再不然,我皇太极愿称臣……” “大汗!” 金国众人心中是苦楚不已,唯有范文程摸了摸那只还在的耳朵:“大汗放心,若是谈不拢此事,臣也没脸再回来见大汗……” …… 同一时间的紫禁城,一场空前盛大的庆祝仪式正在举行。 德胜门大开,张灯结彩的挂着许多彩旗,京城的百姓围了一群又一群。 梁飞等人策马前行,正前方是一队队昂首挺胸的汉军步卒。 属于大汉的龙旗飞舞,每有一队人马通过德胜门,周遭便响起阵阵欢呼之声。 刘平身穿一身盛装龙纹衮服,大马金刀的坐在城楼之上的主位,周围尽是一众朝中重臣。 士气高昂的军卒走了一队又一队直至于最后迎来了一干被长绳捆成一团的更役俘虏。 那日一战之中,金军更役率先崩溃,白文选、曹变蛟等将率骑兵抓了半日,竟抓到了一万三千多人的俘虏。 对于这些原是汉人、朝鲜人的炮火更役,梁飞并没有丧心病狂的大开杀戒。 反而是将其全部押京,如今通过德胜门的千余人马,乃是特地挑选出来的一干人,其余人皆被关押在丰台大营新军监牢里。 走到了最后,两颗狰狞的首级被四人抬着托盘高高举起,而后是多尔衮和阿济格身上的甲胄和佩刀。 众人见之,不由是啧啧称奇,不知这两首级究竟是何人。 这时,一边负责唱名的军卒满脸自豪的回答:“这首级乃是两个建奴贝勒,用咱们汉话来说就是建奴皇帝的兄弟,梁将军一战便斩了两个建奴王爷!” “竟是两个建奴王爷,梁将军果真是威武不凡!” 经历过大明朝时期的旧民们,谁人不知鞑子的厉害。 如今能见得两个建奴王爷的首级,欢呼之声响彻在整个德胜门内外。 梁飞面对着阵阵欢呼声,并没有任何自满的举起了手来:“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皇帝陛下万岁!” 百姓们欢呼雀跃,心中对大汉的归属感也愈加强烈。 城墙之上,刘平满意的看着这一切发生,而后亲自领着群臣去接见此战的功臣们。 人群之中,上个月已获得自由,看起来和普通百姓无异的朱由检戴着顶小布帽,神色颇为复杂的看着这一切。 一旁的周氏身穿布衣,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相公,明日便是娖儿入学的日子,虽说不用交银子,咱俩也该为她做一套新衣服了……” “好,咱们这便去买布……” 第366章 金使入京商和约 在范文程还在入京的路上,京师中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理寺衙门正堂之中,本该坐在首位的大理寺卿林凡此时却坐在侧位。 主位之上,大汉天子刘平静坐于此,俯视着下方跪着的三人。 只见这三人都是魁梧汉子,披头散发的毫无人样,身上还都带着枷,脚间皆被锁上了镣铐。 “堂下犯官,西路军之败实乃奇耻大辱,你三人身为领兵之将,皆有渎职之罪,尔等可认否?” 偷偷望了一眼刘平,林凡将惊堂木一拍,大声喝问。 “罪臣无能,致使西路军毁于一旦,某愿认罪!” 率先开口的是赵贵,这个从辽东开始就跟着刘平的骑将,一直都是敢做敢当的好汉子。 发现刘平脸上神色没有变化,林凡继续喝问:“另外两人呢?” 吴三桂沉默的一言不发,另一边的李成栋早已抖如筛糠,望着刘平大叫:“陛下!求陛下法外开恩!念在我等为大汉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见刘平没有理睬李成栋的意思,林凡心中又有了底气:“吴三桂!率军轻敌冒进,不遵总理衙门公文,你可知罪!” “此罪我认了,但求陛下一件事,莫要忘了抚恤罪臣手下战死沙场的两万健儿……” 吴三桂艰难的行了一礼,将目光投在了刘平的脸上。 “你且安心,朕不会愧对为大汉而亡的关宁将士,所有抚恤一切照旧……” 刘平终于开了口,这让吴三桂安心了不少。 见这二人都认了罪,林凡继续看着李成栋:“汝还不认罪?率军屠戮劫掠百姓,我堂堂王师竟做此勾当…… “你把朝廷的脸面放在哪里? ”又把陛下的脸面放在哪里?” 李成栋一听,立马就慌了神:“陛下,此事臣无法控制啊!我手下军卒杀入广宁之后,早已都杀红了眼,罪臣实是有心无力……” “依法审理,万不可要了三人的性命……” 刘平依旧没有理睬李成栋,起身离开正堂之前,低声在林凡耳边叮嘱一句。 “陛下不想杀此三人,我若是办轻了,定要遭到御史台的弹劾,若是办的重了,陛下那边又不好交代,此事当真是有些为难……” 林凡心中一动,这下却是犯了难。 待刘平完全走后,林凡才重新坐上了首位,气势汹汹的看着三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三人虽是死罪,但陛下念及旧情,免了你三人的死罪,不过这死罪可逃,活罪却是难逃!” “我等愿伏法……” 好似吃了个定心丸,三人异口同声的行礼。 “来人呐,先前此三人裤子扒了,脱出外面打上一百杀威棒,若是能扛过去,本官再行定罪之事!” 吴三桂三人一听,当下就傻了眼,这一百杀威棒可不是好挨的,好在三人都是行伍出身,身子骨都够硬朗。 纵然是这样,这一百棍打下去也差点要了三人的命。 当行刑完毕之后,吴三桂三人已经只剩半条命趴在了地上,身后是一片的血肉模糊,衣物和稀烂的身体组织黏在了一起。 “按大汉新律,赵贵军勋削至左军尉” “吴三桂、李成栋削为左骁骑尉” 一下从骠骑将军削到了六品的武勋,吴三桂二心中都不好受,不过逃得一条性命已是不易,这点削职二人都能接受。 赵贵则从正一品的武官被削到了正五品,他倒觉得没有什么,反正只要还能在军中效力,定会有重新起复的一天…… “依律中所载,你三人即日便移交黑衣卫诏狱之中,若是陛下什么时候想起你们了,届时便可获得自由,若是想不起,那便在里面呆上一辈子吧……” 可林凡接下来的话,顿时就让三人感到了一丝绝望。 “林大人,事情果真如此没有转机了吗?就不能将我三人关入刑部的大牢?” 一直以稳重着称的赵贵也慌了神,黑衣卫的那帮人他可是心中门清。 这要是落在这些人手中关上几年,恐怕不死也要疯了。 吴三桂二人也感到了胆寒,慌忙出言求饶。 谁知林凡语气一冷,朗声苛责:“尔等如此聒噪公堂,难道想要本官不顾情面掌嘴吗?” “这下好了,活着比死还难受……” 三人在无助的哀叹声中,早有衙役将三人押解出门,直奔那诏狱而去…… 回到了宫中,刘平思忖良久,留下赵贵三人的性命,已是法外开恩之举,剩下的事相信林凡会办好。 正在这时,殿外突然响起了脚步之声,一内廷女官前来行礼禀报:“启禀陛下,金国使臣范文程已至京城,如今正在宫外候着……” “终于来了,宣他入宫吧!” 看着内廷女官离去的身影,刘平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对于皇太极派使求和之事,上个月总理衙门便递上了折子。 只不过这老贼来的如此之快,却是出乎了刘平的意料。 “皇太极,看来你很急啊,我便偏偏让你再多等些时日……” 刘平一刻也没有在乾清宫中多待,反而是辗转到了坤宁宫之中。 这让等待了许久的范文程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受,特别是入宫之后。 看着那些站岗的汉军宿卫个个都不拿正眼瞧他,范文程心中更是羞怒。 之前范文程就被刘平下令斩去了一只耳朵,这就是一种奇耻大辱。 想到自己如今还要跪在刘平面前求和,范文程连死的心都有了。 不过为了大汗的大事,此事只能忍让! 就这样一连好几天被宣入宫,范文程却连刘平的影子都没见到。 一连过了七日之久,身心疲惫的范文程又踏上了入宫之路。 不过这次范文程总算见到了刘平,只不过路途之上有些屈辱。 特别是过宫门之时,看着宏伟宫门旁边开的一个只有几十寸的小门,范文程咬着牙爬了过去。 “金国使臣范文程拜见大汉皇帝陛下!” 入了殿中,范文程按照礼节拜了一拜,却是没有任何跪地的意思。 刘平还未发话,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官便即大叫:“既是番邦小国使臣,为何见上国皇帝陛下不跪!” 看着女官那好看的白嫩脸庞,范文程牙都快咬碎,只得屈辱的跪在了地上:“金国使臣范文程叩见上国大汉皇帝陛下!” “平身, 范文程,你那里缺了一只的耳朵,日常办事可曾有耽误?” “谢大汉皇帝挂念,小臣日常生活照旧,无甚大的影响……” “哦是吗,那朕便把你的另一只耳朵也砍了吧,这样可好?” 第367章 汉金广宁和约 “大汉皇帝息怒,请恕小臣不敬之罪!” 范文程生怕刘平要割了他另一只耳朵,不住的跪地求饶。 “好了,朕也不是什么残暴弑杀之人,说说吧,皇太极那个胖子让你来干什么?” 刘平冷哼一声,看起来这个下马威给的还不错。 范文程心中有了惧意,接下来的谈判刘平会最大程度为大汉获取利益。 见刘平没有再为难自己,范文程猛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副谄媚的面孔:“大汉皇帝莫急,我家汗王命小人特地从关外带来了些特产,还望大汉皇帝看看” “原来如此,那便宣他们入殿吧!” 殿门大开,十几个留着金钱鼠尾的随从抬来了三个大木箱。 “大汉皇帝请看,这里是上好的大东珠一百颗” “这个箱子装的是最上乘的紫貂皮一百张,最后的箱子里装的都是五十年以上的野山参,共计一百株……” 范文程依次将挂着红布的箱子打开,露出了来自辽东的特产。 刘平细细一瞧,果真都是难得的上品,看来这次皇太极出血不少啊。 “备了如此丰厚的贡品,你家汗王到底想要朕答应什么?” 没有再看那些贡品,刘平眼神注视着范文程的脸,先声夺人的想一步试探出金国的底线。 这属于谈判学中的一个小技巧,一下被摸了底,那再讨价还价便显得故意生事了。 范文程也不是什么无脑之人,看出了刘平的意思,便打着太极道:“这些东西都是我家汗王私送给大汉皇帝的,希望两国重归于好……” “好一个重归于好!朕自辽东从军以来,什么时候和尔等建奴好过? 范文程,你这贼很不老实啊!” 刘平笑出了声来,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一边候着的女官。 那女官也是机敏,当即便佯装怒道:“大胆!还敢欺瞒犯上,宿卫武士何在?” 刚刚才关上的殿门又被打开,十几个披肩持锐的宫中宿卫走了进来,领头的正是宿卫统领丁武。 “拜见陛下,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便将这些建奴全部诛杀!” 看着丁武那种带着杀意的目光,这下不仅是范文程慌了。 就连那十几个懂汉话的建奴随从也大急,用一种求救的眼神看向范文程。 这些家伙入宫前就被收缴了兵器甲胄,面对十几个披甲持锐的宿卫,恐怕下场会无比凄惨。 眼见性命不保,心如死灰的范文程摆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又即跪在地上磕头:“大汉皇帝恕罪,实不相瞒,按照我家汗王的意思,两国就此罢兵休战,但驻扎的汉军退出金州境内,两国仍以广宁为界……” “将这些建奴全部砍了,朕若答应了这些条件,对得起血染辽东的将士们嘛!” 刘平怒火中烧,手往下面一挥,十几个宿卫已经拔出了刀,作势就向范文程几人走去。 范文程这下是真没办法了,只能跪在地头连连磕头,直磕的满脸是血才大叫:“大汉皇帝有什么条件皆可提出,若是小臣能做决断的,定全部答应……” 见范文程终于上了套,女官忙示意宿卫们先停下。 刘平狮子大开口似的说道:“第一,汉军不会撤出金州,不仅如此,金国必须割让复州一地” “第二,两国仍以广宁为界,但必须设立驻兵区,大汉享有驻兵权” “第三,金国需赔偿大汉此次征辽的军费,共计一千万两,需在三年之内还完,另外交还广宁一战中的所有汉军俘虏” “第四,两国从此结为主仆之国,大汉为主,金国为仆,每逢过年之时,金国需派使团朝贡” “第五,金国开放辽阳为边市,允许两国商人正常通商,金国不得干预战马贸易,保护大汉良民商人的利益……” 刘平一口气将五个条件全部说出,范文程的脸色变得黑的不能再黑。 这哪是什么合约啊,分明就是丧权辱国的单方面协议。 一旦要签了这合约,范文程已经可以想象到八旗老爷们要杀了他的样子。 其中以广宁为界和赔偿军费倒是还可以接受。 这结为主仆之国和割让复州实在太难以接受,范文程觉得皇太极不会答应。 “大汉皇帝可稍待几日,待小臣写一封书信送去沈阳,若是我家汗王答应了,到时再签也不急……” “好啊!顺便再告诉皇太极一声,金国若是不能无条件答应此和约,他要打多久,朕一定奉陪到底!” 刘平最后的话如刀子一样冰冷,直刺的在场金国使团心中发颤…… 半个月之后,盛京皇城之中。 当满怀希望的皇太极看清范文程书信上的交代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陪侍在身边的布木布泰见皇太极脸色不对,也凑过来看了眼书信。 “汗王!如此丧权辱国之和约,万万不可答应啊!” “大玉儿,这就不是什么和约,分明就是刘平逼本汗签订的三年停战协议,可本汗若是不答应,汉国若是倾兵来犯,大金如今人心思变,两白旗主力又全部沦丧敌手,本汗只得答应啊!” 皇太极颤抖着身子将书信放下,脸上看不出是无奈还是落寞。 “难道就不打吗?我八旗男儿尚有血性,未必不能求一胜!” 布木布泰漂亮的鹅蛋脸上充满了不解,疑惑的看向了一向英明神武的皇太极。 “即便是本汗想打,代善和莽古而泰那些人愿意打吗?” “可这和约也太苛刻了,汗王若是答应了,有损汗王威严啊!” 听着爱妃的话,皇太极将大玉儿搂入了怀中,言语不甘的喃喃低语:“汉人常说知耻而后勇,本汗会记住这次耻辱,三年之后,朕会率铁骑亲征汉国……” 第二日一大早,皇太极将要签订和约的事提于朝上。 金国众臣群情激愤,言说绝不能签订此和约。 可当皇太极问道谁愿领兵收复金州时,殿下变得是鸦雀无声,无一人敢应战。 最终还是代善出来挽救了这尴尬的局面,言道:“签了便签了吧,攻下朝鲜获得的金银足够偿还军费,至于复州那地界,朝鲜水师败亡之后汉军水师早已封锁了海上,失陷已是早晚的事……” 群臣无不借坡下驴,皇太极心中是冷笑不止,答应了签署此和约…… 第368章 丧权辱国签条约 得到了金国方面的回应,范文程不敢有所耽搁,忙向刘平禀报了此事。 这下倒是让刘平感到大惊,这份广宁和约中的许多条件都是狮子大开口,他本以为皇太极会讨价还价。 看来后世满清喜欢签条约并不是什么偶然之事,原来从他们的祖上便是这样。 从丢失了西伯利亚主权的《尼布楚条约》、再到丧权辱国的《南京条约》,最后则是让人大感意外的藏尼条约。 尼布楚条约显得还有些争议,藏尼条约则揭开了满清脸上最后的遮羞布。 就在满清口中的绝世名将福康安远征尼泊尔的几十年后,被英国人训练过的土着就卷土重来。 一个小小的尼泊尔竟能在西藏有外交豁免、租界、免税等特权…… “如果不将这颗毒瘤彻底消灭,这片土地难保不会在沉沦……” 念及种种,刘平的心中坚定无比,随即下旨令孙可望为钦差大臣,前往广宁与金国洽谈和约之事。 临别之际的前一晚,孙可望来到了幽静的深宫之中接受皇帝的召见。 “孙爱卿,此事前往广宁事关重大,朕望你多谨慎些!” “谢陛下关心,臣定会克忠职守,为朝廷办好这件事” 一张太师椅之上,孙可望看着大位上的刘平做出了保证。 “孙爱卿办事朕是放心的,切记一点,不可太过骄横,若是和约毁于一旦,擅开战端,以大汉如今的实力虽能打下去,但总归是要苦一苦百姓的……” “陛下如此宅心仁厚,心系大汉黎民百姓,臣若是再没些眼力见,便是自裁也无脸见人了……” 听着孙可望半吐槽半玩笑似的话,君臣二人是齐声相笑。 半月之后,神武二年末,即公元1634年十二月十二日。 辽东的冬天冷的能冻死人,便是长期生活在本地的辽东人也不愿出门。 而就在广宁新建的一座官邸之中,此刻却是人声鼎沸,乌压压的站满了一群人。 “宣大汉皇帝圣喻!” “即日起,金国为大汉奴仆之国,国主皇太极要奉大汉皇帝为主人!” “若能奉大汉为主,实是我金国的荣幸……” 众目睽睽之下,皇太极带着八旗一干大臣跪接圣喻。 孙可望趾高气扬的将圣旨放下,当即又挥了挥手。 很快,两个总理衙门的书吏便取来了一份早就草拟好的条约。 “皇太极,若是没有什么异议,便在此和约上留下大名吧!” 孙可望手一挥,书吏已将条约册子送到了皇太极面前。 “上国天使既已无意见,小王岂敢再多生事端……” 皇太极将姿态放的极低,仅扫了一眼便放下了条约,然后用笔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孙可望接过了条约书,同样写下自己的名字。 “大事已成,按照条约所记,此地当为大汉驻兵区,尔等若是没什么事,便请速速离去!” 签完了条约,孙可望已换了一副面孔,大有将一干建奴全部赶走的意思。 面对这种情况,八旗众人又感耻辱又感无奈,最终将目光投向了皇太极。 皇太极这胖子心中早已恨到了极点,不过眼下却不能露了相,只得恭维一礼道:“天使既然不欢迎我等,那便就此别过,还望天使大人于大汉皇帝面前多多美言一番,若是皇帝有什么吩咐,小王赴汤蹈火……” “放心吧皇太极,陛下在宫中可是时常念叨着你,终有一日陛下会亲自来见你的……” 孙可望话说的挺漂亮,但之中却是暗含着一种威胁之意。 大汉皇帝要亲自见你,恐怕会带着十万虎狼之师一起来见你…… 被人言语威胁,皇太极的脸上还陪着笑脸,直到带着一干八旗臣子出了官邸。 皇太极望着天地间纷飞的雪花,竟忍不住潸然泪下。 雪花落在一张胖脸之上,冰凉的触感让皇太极清醒了许多。 再看一帮八旗贵族,个个是羞愧不已,主辱臣死。 皇太极今日这番受辱,等于汉使在啪嗒嗒的打他们众人的脸。 “今日之辱,本汗望大家都记住了!” “三年之后,便是决战之时!” …… 条约签订的第二日,金国无条件释放广宁一战中俘虏的汉军步卒一万余人。 第一批赔偿的银子共三百三十四万两,全部由镶黄旗精骑和锦州汉军一起押送,送往京师内帑之中。 同时,复州等地军堡、城池中的金军开始撤离。 由留守在旅顺一带的汉军水师出兵接收,孔有德手下耿仲明率五百马兵一日之内占领十六座边堡…… 从旅顺口至永宁一带约3.5万平方公里土地纳入大汉版图。 被金军占领多年,威胁辽东防御的辽西走廊被打通。 曾经辽东镇的镇所辽阳也暴露在汉军面前。 如果战端一开,汉军便可以从水陆两路夹攻辽阳,金军占领的这座辽东重镇,已是彻底失去了主动的战略意义…… 汉金两国签订和约之事很快便传遍了华夏大地。 毕竟闹的动静太大,一个是内地明军眼中战无不胜的建奴,另一个则是新兴的叛逆之国。 最开始之时,以秦明、桂明、弘光政权为首,皆是抱着一种看大汉笑话的态度。 可现在,直至金国被逼迫签订如此丧权辱国的条约。 各个割据势力才真正感受到了恐惧,而最恐惧的便属秦明小朝廷了。 有着这样一个强大的邻居在身边,秦明的君臣哪能安睡。 以秦明小朝廷的朱存机惊骇之下,忙让洪承畴草拟了一份国书。 国书之中内容,朱存机先是吹捧了刘平一番,然后才提到了正事。 言说秦明小朝廷愿意称臣,每年可以奉一百万两银子的岁币给大汉,愿两国永远保持安稳。 朱存机此举一出,不仅是洪承畴寒了心,便连孙传庭和曹文诏二人也十分震怒。 陕西一地早就不复汉唐时期的盛况,土地更是贫瘠不已。 这三人弄足军费养活手下这些骄横的边军已是不易,又何来一百万两银子的岁币送于大汉。 第369章 汉军改制建新镇 在洪承畴三人的坚持反对之下,朱存机只好是委屈求全,免去了岁币之事。 同时,秦明小朝廷积极备战,以洪承畴、孙传庭、曹文诏手下标营为主力,编练三支人马。 陈兵于潼关以及太原西面,严密探查汉军动向…… 另一方面,建都于南京的弘光小朝廷同样感到惶恐不安。 以黄得功、刘良佐为首的江北二镇,竟放下了平日里的隔阂。 驻扎于徐州、涡水一线构筑城寨军堡,用于防范归德方向的汉军…… 天下局势风云变幻,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刘平并没有在意这些人的反应。 因为他实在太忙了,和约签订之后大汉朝廷上下皆是忙碌不已。 金州、复州两地需要委派官员、两地山林中的橡木伐木场需要大量的民工。 广宁已开的边市需要派人管理,战马的贸易和商品的逆输出成为主要问题。 朝廷还要拨款一百万两银子兴建薛家港造船厂。 登州海军学院的设立,以及最后的汉军改制…… 之前的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刘平和个甩手掌柜一样悠闲。 只要是总理衙门报上来的账目,经过黑衣卫查证后无误,刘平便会下旨让国库拨银。 仅仅一个月之间,加上教育拨款、军费等消耗的银子。 大汉朝廷的财政支出,便达到了恐怖八百多万两银子。 所幸在新税法的支持下,大汉的国库前所未有的富裕。 骤然一下花费如此巨款,要是大明朝那种臃肿的财政,怕是早就完蛋了……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军改之事,此次征辽暴露出如此大的问题,必须要将新军制推行全国!” 暖阁之中,刘平身坐龙椅之上,表情有些阴晴不定。 下方的工部尚书宋应星站的笔直,不卑不亢的看着这位乱世雄主。 “宋卿,皇家制造总局库房之中还有多少存货?” “回陛下,自神武元年以来,总理衙门的拨银便没停过,制造总局旗下各个大厂全力造甲、造枪炮和火药,新式火枪积余四万多杆,六镑野炮共有三千余门,三十二镑重炮存有一千余门,制式胸甲存有五万多套,另外还余手铳八千多杆,刺刀、军刀等不计其数……” 宋应星的回答显得滴水不漏,果然是这方面的人才。 刘平听的不住点头,投入了那么多的资金和人力物力,制造总局总归是没让他失望。 再加上大汉缴获的明军铁器、以及十数万件的制式冷兵器回炉重造。 制造总局的产力于今世界上,都是榜首之位。 “如此还是不够,两年之内,朕需要足够武装十万大军的新式装备!” 刘平拍板下了最终决定,宋应星听后显得有些为难:“如此一来,制造总局的技工和工人不够了,又要再次扩招……” “无妨,朕从内库之中再拨银三百万两给宋卿,工人的待遇一定要好,每月的月钱和赏银不得拖欠,这样才能造成精良的武器来!” “陛下如此信任,臣定不会辜负陛下的厚望!” 君臣二人是相视而笑,大汉一轮新的军备扩充也随之开始…… 十五日之后,就在制造总局扩充人手的同时。 汉军中的骁将领旨聚集于京,大汉皇帝刘平于承天门城楼上召见众人。 “我等敬陛下一杯!” 一张圆案边上,河南巡阅使王平率先招呼着众人举起了酒杯。 罗孝武、赵小五、曹变蛟、孔有德、耿精忠、肖大成、赵黑子、李自成、李过、张献忠、艾能奇、何可纲、祖大寿一众人起身一口饮下。 除去被关在牢中的吴三桂、李成栋、赵贵三人,大汉军中最顶尖的战力便聚集在此了。 “诸位,朕在京师可一直挂念着诸位爱卿,今日难得一见,定要一醉方休!” 刘平同样举起了酒杯,但没有直接提军改之事,却是卖了个关子。 众人都是身居高位,早已不是什么军中的愣头青。 一见刘平话里有话的样子,心中不禁都泛起了嘀咕。 身为一个军中战将却被皇帝挂念着,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还是赵黑子最为爽直,放下了酒杯便哈哈大笑道:“陛下有什么事便直说吧,我等都是粗人,不懂那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只要是陛下让老黑做的,便是死也愿意!” “哈哈,你这浑汉!那么多年了还是没有改掉这性子,陛下肯定有陛下的道理,我等就莫要多加揣测了……” 老冤家王平推了把赵黑子,二人又好似回到了初入军中之时的样子。 众人看的是乐在其中,只有刘平淡淡一笑,然后将目光投向了祖大寿:“祖爱卿,此次广宁之败,你部关宁军损失了大半人马,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祖大寿喉头一紧,原本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比哭还难看:“陛下!广宁之败实是臣监管不力,求陛下治罪……” 气氛变得有些冰冷,刘平却露出了笑容,亲自扶起了祖大寿:“吴三桂早已掌握军中大权,此战与你又有何干,朕不会治你之罪的” “谢陛下恩典!”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结束之时,刘平突然提高了腔调:“吴三桂指挥失责是真,可关宁军和辽镇兵马一触即溃也是真,而新军之战力,诸位想必也是见识到了,朕欲裁军改制,诸位可愿?” “陛下要改军制,老黑我第一个愿意!” 作为新军的统帅赵黑子,十分臭屁的出声支持。 而后是王平、赵小五等一干跟随刘平从辽东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兄弟。 到了山西巡阅使李自成时,闯营中四将更是异口同声支持。 尤其是李过,十分豪爽的干完了一坛酒后大喊道:“半月之前,罗汝才那厮带着一票兄弟便离开了闯营,营中精锐仅在五千人之众,其余数万人都是乌合之众,怎敌的过洪承畴的边军精锐!” “如今陛下要裁军改编,我李过也能率领改编后的新军精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李自成也含蓄的微笑点头,喝了一口酒道:“陛下登基以来,三地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我李自成本就是个本分上乡民,也无甚什么大的愿望,若是陛下愿意的话,李自成愿意卸甲归田,带着桂英妹子去河南种地……” 第370章 削藩之计巧暗渡 李自成等人如此赞成,一边的张献忠、艾能奇二人更不是什么傻子。 如今孙可望和李定国都在大汉得到重用,这二人自然是支持刘平的决定。 一直到耿精忠和孔有德,以及祖大寿和何可纲。 这四人手底下都有一定的私兵,对于改制裁军这事,自然是不愿意的。 只不过眼下又不好出言拒绝,还是圆滑的祖大寿行礼笑道:“陛下,我等用手底下的老兄弟都习惯了,又不通新军的操练之法,望陛下准许辽镇兵马仍行旧制……” 一边的孔有德也见缝插针,出言附和道:“祖大人说的在理,不是我等不愿支持陛下的决定,便让臣统领新军,那也是一窍不通啊,” 为首的二人都这样了,何可纲和耿仲明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听着这二人的话,刘平心中是微微一叹,只道是他们放不下手中的私权。 “可你二人有没有想过,凭借着旧军如何统一全国……” 刘平心中吐槽着,已想到了前日里黑衣卫送来的密报。 随着汉军凭借着火器战无不胜,各方势力也注意到了火器的优势。 孙传庭等人更是在陕西大批编练铳手,铸造大炮,往后汉军的火器优势只会越来越小。 若是还以旧军对上各地新练的明军,广宁之败难保不会再次上演…… 想到了这里,刘平更是坚定了改军的决心:“不习操练之法可以去学,尔等都是年富力强的年纪,难道不知活到老,学到老之理?” 听着刘平话中的决绝之意,孔有德四人感到了绝望。 沉默了许久,孔有德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陛下说的是,臣愿自裁登莱水师人马,从此为一登莱海军学院的教官……” “好!孔爱卿如此为朝廷考虑,朕当真是心怀大慰,登莱海军学院初建,正需要海战经验丰富的教官,不只是孔爱卿,凡是登莱水师中的军将,裁军之后一切待遇照旧,若是有想加入海军学院的,通过考核可任教官……” “谢陛下恩典,不过臣还有个不请之请,望陛下能答应!” 孔有德眼中闪着狡猾之色,顺势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臣家中长子廷训年方十五,望陛下能开恩许其加入保定军校,学习新军操练之法,继续为朝廷效力!” 听着他的要求,刘平的眼睛微微眯起,孔有德这老小子还真是聪明。 这家伙已经看出了刘平裁军的决心,自知大势难为。 反而来了一招釜底抽薪,将所有资源倾斜到自己的儿子身上。 若是孔廷训能在新军之中掌权,孔有德又何须在乎孔家地位不保…… 刘平对于孔廷训这个人,脑中没有足够多的记忆。 印象之中,孔廷训后来一直跟着孔有德南征北战。 李定国攻破桂林之后,孔有德自焚而死,其一对子女孔廷训和孔四贞外逃。 后孔廷训被李定国俘获,于顺治十五年在云南被处决。 如果刘平愿意的话,李定国和孔廷训二人便能成为同学。 “历史果真是太魔幻了,不过孔有德既然愿意裁军,我便答应了他又如何?” 念及于此,刘平朗声笑道:“孔爱卿深明大义,朕本该答允,不过新军之中可不是养猪的地方,朕可以给他一个特许入学名额,不过后面升迁之事,全要凭实打实的战功!” “既有陛下金口玉言,那臣便放心了!” 孔有德终于露出了笑容,显然对自己的儿子很有信心。 再者,话又说回来了,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我孔有德毕竟为大汉流过血,孔廷训只要是块金子,那便一定会发光。 与孔有德不同,耿仲明和何可纲二人愿意进入军校学习新军操练之法。 至于孔有德为什么不这样,拜托,场上只要是个明眼人的,都看出了刘平的削藩之意。 便是祖大寿和孔有德愿意进入军校学习,刘平也会寻个借口命其二人告老还乡。 因为这二人在旧军之中的影响力太大,何、耿二人远没有那种号召力。 终于到了纠结的祖大寿,他显然也想和孔有德一样。 可祖大寿一想到自己草包儿子祖泽润,便放弃了这个决定。 顿了顿,祖大寿又跪倒在地:“陛下,老臣也有一个不清之情,望陛下能特赦吴三桂,许其进入军校学习新军操练之法,往后为新军战将……” 听着祖大寿的话,刘平心中不禁又是一阵冷笑。 看来这家伙是将宝全押在了吴三桂这个外甥的身上。 三桂子虽然人品不太行,但其人还是十分有才能的。 关宁军如果全部裁撤,吴三桂也只能老老实实的为大汉效力。 至于吴三桂会在新军中培植党羽,拥兵自重之事,刘平根本就懒得担心。 因为此次招兵不仅要选择身世清白的良家子,其军官都会从军校中的学生选拔。 吴三桂要是敢有什么不老实的地方,恐怕手底下的人会第一个不愿意…… “朕愿意答应祖爱卿,三个月之后特赦吴三桂的等人……” “臣谢主隆恩……” 在刘平的铁腕强权之下,在各方势力的妥协之下,大汉新一轮的军改轰轰烈烈的开始。 先是关宁军一万五千多人裁军,而后是登莱水师三万多人裁军。 其中一千多实战经验丰富的老水兵加入登莱海军学院,成了大汉海军的第一批教官。 而后是各地的守备军,共计十万余人全部裁军。 各部除去留其军中精锐,再扩招身世清白,老实的良家子弟入伍。 统一交由经历过数次大战的丰台大营老兵开始集训,训期为三个月。 对于被裁撤的各地军卒,刘平也不是什么刻薄寡恩之人,统一发放五两银子的遣散费,交由各地官府安排垦荒事宜。 五两银子的购买力,在如今的大汉已是十分之强了。 与之前要交税不同,此次大垦荒获得的田地,只要是自己开垦的报与县衙花名册后,便可成自己的土地。 不过这也是有限度的,刘平规定一人最多只能开垦十亩良田。 因为再多的话,难免会引起有心之人的觊觎,从而导致吏治的腐败。 十亩田地,加上高产的农作物,已是可以满足一个成年人的正常生活水平…… 第371章 新春授旗组军镇 三个月的时间悄然而过,大汉迎来了神武三年,即公历1635年的新春。 京师内外的年味还未消散,而今天又闻信是个热闹的日子。 城中百姓自发的赶往了承天门,沿途的宫中宿卫也没有多加阻拦。 皇城城门大开,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有闲杂无事爱看热闹的懒汉,有抱着孩子的小媳妇,甚至还可以看到头发花白的老者。 承天门城头同样张灯结彩,早就装填好的二十门红夷大炮皆披着大喜。 随着身穿龙袍的刘平对身边的女官一点头,唤作巧儿的女官仪态端庄的还礼退下。 “奉陛下谕旨,授旗开始!” 女官高昂又尖锐的声音响起,城墙上摆着的数十门大鼓一同擂动。 很快,约有千人的新军步卒踏着步子走出了承天门。 这些大汉新军个个是军服笔挺,身材匀称,再配合着明亮的胸甲和刺刀,当真是气势不凡。 “授军旗!” 领头之人戴着一顶大檐礼帽,帽顶还插着飘扬的红色缨饰。 此人的年纪看着不大,但身形却十分魁梧。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作为新军中历经数次大战的老兵李定国。 今天能做这排头兵,乃是不可多得的荣幸之事。 随着李定国拔出军刀在空中虚晃几下,早就候在一旁的乐手奏起了《秦王破阵乐》。 激昂的军歌伴随着新军士兵的大喝,看的周围的百姓不住点头叫好。 一首军歌唱完,所有准备工作已经完毕。 刘平从承天门城头来到了下方,一众女官、宿卫、黑衣卫密探随行。 牛金星、李信为首的一众朝臣跟在后面,皆是身穿正装。 而在城门口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下,赵黑子一干武将早已候在那里。 不过都未穿官袍,而是换上了新军中将官的黑红配色常礼服。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众将官肩头闪烁的金星,在场之人最低都是一颗金星的左中郎将勋。 这代表着有资格被皇帝授旗的,官位绝对在正二品及之上。 “陛下,一切都安排好啦!” 巧儿来到了刘平耳畔,低语一句便悄然退却。 刘平点点头,随之满脸郑重的起身向后方走去。 这时,城头的二十门作为礼炮使用的红夷大炮开始齐鸣。 为了作为礼炮使用,这些红夷大炮并没有填装实心铁弹,而是塞入了适量的软木塞和纸团等配重物。 若是没有配种重物的话,再好的炮管也经不起捣实的火药在膛中空爆。 前装滑膛火炮大都如此,其原理便是火药在封闭的药室内燃烧提供动能,然后将压实的炮弹发射出去。 火药空爆,相当于这股动能释放不出去,完全要炮管承受这种压力。 当然了,这种魔幻的场景多出现在影视剧之中,常误导世人…… “轰轰轰!” 五轮炮放完,城头弥漫的硝烟完全散去。 乐手们奏起了宫中常用的“雅乐”,丝竹齐鸣,让整个气氛都变得严肃起来。 众多交头接耳的百姓也停止了嬉闹,正色观望着皇帝的方向。 没有让人等多久,换上了一套新军礼服的刘平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而后是十几个手捧着托盘的新军士兵,踏着整齐划一的步子走出。 刘平拿起了托盘中叠着的一面军旗,当即大声喝道:“大汉陆军第一镇!” “赵黑子、白文选、曹变蛟何在?” “谢陛下赐旗!” 赵黑子三人一齐出列,弯着身子从刘平手中接过了战旗。 作为大汉直隶唯一的野战机动力量,驻地于丰台的陆军第一镇规模最大,人马装备最为精锐。 下辖四个主力步兵营人、两个手铳骑兵营4000人、两个炮兵营2000人,拥有十二磅重炮五十门、六镑野炮八十门。 工兵辎重营则为2000人、最后则是直属第一镇的白袍骑兵营,人数为5000人。 作为大汉最精锐的一镇,总兵力更是达到了四万五千余人。 所以这第一镇的总镇之职,刘平留给了最为忠心耿耿的赵黑子。 授旗仪式并没有停下,而后是第二面军旗。 “大汉陆军第二镇,下辖两个主力步兵营,一个炮兵营、一个手铳骑兵营、一个工兵辎重营,总人数在两万人” 驻地于开封,负责拱卫河南之地的安全,总镇为河南巡阅使王平担任、副总镇为河南宣抚使罗孝武担任。 随着第二面军旗授完,接下来便是重复的过程。 陆军第三镇编制同上,总镇为赵小五、副总镇为肖大成,驻地在济南府。 陆军第四镇驻地在山西太原,总镇为李自成、副总镇为张献忠。 最后,终于到了陆军第五镇的授旗,神色有些沧桑,身子骨十分瘦弱的赵贵和吴三桂一同出列。 第五镇基本编制不变,不过却多了一个李成栋麾下三千人的甲骑营。 驻地在锦州,有拱卫辽东、监督建奴动向之责。 一番漫长的仪式结束,众武人拜倒在地大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百姓人群中更是一同高呼,直把刘平喊的是春风满面。 “天底下哪有能活万万岁的人,那不成僵尸了?” 刘平在心中腹诽不已,面上却十分受用的让众人平身。 临了,刘平看着百姓聚集的人群方向走了过去。 这下倒是把众人吓的不轻,尤其是一众宿卫和黑衣卫密探。 众人刚想上前驱赶百姓,却听得一边的黑衣卫统领梁飞冷笑道:“一帮没有眼力见的东西,依陛下的身手,天底下何人能伤他,你们都在后面跟着就行,若是触怒了陛下,到时候可别怪本官没提醒你们!” “谢梁相公指点……” 刘平没有管身边人的反应,不多时已来到了百姓人群之中。 这下人群不喜反惊,个个是低俯着身子,不敢望向刘平。 “诸位抬起头来,若是没有诸位,又何来的大汉朝廷,诸位才是大汉真正的根啊!” 听得刘平这番话来,低头的百姓才慢慢抬起了头,打量起这位皇帝的面容来。 刘平脸上露出了和睦的笑意,然后看向了身边最近的一对母子。 “孩子,你今年多大年纪了,怎地你爹爹不在啊?” 话刚一出口,刘平便有些后悔了,大汉的风气虽然开放,但礼教还是在的。 一般女子带着孩子出门,肯定是有男人陪同的,尤其是人多眼杂的地方。 今日里如此人多的地方,不见这家的男主人,那肯定是出了意外或者不在京师。 “回陛下,草民今年十五了,爹爹去年随军战死在了辽东……” “竟是忠良之后,快快请起!” 刘平亲自扶起了眼前的少年,后者的老母则不断在赔礼,言说孩子不懂事。 听着妇人的话,刘平摇了摇头道:“大嫂,你就莫要如此多礼了,敢问一句,官府的抚恤可曾有亏欠?” 刘平这样一问,跟在后面的许多人不禁是汗流浃背了。 所幸那少年脸上的悲伤慢慢消失,郑重点头道:“我爹爹阵亡书到家之后,官府便送来了银子和粮食,现在月月都有,虽是不多,但已足够我母子俩生活,县令大人还亲自来家中探望过我母子二人……” 听到这个回答,刘平心中也不禁松了一口气,若是真让忠烈白流血,他这个皇帝真的无地自容。 顿时,刘平脸上多了些笑意的问道:“怎地今日带着你娘过来凑这个热闹,今日学堂好像没放假吧……” “陛下说的没错,学堂没有放假,今日我是请假求娘亲带我来的!” 少年的脸一阵红,随即又变得坚定无比:“那日送阵亡书的叔叔同我说了,爹爹是杀了两个鞑子的好汉,我马上毕业了便要去报考保定军校,今日便求娘带我来看看新军的风采!” “好孩子!你当真要继承乃父遗志,继续为大汉效力?” “确是如此,草民要去杀光那些鞑子,为先父报仇!” “好!那朕便给你一个机会,拿上这柄成仁剑去保定军校报到,若是有人阻拦,便拿出剑来给他看” “草民叩谢陛下圣恩!” 少年接过了带着剑鞘的短剑,其母拉着他一起拜倒谢恩。 刘平又将二人扶起,好生宽慰了一番才回到了人群之中:“诸位,大汉新军初立,兵源缺口十分之大,朕在这里期望大家能踊跃报名……” 说完,刘平便是深深的行了礼,惊的众百姓纷纷还礼。 才过了一会儿,人群之中便有人大叫道:“如此优厚的待遇,便是战死了还有朝廷为我等养家,老子早就不愿做这卖书坊的小二了,何不去军中博个前程!” “正是如此,看看那些新军身上的衣服和钢刀,若是能穿那一身回家,还不迷死隔壁家的翠花……” 在种种起哄声之下,刘平已是悄然回到了承天门之内,今日的授旗仪式就此宣告结束。 一众新领了军旗和印信的武人同登承天门城头,拜见于此的刘平。 “陛下,这招兵的事不难,可这装备的缺口可就大了……” “无妨,朕又不是立刻逼你们成军备战,两年的时间,皇家制造总局足够生产出装备来了……” 沉稳的王平得了此回答这才松了口气,一边的赵黑子绷不住笑意道:“老王,去保定军校军官速成班的事办的怎么样了?到时候可别让一帮娃娃兵训的没鼻子没脸的……” “你这黑厮,拿凉快哪待着去,莫要与我提此事!” “唉,怎地说几句你就急眼了,去训练也是为了你好,若不然你哪懂新军操练之事……” 二人眼看又要吵起来,还是刘平出声阻拦道:“好了,都莫要吵了,让大家去军官速成班是朕的决定,将不知兵何以为将,等半年之后,诸位便可回原部队……” “如此一来,部队军卒的训练又该如何?” 李自成提出了异议,很显然没有摸得清刘平的意思。 “李爱卿无须忧心此事,招满人手之后,军校会派出五个教导营下放至各个镇,以帮助大家训练军卒,各部规建之后,教导营所属学员自动转为军中军官……” 众人这才算明白了刘平的意思,原来他们受训练的同时,军卒的训练也没有停,只不过这其中暗含了一丝不明的意味。 看来陛下是不信任我等独揽大权,这才将军校的学生们送到了军中。 毕竟对于新兵来说,训练时第一眼见到的官长才是最亲切的。 更何况此次集训有半年之久,已是足够教导营的军校生在军中培植势力。 而这些军校生又都是天子的门生,肯定是忠于陛下的。 到时若是有人怀了什么不臣之心,恐怕下面的军队不会听他们的…… 陛下当真是好谋划,好算计啊! 人群中最善于察言观色的吴三桂看出了刘平的意思,不过也不敢有什么反驳。 关宁军已经裁撤,吴三桂又刚从诏狱中待了三个月才放出来。 此时提起这种不痛快之事,吴三桂莫不是厕里点灯…… 武人们告辞退去,一边的文臣们终于有了机会谈事。 李信当先一礼禀报道:“陛下,金州、复州那边的林场已初具规模,只是在人手方面缺失了不少,辽东毕竟是苦寒之地,朝廷已开出了足够高的价格,可百姓们还是不愿意去……” “原来如此,不过此事倒也简单,各府各县牢中不都关着犯人,发这些刑徒去辽东开伐林场,干满五年便可获释,另外每月工钱和粮食不得克扣!” “咦,这样也好,倒是省了朝廷的一笔开支,陛下圣明!” 李信露出了笑意,表示十分赞同刘平的决定。 心黑的牛金星则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辽东除了汉民便都是一些建奴了,依臣之见,可以派骑兵扮成马匪强盗,将那些鞑子都抓过来干活,还不用费什么银钱……” “可两国刚签了和约,若是轻易惹的建奴开战,局势倒是不妙……” 许青山有些犹豫,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谁知刘平听后是哈哈一笑:“和约就是用来撕破的,再说了,便是再给皇太极一百个胆子,他现在敢开战吗?” …… 第372章 海军主舰盖伦船 帝国的核心决策层下了决定,剩下的事全交由下面的人处理。 由第五镇的副总镇吴三桂下令,李成栋的甲骑营负责具体执行。 三千骑如同狼入羊群一样,除去操练的功夫,有事没事便杀入金国腹地。 李成栋骑营所过之处,敢于反抗的男丁被就地格杀,妇孺孩童与请降之人则全成了汉军的俘虏。 简陋的木屋被烧毁,火光之中建奴在哀嚎,辽西各地是狼烟滚滚。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一座座大城中按兵不动的八旗骑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 如同刘平料想的一样,皇太极花费了如此大的代价签订了和约。 对于汉军这些搞摩擦的小动作,金国高层和皇太极意见达成了一致。 一个字,忍,忍到金国恢复国力的那一日。 因此,李成栋的骑兵更加肆无忌惮,只要不主动进攻那些大型城镇。 一些村落、或是八旗中贵族的小庄园,毫无例外的皆被袭击。 短短两月之间,金州复州一带便得到了五万多人的劳工。 这些建奴俘虏中妇孺、孩童居多,而迎接她们的将是漫无天日的苦役。 加之辽东汉人心底里都恨死了这些建奴,伐木场的监工自是不会手下留情,将人往死处用。 反正只要第五镇的劫掠不断,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建奴俘虏被送来。 死几千个鞑子,对于众人来说毫无心理压力…… 在这样的政策之下,伐木场以及造船厂很快便建立起来。 神武三年才过去了一半,各木场便已开始将炮制好的木料送往薛家岛海军基地。 劳动力不缺,各项材料也不缺,朝廷又在不停的增发银子。 薛家岛海军基地很快步入了正轨,而一个现实的问题则摆在了大汉朝廷与刘平的面前。 到底要造什么样的船?难道还是继续造明所在之时的各种战舰? “此事当要看看陛下的意见” 工部衙门之中,大汉朝廷的工部尚书宋应星合上了薛家岛总管事送来的公文,决定入宫面圣。 入宫的途中,宋应星又派手下小吏前往皇家制造总局一趟,邀汤若望一同入宫。 听闻宋应星相邀,汤若望倒也不含糊,即放下了手中事务一同入宫。 不一会儿,二人交上了文书玉牌,便在内廷女官的带领下来到了养心殿之中。 一间僻静的别苑里,身穿绣衣常服的刘平接见了二人。 刚一碰面,宋应星与汤若望一同行礼:“拜见皇帝陛下! 因为已经来到华夏多年,汤若望这个洋鬼子也入乡随俗,没有任何的抵触拜倒。 刘平微微一笑,示意二人无需多礼后,便谈起了正事。 只听得宋应星先介绍了一番福船、沙船等战舰的数据,而后便郑重道:“陛下,如今各种木料充足,若是全力造大福船的话,三年之内可得战舰百余艘!” 对于宋应星的话,刘平点了点头便看向了汤若望:“汤爱卿,你可是有什么想说的?” “哦,日安,伟大的皇帝陛下,我认为这种福船虽适合内海交战,但却不适合远洋航行,如今欧罗巴各国的海上战舰,都是斜底战舰,这些平底福船的航速太慢,船上所装火炮也太少……” 因为文化的差距,汤若望并没有任何的掩饰,道出了华夏与西欧各国海军的差距。 刘平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因为地缘政治的差距,西欧那些海洋岛国,为了扩张和殖民,造船行业已走在了世界的顶端。 而华夏地大物博,历来的统治者自是更注重陆地上的发展。 如今大航海时代已经开启,荷兰、葡萄牙等小国都赚的盆满钵满,刘平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时代的红利。 一味的发展内河水师,已是落后于整个世界的潮流。 想到了这里 ,刘平没有再多言,而是让内廷女官送来了笔墨。 刘平伏案而笔,殿下二人则一言不发的等着。 直过去了半个时辰,待二人站的腿都有些酸了。 刘平才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宣纸上已出现了一幅庞大战舰的草图。 “来人呐,将此图送与两位爱卿一观……” 宋应星屏住了呼吸,而汤若望早已看的是瞪大了眼睛。 又仔细的看了一遍,汤若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惊叹道:“哦,天哪!这简直就是上帝的杰作!” “尊敬的皇帝陛下,我可以保证,如果这图上的战舰能被造出来,荷兰,不!就算是西班牙的主力舰队,我也没见过如此大的战列舰……” “你要是见过那真有问题了” 暗暗吐槽一句,刘平的脸上已浮现出窃喜之色。 这草图上所画,正是十八世纪英国皇家海军的一级主力战列舰。 特拉法加海战之中,担任纳尔逊勋爵的主力旗舰,一战击破了西班牙无敌舰队的神话。 当然了,它还有个响亮的名号,名为“胜利号”。 前世刘平被派往英国执行维和任务时,曾参观过珍藏于朴次乌斯的胜利号。 对这艘战列舰的各种细节是清楚无比,加之后来在网上看过船体设计图。 刘平这才让一百多年后英国皇家海军的擎天之柱浮现在众人面前。 汤若望爱不释手的看了一遍又一遍,一旁的宋应星也忍不住发出惊叹:“三层甲板,共装备大小火炮104门,可容纳水手近900人,此舰当真是闻所未闻!” “臣敢问陛下一句,此舰要耗费多少木料?” “约在六千棵树之间……” 刘平想了想,还是给出了让二人惊骇无比的答案。 顿了顿后,刘平紧接着道:“若是能有这两艘巨舰,配合十几艘中型盖伦船,遇敌之时一字排开,火力可横扫一切正面之敌否?” “倘若真是如此,便是郑氏水师,何足虑乎?” “好!那此舰便由你二人一同监制,图上所画24镑、42镑舰炮交于宋爱卿,船身、船体则交于汤爱卿” “谢陛下厚恩!” “这简直就是我的荣幸,能造出如此巨舰,我的名声一定会响彻全球!” 半晌之后,刘平看着二人兴奋的告辞离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幸而有此二人相助,要不然大汉还真造不出像样的巨舰。 虽然盖伦船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但造出如此大的巨舰,确实是一个挑战。 好在汤若望有建造盖伦船的经验,加之朝廷全力的支持,无非是要多耗些时间。 因为就如今世界上来说,除去后世殖民全球的日不落帝国,也只有华夏有这种人力和物力了…… 第373章 时光荏苒启西征 两年的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来到了神武五年,即公元1637年的初春。 正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经历了两年多的发展,神武维新使大汉国内浮现出一幅欣欣向荣的景象。 各地百姓生活安定,物价趋于稳定,各地新建新军各项武备、编制齐全。 前番由刘平亲自操刀的海军主力旗舰的核心龙骨已经组装完毕。 最多两年之内,大汉海军的巨舰便可以在薛家岛船坞下水。 更重要的是,因为改革新税法的妙处,大汉朝廷虽然每年都要拨银贴补地方。 国库的盈余银子已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光是大内存银便达到了两千多万两之巨。 在这种情况之下,朝廷内外统一的呼声是越来越高。 而作为整个大汉帝国掌舵人的刘平,也丝毫没有忘记心中坚持的信念。 大一统,这是埋在华夏人骨子的一种文化传承。 上下五千年,便是长达数百年的乱世又如何,总有一个英雄会站出来完成这个壮举…… 五月十五日,大汉新军第一镇,位于拱卫京师的丰台大营驻地。 清晨的薄雾才刚刚散去,接第三班哨的站岗士兵站的挺直,丝毫没有什么困倦的迹象,大营内外是寂静无比。 忽然,“哔哔哔”代表紧急集合的竹哨之声响起。 大营内外开始躁动起来,一个个衣服都未穿好的新军士兵从床榻上爬起。 像是训练过千万遍一样,着装、取枪、披甲皆在一炷香之内完成。 待到第一镇的三位军事主官到达将台之上时,台下已经站满了装备齐全的四万余第一镇士兵和军官。 士兵们的打扮一致,而在军官的人群之中,一个个佩戴着“成仁剑”的年轻面孔显得格外显眼。 这些具都是保定军校毕业的军官,个个都将自己看做天子的门生。 “敬礼!” 传令兵高呼一声,各排头兵纷纷大吼着传达。 四万多人齐齐行了一个持枪礼,将台上的赵黑子、白文选、曹变蛟向人群还礼。 待到礼毕,身为第一镇的总镇赵黑子满意大喝道:“诸位袍泽弟兄们,皇帝陛下已经下令西征,今日我等便要开拔山西,大家可都准备好了?” 随着赵黑子的讲话,将台上的传令兵们开始向人群复述方才之话。 四万多人得知要西征之后,个个是沸腾不已,尤其是后建的两营。 经历了两年多的操练,除去一些剿匪治安战之外,大家还未上过真正的战场。 而大汉国内又对军功极其看重,所以在赵黑子宣布要开拔的消息后。 在很多新兵的心中,没有对战争的恐惧,只有对能够建功立业的狂喜。 “为了大汉!” “为了皇帝陛下!” “万胜!” …… 战争的阴云密布,除去远在辽东的第五镇之外,二、三、四三镇也接到了调令。 第三镇调防河南、原属河南第二镇与驻扎太原的李自成第四镇会师于汾水西岸,大有一副顺流而下进攻潼关的迹象。 三镇合并足有战兵八万余人,再加上后勤补给的民夫、杂役。 汉军号称十五万大军,一举撕毁两年前曹文诏所订的和约,开始浩浩荡荡的往山西方向进攻。 大军出兵第三天之后,作为整个帝国政治核心的总理衙门。 刘平协同一干总理大臣,望着桌面上铺着的地形图,研究起此番西征的路线。 抬眼看了看李信和牛金星等人,刘平知这几人都有了计策,不过作为皇帝,他必须要给出一个最高准则。 “此次西征秦藩,与往日之战不可相较而论,此战乃是灭国之战,想要一举占据山西、陕西、甘肃三地,就必须要将明军中的边军彻底剿灭!” 见刘平拍了案,一边的李信也附和道:“陛下说的对,灭国之战,即一战定乾坤,从根本上剿灭占据三地的明军” 有了刘平给出的这个前提,几人对原本的作战计划开始了修改。 最终统一了意见之后,牛金星拱手后一边拿起了指挥棒,在地图上一边比划道:“陛下请看” “根据黑衣卫梁统制送来的密报,秦藩明军之中,最为棘手的便是曹文诏部曹营兵马,共计三万余人,现驻扎于潼关天堑,企图依托潼关城墙,阻拦我大军攻入陕西腹地” 没有与牛金星抬杠,李信也出言附和道:“潼关天险,城墙高大,曹营兵马中又不乏大同精锐边军,冒险强攻,损失定会无比惨重……” “李爱卿说的在理,不过潼关乃是通往关中的兵家必争之地,也不可不攻,可遣一偏师作佯攻” 刘平的答案很快得到了众人的支持,于是牛金星又继续指着延安方向道:“其二便是驻扎于陕北延安府的孙传庭部,其部共有五万人众,多为延绥、宁夏二镇的边军,陕北地形险恶,又有庆阳等地边堡林立,强攻之大为不妥……” 对于这个棘手的问题,众人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得示意牛金星继续说下去。 牛金星点点头接着道:“最后则是驻扎于西安的洪承畴部,其部虽只有三万余关中兵都是新编之军,但洪承畴此人练兵严谨,不可小觑也!” 提到了洪承畴,众人心中更是一紧,只觉得此战是艰难无比。 谁知刘平好似想到了什么,竟露出了笑意道:“洪承畴部无需多虑,此人是个聪明人,只要是个聪明人,他便一眼能看出如今的天下大势!” “难道陛下的意思是,那洪承畴有率众投降的可能?” 得到了刘平这个回答,众人皆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以洪承畴向世人展现的面目,这个老家伙是个十分有气节之人,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但在刘平看来,一想到洪承畴后世都能那么没有节操投降满清,他就想笑。 “世人常是有两副面孔的,诸位爱卿又何知那洪承畴不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 刘平一语将众人问的哑口无言后,当即是摆手道:“按制定计划进军,若是那老家伙是个识时务之人,想必定不会让朕失望的……” 第374章 臣未死战君已怯 当汉军大规模调动,隐隐有西出太原之迹时,秦明小朝廷的天顿时塌了。 惊慌失措的皇帝朱存机急诏内阁首辅洪承畴会同文武百官议事。 大殿之上,待到百官全部入殿,朱存机已掩饰不住心中的恐慌:“诸位爱卿,汉军大举进犯,军势足有十五万之众,前线各地纷纷告急,如今该当如何是好啊!” 看着如此丢人的皇帝,众官员心中是腹诽不已,终究是洪承畴站了出来行礼道:“汉军虽是虎狼之师,但我关中男儿亦不是待宰的牛羊,有孙、曹二将恪守潼关与陕北,陛下何故如此惊慌!” 被臣子当面反驳,朱存机羞愧的低下了头。 不过当想起了两年前岁币之事,朱存机便悄悄向身旁的大太监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马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当即朝洪承畴冷哼道:“两年之前,咱家便请旨以纳岁币给汉国保平安,朝中大臣无不是出言赞同,唯有洪大人与孙曹二将出言反对,若是早纳了岁币,岂有今日之祸!” “洪大人身为内阁首辅,竟擅自与孙曹二边将关系紧密,三人是狼狈为奸,把持朝政,依咱家看啊,当请斩洪承畴,遣使入直隶会谈岁币一事!” 一石激起千层浪,太监总管的这一番话不可谓是不惊人。 朝堂上的百官一言都不敢发,因为大家明白,这太监就是皇帝的传声筒。 看来皇帝对洪承畴的不满已经达到了极致,要不然也不会在此事上大做文章。 而对于朝堂上的官场老油们来说,在局势未明了之前擅自站队,这是一种特别蠢的行为。 因此,朝堂上静的可怕,只有众人不安的呼吸之声。 “哈哈哈!那按王总管的意思,所有的一切都是老夫的错?” 洪承畴心中感到无比悲凉,不怒反笑的看着群臣大喝:“诸位可都要想明白了,此次汉军兵势之盛,可绝不是数年之前能够比拟的,诸位难道都被金银财货迷了眼,真以为那大汉天子刘平是个目光短浅之人,在老夫看来,此人志在天下,此次出兵定是灭国之战!” “倘若献岁币和老夫的首级可以换来汉军退兵,那陛下可以一试,看看汉军会不会停止进犯!” 洪承畴的声音响彻在大殿之上,直震的每个人都是心头发颤。 大位之上,朱存机这一次感到了彻底的绝望。 朱存机的身体在颤抖,口中也在喃喃自语:“灭国之战,难道两国之间真的不能再谈和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陛下可在西安城中静待佳音,臣相信,凭借着潼关和陕北的天险,此战汉军定会铩羽而归!” 最后之时,洪承畴给朝堂上众人打了一针强心剂,算是稳住了快要崩塌的局面。 朱存机怀了一丝侥幸,下旨洪承畴总领全国各地兵马备战御敌,朝堂之上的这一番闹剧这才作罢。 不过让人感到绝望的是,仅仅两个月之后,一份份告急文书便如雪白般飞入西安城。 摇摇欲坠的秦明小朝廷本就人心不稳,届时便是洪承畴,也陷入了无力回天的局面…… “传大汉皇帝喻旨,加封孙可望为西征军兵马大总管,总领三镇兵马西征事宜……” 七日之后的太原府,从京师中领了圣旨的李信与三镇诸将会面。 由黑衣卫一路保护着的女官宣读完圣旨后,众将一齐行礼:“属下拜见孙大人……” 很是春风得意孙可望还了一礼,众人连忙又还了一礼。 此次西征事宜,不可谓不事关重大。 为了总领西征军的事务,一直待在总理衙门的孙可望意外得到了刘平的外派。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次极好表现的机会。 毕竟人都是想往上爬的,孙可望更是不能例外。 朝堂之上孙可望虽也为副总理大臣,但大权实际上都在李信和牛金星二人手中。 此番要是立下了天大的战功,自己未必不能摘去这个”副”的头衔。 想到了这里,孙可望郑重的向众将叮嘱道:“此次西征,诸位定要齐心协力,一起打好这一仗!” “属下谨遵孙大人教诲……” 在太原停留了三日,孙可望统筹了后勤补给之路后,汉军八万人马兵分三路。 一路以李自成第四镇为主力,北出太原府,进逼大同、宣府等地。 第二路以王平二镇为主力,西出太原,进逼延绥、南攻延安、庆阳等地。 最后一路则以赵黑子第一镇为主力,西出崤函古道,进逼潼关。 一条条调令发出,得益于汉军之中的骡马数量极众,八万人马仅在十五日之后,便已行军到了指定的位置。 潼关城外,第一镇四万主力大营望台之上。 孙可望携着众将一起观望这座天下雄关、三秦锁钥的地势。 但见潼关主城墙的高度达到了五丈之高,地形奇险高阻。 凤凰山、麒麟山、印台山等奇险山体被主城墙连成了一片。 地势高耸的地方皆是断崖陡壁,适合攻城的地势稍缓之处,又具是耸立的三丈高城墙。 南边就是奇险的秦岭山脉,北边又有汹涌的黄河。 黄河上游最重要的渡口风陵渡又在守军的炮火覆盖之内,强渡黄河不亚于主动给明军送人头。 更让人感到惊叹的是,为了与主城墙的防御连为一体。 曹文诏于南面各山之间,修筑了十二座连城。 这些易守难攻的土城与山势连为一体,又与主城墙形成犄角之势。 因此想要迂回从南面攻占潼关,又必须要先攻占这十二座土城。 潼关的防御体系可谓是完美的,使汉军四万兵马不能展开,只得以一字长蛇态势集中兵力攻打一处。 而攻城之时,明军各处守军又会出来互相支援。 “这才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想要从正面攻破潼关,就是这四万人死光了也不可能!” 沉默了许久,孙可望无奈的摇了摇头,有些失落的走下了望台。 赵黑子、白文选、曹变蛟也差不多,纷纷感慨于潼关防御体系的完整。 特别是曹变蛟,对于曹文诏的本事他可是门清。 因此,被潼关所阻的第一镇选择了静守待援。 “传令下去,不得擅自出营而战,须待另外两路之军情……” 第375章 人心丧尽推进快 “禀曹帅,汉军已在城下五里之外宿营,暂且并没有主动进攻的迹象” “继续监视汉军动向,一旦汉军出营,立刻以城头大炮回击” 潼关主城墙上,一身戎装的曹文诏一言一语的叮嘱着手下家将。 虽然目前的局面还不算太坏,但在曹文诏的脸上,依旧挂满了满满的忧色。 “天下大势不可阻,可我曹文诏为明臣,自当为大明死节矣……” 怀着这样的信念,曹文诏已做好了与潼关共存亡的准备。 而在大同、宣府二地,则出现了让秦明小朝廷十分绝望的一幕。 大军出兵后的第五日,李自成率第四镇主力进逼大同城下。 望着兵强马壮的汉军方阵,手握三万人马,大同总兵官王朴不战而降。 大同一失,宣府成为一海中孤舟。 第四镇将俘虏押解至后方之后,李自成没有任何的停歇,不日便兵临宣府。 投降的大同总兵王朴为了好生表现一下,带人劝降宣府总兵侯世禄。 “侯兄,大明已经完了,俗话说的好,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何不与我一样,早日归降大汉,以享荣华富贵!” 宣化城下,王朴躬身行礼,目光直视着清远城楼上的侯世禄。 城墙上的明军守军闻言个个士气低落,毫无战意可言。 而作为宣府总兵官的侯世禄,此时竟义愤填膺的大骂道:“奸贼!恶贼!” “枉你王朴为一镇总兵,广受君恩,国危之时竟投敌卖国,如今还有脸面来劝降老子,带上你的人快点滚,侯世禄宁死不降!” 在数万人的面前,众目睽睽之下被这般羞辱,便是脸皮如墙根厚的王朴也觉脸上燥热难当。 不过当王朴回头看见李自成阴沉的脸色时,还是仍自大喊道:“城上的兄弟们,大汉天兵十五万大军伐明,就连西安城的皇帝陛下也在想着逃命,尔等在此死战最后连抚恤银子都拿不到,何故在此白白流血呢?” “再说了,归降大汉之后,尔等便知吃饷当兵有多妙,问问这些汉军将士吧,人人家中都余粮,家人有田地可耕种,若是不幸战死沙场,朝廷会抚养后代子孙成人,然尔等呢?” “除去每月不能按时发放的一月饷银,到底还有些什么?” 王朴的这番话不亚于诛心之言,本就士气不高的明军守军个个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城下站的笔直的汉军方阵。 终于,有人忍不住发问道:“城下的汉军兄弟,王大人所说可是属实?” 见此情景,李自成朝身旁的李过示意一下。 后者立马策马上前,带着数十个嗓门极大的士兵朝城头大喊:“城上的明军兄弟们,王将军说的都是实话,咱们不要打了,只要归降了大汉,便是不当兵官府也会发放盘缠耕地,大家还在等什么?” “妖言惑众!乱我军心!” 城墙上的侯世禄已经愣住了,方才他便下令城头的炮手开火驱赶城下之人。 可过了许久,大炮都没开火,此时侯世禄已觉事情不妙。 直至城下汉军喊完话后,城墙上开始了大乱。 众多士气低落的明军守军放下了兵器,毫无战意的往城下走去。 便是侯世禄手底下最精锐的标营兵卒,也是个个放下了兵器。 一亲信家将更是流着泪跪倒在了地上劝道:“侯帅,小人跟着你打了十几年的仗了,上个月贱内才为家里添了个男丁,这仗已打不赢了,请大帅成全!” 随着家将跪地,众多标营军卒一起跪在地上大喊:“请大帅成全!” 侯世禄望着这样一幕幕,终究是没有狠下心来。 无力一挥手,侯世禄跪向了西安的方向连磕三个响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道:“陛下,臣自当死节矣,可这些弟兄终究是无辜的,望陛下莫怪” 言罢,在众人来不及反应的眼神之中,侯世禄咬牙跳下了城头,当场便摔的血肉模糊。 望着这一切,所有人都怔住了,任谁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便是王朴也叹道“老侯这个人就是性子直,当年跟着卢督之时便如此,如今又殉国而亡,实乃烈士也!” 李自成和李过也大为震撼,难想明军之中还有这样的好汉子。 在宣化城大门打开的吱吱声中,李自成朝侯世禄尸首旁行了一拜:“来人呐,收殓侯将军尸首,于此地立碑厚葬之……” 伴随着侯世禄之死,宣府、大同二镇彻底消亡。 李自成收容了五万多降兵,七日之内连破保安州、延庆州、万全左卫、张家口堡等城,山西全境遂纳入大汉版图…… 与此同时,西进进攻陕北、延绥等地的第二镇也是捷报频传。 扼守陕北的孙传庭知道汉军野战的战力,无奈之下只得收缩兵力防守。 第二镇主力几乎没有遭到什么像样的损失,便已推进至无定河东岸,在距离榆林十几里处的野外扎营。 当远在潼关的孙可望收到捷报时,不由是心情大悦,忙写了折子报于京师。 十五日之后,京师收到了孙可望送来的加急公文。 意识到此战如此顺利之后,刘平也放下了心中的种种担忧,当下便拟旨道:“着第四镇完成换防之后,快速向榆林方向与第二镇人马会师,一同进攻孙传庭部” “另外,诏黑衣卫在山西的分舵,立刻抄没张家口的为首晋商,缴得银钱一部分用于奖赏前线将士,一部分收缴国库……” 听着刘平下了这样的旨,负责拟旨的女官不由好奇的问道:“陛下,为何偏偏要抄这些晋商的家呢?” “到时候你便知道了,快拟旨吧!” 没有与这女官多话的意思,刘平心中已经在期待抄这些晋商能得多少银子。 虽然在河南的商战中晋商损失惨重,但刘平可一点都没有小看这些家伙的意思。 “张家口的晋商敛财已数十载,售卖给建奴的铁料、粮食更是不计其数,如今也该拔掉这些毒瘤了……” 第376章 两线而战巧计出 得到了刘平的最高指示,黑衣卫于山西的分舵决定在第二日晚上展开对晋商的秘密处决。 当日晚上,约有五百多人的黑衣卫密探手持刀枪杀入各商号之中。 以范家、王家为首的晋商势力遭到了毁灭式的打击。 密探们秉承着灭口的原则,入府之后便杀光所有一切活着的碳基生物。 便是连商号中看家护院的狗都没放过,直杀的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当一些侥幸之人往汉军临时驻地求救之时,迎接他们的是明晃晃的刺刀。 因为第四镇的总镇李自成,他本就对这些为富不仁的商人反感无比。 如今又得了刘平的君命,驻军需配合黑衣卫行事。 这样一来,驻军更没有相救的必要了。 杀光了人还不算完,各商号中的存银等财货也被打包拉走。 当一辆辆马车离开张家口之后,黑衣卫的密探们点燃了各商号的屋舍。 大火整整烧了一夜,此地晋商经营了数十载的商铺店柜毁于一旦。 白天一大早,当夜便被惊动,但无一人敢出来吱声的此地百姓发现。 原本那些连成一片的商号皆被烧成了白地,好似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上。 看着有些惊慌失措的人群,负责临时维持治安的汉军骑兵安抚道:“诸位乡亲勿要惊惧,昨夜有一伙作乱的匪兵杀入城中,如今已李将军已亲自带人去追剿……” 得到了这个回答,百姓们是默不作声。 因为这些晋商在此地的风评也不好,没人同情这帮唯利是图的商人,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 “启禀陛下,此次共抄得现银庄票一千三百多万两、地契与各类财货无数,另有铁料十万多斤、各类兵器、箭头无数……” 数日之后的京师皇城,小女官拿着公文的手都在颤抖。 她实在不敢相信,仅仅这十几个商号,便有如此巨量的财富。 得到了这个数字,刘平倒没感到有多惊讶。 张家口的晋商与蒙古、建奴各部来往密切,财富果然是巨大的。 而那些铁料和兵器,自然就是通敌的证据。 “好了,这下你知道朕为什么一定要抄这些晋商的家了吧,速拟旨将一千万现银运来京师,另外那三百万两发于各镇众将士,铁料兵器发于制造总局回炉重铸,用以制造军舰上所用的舰炮” “好嘞,陛下果然是英明神武之君……” 目视着乐呵的小女官离开殿上,刘平抬眼望向了辽东的方向:“皇太极,你的这笔大生意又被我搅了,你会如何呢?” 晋商之事告一段落,前线的战事依旧在惨烈的拉锯之中。 六月里的天很是炎热,潼关高耸的城墙更是面临太阳的直射,照的让人眼都睁不开。 就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潼关城下的汉军炮兵阵地已修建完毕。 汉军第一镇集中了所有的炮火,八十门六镑野炮和五十门十二磅重炮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 一百三十门大炮对着潼关城墙狂轰滥炸,实心弹子和开花弹子依次接上。 一些敢于还击的明军炮手不是被炸死炸伤,便是连人带炮飞下城头。 经历了太原之战的大败,曹文诏痛定思痛的准备了两年。 因此,潼关城头的防御火炮足有两百多门,不过大都是佛郎机和各种小铜炮。 曹文诏最看重的二十门红夷大炮,则在一开始便遭到了汉军火炮的开花弹子的挨个点名。 除去红夷大炮,明军所用火炮射程根本就比不过汉军火炮。 因此这一场作为潼关之战开幕的炮战,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炮战只持续了两日,城头明军便陷入了只能闷头挨炸的局面。 大炮在轰鸣,城墙上的砖石不时被轰的飞溅脱落。 这些飞石一旦落到了人的脸上,便成了伤人的利器。 一些躲在城墙后的明军将士只得低头捂着耳朵,将身子蜷缩成一团。 面对如此险恶的境地,曹文诏亲上城头与明军士卒一起共患难,这才免得了军心崩溃。 望着头顶不停飞落的石子,曹文诏也只得无奈的向亲兵苦笑道:“汉军炮火之猛烈,文诏数十年未见矣……” 炮击整整持续了一天,汉军炮手们打光了所有的炮弹,依据山体而建的潼关城墙竟然岿然不动。 除去有一处小的缺口之外,整个城墙的形势仍然完好。 “娘的定国,这潼关果真是个乌龟壳,弟兄们的炮都要打炸膛了,还炸不开这城墙” 炮兵阵地之上,新任炮兵营营官刘宝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 一旁因天气炎热,早已将上身脱了个精光的李定国只得苦笑着回应:“宝大哥你就莫要埋怨了,赵帅可是说了,炮弹管够,便是炸不开这龟壳,咱们也要天天开炮” “哦,这又是为何?难道是孙总管已有了主意?” “不可说,不可说也……” 李定国神秘莫测的摇了摇头,然后用手指了指天上。 “好你个定国,现在连宝大哥都开始瞒着了,看打!” 二人虽是军中统将,但实际年纪也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郎。 加上两人又是一个军营中训出来的战友,玩闹起来自然是肆无忌惮。 夕阳西下,与往常一样的一天也在二人的玩闹之中结束。 第二日一早,新的补给又送了过来,汉军炮手们又开始每日的例行招呼。 明军之中被炮击的士气低落,曹文诏想到了派人袭击汉军的补给线。 可因沿途有着汉军骑兵的护卫,十二座土城的明军一旦出兵,便是有去无回的局面。 面对这种情况,曹文诏已知是无力回天,只得苦命坚守,静待西安方向的明军援军。 “孙大人,下令攻城吧,属下可以下军令状,最多三日之内,我第一镇将士便能杀入潼关城中!” 汉军大营之内,众将对于这种长期的拉锯战早有怨言,还是资格最老的赵黑子率先提了出来。 “赵将军!便是攻入了城中又如何?若是明军在城中与我军打巷战,到时候又要葬送多少儿郎的性命?” 孙可望斩钉截铁的用一言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心中同时在思考破局之法。 “从古至今,还未有从正面攻破潼关的先例,当遣一奇兵致胜……” 孙可望心中默默盘算着,目光已若有所思的放到了曹变蛟的身上…… 第377章 兵棋推演定奇招 纵观千年之历史,潼关没有一次是被直接从正面攻破的。 汉末三国之时,曹操与西凉马超、韩遂联军决战于潼关。 曹军强渡黄河之时被西凉骑兵突袭,精锐死伤无数。 就连曹操也险些丧命于乱军阵中,而着名的“割须断袍”典故便是出自此战。 而后曹操以优势兵力迂回,从蒲板津一渡过黄河,迫使联军担心后路被断而放弃了潼关天险。 再就是安史之乱之时,唐军名将哥舒翰率二十万大军死守潼关以阻河北叛军。 叛军日夜连攻潼关十余天,兵力死伤惨重却毫无什么进展。 无奈李隆基催旨哥舒翰出关而战,唐军在灵宝西原一带遭遇伏击,二十万大军毁于一旦。 潼关一破,关中再无奇险而守,叛军遂攻入长安,大唐帝国就此由盛转衰…… 鉴于以上的两个例子,熟读史书的孙可望想到了以迂回陕北奇袭西安之策。 无奈这一计策一提出,便遭到了第一镇军中诸将的反对。 不是大家不支持这位新任的行军大总管,因为此招太过于险了。 一旦明军有所防御准备,渡河的汉军便彻底成了一支孤军…… 为了劝阻众将,孙可望一边向朝廷递了一份公文,一边召集众将来营中定策。 等了没有多久,赵黑子等一众第一镇军将便来到了中军大帐内。 孙可望命人摆上了预先准备好的兵棋,借着地图上的地势与众将推演起来。 因为赵黑子等人都是持反对态度,此次推演以孙可望为攻方、赵黑子等将为守方。 望着地图上密密麻麻摆好的兵棋,代表第一镇出战的曹变蛟一屁股坐在了孙可望对面:“孙大人,那便请你出招吧!” 点了点头,孙可望不急不慢的喝了口茶水,而后便拿起了一枚代表步卒的兵棋。 “我以第一镇三万步兵为主力,昼夜不停进行袭扰攻城,架设火炮轰击城中明军,挖壕沟、筑高台以阻明军骑兵来扰” 看着孙可望有些咄咄逼人的目光,曹变蛟一语回道:“以不变应万变,我部守军于城中坚守不出,同时令陕北友军派出大量斥候,化装成商旅、流民,提前潜入陕北及西安西北方向加强防备,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 陕北友军可立刻南下回援” “好!说的不错,倘若这时我再以第四镇主力佯攻榆林呢?到时候曹将军又该如何?” 孙可望放下了手中茶杯,当即将代表第四镇的棋子拿向了陕北延安方向。 “你既来攻,我便原地固守,孙大人可莫要忘了,西安城中尚有守军三万,若是你久攻不下士卒疲惫,待我援军一到,便可大破你部也!” “曹将军倒是提醒了本官,不论你部援军到哪个地方,我部便立刻收缩兵力龟缩营中,你部野战尚不能敌,攻营岂又能胜?” 见曹变蛟有些默然,孙可望又拿起一枚代表骑兵的棋子,将其放到了山西吉县的地界:“你部于我步卒鏖战之时,十日之内,我部精骑便可迂回至壶口一带,以小船、羊皮筏子偷渡黄河……” “你既渡河,我陕北守军仍然死守不退,莫非孙大人不攻延安了?” 曹变蛟将手指向了延安的位置,正如他所说的,延安从陕北进入关中的必经之路,孙传庭不可能不派兵力防御。 见曹变蛟终于上了钩,孙可望脸上露出了笑意:“为何非要攻延安不可?我部精骑继续迂回到更西的安塞、吴起一带” 见到大家的反应巨大,孙可望继续指着地图道:“一旦精骑抵达安塞一带,可利用地形隐蔽行军,此地地广人稀,明军主力又都在东面延安府一带与我军拉锯,不可能引起孙传庭的注意” “只要骑兵无阻入庆阳府,最多十日之内,精骑便可南下直达西安城北部的泾阳、三原一带,此战我已胜矣!” 听到安塞、吴起这两个地名,场上众将皆是瞪大了眼睛,惊讶于孙可望的兵行险招。 而作为对手的曹变蛟,已经保持不了镇定的大叫道:“不可能!安塞距离西安有八百多里路,沿途一路之上州府众多,岂能不引人注意!” “我部骑兵不惜马力,一人三马的速度行军,一日便可奔一百五十里,六日的时间已足够抵达西安城下!” “一路之上,我部骑兵遇村不入,遇镇不攻,必要时将所有遇到的活口全部诛杀,防止报信。 “在无法避免时,对途经的小型官仓、富户进行掠夺,只取必要的粮食和马料,绝不恋战……” 听到孙可望如此狠辣之计,在场之人听的是心头发寒。 面对已注定败的困局,曹变蛟还有着最后一手的底牌:“九千骑兵野战尚可,但攻城却落了下风,西安城高达四丈(12—15米)有余,护城河宽度足有五丈(20米)只要城中有敢战之士数千,这九千骑兵怎地也攻不破西安!” “我军一路奔袭,乃是突然出现在西安城外,到时再散布流言说潼关已破,汉军数十万大军已经破关,城中守军定然大乱,加之西安城墙广阔,守军无法将兵力集中于一地,我军只要趁乱猛攻一处,焉有不胜之理?” “我败了,孙大人果然是好算计!” 曹变蛟也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当即施礼便要退下。 谁知孙可望同样回以一礼道:“曹将军慢走,本官已决定这九千骑兵的统兵之人,便由曹将军来任!” “卑职谢孙大人信任!” 曹变蛟此时早已是心服口服,哪有什么拒绝之理。 而且自加入汉军以来,他还未立下什么大功,以至于许多军中之人都认为曹变蛟是平平之辈。 这一次不仅是灭国之战,而且还是曹变蛟的正名之战! …… 十日之后,当远在京师的刘平看到这份作战计划之时,不禁是微微皱起了眉:“怎地如此的眼熟,历史上闯军攻破西安之时,貌似便是走的陕北……” “下诏给总理衙门,增发两万匹军马送至潼关前线,再告诉孙可望,作战计划朕准了” 第378章 艰难险阻终破局 五日之后,在朝廷增发的战马到达之余,潼关、陕北一带的汉军立即发起了进攻。 潼关城下的炮火自从开战以来就没停过,各种炮弹不要钱似的砸在城墙之上。 负责防守的明军连登上城头的勇气都丧尽,只敢龟缩在城内构筑壕沟、暗堡等工事,做好了与汉军进行巷战的准备…… 另一边的陕西重镇榆林,李自成命第四镇本部人马驱赶投降的明军步卒攻城。 城下汉军的重炮在轰鸣,硝烟方才散尽,一批批的明军降兵便冲了上来。 孙传庭一身戎装,临危不惧的亲登城头指挥守城。 明军降卒的一次次冲锋被打退,就连简陋的攻城云梯被烧成了灰烬。 榆林本就是边关重镇,守军更都是边军精锐。 所以对于攻陷榆林一事,李自成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反正朝廷的公文是让第四镇牵制住陕北孙传庭部的主力。 只要榆林的包围圈一日不解,陕北各部明军的注意力就会被吸引到这里。 作为守军的指挥官孙传庭,足智多谋的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因此在大同失陷之后,孙传庭便写了一道密信给洪承畴,告诉他需防范汉军趁乱迂回而长驱直入。 洪承畴也不是什么蠢人,虽然要面对朝廷内斗、大军两线而战的困局,他还是力排众议的选择领兵两万支援陕北。 皇帝朱存机听闻洪承畴要将西安城中仅剩的守军带走,当即便出言反对。 可傀儡终究是傀儡,万分焦急之下的洪承畴一点面子都没给这个皇帝,于朝堂之上厉声呵斥:“陕北不保,陛下难道以为两万人便能守住西安?” 群臣和皇帝无言以对,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洪承畴带着两万大军离开西安。 大军开伐之日,在城头的朱存机忍不住看着群臣掩面而泣:“权臣弄国,权臣弄国啊!” “大明就是亡在这洪亨九手里!” …… 安塞通往甘泉官道的一侧小路上,官道上由洛河古河谷形成的地形十分平坦。 而作为河谷两端高坡后开辟的小道,地形显得极为陡峭。 不过因地势高的原因,正好处在斜面之后的小道却是十分僻静。 除去一些老樵夫和当地的村民,无人会刻意走这条路。 毕竟一个不慎便会掉下黄土高原的千丈沟壑之中,成为这片黄土地的永远一份子。 而就在这样一条古道之上,曹变蛟、白文选二人所领九千骑正在急行军。 没有打任何旗帜,所有人都是默不作声,就连平时光鲜亮丽的甲胄也被装在了另一匹战马之上。 路遇一个狭小的隘口,满脸是灰的曹变蛟将手高举。 汉军骑兵们开始勒住马缰,催动战马减速通过眼前的隘口。 即使都这般小心了,意外还是发生了。 但见一个汉军骑兵的战马撞在了前方同伴的马屁股之上。 战马突然受惊,嘶鸣一声便伸蹄往后方踢去。 如此大的动作一下就引发了连锁反应,乱作一团之中,两个汉军骑兵连同四匹战马一同跌落沟壑之下,再无半点音信。 恐惧在所有人心中蔓延,这样的情况在这几天之中已发生了太多次。 黄土高原的地势就像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兽,吞噬着汉军骑兵的一条条鲜活生命。 在这种情况之下,便是经过严密训练的汉军骑兵心理也快要崩溃。 更不要说身为主帅的曹变蛟和白文选二人了。 “曹将军,这打的是什么仗啊!弟兄们就这样白白的死了!” 抹了把脸上的黑灰,白文选已快要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 因为这次行动的保密性,除去全军的主将曹变蛟以外,没人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因此在众人眼中,是曹变蛟突然脑袋发了昏,带着他们偷渡黄河后在陕西到处乱晃。 面对这一切,曹变蛟无心解释,只是当着众人面抱拳道:“弟兄们,再快一些,莫要辜负了前线兄弟们用命给大家换来的时辰,此战之后,大家都当得到升迁!” 得了主帅这样一番话,许多人应是都明白了此次行军的目的。 尤其是听闻大家行军的时辰是用前线兄弟的命换来的后,没有人再有什么怨言。 一路之上,不断有非战斗减员发生,待到抵达甘泉之时,已有一百多名汉军骑兵永远留在了黄土地里。 到了甘泉之后,南下的路好走了许多。 仅仅四日的时间,汉军骑兵便通过了鄜州、 宜君 、 同官(今铜川市印台区)、耀州(今铜川市耀州区)等地。 所有人都在与极限时间赛跑,一路之上光是力竭而亡的战马便达到了一万多匹。 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终于在五日之内。 每日高强度行军一百六十余里的情况之下,汉军仅剩的八千余骑抵达了三原城郊三十余里之处。 三原城位于泾河与清峪河交汇之处,正处于关中平原北上延安、榆林 的官道咽喉之上。 任何从北方南下的军队,无论是来自甘肃、宁夏还是陕北,若要进攻西安,三原都是必经之路。 仔细思虑了一下,曹变蛟决定率军以雷霆之势快速攻克三原。 因为没人能想到偌大的渭南平原上会突然出现一支汉军骑兵,还是一支人数高达八千余人的精锐…… 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任何需要掩饰的必要了。 乔装打扮了十余日,每日露宿野外的汉军骑兵换上了明亮的胸甲,并打出了大汉的旗帜。 龙旗在飞舞,汉军骑兵在列阵突进,阵阵风沙席卷于三原城郊…… 三原城头,站岗的守城军卒无聊的打着哈欠闲谈,一点也没有守城的样子。 不过倒也不能怪他们,除去一些稚嫩的孩子面孔之外,尽是头发花白的老卒。 洪承畴抽调援兵发陕北之时,已调集了关中所有的精锐之兵,留下守城的都是老弱病残之辈。 就连城楼上的明字旌旗也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老卒们靠在垛口上闲谈,有的眯着眼,有的在用草根剔着牙缝里中饭的残渣…… 第379章 千军万马避白袍(1) 三原城,作为明军大军整个后勤第一的中转站,更是地处官道枢纽的险要之地。 可因洪承畴调集了所有精锐前往庆阳,如今守城军卒却只有不足千人的老弱残兵。 “三叔,依额说,这天天守个怂哩?曹将军在潼关把汉贼挡得死死的,咱这西安城,固若金汤,有个啥守头嘛!谄闲传的人都寻不下……” 三原城头,一个看着十分青涩的明军士卒抱着一杆破烂的长枪,眼巴巴的望着城墙下连片的关中平原。 被唤作三叔的侯老三一把扔掉了手中生锈的腰刀,十分不忿的骂了一句:“瓜娃!你懂个屁! 安稳日子还过出毛病咧?额当年在榆林跟鞑子拼命的时候,你想这清闲还寻不下哩,好好站你的岗,包(别)胡吱哇!” 被骂的年轻人撇了撇嘴,刚想回话,突觉事情不对,貌似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 “三叔……你觉着…地动了?” 侯老三表情瞬间变的严肃起来,忙俯身贴着地面听了起来。 这种沉闷的声音已传入耳中,侯老三是透体生寒。 作为一个与蒙古鞑子打了十几年的延绥老卒,他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这不是什么地龙翻身的声音,而是成千上万马蹄的踏地声。 “麻达了!”侯老三猛地跳起来,脸上的疤都扭曲了,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变调:“敌袭!是骑兵!大队骑兵!” “铛!铛!铛!” 明军城头喧闹的铜锣声响起,宁静彻底被打破,无数人望了眼城外后,即在城头抱头鼠窜,是毫无战意可言。 很显然,这些人都被城外的阵势给吓坏了。 一些年纪大的老卒还好,更多的是一个个惊慌失措的半大孩子…… 城外,汉军骑兵遮天的大旗终于可以看清阵势。 曹变蛟一扬马鞭,八千余骑立马整齐划一的停下了前进。 “潼关已破!大汉天兵已至,尔等若是继续负隅顽抗,就别怪本将下手无情了!” 配合着曹变蛟的大喝,前排白文选三千五百余名手铳骑兵示威似的扣响了手铳的扳机。 “啪啪啪啪”炒豆子似的炸响声中,大批的硝烟弥漫,城头守军见状连头都不敢抬。 “额滴个老天爷呀……”侯老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理解的震惊。 “这……这是从阿达(哪里)来的神兵?不是潼关……潼关还在咱手里啊!他们咋能飞到咱眼皮子底下哩?” 众多操着关中口音的汉子也感到了绝望,这时才想到了找他们的守城官大人。 “王麻子那狗怂跑了!”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守军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南门之处。 但见十几骑已经破城而出,头也不回的往西安方向奔去。 “打个屁哩!官长,俺们愿降!” 三原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不足千余的明军守军自发放下兵器来到了城门口的过道处跪下受降。 城外的汉军骑兵见状大乐, 曹变蛟反而脸色阴沉的挥刀下令:“继续前进,兵贵神速,直扑西安方向!” 八千余汉骑领命而行,快速通过了三原的城墙,继续向南而行,看都没看这些明军降军一眼。 待汉军骑兵大队人马全部离开,一直跪着的侯老三终于忍不住向最后方的汉军骑兵发问道:“官长,你们为何不俘虏我等?” 负责断后的是一个保定军校出来的军官,他一边策马一边高声回道:“老汉,我们将军说了,已经没有时辰俘虏尔等了,尔等可自行散去……” “天哪!这西安城是要变天了!” 不只是侯老三,所有明军降卒都集体愣住了。 “还傻站着,回家哩!” …… 推进!继续在推进! 三原一破,西安除了城墙便已无险可守,汉军骑兵在毫不吝啬马力的情况之下。 于当日下午便赶到了西安城外,玄赤龙旗之下是烽烟滚滚,八千余骑站的笔直一片…… 与此同时,所幸那个弃城而逃的三原守将还算有一些良心。 他人是跑了,不过在之前还是派了人通知西安守军。 “什么!潼关破了!汉军先锋骑兵已攻占三原!” 得到了这个天塌了的消息,本就十分混乱的秦明小朝廷彻底崩溃了。 秦王府大殿,朱纯机犹如一个瑟瑟发抖的孩童一样跪在地面之上,而摆在这个傀儡面前的,正是明太祖朱元璋的画像。 “太祖爷啊!不孝子孙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望着皇帝不住的磕头赔罪,大殿之上是一片的兔死狐悲,众多大臣掩面而泣。 “陛下!降了吧!” “是啊!那刘平视自己承继大明正统,想必是不会为难我等亡国君臣的……” 已经哽咽的朱存机点了点头,正准备下投降之诏,突然一个声如洪钟的怒喝在殿上响起。 “降了!哈哈哈!” “大明就是亡在了你们这帮空谈误国的腐儒手中!” “就算是潼关破了,洪督师、孙大人主力尚存于陕北,一旦得知消息定会直接回援,只要我等多坚守几日,西安之围遂解!” “这股汉军骑兵想必是一路迂回而来,现在西安城中尚余守军三千,我部家丁还余千人,岂敢轻易言降呼!” 正所谓是国危之时思良将,现在秦明小朝廷中还算良将之人,只有洪承畴留下的宁夏总兵贺虎臣了。 原先历史之中,贺虎臣于崇祯六年死于李自成义军之手。 不过由于历史早已发生了改变,这个西北老将安然无恙的活到了现在。 贺虎臣虽是个难得清醒的人,但架不住周围都是猪队友。 他不提洪承畴还好,一提到这个人的名字,殿上群臣是群情激愤。 朱存机更是厉声呵斥道:“贺爱卿!那洪承畴擅自将西安守军抽调去陕北,若不是他,岂会有今日之祸!朕看那洪承畴有通敌之嫌!” “皇上!莫要轻信谗言啊!洪大人是中了汉贼之计,若不然不会如此的啊……” 跪在地上的贺虎臣虎目含泪,满声为洪承畴辩解着。 “莫要聒噪!朕心意已决,潼关一破,大明的气数便是尽了,开城请降!” “皇上!不能降啊!不能降啊!” 在贺虎臣绝望的呼喊声中,三个小太监一起将这位老将拉出殿外。 众多迫不及待的文臣与皇帝一起换上麻衣,开始草拟起投降诏书…… 第380章 千军万马避白袍(2) 经历了半日的休整,白文选所率汉军骑兵开始围着西安城墙放铳。 烟幕弹子缭绕之间,明军连抬头发炮还击的勇气都没有。 伴随着一声声“潼关已破,大汉天兵将至”的呼喊声中,士气低落的守军开始了溃逃。 一些尚有血气的明军守将根本就控制不住手下兵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城墙上变得空落落的。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西安城主城墙的大门轰然打开。 以皇帝朱存机为首,携着百余名文武大臣出城投降。 眼见这帮人已决定降了,曹变蛟便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骑兵让开一条道路。 而他自己则单骑向前,迎面向一众秦明君臣奔去。 待曹变蛟近了一些,这才发现那皇帝朱存机已将自己双手反绑,身后还有太监抬着乌黑黑的一口大棺材。 “呈降表国书!” 随着曹变蛟到了近前,后方识趣的文官跪着将降表递了过来。 曹变蛟伸手一把接过,看也没多看一眼,他倒是想看看这帮亡国之人的投降诏书是什么。 没有等多久,又有一头发花白的太监捧出了一封圣旨,随即开始高声念了起来。 “朕闻之,曰天命靡常,惟德是辅 我大明太祖皇帝,承续炎汉之祚,体恤苍生之艰,奋而兴师,驱胡虏以复神州 然先帝无道,嗣守鸿业,德薄能鲜,上不能光耀祖宗之遗志,下不能抚育万民以安康,夙夜忧惕,深惧颠陨! 今汉室当兴,王师震曜,势若雷霆 将军变蛟,兵临城下,潼关、三原相继陷落,西安城中,无援无兵 朕念及城中士民,皆朕之赤子,若使阖城喋血,肝脑涂地,以争旦夕之存亡,朕心何忍? 今明室气数已尽,为保宗庙免于兵祸,为全三秦之地百姓性命之托,朕绝意就此归顺天朝。 咨尔各地众将,即刻罢兵解甲,各安其所。 凡我大明官吏士民,当遵从此令,勿得惊疑,以待新化” 呜呼哀哉!倘若三秦之地不得安宁,朕愿自绝于太祖陵前,以此告慰天下苍生黎民! 一篇投降诏书写的是真心流露,先是赞扬了一番明太祖朱元璋重复神州的功绩,而后是抨击了崇祯皇帝昏庸无能。 接着又表明了如今投降是无可奈何,西安城根本守不住。 然后皇帝朱存机则提出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为民请命即顺应天命。 最后则明示各地还在抵抗的明军将领率军投降,不要再做什么无谓的抵抗。 “来人呐!将降君身上绑缚去掉!” 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军骑兵下马上前,一刀便将朱存机反绑着手的布条砍断。 紧接着,曹变蛟又亲自上前用火把点燃了后方抬着的大棺材。 此举表示接受投降,宽恕一帮亡国之君臣…… 一番该走的程序走完,曹变蛟即带兵进驻西安城中。 白文选则派了身边百余精锐,即刻将秦明小朝廷的一帮君臣囚禁于原秦王府之中。 汉军进驻城中,一些想混会摸鱼的地痞流氓则遭了大难。 曹变蛟为表维持城中不稳的人心,亲自带着精骑于城中巡逻,凡是遇见敢为非作歹之徒,即当街斩杀。 仅仅半日之间,便已砍下了数百颗血淋淋的人头。 城中百姓一见如此,又闻汉军便没有做出什么劫掠之事,这才恢复了平静。 毕竟谁当皇帝都一样,该生活还是要生活的。 稳住了城中局势,曹变蛟并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 当夜晚上,除去数百汉军骑兵出城到处宣扬皇帝的投降诏书,黑衣卫的密探们也即刻将密信送往京城方向…… 很快,西安城破,秦明君臣已降的消息便传遍上三秦大地。 除去前线正在鏖战的区域,各地守军相继投降。 毕竟你皇帝老儿都先降了,大家又何苦继续卖命呢? 因此投降过程变得十分顺利,常常仅有五人的汉军骑兵一队,便能接收一个县城中数百余守军衙役的投降。 一时之间,三秦之地的各处是风云变幻,城府都换上了大汉的旗帜。 而距离西安不远卫戍庆阳的洪承畴,自然的最先收到了这份投降诏书。 看着这份诏书,以及上面加盖的皇帝玉玺大印。 洪承畴只觉得是眼冒金星,整个人差点就晕了过去。 府衙上的众将个个也是惊惧不已,不知究竟该如何,只得静待洪承畴的发话。 “伪诏!一定是伪诏!洪承畴绝不奉诏!” 以洪承畴的战略眼光,方才思索了一会便得出了如今的态势。 没有被诏书上所说潼关已失的消息欺骗,洪承畴只觉得这股汉军来的实在太奇怪了。 “想必一定是渗透奇袭而来!” 心中有了这个想法,洪承畴又想到如今陕北和潼关的两处门户未失,那这股汉军的人数肯定不会太多。 只要自己快速率军回援攻取西安,便能解眼前之危。 所以不管这份诏书是真是假,洪承畴都会说这是伪诏。 “鹿死谁手还犹可未知,传本督帅令!大军立刻回援西安!” 下达了这个军令,洪承畴部两万余人即刻从庆阳南下。 一路之上,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昨日才改换旗帜的各地官府又纷纷换上了大明的旗帜,俨然像从未改过旗一样。 洪承畴没时间去责问这些墙头草所做之事,征收大军所需粮草之后,只是一味的催促各军南下。 此刻,时间又变成了最宝贵的东西。 洪承畴在赶时间,曹变蛟也并没有停下来。 早在明军主力南下之时,曹变蛟就收到了消息。 好生生的一次破袭战打成这样,曹变蛟只得惊讶于洪承畴这个老家伙的眼光之毒辣。 “你既要战!那便来战!” 怀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曹变蛟将自己准备决一死战的消息传向了潼关总指挥部。 西安距离潼关的距离不算太远,不过待孙可望收到这消息之时,早已是十日之后。 而就在十日之内,洪承畴部已如入无人之境,一路破关抵达西安城下…… 于是,关乎三秦大地归属的惨烈一战即在渭水平原之上拉开帷幕…… 第381章 千军万马避白袍(3) 时值夏末,本该收敛的太阳却更显咄咄逼人。 直晒的整个渭水平原好似烧了起来,带着让人烦躁的炎热。 浑浊的渭水水位不断下降,许多支流都是出现了断流的情况。 而在西安城外,早已准备多日的曹变蛟终于迎来了洪承畴部明军主力。 但见渭水西岸,往日里鲜艳的“明”字旗却显得如此落寞。 明军大营依托着几处土塬构筑,占据了西岸的高地,以一门门佛郎机和红夷炮阻断了汉军搭建浮桥的可能。 中军之处,属于洪承畴的帅旗高高飘扬,下辖六千多人,乃是边军中最为精锐的镇标营。 镇标营前有两千披甲步卒,而后是四千余身披铁甲的家丁骑兵,算得上洪承畴手中最后的底牌。 两翼之处同样是旗帜林立,不过大都是身披一身单薄棉甲的步卒。 破旧的鸳鸯战袄配着不少已经生锈的柳叶长枪,两翼一万三千余步卒的眼神显得空洞无比。 不少人都在心中疑问,就连皇帝都投降了,战争早该结束了,他们为何要在这里和对面的汉军拼命。 处在大营的正前方处,则是一千余名身穿破旧羊皮夹袄的明军炮手。 这些人操弄着火药和各式大大小小的一百余门火炮,已将炮口对准了对岸的汉军大营方向。 整个明军大营看起来严整无比,可以看出来这洪承畴治军的本事果真是不凡。 而与明军大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对岸的汉军大营是杂乱无比。 除去中军大营排列整齐之外,其余五六座营寨混杂在一起,里面是一个个穿着各种杂衣或者明军鸳鸯战袄的降兵。 这些人是一帮乌合之众,不过人数却足有三万多人。 乃是这些时日里面,汉军骑兵接收各处县府时的收获。 大战之前,曹变蛟便和白文选商议了一下此战的硬敌之法。 想要凭借着七千骑兵去破洪承畴手下明军的步阵,这实在有些太异想天开了。 而且这次汉军骑兵还失去了平日里最仰仗的炮火支援。 反倒是明军之中有不少的火炮,冒然冲阵只会白白送了士卒性命。 曹变蛟和白文选二人又不是什么神人,万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 二人在商议之间,最终还是早年曾在农民军中混迹多年的白文选拿了主意。 当年高迎祥为什么能在陕西纵横千里,靠的就是源源不断的炮灰和其麾下精锐的马队。 所以曹变蛟二人决定用农民军的老战法,以来应对洪承畴的进攻。 至于为什么不守城,没办法只因西安城实在太大了。 依洪承畴的眼光,定会集中兵力攻取一段城墙,到时守军便要大乱。 没有五万人以上的守军,都难以兼顾整个西安城墙的防御。 再者曹白二人手中精锐都是骑兵,与其浪费于残酷的拉锯战中。不如发挥其野战的长处。 而那三万多人的明军降兵,曹变蛟对这些人的定位就是用来填线的炮灰,自然不会管什么军纪的问题。 所以在汉军大营之中,才会出现这样一幕让人啼笑皆非的场面。 “土鸡瓦狗,不足惧矣!” 中军大纛之下,洪承畴与众将一起在望台之上观察敌情,最后给出了这个评价。 殊不知这般的轻敌,已犯了军法中的大忌。 炮灰为什么是炮灰,无非是一帮活着没有念头,早已麻木的尸体。 而现在曹变蛟要做之事,便是给这些“尸体”注入灵魂…… “咚咚咚!” 大鼓声雷动,汉军骑兵们抬出了几十箱装满官银的黑木箱。 这些银子都是缴获于秦明小朝廷的内库之中,足有一百二十多万两。 俗话说的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驱使这些降兵卖命,曹变蛟开出了从无仅有的条件。 “敢于冲阵者,五两银子!” “斩一首级者,十两银子!” “战死沙场者,家中可得三十两银子!” 随着汉军传令兵们的高声呼喝,木箱的盖子被打了开来,银光闪闪的照的人眼都睁不开来。 三个条件立马在降兵群中引起了轰动,个个都是眼馋的望着那些银子。 说句难听的,这些降兵们可能一辈子连一百两一块的大银锭都见不到。 而现在,无数块让人梦寐以求的官银大银锭就摆在众人的面前。 “若是战死沙场之前能摸一摸这大银锭子,这辈子也算死无遗憾了!” 人群之中有人红着眼发出了怒吼,眼中全是对银子的渴望。 此话立马引起了连锁反应,又有一四十多岁的老卒哈哈笑道:“娘哩,老子这辈子早就活够本了,若是一条贱命能换三十两银子,老子愿意拿!” “是啊,这狗日的世道,十两银子便够去城中最大的勾栏喝一次花酒,爷们这辈子还没尝过细皮嫩肉姐儿身上的滋味,就拼一次又如何?” 在银弹的冲击之下,降兵们的心态慢慢发生了变化。 就连看向对岸明军的眼神也变得通红,彷佛看见的不是一颗戴着头盔的脑袋,而是一块块银子…… 在这样的冲动之下,曹变蛟大手一挥,在众汉军骑兵都羡慕的目光之中,大块银锭被切开成小锭银子。 除去五千多人之外,近两万五千多人个个都得了五两银子。 对于这五千多人,曹变蛟也没有怪罪的意思,当场便发了五分银子的路费安排回家。 只不过看着手中一小块的五分碎银子之时,不少人心中都有了动摇。 “娘的,爷们又不是什么孬种,你们要走便走吧,爷们要去拿五两银子冲阵!”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推开了身旁的同乡,满脸决绝的去换了银子…… 最终除去寥寥百余人之外,所有降兵都选择拿了这卖命的银子。 没办法,大家平时都穷怕了,一时之间也不怕有命拿没命花。 一下便花去了那么多银子,曹变蛟和白文选二人没有任何的犹豫。 因为此地银子虽多,但只有活下来了,才是属于大家的,要不然都会成为洪承畴的战利品。 第382章 千军万马避白袍(4) 两军于渭水之畔对峙了三日,在意识到汉军骑兵不可能渡河而战之后。 洪承畴决定先发制人,即率镇标营主力渡向渭水东岸。 由于没有火炮支援,汉军骑兵们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明军来到了东岸。 汉军乱糟糟的大营随即拔寨后撤,刚分了银子的降兵们也跟在了后面。 撤了约有十余里路,勒住气喘吁吁战马的白文选不解问道:“将军,我部军中所倚仗的便是精骑,方才为何不趁明军搭浮桥之时率精骑冲阵,现在将这些人都放了过来,岂不是又要横生变故……” “文选,你且看看明军在西岸所架设的火炮,洪承畴早就防着咱们呢” 曹变蛟勒住了战马,长枪所指便是明军的大小一百多门火炮,此乃汉军骑兵最忌惮之物。 “原来如此,这姓洪的还真是奸滑,方才差点中了计!” 二人会心一笑,即带着人马向西安方向撤去。 直到了距离西安城仅有五里的郊原,汉军人马停下来安营扎寨。 一路以快马尾随的明边军骑兵见汉军停了,立即派人回去向洪承畴禀报消息。 可派出去传信的人刚走,剩下的六十多个明军夜不收便遭到了汉军骑兵的进攻。 很显然,出身于边军的曹变蛟很熟悉这些边将的习惯。 凡是大战之前,定要派遣夜不收仔细探明敌情…… “放!” 硝烟和火光撕破了白日的宁静,汉军营中百余手铳骑兵已经冲了上去。 “娘的,被汉贼发现了!” “兄弟们快走,汉贼的铳子厉害!” 在一声声凄厉或彷徨的呼喊声中,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以明军六十多个夜不收全部阵亡而宣告结束。 自古以来斥侯之间相争,即为生死之争。 一下干掉了明军六十多个精锐夜不收,手铳骑兵们也伤亡了二十多人,全都是被飞斧、标枪等重型投掷武器所伤。 策马相交的距离之内,明军夜不收的本事甚是不凡。 若不是汉军骑兵们凭借身上板甲和手铳的优势,至少要付出一比一的战损,才可能一口气吃掉这股明军夜不收。 一下损失了如此多的夜不收,纵使是洪承畴也顿感肉疼无比。 好在送信的人回来了,并告知了洪承畴关于汉军扎营之地的消息。 因为从庆阳南下以来,两万多人大军连日来的消耗,早已耗尽了营中存粮。 若不是从沿途县府获得了一些补充,明军这支人马早就断粮了。 为此,洪承畴早就是心急如焚,迫切的想要与汉军决战。 而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只要解决了这股汉军,西安城便能回到自己手中。 “若是陕北方向真的不敌汉军,老夫也可收敛西安城中财货粮草退往甘肃、宁夏,到时便是降了,也好问那刘平讨个一品大员!” 聪明人就是聪明人,洪承畴的脑回路永远和常人不一样。 只不过这种小聪明在有的时候,也会落下一个遗臭万年的恶名。 原先历史之中,洪承畴为什么不遗余力的帮助满清扫平南明的各方势力。 为的就是让满清成为华夏新的大一统王朝,这样史书上就不会记载他洪承畴是汉奸、叛国贼。 为此,平定了南方之后,洪承畴还急流勇退似的告老还乡。 不为钱财,又不为什么官位权利,为的就是落一个好名声。 可最让人讽刺的是,仅仅才过去了两朝,洪承畴满心讨好的满洲主子爷就将他列入了《贰臣传》中。 五十年之内的历史让人不敢看清,一百年以前的历史又藏了多少猫腻。 可历史就是历史,终究会给出一个公正的答案。 像是洪承畴之流的民族败类,永远都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纵使是我们一代人看不到,后世终于拨开云雾见光明的那一天。 “……” “擂鼓!以大炮发炮为号,炮声只要一响,即刻对眼前汉贼发起进攻!” “奉督师令!”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的明军大营中便热闹了起来。 两万多人吃完饭后即开始排兵列阵,就连那百余门大炮也被推到了大阵之前。 依旧是原先的步阵,洪承畴将自己的旗号和镇标营放在了中军之地。 “咚咚咚!” 三声牛皮大鼓声响,明字战旗在军卒的卖力挥动下开始滚滚飘扬。 明军摆在阵前的一百多门各式火炮同时开火,大量的硝烟快要迷住了人眼。 待到视线清晰之时,众人才发现眼前汉军营寨的大门已经被炮弹炸开。 可让人感到惊讶的是,里面除了一些穿着破旧棉衣的草人飞了起来,竟再毫无什么别的动静。 见到前阵不动了,所有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洪承畴忙拿起了千里镜向对面的汉军营寨望去,只看了一眼便大声呼喊道:“切勿冒进,严密防范汉贼偷袭” “现在才知道中计了,未免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位于汉军营寨的后方,曹变蛟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便即挥了挥手。 “杀啊,万胜!” “一颗脑袋便值十两银子!” “斩洪承畴者,赏万银!” 一时间后方鼓声擂动,拿了银子的降兵们手中持着各式兵器,穿着简单防护的甲胄便冲了出去。 大地都在震动,也因渭水平原十分开阔,适合大兵团相战的原因。 近三万余人的降卒倾巢而出,完全不顾伤亡的朝对面明军大阵冲了过去。 太快了,从明军率先攻营到曹变蛟派遣降卒从后方杀出,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到。 正常来说,按照明军那套腐朽的军中制度,根本反应不过来降卒们的突袭。 可洪承畴毕竟是洪承畴,治军的本事还是有的。 仅数息之间,初被慌乱所扰的明军便在各军将的喝骂声中稳住了阵型。 “杀!给本督杀!” “这些投降汉贼的乱军一个也不要留!” 明军中军大纛下,扬起马鞭的洪承畴厉声大喝。 一瞬间,明军步阵中的弓手、铳手、炮手开始轮流齐射。 飞蝗般的箭雨覆盖了整片战场,鸟铳不时响起的脆响声无情收割着降卒们的性命。 更要命的是阵前率先开火的明军各式火炮,其中数量最多的虎蹲炮则射出了成片的铁砂和碎石…… 第383章 千军万马避白袍(5) 一个持刀姿态的降兵才越出了一步,一枚滚烫的实心弹子便穿过了他的胸膛。 人体就如破布一样被撕碎,带起成片的腥风血雨。 降兵们脆弱的肉体在明军各式远程武器的覆盖打击之下,仅冲了一阵便伤亡上千人。 一阵冲完,又是下一阵继续往前冲。 作为全军的统帅,伤亡数字对曹变蛟已显然不重要了。 因为他心目中从没有将这些降兵看作是人,只是一帮拿了钱用来消耗明军火药炮子的工具而已。 “禀曹将军,又推进了三十步!已死伤军卒五千人……” “还是太远,下令继续冲阵,必须冲至明军阵前!” 为了避免汉军骑兵大量的伤亡,曹变蛟需要的就是降兵们搅乱明军的阵型。 “传我将令!第一个冲入明军阵中者,赏银十万两!” 曹变蛟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可置疑的冷漠,真吓得传令兵抖如筛糠的退下。 残酷的冲阵还在继续,本来已经胆寒的降卒们彻底被银子点燃了战意。 百余人扛着盾牌走在前面,数千人持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小跑跟着。 眼看双方越来越近,尤其是看着降兵们悍不畏死的举动后。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洪承畴不禁也感到了惊愕,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些乌合之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杀贼!” 见降兵就要冲到阵前,老谋深算的洪承畴也坐不住了。 若是让这些人成功搅乱了阵型,汉军骑兵再跟在后面一冲,这仗便是输定了。 如此近的距离,大炮又不能上刺刀,洪承畴一边下令中军标营稳住阵型,一边令左翼步卒五千人支援中军。 战场上如此乱势,洪承畴一眼便看出了曹变蛟的企图。 与其让标营精锐浪费在与乌合之众的鏖战之中,不如让两翼的边军步卒顶上去。 转换了阵型,侧翼一直呈防守态势的边军步卒杀向中军阵前。 迎面就与冲锋的汉军降卒杀成了一团,刀枪不断的落下,人体组织同血液一起飞溅。 一个拿着长枪的汉军降卒刚将迎面的边军步卒捅死,一把长刀已是迎面劈来。 如此乱做一团的距离,就算是大脑来得及反应,身体也躲避不了。 那边军步卒将汉军降卒的脸都劈成了两半,刀正好卡在了眉骨与头骨间的缝隙里。 就是这一会抽刀的功夫,同时三把刀已从不同方向砍了过来,边军步卒不幸被当场枭首。 两军步卒已经杀入了白热化,这样的一幕幕不断重现。 可终究是边军步卒的战力更为强横一些,阵斩了有三千余汉军降兵后,即向人群发起了反冲锋。 汉军降兵人群中已经愣住了,这种血淋淋的阵斩可不同于方才伤亡于明军的远程武器。 亲眼目睹三千多人被明军砍死阵中,这种冲击力实在太大了一些。 一时之间,剩余的两万多汉军降兵竟停住了脚步,不敢再继续冲阵。 曹变蛟在后方看的整张脸都黑了,拿了大汉的银子还想不办事,天底下哪有那么好拿的银子! “文选!即刻带手铳骑兵营督战!” “一小旗停滞不前者,杀一总旗!” “一总旗停滞不前者,杀一百户!” “一百户停滞不前者,杀一千户!” 因为投降汉军的降兵都是各府的明军卫所兵出身,所以曹变蛟的此番督杀令,算是真正的连坐血令。 白文选接了令,青涩的脸上早已没有半分血色。 “曹将军这样做是对的!他们既然拿了银子,便是卖了自己的命!” 白文选心中默默想着,手中的腰刀早已握住出鞘。 于是乎,三千多手铳骑兵开始执行命令向降兵们的身后放铳。 可打死了百余人后,降兵们还是不敢上前。 这下白文选也恼怒不已,带着头取出了马鞍革袋中一直装备的火油罐。 这种火油罐本是守城所用,手铳骑兵们装备,只是为了必要之时甩出惊吓敌人的战马。 可现在,这些火油罐竟成了最好的督战工具。 “将爷行行好,放了我们吧!” “银子还给你们,老子不要这个钱了……” 在降兵们的哭喊声中,白文选下令甩出了火油罐。 大火在人的惨叫声中蔓延,夏末时期的枯枝成了最好的助燃剂。 一些不死心的降兵还想从火中跳出,可身上一碰到这火,便怎么也甩不掉,直烧的肉都糊了才慢慢熄灭。 眼看着一个个“火人”哀嚎着躺下后,降兵们终于彻底崩溃了。 就如一具具已经麻木的尸体一样,直朝着明军阵里冲了过去。 士气的崩溃让这些人提不起任何与明军的搏杀之意,只想往前找出一条路来逃命。 可前方和侧翼都是明军的步阵,一旦轻易放开一条路让这些家伙逃命,整个大阵都要乱了。 为此,更加冷血无情的洪承畴朝军将下令道:“敢冲撞军阵者,杀无赦!” “便是这些人都被火烧死了,也不可让他们靠近大阵半步!” 这道军令一下,还想困兽之斗的降兵们彻底没了活路。 “与其死在那火海之下,冲开眼前的这帮猪狗还能求一条活路!”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已经快要癫狂的降兵们就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与其被大火活活烧死,降兵们宁愿死在明军的刀枪之下。 “去他娘的,到底是何人在人群中蛊惑人心!” 前阵的明军听了这话,个个是破口大骂,因为这意味着又要和这帮降兵拼命了。 殊不知始作俑者乃是一个短须汉子,喊完话后便一个懒驴打滚倒在了地上,顺势还往脸上抹了一把鲜血。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黑衣卫派来西安的密探之一。 西征之战开始之前,他便接受了任务潜伏于明军之中。 如今看到曹变蛟要逼这些降兵送死,他自然是要拱一把火。 正如在淝水之战中,那个故意喊秦军败了的朱序。 此人的一番拱火起到了奇效,剩余的两万多降兵为了求一条生路,竟直接向明军大阵冲去。 身后就是大火,前方就是生路,只有杀出去才能活! 第384章 千军万马避白袍(6) “冲啊!杀出一条血路来!” 已经被逼上绝路的降兵别无选择,迎着正面明军大阵便冲了上去。 对于这些胆敢冲阵之徒,负责防守的明军没有任何心慈手软。 箭铳齐射之下,前阵的明军长枪手从大盾手露出的空隙刺出。 柳叶枪头的破甲效果不错,十分利索的撕开了降兵们身上简陋的防护,带起无数的血花飞溅。 又死伤了千余人,却怎地也冲不破明军的正面大阵。 许多人望了眼身后越来越近的火焰,顿时就急眼了。 没有人还在意再死多少人了,只要被火海吞噬,大家一个都活不了!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前阵的明军步卒是苦不堪言。 许多老练的明军步卒因杀了太多人的缘故,双手都已经力竭。 可眼前的降兵就如沙潮一样,依旧源源不断的袭来。 眼看前阵已经松动,脸色十分难看的洪承畴望向了汉军大纛方向。 只见赤色大纛下数千骑人马皆已披甲,骑盔红缨随着风慢慢舞动。 “敌骑未动!前阵胆敢无故后退者,杀无赦!” 洪承畴长舒了一口气,转念便朝身旁家将吩咐。 后者抱拳一礼,当即带着百余骑从中军大纛离开,随即开始了血腥的督战。 如此高强度的拼杀,一些苦苦坚持的明军步卒已经支撑不住。 洪承畴现在才派出督战队,正是恰到好处之时…… “曹将军,明军前阵已乱,此乃冲阵的天赐良机!” “不可妄动!继续给本将等着!” 面对手下军将的请战,曹变蛟再次出言拒绝。 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所有请战之人全被勒令回阵。 “将军,终于起风了!” 感受着耳边呼呼的风声,一边的白文选神色激动向曹变蛟大喊。 后者忙将头盔摘下,任凭帽上红樱在风中飘向西北方,即明军大阵的方向。 “文选!再给他们加把火,待到起雾之时,本将亲自带你们冲阵!” 大火还在继续烧着,一些汉军骑兵背了一筐筐晒干的马粪来到阵前。 只听白文选一声令下,骑兵们快速将粪便投入火中。 火越烧越旺,冒出来的浓烟也越来越大。 伴随着西北风起,这让人迷了眼的烟雾全吹向了明军大阵方向。 前阵还在厮杀的降兵和明军步卒顿感意外,不少人都在剧烈的咳嗽。 而位居中军大纛之下的洪承畴,在第一时间感到风向变了之时,心中便已觉不妙。 待到这呛人的浓烟飘向明军大阵,洪承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慌乱之色。 “小心敌骑冲阵!各军都稳住阵脚!” 洪承畴一边剧烈咳嗽着,一边向着身边军将大喊。 可处在这种浓烟之中,连人的脸都看不清,谁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说话。 好在烟气来的快散的也快,几炷香的时间刚过,明军阵中的军卒便已经看清同袍的脸。 许多明军士卒还在互相交流着,而跌跌撞撞的洪承畴来不及多想,即望向了左翼的方向。 方才于正面鏖战之中,洪承畴抽调左翼五千步卒驰援中军。 如若汉军骑兵真趁着浓烟冲阵,最有可能进攻的便是左翼! 洪承畴想到了这点,可作为跟在曹文诏身边征战多年的曹变蛟,又岂会想不到? 就在洪承畴想下令调兵回援之时,只听得左翼方向鼓声大作。 汉军主将曹变蛟手持长枪在前,中军骑阵为三千五百余白袍枪骑兵。 两翼则都是白文选麾下的手铳骑兵,正平举着手铳朝明军左翼冲去。 左翼总兵力原在七千余人,被洪承畴抽调支援中军之后,只剩下了两千余人。 两千余刚从慌乱之中醒过来排阵的步卒,要面对近七千骑兵的集群冲锋。 除非这两千人原地化身人形高达,要不然绝不可能挡住汉军骑兵的冲阵。 “预备!” “放!” 最前方的手铳骑兵们开始了排铳,打光了两杆手铳后便快速向两翼退去,给冲阵的白袍骑兵让开道路。 “五十步!” 曹变蛟举起了长枪,所有的枪骑兵开始慢慢加速战马,战马的四蹄也从慢慢踏步变成了全力奔腾。 “万胜!” 待冲到十几步之内时,白袍骑兵们一起将四米多的骑枪夹在腋下。 枪借马速,重骑的夹枪冲阵,这帮羸弱的明军步卒根本就挡不住。 除去冲锋路上被铳子放翻了几人,白袍骑兵如同一把利刃一样撕开了明军的防御。 仅仅冲了一阵,两千人的明军步卒,被骑枪挑死、被战马践踏而死的便达到了上千人。 一下遭受了那么大的损失,左翼转瞬即溃。 看着满身板甲、犹如钢铁巨兽般的枪骑兵,纵使是洪承畴也傻了眼。 一众明军更是肝胆俱裂,直呼道:“昔年辽东甲骑也不过如此,我等不能敌也!” “妖言惑众!” “只要挡住这些汉骑,将其困于阵中,此战还是我等胜!” 洪承畴一下就发了狠,将目光望向了身边的标营坐营官左光先。 后者一直都是洪最亲信的部将之一,眼见督师下了军令。 左光先策马抱拳道:“属下不才,愿领标营本部人马拦住这些汉骑!” “好,左将军请!” 洪承畴为表对其信任,当场解下佩剑交于左光先手中。 左光先领命后高呼一声,明军标营四千骑兵随即催动战马,迎着汉骑便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残余一万多人,正面冲阵的降兵们也发现了左翼的异动。 眼见汉军骑兵只一个冲锋便击溃了明军步卒,许多人心中都起了小心思。 “我已斩了三颗首级,若是此战胜了,那可是足足三十两银子!” “是啊,反正咱们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不如便助汉军一起破敌,到时也可多分些银子!” 在一些有心之人的蛊惑之下,降兵们终究是贪念战胜了理智。 就连一些趁乱冲到明军后阵之人,也开始从背后偷袭明军步卒。 这让洪承畴是暴怒不已,忙提刀大喊道:“这帮该死的狗杀才,莫要放过一个,杀!” “遵督师令!” 第385章 千军万马避白袍(终) 带着标营人马离开中军后,左光先策马于一处缓坡停了下来。 他望着身前一个个身披铁甲的标营骑兵,心中已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些标营骑兵个个身穿铁甲,马上功夫了得,都是能左右开弓的好汉子。 这些年来,标营骑兵随着洪承畴一起南征北战,几乎未尝一败。 远到关外的察哈尔部北虏,近到陕西各地纷起的流贼。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洪承畴手下的标营骑兵乃是精锐中的精锐。 今日,他左光先便要带领这些精锐,一举击溃这些狂妄的汉贼骑兵! “传令!全速前进突进,直指前方汉贼骑兵!”左光先的声音冷冽,显得不起任何波澜。 号令一动,明字战旗随之舞动。 四千余标营骑兵,取出了马鞍上挂着的弓箭。 随着两军骑阵的距离越来越近,标营骑兵们射出了手中的重箭。 然而,只听得叮叮哒哒一阵乱响,不少标营骑兵惊愕的发现,他们抛射出去的破甲重箭竟完全破不了汉军骑兵的甲。 要知道这些破甲重箭可都是特制的,原就是用来对付建奴和北虏的重骑。 就连护军鞑子连中几根重箭也要丢了性命,这些汉军骑兵竟什么事都没有。 事实上经过帝国优质钢锻造出来的整块胸甲,外表有一种弧度结构。 这种光滑又弯曲的假面,可以使箭头对甲面的作用力变得不均,并迅速传遍甲胄的各处。 这样一来,被明军的破甲重箭击中,汉军骑兵只是感觉被打了一拳,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帮汉贼好生厉害!” 左光先放下了手中大弓,目光也多了一些凝重。 此刻不得不承认,这些汉军骑兵是他入行伍以来,遇见过最强大的对手。 “骑战,终究是要拼马上功夫的!” 漂亮的玩了个镫里藏身,左光先举刀冲阵。 后方四千余骑紧紧相随,不是举着马刀便是长枪。 不过与汉军骑兵所用骑枪不同,这种长枪只有两米多,乃是用来马上搏杀的短枪,而不是冲阵的骑枪。 两边的骑阵越来越近,可就在距离三十多步之内。 曹变蛟突然带着白袍骑兵们如波浪般朝两策散去,主动打开了一条道路来。 如此近的距离,左光先的标营骑兵们已来不及变向,如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就这样冲到了骑阵之中。 可才冲了没多久,只听得一声声炒豆子似的脆响声大作。 汉军手铳骑兵们一杆杆装填完毕的手铳早已对准了明军标营骑兵们。 “变阵,后撤退入中军阵中!” 心中一沉,左光先已经明白是中计了,想要退回阵中保存实力,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 又是一轮铳响,标营骑兵们身上的铁甲轻而易举的被铳子撕碎。 左光先首当其冲的身中两铳,一铳打在了小腿,另一铳正中要害,打在了胸口之处。 肺叶被铳子打烂,左光先想要呼喊军卒后撤,却发现根本说不出话来。 慢慢的意识已经变得迷糊,供氧不足让这位骁将跌落马下。 眼睛闭上之前,左光先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一面。 那些早先退于两翼的汉军骑兵又杀了回来,标营彻底完了…… “杀啊!” “莫要走了洪承畴!” “曹将军有令,生擒洪承畴者,赏银十万两!” 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呼喊声,只损失了百余人马的汉军骑兵开始围歼了标营骑兵的残余人马。 这一刻,洪承畴在心中少有的感到了害怕。 “保护督师!王廷臣愿效死战” 右翼明军步卒援兵至,可仅抵挡了片刻功夫,七千人便即溃败。 总兵马科领标营两千步卒再战,又即溃败。 事实上,从汉军骑兵借着浓烟迂回至明军左翼之时,此战已经注定了败局已定。 洪承畴最后翻盘的资本,便是左光先的四千标营骑兵。 而现在,标营骑兵已经全灭,再多的步卒在平原之上与骑兵相争,最后的结局就是慢慢被蚕食全歼。 一直被汉军骑兵驱赶着,往日里号称精锐的明军大阵已完全乱成一团。 就连一些存活下来的降兵们,秉承着一种痛打落水狗的态度,毫不犹疑的进入了追杀队伍。 被这样赶了一路,明军本就不足两万余人的步卒早已溃不成军。 战死者过半,又有一大半人原地跪下乞降。 可汉军骑兵就是不发起冲阵,一路紧紧跟随着明军的败兵。 只要出现报团想结阵的迹象,骑兵们又会快速冲散明军的阵型。 到了最后之时,杀的杀、降的降,洪承畴身边仅剩下了十几余骑。 “放!” “嗖嗖嗖” 汉军骑兵们也是会在马上开弓的,一阵箭雨又飞了过来。 又有几人为了帮洪承畴挡箭而落马,那是死不瞑目。 “洪亨九莫走!我乃曹变蛟” 身旁的最后一个家丁被乱箭射死,看着身穿胸甲的曹变蛟提枪赶来,洪承畴无奈的摇了摇头,最终勒住了马: “古人曾言南朝之时,有陈庆之以七千白袍骑兵北伐,大小四十七战未尝一败,以寡敌众而破魏都……” “而今老夫观变蛟,不亚于陈庆之耳!” 早些年之时,曹变蛟曾同叔父文诏一起在洪承畴手下效力,他二人自然是认得的。 已经被汉军骑兵追上了,跑是跑不掉了。 洪承畴只得夸赞了曹变蛟一番,希望他能念及一些旧情。 谁知曹变蛟面色不悦,反而发问道:“亨九先生平日里自诩为大明之国士,如今国破家亡之时,为何不与国同亡?” “这……” 洪承畴听后憋的老脸通红,此时这曹变蛟竟是在嘲弄他贪生怕死。 “变蛟说的确是实情,我洪承畴就是个贪生怕死之人,我出身寒门,乃父早亡,我母一个人含辛茹苦的将洪某人拉扯大” “如果就这样送掉了性命,吾家中老母又该何以为生?” 看着洪承畴如同一只垂头丧气的公鸡一样,就那般跌坐在地面之上。 曹变蛟最终还是饶了此人一命,无力一摆上吩咐道:“文选,带人将这家伙给看好了,待到凯旋而归之日,本将要亲自将其交给陛下……” 第386章 潼关城破忠魂在 仅仅在西安停留了三日,曹变蛟便收到了潼关方向送来的密信。 命人送走了信使后,曹变蛟将密信交到了白文选的手中。 待到他也看完后,曹变蛟有些怅然的道:“文选,孙大人命我部东进至潼关,而后即夹攻守军,看来守军是不打算降了……” “曹将军,属下知你叔父便是潼关守将……” “够了!此事休要再提,沙场之上何谈什么旧情,必要之时本将不会留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白文选作为属下也不好再提。 毕竟这位曹将军的脾气可大的很,万一因此被打上几十棍来,那就很得不偿失了。 汉军得了密信,除去千余人马负责驻守西安之外,剩余五千多骑带着一众俘虏和降卒即往潼关方向杀去。 入关中之时近万骑,离别之际仅剩下了半数不到,近三千多兄弟永远葬身于这黄土地中。 一想到马上便要赶至潼关,很可能要与曹文诏会面。 曹变蛟的心中是极其矛盾的,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叔父…… 就在汉军骑兵赶来之时,潼关城下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汉军第一镇主力近四万余人、调集各式火炮近两百余门,佯攻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虽然每日都见汉军发炮,但却没有派兵攻城的意思。 因此,不少明军都默认了汉军不会直接攻城。 而得了西安大胜的消息的孙可望,意识到此次西征胜局已定。 第一镇前后围城一个月有余,耗费了无数的钱粮辎重。 现在却连个像样的战功都没有,这让孙可望感到愧对第一镇的军将们。 特别是第一镇的总镇赵黑子,请战已不知请了多少次了,通通都被孙可望出言拒绝。 “如今大局已定,也该让他们捞一捞战功了……” 第一镇中军大帐,孙可望召集了诸将聚集于帐前。 大家刚一碰面,孙可望便宣布了西安已经被攻破的消息。 听得这个好消息,所有人都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了。 老油条赵黑子更是亲自过来拉住了孙可望的胳膊,故作亲昵的笑道:“我的孙兄弟,大家每日扎营都要闲出病来,可不能继续在城下呆着了!” “赵将军莫急,今日本官召集尔等,便是来商议攻城之事……” 命人摆出了地形图,孙可望与汉军诸将一同商议攻城之事。 而此时的潼关城头,得知西安被攻破的消息的明军个个是丧如考妣。 曹文诏不甘的用佩刀砍了一遍又一遍城墙,却还是掩藏不住心中的恨意。 “糊涂!糊涂啊!” “曹文诏啊曹文诏!陛下都已经降了,你现在是为何而战?” 曹文诏悲愤欲绝的仰天怒吼一声,一口郁积的鲜血已经吐出。 这下可吓坏了身旁的亲信部将,王世选忙扶住了曹文诏劝慰道:“曹帅,天下大势不可阻,我等已经在潼关战到了最后一刻,已经对的起朱家皇帝了!” “是啊曹帅,就连洪大人都已经降了,我们为何不就此降了……” 另一亲信部将冯举也上前谏言,规劝曹文诏及时降了,好为大家讨个前程。 “人心丧尽!气数尽了啊!” 曹文诏看着身旁部将一起跪倒,又看向标营的一些亲兵,人人脸上都是厌战之情。 此刻纵使是曹文诏不想投降,手下的人也绝不会同他一起为朱明王朝陪葬。 “尔等若是愿降,便打开城门去吧……” 曹文诏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中含泪的一把跌坐在城墙垛口处。 而在城下,是密密麻麻的汉军步卒,一门门火炮都已对准了城门方向…… 看着身边之人一个个离去,曹文诏在城头愣了许久,因为一想到是曹变蛟带兵覆灭了这秦明小朝廷,曹文诏便是羞愧难当。 当初可是曹文诏这个叔父亲自将变蛟送给了大汉,现在他是来寻仇了…… “罢了罢了,成也罢,败也罢,曹氏一门终因变蛟兴于新朝,文诏为明臣,国亡自当殉节,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看着下方的城门的吊桥已经落下,他明白时间已不多了。 曹文诏咬牙拔出了佩刀,又一把将其架在了脖颈之间,当下便要自刎而亡。 就在这万分危急之时,岂不料一支短弩激射而来。 曹文诏右臂中了弩箭,手中佩刀也一把落了下来。 “尔等为何阻我?” “曹将军,我等奉大汉皇帝之命,务必要将你带去京师” 望着两个身穿明军普通服饰的小兵,曹文诏心中大怒,忙要喝问二人究竟是何身份。 谁知才动了一下,曹文诏便觉一阵的天昏地暗:“弩箭上淬了药……” “还愣着干什么,快将此人绑起来带走……” 潼关城破,大批已经忍到了极限的明军守军集体出城投降。 而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之下,自然没人会注意扛着一个麻袋的两个普通军卒。 二人只在城门处转了几个圈,便辗转来到了一个小屋里面。 待换了装束,并将麻袋抬上马车的车厢后,二人头也不回的策马往东而去…… “曹文诏呢?” “快说,曹文诏究竟在何处!” “冯老叔,你是叔父手下亲信,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三日之后,潼关城中衙门之上,远道而来的曹变蛟与一众军将审问冯举,想要探寻城中主将曹文诏的去处。 “少将军、诸位将军,那日的情形大家也都看到了,小人是真不知道啊……” “大胆,还敢狡辩,老子看你是想尝一尝这鞭子的厉害!” 问话之人中的赵黑子最为不爽,那日汉军正要攻城,谁知这帮人直接不战而降了。 到头来忙活了一个多月,什么大的战功都没捞到。 曹变蛟也有些不悦,本以为此次能一举抓住曹文诏,谁知现在却没了人影。 一群人越说越急,看那架势就要对俘虏动粗。 可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了孙可望的声音:“够了!陛下派人送来了信,曹将军已在被押往京师的路上,我等需立刻北上延安,第四镇吃了不小的亏……” 第387章 延安围困绝户计 延安府城之下,呛人的硝烟方才散去不少。 主城墙早已被炸开了个口子,缺口处除去一些尸体外,已摆满了带着倒刺的木拒马。 而前方深达两丈深的壕沟里,各种残缺不全的尸体堆砌在一起。 其中有明军的,有汉军的,更有一些穿着布衣的百姓尸体。 城墙缺口处的一些低矮房屋内,不时伸出一杆杆鸟铳或是举起的弓箭。 孙传庭率领着几十人藏于延安府城西街的一处小院里,面前正摆着延安府城的详细地图。 “孙大人,南城的城墙也已经失陷,汉贼于昨日便突进城中,我部在南城伤亡了百余人后,终于将入城的汉贼赶了出去……” 说话的正是部将牛成虎,一看长相便是地道的关中汉子。 “只要我等能守住延安,西安便可保无虞,洪大人一定会带兵来支援我等的……” 孙传庭看似在鼓励众人,其实也是在欺骗自己。 原来就在昨日,来自西安方向的补给突然断了。 好好的补给线怎么会断了,这其中唯一,且只有一种孙传庭想都不敢想的可能。 “西安城破,大明已经完了……” 孙传庭心中怀着这个想法,可他不能,也不敢告诉身边众亲信将领。 双方于延安府已经鏖战了一个月,拼的就是最后一口气。 如果明军先泄了气,那战局将会急转直下…… 延安城外,汉军第四镇大营之中。 连攻了一个多月,每次都差一点便能占领整个延安。 可总在关键之时,那孙传庭便会带着人将汉军赶出城去。 就好似是命中注定的宿敌一样,李自成面对着孙传庭,根本找不到破局之法。 “汇报一下伤亡情况!” “第一步兵营共伤亡两千余人,副营官战死,司长战死两人、队官战死五人……” 汉军军制承袭当初的神武军军制,第四镇一下伤亡了如此多的军官,已到了伤筋动骨的局面。 “叔父,再让我带兄弟们冲一次,侄儿一定要割了那孙传庭的脑袋!” 身为第四镇第一营的坐营官,此次鏖战之中伤亡的大都是第一步兵营的兄弟。 又因孙传庭下令化整为零,与汉军进行短兵相接的巷战。 李过这仗打的不是一般憋屈,像是用拳头砸棉花一样,有力也使不出。 第一营伤亡了近两千人,李过又怎么甘心轻易退出战斗。 “行了,暂且罢兵休战吧,孙大人那边有了信,西安已被我军攻破,那朱家皇帝已经降了,这孙传庭撑不了几天了!” 李自成呢喃着,手臂上已缠满了一圈布衣。 这是那日攻城之时,李自成亲率骑兵冲锋,没想到却遭了明军的埋伏。 强如李自成要面对数百杆鸟铳,也只得挂了彩灰溜溜退下。 由此可见孙传庭部火器装备率极高,其标营甚至和汉军也差不了多少。 虽然威力上与汉军的火铳不能比,但在巷战中十几二十步的距离内,打到人身上都是一样的…… 七日之后,孙可望等人带着第一镇主力成功与在延安的第四镇会师。 会同沿途招降的明军降兵,汉军方面总兵力已达到十万人之众。 近十万人的行军不可能不引起大动静,孙传庭与明军诸将都看的十分真切。 看着密密麻麻,到处都是的汉军旗帜,所有的明军将士都意识到了一点。 西安已经败了,汉贼主力已腾出手来汇聚于此…… “孙大人,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依旧在那间小院里,再次召集众将议事的孙传庭全无之前的半分神采。 西安已被攻破,他们的一切坚守都成了笑话。 “孙大人,要不然我等也降了吧……” 看着昔日里亲信的部将们给出不同的建议,孙传庭是一句话都没有。 因为他无法给大家一个保证,也无法决断往后之事。 “孙大人,你便下个令吧,是生是死属下都跟着大人!” “是啊,孙大人之恩无以为报,便是为这大明朝守节又如何!” 看着部将们群情激愤的模样,孙传庭好似被扼住了喉咙一样。 他可以为了名声殉国,但这些将士们的命运不该如此。 他们在陕北与汉军拼了一个多月,死伤高达万人之众,这些人已经对得起朱家皇帝了。 “尔等愿降的便去降了吧……” 下完了最后一道命令,孙传庭无力的依靠在一把木椅之上。 “那大人呢?” “是啊,若是大人不能得生,我等不愿降!” 争执之下,残余的三万多守军中走出了接近一半的人投降。 残余的牛成虎、孙枝秀、郑嘉栋三将愿意陪同孙传庭一同殉国…… 面对这种特殊情况,一下便让西征军大总管孙可望犯了难。 延安府是肯定要打的,但面对这一万多困兽犹斗的明军,免不了又要伤亡不少的兄弟。 若是能有一种方法逼那孙传庭投降,那便再好不过了。 “赵将军,延安城中尚有百姓多少人?” “禀孙大人,延安乃是陕北重镇,不同于潼关关隘,此地尚有百姓十余万……” 孙可望点了点头,一条毒计突然浮现在心头,当即便哼道:“那孙传庭真是个不识时务的家伙,他想要成全其为忠臣烈士的名声,本官偏偏不能让他如愿!” “传我将令!从即日开始,于延安城门处广挖壕沟,用大炮和火枪架着城墙的缺口处,勿要放一个人逃出延安,勿要让一粒粮食流进延安……” “孙大人,此举甚过歹毒,我等都是军人,岂能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曹变蛟脸色大变,看向孙可望的眼神也多了些不善。 李自成等将也是出言劝谏道:“孙大人,那孙传庭有罪,可城中百姓无罪啊!” “城中府库本就没什么存粮,如此最多三日,便要饿死人来,实在不行,属下愿率本部人马再攻延安!” “迂腐!你此番攻城又要折损多少兄弟的性命,百姓的命是命,难道我汉军儿郎们的命就不是命?” 这一刻,场上所有的人都沉默了,看也不敢多看孙可望一眼,默认般同意了围城…… 第388章 北方一统事竟成 还未等暑意退尽,凉意却是悄悄的来。 初秋,九月十一日的延安城。 天际线下起了带着刺骨寒意的小雨,城中寂静犹如一片死域。 自那日汉军决定围城开始,延安已被围困了十余日之久。 城中早已经断粮,除去饿死一片的百姓之外,便连孙传庭的军中也饿死了不少人…… “大老爷,你若是看上了俺家丫头,一张饼子便可换去,还望老爷成全……” 除去一些富户家中还有些存粮,坊市之中,已是彻底凋零。 只剩下一群安安饿殍在卖儿卖女,更有百姓交换儿女而食。 人已经饿到这种程度,距离癫狂也差不了太多。 从断粮开始的每一日,都有不怕死之人擅闯城门或是城墙的缺口,想要逃出这个人间地狱。 可迎接他们的,是汉军步卒冰冷的刺刀和一杆杆装填完毕的火枪。 每天城中都在死人,每天都有闯卡被当场打死之人。 到了最后,尸体越堆越多,甚至是街头都随处可见。 而一些负责抬尸体之人,有的刚走到了半路,忽然觉得身后同伴没了声响。 再看了过去,竟连负责抬尸的人也倒在了地上当场饿死…… 城中的惨状愈演愈烈,作为延安名义上的最高统帅孙传庭,自然也是忧心不已。 “孙大人,这是营中最后剩的一点米了,明日军中便要彻底断粮……” 手下牛成虎小心翼翼的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米粥,眼中都是悲色。 孙传庭看着粥里面清澈见底,根本没有几粒米的样子,无奈的一叹:“派人打开城门,向汉军请降吧……” “大人!” “诶!” 万般的无奈都化作一声长叹,九月十二日一大早。 “孙传庭愿降!” 由孙传庭领着头,牛成虎等部将带着一众军卒和百姓出城投降。 看着一群人将自己反绑跪下,一直处在汉军中军营中的孙可望终于露出了笑意。 “派人给城中之人送粮去,既然他们已经降了,再饿死人便是本官的不是了……” 后来据史学家统计,光是延安围城的十几天里。 饿死的百姓便不止五万多人,更不要说每日闯卡被打死之人…… 伴随着秦明小朝廷的覆灭,西征也宣告圆满结束。 从此以后,北方大地上再也没有一处属于明朝合法统治之地。 宁夏、甘肃、陕西、山西、山东、河南、北直隶、辽东八省之地尽归汉土,天下一统的曙光已经开始出现…… 时间转眼便到了十月份,大军凯旋于京师,该赏的要赏,该罚的要罚。 刘平一日之内连下八道圣旨,曹变蛟、赵黑子、李自成等将都得到了升迁或是赏银。 而作为全军统帅的孙可望,却因在延安府之行事,功过相抵之下调回原总理衙门任职。 对于朝廷这个处理,孙可望说有怨言是真的。 可当刘平将黑衣卫搜罗来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之时,孙可望再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只得接受朝廷的决定。 凯旋大典之后,刘平于养心殿上会见了三名特殊的客人。 这三人不是旁人,正是洪承畴、曹文诏、孙传庭三人。 至于那秦明皇帝朱存机以及一众大臣,对于这种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废物,黑衣卫早将其关入了诏狱之中。 只要刘平一声令下,便可将这些人秘密处决。 “拜见大汉皇帝陛下!” 见穿着龙袍的刘平来到了殿上,洪承畴反应极快的直接行礼。 而曹文诏和孙传庭二人却并没有行大礼,轻轻一拱手便拜了一拜。 “三位无须多礼,朕之大汉承继大明正统,尔等原都是明臣,可愿继续为大汉效力?” 面对着史书上赫赫有名的三人,刘平没有任何的不适,直截了当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三个人毫无意外都是人才,若是能为大汉所用的话,绝对是一件好事。 曹文诏和孙传庭略显犹豫,而一边的洪承畴却毫无形象的直接拜倒大呼道:“谢陛下恩典,洪某人愿为大汉效力……” 看着洪承畴如此殷勤的样子,刘平也忍不住大乐。 只道此人果然是个识时务之人,没有什么读书人的节操。 向一旁的女官使了个眼色,小女官一躬身便退往后殿。 殿上几人都是疑惑,不知这皇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直到女官拿出一份圣旨之时,几人才如梦初醒。 “洪承畴接旨!” “罪臣洪承畴在!” “……现敕封洪承畴为陕西、甘肃、宁夏三边巡阅使……官位为从一品……” 洪承畴接了圣旨,当即又磕了几个响头,原以为刘平定会给个闲职敷衍了事。 洪承畴没想到自己还会担任这种实权职位,甚至比以前明朝时的三边总督也不遑多让。 岂不知刘平之所以让洪承畴接任三边巡抚,看上的就是他曾有治理边地的经验。 陕西、宁夏、甘肃三地不仅民风彪悍,其内部之间的民族、阶级矛盾十分的严峻。 若想将这三地彻底纳入大汉的版图,非要一个能吏不可。 “洪爱卿,这便是大汉如今行的新法,你且带回去专研几日,即日便启程去西安吧……” “臣谢陛下厚恩,新法利国利民,臣早已是心驰神往,臣多谢陛下给臣这个机会,陛下果真是英明神武……” 对于洪承畴后面的马屁之言,刘平是一句都没有听下去,反倒是将目光投向了孙传庭。 “孙传庭愿就此回山西告老还乡,我对不起延安的百姓们……” “罪臣孙传庭叩请陛下恩准!” 看着这位长胡子孙大人想要就此远离朝堂,刘平当场给予了拒绝,并朗声大呼道:“孙传庭接旨,敕封为山西巡抚,即刻前往太原赴任……” 一方面是为了安抚人心,一方面是为了更好统治陕西、山西、宁夏、甘肃四地。 刘平决定以大汉新律为蓝本,大胆任用这些投降之臣。 不过为了防止地方做大,刘平一直奉行的都是军政分离。 像是洪承畴等人虽被封为地方巡抚,但却一点的兵权都没有,只负责地方的政事…… 第389章 新春佳节灯会明 封完了二人,殿下只剩下了孤零零的曹文诏一人。 刘平咳嗽一声,两个小宫女端来两杯热茶奉上。 他端起了一杯,当下示意了曹文诏一眼。 后者也感口干舌燥,囫囵吞枣似的便将热茶一饮而尽。 “曹将军,变蛟于朕汉军之中已成大将,你的才能远在他之上,朕愿委以重任!” “谢陛下赞扬,那日之时,文诏只求以死来明志,不料被陛下麾下黑衣卫所救,既已苟全一条性命,文诏愿就此隐于市井之中,再别无他求……” “曹将军,你当真不愿再为朝廷效力?” 刘平看着有些油盐不进的曹文诏,心下十分的惋惜。 “望陛下成全,若是变蛟有率军重回辽东的那一天,罪臣自会与他相见……” 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曹文诏的身形显得十分落寞,一步步朝宫外走去。 殿外站着的宿卫还想阻拦,不料被刘平挥手呵斥。 待到曹文诏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刘平才看着身旁的小女官叹道:“人各有志,文诏既想就此远离朝堂,朕也不可强求之……” 与孙传庭、洪承畴这两个文官出身之人不同,曹文诏心底里就是一个纯粹的武人。 刘平若是强行为难他,反倒是会将事情越描越黑…… 战争已经结束,大汉再次进入了稳步发展时期。 坐拥着北方全境,刘平也难得当了一回甩手掌柜。 除去一些国家层面的大事之外,剩下的小事都由总理衙门和各部处理。 刘平也化身成为了一个盖章机器,每天在各种各样的公文上盖印。 再就是不停的拨银,陕西等地的自然灾害不是一般的重。 想要彻底治理好西北之地,总理衙门提出了每年拨银五百万两、粮食两百万石的方案。 对于这个提案,刘平是欣然同意,反正自从新税法实行之后。 大汉每年的岁入达到了1.3亿两白银,这还是不收农业税的情况下。 除去每年的岁入外,内库中每年的存银也在增加之中。 简而言之,在如此经济、地理、政治、军事的优势之下。 便是让朱由检重新当上皇帝,统一全国也是迟早的事…… 神武五年的新年越来越近,宫中各处都装上了大红的绸缎以及各式各样的彩灯。 这可忙坏了宫中的宫女们,每日都是早起晚归,累的浑身疲软。 这一日,距离过年还有十几天。 刘平处理完了一天的政务,摆摆手示意女官们不要跟着他。 当下一边踱步着,一边朝乾清宫的后殿走去。 住在这宫中时间长了,刘平也感觉到了一丝疲累,每日一觉醒来都是熟悉的场景。 心中闪过了一丝要去泰山封禅的念头,刘平忽然又摇了摇头:“赵恒啊赵恒,自你封禅之后再无皇帝去泰山,我也不打算去了……” 昔年秦皇汉武之时,都曾在泰山封禅祭天。 可自从宋真宗赵恒之后,中国的后世皇帝们突然都不想去泰山了…… 刘平漫步在宫道之上,距离后殿是越来越近。 沿途遇到的宫女和女官们纷纷弯腰行礼,刘平也是挥挥手便让众人离去。 待快要到后殿之时,刘平耳朵微动,只听得前方一处顽石阴影处有声音传来。 “小丫头片子,这便是宫中的规矩,你不交银子皇上八辈子也看不见你……” “王三姐,我上个月的月俸可全都给你了,也没见到皇上一眼,你分明就是在骗人!” “我呸,你这不懂事的小丫头,老娘是不是待你太好了!” 言语冲突之间,两个女人拉扯着又咬又撕。 刘平终于是看不下去了,重重咳嗽了一声道:“成何体统!” 二女大惊,吓的一把跪在了地上。 这二人明白,在这深宫禁院之中只有一个男人,那就是皇帝。 “陛下恕罪!我二人只是在玩闹,不小心惊扰了陛下!” 因为光线太暗,刘平根本看不清前方二人的脸。 只听得那声音有些年长的宫女,不停的谢罪狡辩。 “行了,你二人先过来吧!” 待到二人来到了灯光处,刘平看清了二人的脸后便吃了一惊。 那年长宫女倒是姿色一般,属于那种耐看类型的美女,刘平没什么印象。 而那年纪较小的宫女,刘平可以说十分熟悉了。 因为此女不是旁人,正是当初牛金星送进宫中的女儿牛星盈。 这都大半年了,刘平差点就将此女给忘了。 今日一见,看她那破烂的衣裙,以及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由是惊为天人。 “星盈,这半年多你受苦了……” 刘平摸了摸小姑娘已经乱了的鬓角,引得后者委屈的嚎啕大哭。 而那年长宫女见牛星盈真和皇帝认识,当下便觉得四体冰凉。 不由是跪在地上讨饶道:“陛下恕罪!奴婢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 “行了,莫要再装可怜兮兮的样子了,朕还不知道你们心底想的是什么,宫中的规矩是要改一改了……” 年长宫女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忙又面若桃花的施了个礼道:“奴婢谢万岁爷赏!” 刘平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然后看向了一直沉默无言的小姑娘。 “星盈,你可愿与朕一同回宫……” 刘平没有什么强迫的意思,慢慢伸出了自己的大手。 牛星盈嘤咛一声,哪有什么不愿意的道理,顺势就依靠在刘平的怀中…… 当夜,在一片的欢声笑语之中,小姑娘正式变成了女人。 第二日刘平唤来了皇后李望舒,敕封牛星盈为盈妃。 后者也没有怨言,只是将话题引到立储君一事上,二人最终是不欢而散。 这样一来,除去皇后李望舒之外,刘平共有苏妃、荷妃、淑妃、灵妃、盈妃五大正妃。 这些年以来,除去长公主刘宁、二公主月纱之外。 小荷与红姑娘、灵漪先后又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刘家现在也算的上儿女兴旺了。 不过在储君之争上,刘平依旧在犹豫不决。 按理来说,是该立皇后的儿子云驰公子为太子。 但在刘平的心中,与军中少壮派交好,处事越来越老练的刘宝才是最优人选…… 第390章 新春灯会心境变 新年很快到来,经历了一番庆祝活动之后,刘平决议在正月十五元宵灯会之时,宴请百官与民同乐。 这个时代的年味很是浓郁,从腊月二十四迎灶神到来年的二月二,民间和宫中的各种庆祝活动就没停下来过。 而对于臣子和百姓来说,元宵灯会便是难得能见到皇上的机会,自然备受大家的推崇。 今年的元宵灯会与往年无异,宫中的宫女和女官们已经在宫中挂满了彩灯。 值守紫禁城的宿卫们打开了宫门,以与民同乐之意,放行众多的百姓入宫看灯会。 皇极殿(今太和殿)之前,早已是人山人海。 除了一个个穿着绣衣夹袄的众宫女和女官,最显眼的便是一众站立于高台之下的文武大员。 而后便是成群结队的京师百姓,坐于皇极殿主殿的最下方。 因为天冷地凉的原因,宫女们还送来了大批的小马凳。 这让一众只能站着的文武官员是羡慕不已,纷纷望向了殿门方向。 而在皇极殿中,属于皇家的私宴已经开始。 刘平穿着便服坐在左侧主位,皇后李望舒坐在身旁右边。 下方长案左边坐着的是五大正妃,右边则是一众的皇子公主。 “陛下,时辰到了!” 刘平举起了一杯酒,正想与苏妃碰上一杯,身旁站着的一女官便靠了过来小声禀报。 为此,刘平只得与苏妃点头而笑,然后亲自走向了殿外。 丝竹乐声起,熟悉的《鹿鸣》之乐奏起,刘平抬头挺胸走向皇极殿前方广场。 看热闹的百姓们还没发觉什么,文武官员们一听这乐声,便自觉的开始躬身行礼。 “拜见陛下!” 不同于明清两代常见的跪礼,大汉新律中特别规定了废旧礼,以鞠躬代替磕头、以握手代替鞠躬之礼。 因此在各种重要场合,只要臣子们不想跪,是可以不跪的。 而刘平也没有让人下跪的癖好,毕竟天天让一帮五六十岁的人给自己磕头,反倒折了自己的寿。 “诸卿平身!” 刘平简单回礼之后,已踱步走到了广场正中间的巨型鳌山灯之前。 作为贯穿了整个明代上百年的“鳌山灯会”,刘平登基后没有下令废除,反倒是决定与民同乐。 这时候,百姓们才发觉刘平要拿火把点燃鳌山灯,这下确定了他的身份。 山呼海啸般的“皇帝陛下万岁!”之声响起,人群彻底被点燃。 望了眼激动的人群,刘平又看了看这高达十三层,足有三丈多的鳌山灯。 灯罩之上点缀着千里江山和各种彩绘,以及一幅幅刘平跃马扬鞭的画面。 在温暖的灯光映照之下,众多彩绘开始变幻,鳌山灯主灯内的百余种小彩灯也被点燃。 整个皇极殿广场如同白昼一般,绚丽的场景让众人都看傻了眼。 按照往年的规矩,这鳌山灯会整整亮三晚,以供百姓观灯。 随着鳌山灯被刘平亲手点燃,整个灯会也进入了高潮之时。 广场两侧的烟花“起火”陆续被点燃,而后是成群的“葡萄架”。 漆黑的夜幕划破一道道亮痕,引得众人沉醉于其中。 到了最后,则是地上摆着的“地老鼠”,点燃之后便拖着火光在人群之中乱窜。 引的一帮大姑娘小媳妇呵呵娇笑,不停起身闪躲。 众人玩的十分尽兴,刘平也乐在其中,顺势来到了拘束的众百官面前。 “免礼!” 见官员们还要行礼,刘平伸手呵斥敲打道:“知道朕为什么今日让诸位站着吗?” “臣等不知……” “臣不敢揣测圣意……” 各种回答都有,可终究没有一个让刘平满意的答案。 顿了顿后,他朗声道:“今日朕让诸位爱卿站着,是希冀诸位不要忘了为官之初心!” “看看下方坐着的百姓们吧,诸位爱卿的月俸和过年过节的赏银哪一项不是出自百姓们” “朕希望诸位能记住,诸位并非我刘家一家之仆人,而是天下百姓之仆人!” 听着刘平铿锵有力的话,在场的官员们纷纷愣住了。 李信更是在口中不断重复,半晌之后,看向刘平的眼神中只有满满的敬意…… 看着众官员的反应,刘平心中很是满意。 建国才刚堪六年,朝廷内部的腐败问题便已初现端倪。 从临近年关开始,光是梁飞从黑衣卫送上来的的提案便高达二十多份。 上面详细介绍了二十多名官员的贪腐问题,这二十多人之人。 有中枢机构的大员,也有地方任上的小官员。 当然了,其中也不缺军中的掌握实权的大将。 面对如此现实的情况,刘平心中是无比失望的。 往日里可以信任,甚至是亲密战友的人都在慢慢腐化。 如此一来,这大汉朝还能延续多久。 待到他刘平百年之后,新法会不会被废除。 官员们和商人会不会沆瀣一气,骑在各地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 刘平越想越感到了绝望,难道到头来一切都是一场空吗? 众多为了开国,战死沙场的百姓家孩子都白死了…… 所以趁着这正月十五的灯会,刘平决意进行一场整风运动。 而此番于皇极殿的训话,便是开始整肃官场风气的一个信号…… 敲打了一番官员们,刘平看着有些萧瑟的背影慢慢入了殿中,引的场上的官员们一阵哗然。 再结合着方才刘平的训话,许多官员们心中清楚,大汉的官场要彻底变天了…… 回到了殿中,众嫔妃和孩子们还在吃饭。 刘平十分不悦的回到主位之上,沉默了许久一句话未说。 李望舒看出了夫君有心事,便招呼着女官带一众孩童先下去。 宫中难得逢此盛景,马上还有更为热闹的游园会。 大汉的长公主,年方已经十岁刘宁第一个就开始了闹腾。 只见她一把拽住了刘平的胡子,十分不悦的大叫道:“父皇,就让宁儿在这里多待一会,马上宝大哥也要来的……” 刘平对于自己这个女儿,实在是狠不下心来责打,又联想到她的话中之语,不由出口问道:“宝大哥?宝儿莫非是从军中回来了……” 第391章 整风运动(1) “陛下,是臣妾让人传信给宝儿,让他今日回来的……” 面对刘平的疑惑,一旁的苏妃给了回答。 刘平听后点了点头,也没有任何责罚之意。 过年之时,军中都会放假让军卒回家过年。 前些天除夕之时,刘平便在好奇刘宝为何未回宫中。 现在看来是得了苏妃的信,怕先回来惹怒了自己,所以让他在今日才回来。 “宝儿回来是好事,朕便在这里等他一会儿吧” 听到皇帝要专门在此等刘宝,苏妃自然是喜笑颜开。 而皇后李望舒的脸色则变得难看了些,不过看了眼身旁已经六岁的儿子后,李望舒再次换上了一副笑脸。 没有等多久,大约一炷香的时辰后,殿外便有女官过来禀报:“陛下,宝公子现在殿外” “让他入殿吧!” 刘平将二女儿月纱抱在了怀中,朝女官下了令。 不同于大女儿刘宁的天真活泼,这二女儿却是个恬静寡淡的性子,平日里连话都没有几句。 此刻被父亲抱着,月纱难得露出了笑意道:“父皇的胡子好长,扎人……” 刘平看着二女儿,心下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傻孩子被胡子扎疼了也不知道大叫。 若是大女儿刘宁的话,恐怕早就伸手拔了刘平的几根长须。 放下了月纱,刘平看着大女儿刘宁的愠怒的脸突然大笑了起来。 因为刘宁的生母小荷却是个十分恬静温和的性子,月纱的生母红姑娘却是个暴烈如火的性情中人。 如今而这二人生下的孩子性格却是相反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 “儿臣拜见父皇!” 没等多久,一个穿着大汉新军常服的年轻人便挺着身子来到了殿上。 刘宝今年虽只有十六的年纪,但经历过军中和数次大战的磨炼,他身上早已有了一种不同于同龄人的稳重。 “学生见过校长!” 行完了拜礼,刘宝考虑到自己身上穿的是军服,当即又敬了个军礼。 刘平看着他挺拔的身姿和那种独属于军人的气质,心中已是满意无比。 “行了,还不过来拜见你母后和母妃……” “拜见母后、拜见母妃……” 刘宝依次向李望舒和生母苏妃行了礼,这才在女官的指引下落座。 许久都未见,众人对刘宝的印象还是个纨绔子弟。 今日一见这英俊的年轻军人,简直就如两个人一样。 特别是一手将刘宝带大的皇后李望舒,如今看着他的变化,心中又是喜又是忧。 “儿臣敬父皇一杯!” 众人继续吃着菜,刘宝已起身端起了酒杯。 刘平与其碰了一个,一口将酒饮下道:“在军中可还适应,定国那小子怎的没同你一起回来?” “原来父皇都知晓儿臣在军中之事,李贤弟已去了他义父家,过完年便会回来……” 对于刘平的关心,刘宝心中很是感动,其实他现在也知晓自己的身份。 若不是有这个刘平这个父亲,自己又怎么可能会成为第一镇第一野炮营的坐营官。 看着儿子变成了这样,苏芸娘眼中也都是欣喜之意。 就连看向刘平的眼中也多了一些桃花,分明有暗示之意。 待到宴席结束,刘平便传旨让苏妃留下侍寝。 二人一阵共赴巫山过后,刘平搂着苏氏道:“芸娘,当初我把宝儿送进军中你还有怨言,现在呢?” “还是平哥儿有眼光,芸娘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往后一切都听平哥儿的……” 看着苏氏乖巧的样子,刘平不禁捏了捏她的鼻子道:“芸娘,这可是你亲口说的,这次我决定对宝儿委以重任,他此次可能会遭人妒恨啊……” “无妨,宝儿都那么大了,平哥儿毕竟是他的老子,总不会害他的……” 一夜无话,漫漫长夜就在这种暧昧之中度过。 第二日一大早,神清气爽的刘平再度召见刘宝入暖阁。 刘平在心中已经决定了,此次整风运动关系重大。 御史台、大理寺之中肯定有官员与贪官们相勾结。 如此一来,整风运动所能用的只有黑衣卫。 而仅凭黑衣卫这一个组织,又无法查办军中之腐败。 所以借着这次整风运动,刘平决定放权给刘宝,他要用军中少壮派这一派系,彻底搅乱大汉的官场…… “儿臣拜见父皇,不知父皇有何事相诏?” 刘宝依旧彬彬有礼,只不过言语之中多了些亲切。 “来,看一看这册子……” 刘平没有多说什么,一把将桌案上的文册交给了刘宝。 那上面记的不是别的,正是朝中二十多位官员贪腐的经过与证据。 “总理衙门书手牛明,以职务之便于税法提案中擅加条款,收授贿银五万两……” “神武三年十二月,军中采办总管孙茂才以购买书册为由,克扣军中工食银两万两……” 刘宝的手都在颤抖,读到军中的一些贪腐之人时,他忍不住是破口大骂:“这些虫彘,弟兄们在前线卖命之时,这些家伙竟然在后面贪墨军资,必须要严惩!儿臣恳请父皇一定要严惩贪官!” 看着明显已经动了火的刘宝,刘平淡定一笑接着道:“稍安勿躁,这些还都是小鱼小虾,朕此次诏你前来,为的就是抓住那些幕后之人的罪证……” “儿臣谢父皇信任!” 刘平能把如此重要之事交给自己,刘宝已经明白此事非同小可,心下不由也谨慎了一些。 “北直隶沧州,有一吴氏商行常与军中竟标合作,宝儿你可先从此处查起,对了,你可带上定国和军校的同学们,朕相信他们会给予你一定帮助的……” 听着刘平话中的叮嘱之意,刘宝心中一暖,忍不住的点头。 父子二人交代了一切后,刘平突然沉默了许久才叹道:“此事事关重大,其中之危险也不会少,若是真的处于险地,一定要保全自己为主,大不了便回来告诉父皇,父皇替你料理这些事……” “父皇便放心吧,就是为了给前线战死兄弟一个交代,儿臣也会严查到底,不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 第392章 整风运动(2) 二月二龙抬头,新春的余味还未散去,北直隶各处的百姓却已为了生计开始做工。 沧州,自古以来便是民风淳朴之地,加之民间多兴武学强身健体,此地又有武术之乡的美誉。 大汉建国之后,沧州属保定府管辖范围之内。 “宝公子,前方便是沧州了,陛下交代的那吴氏商行乃是城中有名的大户……” “进城,先不要轻易声张,今日我等便在城中逛逛,也好探探这吴家的口风……” 几人随意交谈了几句,由刘宝领着头,李定国陪于身边,十几个军校出身的军官们一起迈入了沧州的大门。 轻易通过了守城军卒的检查,众人为了谨慎起见,十几人又是换了平常人的装扮,看起来与城中百姓无异。 待寻到城中一客栈后,刘宝更是大手一挥包下了整间客栈,以供众人住宿。 对于刘宝这般出手阔绰的公子哥,客栈掌柜的自然是讨好之意不断。 这不还没到饭点,掌柜的便让小二哥送来了沧州的特色点心。 刘宝与李定国几人吃了几块,只觉得这白皮点心是软糯无比,不由让人口齿生津。 再就是被油炸金黄的馓子,吃起来是香脆无比。 “公子,这点心怎么样,来了沧州若是不吃这馓子和烧饼,就同没来过沧州一样……” 店小二擦了把额头的汗珠,眼中都是讨好之意。 毕竟方才掌柜的已经说了,这几位爷乃是从京师过来的客商,身上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若是把这几位爷伺候好了,随便赏我点三瓜两枣,都抵的上一个月的月俸了” 店小二还沉浸在幻想之中,口中也发出了傻笑之声。 刘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故作亲近的询问道:“小二哥,你可知爷们这次从京师赶来是干什么的?” “看诸位大爷的装束,应是来做生意的商人,许是来寻那吴家商行的吧……” 店小二对城中情况十分熟悉,再结合着刘宝几人的打扮,立马就给出了个不错的答案。 “说的不错,我等正是为了那吴家商行而来,正所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爷们还不清楚那吴家商行的底细,烦请小二哥为我等说上一说……” “得嘞,几位爷还都是读过书之人,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小的今个便与各位爷好生唠一唠这吴家商行的来历” 反正客栈已经被刘宝包了下来,店小二接过了二两碎银后便即关闭了店门。 待确定了没有旁人之后,店小二才低声说道:“今个各位爷还真问对人了,小的虽然没有什么本事,可也这沧州城里活了三十多年了,里里外外的大小事可清楚的紧” “行了小二哥,别卖关子,烦请你挑重要的说……” 边上的李定国插了一嘴,店小二才尴尬的咳嗽一声继续道:“这沧州城中原本哪有什么吴家商行,以前有一刘氏商行,乃是明朝时保定刘总兵的舅爷开设,那时候在城中可谓是一手遮天,便是县令都要敬那刘老爷三分!” “那后来呢?怎地刘氏商行没了,变成了这吴家商行……” “此事便是说来话长了,数年之前陛下领兵讨伐无道昏君崇祯,保定府刘总兵被打的大败而归,手下精锐家丁全都毁于一旦,刘总兵养了那么多家丁,其抚恤银子自然是要给的,后来又为了组建人马,刘总兵不仅散光了自己的家财,还将这些挂在他名号下的商行、田地尽数变卖……” 听着店小二介绍了这刘氏商行的命运,刘宝心中已是猜了大概:“而后那吴老爷便买来了这刘氏商行,从此于城中一家独大” “这位爷,事情若是有你的那般的简单,小人又何必关上店门,诸位且听我慢慢道来” 店小二的声音中多了一些害怕,声音越发低道:“当年买下刘氏商行的,乃是一姓崔的外地客商,现在这吴老爷,便是当年那崔官人身边的管家……” “如此一听,那吴老爷竟是个弑主之人,作为奴仆谋取了主人家的家财!” “慎言!慎言啊!” 店小二忙捂住了刘宝的嘴,十分惊慌的望了望窗外,确认没有隔墙有耳后道:“这位爷,你可知这吴家背后的靠山有多大,实不相瞒,那日大汉的军队杀入沧州之时,小人便看见了一个大官向吴老爷行礼,听说这人是吴老爷的外甥,那崔官人便是死于他手下的兵……”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刘宝与李定国几人嘴角终于露出了笑意。 店小二不知什么情况,一味的疑惑道:“诸位爷何故发笑,难道诸位也是那吴老爷家的亲戚” “亲戚倒不是,只不过依我看啊,那吴老爷家的亲戚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没有再废话,刘宝又递上二两银子送给店小二,后者这才满脸堆笑的离去。 眼见场上已没了闲人,刘宝脸色十分严肃的朝众人道:“吴家商行常竞标于军中,就连我等平时穿的军服都是出自商行采办之手,今日听这小二哥一言,这其中的猫腻恐怕多的很啊!” “宝公子,要不要通知黑衣卫,让他们去严查吴家之事?” “不可,此举太过于打草惊蛇,没有掌握这几人的罪证,擅自抓人容易引得当地百姓恐慌,而且诸位莫要忘了,此事已牵扯到了军中将领,大家都是军人,这件事该由我们自己清理门户,而不是由黑衣卫来插手!” 众人一听这话,那是不住的点头,纷纷赞同刘宝的决定。 李定国站于一旁心有疑惑,忍不住问道:“难道宝大哥打算深入虎穴,亲自入那吴家商行,以谈生意为名,从而摸清楚其中的内由?” “哈哈哈,知我者,李贤弟也!” “明日为兄便打算去那吴家一趟,诸位可愿随我同行?” “公子若是先行,吾等万死不辞也要相随!” “好!那便是定下了,先去采买一些明日要用之礼,本公子明日亲自前去拜访那吴家家主……” 第393章 整风运动(3) 翌日一大早,众人用完了早饭梳洗一番,依旧由刘宝领着头,便打算前去吴家。 不过在这之前,李定国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还是提前通知了黑衣卫于北直隶的分舵主。 因此,在进入吴家府邸之前,十六人除去贴身藏着的“成仁剑”外,还各自得到了一柄专司于黑衣卫密探暗杀的手弩。 半个时辰之后,由李定国扮演的小厮提前将拜帖送入府中。 吴家的家主吴明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这个时辰才刚刚用完早饭。 听说一大早便有人送来拜帖后,当下连未喝完的粥也不顾,便接过看了起来。 “京师紫禁商行掌柜公子刘宝拜上……” 吴明荣脑中回想了半天,也想不起京师有这个一个名号商行。 不过毕竟是京师来的,那个地方的权贵可不是一般多。 出于一个成熟商人的远见,吴明荣朝管家吩咐道:“沏上一壶好茶,摆宴迎贵客入门!” 管家见老爷如此谨慎的样子,不由也好奇起那群年轻人的身份。 待到刘宝等人一路到了主院大堂,吴明荣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小子见过吴掌柜!” “这位刘公子,老夫记性不好,不知令尊名号是?” 见吴明荣上来就要探清自己的底细,刘宝只得打了个哈哈敷衍道:“吴掌柜,你可听说过黑衣卫的名声?家父姓名实在不便透露,吴掌柜心中只要清楚一点,此次本公子从京师远道而来,是为了谈生意的!” 一听黑衣卫这三个字,吴明荣的脸当场就绿了。 作为大汉最高级别的秘密警察部队,如今大汉的各地的百姓和一般小官甚至听都没听过这个组织。 吴明荣能有幸知道黑衣卫的名号,还是要得益于他那在军中担任腰职的外甥。 就这还是过年之时,外甥喝醉了酒无意之中吐露而出,言语之中全都是对那黑衣卫的恐惧。 现在一听刘宝直接抬出了黑衣卫这面大旗,吴明荣即使在心里怀疑众人的身份,面上也要装作恭敬无比。 这下连坐也不敢坐,只得站在一边弯了腰,用一种陪笑的语气问道:“刘公子果然来历非凡,方才是老夫失礼,恳请公子莫怪!” 这人突然将姿态放的这样低,刘宝倒是有些不适应了,想了想后便说道:“吴掌柜莫要多礼,谈生意便是谈生意,万不可因身份的差距而让利啊!” 吴明荣差点便要哭了,摆着一张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脸回道:“刘公子说的是,敢问公子要和吴家做什么生意?” 刘宝也不怯场,当场便念念有词道:“吴掌柜,本公子可是听说了,新军往后三年的被服与军服订单都被你们吴家拿下了,如此大的一笔生意,你该不会真以为你们吴家能吃下吧!” “啊!你怎地知道!” 此言一出,吴明荣就差直接跪在在地上了。 因为这太过惊骇了,甚至是明年的竞标还没开始。 吴明荣与外甥刚花银子打点了军中上官,许诺要拿下明年的标。 眼前这少年果然是手段通天,竟连这件隐秘之事都清楚。 吞咽了几下口水,吴明荣强忍着心中的恐惧道:“吴家吃不下这笔生意,那按公子的意思,要占多少份额?” 吴明荣已怀了壁虎断尾之意,决定让利求一条生路。 毕竟钱没了还可以再挣,若是得罪了眼前之人丢了性命,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刘宝看着眼前之人的反应,知道这老家伙已经的了钩,于是不紧不慢的道:“既然吴掌柜如此痛快,本公子也就有话直说了,我们刘家要六成,剩余四成便留给吴家吧!” “什么!六成!你竟然要一口气吃掉六成,你可知就算是现在,我吴家也拿不到六成!” 吴明荣一下就红了眼,当即不管不顾的歇斯底里起来。 刘宝听其话中的意思,估计还有大人物分润钱财。 要不然这吴家家主也不会如此疯狂,恐怕早已受够了被分利。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更不要说这种军中采购订单就是一种稳赚不赔的生意。 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吴明荣实在是舍不得让出六成的利。 见这老家伙还在装蒜,刘宝也不藏着掖着威胁道:“吴掌柜!本公子希望你能看清当下的形势,你以为这银子是我刘家能吃下的?那都是衙门里的大人物!” “这……此事非我一人能做决定,不知公子在沧州呆几日?” 吴明荣心中感到了一阵后怕,不由语气都缓和了不少。 “三日!本公子只给你吴家和背后之人三日的时间,若是不愿意让出利来,那便等着黑衣卫的鹰爪子上门抄家吧!” “公子息怒,三日之后,老夫一定给你个答复!” 吴明荣咬着牙,身体都因恐惧在不停颤抖。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偏偏吴家还拿这种威胁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事情要是如此简单便好了,殊不知这是刘宝特地给吴明荣下的套。 什么几成不几成利的,刘宝拿黑衣卫这面大旗作文章,为的就是逼吴家身后之人现身。 只要三日之后抓住了关键之人,背后的大鱼定会一条条浮出水面。 当日中午,吴明荣于城中包下了最大的花楼宴请众人。 觥筹交换之间,吴明荣推开了身旁的姐儿,不停出言奉承。 刘宝也懒得与他多话,只喝的一杯杯酒水下肚。 旁边的李定国早被两个姐儿弄红了脸,连酒也喝不下去,便喊着要去如厕。 一场酒宴下来,各怀心思的两方人根本就没喝到一块去。 不欢而散后,一直佯装喝醉的了吴明荣终于等到了管家回来。 “老爷,已经查明白了,这些人正是从京师方向而来,在沧州出手甚是阔绰,应该是错不了” 方才趁着酒宴之时,一直怀疑刘宝等人身份的吴明荣这下终于死了心。 “既然此事已经避免不了,那便传信给表少爷吧,让他三日之后来沧州会面……” 一边吩咐着管家,吴明荣一边用力捏着手中的佛珠,意味深长的望向京师的方向…… 第394章 整风运动(4) 终于到了约定好的日子,刘宝等人好生乔装打扮了一番,这才来到了吴家大宅之前。 或许是因为家主早已通过气的缘故,吴家大院里的一路是一帆风顺。 虽然一切看似和上次一样,但细心的李定国还是发现了一些问题。 “宝大哥,你可觉得这院中的护院又多了些,就连岗楼上也有值岗的家丁……” 吴家家奴在前面带着路,跟在刘宝身旁的李定国轻声一语,即引的众人警惕心大起。 “李贤弟,你便不要进去了,万一大家要是出了什么变故,方可联络此地黑衣卫来助阵” 快要进入大院正堂之时,刘宝一把拉住了李定国的手,十分谨慎的叮嘱一句。 李定国自是明白其中的利害,也不多话,不声不响的便往吴府之外走去。 待众人进入了正堂之内,这才发现吴明荣一干人等早就在此等候多时。 一番寒暄之后,吴明荣命下人奉上了茶水点心。 “这位刘公子从京师远道而来,是为客也,老夫应该尽一番地主之谊,那日公子所提让利之事,老夫再三斟酌,决意同意公子的提议” 没有再多废话,吴明荣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之上,满口的奉承之意。 这老小子这样一番表现,直接把刘宝给弄不会了。 这让利之事本就是个幌子,刘宝为的是引出这吴明荣幕后的正主。 现在这老家伙全部答应了,这又该如何是好呢? 刘宝心中有些焦急,决定不再给这老家伙留什么情面,当即怪笑一声道:“吴掌柜答应的可太早了,昨日家父从京师传信而来,六成的利太少了些,至少要八成!” “你你你!” “竖子当真是欺人太甚!” 本就要让出六成的利便已是吴家出了一口大血,现在见刘宝又多要两成利,吴掌柜再也忍不住了。 “哼!这生意可是家父亲自交代着的,若是吴家愿意得罪黑衣卫的话,那便不用再谈了!” 反正现在是狐假虎威,刘宝越是显得咄咄逼人,越让吴家摸不清路数。 只有这番紧逼之下,幕后之人才会沉不住气。 “臭小子!你一口一个黑衣卫,莫要以为老子便怕了你!” 正堂屏风之后,一个长髯的中年帅哥走了出来,端的一副文士的气质,不过其中又多了些凌厉之意。 “笑话,当今圣上创立黑衣卫便是为了监察百官,查处贪赃枉法之事,难道汝真的能手眼通天!” 看着眼前颇为熟悉的中年男子,刘宝是气不打一处来。 此人虽然不认识他,可作为新军中最早的一批军官。 刘宝可是见过他几面,这人不是旁人,正是第二镇的总军需官王奇。 “公子此言差矣,再对的法理也要讲个人情,我家将军与你家黑衣卫中官长乃是战场上杀出来的生死之交,你一个小辈不讲情面,某不相信梁相公的面子你家大人敢不给!” “哈哈哈,也别掖着藏着了,你这厮便报出跟脚来,小爷还能怕了你!” 通过这王奇的话,刘宝虽早将事情摸了个七七八八,但还是想亲耳听到这家伙承认。 王奇知道这是眼前少年的激将法,不过看着这帮年轻人的纨绔的样子,王奇也就放下了心中的戒心,大言不惭的吹嘘了一番自己的来历。 特别是在说道他是河南护军使罗孝武的妹夫时,王奇更是目中无人的大叫道:“一帮不知哪里来的臭小子,多出去打听打听,老子的姐夫可是和当今圣上拜过把子的结义大哥,你们是长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抢吴家的生意!” 王奇一边叫骂着,一边拍着桌子大吼,似乎已将众人当成了可以拿捏的孩子。 被压抑了许久的吴明荣见自己外甥背景如此强大,自然也不再惧怕刘宝等人背后的黑衣卫。 一边冷笑着,吴明荣冷嘲热讽道:“毛还没长齐的臭小子,赶紧给我滚出沧州,若是让老夫再看见尔等,定要将你们送进班房里坐几天!” 看着如此嚣张的二人,刘宝简直都要被气笑了,身后的一帮同学们个个是义愤填膺,叫嚣着要将二人就地正法。 想了想,刘宝伸手拦住了身旁之人继续道:“这么说,此事罗将军也有参与了?” “那是当然,不瞒你说,这生意的七成利都是罗家的,罗将军吃肉,我们吴家喝点汤便已足矣!” 正在嚣张跋扈之下,王奇也变得口无遮拦,话一出口便后了悔,可已经来不及了。 “好一个罗家!好一个吴家!” “尔等做出这般藐视国法之事,可有想过最后是什么下场!” 刘宝在此刻心中悲凉到了极点,对于罗孝武,刘宝自小便知道此人是父亲的老兄弟。 以往过年之时,罗孝武还抱过小时候的自己。 在刘宝的印象之中,罗叔与其他几位叔叔不一样。 其他几位叔叔多是军中粗犷之人,闲谈的也都是战场上之事。 而这位罗叔常常教他一些孔孟之言,言说小孩子一定要多习圣贤之道,日后长大了才能懂礼法知廉耻。 可现在呢,一个赤裸裸的现实就摆在刘宝的面前。 “罗叔啊罗叔!可莫要怪宝儿大义灭亲了!” 刘宝心中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当下厌恶的看了王奇几人一眼,便顺势从怀中取出了一份黄色帛书。 “传大汉皇帝密旨!” 本以为刘宝等人要灰溜溜离开的众人立马就傻了眼。 尤其刚才扬眉吐气的吴明荣,此刻竟直接瘫软跪在了地上。 “……朕心甚疲,现派公子宝为钦差大臣,全权查办军中贪墨一事……” 一番圣旨宣读完毕,便是刚才还嚣张的王奇也觉得天塌了。 怪不得觉得眼前的年轻人如此有恃无恐,原来他便是陛下的长公子…… “完了……全都完了!” 王奇跪在倒了地上,心中已想到了此事败露的下场。 绝望之下,王奇当即是恶向胆边生,一下站了起来大吼道:“左右甲士何在?这帮小子身份来历不明,假传圣旨便是死罪,快快将几人就地格杀!” 第395章 整风运动(5) “大胆!尔等真要一意孤行吗?” 眼见局势陡转直下,正堂之外已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约有三十多个穿着黑衣的持刀男子正向堂中赶来。 刘宝看那些人黑棉衣下鼓鼓囊囊的样子,一看便知都是披了甲的军卒。 若是和这帮人拼杀起来,恐怕今日他刘宝和十几个同学都要命丧于此了。 所幸提前将李定国支了出去,眼下只需要拖足时间,等到黑衣卫的人马一来,大局便稳了。 想到这里,刘宝也不再犹豫,大步一跃便已到了王奇身边。 在后者傻了似的目光中,刘宝袖子早已上好弦的手弩已顶在了王奇的脖颈间。 “王军需官,可莫要再乱动了,这弩箭上可都是淬了毒的,若是乱动划破了脖子,到时神仙来了也难救!” 正常人怕死,做了亏心事之人更怕死。 王奇这样一个已经品尝了权力滋味的腐败官员更怕死。 所以在刘宝怒视他之时,王奇已举起了双手,同时厉声呵斥堂外之人:“莫要轻举妄动,保住老子的命!” 众多卫士止住了脚步,也不敢再往堂中闯去,自顾自的将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刘宝身边的十几个同学也将弩箭对准了门外之人,又有二人寻来一根长绳将王奇捆成了麻花。 而作为主场作战的吴明荣,在跪下接圣旨之时,早已吓的昏厥过去。 此刻早在家仆搀扶之下退去,全然也不管这外甥的死活。 双方人马就这样对峙起来,直过了半个时辰。 见黑衣卫援军还未到的刘宝不免开始心急起来,原地不停的踱步。 王奇看出了刘宝心中的焦急,立马摆着笑意商量道:“实不相瞒宝公子,你的同伴早已被县衙之人关押,吴家和罗家已经完了,我王奇只是一个他们这些大人物手中的棋子,想必陛下派你前来也不是为了我这颗棋子,不如我二人各退一步,你放了我,往后王奇绝不出现在大汉境内……” 生死攸关之时,王奇选择将所有人都卖掉,反正这几年赚的银子已经够他花一辈子了。 只要逃出大汉,去江南买上几十亩水田,再养上几房漂亮婆姨,岂不乐哉? “住口!你这混厮想的倒美,若是旁人也就算了,实话告诉你吧,你早已上了黑衣卫交给陛下的名单!” 刘宝一拳将王奇的左脸都打的肿胀起来,心中也在无比担忧李定国的处境。 怪不得过去那么久了援军未到,原来是李定国那边出了事。 听到自己上了名单,王奇被一拳打的顿时觉得求生无望。 因为朝廷对官员的惩处条例,便是大汉新律中的各种优待都没有,轻则斩首抄家,重则车裂凌迟。 王奇犯了如此重的罪,怕是逃不掉一个千刀万剐的下场。 “都给我上!杀光这些犯上作乱之徒,老子便是死了也能如愿!” 突然,王奇一把甩开了按住他的两只胳膊,歇斯底里的朝着堂外大喝。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想不到这家伙还是一个硬骨头。 眼见堂外之人蠢蠢欲动,刘宝心中大急之下一把拔出了怀中的“成仁剑”。 “同学们,杀身成仁乃我保定军校之校训,若是这帮狗杀才当真有眼无珠,大家便于他们拼了!” “拼了!” 齐刷刷的,众军校毕业的军官一齐拔出了成仁剑。 这下堂外之人怔住了,所有出自新军的卫士们都呆呆的望着刘宝等人手中的短剑。 大家都是新军中的士兵,对于这种只有军校毕业军官才有资格佩戴的短剑自然是印象深刻。 方才为了执行王奇的军令,众军卒才打算杀入堂中。 可现在这帮人都是军官,众军卒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袭杀官长。 因为步兵操典中可是明确记载了士兵条例,袭杀军官与阵中畏敌乃是同罪。 “退!” “敬礼!” 三十余军卒齐齐放下了钢刀,一齐站在原地敬礼。 刘宝见此大松了一口气,回了个礼便大叫道:“弟兄们,你们的长官已犯了国法,本官奉陛下之意逮捕他,大家都是受了蒙蔽无辜之人,尔等若是愿意配合我等,可功过相抵!” “我等愿听官长号令!” 眼见往日里忠心的手下全部反了水,王奇也如一只斗败公鸡似的,灰溜溜的低下了头。 刘宝一边抓住了他的头发,一边厉声喝道:“好贼子,小爷看你还有什么法子!” 王奇已经认命,此刻也由着众人随意折辱,不再多言。 刘宝得了这三十多人的军卒,当下是如虎添翼,当即派人前往后院之中逮捕主犯之一的吴明荣。 老家伙刚刚醒转,正想带着家眷收拾细软逃跑,谁知却被逮了个正着。 军卒们可没有什么敬老爱幼的意识,一顿暴打之下差点要了吴明荣的半条命。 半炷香后,鼻青脸肿的吴明荣被军卒们带到了大堂之上。 刘宝看着这个老家伙,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抓过他的脖子就是几个耳光扇去。 直打的吴明荣老牙都掉了几颗,刘宝方才解气威胁道:“本公子的同伴若是出了什么事,小爷要亲自剐了你!” 被这样一威胁,早已七荤八素的吴明荣大叫回应道:“公子莫打!老夫通知县衙之人时,说过要留公子同伴一条性命……” 一番冷笑之下,刘宝心中总算明白了这事情的始末。 这二人还真是歹毒无比,早已勾结了县衙之人。 想要先以王奇之势压的众人服软,然后再以扣押的李定国为筹码谈利益。 这帮本地的地头蛇还真厉害,只不过这老家伙没想到这次的过江龙后台是如此之硬。 没有在吴府之中多停留,刘宝当即带着一帮人往县衙方向赶去。 “此地知县与吴家恐怕早已勾结到了一起,想要救出李定国的话,恐怕需要黑衣卫的帮助……” 走到了半路,犹有后怕的刘宝当即派了一个军官返回客栈,通知沧州本地的黑衣卫舵主前来会面。 只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本地舵主便带着浩浩荡荡的百余密探前来拜见刘宝等人。 “少说废话,即刻随我前去县衙救人!” “公子之命,我等不敢不从也……” 第396章 神武第一大案(1) 营救李定国的行动很是顺利,沧州县令作为一个底层的官员。 虽然在百姓面前能耀武扬威,但一见到黑衣卫的令牌,当即是跪地求饶。 刘宝也没有与其多废话,当即命人剥去县令官袍,将其与王奇等主犯关押在一起。 去牢房的途中,刘宝一路上很是忧心,直到见到了李定国之后,方才放下了心。 牢房里的灯光昏暗,李定国身上被戴上枷锁,头发散乱的躺在堆柴草之上。 刘宝见此忙令人打开枷锁,又亲自将其扶了起来。 李定国一边道谢,这才道出了这一切的始末来。 原来出了吴府之后,李定国正欲返回客栈,没曾想半路便遇到了县令派出来的衙役。 领头的捕头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要派人将李定国拿下。 李定国哪能如了他的愿,当即是奋力反抗。 可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放翻了十几个衙役后被腰刀架在了脖子上。 幸而刘宝带人及时赶来,要不然免得要受一番皮肉之苦。 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刘宝越发的感到了歉疚,不由施礼道:“李贤弟,是大哥考虑欠妥,平白让你遭了这样一番无妄之灾” “宝大哥说的是哪里话,你我兄弟二人都是战场上一起玩过命之人,此事不过一小事耳,何故让大哥如此挂齿……” 末了,刘宝亲自带着李定国一起来到了县衙大堂之上。 因为县令已经被拿下,接待之人便换成了县中的县丞。 待茶水吃食全部奉上后,一边的黑衣卫沧州分舵的舵主询问道:“公子,吴家之人该如何处置?” 刘宝端起一杯热茶,沉思了一会才答道:“此事事关重大,吴家之人暂且不可轻举妄动,派人严加看守,勿要放一人出府!” 舵主即领命退下,堂上一众同学也相继告礼返回客栈。 刘宝见只剩下李定国一人,当下忍不住感慨道:“定国,你说罗叔父那样一条响当当的汉子为何会变成这样,此事为兄不知该如何向父皇禀报了……” 李定国自是明白刘宝心中的苦衷,沉吟了许久才劝谏道:“大哥可知陛下派我等来沧州的用意?” “贤弟的意思是,父皇竟早已知道了此事?” “正是如此,若是不然的话,陛下怎会派遣我等来沧州” “罗将军当年可是跟陛下一起去辽东从军的老兄弟,十余年南征北战,其在朝中的关系自是不用多说,倘若陛下不派遣我等前来,此事恐怕永远都不会有人主动提及……” 李定国虽然年幼,但一番话分析的是头头是道。 华夏上千年的官场传统便是如此,官官相护,再严的规矩的也要在人情面前低头。 甚至皇帝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知道手下之人贪,也放任其不管。 光是凭借着罗孝武和黑衣卫统领梁飞的交情,黑衣卫下面的人若真想依法查办此事,到时又该如何向自己的上司交代? 李定国向刘宝理清了这一脉络,后者才若有所思的道:“贤弟,你说人难道便不能恪守自己的为官之道,永远做一个爱民做实事的好官吗?” “罗叔父当年也是跟父皇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兵,可他现在……竟变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军中贪官” “难道他一开始随着父皇去辽东从军,为的就是有这样一天吗?” 刘宝的心情变得十分沉重,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一事。 李定国沉默了许久,才悠悠回道:“大哥,人心本就难测,罗将军确实是一个好人,可他做了一件坏事,理应受到律法的惩处……” 沉默注定是今晚的主旋律,刘宝借着昏黄的油灯,当即将沧州一行的主要经过写了上一遍。 待到三更之时,刘宝将密信交于黑衣卫快马加鞭送往京师,而他自己一干人等,则会在明日正式押解主犯启程…… 三日之后的深夜,京师皇城养心殿。 刘平怀着沉重的心情打开了黑衣卫送来的密信。 虽然在心中早有预料,但当刘平亲眼目睹背后获利之人是罗孝武之时,他的心忍不住巨颤一下。 “果然是你,我终究还是要对这些老兄弟动手了……” 刘平将密信捏成了一团,随即唤来了身边候着的女官:“传黑衣卫统领梁飞入宫” 女官还礼退下,即派快马出皇城前往梁府传旨。 夜已经深了,梁飞正与妻处于沉睡之中。 睡梦之中,梁飞梦见了一众曾在辽东的老兄弟。 不过此时,赵黑子、王平、罗孝武、赵贵、肖大成等人具是穿着囚服,皆被刀斧手按跪在了地上。 看着一众兄弟这样,梁飞忍不住大声呼喊,想要驱赶那些拿着鬼头大刀的刀斧手。 可让人感到绝望的是,那些人竟丝毫没有动作,似乎根本看不见梁飞。 正在这时,梁飞终于看到了监斩官之位上坐的是何人。 可一碰面,梁飞心如死灰般的发现上面坐着的竟是和自己一模一样之人,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尔等都犯了国法,此次是陛下要杀你们的脑袋,到了阎王爷面前可莫要告兄弟一状!” 台上的梁飞面色一沉,当即扔出了手中的斩字木牌。 刀斧手利落的砍下首级,血花飞溅于梁飞的脸上,让他忍不住潸然泪下:“不!陛下不会如此!我也不会如此!”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梁飞大声呼喊着,忽然又觉得身上一沉,这才发现自己还躺在自家的床上。 刑场、监斩台、鬼头刀全都消失不见,眼前只有熟悉的床帘以及酣睡的妻子。 梁飞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这才发现汗衫已经湿透了,强忍住了心中的颤动,他慢慢走下了床。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作为黑衣卫的最高长官,对于罗孝武那件事他自是清楚的。 不过碍于情面,梁飞一直没有做好禀报刘平的准备。 此番于噩梦中惊醒,他才发觉此事隐瞒不报的后果。 可惜梁飞不知道的是,他的心腹手下早已将此事报给了刘平…… 第397章 神武第一大案(2) “传皇帝陛下口谕,宣黑衣卫统领梁飞入宫!” 梁府之前,刚经历了一场噩梦的梁飞行拜礼,随即在女官的带领下往宫中走去。 一路之上,梁飞的心是七上八下的乱跳,总感觉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于是,在快到乾清宫之时,梁飞停住了脚步向女官打听道:“这位姊姊,最近宫中可安生否?” “大胆!宫围秘事岂是你一个外臣能打听的……” 无故碰了一鼻子灰,梁飞也不敢再多问,直至入了内殿都是一言不发。 待入了内殿中一间不大的书房,梁飞终于得见了一夜未眠的皇帝刘平。 “臣拜见陛下!” 梁飞按照惯例行礼,不过这一次刘平并没有让他免礼,而是冷冰冰的看着他跪在冰凉的地毯上。 “小飞,你跟着朕做事有多少年了?” “回陛下,自旧明天启六年,再到如今的神武六年,已快有十年之数!” “十年啊,人的一生又能有几个十年,相你那时不过是一修城墙的民夫,现在倒也成了权倾朝野的重臣!” 刘平一边感慨着,脚步已离开座位走到了下面。 “常言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若不是陛下的知遇之恩,臣此生定不会有如此的作为,陛下对臣的大恩大德,臣这辈子都还不完!” 梁飞已经感觉到了皇帝在敲打自己,只得说了一番漂亮话来。 刘平则点了点头,然后亲自扶起了他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人若是忠义廉耻都不讲,那与山中的禽兽又有何异!” 见气氛有所缓和,梁飞试探着小声问道:“陛下莫非已经知道了罗大哥的事?” “不错,朕已知晓了事情的始末,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刘平的声音骤然提高,语气中竟带了一丝杀意,惊的刚刚站起来的梁飞又跪倒在地上。 “请陛下恕臣欺君之罪,臣本想亲自规劝罗大哥一番,好私底下解决这一事,此等小事不应劳烦陛下龙体……” “好一件小事!当真是一件小事啊!” “你可知就是这一件小事,便能毁了我大汉的新军!” 刘平看也不看梁飞,伸手将一卷文书扔到了他的头上。 后者浑身一惊,忙捡起文书看了起来,对于罗孝武贪墨之事,他也只知道个大概。 没想到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境地,结党营私、将河南军队视为自己的禁脔之物。 罗孝武的此番作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墨之事了。 “本案的三名主犯于昨日已被押解进京,在牢中他们都已经交代了,得知了此事,朕与你是一样的心情,这件事,朕要你亲自去办!” 刘平一把拔出了墙上悬挂着的佩剑,咄咄逼人的看向了跪着的梁飞。 事已至此,梁飞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若是此事办不好,等待他的绝对是数罪并罚。 低头沉默了许久,梁飞咬牙一步起身,然后接过了刘平手中的佩剑。 “臣若是再辜负了陛下的期望,便请陛下用此剑割了臣的脑袋!” “好!那朕便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在十分凝重的气氛之中,刘平看着梁飞缓缓离去的身影直发愣。 “终究还是要走出这一步,坐上了这帝位,才明白什么叫孤家寡人……” 第二日一早,一夜未眠的梁飞骑马入北镇抚司,他要亲自提审本案的三名主犯。 在牢中的日子本就不好过,特别是三人还是如此重案的主犯。 黑衣卫的密探们为了撬开几人的嘴,各种各样的大记忆恢复术都用了个遍。 才过去了一日,三人就差丢了半条命。 沧州县令曾莞率先扛不住,而后是吴家家主吴明荣。 军中出身的王奇多扛了几个时辰,不过在骑上木驴之后,当即便老实了下来。 待到梁飞见到三人之时,这三人身上已没有半处好肉。 血肉模糊之间,吴明荣这老家伙的伤最为严重,特别在下身之处,竟有许多野兽撕咬的伤痕。 作为黑衣卫的第一代统领,特务头子梁飞倒觉得没什么异常。 又简单询问了几件事后,梁飞将三人所呈证供拿了起来。 “吴明荣,本官问你,第一镇军中被服订单本需多少银子?” “回大人,一年本需十五万两银子” “那账目上所述的三十万两,便是王奇与你做的假账?” “正是如此,大人饶命啊!” 一边的王奇不住点头,十分痛快的承认了此事。 梁飞点了点头,继续喃喃道:“尔等与军中做生意,十五万两的订单除去成本也能赚个两三万银子,加上虚报这半数的账目,如此一来,三十万两银子一大半都要进了尔等的口袋,当真是好算计啊!” “大人恕罪,我等拿的不过是小头,大头都要孝敬上面的人……” 没有再多言,梁飞下令将三人继续收监,自己则默默坐在了大堂的主位上。 吴家商行与河南军中合作已有三四年之久,如此一来坏账竟快要到了百万两之巨。 而且这只是被服一项,更不要说利润更大的联合超市等订单…… 梁飞坐在大堂上看着一项项陈述,最终得到了一个庞大的数字。 如果这三人的话都是真的,罗孝武在三年之内贪墨的钱财竟快到了三百万两。 看着列举的一条条数目,梁飞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叹道:“黄白之物最是动人心,罗大哥现在已掉进了钱眼里……” 心痛之余,梁飞随即考虑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问题。 河南巡阅使王平作为罗孝武的上官,这件事他不可能不知情! 如果这其中还有王平的份,那事情就不好办了,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军中哗变。 梁飞想到了这里,手中握着的毛笔也断成了两截。 “罢了,明日我就去探一探这二人的口风,若是真的有牵连,那便不要怪兄弟下手无情了……” 将断笔合二为一,梁飞就此起身离开了北镇抚司。 一场足以让整个大汉官场动荡的大风暴即将到来,而梁飞选择站在了风暴的正中央…… 第398章 神武第一大案(3) 三月初二,天空下起了朦胧细雨,空气也潮湿的让人十分难受。 人只要稍一出门,便好似在水中过了一遍。 而位于开封城外的第二镇驻地之中,此时也停下了日常的操演,士卒与军官一同居于营帐之中休息。 处于整个大营最中的大帐内,整个河南最高的军事长官巡阅使王平举起了酒杯。 下方众军官一同举杯相和,只有左侧首位的护军使罗孝武没有喝酒。 “怎地呐罗将军,难道是今日的酒不够味?” 有人出声询问,更有人为罗孝武倒了满满一大碗酒。 看着众人的样子,罗孝武只得找了个身体不适的借口敷衍了事。 众人知他不能喝酒,也没有再继续纠缠,一番痛饮之后终于散去。 末了,除去中军帐外站岗的亲兵,里面只剩下了罗孝武和王平二人。 二人眼神相交,罗孝武先是犹豫了一下,而后决绝的道:“老王,吴家商行那边已经完了,听说是公子宝亲自查的案……” “竟是陛下的公子亲自督查,也怪不得被押去京师了!” 将这件事提到了明面上,二人又是一阵的沉默。 等了许久,罗孝武才喃喃的道:“此事是我二人对不住朝廷,趁着陛下方才知晓,不如回京认罪吧!” “认罪?我王平何罪之有!” “当年从辽东跟着陛下便是为了做官发财,现在好不容易熬出来了,每月光拿那点俸禄够干什么的?” “今个你罗孝武说上一句实话,光凭那俸禄,你能纳上三房妾室?” 言语中多了些愤慨,王平重重的将酒杯摔在了地上。 罗孝武微微怔住了,不过他此时心中已清楚,二人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若真的想逃过此劫,还需要王平的鼎力相助。 “说的是!老子就是不明白,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多少兄弟用命将他刘平推上了皇帝的位子,现在多要些银钱怎么了?” 见罗孝武出言附和,听的王平是心中大喜,又喝上一碗酒继续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是他刘平不仁在先,便别怪我王平不义了!” 看着王平已经布满阴霾的脸庞,罗孝武不禁吓了一跳。 “老王慎言啊!这军中肯定有黑衣卫的鹰爪子,万一把事情传了出去” “怕甚!罗兄弟你便安下心来吧,这帐外站的都是我的心腹之人” 见王平不像在开玩笑,这下到罗孝武慌了起来。 本以为王平要靠二人在朝中的关系,最多再花些银子,便可解决这一事。 可现在看王平的意思,是要直接造反啊! 王平似乎看出了罗孝武的犹豫,当即斩钉截铁的吼道:“十多年了,你还没看清陛下的为人吗?” “若是犹犹豫豫,最多一月之内,你我二人的首级便要挂在京师的城楼上!” 王平一边拍着桌子,眼中已充满了绝望,哪还有刚才半点的豪气干云。 此言一出,罗孝武不禁是一把跌倒在地上,脸上布满了惊恐之色大叫:“不!陛下不是如此刻薄寡恩之人,我等性命可保无虞!” “哈哈哈,罗兄弟啊,枉你白活了这几十年,你可知当年梁飞和黑子背地里为陛下做了多少事,实话告诉你吧,当年黑子领命去山寨的时候,陛下那日晚上便派梁飞去了一趟山上……” “在陛下的眼中,就连黑子都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你我二人的性命与他刘家千秋一统的大业来比,又算得了什么!” 王平身为神武军当年的绝对高层,直接将知道的隐秘之事一口道出,听的罗孝武直接瘫倒在地上。 待到罗孝武完全冷静下来,王平继续悠悠道:“犹犹豫豫的算什么大丈夫,倘若罗兄弟不相信某的话,那便请回吧!” 被王平逼到了绝路,罗孝武也只得咬牙点头同意此事。 二人商议了一番起兵细节之后,罗孝武十分担忧的道:“第二镇军中,其下属军官多为军校出来的学生,你我二人要起兵重归大明,第一件事便是解决这些军官” 听着老兄弟的建议,王平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那些军官确实是个麻烦,不过某心中早已有了计策,罗兄弟无须多虑……” …… 小雨竟绵绵的下了一天,直到了当天晚上才停歇下来。 王平于当晚下令军中所有队官以上的军官来府城开会。 场地则特地选在了府衙后院中,摆满了许许多多的椅子。 待到百十余名年轻军官到场后,王平作为总镇亲自举起了酒杯:“诸位同袍,干了这杯酒!” “谢总镇!” 军官们一同喝下了酒,正好奇为何总镇召集大家前来之时,只觉得一阵天昏地暗。 “迷药!” “酒里被人下了药!” 椅子散落,有的军官已经反应过来,但却有心无力。 很快,众人摔倒一片,人群到最后连一个站着的都没有。 “呸!这迷牲口的药果真厉害,含了一会便差点要了老子的命!” 意识昏昏沉沉的王平一口吐出了酒水,当下才觉得舒服不少。 原来刚才他根本就没将酒喝下去,为的就是引众人一起喝下药酒。 “老王,该动手了!” 院外脚步声响起,罗孝武带着十几个亲信手下提着刀走来。 “都是一帮好后生啊,可惜了!” 王平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率先抽刀砍向了地上躺成一片的军官们。 一炷香之后,除去王平和罗孝武带来的人外,场上竟没有一个活口。 鲜血和器官随意摆了一地,到处都是被割了首级的尸体。 “罗兄弟,你我二人已经没有任何退路,明日某便要起兵南下襄阳!” 王平一边派人收拾着尸首,一边将目光投向了罗孝武的脸上。 后者只得不住的点头,十分迷茫的望向了襄阳的方向。 南方虽然还是大明的天下,可又能坚持多久呢? 因为身上沾了不少的鲜血,二人刚换上了一套新衣服。 正欲返回营中之时,只见一亲信匆忙跑了过来禀报道:“总镇!梁相公带着人马已到府城外,说是来探望二位大人” 王平和罗孝武相对视一眼,这一刻,二人眼中的杀意再也隐藏不住…… 第399章 神武第一大案(4) 开封府衙大堂,气氛显得格外冷冽。 除去一些站在门外的仆役,堂中已站满了持刀而立的黑衣卫。 梁飞身穿一身锦袍,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之上,王平、罗孝武则候在侧位。 “二位哥哥,可知小弟为何而来?” 梁飞率先打破了沉默,用一种痛心的目光看向二人。 反应不一,罗孝武羞愧低头,王平依旧高扬下巴回道:“梁兄弟何故惺惺作态,你心中早已有计较,多余话哥哥便不再说了!” “难道陛下和朝廷给你二人的还不够多吗?” 梁飞确信这二人早已勾结到了一起,当下也不再留情面。 “梁兄弟莫不是在说笑话,仅凭俸禄和军勋的赏银,一年下来能有个十万两便算不错了,你可知我府上三个月的用度便超了十万两!” “弟兄们当年拼死拼活的为陛下卖命,为的不就是一个荣华富贵,如今朝廷满足不了某,为兄只得自己想法子了!” “好好好,好一个三个月用度便远超十万两,你王平难道忘了在辽东拿饷银之时,最恨的便是上面那些贪墨军饷的贪官,现在打下江山了,王兄为何也变成了这样!” 双方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梁飞毫不留情的怒斥着王平。 后者则一阵阵的冷笑,似乎在看一个笑话一样。 突然,梁飞起身离开了大堂的主位,拔刀朝着堂上大吼:“来人呐,将此二人拿下,即刻押解进京!” 本来梁飞这次只想探探口风,如今见这二人毫不知廉耻,对所犯之事毫无悔改之意。 为今之计,当快刀斩乱麻,迟一步即会生变。 可不管梁飞如何算计,也没想到二人早已决意起兵造反。 现在黑衣卫要拿人,王平二人岂能乖乖就范。 “大胆!二位难道要违抗陛下的旨意!” 大堂之上剑拔弩张,王平与罗孝武二人同时拔出了刀,与二十几名相黑衣卫对峙。 这时,只听得一阵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早已上了刺刀的新军步卒踏着步子走来。 原来王平二人早有准备,为了防范梁飞堂上抓人,提前开封大营中调来了一个司的步兵。 看着二百余名步兵平举起了火枪,已瞄准了大堂上的众人,梁飞终于陷入了慌乱之中。 “本官是黑衣卫统领,乃是从一品的武官,挂大将军勋,尔等难道要造反吗?”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梁飞和手下二十余人是面面相觑,有些无奈的朝人群大吼。 而王平和罗孝武二人,也趁机退出了大堂之内,转而来到了门外朝士兵们喊道:“传本镇帅令,这些歹人充冒钦差,假传圣旨欲对本镇不利,即刻就地诛杀!” “是!” 基层的士兵们根本就没听过黑衣卫,哪里知晓这其中的隐秘。 士兵们只知道自己的主帅是王平,此刻也只得遵守军令。 “啪啪啪!” 新式火枪轮番齐射,铳子直把大堂上石制摆设打的稀烂,更不要说肉体凡胎的人了。 声声惨叫声响起,二十余名黑衣卫一起挡在了梁飞的身前,被当场打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 梁飞提刀无力的看着这一切,千不该万不该,自己不该向陛下隐瞒此事,要不然岂会有今日之祸! “逆贼!尔等以为杀了我便无事了,自有人会为我报仇的!” “成王败寇,梁兄弟就莫要嘴硬了!倘若真的有那一天,我王平到了下面再给兄弟赔罪!” 王平盯着着绝望的梁飞,左手已轻轻放下,前排几十杆火枪齐射。 梁飞身上顿时多了十几个血洞,当场不甘的倒了下去。 汉军之中第一勇将,曾以三万兵力大破明军十万的儒将,就这样死在了自己人的枪口下。 “来人呐,将这些歹人的尸首都抬出去烧了!” 士兵们机械的执行着命令,王平和罗孝武二人坐在椅子上剧烈的喘着粗气。 梁飞就这样死在了他二人的手中,这一切太过于魔幻了。 一直以来,梁飞就是刘平架在众将脖子上的一把尖刀。 如今二人亲自将尖刀斩成了两段,心中竟是说不出的痛快,一点也不顾以前的兄弟之情。 “王兄,梁飞已死,朝廷一时半会来不及调兵来剿,我等当立刻决断,杀了河南巡抚率军南下……” “妙计矣,可梁飞这厮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其还留有后手?” “有甚后手,军中大权都在我等手中,河南现在翻不了天!” 对于罗孝武的推断,王平当场训斥了一番,即派人开始收拾家产细软…… 而就如罗孝武担忧的一样,作为一个特务机构的头子,哪里不会留下后手。 梁飞在来开封之时,便已派人通知了留在第二镇军中的暗子。 若是一个时辰之内,梁飞等人没有安然无恙的离开府城,暗子便会执行最终计划…… …… 开封城外军中大营,第二镇的官兵们依旧进行着每日的操练。 只不过与往常不同的是,少了百余名军官的身影,一切看起来是如此不和谐。 “官长,我们司长去府城之中开了那么久的会,怎地还不回来?” “是啊,我们队的队官大人也去了,他还说今晚要带兄弟们改善伙食呢……” 在许多士兵的询问声中,王平留在军中的亲信王三大感头疼,只得敷衍回道:“继续操练,总镇马上就来,再敢议论上官者,军法处置!” 迫于军法的威力,众士兵只得回到了原本的地方,继续每日的操练。 “他们回不来了,总镇勾结护军要谋反,陛下已派了梁相公去府衙逮捕二人!” 可就在这时,只听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人群之中发出。 “大胆,是谁在妖言惑众,总镇乃是陛下的亲信,又岂会做那谋逆之事,是谁给老子滚出来!” “呵呵,上个月沧州事发,总镇和护军都犯了杀头的大罪,尔等百般掩饰,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众军卒遂大惊,不敢置信的议论这件事。 沧州这件大案,因为由陛下公子刘宝亲自督办的原因,众士兵也有所耳闻,只是不清楚其中的主犯。 现在被隐藏在人群中的黑衣卫密探一鼓动,加之没有什么军官的控制。 在多种因素的影响下,第二镇军卒当场哗变,王三被数人按住,当场就拿刀剁成了肉泥。 除去一些留在营中之人,上千兵卒拿着枪支弹药闯入开封城中,向府衙方向冲去,叫嚣着要向王平讨个说法…… 第400章 神武第一大案(终) 乱了,彻底的乱了。 无数愤怒的汉军士卒闯到了城门之处,看守城门的衙役见势不妙,哪还敢阻拦。 只得打开了城门,派人禀报开封知府。 府衙官厅,开封知府郭起明得知此事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 反而是叮嘱身边师爷道:“前个后院抬出了那么多的尸首,定是军中生了大变,我等皆是文官,哪有权力干涉军中之事,告诉各班捕头,只要兵卒没有做出烧杀劫掠之事,勿要轻易阻拦!” “属下明白大人的意思,是否要巡防营的孙营官带兵入城维持治安?” “那是自然,这件事静待王总镇出面处理吧!” 二人的三言两语,便已确定了兵变之中开封官吏的立场。 于是,当哗变的汉军士卒冲出城中之后,开封街道旁出现了一幅让人诧异的景象。 数千人披甲执锐,直往府衙后堂冲去,一路之上秋毫无犯。 街道两旁站的都是手持钢刀的衙役,就看着众军卒冲入府衙。 待来到了府衙后院,众军卒看着紧闭不开的大门,纷纷大呼叫嚷道:“请王总镇出来一见!” “王总镇若是不能给咱们一个说法,那咱们便烧了这大门!” 群情激愤之下,有人将几桶桐油倒在了大门之上,作势就举起了火把。 如今紧张的情况之下,后院之中早已大乱。 王平与罗孝武慌作一团,家将更是痛呼道:“反了!这些人都反了!” “够了!莫要在此丢人现眼了,老子怎么说也是他们的总镇!” 作为宿将的王平很快平静下来,呵斥了一句身边家将之后,便即让人打开大门。 大门缓缓打开了,王平看着这般情景也不由心头一颤,不过还是佯装威严道:“众位兄弟何故至此,难道是王某人做了对不起大家的事?” 终于见到了正主,众军卒也放下了早已填装好的火枪,四处询问之声不断响起:“总镇莫怪,我等听闻军中官长遭了歹人毒手,特来请教一下总镇是否属实” “是啊!这都快三日了,我等的官长来了开封便没了踪影,总镇必须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被这样一问,王平心中更觉慌乱,他实在没想到那些军校毕业的军官在军中有如此的影响力。 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王平自作聪明的一步棋终究是迎来了反噬。 “咳咳咳!尔等可都忘了军中的律法,难道诸位要犯军法吗?” 王平一时半会不知如何平息士卒的怒火,只得强装镇定训斥众人。 一旁的罗孝武也见状大喊道:“按军中律法,不得号令擅动兵器者,当斩!” “军中各官现在院中议事,尔等还不速速退去!” 被这样一吼,众人还真被镇住了,毕竟谁也不想犯军法掉脑袋。 岂不料就在众人犹豫着就要退去之时,一声枪响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士卒人群之中,一个满脸胡茬的糙汉扣动了扳机。 二三十步的距离,铳子一枪就打在了王平的心口之处,直飞出数道血花。 众人都惊呆了,就连王平也没反应过来,直到剧烈的疼痛袭来才大呼道:“痛煞我也!” “王平、罗孝武犯上作乱,梁相公已死于二人手中,我便是梁公派来军中的暗子!” “妖言惑众,还不将此人就地格杀!” 罗孝武看着缓缓倒下的王平,当下一种悲凉之意袭满全身。 这梁飞临死之前的话竟一语成谶,真有人为他报了仇。 可就在这时,只听又是几声枪响之声袭来,埋伏在人群之中的几个黑衣卫密探接连开火。 罗孝武当场身中四弹,连嘴还没闭上就倒了下去。 这下士卒人人自危,也没什么顾忌,当即对院内王平、罗孝武二人的家将开始了齐射。 血肉横飞之间,百余人的卫队选择开火还击。 不过在人潮和弹雨的吞噬之下,这一百多人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三炷香之后,后院之内已没有什么活物,到处都是横流的鲜血和尸首。 在府衙堂内看戏的一众府衙官吏和郭起明早已看傻了眼,此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眼见士卒们都已经杀红了眼,郭起明担心事情要愈演愈烈,只好在几个衙役的掩护下来到了人群之前。 “肃静!我乃开封知府,尔等今日哗变乃是为了诛杀奸党,若是此时休兵回营,本官会上报朝廷,就此既往不咎!” 看着郭起明摆出极低的姿态,汉军之中的黑衣卫密探也出声附和道:“奸党已除,我等应听从郭大人的吩咐,大家要相信朝廷,相信陛下会给我等一个满意的答复!” 众军卒见此,这才放下了手中刀枪,相继离开了开封府衙…… 四月初,开封兵变的消息终于传到了京师。 已在总理衙门任书吏的刘宝得知了此事后,当下哭的像个泪人一样。 李信几人更是心中震骇,一下就折了军中的三员大将,此事必有蹊跷之处。 当日午时,刘宝亲自带着开封传来的公文入宫拜见皇帝,刘平于乾清宫侧殿书房接见了他。 父子二人一见面,刘宝便跪在地上痛呼道:“父皇!三位叔父之死全在于儿臣一人之祸,若是儿臣不追查到底,三位叔父也不会就此丧命……” 看着已经不断磕头已经磕出血的刘宝,刘平倒显得十分平静,赶忙扶起了长子道:“皇儿不必自责,王、罗二人皆犯了国法,自当应此丧命,小飞那里是朕对不住他……” 看着刘平带着些痛心的脸色,刘宝不由是愣住了。 心中也在不断的思量,难道此事是父皇刻意为之,为的就是给他掌权铺路,杀掉这些军中影响力巨大的老臣…… 父子二人沉默了许久,刘平突然正色道:“皇儿接旨,现委派你为河南巡阅使,李定国为河南护军使,由你二人共掌河南军权 另外此次参与哗变之军卒,朕赦他们无罪,增发三个月饷银!” “父皇!” “行了,不必再说了,河南乃是大汉的重中之重,朕将其交于你手上,朕便安心了!” 见刘平挥了挥手,心下巨震的刘宝只好告礼出宫。 待刘宝刚走后不久,刘平命人打开了书房的门窗。 望着忽明忽暗的天色,刘平不由长叹道:“灭六国者,六国也!族秦者秦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既然这把火已经烧了起来,那便让它烧的更猛烈吧!” 同一时间,任职京师步兵统领衙门的步兵大臣林猛也收到了一份密诏,皇帝诏其入宫觐见,一场新的风暴已初现端倪…… 第401章 飞扬跋扈为谁雄 当夜晚上,负责卫戍京师的步兵统领大臣林猛得到了刘平的诏见。 依旧是在那间书房里,刘平看着跪在地上的林猛道:“起来吧,可知朕为何密诏于你” “臣不敢多加揣测,陛下既让臣连夜入宫,自是有其中的道理” “好!朕就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 刘平先是赞扬了一句,而后话锋一转道:“开封之事你可有所耳闻?” “禀陛下,臣不敢有所隐瞒,此事在朝中早已内外皆知……” 刘平听罢后点了点头,而后拔出了墙上挂着的一把短剑。 “啪”的一声,在林猛有些慌乱的目光中,刘平竟直接将短剑掰成了两半。 眼见点点血珠滴落,林猛急忙大呼:“陛下的手!” “无妨,比起这手上之伤,朕最痛心的是开封之变,朕手中最锋利的剑断了……” 听着皇帝话中的暗喻,林猛心中不由是一阵大喜。 正值朝中巨变,皇帝秘密接见自己,又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如果这再抓不住机会,那就等于祖坟冒的青烟被自己撒尿浇灭了。 “倘若陛下不弃,臣愿做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剑!” 林猛激动的跪下行礼,刘平又既亲手相扶道:“你有这个心是好的,可这其中的难阻你可明白” “臣明白!只要陛下愿意,便是此时死了也无悔!”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刘平眼见这林猛将“想要进步”写在了脸上。 当下也不再卖关子,朗声喊道:“步兵衙门大臣林猛听封” “臣林猛在此,拜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加封林猛为黑衣卫统领,兼任步兵衙门大臣,总督京师内外关防……” 一番口谕下来,林猛终于再次回到了梦寐以求的黑衣卫统领职位。 但想到最近所发生的大事,林猛觉得接任之后,他会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孤臣,只能依靠着皇权办事。 如他所料的一样,下一秒刘平的神色既开始阴冷起来:“梁飞也是你的老上司了,他这次殒命开封,地方官员与王平、罗孝武等人都是凶手!” “那陛下的意思是?” 听着刘平话中的怒意,林猛顺势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罗家、王家、吴家族诛,再将罗、王二人尸首斩成肉泥,烹成肉饼喂于野狗,这样方解朕心中之恨” “臣遵旨” 纵使是心狠手辣的林猛不禁也咽了口唾沫,有些艰难的回道。 “凡是往日罗王二人在朝中之党羽,全部斩首以示众” “另外由你黑衣卫和大理寺、御史台三部联查官场贪墨之事,凡是超过五十两银子以上的,一律革职抄家,贬为贱民!” “臣……就此告辞!” 林猛最后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看着眼前这位性烈如火的天子,他竟觉得脚步都变得有些不稳。 这便是大汉的天子,在国法面前可以一点旧情都不顾的天子。 而罗、王二人之案等于是一个导火索,彻底点燃了大汉整肃官场风气的火药桶…… 林猛就任的第三日,黑衣卫河南分舵的密探就抄了罗、王、吴三家。 三家所有老弱妇孺,加上族中下人男丁一共三千多人被秘密处决,尸首埋于黄河之中。 五日之后,开封知府、沧州县令、等河南各地与乱党有关系官员三百多人被押赴刑场斩首。 十日之后,第二镇军中一些曾经罗、王二人的老部下被黑衣卫密探带走,而后再无人见过他们。 这还不算完,黑衣卫和御史台等人翻出了往年的陈案旧例。 凡是给这二人送过礼的官员都被定为了乱党,集体押赴刑场处斩。 事情到了最后,竟演变成了只要敢说二人好话的人,皆以乱党之罪处斩。 上任的半个月之内,倒在林猛屠刀之下的人数竟达到了万人之众。 整个北中国都陷入一种白色恐怖之中,每天都有人被告发、检举。 更有人为了排除异己,诬告旁人为乱党之事也屡见不鲜。 在刘平的刻意放纵之下,一个月之后,因乱党一案而死之人达到了两万多人。 林猛这才下令结案罢手,并将抄家所得之财物全部收缴国库。 不知是不是诛连了太多人,以至于整个大汉的朝堂都显得空空落落的。 不过万幸的是,各地百姓生活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死的大都是官场之人和其家眷。 大汉的官场风气为之焕然一新,甚至在北直隶一县城,出现了下官行贿不成,反被上司当场打死的奇景。 但这场清洗有利也有弊,因为诛连了太多地方官员,许多政府机构都停止了运转。 刘平无奈之只得下旨,让学部在今年的秋试之中进行扩招。 反正永远都不缺想当官之人,只要刘平愿意的话,甚至可以把朝堂上所有的官员都换上一遍。 这便是以军功起家,依靠军队为强权服务的好处。 掌握的枪杆子就是掌握了话语权,如果大汉也出现了明朝那样文官集体逼问皇帝的场面,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随着开封一案彻底结束,负责执行的林猛也彻底站到了众官员的对立面。 大伤元气的牛、李二党也开始了站队,纷纷想要拉拢这位新任的黑衣卫统领。 面对着各种拉拢和诱惑,林猛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因为他心中明白,这场清洗最后的主谋一直都是刘平。 黑衣卫的一切权力也都来自于皇帝,自己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如果林猛真的投靠了朝中某一派势力,相信最多三日,他这位黑衣卫统领可能就要不明不白的死去。 因为觊觎他这个位置的人实在太多了,光是黑衣卫内部便有不少。 所以林猛不敢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当赌注,与其做一个四处投效的墙头草,不如成为一个掌握生杀大权的傀儡。 只要皇帝还需要制衡朝堂中的势力,黑衣卫就永远不会解散…… 由于林猛迟迟没有站队,牛李二党也对其失去了耐心。 六月初的朝会之上,几十名官员一起上书弹劾林猛。 刘平望着这些人,看都没看奏折,当场命人将奏折烧毁。 这下可把众官员看傻了眼,正欲反驳却发现皇帝已经先行一步离开大殿。 这时候大家终于明白了,原来这林猛不是没有站队,而是彻彻底底成了皇家养的一条恶狗…… 第402章 满清建制欲兴兵 公元1638年的秋末,就在大汉帝国沸沸扬扬整治官场之时,辽东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早已想登临帝位的皇太极收服了漠南蒙古的察哈尔部。 林丹汗只比原历史上多蹦跶了几年,而后于归化王庭暴毙。 察哈尔部新任大汗额哲率部归降,并献上了北元皇帝的传国玉玺。 皇太极这胖子得了玉玺,顿时就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 加之漠南蒙古已无敌对势力,朝鲜也已经征服。 九月九日,皇太极于盛京南郊设祭坛登基。 改国号大金为大清,整合归附的汉人、蒙古人、朝鲜人、旗人,将族名从女真改为“满洲”。 年号由天聪改为崇德,五行则承水德,意在于覆灭火德的大汉。 同时追封努尔哈赤为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武皇帝,庙号为太祖,其母叶赫那拉氏为孝慈高皇后。 登基大典十分热闹,众多深觉广宁和约耻辱的八旗子弟又抬起了高傲的下巴。 满洲诸贝勒,以代善、阿巴泰为首的八旗贵族全部到场。 而后是臣服的漠南蒙古十六部头人,最后面则站着一帮留着金钱鼠尾的朝鲜王公。 这些人已完全被满清征服,彻底沦为了一个傀儡政权。 在众人或羡慕或畏惧的眼光下,胖子皇太极穿上了梦寐以求的龙袍,手托玉玺昭告天地。 范文程在一旁亲自宣读祭天文稿,直听的下方一帮不通教化的野人直犯困。 末了,终于到了让众多人兴奋的时刻。 范文程不知道向一包衣吩咐了什么,百余名身穿旗服的女子便出场跳起了舞。 又有包衣抬来椅子长桌,摆上早就准备好的佳肴和酒水。 不一会儿,众人相继落座,身边或多或少都有一个女子后。 身穿龙袍的皇太极一举酒杯,众人忙跪下行礼:“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好!好啊!众爱卿平身!” 皇太极动了动臃肿的身子,众人相继起身举杯相贺。 待一杯酒水下肚,皇太极的脸色转晴为阴,十分凝重的望向了南方,即北直隶京师的方向。 “广宁之约!实乃朕与满洲诸卿平生之大辱!” “想那刘平小儿与太祖皇帝一样,都是大明的一镇边将,时道不兴,竟让窃国之盗成了气候,行了篡位夺鼎之事,明室正统毁于一旦!” “朕即位之前,袭爵明室正二品的龙虎将军,自有起兵入关,为崇祯报仇之由!” 皇太极洋洋洒洒的念完了早就准备好的起兵文书,只听的下方一群人暗自咋舌。 尤其是归降的一干朝鲜王公,听的不住摇头。 因为眼前这大清皇帝也太无耻了一些,竟能想出为崇祯皇帝报仇的理由起兵。 好家伙,还说大汉才是篡夺明朝的乱臣贼子,全然不提金国以前与明朝的争端。 要说能想出如此无耻之由的人,肯定也是个极为无耻之人。 而皇太极所念文稿,正是出自于大汉奸范文程之手。 赐宴结束,众王公大臣正欲告礼离开,岂不料突然生变。 鳌拜带着一群正黄旗护军冲到了席上,又急冲冲的跪到了皇太极的面前。 “万岁爷!城外来了一群金毛碧眼的罗刹鬼,说是罗刹国什么总督派来的使者,庆贺万岁爷今个登基……” 提到了罗刹鬼子,这下不只是皇太极,就连蒙古诸王公也是一片愕然。 这罗刹二字,本是佛教之中对食人恶鬼的称呼。 早在1632年,哈巴罗夫带着沙俄探险队建立了雅库茨克城。 这些由罪犯、流浪汉、强盗组成的探险队后来又来到了黑龙江流域一带。 为了毛皮、东珠、人参等财货,在当地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因此才被百姓称呼为罗刹鬼子。 所以在众人包括皇太极的眼中,对于罗刹鬼子的印象就是一帮无恶不作的强盗。 怎地今日转性了,竟也知道来庆贺大清皇帝登基之事。 “带他们过来!朕倒要看看这帮罗刹鬼子怀了什么心思” 皇太极吩咐了一句,转身便回了自己的大位。 作为现在东北地区最厉害的黑社会大哥,皇太极自然是不屑于见这些罗刹强盗的。 不一会儿,一帮穿着墨绿毛皮大衣,脚蹬皮靴的罗刹人便走了过来。 这一行人约有二十几个,除去十五个大鼻子的罗刹男人,还有八个穿着十分暴露的罗刹女人。 “尊敬的大清皇帝陛下,请容我先介绍一下自己,我是俄罗斯帝国雅库茨克总督麾下,哥萨克第一骑兵团的团长,我叫巴特洛夫” 听着眼前大鼻子断断续续的满语,就连皇太极也不住的皱眉。 更不要说那些旗人女子和八旗贵妇了,个个都如看大猩猩一样打量着这些俄罗斯人。 男人们则将目光留到了那八个衣着暴露的白人女子身上。 被那么多饿狼似的目光直视,那八个女子也不害羞。 反而开始搔首弄姿,尽量摇晃着自己的身子,阵阵乳浪之后是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俄罗斯帝国?这便是你们罗刹人自己的国家” 没有被这些女人吸引视线,皇太极看着最前方的巴特洛夫问道。 “哦,皇帝陛下,俄罗斯帝国是由伟大的罗曼诺夫沙皇建立的,罗刹国是那些鞑靼人对我们的蔑称!” 巴特洛夫抹了把大胡子,十分恭敬的看着皇太极回礼。 “行了,不要再绕弯子了,说一说你的来意,朕不相信你们只是为了祝贺朕登基” “皇帝陛下真是个聪明的人,先看看带来的礼物吧,我相信皇帝陛下一定会感兴趣的!” 巴甫洛夫拍了拍手,几个哥萨克士兵将抬着的箱子撬开,露出了十把冒着油光的火铳。 “竟是火器,当年明军之中也有火器,都是一些没用的玩意!” “是啊万岁爷,可莫要被这些罗刹鬼子给骗了,咱们大清勇士可是靠弓马打天下的!” 众王公大臣还以为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一见到是火器就开始嘲讽起来。 没想到皇太极却神色一滞,十分郑重的吩咐道:“来人呐,赐罗刹鬼……罗刹国使节上座!” 第403章 数典卖国是传统 盛京南郊,临时设立的祭坛被包衣们打扫的干干净净。 在满清众王公贝勒,以及各部归降之人的见证之下,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朝鲜奴隶被抓了上来。 与大汉常用草人木靶试铳不同,一点不把人当人的满清众人决定以活人试铳。 得到了皇太极示意后,巴甫洛夫朝五个哥萨克士兵一挥手。 五人走到六十步外,立马开始装填火药铳子,并将枪口对准了朝鲜奴隶。 “发射!” 随着巴甫洛夫军刀落下,五名士兵扣动了扳机。 与汉军装备的燧发火枪不同,沙俄军队普遍装备的是一种火绳枪。 虽然击发速度上慢了不少,但威力却是实打实的。 五声枪响之后,聚成一团的人群立马倒下了五人。 眼见这火铳如此犀利,以皇太极为首的众贝勒王公不禁是喝起了彩。 而一众朝鲜降臣连头也不想抬,不忍直视本国百姓如猪狗一样被屠戮。 待放完了十轮铳,场上的数十个朝鲜奴隶已经没有一个活口。 皇太极拍着桌子大笑道:“朕常闻罗刹国火器犀利,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尊敬的大清皇帝陛下,这还只是普通的火铳,我们军队配备的大炮更是厉害,不知皇帝陛下可喜爱?” “甚喜,不知罗刹国火器可卖于大清否?若是使臣愿意,朕愿出高价收购!” 皇太极想到了历次与汉军交战均败于火器,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君王的高姿态了,只想得到这批罗刹国的火器。 余下满清王公也个个失态,纷纷打量起箱子里的火铳。 听到这话,巴甫洛夫嘴角诡异一笑,然后摆了摆手道:“若是大清皇帝喜欢,我们在雅库茨克还有不少的存货,一月之内便能运来盛京” 一听还有更多的火器,皇太极这下彻底不淡定了,忙回道:“作价究竟如何,朕不缺银子!” 不料巴甫洛夫摸了把络腮胡,眼中闪起了狡猾的目光:“没有什么价格,若是皇帝陛下能同意两个条件,我们伟大的总督愿意将这批火器送给大清” “什么!竟要送给大清!” 皇太极如同被泼了盆冷水,一下就清醒了过来。 正所谓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这两个条件肯定十分苛刻。 巴甫洛夫脸上再次带了丝微笑,而后正色道:“第一,希望皇帝陛下能准许我们在雅克萨建城,开自由贸易” “第二,西伯利亚边境的鞑靼野人很不老实,若是大清皇帝能帮我们出兵镇压,那便再好不过了!” 得到了这两个条件,皇太极一时半会有些摸不着头脑,忙看向了范文程:“范爱卿,这雅克萨是个什么地方,罗刹人口中的鞑靼边民又是何人?” 范文程恭敬一礼,而后便向众人介绍起了雅克萨附近。 雅克萨,位于黑龙江上游的左岸,是黑龙江与额木尔河的交汇之地,满语意思为“唰踏的河湾子”。 自古以来就是达斡尔、鄂温克、鄂伦春等族的渔猎和游牧之地。 而这三族也就是满清口中的野人女真,自老奴起兵以来对野人女真的掠夺就没停过。 满清地图上记载为阿尔巴津,沙俄想将其当成了入侵东北的一个基地。 正所谓有压迫就有反抗,哥萨克强盗从雅库茨克出发之后,在黑龙江上游是无恶不作,冬天缺粮还吃当地老百姓的尸体。 野人女真为了反抗沙俄的殖民,一直是暴动不断。 此时巴甫洛夫想要这块地,并且想让满清出兵镇压此地的野人女真边民,其心不可谓不可诛。 谁知满清君臣听完了雅克萨这个地方的大致介绍,竟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因为在这些家伙的眼里,黑龙江上游就是一块不毛之地,常年天寒地冻的,送给这些罗刹鬼又如何? 而掠夺野人女真更是满清基本的国策,就算是罗刹国不请他们出兵。 满清的众王公大臣也愿意带兵去烧杀抢掠,好好发一笔横财。 于是,在众王公不约而同的赞许声中,皇太极便打算答应这两个条件。 谁知这时,范文程十分谨慎的谏言道:“无论汉人还是满洲人,自古以来此地都属华夏之土地,如此这般轻易送于外夷,不免要落得个遗臭万年的名声!” “范学士多虑了!你们汉人也不视我们满洲人是外夷,这块地是咱们满洲人的,想送于谁就送于谁!” 眼见事情要出变故,八旗中有很大话语权的大贝勒代善立马出言反驳。 范文程一时之间无言以对,不敢反驳代善的言语。 事实上别说现在了,就是后世百余年后,满清也从来没有将自己视为华夏的一部分。 正所谓汉阳造打碎满洲魂,长官我是华夏人。 直到清末被革命军杀的怕了,遗老遗少们才打出民族共和的大旗,保得了满人一点生机。 所以对于出卖华夏土地之事,这帮满清王公没有丝毫的心理压力。 甚至是已经汉化,立志要当中原皇帝的皇太极也出言道:“范学士勿要多言,阿尔巴津那块地方便送于罗刹国了,朕要的是整个中原天下!” 于是乎,在几乎没有什么阻碍的情况,《清俄盛京条约》顺利签订。 满清政权将黑龙江上游的一大块土地卖给了沙俄,换来大批火器的援助。 不过此事毕竟听起来不光彩,不利于刚立国的大清。 因此,皇太极在条约签订之后,便命人杀死了所有参与的包衣。 巴甫洛夫等人是狂喜不已,留下了作为礼物的八个白人妓女后,便离开了盛京。 直至走了很远,随从朝巴甫洛夫说道:“真是不可思议,这鞑靼皇帝竟然轻易就将大片土地送给了我们!” 巴甫洛夫一阵的冷笑,而后回道:“这帮愚蠢又狂妄的鞑靼人,终有一天我要回莫斯科向罗曼诺夫沙皇陛下谏言,东方的土地实在太富饶了,这些卑劣的黄皮猴子不配享有那么大的土地!” “到时候要是沙皇陛下愿意出兵,我到时候也能成一方总督!” 这个莫斯科街头出身的小偷,这一刻放下了所有的掩饰,满眼都是加官进爵的渴望…… 第404章 御驾讨满起兵戈 虽然满清方面在刻意掩饰,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十余日之后,黑衣卫的密探花费重金从朝鲜降臣口中得知了这一情报。 当十月份之时,刘平收到了辽东方面送来的密报。 刘平看完了密报上的内容,当即是拍案怒喝:“祖宗之地焉能轻易卖之,朕定要为华夏除了这一祸害!” 陪侍女官惊的抖若筛糠,直到刘平下诏群臣入宫觐见,这才慌乱离去。 没等多久,除去各镇的边将之外,李信等总理衙门朝中重臣入宫觐见,刘平在御书房中接见了众人。 待看完了《清俄盛京条约》上的内容,群臣个个是义愤填膺。 刘平这才顺势道:“朕欲兴举国之兵北伐辽东,诸位爱卿可有什么异议” 李信率先谏言道:“辽东本就是我汉人故土,驱除鞑虏,收复失地本所应该,臣支持陛下兴兵伐之!” “臣也同意,东虏一日不灭,辽东一日不得安宁,这仗早打晚打都要打的” 一见牛金星也出言附和,群臣再无什么异议。 个个出声支持伐辽的同时,都好奇这罗刹国究竟是个什么国家 于是,工部尚书宋应星向众人介绍起罗刹国的情况。 “罗刹国,即俄罗斯国,如今的皇帝是米哈伊尔沙皇,其国土广袤无垠,比之以前大明的国土也不遑多让……” 因为与汤若望等人相熟的原因,宋应星很早就了解到了如今世界的形势,介绍起来也不费什么力气。 待了解了大致情况,群臣无不骇然,没想到华夏的北边还有这样一个庞大的邻居。 刘平这时候来到了墙上挂着的舆图面前,用木棍指着道:“沙皇俄国,以一莫斯科大公国起家,百余年来不断扩张,如今已至辽东边地” “朕认为,即便是日后大汉统一了华夏,与这俄罗斯国之间也必有一战,所以此次伐辽,不仅要灭掉这东虏,还要给这些远道而来的罗刹人一个教训,把这些沙俄强盗赶回老家去!” “陛下说的是,此役当行灭绝后患之功,为了大汉的子孙后代而打!” 已经决定出兵,刘平当即与群臣商议起伐辽之事。 最终经过李信几人的商量下,此次伐辽若是在短期内完成,也需花费军费一千万两。 为了保证伐辽大军的后勤,还需发各地民夫二十万人。 得知要花费如此多的人力财力,一些大臣便打起了退堂鼓。 好在刘平拍案道:“休养生息五年之久, 大汉国库的存银便不止三万万两,打了这一仗,可保北疆三十年太平” “陛下既已决定,臣等敢不从命!” 见群臣再无反对之人,刘平朝一旁的女官点了点头。 而后女官便拿出圣旨宣读:“李信、孙可望何在?” “臣李信……” “加李信为征辽军行军大总管、孙可望为副总管,协调后勤之务,以保大军后路之安……” 兵马未动,粮草当先行,见皇帝将后勤交于李信与孙可望二人后,群臣不由好奇此次征辽的主将。 谁知这时,坐在大位上的刘平继续道:“此次伐辽,事关大汉百年之国运,朕欲亲自领兵伐之,以激励各镇将士” 一听皇帝要御驾亲征,群臣立马就慌了神。 牛金星第一个出言反对道:“陛下乃是九五之躯,岂能轻易涉险,战阵之上刀兵无眼,万一伤了龙体,臣等有何面目苟活!” “是啊陛下,国内初定,陛下就是大汉的主心骨,不可轻谈御驾亲征之事” 听着群臣的反对之言,刘平心中是有苦说不出。 开封之变折了军中三员大将,挂帅之人只能从赵黑子、李信、孙可望、牛金星等人之中选择。 这三人之中,赵黑子只可为将,不可为帅。 李信、孙可望又要负责大军的后路,难道要让刚成年的李定国去统兵? 至于牛金星,根本就没在刘平的考虑范围之内。 历史上此人在大顺军中都已如此抽象,刘平岂能将全国之兵交给他。 而且此次出兵,绝不与以往战事一样。 皇太极又得了沙俄的援助,清军的火器比例肯定会大批增加。 各军将要面对的,乃是一支半火器化的清军部队。 刘平考虑到只有自己熟悉俄军的火器战法,此次也非要御驾亲征不可。 再者,自崇祯四年末入了这京师以来,刘平便没再领过兵。 作为一个标准的马上皇帝,刘平很想看一看汉军在战场之上的表现。 因此,在刘平的一意坚持之下,群臣最终选择了同意。 末了,看着有些彷徨的众臣,刘平宽慰道:“放心吧诸位爱卿,朕不是明英宗朱祁镇,大汉的军队也不会步土木堡之败的后尘!” 群臣无奈,只得相继告礼退下。 临别之际,刘平又下旨让总理衙门负责草拟讨贼檄文。 战争的阴霾越来越近,大汉开始了全国总动员。 先是第一镇、第三镇、第四镇先后收到了调令。 各镇主将与当地巡防营换防之后,遂率主力向山海关方向进发。 至于河南的第二镇,刘平考虑到刚经历了开封之变,其部军卒人心不稳。 由李定国等将暂领守卫河南,不参与此次的征辽。 调令发出的第二日,总理衙门由李信等人起草的讨满檄文应运而生,当即由黑衣卫发往天下各地。 刘平在大朝会上当场宣读了此文,遂下旨由公子刘宝留守京师监国。 牛金星、许青山二人为辅政大臣,帮助刘宝处理国内政务。 这一任命,很快在朝中又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些官场的老油条们已经觉察到刘宝要为太子的信号,个个开始了站队…… 做完了这一切,已觉后路无忧的刘平在京郊祭拜了兵神蚩尤。 十月中旬,刘平便在宫中三千宿卫的保护下出宫,与丰台大营的第一镇主力汇合,一同前往山海关。 得知是皇帝御驾亲征,各地百姓无不是夹道欢迎,到处都是一幅人山人海的景象。 回望着京师巍峨的城墙,刘平心中是百感交集。 这一次,他要亲手剪除后遗害华夏后世数百年的一颗毒瘤…… 第405章 聚兵而战破兵略 公元1638年,即神武六年的秋末。 辽河东岸至浑河西岸一线的大大小小村寨之中。 许多已剃了头,沦为满人包衣的汉人愕然发现。 不知什么时候,辽河沿岸竟布满了名为“汉”的旗帜。 烟尘滚滚间,每日都有骑兵在奔腾,一时之间竟让人觉得不知来了多少人。 只不过这一次,在马上耀武扬威的骑士并非拖着老鼠尾巴的满洲人,而是自万历四十七年辽东沦丧以来,第一支挺进辽河沿岸的汉家儿郎。 数十里的汉军连营,最显眼的莫过于中军的龙旗大帐。 此时,大汉天子刘平与四镇军将皆在其中,商议着征辽的大事。 因为自十月末大军出了山海关后,一路如入无人之境。 清军就好似夹着尾巴逃跑的老鼠一样,根本没有与汉军而战的意思。 短短一月的时间,战线推进之快超过了所有人的意料。 以至于李信、孙可望二人督办的后勤补给根本跟不上大军。 因此,刘平下令全军渡过辽河之后就地扎营,等待粮草辎重跟上。 这一等,便等了有十几日。 好在辽东的天气比关内严寒,十一月的天,辽河便结起了和石板一样硬的坚冰。 运粮的人马可以毫不费力的渡过了这一天堑,源源不断的为汉军大营输血。 “陛下,这帮建奴究竟是什么意思,迟迟不敢与我军接战,此地距离辽阳和沈阳可都不算远了……” “是啊陛下,若是建奴一直避战,臣愿率一支精骑奔袭辽阳,最多三日便可兵临城下!” 听着四镇军将的谏言,刘平并没什么大的反应,反而是让帐外宿卫端来了十几杯热茶。 刘平喝了口茶,看着为首的赵黑子等人道:“诸位爱卿稍安勿躁,只可派哨骑前往沈阳、辽阳二地窥探,切勿分兵而战,至多三日,恐怕那虏酋皇太极便要坐不住了!” 一听这话,众将才反应了过来,吴三桂第一个道:“陛下的意思是,那皇太极一直在诱敌深入,想要引我大军分散兵力……” “善也!当年萨尔浒之时,明军便是分兵而遭虏骑围歼,吾等不可重蹈覆辙也!” 众将得了皇命,连声称是后便告辞离开。 刘平看着这一切感觉很满意,当年明军的萨尔浒之败,说白了就是太狂妄自大了些。 再加上统帅杨镐是个文官,根本镇不住手下那几路总兵官。 这才导致了明军分兵而战,被努尔哈赤以骑兵的机动优势,调集优势兵力围歼。 这种调集优势兵力,在运动战中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的策略,粟裕大将的自传中也曾有过论述。 皇太极确实不是一般人,只不过他遇到了多了后世数百年见识的刘平。 这些战术刘平可太熟了,想要诱使汉军分兵,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此战刘平追求的是一战定乾坤,这也是要派小规模骑兵袭扰辽阳、沈阳的原因。 毕竟八旗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皇太极可以为了引诱汉军分兵放弃辽阳等重镇,但八旗的那些王公大臣能愿意吗? 这些人的田产包衣、甚至是家都安在了辽阳、沈阳一带。 爱新觉罗家还有赫图阿拉作为最后的底牌,这些人可以说毫无退路了。 因此现在只需再静待几日,皇太极就会被迫来与汉军决战…… 果不其然,就如同刘平料想的一样。 当沈阳和辽阳一带狼烟四起之时,想要诱敌深入,以铁岭、抚顺、开原为一线而战的清军坐不住了。 皇太极根本承受不住内部的压力,只得率军回援沈阳。 当然了,这也是刘平最愿意看到的一种情况。 十一月末,八旗主力汇合蒙古、朝鲜等部降兵共计十五万人,兵锋直逼浑河东岸。 而与之相对的,汉军四镇主力约十一万人开始收缩兵力,于浑河西岸扎营相待。 浑河,一个多么让人感慨万千的地名。 当年浑河血战之时,多少汉家儿郎的鲜血汇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而这次,一场决定汉清两国未来国运的大战,又将在浑河两岸打响…… “禀陛下!第一镇曹将军的骑兵已于建奴探马接战!” “再探!” 依旧是在龙旗大帐之内,刘平神色自若的阅览一份份战报。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又没有无线电能指挥到基层部队。 刘平只得适当的放权给各镇的指挥官,寄希望于军校培养出来的众将。 面前的沙盘之上,两军对垒的旗帜插到到处都是。 代表浑河的一条水道也已结冰,这代表两方骑兵可以随时渡河进攻双方营寨。 “启禀陛下,建奴的使臣到了!” 刘平心中还在思考着军阵部署,悄然不觉间丁武已经入了帐。 “竟还有建奴使臣,宣他入帐!” 这皇太极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这节骨眼上敢派使臣入汉营,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不一会儿,刘平便见到十分熟悉的一个人。 没错,又是范文程这个老家伙。 此时,范文程已经换上了后世僵尸片里的那种朝服,头戴着一品顶戴,气势看着确实不凡。 只不过在那滑溜溜的脑瓜子下,少了一只耳朵,看起来十分滑稽可笑。 “大清国使臣范文程拜见大汉皇帝陛下!” 范文程十分恭敬的行了一礼,便等着刘平赐座。 岂不料刘平冷笑一声,便即道:“此次洪太派你前来,莫不是又要与大汉讲和?” 听着刘平的话,范文程忙摸了把额头的冷汗,心中是慌乱无比。 因为被刘平说中了,皇太极还真是派他来行缓兵之计的。 满清虽然得了罗刹国总督的援助,获得了大批的火铳和火炮,但编练火器的战法总是需要时间的。 如今才短短两个月,除了正黄旗编练了三千火铳手之外,其余人马均不通火器战法。 “大汉皇帝果真是英明神武,一眼便看破了下臣的心思,望大汉皇帝能好生思虑一下,两国毕竟是兄弟之国,不动刀兵为上……” “聒噪!来人呐,将这厮拖出去斩了!” 第406章 辽河决战(1) “且慢!且慢!”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大汉皇帝难道要落天下人之口实吗?” 范文程跪在了地上,犹如一条老狗一样垂尾乞怜。 数名身披胸甲的宿卫也停下了脚步,将目光投向了大位上的刘平。 刘平冷冷一笑,便即一挥手道:“两国交战确实不斩来使,可如果来使畏罪自缢于敌营呢!” “先不提皇太极僭越称帝在先,你这狗汉奸焉能配的上使臣二字?” “送他上路吧” “吾等谨遵陛下之命!” 在刘平三言两语之间,几个膀大腰圆的宿卫不知什么时候已取来了一条白绫。 范文程一见这阵势,哪还不知已是死地,出于人求生的本能,便即就要往帐外跑去。 可几个宿卫哪能让范文程如愿,抓小鸡一样的按住了他。 “大汉皇帝饶我一命!” “饶我一条狗命啊!” 在刘平冰冷的目光之中,两个宿卫一齐用力拉动了白绫。 范文程连话都说出来,双眼突出,舌头也伸的多长,裤子更是湿透。 才过了片刻,便即没了呼吸,脖子间一条勒痕赫然在目。 “陛下,这狗汉奸的尸首该如何处理?” 眼见人已经断了气,丁武恭敬一礼问道。 “弃于两军阵前,让那些清军中的包衣看一看,这就是做汉奸的下场!” 刘平挥了挥手,自然有人将范文程的尸首抬了出去。 待到一切归于平静,刘平反倒没有半点的掉以轻心。 这时候,他不禁要思考一个问题。 皇太极又不是没有脑子的痴呆,为何偏偏开战之前派人来求和。 近三十多万人的动员,每天燃烧的军费都不下于二十万两。 大汉都已经出动这个阵仗了,皇太极不可能还幻想求和。 如此一来,原因只能有一个,行那缓兵之计罢了。 “不能再等了!” 刘平握紧了拳头,已不再去想皇太极倚仗的后手。 因为在绝对硬实力差距之下,一切的阴谋诡计都都显得苍白无力。 刘平看着沙盘上两军对垒的旗帜,当即拔除了清军的一面的旗帜:“传旨给第五镇,命其右翼先攻,给朕吃掉正蓝旗!” 丁武浑身一震,双手恭敬接过令箭,立马出去传旨。 待到赵贵于吴三桂二人接旨,汉军右翼大营立马躁动起来。 早已准备完毕的炮兵营士兵将各式火炮推至阵前。 步骑工三营各自排开了阵势,第五镇两万人的主力开始缓缓朝清军右翼大营靠近。 而负责护卫清军右翼的,正是正蓝旗的旗主莽古尔泰。 这位神武军、乃至于汉军的老朋友,此刻竟还沉浸在温柔乡里。 原来自多尔衮三兄弟战死沙场之后,八旗之中已成了皇太极的一言堂。 莽古尔泰深感夺权无望,也只得暂时听从这个八弟的命令,意志也随之十分消沉。 汉军已经开始进攻,莽古尔泰却醉醺醺的在营中搂着两个女奴做乐。 直到手下心腹甲喇前来禀报军情,莽古尔泰才觉大事不妙,忙甩开了身边的两个女奴叫道:“聚兵出营!还愣着干什么,出营!” “呜呜呜” 正蓝旗人马开始慢慢出营排阵,先是作为炮灰的一万多汉人更役,而后是六千余步甲兵。 步甲兵之后是三千五百个骑马披甲的马甲兵,最后则由莽古尔泰亲领五百护军压阵。 就在这排兵布阵的时间,两军前锋斥候已经厮杀在了一起。 互相各损失了几十骑后,汉军骑兵已趁着清军布阵的时间杀到了近前。 李成栋身为第五镇的骑兵营坐营官,自然一马当先领着两千手铳骑兵在前。 此时见清军仓促应战,哪还抓不住这难得的战机。 “派人告诉赵、吴二位官长,我骑兵营需要炮兵支援!” 赵贵和吴三桂见到来人后,没有任何犹豫的下令炮兵开火。 “轰轰轰!” 第五镇数十门各式各样的火炮轮番发射,其中以十二磅重炮的火力最为恐怖。 “嘭嘭嘭!” 无数道火光在清军阵中炸开,前方的更役大阵惨遭屠戮。 血花伴随着人体残肢四飞,所有的更役在这一刻感到了绝望。 “汉军来了!” “汉军骑兵杀上来了!” 更役们密集的人群在溃散,位于中阵的步甲兵在这一刻也感到了慌乱。 “咚咚咚!” 汉军的鼓声越来越近,两个步兵营一万八千多人的步兵排成了线列阵。 “预备!” “开火!” 各队的基层军官挥刀发令,铳子伴随着白烟射向清军大阵。 步甲兵们如遭雷击,顿时前阵便倒下了一大片人。 一些步甲兵倒下之时,还不甘的望着身上被打穿的棉甲。 这可是近八十步的距离啊,汉军的火器竟已犀利到了如此的地步。 屠杀!一场彻彻底底的屠杀! 举着盾牌,或是躲在阵中放箭的步甲兵沦为了待宰的羔羊。 每一轮铳声响起,清军就如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 各级军旗在鼓声中缓缓前进,汉军步兵们踏着清军各种残缺的尸首前进。 在震耳欲聋的号令声中,承受不住伤亡的正蓝旗中军开始了崩溃。 如同红潮一样的汉兵步兵们则端起了刺刀,肆意追击着溃逃的正蓝旗步甲兵。 李成栋也乘机而入,率领着两千多骑紧紧跟着正蓝旗溃逃的人群。 此时此刻,骑兵们装备的马刀和手铳变成了最好的屠戮工具,收割着败军们的一条条性命。 后阵之中,莽古尔泰绝望的看着这一切,酒意早已全部醒了。 野战阵战打不过汉军,纵使正蓝旗还有四千余精锐的骑兵,他莽古尔泰也改变不了败局。 “万胜!” 突然,辽河平原上响起了汉军步卒们的齐声大喝。 一阵阵的烟幕升起,汉军骑兵已杀到了正蓝旗后阵。 身边亲信甲喇恐惧的望着这一切,低声朝莽古尔泰道:“主子爷,汉狗厉害,儿郎们都已溃了,我们……” “住口!老子身上流的是爱新觉罗家的血,下令进攻!” 莽古尔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最后望了眼中军大营方向的龙旗,当即开始了反冲锋…… 第407章 辽河决战(2) 广袤的辽河平原上,正蓝旗部最后的四千精骑在莽古尔泰的带领下发起了反冲锋。 第一批前阵三千余马甲,个个手持重箭大弓,腰跨马刀。 莽古尔泰本人则持着一把丈许虎枪,带着五百余护军巴牙喇压阵。 踏踏踏的马蹄声中,清军骑兵们嘴中怪叫着狩猎时的号子,以一锋矢阵形朝汉军大阵冲去。 这种阵型乃是骑兵冲阵所用,不仅能让骑兵之间保持好距离,还不至于靠在一起被敌军远程火力当成靶子。 不过清军的这种冲阵面对明军很好用,但面对汉军的方阵,一下子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因为汉军的火力已经超出了这个时代,大批的燧发枪和开花弹子组成的死亡弹雨,足以毁灭任何有勇气冲阵的骑兵。 骑在战马之上,莽古尔泰已经可以看清汉军火枪上闪着寒光的刺刀。 “轰轰轰!” 两军相持五百多步,汉军前阵所列的火炮开始了齐射。 开花弹子炸开的冲击波和弹子无情的收割着清军骑兵的性命。 “主子!” 突然,一枚炮弹在莽古尔泰的一侧落下。 莽古尔泰顿时感觉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跌下马去。 几个护军赶紧勒住了战马,纷纷来到莽古尔泰身边组成了一道人墙,并将其扶了起来。 “嘶!” 好在炮弹的距离不算近,莽古尔泰很快便醒了过来,再看腰间已多了几块扎在肉里的小铁片,正源源不断流出黑血来。 “下令继续冲阵!” 莽古尔泰艰难的站了起来,拔出了腰间佩刀怒视身边手下。 可冲阵之时主帅落马,加之正蓝旗步阵先遭一败,军心已然尽丧。 只要汉军统兵之人不是个傻子,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很显然,吴三桂并不是一个短视之人。 他不仅立刻抓住了战机,而且还下令步兵大举压上,企图全歼正蓝旗于右翼。 “哔哔哔!” 急促的竹哨声骤然响起,李成栋得令率两千手铳骑兵开始了冲锋。 这边清军连阵型都没组织好,顿时便已大乱。 在忙莽古尔泰要杀人的目光中,纷纷调转马头往后溃逃。 “主子爷,汉狗骑兵厉害,咱们还是走吧!” 万般无奈之下,几个护军将驱赶着莽古尔泰的战马便往后奔去。 莽古尔泰又是无奈又是苦恨,明明自己已打算战死沙场,可偏偏老天爷没让他如愿。 清军一溃,李成栋部两千余骑立马开始见缝插针,驱赶着清军的溃兵往后阵冲去。 最先溃逃的更役和步甲兵开始整批整批的跪在地上,丢下兵器乞降。 汉军骑兵却似乎看不见,依旧收割着清军士卒的性命。 直到退兵的鼓声号起,李成栋才勒住了战马叫道:“将这些狗鞑子都带回去,全算咱们军功!” 众骑兵这才点头称是,开始有序往后撤去。 这一战也以汉军以微弱伤亡,阵斩正蓝旗三千余级的大胜而落下帷幕。 入夜时分,两军营中情形各不相同,一方在庆贺白日的大胜,另一方则被阴云所笼罩。 清军营中,身穿龙袍的皇太极看着满脸忧色的众王公大臣,心下也是一阵的悲凉之意。 这还怎么打,堂堂之阵根本就拼不过汉军。 光只一战,正蓝旗几乎算是被打残了,汉军各种新式武器的威力已大大超过了众人的预计。 “陛下,要不然遣使乞降吧,待到罗刹国的火器都到了,咱们八旗儿郎才有和汉军一战的本钱” 号称满洲第一巴图鲁,皇太极的亲信鳌拜率先开口。 没办法,今日阵前正蓝旗骑兵像割麦子似的倒下情景太过于骇人。 纵使是鳌拜这样的勇士,也不愿连敌人的面都见不到,就那样白白死在战场之上。 鳌拜的话很快引起了众王公大臣的赞同,主心骨刚被封为和硕礼亲王的代善也出面道:“陛下,臣也觉得不能这样与汉军硬战,当年早有广宁之约签订的先例,那大汉皇帝刘平未必不能和咱们谈和” 多罗贝勒阿巴泰附和道:“这些中原皇帝都是一个样,只要咱们装作降服,每年再送些美人银子朝贡,他们中原人便不会再管我们,待到中原乱了之时,便是大清的可趁之机!” 皇太极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只不过想到自己刚刚称帝就要自削为王,心中未免有些不痛快。 可只要想讲和,第一件事就是自废帝号。 毕竟天无二子,天子永远只能有一个。 眼见众人要去谈和,这下仅次于范文程的汉奸宁完我不淡定了。 白天两军在阵前,范文程带着血的脑袋还被挂在旗杆之上。 若是皇太极再派他去出使,岂不是要狼入虎口,自寻死路。 果不其然,当皇太极的目光投向宁完我之时,他的整个人都凉了半截,颤颤巍巍的道:“陛下,那汉国皇帝刘平是个暴虐之辈,全无信义可言,范大人丧命汉营便是最好的例子,臣不想白白送死啊!” 说着,宁完我已经跪在了地上,不停的磕着头求饶。 皇太极一想到范文程的惨状,心下不由又是一阵悲凉,最终无奈的一叹道:“宁爱卿快快请起,朕不会遣你出使” 听了这话,宁完我如蒙大赫,可八旗众王公立马就不干了。 你皇太极这是要胳膊肘往外拐啊,不派汉臣去谈,难道要派我等有身份之人去汉营。 “你这狗奴才,陛下让你去是对你的恩宠,还敢不敬!” 一边刚打了败仗,性情十分暴虐的莽古尔泰立马就站了起来,一把掐住了宁完我的脖子。 众王公十分幸灾乐祸,也不阻拦就看着这一切。 终于,皇太极面色一沉喊道:“不得无礼!” 莽古尔泰这才松了手,将宁完我一把扔到了地上。 今日之败,皇太极没有处理莽古尔泰已经很给他面子了,此时封莽古而泰也不敢太过于放肆。 接下来,众人因这出使之人吵的是不可开交。 最终,还是老辣的代善讪笑道:“陛下,臣倒是有一计,不过此事要驳了陛下的脸面……” “礼亲王可秉直而言,如今正值危难之际,为了大清,朕折损些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得了皇太极的许诺,代善老脸闪过了一丝暧昧的笑容:“臣素闻那大汉天子刘平是个好色成性之辈,而在大清众女之中,姿色都是泛泛之辈,一般的货色想必那刘平也看不上,陛下后宫之中以庄妃娘娘最为美艳……” “够了!” 第408章 辽河决战(3) 这一夜,皇太极沉思良久,终究是没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现在的敌我态势已十分明了,清军八旗主力加上各部人马近二十万大军,竟无一人敢与汉军野战。 双方如此的相耗,刚立国的满清根本承受不住。 这可是近二十万人啊,每天要吃掉的食物都像山一样高。 摆在皇太极面前的选择已经不多了,作为一个乱世枭雄,女人这种东西便和穿过的衣服一样,可以随手弃之。 不过考虑到与科尔沁部的联姻后,皇太极还是想询问一下被封为卓礼克图亲王的吴克善。 “倘若你娘家人都愿意,那便别怪朕无情了……” 不一会儿,身穿亲王服的吴克善便来到了黄龙帐中。 摇曳的烛光之下,吴克善跪倒在地上行礼:“臣吴可善拜见万岁爷!” “免礼,额齐格” 因为满蒙联姻的关系,吴克善既是皇太极的表兄弟,又是他的大舅哥。 所以这称呼上难免有些乱套,好在三月份之时,福临生了下来。 皇太极称呼吴克善,便有了孩子舅舅这一好用的称呼。 而“额齐格”就是满语中舅舅的称呼,皇太极虽身为皇帝,私下里为表关系的亲昵,便用了这一称呼。 “谢皇上!” 虽然皇太极很是温和,但吴克善却不敢摆半点的架子,自始自终都明白自己臣子的身份。 看到此人如此的识趣,皇太极满意的笑道:“额齐格,此次科尔沁部一共派来了多少儿郎?” 被这样一问,吴克善差点直接原地爆炸。 好家伙,这是话中有话啊,作为此次清军的统帅,皇太极怎会不知科尔沁部派来了多少人。 明知而故问,明显就有敲打他吴克善的意思。 “回禀皇上,科尔沁部一共出兵两万,有精骑一万……” 硬着头皮,吴克善老老实实的回答了问题,不料皇太极又是一笑道:“科尔沁部的勇士都是长生天赐福的好儿郎,明日临阵,朕欲派额齐格为前锋,领兵直扑汉军大营!” 这下可算是图穷匕见了,吴克善吓的差点昏厥过去。 白天整整一个正蓝旗啊,一万多人连半个时辰都没撑到。 现在皇太极要派科尔沁部当前锋,岂不是去送死! “皇上!汉军火枪大炮厉害,即便是长生天的勇士,也都是肉体凡胎,敌不过火药弹子啊!” 跪倒在了地上,吴克善颤颤巍巍的出言拒绝。 不料皇太极拍案大喝道:“大胆,竟敢抗旨不遵,卓礼克图亲王莫非是要寻死!” 刚刚还叫孩子舅舅,现在连称呼都换了,这皇太极当真不是个东西。 心中大骂了几句,吴克善腆着脸继续道:“皇上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今日在营中议事,吴克善当时也在众人之中,现在他已猜到了些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皇太极脸上便堆满了笑容。 一手将其拉了起来,说起了派庄妃入汉营求和之事。 吴克善一听,看着眼前的胖子,心中不禁又是一阵的咒骂。 好啊,你皇太极现在是皇上了,不想丢自己的脸,偏偏要将这恶名弄在我这娘舅的头上。 好在吴克善也不是守礼之人,草原上的民风开放。 部落之间互送女人,汗王将自己女人赏赐给手下的情节屡见不鲜。 吴克善心下早已是习惯了,对于自家妹子羊入虎口之事,竟是满口答应道:“皇上且安心,明日我便快马回盛京一趟,定能携庄妃一并前来……” “好啊,有额齐格这话,朕便宽心了许多” 皇太极满脸都是笑意,亲自将吴克善送到了帐门口才作罢。 随即,他的脸色骤然开始阴沉起来,布满了森寒之意。 虽说送一个女人没什么,但对于一个自尊心极强的男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刘平,终有一日朕要亲自斩下你的头颅!” 发泄般的踢翻了火炉,皇太极左脸在忽明忽暗的火光映衬之下,变得十分平静…… 吴克善带人离去的第二日,游曳在外围的汉军骑兵发起了数次进攻。 炮弹的爆炸声伴随着人马的嘶吼,在辽河两岸带起阵阵雪尘。 一队队的汉军步兵踏着结实的冰面而行,刺刀伴随着胸甲是如此耀眼。 传令兵策马跟于各线列之间,时刻准备各军将的命令。 第一镇的中军大阵之中,刘平身披龙纹罩甲,亲自策马而行。 鼓声和士兵们的步子声不断响起,中军大阵中那首熟悉的《秦王破阵乐》由乐手奏起。 第一镇白袍骑兵营居于正前,随着曹变蛟一声令下,骑兵们将长近四米的马枪高高竖起,均速催动身下战马。 很显然,对于清军营中的各种争端,刘平是一概不知。 过河就要拆桥,趁他病,就得要他命。 昨日汉军已然大破正蓝旗,刘平想不到第二天休兵罢战的理由。 如此大阵势,还有不断响起的大炮轰鸣声,想要不引人注目都难。 不知是不是当上了皇帝后都怕死的缘故,一心想求和的皇太极和八旗众将没有丝毫战意可言。 于是,在皇太极的命令下,先是正黄、镶黄二旗,而后是正红镶红二旗,八旗子弟们是仓惶而逃。 各种兵仗旗帜丢了一地,连营中所存的许多粮草竟也不顾上。 大战在即,八旗子弟却是先逃了,这下朝鲜人、蒙古人又岂能留在原地白白送死。 如同炸营了一番,二十多万人如同蚂蚁一样在辽河平原上乱窜,直往盛京方向逃去。 刘平见状大喜,不过却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皇太极为人奸滑,谁知道这胖子又搞得什么阴谋诡计。 “传令全军,不可妄自追之,招降那些汉人、朝鲜人、蒙古人,只要是放下兵器投降者,朕便既往不咎……另外,此战所得一切之财物,全部分与众将士,这份荣光,朕不会独享!” “陛下圣明!” “大汉万胜!” 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汉军们的士气更加高昂,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追击战落下了帷幕…… 第409章 辽河决战(4) 神武八年(1638),十二月一日。 沈阳城郊二十里处,溃散的清军大部人马汇集于此。 “启禀皇上,除了科尔沁部之外,朝鲜人和蒙古人都跑了,我八旗之中,正蓝旗折损大半,各旗加在一起总兵力已不足七万……” 刚扎起的大帐内,皇太极冷眼看着面前摆着的地图,鳌拜恭敬的候在一旁,指着地图上各支人马的位置。 “传旨各部人马恪守本部大营,莫要与来犯之汉军再起冲突,抗旨不遵者斩!” 皇太极悲观的放下了手,颇有些失神的望着沈阳的位置。 沈阳城墙虽又高又稳,但也扛不住汉军大炮的轰击。 若将所有人马全聚于城中,万一汉军突破了哪一段城墙,清军定会疲于奔命,有被逐个击破之险。 “军中粮草可还供应的上?若是军粮不足,可从城中府库取之” 因为清军溃逃时弄丢了许多的辎重,所以皇太极现在是万分焦急。 只要有粮食,清军就有和汉军耗下去的本钱。 如今已是十二月的天,辽东若是能下上连天的大雪,冻也能冻死这些野外扎营的汉军。 “万岁爷不必忧心,盛京的存粮足以撑到明年开春之时,臣此时最担忧的是我军新败,倘若汉军携大胜之势继续进攻,恐只有溃退入城这一条路了……” 鳌拜显得很无奈,低着的脑袋更是不住晃动。 “行了,你先退下吧” 皇太极挥了手示意鳌拜离去,待帐中只余他一人之时,皇太极一把将桌上摆着的地图扔到了地毯上。 “该死的刘平!你为何偏偏抓着朕不放呢!” 有些郁闷,又怀着些愤恨,皇太极惊讶的发现。 从天启六年到如今十余年来,只要是碰上的刘平的人马,他便没有赢过。 这人好似自己的命中克星一般,每次都会在关键时刻给他沉重一击。 皇太极发泄完心中的愤怒,此时也只能寄希望于汉军推进没有那么快。 倘若真的到了那一步,那也只好率兵退入这孤城之中了…… 同一时间,相较于沈阳城五十里之外的浑河边,汉军营中是一副悲肃的景象。 “斩!” 一个年轻的汉军营官下了令,立马就有一队十五人的清军俘虏被士兵们拉到了河边。 “尔等都是明万历年间便作乱的老鞑子,今日便是诸位血债血偿之时!” “汉狗!尔等背信弃义,不得好死……” 乱糟糟的场面之中,早已候在一边的汉军步兵们举起了鬼头大刀,利索的将十五个鞑子俘虏全部斩下了首级。 滚烫的鲜血喷的到处都是,没了脑袋的尸体则直接被推入了一旁新挖出的大坑中。 这样的场面持续了许久,一批批的清军俘虏如同猪狗一样被屠戮。 直杀了有两千余人,稳坐于将台之上的刘平才下令道:“告诉那些俘虏,若是还不愿为朕的大军效力,这些人便是他们最后的下场!” “臣遵旨” 候在一旁的丁武忙行了个礼,便带着百余宿卫亲自下去传令。 将台两侧,熊熊篝火在不知疲倦的燃烧着,不仅驱散了冬日的冰冷,也让刘平平静的心不再安宁。 如同皇太极料的一样,汉军因为推进过快的缘故,一方面也是为了防范清军派骑兵偷袭粮道。 汉军才追至浑河东岸,刘平便下旨就地扎营,等待李信等人的运粮队赶过来。 大营是扎了下来,可如何处置抓来的两万多俘虏便成了个大问题。 若是一口气将这些家伙都杀了,未免引得清军兔死狐悲,要跟汉军血战到底。 若是不杀的话,每日白费粮食养着这些俘虏。 不仅刘平不快活,大多数汉军士兵也不能接受。 因此,刘平决定将这两万多人充作全军的苦力,每日负责修缮营寨和砍伐柴火。 不料清军之中有些家伙看不清形势,不肯以劳动换来每天的粮食,而是想要白吃白喝。 所以这营寨才扎好,刘平并下令诛杀俘虏之中的真虏,也就是正宗的八旗子弟。 两千多颗首级被割下,俘虏们一见这场景立马就老实了,哪还敢有任何反抗之心。 全在汉军骑兵的监视之下,干着被工兵营安排的活。 有打木桩的,有挖壕沟的,还有挑着大筐运土的。 这热闹的景象之下,汉军营地已不像一个军营,反倒是像忙碌的工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要做的事。 身为皇帝的刘平同样没闲下来,整个人已全身心扑在了大案上摆着的地图。 “陛下若遣一路精兵攻辽阳,沈阳方向清军必会大乱,届时我军骑兵可快速北上,进逼咸宁、抚顺一带,彻底断绝建奴在沈阳的退路……” 大案两侧坐满军将的座椅之上,吴三桂拿起指挥棒一边在辽阳的位置比划着,一边指向了萨尔浒位置。 “长伯说的在理,朕也有一口气吃掉建奴的意思,理应分兵而战” 听到刘平赞同的话语,另一边坐着的曹变蛟不禁眼皮微动:“烦请陛下三思,四镇兵马只有军卒十万余人,清军虽败了一场,但余力尚存,贸然分兵而战,若是清军调动优势兵力攻我一路,岂不是正中那黄台吉的下怀!” 曹变蛟和吴三桂二人之间没什么仇怨,此时毫无顾忌的提出了分兵所冒的风险。 众将听的是一片哗然,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之上的刘平。 这个时候能镇住所有军将,为大军拿决策的也只有皇帝了。 “朕意已绝,就按长伯之言而办,变蛟太过多虑了,那日在辽河边上,洪太那厮便派了范文程来求和,全无死战之意,朕认为他早已是焦头烂额,无力再统筹全局,现在能守住沈阳已是不易,又岂会调兵攻我偏师“ “况且清军初败,士气低迷,只要我军能拿下辽阳、抚顺等地,沈阳定会不攻自破!” “陛下圣明!” 皇帝已经拿了意见,众将再无任何反驳之意。 静待补给到达的时日,汉军大营之中也在飞速的调动起来。 直等了三日多,李信带着人马亲自押运补给到达营中。 刘平于大帐之中设宴款待,宴席之后,待众将相继离帐。 没有喝醉的刘平和李信一起来到了帐边,看着嬉闹着离开的众将,刘平难得的是放声大笑。 “陛下如此大喜,却不知众将心中正想着如何杀了陛下取而代之!” “啊!李爱卿这是何意?” 一言惊起千层浪,刘平瞬间便感到了一股透体的寒意…… 第410章 辽河决战(5) 李信紧盯着刘平的眼睛,沉吟许久才叹道:“不知陛下可知高祖皇帝刘邦,封雍齿以安众将的典故?” “爱卿的意思是,朕赏赐以前部众过甚了,引得后投之人不满?” 谈到这个问题,立马就到了刘平的舒适区,心思婉转之间,已明白了李信的意思。 “陛下果真聪慧,一点就通” “陛下以微末之身建了这大汉的一番基业,如今贵为天子,对以前的老兄弟都许以重赏,而吴三桂、张献忠等人虽立有战功,但地位却不及黑子等老兄弟,长此以往,这些人嘴上不说,心中却是有芥蒂的” “罢了罢了,待此战过后,朕也该封上几个爵位了……” 二人的交谈在沉默之中结束,刘平的脑中却在极速运转。 赐世袭罔替的爵位可以,但刘平决不愿大汉的百姓沦为这些勋爵贵族世代的仆役。 好在辽东之地到处都是旗人、蒙古朝鲜人。 届时将这些人全部贬为贱民,正好可以解决封邑之事。 当然,主动归附的汉民除外,他们已被满洲人奴役了几十年。 待到攻灭满清的那一天,便是辽东汉儿重新站起来之日…… 十二月九日,赵贵、吴三桂二人率第五镇两万余人主力拔营南下。 如此大规模的行军,根本是瞒不住的。 第五镇前脚刚走,鳌拜便收到了哨骑送来的军报。 “启禀万岁爷,今日一早,汉军营中约有数万人马拔营南下,正往辽阳方向而去……” 黄龙大帐内,鳌拜看着两侧站着的王公大臣,恭敬的跪在地上。 “这个时候选择分兵,看来那刘平意在两路夹攻了,礼亲王,辽阳尚有多少守军?” “回禀皇上,开战之后,我八旗儿郎皆汇聚于盛京,辽阳所余守军不足五千人” 得了这个回答,皇太极心中不禁又是一凉。 辽阳的位置是重中之重,一旦失去了辽阳,整个辽东不保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现在仗已经打成了烂仗,清军又不可能舍弃国都去救辽阳。 越想皇太极越头疼,只得将目光放在了济尔哈朗的身上:“郑亲王,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启禀皇上,辽阳不可弃之,盛京又不可不守,臣愿领镶蓝旗本部人马驰援辽阳,以保我大清江山社稷!” “尔等都看看,若是诸位都有郑亲王这般死战之心,我大清又何至于此!” 皇太极的话中之意,无非是敲打一番众臣。 不料话音未落,济尔哈朗便满脸尴尬的道:“皇上,野战咱们是打不过汉军的,臣此次前去,也只能困于城中,为大清多拖得一些时间,还请皇上要早做打算!”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在汉军绝对的硬实力面前,黄龙帐中的满清诸王公都变成了跳梁小丑。 连济尔哈朗都想要求和,另外的那些旗主又该怎么想呢? 皇太极无力的一摊手,顿感背后冷汗直冒,又呆愣了许久,他看着诸王公大臣道:“诸位且安心,朕也不愿与汉军开战,明日便遣使入汉营求和” “皇上圣明!” 目送着群臣退下,皇太极怀着郁闷的心情转了好几个圈,最终来到后帐之中。 还未入帐门,皇太极看着站在帐外的吴克善道:“额齐格,布木布泰可同意了?” “回皇上,小妹她一直不愿吃饭,非要亲自见皇上一面” 吴克善光溜溜的脑门直冒汗,他熟知自家小妹的脾性,这种丑事若是皇太极不亲自开口,他这个兄长就算是说破了天也没用。 “朕明白了……” 皇太极颓然的让吴克善退下,而后踏着步子进入了帐里。 此时,大玉儿正被牢牢绑在一张木椅之上,嘴里也被塞了一块丝绸。 一见是皇太极走了进来,她随即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口中也发出“呜呜”之声。 “布木布泰,你可是在心中恨透了朕?” 皇太极微微低身,拔出腰间短刀割开绳子,而后亲自取下了绸布。 大玉儿被解了绑,没有像刚才一样挣扎,反而是平静的靠在了椅背上。 “皇上既已想好了,臣妾也只得听命行事” 大玉儿银牙紧咬,强忍着悲痛吐出了几个字。 皇太极听罢心中更感愧疚,连头都低了下来,看都不看大玉儿的眼睛。 因为他害怕一旦看见爱妃的泪水,心中便会忍不住反悔。 “臣妾走之前已让人照看好福临,陛下一切可安心” 想到了还在襁褓之中上福临,大玉儿一直强忍的泪水是夺目而出,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这过程之中,皇太极一直保持着沉默,半句话也不敢说。 待到大玉儿止住了哭声,皇太极终于抬起了头:“朕会立福临为太子,布木布泰” 听着丈夫的许诺,大玉儿呆滞的点了点头,而后平静的道:“臣妾还是要提醒皇上一下,光凭臣妾这薄柳之资,怕是难让那刘平同意讲和,大清想要求得一线生机,还需多加些条件……” “告诉那刘平,朕愿自去帝号称臣,往后奉大汉为主,另外,大清愿赔偿现银三千万两,辽阳以南之地尽归大汉” 看着皇太极坚决的样子,大玉儿终于点了点头,而后便道:“皇上请便吧,臣妾身子有些不适,这便要歇了……” 半炷香之后,皇太极失魂落魄的回到了黄龙帐中,一下子瘫倒在大位之上。 “算了,朕就是个无能的男人,竟连自己上女人也保不住” “也许大玉儿就该是中原真龙天子的女人,朕不过一边外蛮王耳……” “是朕配不上大玉儿,她已为朕和大清付出了一切……” 当夜,皇太极如同无能的丈夫一样,破天荒的喝了个酩酊大醉。 殊不知在后帐之中,大玉儿哭的和个泪人一样。 现在的大玉儿才二十六岁,远没有后世孝庄太后那般的心计和老辣,只是一个被丈夫抛弃的可怜女人。 但身为科尔沁部的三颗明珠之一,大玉儿对这种事情也见了太多。 小的时候,自己的父亲为了招待远道而来的汉人大官,还曾让母亲出去陪侍。 “皇上,希望臣妾能为大清换来一线生机吧……” 默默在心中呢喃一句,大玉儿吹灭了帐中摇曳的烛火…… 第411章 辽河决战(6) 第二日一大早,汉军营中便忙碌了起来。 炮兵和步兵稳步压上,骑兵们策马奔腾,环绕清军大营附近,侦测清军的动向。 自开战以来,阵战伤亡的士卒寥寥无几,反倒是两方的哨骑伤亡是最大的。 两方都已经杀红了眼,小规模的接触常常都是一场血战。 隶属于第一镇白袍骑兵营的队官邓卓负责今日的任务。 然而,当邓卓带着十几骑来到了清军侧翼的杀虎口后,并没有碰到清军探马的踪迹。 “队官,这些鞑子今日怎地不来了,昨日咱们营中折了两个弟兄,老子今天还想为他们报仇呢!” “稍安勿躁,咱们再往前面探一探,这些鞑子可都奸滑的紧,叫弟兄们小心点” 邓卓一扬马刀,十几骑策马便往前方疾驰而去。 待到距离清军大营只有一里左右的距离,众人注意到了清军大营的异动。 但见三十多骑打马奔出,排成了一个长队,而在队伍中间,则是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邓队,这帮鞑子又在整什么幺蛾子,要不要杀过去?” “慢!鞑子派人过来了” 众人在原地等了许久,清军队伍中有一骑策马而来。 众人见状,纷纷拔出了腰间早已装填好的手铳,对准了清军骑兵的方向。 不料那清军骑兵赶忙扔掉了手上的长刀,摆着手用蹩脚的汉话大喊道:“莫要开枪,我等是大清派来的使臣,主子爷让我带封信给大汉皇帝!” 邓卓这才放下了警惕之心,接过清军骑兵送来的书信后,随即带着人返回大营…… 半刻钟过后,中军大帐里的刘平拆开了这封密信。 看了一看,出乎刘平意料的是,这封密信的字体十分娟秀,好似出自一女子之手。 待看完了全部内容,刘平忍不住是哈哈大笑。 这引得一旁的李信十分好奇,忙询问道:“陛下何故发笑?” “李爱卿看一看这信吧,洪太那胖子当了皇帝后,怕是早已没了胆气” 李信怀着强烈的好奇心看了一遍,不由同样笑道:“东晋之时,想那桓温大司马的儿子桓玄,年少时也是胆气过人,南征北战的少年俊才,可篡位当了皇帝后,一听刘裕带着北府兵打了过来,便如丧家之犬一般逃回了荆州,今日这洪太蛮酋,倒与那桓玄差的不多!” “是啊,人一旦坐了高位,心中未免就有了顾忌,这洪太已不足多虑矣” 君臣二人畅谈许久,分析了此中的数条条款后,李信沉声问道:“陛下可要答应那洪太,就此罢兵休战?” “休战?李爱卿难道以为朕会是被蝇头小利所诱之人” “朕这次御驾亲征,为的就是攻灭满清!” 听到这话,李信心中松了口气,他也怕刘平在关键时候犯了糊涂,好在这位皇帝并没有让他失望。 “那陛下是便理这信上之说了,只要吴三桂率偏师攻占了辽阳,大军即可发起总攻” 李信依旧提着自己的意见,不料刘平脸上闪过了一丝诡异的笑容:“这洪太如此有诚意,送上来的肥肉朕怎能丢下,朕全都要……” “可这般行事,难免对陛下的信誉有损,陛下如今贵为天子,岂能落入口实” “李爱卿啊,你说人会和畜生讲信誉吗?待到一统天下之后,自有大儒为朕辨经,至于那些嘴硬之人,让他们永远开不了口便是了……” 盯着着李信的眼睛,刘平摆了摆手,让心中早已惊涛骇浪的臣子退下。 待到李信身影完全消失后,刘平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背信弃义也罢,残暴不仁也罢,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因为刘平要面对的是华夏民族数千年以来,最凶恶残忍的敌人。 怀着一颗仁心的英雄往往是站不到最后的,想要彻底终结这乱世,往往需要一个没有妇人之仁的枭雄…… “宣清使入营!” 没有耽搁多久,清军的队伍簇拥着马车入了汉军大营。 刚到门口,宿卫们便举起了手中插着刺刀的火枪:“陛下有旨,除了使者之外,余者放下兵器,于营外等候!” 负责护送马车的是一个正黄旗的甲喇,他一见那些带着冷光的刺刀,差点就吓没了半条命。 此时哪还敢逞能,带头扔下了佩刀,低身来到了马车帘子前:“庄妃娘娘,汉国皇帝只许娘娘一人入营” “既然如此,你们这些奴才便在营外候着吧,待本宫出来” 一身旗服的大玉儿吩咐了一句,便在侍女的搀扶下慢慢下车。 正黄旗三十余骑都跪在了两旁,都是男人,没人不知道庄妃娘娘此行是羊入虎口。 尽管大家都感到了浓浓的耻辱,但想到皇太极的交代,便纷纷低下了头。 “走吧苏墨尔,随本宫一起去见见那大汉皇帝” 大玉儿看着一旁身体不住颤抖的侍女苏墨尔,也就是后世的苏麻喇姑,忍不住是出言安抚。 苏墨尔点了点头,正欲抬脚往汉营走去,不料两把刺刀便横在了她的身前。 “陛下说了,只准使者一人入营!” 望着杀气腾腾的宿卫,苏墨尔忍不住惊叫一声,吓的立马退到了大玉儿身后。 大玉儿无奈,只得让侍女留在了营外,自己在宿卫的带领下慢慢入营。 待入了中军大帐,大玉儿强装镇定的心弦终于崩了,一下跌坐到了地毯之上。 刘平就坐在大位之上,用一种侵略性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清国使者拜见大汉皇帝” 大玉儿缓缓从地上站起,当即便施了一礼。 不料刘平依旧不为所动,就那样淡淡注视着她,一点讲和之事都不谈。 眼见于此,大玉儿只好强撑起一个笑脸相迎道:“大汉皇帝,小女子此次前来是为了商讨两国谈和之事……” “卸甲!” 听到了冰冷的两个字,大玉儿不由为之一愣,不明白眼前这高大男子的意思。 刘平随即指了指她的衣服,再度平淡的重复道:“朕让你卸甲!” “遵命” 大玉儿终于明白了刘平的意思,尽管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但屈辱的泪水还是一滴滴落下。 待到她将全身衣物尽数脱去后,刘平突然起身站起,而后顺手拿起了桌上随便放着的马鞭…… 第412章 辽河决战(7) “啊!” 安静的军中大帐,鞭子与皮肉接触的声音不断响起。 刘平笑着放下了马鞭,直把面前的大玉儿抽的昏死了过去。 待她完全转醒之后,刘平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怎么样,朕这般折辱你,你可有什么怨言?” “是陛下多虑了!贱婢不敢有怨言” 大玉儿紧咬着牙关,不住的点头,身上的疼痛已让她颤抖不止。 但一想到自己来汉营的目的,大玉儿也只能默默承受。 见这女人如此能忍耐,刘平不禁哈哈一笑,抬手又给她了一个大耳刮子:“你还真是个好女人,洪太那厮真有福气” 面对这种双重的折辱,大玉儿强忍着心灵和肉体上的痛苦,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原以为这般就算了,可下一秒,刘平的话让她如堕冰窟。 “来人呐,将这女人捆住,叫宿卫们都进来” 得了刘平的旨意,一直站在帐门外的宿卫们彻底激动起来。 不一会儿,大玉儿已被绑缚在一张木桌之上,不住的挣扎。 “臣等多谢陛下赏赐!” 在大玉儿惊恐欲绝的目光之中,宿卫们已自觉排好了队。 刘平不知什么时候已默默离开了大帐,漫步在大营之中。 对于和皇太极成为同道之人这件事,刘平显然是没有什么心思的。 刘平之所以这般让人折辱大玉儿,是为了试探下皇太极的求和之心,也好为下一步之计做准备。 倘若皇太极真的冲冠一怒为红颜,届时正好可以与之决战。 也省得要慢慢啃下清军乌龟壳般的营寨,徒增士兵的伤亡。 刘平一直在营中巡视了许久,见各营士兵依旧在操练后,直到傍晚时分才返回了中军大帐。 此时营帐内早已平静下来,刘平刚掀开帘子,便看到了躺在地毯上的大玉儿。 只见她头上发丝凌乱,脸上的神情已经麻木。 “来人呐,将这女人好生梳洗一番,再打发出营去” 刘平向门口喊了一声,两个脸上还带着笑意的宿卫进来施礼,合力将大玉儿抬了出去。 临别之际,刘平走到了大玉儿耳边,拍了拍她的脸道:“告诉那洪太,若是想谈和,须亲自来见朕!” 两个时辰后,换上了新衣服的大玉儿如行尸走肉般的被两个宿卫扶到营外。 苏麻喇姑和一众正黄旗骑兵早已等的心痒难耐,眼见天色已暗,心中正焦急不已。 此时见自己主子被人扶了出来,苏麻喇姑忙惊叫道:“公主,你们到底对公主做了什么!” 看着两个宿卫,苏麻喇姑激动的大叫起来,一把将大玉儿抱在了怀中。 “做了什么,你问你家娘娘不是便知道了?” 两个宿卫哈哈大笑,留恋的扫了一下大玉儿丰腴的身子,而后便向营门走去。 苏麻喇姑今年已二十六岁,虽还未被男子破过瓜,但也明白男女的那一点事。 见自家主人这神情呆傻的模样,哪还不明白在营中发生了什么。 “长生天呐,你为何要这般对待公主……” 苏麻喇姑不禁心头一痛,看着依旧神情麻木的大玉儿是抱头痛哭。 正黄旗甲喇同样微微一叹,三十余骑纷纷低下了脑袋。 可怜大玉儿在科尔沁部之时,便是老汗最疼爱的一个女儿。 嫁来满清之后,皇太极又对她恩宠有加,哪里受到过这般凌辱。 无论苏麻喇姑如何呼唤,大玉儿就像得了失心疯一样,趴在侍女的怀中一动不动…… 天已经彻底黑了,龟缩在清军营中的皇太极已不知喝了几壶酒。 直到听得大玉儿回来的消息,皇太极才扔下了酒碗大呼道:“布木布泰,是朕对不住你啊……” 不多时,苏麻喇姑已搀扶着呆傻的大玉儿回到了黄龙帐中。 皇太极将爱妃抱在了怀中,不禁已是泪流满面。 苏麻喇姑听的是悲从心来,站在一旁是默默流泪。 沉闷了许久,皇太极看着依旧没什么反应的大玉儿,不由向苏麻喇姑询问起来。 苏麻喇姑不敢有所隐瞒,当即将自己一干人在汉营中的遭遇全盘托出。 皇太极听的脸色大变,再看大玉儿手腕上清晰可见的淤青,一股熊熊烈火从他心中燃起。 “刘平贼子,朕与你此生不共戴天!” 愤怒导致气血攻心,皇太极一口殷红的老血喷出,整个人丧失了全身的力气,倒在冰凉的地上…… 一连过去三日,呆傻的大玉儿才清醒了一些。 皇太极在第二天便已转醒,一听大玉儿清醒了许多,便亲自来探望爱妃。 不料皇太极才进入后帐里面,大玉儿就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惊恐万分的望着皇太极的龙袍大叫:“别过来,别过来啊!我就是条卑贱的母狗……” 皇太极一听,心中更是酸楚不已,立马将龙袍脱了下来,然后搂住大玉儿安抚道:“别怕,都已无事了……” 大玉儿颤抖了许久,后来便悠悠的昏睡过去。 直到第二日一早,清醒的大玉儿望着抱住自己的皇太极,忍不住是嚎啕大哭,像是要将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皇太极同样面如死灰,看着眼前变成这样的大玉儿,他心中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过了许久,大玉儿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看向皇太极的眼神既有恨又有爱。 “皇上,那刘平已答应了谈和之事,只不过要皇上亲自与他面商” “朕明白了,此番委屈了你……” 皇太极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还想继续说些什么。 突然,大玉儿已先一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别说了,臣妾已经乏了,皇上便回帐吧!” 看着大玉儿的样子,皇太极心中是剧痛不已,强忍着悲痛离开后帐。 “好在大玉儿的牺牲是值得的,那刘平终于同意罢兵休战” 皇太极踱步在营中,想到此处心中不禁安心了不少,这也露出了他的真实面貌。 一个从努尔哈赤那么多儿子中脱颖而出,最后夺得大位的皇子。 皇太极岂又是一个优柔寡断,为了一个女人能变脸之人。 方才的一切,只是做给其他人看罢了。 皇太极心中最重要的,一直都是中原的花花江山。 倘若真的靠送媳妇便能奠定大业,他皇太极宁愿娶上一千八百个媳妇…… 第413章 假意谋和双龙会 随着大玉儿归于清营,皇太极已探明了刘平的态度。 既然刘平要与我面谈,那便遂了他的愿。 他刘平是个英雄,我洪太也未必是毫无胆气的小人。 清军大营,黄龙大帐之中,皇太极斜倚在榻上,下方跪着一众满清王公大臣。 “去帝号……称臣……呵呵……” 皇太极望着头都不敢抬的众人,是不住的咳嗽。 “想我洪太纵横辽东半生,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 听着皇太极的话,满清众臣是羞愧难当,不少人当即叩首:“是奴才们无能,累的皇上如此受辱” “一个个都是嘴上说的漂亮,到头来还不是要我一人去受辱!” 望着众臣的样子,皇太极心中不禁是一阵的冷笑。 “宁玩我” “奴才在!” “去起草国书吧,三日之后,朕要在两军阵前与那刘平会面!” 皇太极的声音多了些沙哑,整个人也十分疲惫的躺到了榻上。 “皇上圣明!” 满清众王公口呼一声,便即相继退出大帐之中…… 三日之后,清军大营的营门大开。 正黄旗与镶黄旗两旗之中,一千护军精骑策马而出,皇太极身穿明黄色棉甲,腰间挎着一把宝刀,打马走在最后前面。 而后是满清一众王公大臣,人人是策马跟上,但都不敢超过皇太极的身前。 “打出白旗来!” 皇太极跃马扬鞭,十分无奈的让人将大纛收了起来,转而是升起了白旗。 汉军营中,炮手早已瞄准了策马而来的一干清军人马。 待见到了是白旗后,这才派人前去禀报了主营之中的天子大帐。 半个时辰后,汉军中军最精锐的第一镇两千步兵出营,曹变蛟亲率一千白袍骑兵护卫。 刘平带着一干大汉军中战将来到阵前,与皇太极碰了个面。 两军阵前,二人相隔了大概八十多步的距离。 刘平看着对面身材臃肿的胖子,自己仍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他第一次见皇太极,这家伙和后世的画像差远了。 哪有什么英武气概,分明就是个猥琐的胖子。 刘平不动,汉军阵前的士兵可都动了,一个个举起了早就装填好的火枪,对准了面前的皇太极。 “陛下,只要你一声令下,兄弟们就能打死那皇太极!” 赵黑子来到了刘平身边,眼中闪烁着狡黠之光。 “切勿妄动,杀一皇太极易,想要彻底瓦解这十余万清军难,可曾听闻哀兵必胜之事?” “陛下教训的是,臣受教了” 刘平看着身边的赵黑子离去,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清军阵前,皇太极等的有些急了,不禁朝宁玩我问道:“这大汉皇帝究竟是何意?” “皇上,此事说起来倒也容易……” 宁完我简单向皇太极介绍了一番其中的缘由。 皇太极顿时是满脸愤慨,一把推开了跪着的宁完我。 随后,他一把接过早已誊写好的国书,步履沉重的走向汉军阵前。 汉军阵前,无数把火枪瞄准了缓步向前的皇太极,十几名宿卫冷冷将刺刀横在了他的面前。 “番邦之主既要求见天朝之君,为何不拜!” 刘平还在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一旁的李信已先一步上前大喝。 皇太极浑身一滞,望着阵前肃杀的气氛,他咬着牙跪倒了地上。 “清国之主叩见大汉皇帝!” 皇太极屈辱的跪在地上,双手将国书捧到了头上。 刘平点头之后,随即由两个宿卫将国书取回。 “条款倒也还算详实” 刘平仔细的将国书看了一遍,里面具体的各种条件都有,和那日大玉儿所说并无差异。 “取笔来” 在皇太极等一众清国王公大臣期盼的目光下,刘平轻轻在国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姓名,然后命人用玉玺盖上了大印。 “洪太叩谢大汉皇帝天恩浩荡!大汉皇帝万岁万万岁” 待宿卫们递过了国书,皇太极终于松下了一口气。 刘平淡淡的看了一眼这胖子,而后命人传话道:“告诉那洪太,明日天兵便会班师回朝,辽南的土地和赔偿的银子可莫要忘了!” 通过宿卫将此话传入了皇太极耳中,后者立马恭敬的再行一礼:“洪太多谢大汉天子教诲,此事早已刻在心中……” 双方头头会了个面,一番事情便已告一段落。 皇太极刚一回营,八旗众王公大臣便围了上来询问休战事宜。 看到这一帮人的嘴脸,皇太极心中是不住的冷笑。 “此事已经谈妥,那刘平已签了国书,明日汉军便会撤兵!” 一言抛出,群臣皆是欣喜不已,只有老成的代善出言道:“皇上,那刘平可有提出什么刁难之事?” “无甚刁难之事,朕观那刘平也是个大度爽快之人,礼亲王多虑了!” 皇太极冷冷扫了眼旁边的代善,一旁的莽古尔泰也出言道:“礼亲王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皇上受了如此多的折辱才换来两国修兵罢战,你现在却怀疑休战有假,既然如此,便请礼亲王明日带着正红旗去冲汉军军阵吧!” “竖子不足与谋!父汗如此英明神武的一个人,怎地会生出你这般蠢猪似的儿子!” “你……真是欺人太甚!” 代善因资历最老,加之又是老奴努尔哈赤的嫡子,其在八旗的地位甚是高。 因此,莽古尔泰被代善骂了一顿后,明面上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咬着牙在心中恨上了这个二哥。 看着两个兄弟间的矛盾,皇太极面上训诫了一番二人,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 因为在八旗之中,这些兄弟越是闹的不团结,他的皇位才能越稳…… 等群臣相继离去之后,皇太极又去探望了大玉儿一番。 来到了后帐之中,天色已经黑了。 大玉儿早已睡了,皇太极让奴仆下去,便坐于一张太师椅之上,静静回想着代善言语中的提醒之意。 “二哥有的话说的还真没错,这一切好似都太顺了一些!” “万一那刘平是假意讲和,实则是要让我大军放松警惕,到时可不妙哉!” 皇太极想到了这里,心头不由一阵阵的发凉。 “鳌拜!即刻派人出去巡夜,严密监视汉军大营动向,要是有什么异动,须最先通知朕!” 帐外的鳌拜闻言不由大惊,忙过来跪下道:“皇上,与汉军征战了如此之久,儿郎们听得要停战了,早已卸甲归帐,如今大都在……” “都在干什么?” “辽东天气苦寒,严冬已经将至,将士们正大都聚于营中喝酒暖身子” 鳌拜的面色有些惭愧,刚刚就连他站在帐外之时,也喝了几口站岗军卒送来的烈酒。 毕竟大家今日可都是看见了,两国皇帝都亲自见面要停战了。 在这个封建的时代,皇帝的形象在广大普通士兵和百姓的眼中,还是十分神圣的。 “不好!吾命休矣!” 第414章 四面开花楚歌起 与此同时的汉军营中,不同于清军大营的厌战情绪,此时汉营之中的气氛却是十分沉重。 白天之时,众多汉军的普通士兵已接到了军官的军令,命其在白天无论如何也要养足精神。 起初,众多士兵还不理解这道奇怪的军令。 可随着晚间一到,各营各镇人马开始慢慢调动,明眼人都已明白大家接下来要干什么。 历史上注定有些人在作出某个重大决定之时,要被骂上百年甚至更久。 但有些决定是不得不做的,有些人当时不明白,后来也不会明白。 天子寝帐之外,刘平身穿一身明黄色罩袍龙纹胸甲,手持一把刀柄镶嵌着玉石的长刀。 “陛下,各镇各营将士已全部达到指定作战位置,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便可发起总攻!” 刘平紧紧盯着李信的眼睛,摇曳的火光照的猩红披风更显血色。 “皇太极,枉你读了一辈子的三国,竟连孙策伪和袭刘勋的典故都给忘了,今日我便要做一回小霸王,而你将会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刘平心中想着,腰间佩戴的宝刀已经出鞘。 “传令全军,即刻对正面之敌发起总攻,炮声不停,冲阵不止,若敢有擅自不前者,一队停杀百总、一司停杀营官,一营停杀镇官!” “臣遵命!” 军令已然传下,各军战鼓声响起的同时,阵前早已装填完毕的五百多门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绚烂的火光伴随着爆炸声撕开了夜幕,清军营中顿时是鸡飞狗跳。 最先遭重的,依旧是倒霉透顶的莽古尔泰。 正蓝旗在之前一战中已经被打残,近些日子好不容易补充了些兵卒。 可这大炮声一响,刚归营不久上新兵顿时便作鸟兽散,根本无什么战意可言。 炮声还在继续,清军各营寨之前皆是火光冲天,简易的木栅栏寨门被开花弹炸开。 寨墙的碎木和石块一起落下,砸死了不少还在睡梦之中的清军士卒。 炮声响彻了整整五轮,汉军大营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之声。 依旧是以步兵开道,带着刺刀的火枪平举起来。 第一排步兵打完一轮枪后,便即立马冲上去刺刀见红。 两翼之处,汉军的骑兵们也没有闲着,曹变蛟亲率白袍骑兵营点燃了清军喂马的草仓。 一时之间是火光大作,受惊的战马四处奔腾,骤遭攻击的清军各营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 清军中军黄龙大帐,当第一声炮声响起之时,鳌拜便已愣在了当场。 皇太极正对着今早才签订的国书发呆,剧烈的爆炸声传来,他当即猛然惊醒。 “皇上!汉军突然发起进攻了,正蓝旗已经溃败!” 惊慌之余,宁完我跌跌撞撞的跑到了黄龙帐内,跪在地上是抱头痛哭。 “刘平!” “奸贼!” “恶贼!” “安敢如此欺我!” 这一刻,皇太极心中的愤怒达到了极限,他伸手指着那签订的国书,口中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嘶吼。 “皇上!皇上!” 这下可把鳌拜等人吓坏了,各自惊恐的围了上来。 皇太极则用力推开了众人,双目赤红的大喊:“杀!给朕守住大营!” “杀!朕要杀光这些不讲信义的汉狗!” 可怜皇太极一个汉化程度极深的皇帝,对中原文化又是十分倾慕。 所以在他心中自然而然的认为,天子是该讲信义的。 而且今早之时,刘平可当着众人的面亲笔签了国书、盖了玉玺。 甚至皇太极用来堵住代善嘴的借口,也是“汉帝既用玉玺,当昭告天下,守两国之信!” “我大清虽一时屈身,尚可效越王勾践旧事,以待天时” 倘若要是换成一个不知汉礼的满洲人来,还不会中计。 可偏偏这皇太极是个懂汉礼、精通儒学的满清皇帝。 这件事在华夏历史上的恶劣程度,已不亚于司马懿违背洛水之誓、成济当街弑杀幼帝曹髦等…… 现如今这一切的一切,都随着汉军隆隆的炮声化为了泡影。 本来以为明天就能回家的众多清军士卒突然遭到了炮击。 阵阵枪炮声中,大批大批的汉军步卒已开始冲进了清军营寨之中。 士气彻底的崩溃,许多的清军士卒甚至已经忘记了反抗。 就那样直直站在原地,然后被汉军步兵的刺刀给挑翻在地。 愣神过后,有人带着头开始跪下投降。 更多的人是骑上战马仓惶而逃,根本不顾平日里同袍死活。 十余万清军乱作一团,又因军营扎的极密集的缘故,各军营中的逃兵挤到了一起。 出于人类求生的本能,这一晚上互相践踏而死的人便达到了上千人众。 汉军大营高台之上,刘平冷漠的注视着已化为一片火海的清军连营。 火光映照在他已不再年轻,却是十分刚毅的脸上,宛如一道血绘成的画卷。 这一刻,刘平的眼神无比坚定,更多了些嘲弄的意味:“皇太极,希望你不要落到朕的手上,战死于乱军之中是朕给你留下的最后体面!” “万胜!” “大汉万胜!” “清军败了!” “清军败了!” “洪太已死,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乱糟糟的清军营中,什么样的声音都有。 而位于其中军的黄龙大帐,更是比混乱还混乱。 “正红镶红二旗被礼亲王带走,现已往赫图阿拉奔去!” “蒙古人和朝鲜人再度溃败,吴克善那厮带着五千骑兵跑了!” “正白、镶白二旗被杜度和阿巴泰两位贝勒带走,现已往建州方向逃去……” 黄龙大帐之中,已清醒过来的皇太极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甲,听着鳌拜口中不断传来的坏消息,他是忍不住仰天大笑。 “群臣皆已弃朕而去,你二人也走吧,去寻一条生路去!” 皇太极拔出了腰间的宝刀,脸色忽然变得阴冷起来。 岳托、多尔衮、多铎、阿济格这些人的身影在他脑海中回荡。 倘若这四人中有一人尚在,今日又何会落得群臣皆逃的凄惨的境地。 “奴才不走,便是死也要死在主子爷身边!” 见皇太极要赶自己走,鳌拜虎目含泪的将手中头盔摔倒了地上,怎么也不肯走。 宁完我的眼珠转了转,便想趁势溜出帐外。 不料他才刚迈动一步,鳌拜的刀已经落下。 “该死的汉狗!” 第415章 疲于奔命逃势盛 当着皇太极的面,鳌拜一刀砍下了妄图逃命的宁完我首级。 温热的血腥气环绕在大帐内,只见鳌拜猛的在地上磕了个响头,接着便躬身道:“皇上,你是大清国的皇上,只要皇上还在,大清国便还有翻身的机会” “镶黄旗部两千精骑还在肃亲王营中,正黄旗还余五千精锐,只要皇上愿走,鳌拜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为皇上和肃亲王杀出一条生路来!” “爱卿如此赤胆忠心,朕……诶!” 皇太极表情微沉,装出一份十分难抉择的模样,最终是点了点头。 “保护万岁爷上马,众儿郎随本将与肃亲王汇合!” 见到了皇太极终于愿意走,鳌拜心中不禁是大喜,便即召集营中尚存的正黄旗人马。 聚兵鼓好锣声敲了半天,才堪堪聚过来四千多人。 除去五百多正黄旗巴牙喇外,另外领头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罗刹国人,三千五百多人都是持着火枪和长枪的步卒。 “门图列夫,带上你的人跟上我们的皇帝!” “当然了我亲爱的朋友,你们已经付了我三年的薪水,我必须跟着你们一起走!” 大胡子门图列夫扔掉了手中的酒壶,大摇大摆的招呼起这三千多由他亲自训练出来的火枪兵和长枪兵。 鳌拜冷视这洋人一眼,也不再多言,当即拍马向镶黄旗营中赶去。 不料一众人才刚出门,迎面便碰到了溃败而来的镶黄旗骑兵。 豪格头上戴着的头盔已经歪斜,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一样,低身俯在马背之上。 鳌拜和豪格的关系自然不用多说,原先历史上多尔衮都总揽朝政大权了,鳌拜还是选择支持豪格继位那一方势力。 这样的铁杆情谊,也源自于鳌拜对皇太极和豪格的忠诚。 后世之人为了彰显康熙的功德,便把鳌拜的形象塑造成了一个想要篡位的权臣。 实际上鳌拜一直对爱新觉罗家都是忠心耿耿,只不过脾气大了些罢了。 晚年的康熙回忆除鳌拜之事时,心中也感十分愧疚和后悔,为其平反和恢复爵位…… “大阿哥!” 鳌拜看着豪格的凄惨模样,心中不由是悲伤不已,拍马上前行礼。 “好奴才,你这般的没事,想必父皇也无甚大变” 豪格艰难抬起了头,看着安然无恙的鳌拜,竟突然笑出了声来。 “皇上一直都在营中,大阿哥,你为何却是连身子都直不起来了?” 先前话音交谈之中,鳌拜注意到豪格一直都低着身子,心中很是疑惑。 “哈哈哈,汉狗的炮可厉害着呢,方才出营之时被那炮弹咬了一口” 豪格慢慢直起了身子,腹部已是血肉模糊,不断有黑血慢慢渗出。 “你们这些狗奴才,还不快去扶王爷下马!” 鳌拜见状大惊,忙要下马过来扶住豪格,不料豪格却是笑道:“莫要徒劳,肠子都被打烂了,我的命数已经到了……咳……临死前能再见一面父皇,此生已足矣……” 言罢,豪格突然两眼一黑,突兀地一口鲜血喷出。 “大阿哥!” 另一边,一直在营门处等待鳌拜等人的皇太极也着了急。 听着越来越近的枪炮声,皇太极长刀一挥,拍马往营门处冲去。 门图列夫带着三千多人跟在后面,跑起来很是费事。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皇太极刚出营门便见到了口吐鲜血的豪格。 “豪格!朕的皇儿啊!” 皇太极望着眼前的此情此景,心中悲伤到了极点,竟也堪堪落下泪来。 “阿玛,是孩儿不孝,往后再也不能侍奉在阿玛身前……” 看着已经慢慢靠过来的皇太极,豪格虽然口中吐着鲜血,但脸上却充满了笑容。 正如他所说的一样,临死之前能再见父皇一面,确是死也没有遗憾了。 望着豪格的尸体,悲伤之感充满了众人的心头。 不过现在可不是浪费时间之时,听着耳边不时传来的炮声,鳌拜虎目含泪的跪在了地上:“皇上,为今之计只得先退入盛京城内,城中虽只有残兵数千,但盛京城墙高大,又有瓮城易守难攻……末将愿率兵为皇上断后!” 都到了这种时候了,皇太极也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命人抱起了豪格尸体后,他当即是拍马而出。 门图列夫等三千多步卒与鳌拜率领的一千多骑则被留在了原地,静静的看着越来越近的汉军骑兵。 皇太极策马距离盛京城墙越来越近,心头突然感到空落落的。 “布木布泰!是朕对不住你啊” 忽然,他不由是一声痛呼,自责的拍着胳膊。 皇太极有心转马回头,想要将大玉儿带回来。 可一转头,皇太极见身边五百多镶黄旗骑兵脸上的血色和灰尘,不由便断绝了这个念头。 “驾!诸位且安心,已经逃出了一条生路,朕不会再带大家赴死的!” “皇上圣明” 五百多骑虽然士气低落,但一想到马上便能逃出战场,便连声音都欢快了许多。 皇太极最后深深的望了眼大营的方向,然后头也不回的往盛京方向逃去…… 清军残破的营门之前,负责追击的汉军骑兵已慢慢靠了过来。 望着那些手上拿着手铳的怪异骑兵,鳌拜还未出声。 三个月前来到清军营中,被高薪聘请来的教官门图列夫竟直接吓的跌坐到了地上。 “哦上帝啊!难道是我眼花了?竟然能在遥远的东方看到法兰西的骑士!” 望着那些锃亮的胸甲,门图列夫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后,当即是大叫道:“蠢猪们,快按我平日教你们的方法列阵,再慢一些大家都要去见上帝了!” 随着门图列夫的咒骂声,已训练良久的正黄旗步卒开始了变阵。 近一半的长枪手缓步上前,火绳枪手点燃火绒开始装填。 待到十余骑汉军骑兵冲来,门图列夫手中弯刀落下。 “砰砰砰!” 前排的三百余杆火绳枪来了次齐射,射出了一阵弹雨。 前方冲锋的汉军骑兵冲势为之一滞,当下就有七八骑被射的人仰马翻。 还在火绳枪的威力有限,再加上足有七十多步的距离。 只要是没被击中要害的骑兵,立刻就从地上转着身子爬起来…… “真是中邪了!这帮鞑子也会使火枪了!” 一个汉军骑兵队官骂了一句,便转身朝后面奔去…… 第416章 排队枪毙鳌拜亡 “报!前方出现一支清军步卒大阵,我军前锋已停止前进……” “清军一共有多少人?” “不足……不足五千人!” 负责主攻的第一镇前沿,赵黑子站在一处视野极为空旷的高坡,手中千里镜已然放下。 一旁的传令兵站如喽啰一样,不敢看自家主帅的眼睛。 “不足五千人!你们第一营都是吃闲饭的吗?” “给老子下令,立即用碾锤战术压上去,一个时辰内拿不下这支清军,本帅撤了你们坐营官的职!” “属下明白了!” 赵黑子怒视着眼前的传令兵,心头很是恼火。 各镇部队都推进顺利,清军无不是一触即溃。 怎么偏偏到了第一镇这里,却被一股不足五千人的清军挡住了。 皇帝就在身后大营中观战,这下赵黑子要是吃不掉这支清军,可谓是真正的颜面尽失。 往后怕是碰到了同为总镇的侄儿赵小五,恐怕他这个做叔父的,却连头都抬不起来…… “总镇有令,吃掉这支清军!” 清军营门之前,大批第一镇的步兵和骑兵开始组成阵型。 门图列夫一见对面的汉军要排阵,便大吼道:“火炮呢?” “我们的火炮在哪里?炸死这些该死的猪猡!” “佐领大人,我们的炮早已经毁了” 听着耳边步卒的回应,门图列夫彻底愣住了。 下一秒,却是汉军的炮弹打了过来。 第一镇的两个野炮司,两个重炮司集中了全部的火力,顿时将这支正黄旗步卒的阵型撕的粉碎。 “后撤!” “快撤啊!” 门图列夫左躲右躲,总算是捡得了一条性命,但还是被冲击波震到,整个人都翻倒在地上。 “伟大的主啊!这是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魔,他们的炮弹能杀死所有活着的生灵” 门图列夫崩溃的大叫一声,便要指挥步卒们往后退。 不料就在这时,一把锋利的钢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擅退者死!” 鳌拜拍了拍身上的甲胄,目光阴狠盯向门图列夫。 “不!鳌,我不能就这样看着士兵们这样去送死!” “进攻!” 鳌拜咧嘴一笑,从准备留下断后之时,他便再也没想过活着。 “正黄旗的勇士们!随本将杀敌!保我大清……” 鳌拜扬起了手中长刀,拍马领着头冲杀而去。 正黄旗巴牙喇加上护军,一千余骑策马相随。 所有人都知道此去意味着什么,但在鳌拜的一马当先下,一千余骑怪叫着朝汉军步阵冲了过去。 眼见鳌拜带着骑兵发起了决死冲锋,一边的门图列夫彻底被震撼住了。 顿了顿,门图列夫同样举起了手中弯刀:“保持阵型不变,一起压上去!” “轰轰轰!” 汉军的炮火依旧在不停延展,尚未靠近汉军步阵,一千余骑便已折损过半。 个人的武勇在近现代组织严密的军队面前,正如螳臂当车。 鳌拜的决死冲锋只造成一阵小规模的骚乱,前阵的汉军步兵便已平举起了枪口。 “砰砰砰!” 炒豆子似的暴裂声不断响起,不时有冲锋的正黄旗骑兵中弹落马。 鳌拜挺着一杆长枪,身下战马已经催动到极限。 他恶狠狠的盯着汉军的步兵,尽管身边的骑兵越来越少,鳌拜的眼神依旧锐利! “吁!” 就在快冲到阵前时,鳌拜身下战马突然扬起四蹄,剧烈的开始挣扎起来。 一众付出了惨重伤亡的正黄旗骑兵更加迷茫,疑惑的望着汉军步阵。 “狗鞑子,爷们今天便请你们吃一顿地道的驴肉火烧!” 鳌拜听的面色大惊,正欲催动身下战马,不料汉军步阵中已扔出了一个个冒着火的小瓦罐。 刹那间,火便烧了起来,人与马的肉一起被烤熟的味道传遍四野。 前方领头的鳌拜首当其冲,当他发现怎么都扑不灭黏在身上的火球时,什么也来不及了。 强忍着烈火灼烧的痛苦,鳌拜一刀将被点燃的左臂砍下。 “该死的汉狗,竟然用火油!” 鳌拜能逃得一劫,身下战马却已被火烧着了身上的鬃毛,疼的它满地打滚。 “马儿啊马儿,想你陪着鳌拜南征北战,便已是劳苦功高,今日又累得你遭受如此痛苦,鳌拜这便帮你解脱!” 鳌拜怒吼一声,手中长刀已经割断了战马的脖子。 战马最后抬头悲鸣了一声,然后便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汉军步兵已踏着步子压了过来。 鳌拜左臂被自己砍了,整个人已经站不直身体,只得拄着刀怒视着眼前的汉军步兵。 滴滴鲜血从他的伤口中流出,很快便流成了个血泊。 “队官,要不要上前俘虏此人?” 线列阵中,第一排的汉军步兵小声道,他已看出了鳌拜身上的衣甲不凡。 “给他一个痛快的!作为一个军人,最大的荣誉便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莫要再折辱这样的猛士!” “我等明白了” 汉军步兵靠近之前,第一排的出自军校的队官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手铳。 “砰砰砰!” 铳子穿透了鳌拜的左胸,又是两把刺刀刺入他的胸膛,滚滚热血喷洒而出。 “皇上!臣已尽力了,剩下的一切便交给老天吧!” 鳌拜仰天长啸一声,起身让身上的鲜血尽数喷洒,如一块破布似的倒在了地上。 汉军步兵们踩过鳌拜和战马的尸体,只留下了一片狼藉,以及一面充满鞋印的正黄底色龙旗…… “预备!” “开火!” 行至八十多步的距离,第一镇步兵们放了第一轮枪。 门图列夫麾下三千余人排成的前阵,便即被铳子打烂,倒下了数百人之众。 “快要接近一百米的距离,我敢拿性命打赌,欧罗巴绝对没有这般射程的火枪!” 门图列夫举起了手中弯刀,麾下步卒们还在继续前进。 待走到了八十多步的距离,汉军前阵又射了一轮铳,正黄旗步卒又倒下了数百人。 一直到了五十多步的距离,已被放倒了一千多人的正黄旗步卒扣响了扳机。 汉军前阵顿时响起了惨叫,不断有士兵倒在地上。 好在有胸甲护住了胸前的要害部位,真正战死的没几个人。 “放!” 汉军阵中又射了一轮铳,正黄旗步兵再次被放翻百余人。 这下总伤亡便超过半数了,门图列夫一直憋着的一口气也松了,残余的一千余人随即溃散。 “冲啊!” 汉军步兵们则纷纷挺着刺刀,发起了最后的冲锋,追杀这股溃散的清军…… 第417章 火烧福陵鞭尸愤 正面战场推进顺利,刘平本应随着大军压境盛京城。 但行至天柱山脚下,刘平望着山上砖石所砌的神道,嘴角不禁露出了冷笑。 “禀陛下,福陵仍有鞑子守军一千余人,三炷香之内,我大军可肃清这股守军!” “三炷香之内若是守军不出来投降,让炮兵开炮炸他们出来!” 随着刘平一声令下,汉军前阵数十门火炮便调转了炮口。 爆炸声中掩护中,千余汉军步兵发起了冲锋。 守卫福陵的不过一千余老弱病残,哪里能敌过汉军的虎狼之师。 正如丁武向刘平禀报的一样,三炷香的时间还没到,一帮留着辫子的鞑子兵被押了出来。 “陛下!鞑子守军已经投降,下一步该怎么办?” “怎么办?” 望着福陵巍峨的宫室,林立的碑亭与石像在雾气中挺立。 透过这些景物,刘平好似看到了满清入关后的大屠杀,扬州十日和嘉定三屠的血火之中,关内百姓在屠杀中痛哭流涕…… 刘平沉默的往山上走着,一众军将大臣一一相随。 持着火枪的汉军步兵站满了山道两侧,个个是面带骄傲之色。 来到了赞扬努尔哈赤“丰功伟绩”的神圣功德碑。 刘平突然大吼一声,一拳便往碑面上砸了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那功德碑竟连根而断,化为了一堆碎石。 “丁武!” “臣在!” “将这老奴的墓给挖了,若是遇到封顶的金刚墙挖不开,便用炸药给它炸开来!” 刘平怒视着正殿中的一干宫房香室,随后慢慢走下了神道。 对于满洲人来说,这里便是他们的龙兴之地,是大清的龙脉。 对于刘平来说,这里是满清在辽东的法统象征。 只有毁了这里,才能毁了敢于负隅顽抗满人…… 皇帝已经下令,丁武指挥着一众宿卫忙了起来。 除了挖掘主墓室之外,众多宿卫们拿着火油、柴草等一干引火之物将福陵内的大小建筑全部点燃。 漫天的火光之中,刘平就这样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随着“轰”的一声炸响,刘平知道这是努尔哈赤的主墓室被炸开了。 明清帝陵的一个主要特点,便是有封顶的金刚墙用以防盗。 “将棺材等一干财货都拖出来!” 丁武指挥着宿卫们,又用骡马大车开始运送墓室内的碎石和棺材。 忙了整整半个多时辰,这才将墓道清理了出来。 “陛下!这便是那老奴努尔哈赤和孟古哲哲的棺材!” 丁武用手指着两具金丝楠木大棺材,眼中满是愤慨。 刘平点了点头,然后指着旁边较小的一具棺材问道:“这里面埋的又是何人?” “回陛下,这里面葬的正是老奴宠妃阿巴亥” 刘平点了点头,随即便下令开棺。 几十个汉军步兵用撬棍一起用力,很快便将棺材钉起了出来。 刘平推开一众阻拦的汉军步兵,亲自来到了努尔哈赤的棺材前。 见里面的尸体早已腐臭,只剩一具穿着龙袍的干尸。 刘平一扬手道:“将老奴尸首拖出来!” 众人不懂皇帝到底要干什么,只得一一的照做。 待到穿着龙袍的干尸被扔在地上,刘平顺势就拿起了腰间挂着的马鞭。 “啪啪啪!” 马鞭一下一下抽在干尸上,刘平只觉得心中是快意无比。 “李成梁养大的野狗,也敢穿上龙袍枉自称王!” 刘平又抽了几鞭子,终于是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一众汉军步兵和军将早已惊呆了,这个时代还是很迷信的。 挖坟鞭尸一事本就是礼法中的大忌,随行接受儒家教育的文官纷纷低下了头。 李信看刘平抽的有些累了,便过来谏言道:“陛下,春秋有云,不毁人社,昔年……臣恐此事,有损陛下的仁德之名” “仁德?” 刘平差点被气笑了,他一甩马鞭望向众军将高声大喊: “仁德,对窃据我土、屠戮我汉民,欲亡我种族的仇敌讲仁德,那便是对己身、对天下亿万汉家百姓的最大不仁!” 随后,刘平指向着燃烧的庙宇:“此地更是非常之社稷,乃是满洲侵略之贼巢,僭越之象征!” “老奴以七大恨反明,皇太极屡次欲带兵入关劫掠,死于这二人手中的生民百姓何止千万?” “更堪辽东汉民,十不存一,苟延残喘者沦为满洲人的一辈子的奴仆!” 顿了顿,他又转过了身,面对着李信。 语气更显斩钉截铁:“今日朕毁此陵,非为泄愤,乃是为了正中华之名,正华夏之义!” “朕要告诉天下人,也告诉后世之人,凡倚仗武力,行掠夺屠杀、裂我疆土之举者,无论其生前何等猖獗,死后何等哀荣,其庙堂必倾,其陵寝必毁,其香火必绝!” 唯有如此,方可震慑一切心怀不轨之徒,方可告慰无数死难同胞之灵!此乃真正的大仁大义,乃中夏之天道!” 刘平一番话说出,军中各将随即发出了欢呼之声,众多汉军步兵也举起了手中火枪,庆祝般的朝天开枪。 李信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终于是露出了笑意:“陛下果真是圣明之君,臣方才故意刁难陛下一番,没想到陛下的回应如此深明大义,符合大礼” “李爱卿啊李爱卿,朕还真以为你是那种迂腐之人,看来倒是朕看错了” “臣惶恐……” 一番交流之下,刘平与李信二人是相视而笑。 末了,李信向身后随行的翰林院书吏的道:“记!” “神武六年末,冬十二月,王师克复辽东故地盛京,帝毁伪清僭越之陵庙,火其宫室,犁其坛穴” 后诏曰:自此,辽东无胡虏之祀,华夏复朗朗乾坤,虏魂为之夺,余孽望烟涕泣,不敢复南顾焉!” 听了李信的话,刘平满意点了点头,身后的书吏官是奋笔疾书,记录下了这段历史…… 望着熊熊燃烧的主殿,李信指了指另外两具棺材道:“陛下欲如何处理?” “将皇后孟古哲哲之棺送回地宫,就此封闭墓门。 朕毁者,乃僭越之帝号暴虐之象征,非与一妇人计较。 然此陵地表一切,殿宇、碑刻、围墙,需彻底捣毁,不得再留陵寝之形!” 刘平一直静静地站在高台上,凝视着那火焰。 直到努尔哈赤的棺椁彻底化为一堆混杂着不明焦块。 第418章 盛京城破血性无 大火整整烧了一天一夜,当天柱山上的烟雾消失。 昔日满清的祖地,被认为是龙兴之地的福陵建筑群被毁于一旦。 只余遍地带着灰烬的焦土,和一些承重的石柱,无力的歪倒在残垣断壁上…… 刘平最后望了眼这片废墟,随即转身上马,手中三尺青锋指向了盛京方向。 “传令,全军向盛京进发,沿途敢于反抗动刀兵之人,一律杀之!” 骑兵策马先行,而后是汉军大队步兵跟上…… 三日之后,盛京城安定门的城墙被重炮炸出了个大缺口。 大批大批穿着黑红配色军服的汉军如潮水般涌入,闯入了曾经名为沈阳的的满清帝都。 盛京城中,居住者大都是旗人的达官显贵。 所以汉军一进入城中,一场惨烈的巷战便开始了。 虽然这些旗丁的武器很落后,但因为熟悉地形的缘故,一下还真给汉军带来了不少的伤亡。 第一镇指挥部,负责主攻的赵黑子狠狠将一份战报扔到地上。 “这帮该死的鞑子,竟连十二三岁的孩子也敢偷袭我们的士兵放冷箭,真是气煞我也!” “总镇息怒,要不派人去询问一下陛下该当如何?” 一旁的书吏给赵黑子倒了一杯水,言语很是温和。 “不用了,传令下去,城中所有的男丁,有辫子的皆杀之!” “啊!总镇这般的滥杀无辜,陛下若是知道了……” “聒噪!此事的后果由本帅一人承担,本帅不能看着自己的兄弟死在暗箭冷枪之下!” “属下明白了……” 这道军令一下,一向军纪最为严格的第一镇像是找到了个宣泄口。 每攻入一处街道、或是一个长巷子。 第一镇的步兵便会上前喊话,有辫子的都要死。 而一众的旗丁又不通汉话,常常稀里糊涂的便被汉军当场乱枪打死。 屠戮还在继续,第一镇的汉军步兵们依旧遵循着先喊一遍话的原则。 待到确定无什么人割辫子后,汉军便一拥而上开始射击。 旗人听不懂汉话,一些沦为旗人奴仆的汉人百姓可听的懂。 于是,往往在汉军发起进攻之前,便会出现大批汉人割辫子的景象。 三番五次的,一些旗人也明白了没有辫子便能活的道理。 这样一来,原本以为没有活路,想要顽抗到底的旗人彻底服了软。 毕竟如果真的有活下来的法子,谁又愿意主动去送死呢? 就这样,在双方的默契之下,汉军势如破竹的攻入了皇宫。 大政殿上,皇太极看着身边最后的人马,不禁已是潸然泪下。 除去镶黄旗的五百巴牙喇之外,身边千余人竟都是自发赶来的旗丁。 他们之中有小孩,也有头发花白的老兵,此时正坚定的守在皇宫之中。 “皇上!西门已发现汉军大队旗号!” “报!南面街垒被汉军刺刀队突破,章京额尔克战死!” “汉军骑兵已穿插至内城河桥!” 坏的消息接踵而来,三日前皇太极在城中见天柱山上大火之时,便已气急吐血昏厥过去。 待听到努尔哈赤被鞭尸掘墓后,皇太极几乎要再度昏厥过去。 好在身旁之人一把将其扶住,才免出了一副洋相。 如今汉军已大举入城,皇太极唯一寄以厚望的济尔哈朗带着镶蓝旗去了辽阳。 代善等人逃去了赫图阿拉,阿巴泰、杜度又占去了朝鲜。 “天下之大,竟已没有朕的容身之处!” 皇太极望着周遭或惊慌失措、或已开始溃散的八旗子弟,咬着牙便打算赴死。 可一想到刚出生没多久的福临,他顿时有犹豫了。 “朕已经对不住大玉儿,福临是她和朕的骨血,朕一定要保住他!” 可下一秒,大政殿外便响起了汉军常用的火枪声音。 “皇上,汉军骑兵已杀将了过来,不能再等了,烦请皇上换上百姓衣物,割下辫子, 奴才愿意带队朝南门方向发起反攻,以吸引汉军的注意,到时皇上可从安定门废墟遁走!” “砰砰砰”的枪声大作,一名浑身是血的镶黄旗梅勒章京跪在了地上,满眼期望的看着皇太极。 “朕!…诶……” 皇太极望着忠勇的手下,心中是愧疚不已,最终却连一句完整话都没说出来。 实际上在这三日之内,皇太极是有时间早早带人遁逃的。 可他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依然在等镶蓝旗主力回来救盛京,妄想保住这大清的国都。 “恭送皇上!” 没有等多久,尚在襁褓中的福临也被送到了皇太极的怀中。 他望着一众八旗子弟、将领,甚至是一些包衣家奴,终于正色行了一礼:“是洪太对不住大家,洪太无能丢了先帝的一番基业!” “请皇上速行!” 没有再多废话,那梅勒章京一道割下了皇太极的辫子,然后为他披上一套灰色棉衣。 “好……朕会在心中永远记得你们……” 一言已出,甚是没有什么隆重的告别,在几个侍卫的帮助下。 皇太极抛弃了原先的名贵宝马,换了一匹身材较矮的蒙古马。 只因他的战马太过于显眼,太过容易引人注意。 见皇太极已经准备完毕,那梅勒章京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 “为了皇上!为了大清国!” “儿郎们随我一起杀敌!” 一些腿上带伤的旗丁,甚至是宫中手持腰刀的内监,皆是在梅勒章京和几位宗室子弟的率领下发起了反冲锋。 大政殿外,早已经是狼藉一片。 逃亡的宫女和太监死了一地,汉军千余人马踏着尸体和血肉,一步步朝大殿杀来。 “这帮鞑子都疯了,开枪送他们上路!” 一千余人排开了阵势,巨轮乱枪打了过去。 清军最后的冲势被击溃,众多汉军步兵端起了火枪上刺刀,向着人群之中杀了过去。 只一个照面,以冷兵器为主的八旗残兵便被刺刀挑翻了数百人。 鏖战之中,皇太极在后面看的十分真切。 这些汉军步兵都跟木头人一样,根本不管落在身上的刀枪,只眼神凶狠的将手上火枪刺出。 加之火枪加上刺刀已快有两米的长度,清军在近战中很是吃亏…… “皇上在此!” 大混战之中,有几个宗室子弟举起了残破的黄龙大纛,催动着战马朝殿门外冲去。 汉军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一见那黄龙旗,便兴奋了起来。 在一声声“莫要走了洪太”的呼喊声中,早已割去辫子的皇太极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十几骑人马都已换了装束,悄悄从侧门之处溜出了皇宫…… 第419章 汗王引弓夜遁逃 逃出皇宫,皇太极在身边十余骑的保护之下,穿过一个又一个的巷子,终于到了坍塌的安定门城墙边。 “穿过此处,咱们往科尔沁部去!” 此地守军早已溃散战死,皇太极看了眼怀中抱着的福临,不敢有任何犹豫。 “驾!” 战马四蹄越过,皇太极最后看了眼巍峨的盛京城墙,城中的喊杀声和枪炮声渐已消失。 那座他登基的凤凰楼不知何时已燃烧起了大火,好似在无声宣布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与此同时,盛京皇宫外的将台,刘平通过手中千里镜看清了宫中的形势。 最后几处插着清军旗帜地方被攻占,取而代之的是大汉的龙旗。 “报!内城已经肃清” “报!伪清皇宫已被我军控制” “报!城中大小府库已派兵进驻,赵统领正在率兵肃清城中治安……” 一个个传令兵骑着战马接踵而来,当刘平听到安定门处有十余骑脱出之时,他当即是厉声大喝: “即刻派人去追,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伙人追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下完令,刘平放下了手上的千里镜,望着浓烟四起的盛京城,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一丧家之犬耳,又能逃多远?” “李信!” “臣在,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即刻传檄辽东,伪清已灭,虏酋洪太潜逃,有擒其献首者,赏银十万两,封实授五品,若有敢于藏匿者,大军破城之日,尽数屠之!” 此旨一出,便将迅速传遍辽东大地。 同样,皇太极也再难有容身之处,因为在各方势力之中,没人愿意和如日中天的汉军作对。 接下来,刘平便在众人的保护下进入了满清的皇宫之中。 这皇宫表面虽看着十分富贵华丽,各种装饰浮雕看着更显气势十足。 但与京师的紫禁城相比,却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刘平在里面平静的逛了一圈,便即对身边的宿卫统领丁武道:“点验缴获之八旗甲胄、弓矢仪仗等物事,将其全部置于大政殿前广场,以彰显我汉军功德” 丁武领旨去办,刘平遂下令将所有的俘虏收监。 无论你是什么八旗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全部充作劳役,发往复州等地的伐木场…… 汉军正式占领盛京的同时,位于盛京城西郊的荒原之上,一场惊心动魄的追击战仍在继续。 因为前些天下了场雪,汉军骑兵顺着蹄印便寻到了十余骑的踪迹。 加之汉军骑兵多为一人双马的配置,一百多骑很快就追上了逃亡的皇太极等人。 皇太极右手挥着马鞭,左手抱着怀中福临,整个人都俯身于马背之上。 马鞭噼里啪啦抽着,战马吃痛扬起四蹄狂奔。 十余骑的身后,负责追击的汉军骑兵同样在策马扬鞭。 有人更是举起了手中手铳,不时便往前方放上一铳。 清军骑兵也不时回身放箭,但在战马高速奔驰之中,双方几乎都没有准头可言。 得益于早期马种的改良,汉军的军马明显比皇太极一行人的战马快一些。 没多时,双方的距离便越来越近。 “砰!” 一名镶黄旗骑兵被铳子射中落马,整个人当场撞在了一块顽石之上,脑浆洒落一地。 皇太极只偷偷望了一眼,心中已然是亡魂大冒,只得更用力的抽动马鞭,希望能甩开这些汉军骑兵。 可让他绝望的是,都跑了约莫两个时辰。 身后的汉军骑兵还和狗皮膏药一样黏着,怎么跑也甩不掉。 “莫要再跑了,尔等还不速速受降! 等到皇太极耳边已经能听到后面汉军骑兵的喊话,再看一眼身下已经开始吐白沫的战马。 皇太极终于开始崩溃了,尤其在这时,怀中的福临还在不停哭泣。 “朕是大清的皇帝,无论如何也不能沦为那刘平的阶下囚!” 又是几轮铳响,紧紧跟在皇太极身后的镶黄旗骑兵只剩两名。 此时,皇太极心中已知是无路可走。 回头望了眼仅有三十多步的汉军骑兵,他当下是咬牙大吼一声,便从战马之上跳向一旁的山坡。 “嘭”的一声,皇太极整个人摔的七荤八素,瘫倒在一根枯树之上。 由于惯性的关系,皇太极将福临死死抱在怀里,慢慢由雪地上滚下。 负责追击的汉军骑兵司长一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拿手下士兵的性命去冒险。 这时,身旁有士兵建议道:“官长,此地的地形低缓,我等只需绕一下路便可绕到山脚,想那胖子还抱着一个孩子,这一下摔的肯定不轻,肯定不会走多远!” “如此甚好,弟兄们先将那些逃亡路上死掉的鞑子尸首收集一下,这胖子应是逃不掉的” 司长招呼了十余骑留下,便带人转马离去,大抵是不知追杀之人是皇太极的缘故,心中未免有些大意…… 山脚底下,皇太极口鼻都是血的躺在了一块硬石之上。 正如那汉军骑兵想的一样,这一摔还真差点要了他的半条命。 好在因为皇太极身上脂肪极厚,这一摔虽受了伤,但未伤及要害之处。 他又低头望了望怀中,见依旧在哭喊的福临,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办。 放眼望去,天地间是一片的白雪茫茫。 辽东的冬天,皇太极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在野外。 眼下是白天还好,一旦到了晚上,皇太极或许还能扛住,这福临是一定要冻死的。 念及于此,皇太极便有了向汉军投降的打算。 但又转念一想,自己身为一国之君沦为阶下囚,未免也太过于丢人现眼。 纵使那刘平不下令杀他,皇太极也再无颜面苟活于世。 于是乎,皇太极在艰难的心理斗争过后,做出了一个十分无奈的决定。 没有寻多久,皇太极在山脚下一处显眼的大石停下,并将福临的襁褓放在了上面。 “孩子,你能不能活便要看天意了,阿玛对不住你和布木布泰……” 言至于此,皇太极拖着有些瘸的一条腿,头也不回的往山脚下走去。 不多时,十余汉军骑兵便绕路追了过来。 没有发现皇太极的身影,却见一婴儿被摆在大石之上。 一年轻汉军骑兵抱过了襁褓中的福临,眼见这孩子还在哭喊,不由是摇头道:“那胖子应是已经跑了,竟丢下一婴儿于荒野之中……” “那这孩子该怎么办?总不能将其丢在荒野中喂狼吧!” “罢了,这孩子又有什么罪过,便将其一起带回去……” 言语交流之间,两个汉军骑兵已带着襁褓中的福临离去。 远处的枯树丛中,皇太极蹲伏在雪地之中,眼见福临被人抱走,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第420章 城中见闻杀心起 无论面对再穷凶极恶的敌人,我们汉人骨子里永远存着一丝善念。 也因这一丝人性中难得善念,奠定了我们文化中的广阔包容性…… 盛京皇城之中,刘平亲自召见了最后负责追击皇太极的十余名骑兵。 言语上激励一番,刘平又亲自派发了赏银后,便看向了已经不哭闹的福临。 皇宫中一些被俘虏的宫女已经出来指认了这孩子身份,这孩子就是后世的顺治皇帝无疑。 刘平站在原地想了许久,最终也没对这个未满三岁的婴儿下毒手。 手下人暂时将福临交于宫中寄养,刘平便带着人出宫,走向了关押俘虏的营地。 此时,俘虏的营地已经是人满为患,投降的朝鲜人、蒙古人最多,足有整整六万多人。 然后便是一众更役和旗人,也有近四万人的数量。 因为缴获了清军大量粮草的缘故,俘虏们还并没有混到吃不上饭的境地。 听到大汉的皇帝刘平亲自来了营中,个个是跪在地上迎接。 刘平满意的看着这一切,伸手便让所有人免礼。 “伪清已灭,尔等已都是我大汉的顺民,至多服满五年劳役之后,诸位便可良籍……” 刘平的承诺立马就引起了欢呼之声,其中呼声最大的便是朝鲜人。 他目光扫过之处,大多数俘虏皆已低头归顺。 但隐隐之中,刘平感受到了许多带着敌意的仇恨目光。 不用多言,刘平也知道究竟是哪一批人。 冷冷扫过那些油光直冒的大辫子,刘平心中是不住的冷笑。 “陛下摆驾回宫!” “臣等恭送陛下!” “恭送陛下……” 刘平一行人很快离开了俘虏大营,行至城门之处。 许多汉军工兵在指挥着俘虏挖土,足足挖出了个深达三丈深的大坑。 “陛下,此一战我汉军损失虽然只有千余人众,但清军却战死了上万人之众。 这些尸体冬日还无事,待到来年一开春,处理不好是要闹瘟疫的……” 李信指着一边地上摆着的密密麻麻尸体,脸上不禁也多了几分忧色。 刘平听后点了点头,正欲转身进城。 不料从几具尸体前走过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地上摆着两具女子的尸体,看着女尸脸上已经发青的容貌。 刘平不禁摇了摇头:“美人再美也是人,香消玉殒之后与其他死尸也没什么不同” 地上大玉儿和苏麻喇姑脖子上各有两道紫青勒痕,看起来二女死前应该没受到什么折磨…… 经历这一小插曲,刘平便踏上了回宫之路。 辽东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满汉之间的矛盾,代善、阿巴泰等人的割据势力等等之事。 至于辽阳那边,吴三桂又未传来什么军情。 如今刘平只得在盛京城中休息几日,静待部队休整完毕之后,再行发兵之事。 一行人刚走到了皇宫前的街上,刘平看到了一出闹剧。 只见两个汉军步兵按住了一个年轻男子,一人手中拿着剪刀,便要剪去他头上的辫子。 那年轻男子不由神色大变,躺在地上不住挣扎,叫嚣着辫子是爹娘给的精血所赐,万万不能轻易剪去。 拿剪子的汉军步兵见状大怒,上去给了他一个嘴巴子骂道:“你这不知廉耻的粗汉,你可曾还记得你是汉人?” “咱们汉人虽然蓄发,但从来不留这样子老鼠尾巴的辫子!” 那年轻男子一听,更是猛烈挣扎大喊:“什么狗屁汉人,爷们一出生便是大清国人,你们这些贼兵好不讲道理,还杀了那么多的旗人老爷,等我大清的铁骑杀来,定要让尔等……” 话音未落,再也听不下去的刘平一刀劈了下去,那年轻男子带着他的辫子一起归了西。 “我等拜见陛下!” 一众汉军步兵刚刚没有注意,这下见到了是刘平,忙慌忙行礼。 刘平回以一笑让众人免礼,然后问道那领头的步兵队官:“这种情况多不多见,难道辽东的汉人已全心向胡儿?” “回陛下,小人不敢多有隐瞒,许多老人一听要剪辫子是喜极而泣,但许多年幼之人便是这个样子,认为自己是伪清之人……” 刘平听罢,而后是不禁微微一叹。 老奴残暴统治辽东近二十年,此地许多的辽东老人依旧是心向大汉。 但一些年轻人则不同了,他们出生便是金国的人,自然对大汉也没什么认同。 “辛稼轩果真没有欺朕,长此以往下去,应是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回宫的路上,刘平向身旁的李信感慨着。 李信同样有感而发,并十分郑重的道:“陛下,想要彻底收复辽东,须扶正我汉人在辽东的地位,至于那些胡人,从来都是畏威而不畏德,想要阻止辽东的汉人继续被满人胡化,只有杀!” 刘平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当年明太祖克复中原之时,面临的汉人胡化问题更为严重。 所以朱元璋登基赶走蒙古人后,发布了一条条严令阻拦中原的胡化。 但辽东此地面临的问题,又与明初之时大有不同。 满人的发源地便在辽东,建州、叶赫、海西等女真部落,这些人长期扎根在此。 想要将这些满人赶走是不可能的,全杀了更容易激发民族的仇恨与反抗。 为此,刘平回到宫中与李信商量许久,最终起草了一份名为《辽东复汉条例》的条文。 其中主要内容共为七条,第一条为“正名定分,复我衣冠” “凡辽东之民,无论先前何籍,自今日起皆为大汉之民,严禁再自称奴才、阿哈等胡称,人伦称谓复华夏旧制” “限令一月之内,尽改胡服辫发,复我汉家衣冠发式,逾时不改者,初犯罚役,再犯者绞,执意不从者,以谋反乱民罪论处” “另外市肆上不得制售胡式衣物,违者处以重罚” 第421章 复汉条例意在抚 前文所提第一条,刘平的目的意在从最直观的服饰、发式、称谓上,进行最彻底的身份转换和文化复位。 消除满人在辽东的文化主体性,复我汉家旧衣裳。 第二条的更是简单了,既然已经攻灭盛京,自然要进行资源的再分配。 即刻废除八旗一切旗籍、牛录的编制,原各地所属丁口,无论满洲、蒙古、汉人,一概打散重编。 以一家一户为单位,重新登记造册。 每百户编为一屯,设屯长,每十屯为一堡,设堡官。 屯长堡官,优先由随汉军入辽之新汉民,或原辽民中确系心向汉统、通晓文墨者担任。 八旗原贵族、贝勒、章京等,其治民之权、世袭之职,一概废除。 比起第一条,这第二条不可谓不诛心。 一旦成功在辽东推行,便意味着彻底摧毁满人在辽东的社会基本结构,辽东将会彻底收归汉土。 剩下的五条各有千秋,分别从划分土地、文化清洗、严控武备、移民充边等方面进行。 其中以文化清洗最为致命,目的在于销毁一些关于满人存在的证据。 官府文书、军中号令、市井交易、学堂授课,一律只能使用汉话。 由朝廷出钱,免费教习十五岁以下各族孩童及愿学者。 严禁在公场合使用胡语(满语、蒙语等),鼓励使用汉话。 原通晓满、蒙文书者,可至官府登记,经甄别后或可留用为翻译、文书,但升迁考核,都要以汉文汉人为先。 如果想摧毁一个民族,必须先毁灭这个民族的文化和历史。 刘平在心中坚信,只要复汉条例能成功推行。 若干年后,这片土地上不会再有满洲这个民族。 即便是满洲人的后代,也会在汉语学堂中学习历史上满洲人累累暴行,从而更加憎恨自己的出身…… 这份复汉条例虽好,但还未到可以真正推行的时候。 毕竟辽东还有近一半的土地在满清手中,刘平与李信提出这个条例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大汉以后统治辽东铺路…… 盛京皇宫,已经改为临时行宫的大政殿中。 刘平端坐于龙椅之上,下方一众各镇军将和李信、孙可望等人陪侍。 “都看看吧!” 刘平一声令下,十余名宿卫将抄好的数份条例传递了下去。 群臣观看了一遍,不少人已目露兴奋之色。 一旁孙可望显得有些担忧:“陛下,此条例可谓刚猛至极,尤其对满洲,近乎绝其根本,恐……恐激起大变!” 刘平回以一笑,然后便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是赫图阿拉的方向,也是满清最后的统治中心。 非常之时,就是需用非常之法! 辽东胡化已深,非猛药不能去疾。 复汉条例是后面要做的事,如今各军已休整完毕。 只需静待辽阳方向的消息,到时便是出兵抚顺等地的时机…… …… 盛京方向的大局已定,辽阳方向,曾为明朝辽东镇首府的辽阳却爆发了一场前所未见的鏖战。 吴三桂和赵贵二人自那日带着第五镇步骑工炮四营人马南下,一路上是没有任何的耽搁。 但汉军总归是以步兵为主力,自然比不过满清骑兵的支援速度。 第五镇主力才赶到咸宁堡附近,后方侦查敌情的哨骑便传来急报,言说出现大队清军骑兵。 吴三桂和赵贵二人大惊,好在二人都是老搭档了。 平静了下来后,吴三桂拿起手上的地图:“咸宁堡城小墙低,我军可先破咸宁,到时再转身应付这些鞑子骑兵也不迟” “说的甚好,为免这咸宁的鞑子出来夹击我军,也要先破了这军堡!” 二人达成了统一的意见,第五镇主力开始了推进。 距离咸宁堡只有三里之地时,后方的清军探马已与汉军哨骑厮杀在了一起。 与正蓝旗旗主,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古尔泰不同。 统领镶蓝旗的济尔哈朗很是足智多谋,治军也颇为严谨。 眼见汉军没有理睬镶蓝旗的意思,济尔哈朗大手一挥,下令派兵五千马甲兵去骚扰汉军后队。 不求一时击破汉军步阵,只求造成慌乱便行。 济尔哈朗的目标很明确,想要依靠骑兵强大的机动能力将汉军给先调动起来,然后再寻其弱点再一举破之。 但真的一接战,济尔哈朗立马就傻眼了。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镶蓝旗的勇士们硬扛着火炮和铳子的血洗,冲到了五六十步的距离朝汉军放箭。 可几轮箭射了下来,汉军虽也倒下了百余人,但立马就有人顶了上来,军阵依旧保持不变。 持续的对射之中,反而是镶蓝旗马甲兵损失惨重,几炷香的功夫便折了两千多人。 望着汉军的大阵,济尔哈朗便如遇到了无处下嘴的刺猬。 经历了那么多厮杀,镶蓝旗本部人马本就不足七千余人。 这才与汉军对了一阵,便已折了两千多人,这仗是没法打了! 于是乎,在济尔哈朗和镶蓝旗一众军官的商议下。 汉军攻占了咸宁堡后,清军一路暧昧的跟在了第五镇的后面。 汉军每攻破一城,清军便会跟在后面进去劫掠屠戮一番,也不管城里面是满人还是汉人。 一路之上,镶蓝旗是又杀又抢,根本没有主动和汉军交战的意思。 因为历史上的清军一直都是这个鸟样,从康熙时期的三藩之乱开始。 陕西绿营兵出去平乱,八旗兵在城中肆意抢掠奸淫绿营兵的家眷。 只要是被八旗兵收复的县城,总要被劫掠屠戮一番。 到了清末之时,曾剃头更是传承了清军中的老传统。 湘军每破城一座,便要大兴劫掠之事,屠戮本地老百姓…… 吴三桂面对这种情况很是无奈,只恨第五镇的骑兵只有两千人,无法真正歼灭镶蓝旗部。 为此,汉军只得减缓了行军速度,一路驱赶清军的骑兵。 每当镶蓝旗的人马靠近,便是一轮炮子和铳子射去。 直到汉军开进辽阳城之时,济尔哈朗才下令停止袭扰。 镶蓝旗大军绕到了辽阳南门,入城与守军一同防守这一辽东重镇…… 第422章 捷报频传辽南复 辽阳,曾为大明在辽东的重镇。 虽经历战火被毁,但经历了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的两代人经营,如今城墙已复了原状。 总体看下来不如盛京新锐,但防御体系十分完整,粮械储备充足。 济尔哈朗带着镶蓝旗固守此城,进可窥伺辽西走廊,退可掩护盛京侧翼,可谓是占尽了天时地利。 眼睁睁看着镶蓝旗入城后,吴三桂的第五镇人马紧随而至,在辽阳城外扎下连营。 望着这座雄峙在太子河畔的坚城,吴三桂心中深知,此次境地不可谓不凶险。 第五镇总兵力两万余人,兵力与守军相比有些单薄。 而攻城又是极为消耗粮草和士气之事,万一攻城不利被镶蓝旗骑兵打了个反将一军。 届时,第五镇要是损失过大,他吴三桂便再也没有升迁的机会了。 所以,自始至终,吴三桂都没有一味强攻辽阳城的意思。 攻城的第一天,吴三桂派李成栋带着百余骑反复在城外环射,试探城中的防守火力点。 待到探明之后,汉军一直紧闭的营门便会大开。 吴三桂只派出数队步兵,押解着前番从各城中俘虏的五千多清军上前填土,清理陷坑、拒马等守城用物,为后面大军进攻铺路。 见到汉军如此肆无忌惮,辽阳城上守军用火炮、强弩等守城武器还击。 这下俘虏们可遭了大难,城墙上火,炮轰鸣不停,城墙下一片腥风血雨。 清军俘虏们在炮火中哀嚎,可上面的人一点也不管,曾经是同袍的身份,依旧是下手毫不留情。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天折损了三千多清军俘虏,汉军终于清理了辽阳城外围的所有工事。 同时汉军集中了一个重炮司,一个野炮司的所有火炮,对城头的清军炮位开始了定点打击。 六磅炮和十二磅炮的威力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清军一些炮手还想还击,可老旧的各式火炮根本打不到城外的汉军炮兵阵地。 炮战之中,辽阳北面高耸的城墙也被炸出了一个缺口。 济尔哈朗不得不派出人手修补城墙,用带着倒刺的栅栏暂时先挡住城墙的缺口。 与此同时,吴三桂早就想好的攻心之计开始了,虽然他现在并不知道盛京真的已被汉军攻陷。 当天夜里,城下是火箭纷飞,箭杆尾部都绑着一张字条,上书关于盛京被攻破的消息。 一些清军俘虏乘机用满语或是蒙语往城墙上大喊,盛京已破,皇太极已经战死的消息。 起初,城头会报以更密集的箭雨和怒骂反击。 但渐渐的,晚间之时的辽阳城便起了骚动。 一些镶蓝旗下级军官和守城士卒想要逃出城中,但被巡夜的巴牙喇发现,当场被砍去首级挂在了城墙上。 面对这种情况,济尔哈朗作为辽阳城清军最高的指挥官,他的心中也很是烦躁。 如果盛京真的被汉军攻破了,那么皇上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处境? 和谈已经失败,我在这里守辽阳还有什么意义呢? 心中怀了这个想法,济尔哈朗也开始了消极避战,严禁城墙上的军卒与下方的汉军发生交火、怒骂等情况。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日,清军的士气已是越来越低落。 转折发生在第四日之时,一些从盛京方向来的正黄旗骑兵逃到了辽阳南城附近。 这下吴三桂和济尔哈朗都是大惊失色。一方以为是清军的援军来了,一方则真的确信了盛京已被攻破。 好在双方都抓到了这些正黄旗溃兵,吴三桂从溃兵口中得知了汉军已然大获全胜的消息。 另一边的济尔哈朗就如天塌了一样,看着眼前被吊篮送上来的溃兵,他握紧了手中的刀。 “盛京城破了!皇上……皇上只带十几骑跑了!” “两黄旗没了!新编的火器营全完了!” “汉人皇帝正在盛京杀人,有辫子都要杀!” “好多王公贝勒都死了,连家都被抄了!” 看到了济尔哈朗脸上的杀气,溃兵吓得连尿也流了出来,惊慌失色的开始胡言乱语。 听到了那么多的坏消息,济尔哈朗愣住了。 城墙上一些镶蓝旗巴牙喇也彻底愣住了,无力的扔下了手中的刀。 虽然济尔哈朗反应了过来,极力派人弹压想要稳住军心,但这个消息还是如熊熊烈火一般传了出去。 因为最后一点支撑着清军死战到底的“国运”和“中枢尚在”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他们在这里流血牺牲,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朝廷? 为了一个不知死活、已经抛弃臣民而去的皇帝? 清军的守军军心,如同被白蚁蛀空的大堤,开始慢慢从内部瓦解。 而无辫子不杀,有辫子要死的消息成了一众清军最后的求生希望。 次日一早,吴三桂敏锐地察觉到了城头守军的变化。 眼见巡防变得稀疏,各种旗帜东倒八歪。 甚至偶尔能看到军官用马鞭狠狠抽打懈怠的清军士卒。 吴三桂不由是哈哈大笑,对着身旁赵贵喊道:“赵帅,破城之时,就在今日!” 随即,汉军调集了所有的火炮,集中火力轰击已经出现坍塌的那段城墙。 “轰隆!” 一声巨响,西北角楼坍塌了大半,城墙被炸开一个数丈宽的缺口。 烟尘尚未消散,汉军步兵如潮水般挺着刺刀涌入城墙的缺口。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城内守军的抵抗出现了决定性的混乱。 部分镶蓝旗士兵依然在军官驱使下疯狂向缺口杀去。 但更多的人开始犹豫慢慢后退,甚至有人扔下武器,向城内溃逃。 “城破了!” “逃啊!” “投降!汉军说了,没辫子投降的不杀!” 人心的丧乱,就从这一刻开始。 众多清军士卒开始割去头上的辫子,如死狗一样跪在地上乞降。 济尔哈朗还想挽回败局,要派手下精锐巴牙喇去维持军纪。 不料就在他转头之时,一把明晃晃的钢刀便劈了过来。 “我等其实早就把辫子给剪了!” “既然亲王如此不识时务,不如便送我等一场富贵吧……” 刀光血影之中,这位铁帽子王的脑袋被几个巴牙喇砍了下来…… 第423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溃逃如同雪崩一样,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当济尔哈朗的首级被递到吴三桂面前之时,辽阳城已然宣布易手。 吴三桂骑马踏入浓烟未散的城门,脚下是混杂着泥土和血污的破碎砖石。 这一次,他没有下令屠城。 因为经历了之前在诏狱之中的生活,吴三桂早已不是以前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莽夫。 “来人呐,将辽阳大捷的详细战报,连同俘虏的重要将领、缴获的印信等,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报盛京!本将相信陛下一定不会亏待我等的!” “善!” “大汉万胜!” “万胜!” 与庆祝欢呼的士兵告别,吴三桂站在了辽阳城头,目光望向北方。 镶蓝旗主力已在此役中基本被打散歼灭,余部不足为患。 辽东腹地,两大重镇盛京、辽阳相继落入大汉手中,大局已定。 皇太极和代善,如今恐怕只能在那白山黑水之间苟延残喘了。 “不知道陛下何时聚兵攻打赫图阿拉,我吴三桂或许也能凭战功捞个爵来!” 手中摸着冰冷的城墙,吴三桂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幻想…… 七日之后,距离过年还有十三天。 行宫之内,大位台前 辽阳大捷和吴三桂的详细战报摆在了桌案上。 刘平认真的将吴三桂送来的战报看了一遍,当看到镶蓝旗主力尽丧,辽阳已克的消息时,不禁是心中大喜。 “好啊!吴三桂此番可真获得了一场大胜!” 行宫内,随驾的军将和李信等人也都面露振奋之色。 盛京已下,辽阳又破,这意味着辽东最核心的辽河平原已尽入大汉手中。 残余清军被分割压缩在东北方的山区与老寨,已是大势已去矣! 但刘平脸上的笑意并没有浮现多久,便多了一些锐利。 刘平手中的指挥棒在地图上,从辽阳向北滑动,很快来到了抚顺和萨尔浒,以及最后的赫图阿拉。 “陛下!” 李信看出了刘平急于求成的意图,谨慎进言道:“陛下,辽东初定,地方还不太平,加之日子已入深冬,大军开拔多有不便,若要攻取赫图阿拉、抚顺等地,不如等明年开春之时” “不!” 刘平的话语中带着斩钉截铁,他怒而看向众臣。 “正因辽沈已定,我军已后方之患,此时才应当携大胜之威,行那犁庭扫穴之事” 诸君莫非是忘了,那抚顺关外,萨尔浒山下,埋葬着我多少汉家儿郎的冤魂? 那赫图阿拉,更是努尔哈赤老酋僭号称汗,始作俑者之地。 此二地不破,爱新觉罗氏的‘龙兴’之念便未绝,逃亡的洪太代善之辈,便仍有蛊惑人心聚拢残部的巢穴。 “臣等不敢忘!” 听着群臣的回答,刘平一步一步来到地图的面前。 “寒冬已至,我大军开拔确实困难,粮草运输也极为险阻,但于粮秣断绝,已经丧家失国的鞑子残部,更是绝境!” “朕就是要在这绝境之际,彻底消除辽东的这一恶疾!” 听着刘平话语的坚决,群臣知道此事再也劝不住了,只得等着这位大汉皇帝的下文。 果不其然,下一秒,刘平冰冷的声音响在宫室之上。 “传朕旨意!” “升吴三桂为辽东巡阅使,挂大将军爵” 所部兵马第五镇即刻休整补充,五日后为东路先锋,攻取抚顺关,沿苏子河谷向东扫荡,进逼赫图阿拉!” “以盛京大营第一镇为主力,同样出抚顺关,直取古勒寨等沿途要点,策应第五镇,并负责最后合围赫图阿拉!” “命三镇、四镇主力沿浑河东进,攻取辽南数地,监视鸭绿江方向,防止朝鲜有异动或残敌南窜” “盛京、辽阳等地,政务暂由随军文官与投降改过之原清廷低级汉官协同处理,待到明年之时,由总理衙门加派九部官员……” 一番滴水不漏的布置下来,刘平整个人讲的是口干舌燥。 这时,他看向一旁的孙可望道:“把朕刚才说的复述一遍” 孙可望一愣,还是咬牙向群臣复述了一遍刘平的各种谋划,最后竟是一字不差。 “哈哈哈,愿诸君武运昌隆! “朕希望能在过年之前,听到诸君攻取赫图阿拉的大捷!” “臣等必齐心协力,不负陛下期望!” 群臣一起弯腰行礼,刘平这才一摆手让众人离去。 第二日一早,原本平静的汉军大营便开始了调动。 作为中军主力的赵黑子下令第一镇快速集结,随时准备出兵抚顺…… 五日之后,休整补充完毕的吴三桂部,带着新补充的粮草率先开出辽阳,向东北方向的抚顺关挺进。 大军东进之时,沿途所遇的抵抗微乎其微。 曾经的满清核心区域,如今已是一片的凋敝。 村庄十室九空,偶尔遇到的小股清军斥候或溃兵,那是一触即溃。 更多的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满洲或蒙古老弱,跪伏在道旁瑟瑟发抖。 这就是满清在辽东的统治,不止汉人过的困苦不堪,就连满人,蒙古人,朝鲜人也是一样的悲惨。 真正过的好的一批人,只有八旗制度下的旗人。 相当于欧洲中世纪的小领主一样,拥有众多奴仆田产都是脱产的士兵。 抚顺!一座历经明末各种战乱洗礼的关隘。 自被抽调兵力去盛京一战败后,已无什么成建制的守军。 偌大的一个抚顺关,守军竟然只有一千多人的老弱病残。 “开炮!” 隆隆的炮火声中,抚顺的守军作鸟兽散。 第五镇李成栋部骑兵营率先挺进抚顺,而后是吴三桂带着主力跟进。 大军破关之后,一些投降的清军老弱跪倒在了关门两侧,向汉军乞讨吃食。 正如刘平想的一样,清军的后勤粮草已经到了崩溃的极限,竟连城中守军已无余粮。 吴三桂也没有跟这些人多纠缠的意思,随意命人扔下两袋粮食,便带着头打马走了。 众人看两袋约摸有50多斤重的小米被扔了下来,当即开始了疯抢。 人群之中有一个满脸黑灰的胖子,看着最为勇猛。 只见他拎起一袋小米,也不管身后的拳打脚踢,蒙着头便往前跑…… 第424章 兵峰进抵萨尔浒 七日之后,汉军第五镇与第一镇在萨尔浒成功会师。 两镇主要军将聚于营中,商讨下一步进军之事。 此举也是无奈之际,按照刘平的意思,是分两路围攻赫图阿拉。 奈何如今正是严冬时节,这些天还下了一场大雪。 苏子河谷这一条进山之路被大雪覆盖,第五镇人马只得返回了抚顺。 与赶来的第一镇会师,商讨下一步的对策。 军事和地理本就不分家,连路都认不清又何谈打仗呢? 大营帐中,吴三桂也没有墨迹,一手拿着指挥棒,向众人介绍了起来: “赫图阿拉,即伪清口中的兴京,处于浑河与苏子河交汇之处的南岸,处于呼兰哈达山东南麓的台地上” 其位置三面环水,一面环山,不可谓不是易守难攻之地! “我大军进入赫图阿拉唯一通道,便是通过苏子河的河谷之道,可如今已经大雪封山,摆在大家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吴三桂拍着桌案,言语中显得有些无奈。 “若是本将猜的没错,吴将军是要沿着河谷两侧山道行军,进而一路东进至那赫图阿拉城下” 一旁的曹变蛟看出了吴三桂的意图,当即也站了起来,指着地图上的苏子河谷。 “曹将军说的没错,本将想的也是这样,不过其两侧山地的地形险要,鞑子可以依托山势节节防守,我军攻势肯定无比缓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既然过不了那河谷,我们便绕过去呗!” 一旁的赵黑子听的有些恼了,当即是拍案叫道。 他这一言,还真点拨到了吴三桂和曹变蛟二人。 二人眼神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看向了长白山脉的董鄂部故地…… 商议好了行军之策,两镇六万多人开始了拔营出寨,准备向东突进。 时值严冬,草木皆已经凋谢,寒风刺骨的吹在汉军将士的脸上,每一下都如刀子一样锋利…… 行军路上,气氛本就被严冬搞的不佳。 吴三桂骑在战马上缩着脖子,忽然听得身边卫兵一声怒骂,骂骂咧咧的摔了个踉跄。 卫兵艰难的爬起身,看着手上被冻土擦出的血痕,不禁便要踢向绊倒自己的顽石。 可细目一看,卫兵当场愣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顽石啊,明明就是土中露出半截的一根骨头 用力将那骨头拔出,发现下面连着几张破锈的小铁片。 见到这种情况,卫兵不禁是连连后退。 吴三桂从马上跳下,便即来到了此处。 正想用枪杆拨弄一下看个仔细,周围又有汉军士兵叫道:“将军,这里也有,我的个娘嘞!还是以前人的首级……” “是盔缨!以前明军的红缨!” “还有腰牌!字看不清了……” “万历……四十七……” 骚动开始扩散开来,越来越多的遗骸、残破兵器、盔甲碎片等物事,在汉军士兵们刻意的搜寻下被发现。 吴三桂很快将消息报了上去,待前方正在并骑前行的众将得知后,全都勒住了战马。 众人之中,以赵贵和吴三桂二人反应最大。 赵贵近五十岁的年纪最长,当年萨尔浒之战时,只是赵率教身边的一个亲兵。 他虽没有直接参与,但在那场惨败之后,赵率教带兵救援残兵,赵贵差点就死在了鞑子骑兵的手上。 曹变蛟同样出身明军,对于这些战死的明军遗骸自然很是敬重。 赵黑子等将与皇帝刘平一样,都是辽镇出身,对这些遗骸同样给予尊重。 众人放眼望去,但见枯草与冻土间,各式各样的骸骨是凌乱交错。 有些显然属于同一具尸身,却早已分离,当真是惨不可言。 正在这时,寒风穿过山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无数亡魂在哭泣。 吴三桂与众人久久凝视着这片土地,眼前仿佛浮现出杜松、刘綎、马林、李如柏四路大军的旗号。 “诶……” 一声深沉的叹息,赵贵感觉喉咙有些发痒,但声音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下去,全军立刻停止前进,于此开阔之处,工兵营集合!” 对于赵贵的这般举动,众人没有再多言,只是将目光望向了另一路第一镇的主帅赵黑子。 赵黑子神情肃穆,当即抱拳:“赵将军做的没错,此地乃我汉家二十年前丧师辱国,流血漂橹之伤心地! “今我王师重临旧战场,马蹄之下,皆是先烈忠骸,若不相祭,无以告慰英灵,无以激励士气!” “更无以彰显我新朝继往开来,雪耻复土之大义!” “我意,在此举行大祭,派人前往盛京求上一篇祭文,以我三军之血性,祭奠萨尔浒十万忠魂!” 赵贵重重点头,眼眶不禁微红:“正当如此! 此祭,不仅为了告慰亡者,更为让天下人皆知陛下统帅之师,不忘前耻,必能彻底涤荡胡尘,光复旧疆!” 两边主帅都已下了将令,六万余汉军将士怀着复杂的心情,在这片洒满尸骸的旧地集结。 没有什么喧哗,只有大汉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工兵营迅速伐木设坛,虽因条件所限,祭坛简陋,但庄严肃穆。 同时,汉营中已派遣快马东奔盛京而去,只为求得皇帝刘平的一份承认。 五日之后,照常在宫中处理各种杂事的刘平接到了这个消息。 “李爱卿这祭文便由你来作稿吧,要快一些……” 刘平将前后因果之事告知了李信,李信当即让人笔墨伺候。 沉吟许久,李信看着窗外灰幽的天色。挥毫泼墨,笔走龙蛇的写下了一篇祭文。 维大汉神武六年末,大汉天子刘平告祭于萨尔浒之战殁大明将士之灵曰: “呜呼!昔年此役,天崩地裂。 胡尘嚣狂,忠良喋血! 杜刘马李,四路雄师,捐躯赴难,气壮山河! 然天命暂晦,豺狼得逞,遂使辽东沦丧,生灵涂炭,十载腥膻…… 今我等后辈,重拾旧山河,再整金戈铁甲,复见汉旗猎猎于此山野!英灵不远,魂兮归来! 且看龙旗所向,赫图阿拉必成灰烬,建州老巢将化丘墟! 昔日血仇,今朝必报! 此役,既为公理而战,亦为诸公二十年前未竟之志,未雪之恨而战! 忠魂佑我,荡平胡虏! …… 第425章 苏子河畔围攻时 萨尔浒大祭之后,汉军没有半分的停留,分兵两路抵近苏子河谷。 根据清军俘虏和哨骑提供的情报,吴三桂与赵黑子二人决定按原计划进行。 第一镇主力四万余人,以重炮火力沿线开路,稳扎稳打攻占河谷两侧的山地。 路之上,清军虽然多有抵抗,但终究是螳臂当车。 在汉军火炮的配合下,步兵们只需要扛起火枪轮射几轮,然后便提起刺刀发起冲锋。 因为清军在两侧山地间架设的营寨,大多为普通的木质结构,根本扛不住几轮炮弹的轰击。 在这样的情况下,汉军一日之间竟推进了10余里地。 首战即胜,到了晚间之时,吴三桂带着所部两万余人 开始向东南方向山脚迂回。 这便是那日在营中二人商议出的最终决定。 强攻赫图阿拉无疑是天方夜谭,所以第五镇的人马准备穿越富尔江上游的支流谷地。 最终穿插到赫图阿拉的侧后方,及原先女真部落董鄂部的故地…… 计划进行的异常顺利,只不过路有一些难走。 无奈之下,吴三桂只能下令放慢了行军的速度。 待到第五镇抵达苏子河西岸的平原时,已是六日之后。 夕阳西下,赫图阿拉的城池轮廓已出现在眼前。 “速派一支人马,前往东岸传信给赵帅!” 吴三桂将身子低伏在枯木之上,手中千里镜观测着几里外赫图阿拉的情况。 “吴将军,我部已先行到达赫图阿拉,为何不率先攻城呢,偏偏要与第一镇分战功吗?” 身旁轻信放下了手中的刀,有些不解的问道。 “愚蠢,你难道真的认为凭我一部人马能攻下这赫图阿拉,即便就是攻下了,弟兄们又要死伤多少人?” “将军大义,是属下鼠目寸光……” 当日夜里第五镇派出了十余骑,马蹄踏过已经结冰的苏子河面,直往东岸两侧的山地而去。 东岸汉军第一镇大营,赵黑子和曹变蛟看着地图上的位置,不禁是连连的摇头。 “赵帅,这帮清军也太奸滑了些,也不与我部正面而战,仅依托着各处山寨偷袭我军后勤之路……” 曹变蛟重重将拳头砸在了桌子上,脸上都是愤慨之意。 “真是一帮烦人的苍蝇,也不知道第五镇那边有没有消息了,这样吧,明日你且率一只人马作为诱饵,设伏于河谷之间,等待清军攻之,到时将其全部歼灭!” “末将遵令!” 第二日天还没亮,迷迷茫茫的雾色覆盖了整个河谷。 一支约莫百余人的汉军步兵,保护着20多辆骡马大车,慢慢悠悠的在谷道行着。 一行人才行了几步路 便听得两边山地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看着从雾气中杀出的清军旗帜,躲在人群之中的曹变蛟露出了一抹冷笑。 “杀啊!抢光这些该死的汉狗!” 呼号声中,清军的牛角号声响了。 冲杀的阵型很是混乱,人马大多数穿着正蓝旗的衣甲。 除去一千余人的步甲兵外,还有一支五百多人的精骑。 莽古尔泰站在五百名护军之前,看向汉军的这支人马眼中都是恨意。 只因数次大战,正蓝旗无不是损失惨重。 到了如今,竟只剩下了这不足两千人的兵力。 “预备,开火!” 河谷中汉军虽只有百余人,但却不是以前那般的慌张混乱。 见清军混乱的冲了过来,依托着骡马大车,忙排成了阵型,举起了手中的火枪。 “砰砰砰!” 让清军犹如梦魇般的火枪开始发射了,仅仅一个照面,冲杀的清军就被放翻了五十多人。 喊杀声中,清军的冲势不由为之一顿。 莽古尔泰在后方看的心急,忙举起了刀大喊道:“若是有敢擅退者,杀无赦!” “传主子爷令,擅退者杀无赦!” 莽古尔泰身边的五百多骑高声呐喊。开始朝着想要后退的步甲兵放箭。 “曹将军,是不是要故意将这些人引过来?” “确是如此,让兄弟们退后!莫要管这些冲杀的步甲兵” 随着曹变焦一声令下,只有百余人的汉军开始离开骡马大车,飞速往后跑去。 冲杀的步甲兵们心中大喜,纷纷大喊大叫的冲了过来。 此时,一直在后面观战的莽古尔泰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无可奈何,天气已经到了严冬,加之正蓝旗本就不招人待见。 那日盛京之败后,代善带着人马逃回赫图阿拉之后,一切的粮草、兵甲都是先供应两红旗。 莽古尔泰虽然心中多有怨言,但一直对这个二哥可怕的紧。 无奈之下,昔日八旗之一的正蓝旗,只能出来做一些打家劫舍的勾当。 “今日抢了这汉军百余辆大车。应该便能熬过这个冬天了……” 莽古尔泰扬起马鞭,默默在心中想着,已招呼着身边五百多骑冲了过去。 岂不料才冲到了一半,只听得后方雾气之中喊杀声大作。 待视线清晰之时,一支支火枪已排成了列。 侧翼,披肩执锐的汉军骑兵,正挥舞着手中的马刀,杀气腾腾的冲了出来。 “莫要走了鞑子!” “杀啊!将这些鞑子全部杀光!” 属于大汉的龙旗帜飞舞,方才败退的曹变蛟,如今是一马当先,手中持着一把长枪,身披全身胸甲。 “不好,又中了汉狗的埋伏!” “主子爷,前面已经快扛不住了,咱们快撤吧!” 眼见已经中了埋伏,在汉军骑兵手铳和火枪的轮番洗礼下,一千余人的步甲兵很快便开始了溃退。 忠心耿耿的护军都统,一边护卫着莽古尔泰,情急之下大声嘶吼。 “撤,又往哪里撤去?” “天地之下,已再无我莽古尔泰的容身之所!” 莽古尔泰一把推开了身边的都统,一手将避雷针头盔戴在头上,他举起长刀,便向前方冲去。 “主子爷!” 五百余骑厉声大喊,最终在都统的带领下反方向冲了过去。 “砰砰砰!” 一轮火枪再次齐射,一直冲在前方的莽古而泰不由是身形一顿。 胸部一阵猛烈的剧痛,莽古尔泰感到浑身的力气都在慢慢消失。 只不过这一次,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竟慢慢露出了微笑…… 第426章 风声鹤唳洪太现 莽古尔泰死在了最后冲锋的路上,正蓝旗的最后一支人马也随之被全歼。 汉军人马还在打扫战场,曹变蛟便得到了传令兵送过来的急令。 “曹将军,赵帅唤你回营,说有要事相商!” 曹变蛟一扬手便已让传令兵退下,而后便策马返回了汉军大营。 大帐之中,赵黑子告知了曹变蛟第五镇已经到达苏子河西岸的情况,二人心中不由都是大喜。 “赵帅,这该是辽东的最后一仗了!” “是啊,打完了这仗,我便带兄弟们一起回家!” 相视一笑中,赵黑子和曹变蛟二人紧紧碰了一下拳头…… 三日之后,第一镇和第五镇人马在赫图阿拉城外,三里之处会师。 两军士兵热切的拥抱在一起,赵黑子等人也见到了吴三桂、赵贵等军将。 “赵帅、吴将军,咱们有事入营再谈,外边天冷!” 人与人的悲欢总是不那么相通的,汉军这边如此热闹喜庆。 赫图阿拉城墙上的清军,则个个如落汤鸡一样。 城中,原建州都督府。 代善坐在首位之上,其下一众两红旗军将个个都面如死灰。 “礼亲王,皇上如今不知所踪,辽阳等各地均已被汉军攻陷,依奴才所见,大清龙脉已废,颓势尽显,不如便降了大汉!” “是啊,主子爷,如今我两红旗丁壮只剩下一万多人,城外汉军已兵临城下,我望那气势足有十万之众!” “与汉军死拼到底,终究是死路一条,还请礼亲王早做决断!” 望着台下众亲信的肺腑之言,代善满脸都是失望和无奈。 “诸位,非是本王不愿降了大汉,关键是降了大汉之后,那刘平能保证我等如今的权势和地位吗?” “据本王所知,那汉军每至一处,必杀光所有的贪官污吏,以及欠下汉人血债的八旗贵族……” 代善看着台下已被唬住的众人,慢慢起身,目光如电般扫过众人的脸,继续大声道:“先帝历经万难,创下了这一番基业,我等后世子孙将其丢了不说,如今还要投降于敌人!” “如此做法,届时我等死后,又有什么面目去面对先帝?”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被镇住了,不敢置信的望着身材已经佝偻的代善。 “尔等若是愿意走便走吧,人心已散,大限将至!” “可本王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理应与这兴京共存亡!” 代善说完了所有的话,便无力的坐到了大位上,然后静静的注视着台下众人。 过了许久,总算有三三两两的人离开,但绝大多数的人已选择留了下来。 “恭请礼亲王继承大统!” “奴才请主子爷为了大清,继承大统!” “为了大清,礼亲王也该继承大统!” 喧闹声中,有人将龙袍披到了代善的身上。 “唉,你们真是害苦了我!” 不同于前人的心境,代善被推上皇帝之位时,满清已是到了最后的关头…… 第二日一大早,就在城外汉军隆隆的炮声中,代善举行了短暂的登位仪式。 “启禀王爷……不,皇上!” “汉军已开始攻打西门!西门城墙年久失修,如今已被炸开了个缺口……” 代善不由大惊,忙让人换上了盔甲大喊道:“八旗的儿郎们,朕与你们一起上阵,吾等共存亡!” 在正红旗士卒的欢呼声中,代善亲登西城城门,指挥着人马想要堵住城墙的缺口。 可口子已开,汉军岂又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莫要让鞑子聚拢在一起,用开花弹子把他们炸散!” 前沿炮兵阵地,亲临前线的吴三桂,指着城墙的缺口大吼。 汉军炮兵得了命令,连忙将炮弹换成了已经点燃的开花弹。 轰隆隆的爆炸声中,开花弹子落入了人群之中。 冲击波带着弹片一起撕裂,一些被炸飞的人体残肢,像下雨一样落到了地上。 望着这般腥风血雨,纵使是一些清军老兵,也看的心头直发颤,更不要说刚才在城中新募的三千多新兵了。 一众人当即便将守城的豪言壮志全部抛到了脑后,像逃窜的兔子一样拼命往后退去。 城头之上望着这一切,代善已知是大势已去矣! “纵使是老汗王在世,也挽救不了如此危局!” 代善悲叹一声,就欲走下城头。 “二哥,你无需悲伤,大清当真已是气数已尽!” 谁知就在这时,他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代善目光一凝,顺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但见城墙下,一个衣衫褴褛,满脸都是灰的胖子站在那里。 听着胖子如此熟悉的声音,代善不禁大惊道:“洪太,原来你还活着!” “活着又与死了有什么不同?我如今早已是心灰意冷……” 皇太极脸上露出了苦笑,望着城外不断冒出火光的炮口,眼中都是无奈之色。 自从那日离开了盛京之后,皇太极在深山老林中如野人一样生活。 后来又成了乞丐。最终历经万般艰险,到了赫图阿拉。 可随着他一路走来,汉军攻势依旧是势如破竹。 清军守卫的各城镇,不是投降便是溃败。 如此一来,便是如皇太极这般有雄心壮志之人,也没了心气。 今日见代善刚登基。便要到了亡国的边缘,他这才现身劝慰。 “老八!大清当真是气数已尽了吗?我们兄弟二人还可以去朝鲜……” “偏安一隅,苟延残喘,又能延续多久寿命……” “再说了,那大汉皇帝刘平有一统天下的豪气,绝不会放过我等占据朝鲜的……” 看着自己二哥已经有些失望的神色,皇太极依旧摇了摇头。 兄弟二人再无什么言语,代善临走之时,向皇太极扔去了一个锦囊。 皇太极将锦囊打开一看,里面装的不是别的东西,竟全都是一颗颗金豆子。 “二哥!” “走吧,待城破之日,汉军应该不会为难你这般乞丐模样的人,大清需要一个殉国而亡的皇帝……” 一阵的无言之中,代善最后深深看了皇太极一眼。 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踏着步子入了城中…… 第427章 城破家灭国尽亡 汉军攻城第三天,赫图阿拉的城墙再也支撑不住连绵不断的炮弹打击。 西城的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大缺口,东面,南面的城墙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看到这种情况,为了快速攻占赫图阿拉。 赵黑子和吴三桂决定将重炮集中起来使用,先突破一面城墙。 没有任何的迟疑,得到双方军官的命令后。 汉军两个炮兵营的炮兵到达了预备炮位,近乎六十门十二磅重炮来了一次试射。 “轰轰轰” 炮声之中,数十枚实心弹子狠狠砸在西城城墙上,夯土与砖石碎块四溅,脆弱的城墙一震,当下是烟尘升腾。 城内则传来惊恐的尖叫,城墙上更是慌作一团。 “校炮完毕!” 看着城墙上乱作一团的清军,汉军炮手们举起了一面红色的小旗帜。 “预备,放!” 与上一次试射不同,这一次所有的火炮开始了齐射。 先是射程较远的十二磅重炮射出实心弹子,而后是六磅野炮射出开花弹子。 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在城头炸开,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 西城早已不堪重负的城墙在巨响中崩塌,城墙上的清军葬身于乱石之中。 “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将士们,为了大汉!为了皇帝陛下!” “杀啊!” 临时炮兵阵地前,赵黑子和吴三桂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万胜!” 呼喊声中,汉军步兵们排成了零星的散兵线,开始依次进入城内。 然而,预料中的惨烈巷战并未发生。 缺口处的抵抗微乎其微,冲锋的汉军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涌入了城内。 眼下城内一片狼藉,到处是倒塌的房屋和惊惶乱窜的人群,一些城中之人开始往城外跑去。 沿途的汉军也没有阻拦的意思,反正这些人手上都无什么兵器,一看都是普通的满人百姓。 与此同时,汗王宫内(原建州都督府)。 一处挂着努尔哈赤画像的书房前,刚登基的皇帝代善浑身是血的站在那里,手上还握着一把已经有了缺口的刀。 “父汗!” 代善一边将刀扔在了地上,一边是双腿跪地,目光凝视着那张画像。 画像上所画,是努尔哈赤年轻之时打猎的画面。 “父汗!是儿臣不孝,没能保住大清的江山基业!” 重重的磕了几个头,代善浑身颤抖的爬了起来。 代善望着刀身上殷红的鲜血,便将刀横在了脖子间。 这上面的血不是旁人的,正是代善一家老小身上的血。 方才西城崩塌之时,他已存了必死之心。 透过窗户,代善最后望了望城外苏子河畔的荒野之景。 数十年前,那时的代善还很是年幼,努尔哈赤曾带着着他在战马上打猎…… “可惜了,不能葬于此处” 代善微微呢喃一句,手上已经悄然用力。 “噗!” 鲜血顿时喷了出来,代善看着画像上努尔哈赤的脸,身子一软便躺在了血泊之中…… 城已经被攻破,除去一些冥顽不化的八旗子弟以外,汉军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不多时,吴三桂和赵黑子二人来到了已经着火的汗王宫前。 “这些鞑子也真够狠的,宁愿在火中烧死,都不愿投降!” “意料之中!” 赵黑子摆了摆手,然后竟从袖中掏出了一份明黄的圣旨。 吴三桂等将见状大惊,只道这是陛下赐下的密旨。 “……绝其宗祠……” 圣旨内容很长,赵黑子念完之后,便笑呵呵的看向了诸将。 而后,汉军士兵们便开始了对赫图阿拉的摧毁。 先是第一镇的工兵营,在各段城墙下挖掘埋设火药。 接着是汉军步兵们,开始系统性的拆除城内一切关于爱新觉罗家的建筑。 砖石构造点不着的就用火药炸开,木质结构的就直接点火。 一时之间,城内是浓烟滚滚,爆炸声不断。 就在爆炸声中,一些趁乱逃出赫图阿拉的满人百姓驻足良久。 人群之中一个满脸黑灰的胖子,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力摇了摇头。 因为他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辽东属于爱新觉罗家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汉军足足在赫图阿拉折腾了七日之久,直至此地已完全变成了一片废墟。 汉军近六万余主力步骑,开始沿着苏子河河谷有序撤军。 撤军途中,赵黑子与吴三桂等将站在呼兰达山上。 看着脚下浓烟滚滚,已经彻底破败的赫图阿拉,吴三桂对赵黑子叹道:“当年努尔哈赤以此弹丸之地起兵,终成我汉家心腹大患! “如今,不过数轮炮火,便彻底灰飞烟灭” 赵黑子点头:“然也!根须已断,纵有几条残鱼漏网,也不过苟延残喘,我等当整备兵马,征伐盘踞在朝鲜的残敌………” 十余日后,第一次在盛京过完年的刘平等人接到了赵吴二人送来的战报。 刘平亲自观毕战报,尤其是看到赫图阿拉已平,宫室尽毁之时。 他不由是霍然起身,连日来深锁的眉头彻底舒展。 “好!” “好一个犁庭扫穴!吴、赵二将,当真是不负朕望!” 刘平朗声大笑,而后命人将战报送于诸臣手中传递,李信等人看后均是大喜过望…… 待到五日之后,大军凯旋而归。 刘平亲自策马立于大清门外,迎接赵黑子,吴三桂等将。 从古至今只有臣子等皇帝的份,哪有皇帝亲自出来迎接臣子之事。 当看见刘平之时,诸将心中不禁是感动不已…… 盛大的凯旋仪式后,刘平于行宫之中亲自召见了众将。 皇帝赐酒,众将开杯。 宴席吃到了一半,刘平单独召见了吴三桂和赵黑子二人。 “二卿立此不世之功,封赏乃应得之誉!然辽东大局初定,百废待兴” “朝鲜边境,乃至更北的野人女真地面,仍需稳健之师镇抚……” 说了一大堆场面上的话,刘平随即郑重道:“赵黑子接旨!” “臣在!” “……赐赵黑子为二等忠勇伯爵位,世袭罔替,岁银五万两……” “臣谢主隆恩!” 封完了赵黑子,刘平同样又给吴三桂封了一个二等忠勇伯的爵位。 不过这些爵位并没有封邑,只能每年从朝廷得到相应的岁银…… 第428章 草原会盟献殷勤 赫图阿拉已被攻占,又数日之后李自成和赵小五带着三镇、四镇人马从班师回到盛京。 刘平同样亲自召见了他们,该封赏的一点也没有吝啬。 一口气连封了六七个数等忠勇伯之后,刘平便有了班师回朝打算。 说起来这神武六年秋离京,如今已快有半年的时间了。 自己这个皇帝长时间不在京师,万一要是出了什么变故…… 想到了这里,刘平当即便下旨于半月之后,班师回京。 群臣知道皇帝要回京师的消息了,无不是高声赞同。 毕竟谁也不想天天被老大盯着,还就在身边。 不过在离开之前,刘平还要对辽东的体制和原先的旧制做一些改革。 如今除了朝鲜还在清军的掌握之下,整个辽东已经全部光复。 若恢复明朝时的府制,或者再设什么都司,这都是极为不妥的。 于是刘平单独将李信叫了过来,二人商议许久才定了下来,决意将辽东设为三府的行政制度。 第一府为辽阳,设辽阳巡抚一职,总辖辽南各地。 第二府为奉天,改盛京的名字为奉天府,设奉天巡抚,总辖辽中、辽西之地。 最后一府为抚顺,设抚顺巡抚一职,总辖辽北之地。 确立了这三府体制,官府所缺的官员便成了个大问题。 不过这些都要刘平回京之后才能解决了。 谈完了此事,刘平又命人唤来了在城中的吴三桂。 因为辽东初定,必须有一能臣才能稳住如今辽东的局势,这样刘平才能放心的回到京师去。 “臣吴三桂拜见陛下!” “吴爱卿免礼” 刘平客套了几句,便将目光紧紧放在了吴三桂的脸上:“长伯,你熟知辽事,旧部颇多。 今后,当以辽东巡阅使身份行事,助朕将这辽东,真正融为一体,再无胡汉畛域之患,可能做到?” 吴三桂心头一凛,立刻躬身斩钉截铁道:“臣蒙陛下天恩,拔于旧伍,授以重爵,敢不竭尽驽钝,以报陛下! 新政推行,臣必身先士卒,若有半点差池,甘当国法!” 对于吴三桂的态度,刘平很是满意,接着他便摆手:“说这些废话都是假的,朕会将第五镇留在辽东,你届时需防范朝鲜和野人女真……” “陛下教训的是,如若第五镇能留下助臣,臣愿下军令状,半年之内必肃清朝鲜之敌!” “好!那朕便拭目以待了……” 目视着吴三桂起身告礼离开,刘平是一阵的沉默无言。 不同于原先历史上的吴三桂,现在的吴三桂人生轨迹已经出现了彻底的变化。 往后不会有什么国贼吴三桂,只会有平定辽东的能臣吴三桂。 不过将偌大的辽东交于他一人,这也是不太可能的。 为此,刘平又将一直跟在军中的孙可望封为了辽东巡抚,建奉天第六镇,兵额定员四万人。 这道旨意一下,立马就在行宫之中引发了轩然大波。 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孙可望这一长居总理衙门要职之人,现在被外派了出去,就是为了制衡吴三桂在辽东的势力。 吴三桂对此没有任何的怨言,皇帝都喜欢玩这种制衡之道,他作为臣子早已是习惯了。 另一边的孙可望则特别激动,因为在总理衙门之中,永远都有高一头的人压着他。 俗话说的好,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如今被朝廷外派做了封疆大吏,岂不比蜗居于朝堂之上,与诸公勾心斗角来的舒服。 安定好了辽东之事,刘平便打算即刻回京。 谁知就在原定期限的前一天,奉天城外忽然来了一帮蒙古人。 刘平对此很是疑惑,难道这些蒙古人又不老实了,非要朕派出军队去征伐他们? 只不过在面见了九名蒙古使者之后,刘平不由是哈哈大笑。 原来战争的余波从来不会只停留在一域。 当汉军铁骑踏平赫图阿拉、满清彻底灭国的消息传遍草原之后。 带来的不是同仇敌忾的悲愤,而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惊悸与恐慌。 数十年间,漠南蒙古诸部,从科尔沁到察哈尔,或通过联姻与盟誓紧密依附满清。 早已将满洲的强盛视为草原上不可动摇的新秩序,然而就在这短短半年之间。 中原那些看着软弱无比的汉人竟打到了辽东,彻底灭亡了满清。 而《复汉条例》中刘平所编的编户齐民、去胡化两条政策,更让蒙古各部感到恐惧。 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之下,漠南各部暂时达成了盟约。 决定先派使者来探一探这位汉人皇帝的口风,毕竟正常人都是不想打仗的,能谈和最好…… ”科尔沁部、察哈尔部、敖汉部、奈曼部、翁牛部、巴林部、扎鲁特部、阿巴噶部、土默特部……” 奉天行宫大殿上,刘平放下了手中的礼单,凝视着下方一众蒙古各部使者。 人群之中,有一人出列向刘平行了一礼,而后笑道:“惊闻天朝神武皇帝,涤荡辽东,威震朔漠!我蒙古各部,久慕中华,今特共推尊大汉皇帝为天可汗 恳请陛下于漠南胜地归化城,赐予会盟,俾使诸部得瞻天颜,输诚纳款,永为北藩……” 大位上,刘平看着无比诚恳的蒙古诸部使者,他的嘴角慢慢露出了笑意。 “诸位可先在城中休息几日,此事容朕想一想” 蒙古诸部使者不由一愣,见刘平没有再搭理他们的意思,也只好慢慢退出了殿内。 “诸位看到了么,大炮与刺刀才是最好的说客,只要我们汉人的骨头够硬,蒙古人的膝盖才会软得越快!” 刘平将礼单扔到了桌子上,看向一众文武众臣。 一旁李信立马进言:“陛下,此乃大好事啊! 不费一兵一卒,而收漠南诸部之心,省却无数边患,当速派重臣前往主持会盟!” 派重臣?刘平轻轻摇头,目光锐利:“他们请的是天可汗,请的是刚刚踏平满清的大汉皇帝,朕若是不亲自去,这些狼崽子们便会以为朕畏于草原!” 群臣顿时一片哗然,无不是佩服刘平的胆识…… 第429章 九部共举天可汗 刘平望着已经再无二言的群臣,便即踱步走到了桌案上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很快落到了归化城(今呼和浩特)的位置。 “此地西接河套,北控漠南,乃是昔日俺答汗所建,汉蒙杂处位置关键,朕亲临其地会盟,意义非同小可!” “一来,朕可亲眼看看漠南虚实,二来,也可以我汉军之威震慑一下蒙古诸部!” “陛下圣明!” 一旁刚被任命为辽东巡抚的孙可望,则有些担忧的谏言:“陛下,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归化城虽属漠南,但绝非我大汉所掌控之地,万一九部要是起了祸心……” 对于孙可望的担忧,刘平很是理解,他想了想后便冷声道:“所以咱们班师回朝的行军路线要改一改了” “决策已定,大军主力依旧分批南下,但第五镇和第一镇先行前往归化,由孙爱卿负责调动粮草供应,待会盟结束,第五镇再行返回辽东” 见群臣再无异议,刘平又环视了众人一眼:“这不是去赴宴,而是去立威、而是去阅兵!” “朕要让草原上的那些台吉、诺颜们都看一看,我大汉的王师是何等的雄姿!” …… 三日之后,汉军主力开始分批离开奉天。 刘平銮驾并未向南而去,而是在六万精锐大军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向西南方向的归化城进发。 因为这六万大军都是血战中杀出来的精锐 一路之上,沿途的蒙古各部放牛马牧羊的牧民无不是惊惧不已。 只要是汉军经过之处,草原两侧跪满了各部的牧民。 刘平大手一挥也不吝啬。便给了这些牧民许许多多的赏赐…… 消息传开,蒙古草原彻底震动了,漠南各部头人再无任何犹豫。 带上准备送给刘平的礼物后,纷纷朝着归化城的方向而去。 五日之后,归化城郊,大青山脚下。 时值初春,草木依旧枯黄,寒风萧瑟无比。 然而在归化城周边,却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汉军整整六万大军人,所扎连营近10余里。 在刘平的示意下,汉军每日都在营中操炮练铳。 那爆炸声和枪声不断响起,听的周遭的蒙古贵人是脸色发白。 会盟之地,就设在归化城东郊的一片广阔草场之上。 事先由汉军的工兵负责平整土地,然后搭起了巨大的明黄色帷殿,前方则是平整的校场。 清晨之时,号角长鸣。 刘平身穿一身九龙团纹明黄龙袍,威严的坐在了帷殿的大位之上。 赵黑子,吴三桂等将持剑站立在校场两侧,第一镇和第五镇中选出最精锐的步骑炮三营,组成了三个巨大的方阵。 科尔沁、土默特、察哈尔等部首领,皆身穿盛装,在礼官的引导之下,向大位上的刘平行三拜九叩之礼。 各部首领看着杀气腾腾的汉军方阵,只得毕恭毕敬的照做不误。 “拜见大汉皇帝陛下!” 刘平淡淡扫过众部首领,最终将目光放在了科尔沁部目前的首领吴克善身上。 借刘平的目光看向了自己,吴克善不仅是心中一慌,差点整个人跌倒在地。 不料刘平淡淡一笑,当即喊道:“赐座!” 众首领这才得了位置坐下,战战兢兢的看着大位上的刘平。 “诸部远来归诚,朕心甚慰!” “尔等既尊朕为汗、为帝,当知朕既承天命,统御华夏,亦将护佑草原安宁!然而安宁非凭空而来!” 刘平起身望着众头领,随即是话锋一转:“自即日起,漠南各部不得互相攻伐,边界需由朝廷派人勘定!” “二、仿辽东的复汉条例,各部的首领子弟,或去京师,或往归化汉学学堂,学汉话、通理法” “三、朕垂怜草原百姓生活不易,开张家口、归化等五处边市,但不得交易兵甲、战马等军中物品!” “四、各部率兵出征,需要听从朝廷号令,不得擅自起兵戈之事!” “五、尊奉哪种教义都行,朕不会多加干预,但教不能干政” 刘平口中每说一条,台下蒙古族首领的脸色便会难看上半分。 这五条条款远比大家想象中要严苛的多,几乎是将漠南各部的生死大权都卖给了汉庭。 看着台下那些雄姿勃勃的汉军将士,中蒙古首领顿时默然了。 吴克善反应最为快捷,看了眼坐在大位上的刘平后,纳头便大拜: “臣吴克善拜见天可汗!” 他这光速一跪,惊的所有蒙古首领都睁大了眼睛。 不多时,一声声天可汗的大喊回荡在归化城东郊。 刘平面容不变,随后拔出腰间佩刀,下令开始演武。 轰!轰!轰!” 三十门十二磅重炮依次怒吼,远处的土山被轰得烟尘四起。 随即,汉军的燧发枪步兵演示了排枪和刺刀冲锋等战术。 最后之时,曹变蛟亲率白袍骑兵营,在草场上又是穿插,又是骑射。 看的众蒙古首领是心驰神往,纷纷赞扬汉军骑兵竟都是这样的勇士。 演武完毕,见刘平的面色稍微缓和,这下可就到了蒙古人的主场了。 乐声响起,众多穿着袍子的蒙古贵女一起跳了出来。 早已被炭火烤的鲜嫩冒汁的黄羊羔被抬了上来,马奶酒之类的东西一点也没少。 几个蒙古贵女亲自为刘平披上了白色的哈达,个个捂着面逃也似的跑了。 刘平的酒量不是一般的大,举杯与众蒙古首领同饮,几坛酒下去,竟喝翻了所有人。 待到晚上点起篝火跳舞之时,汉军众将士与蒙古姑娘们玩闹在了一起。 刘平则在吴三桂和赵黑子的带队保护下返回了营中。 路上之时,吴三桂恭敬的向刘平道:“陛下今日之威,足以震慑蒙古各部十年!” 刘平望着漆黑如墨的夜色,一望无际的草原。 “十年?这只是一个开始罢了,朕要的是永绝北境之患,所有事情都要一样一样来” “希望能在朕的有生之年,能看到这长城的南北再无胡汉之分,只有大汉之民!” 塞外的寒风吹动了大汉龙旗,吴三桂和赵黑子二人呆立在当场。 直到刘平已经先一步入了营中,这二人才痴痴跟上…… 第430章 班师回朝大局定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神武七年(1639年)初春,冰雪开始慢慢消融。 旌旗蔽日,鼓乐喧天! 大汉的龙旗如约出现在京师九门之外,伴随着嘹亮的军歌声,城中的百姓们彻底沸腾了。 刘平身穿玄朱色龙袍,骑在一匹纯白的马匹之上,挥手向沿途的百姓和官员致意…… 从漠南归化城至京师,数百里路途之上。 刘平所率第一镇的四万得胜之师,与其说是在行军,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流动的胜利展览。 听闻王师凯旋而归,沿途州县无不是黄土垫道,清水泼街。 百姓扶老携幼,箪食壶浆,聚于道旁,只为一睹王师的风采。 因为一路上的情况都差不多,所以刘平和诸将入城之时显得异常的平静。 待一行人进入了京师外城,这下道路彻底被爱看热闹的京师百姓堵死了。 听着耳边阵阵欢呼叫好之声,刘平无奈只得下马。 “陛下!” “陛下看我了!” “陛下就是真龙下凡啊,你看那大体格子!” 人群一见皇帝下面走了过来,忙叫喊着要过来一睹龙颜。 望着异常激动的百姓们,刘平伸出双手,一一与见面的人握手。 直至林猛带着黑衣卫和步兵衙门的人来维持秩序,一番热闹之景才作罢。 道路宽敞了不少,李信终于有机会凑到了刘平的身边。 “陛下,当真是民心所向啊!” “千百年来能有如此名望之天子,除了文帝,便只有陛下一人了!” 刘平听着耳边李信的赞扬,嘴角不由也慢慢露出了微笑。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无论是忠臣还是奸臣,拍马屁都是一项最基本的能力。 一行人又走了许久,刘平的御驾终于来到了承天门外。 与外城热闹的情形不同,这里早已经被宿卫们值守戒严。 文武百官排列两侧,总理衙门的牛金星和监国的刘宝二人位居在前。 “父皇!” 刘宝一步上前,先执一礼,恭敬无比的躬身。 他如今十九岁的年纪,却全然不似普通少年身上的那般稚气。 倒是因为军营生活的磨练,加之身居高位的原因,刘平竟从此子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有精气神!你母妃和母后可好?” “回父皇,母妃和母后在宫中一切都好,只一直期盼父皇早日归来……” “哈!这倒是合她二人的性子” 与刘宝简单闲谈了几句,刘平便打算入宫。 谁知这时,一边的牛金星却按耐不住了。 只见牛金星躬身一礼,整个人差点跪到了地上,大声赞叹道:“王师能一战灭东虏,全赖陛下的龙旗护佑,将士用命! 大汉能有陛下这般英明神武的皇帝,真是我等做臣子之幸啊!” 听着这般的吹捧之言,一众人都有些无语了。 “行了牛爱卿,你若是无事的话,便和李爱卿汇报一下这半年来的账目和政事……” 牛金星尴尬的咳嗽一声,然后默默退了下去。 李信哈哈一笑,带着些嘲弄的语气说道:“走吧,牛大人,你我还有要事要谈呢” …… 御车随即缓缓驶入承天门,将百官遗留在了身后。 待刘平入了乾清宫寝宫之中,一众女官便迎了上来。 “陛下,皇后娘娘带着众位娘娘求见!” 为首的女官名叫牡丹,生的气质端庄,面如桃花,别有一番滋味。 刘平一愣,正想换身衣服去后宫寻她们几人,没想到却是先一步来了。 “召她们入宫” 刘平换上了一套天子紫沉常服,然后坐在了一把木椅之上,静静的等着几人。 不多时,一阵莺莺燕燕便走了过来,还有几个年幼的皇子、公主都在。 由皇后李望舒领着头,众人是齐齐行礼:”参见陛下!” “见过父皇!” “免礼,免礼,都免礼!” 刘平看着一众家人都来了,脸上的笑容是无比灿烂。 刘平一一与苏妃、荷妃、淑妃、灵妃、盈妃交谈了一番,最终将目光放到了皇后的身旁。 看着李望舒因为年龄的缘故,眉间也有了些许皱纹。 刘平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这些时日,辛苦皇后将后宫打理的如此井井有条……” “臣妾谢陛下关心” 言罢,他又将目光望向了众妃子:“后宫之责在于和睦,在于教养” “朕望后宫以简朴为德、贤淑为范,勿开奢靡之风,勿步前朝之后尘!” “臣妾谨记陛下教诲” 几女纷纷点头回应,但苏妃神色却有些不悦了。 与众女打了个招呼,苏芸娘将刘平拉到了寝宫最右边的一间小阁。 “好你个平哥儿,现在当了皇帝,便耍起威风来了!” “我等在宫中等的你好苦,你一回来便说这些,听的让人好不舒服” “芸娘这是何意?朕又不是单独在说你” “好了,臣妾其实今晚想留下来侍寝……” 苏芸娘轻轻捶了刘平一下,眼神之中尽显媚态。 “放心吧,朕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看来这芸娘也免不了俗啊。 刘平先拍了拍自己的腰,不动声色的走回了寝宫。 待二人返回了寝宫,一众妃子都用或疑惑或羡慕的眼光望向刘平和苏芸娘。 刘平则没有多言,将目光看向了众皇子和公主。 大女儿刘宁如今已经十一岁了,性子却变了一些,不是以前那般顽皮无赖了。 二女儿月纱年方才九岁,性子还如她娘一样恬静温婉。 再就是自己和皇后李望舒所出的嫡子云驰了,如今已是七岁的年纪。 “来,过来让朕看看,身子板怎地这般的弱?” 刘平一只手便将云驰抱了过来,这小家伙不仅骨架生的小,脸也生的清秀。 “父皇!” 刘云驰望了眼高大的刘平,眼中露出了一些惧意。 “和父皇说一说,最近在学堂学了什么啊?” 因为大汉的教育改革早已改革完毕,刘云驰等皇子公主便有了机会在宫中上学。 当然了,这个小学堂是类似于私塾的那种性质,只负责教授皇子和公主。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 ……垂泪对宫娥……” 刘云驰看着刘平,咿咿呀呀的便背了起来。 皇后李望舒听得不由面色大变,忙要伸手堵住儿子的嘴。 “好孩子,当真是朕的好儿子!” 不料刘料听的是哈哈大笑,抱着儿子的头狠狠亲了几下…… 第431章 巨舰下水皇子行 一众人叙旧叙到了晚上,然后就开始赶孩子。 几女还想带着孩子一起走,不料皆被刘平留了下来。 一直折腾到了大半夜,刘平看着身边已经沉沉睡去的六女,亲自穿衣起身。 出了寝宫,那名叫牡丹的女官仍侍立在宫门外。 “陛下那么晚了,要去哪里?” “移驾冬暖阁,诏林猛入宫觐见” “臣这便派人去……” 一行人没等多久,待林猛入宫之后。 刘平早已坐在主位置上,一旁的牡丹正为他端来一杯热茶。 “臣拜见陛下!” 突然那么晚被皇帝召见,林猛心中未免有些忐忑不安。 “赐座,天气如此严寒,为林爱卿也沏上一杯热茶” “谢陛下……” 林猛恭敬的接过牡丹递来的一碗热茶,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林爱卿,朕离宫这半年多,宫中可有发生什么变故?” 刘平放下了手中茶杯,目光一凝,紧紧盯着林猛的脸。 “回陛下,黑衣卫虽无孔不入,但宫中之事毕竟关乎皇家颜面,臣不敢多言” 林猛咳嗽了一声,然后将目光望向了站在刘平身旁的牡丹。 “无妨,牡丹名义上为内庭总管,实则为朕的心腹之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猛再也没有任何隐瞒,畅所欲言道:“大概是过年之时,陛下那时还在辽东未归,苏妃娘娘拜见皇后娘娘之时曾被故意刁难……” 听完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刘平脸上不禁微微一松。 后宫中有点小矛盾是正常的,只要不出什么大事便好。 话锋一转,刘平继续询问道:“朝中可一切都正常,公子刘宝可做出过什么不妥之事” “回陛下下,宝公子算是难得的贤能之才,这半年多他在总理衙门,许多书吏皆是对他赞不绝口!” “称赞宝公子体恤民间疾苦,做事有条有理,人前不卑不亢!” “这臭小子还真没给朕丢脸” 听到一向专门挑刺的林猛,都对刘宝有如此高的评价,刘平不禁是哈哈大笑。 皇帝笑了,二人也只能在旁边陪笑。 三人一直谈到了天快大亮之时,刘平打了个哈欠,这才摆驾回了寝宫。 “这段时间宫中总算没出什么大事,如此一来我便可以安心了……” 刘平回到了床上,看着依旧昏睡的几女,他迅速钻进了被窝之中…… 翌日清晨,承天门上的晨钟刚刚荡开最后一缕余音。 大汉例行的外朝开始,不一会儿,武英殿上已站满了文武群臣。 刘平随后在一众女官的陪侍下入朝,坐于龙椅之上。 与昨日不同,今日刘平换上了一套玄朱色常服,上面用金线暗绣着云雾金龙。 然后,诸部院依序奏事,多关乎辽东安置、蒙古事务,以及北直隶、山东等地的商税简报。 刘平或是追问其中事情的细节,或是将奏折丢给总理衙门,一趟早朝下来的办事效率很是高效。 就在户部尚书报完了河南的税率之后,工部尚书宋应星稳步上前。 “臣,工部尚书宋应星,有本启奏!” “宋爱卿有何事啊,难道皇家制造总局那边又得了什么好玩意” “启奏陛下,据薛家岛造船总厂急报,由陛下亲定规制,制造总局与船厂大匠耗时三载有半,合力督造的五艘“远”字级军舰已可以下水!” “其中一艘军舰便耗费木材共七千余棵,共配备大小火炮120门、可搭载水师官兵1100人……” 宋应星看起来很是平静,但言语之中却透露着一丝自豪。 “此舰的规制远超昔日福船、广船、沙船,甚至西夷之夹板船也不及之!” “按照惯例新舰下水,需行祭龙骨、斩缆绳之典,以祈平安,彰我朝造舰之威! 船厂及青岛卫官吏,恭请陛下圣裁,派人主持剪彩大典!” 听到了这个消息,刘平心中很是高兴。 但殿中泛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文臣对如此巨舰的耗费略有微词。 对于这些人的目光短浅,刘平没有丝毫的在意。 毕竟大航海时代已经开启,在刘平的心目中,海军绝非只是为了防御近海的防务。 更多功能的是征服,和殖民扩张。 刘平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的扶手,沉吟片刻,并未直接答复宋应星。 反而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总理衙门一票官员中的刘宝。 “刘宝” “儿臣在!” 年方十九,身穿四爪蟒袍的刘宝上前出列,其身上气势沉稳一点,也没有年轻人的跳脱之气。 其眉宇之间和刘平有六七分相似,但却少了一些杀伐锐气,而多了一些书卷之气。 “宋尚书所奏,你可都听清了?” “回父皇,儿臣已明白” “你可知,朕为何要大费周章,于薛家岛建此新式船厂,造此远字级军舰?” 刘平的问题看似在问刘宝,其实也是在给众百官一个答案。 刘宝略一思索,朗声道:“回父皇,儿臣以为其意有三!” 其一为了靖海疆,山东、辽南海域,虽无大股海寇。 然小股匪类、乃至南方伪朝水师不住窥伺,不可不防。 巨舰一旦建成,则近海便安。 其二,则为了通商路。 父皇曾言过,要想富先修路,海上之路也是一样,此舰可护航北上朝鲜、日本,南下南洋之商队,亦可护卫新开之海路。 其三,江南伪朝尚在,我大汉若想南征一统天下,必要先击败伪朝的舟师。 父皇造此新舰,是为了不负统一天下的决心。 这三点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下来,许多大臣是暗自点头。 宝公子这番见解,清晰透彻,显然不是死读书能得来的。 “说的不错!” 刘平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而后话锋一转:“那此番下水剪彩之事,朕便全权交于你前往薛家岛主持” “儿臣领旨!” 刘宝眼中闪过了一抹激动与郑重,深深一揖。 刘平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向了宋应星: “宋爱卿,公子代朕前往,一应典礼规制,你工部与礼部协同办理,务求隆重而务实,不必过于奢靡!” “臣遵旨……” 第432章 新舰下水北洋成 一番安排,已经安排完。 刘平这便要下旨退朝,看着满脸喜形于色的刘宝。 于是便叮嘱道:“此去不止是剪彩,旅顺海军基地你也要去看看,那里集我大汉最新海战之术,你要去多看、多问、多思” “更要与军官、水师官兵交谈,知晓一艘舰船在海上劈波斩浪,需要耗费多少心血。 又关联多少民生、多少军国大计,归来后,写一份详细的札记给朕”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必悉心体察,不负使命!” 刘宝已从刘平郑重的话语中感觉到了此事的重要,更有满满的期待之意。 朝会散去,消息如风般传开。 公子刘宝将代表皇帝主持新舰下水典礼,这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皇帝将如此重要之事都交给了他,是不是以后刘宝便是大汉的太子? 数日之后,一支百余人的队伍从京师出发。 不长的队伍之中,刘宝策马奔于正前方,心中反复回想着离宫之前父亲对自己的叮嘱。 “宝儿,陆上骑兵虽能定疆,但我大汉之未来,在大海之上……” 半月之后,胶东半岛东南,薛家岛湾。 此前刘宝随军攻打旅顺的时候,曾来过这里。 那时这里还跟个渔港一样,如今却已换了个样子。 天然形成的深水港两侧,新筑的十字码头向海中延展。 巨大的船坞、干船坞、连绵的工棚与料场,整齐的排列在海岸线和岛上。 待刘宝的小船上岛之时,已是清晨时分。 海天之际,朝霞将云层染成金红。 “如此巨舰!真乃国之重器矣!” 刘宝朝停泊在港内深水区那五艘巨舰望去,纵使心中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发出了惊叹之声。 随行的礼部、工部官员,更是赞不绝口。 “公子请看” 陪同的船厂总管隶属于皇家制造总局,是一位面色黝黑的老匠作出身的官员,名叫吴木舟。 此时吴木舟的声音中充满了自豪,指着那艘最高大的战舰: “公子,这便是陛下赐名的定远号主舰! 另一艘同级舰为镇远号、其余三艘略逊一些的,名为致远、经远、靖远” 这五艘军舰已搭建完毕,完全可以下水。 听着耳旁人的介绍,刘宝远眺望去。 但见,主舰定远号的舰身长度已达到了二十三丈,整体船身线条优雅而平缓,水下部分全是包裹着铜皮的木壳。 再看船上,三根直插天际的桅杆高高竖起,其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缆绳。 而最令人生畏的,便是三层甲板上大小不一的各种火炮了。 刘宝细细数了一下,还真有120门,一门不少,一门不差。 除去舰首、舰尾的20门炮,仅凭着侧弦的火力,这定远号的火力已经超越了同时代所有的风帆战列舰…… 一行人又在薛家岛船厂参观了半日,直至晌午之时,剪彩大典才正式开始。 按照刘平的交代,大典并没有过于铺张奢华。 刘宝举香亲自拜祭妈祖,海神和工匠祖师爷鲁班牌位,直至准备好的贡品献上之后。 刘宝接过下面人送来的一把金剪刀,亲自来到了定远舰船首和海水之间的红绸。 他手中微微用力,金剪刀便剪开了这红绸,随后,早已准备就绪的鞭炮响了。 船坞的闸门顺势打开,涛涛海水灌入其中。 船上的牵引绳随即被工匠们砍断,庞大的定远号和其余四舰顺着涂满油脂的滑道,分别滑入大海之中。 军舰轰然入水,激起了滔天巨浪,而后平稳浮在海面。 众人听着阵阵鞭炮之声,随即开始欢呼起来。 然而,对刘宝而言,剪彩只是序曲。 他心中更关注的,是接下来的海军操演。 在岛上又多待了一日,第二日一早,旅顺海军基地的五千余海军官兵便坐船而来。 正好天公作美,风和日丽。 刘宝与一众官员登上了专为观礼准备的大福船镇海号。 在所有参演的人员坐着小船上了五艘战舰之后,许久未曾露面的孔有德登上了大福船镇海号。 孔有德自从交出了兵权之后,便一直担任着旅顺海军学院的院长。 现在这些战舰上的军官几乎等于都是他的学生,而定远号上的管带,正是他的儿子孔廷训。 除了军官之外,其上水手和官兵大都由登莱水师的老底子改编而来。 “宝公子,可以开始了吗?” 刘宝看着孔有德十分拘谨的模样,便摆了摆手道: “孔伯伯莫要如此,父皇在宫中之时还曾十分挂念你” “臣多谢皇上挂念,还能记得我这老家伙” 孔有德欣慰一笑,见刘宝也无异议,便下令开始操演。 旗语打上,五艘战舰开始慢慢扬帆起舵。 先是帆舷操练,五艘战舰乘着风势在大海上一起行进。 桅杆望台之上,拿着千里镜的观测官,一声令下。 “左舷受风,抢风转向!” 巨大的帆桁在水平熟练的号子与滑轮组的嘶鸣中转动。 船身利落地切过风向,从一侧受风转为另一侧受风,队形在机动中依然保持着相对严整。 五艘战舰几乎同时完成了转向。 “父皇所言果真不虚,此方战舰已是登峰造极!” 看着队形保持如此完整,还能如此灵活的转向,刘宝忍不住是连连惊叹。 而后则是战列线演练,这是风帆战列舰时代最常用的战术。 就跟步兵的排队枪毙一样,相当于将舰船变成了海上版的排队枪毙。 旗语声中,五艘战舰排成了1字纵列型,定远号居于最前方。 “保持航向!准备炮术演练!” 呼号声中,五艘战舰将侧舷对准了前方的几艘木质靶船。 “轰轰轰!” “开火!” “目标右舷!” 海军官兵忙碌的传递着口令,最后铜钟声响,战舰随即开火。 定远舰先是中层的二十四磅长炮,紧接着上层甲板的十二磅炮、下层甲板的沉重三十二磅炮是依次开火。 炮声连绵之中,靶船区域顿时掀起了道道水柱。 五艘战舰一侧同时喷吐出上百道炽烈的火舌与滚滚浓烟,巨大的后坐力使得数千吨的舰体都明显横移。 而作为靶子的几艘沙船早已被炮子打的千疮百孔,燃起了道道火柱。 “万胜!” “大汉万胜!” …… 第433章 返航之途不太平 操演全部结束,五艘主力战舰开始慢慢回航,而后是两百余条福船和一百余条大小沙船。 站在镇海号甲板上,孔有德小心翼翼的问道:“公子观演已毕,不知可有什么训示?” 刘宝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深吸一口带着硝烟气味的海风,目光灼灼: “无懈可击矣!” “此舰之雄壮,水师官兵之娴熟,实在远超本公子的预料!”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啊” 孔有德终于安下了心来,与刘宝打了个招呼,便告辞踏上了另一艘船…… 因为已在薛家岛看到了水师官兵的操演,刘宝也就没了去旅顺的心思。 一夜无话,到了返程的期限了。 甲板上,随行众大臣和刘宝一起商议返程的路线。 “公子,依属下所见,还是沿原路返回便好” 人群之中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温言年出声,其身上带着一种死人堆中杀出来的军人气质。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宫中宿卫的统领丁武。 这次为了刘宝的安全,丁武受密旨而来。 刘宝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脚下随着波浪轻轻起伏的镇海号甲板。 “丁统领,诸位大人,所言俱是持重之见!” 刘宝转过身,语气温和却坚定:“然,父皇命我观舰,非仅观其形,更要体其用 我大汉既立志于海疆,岂能因惧怕风波而永远困守于车马驿站之间!” 见众人已经有所意动,刘宝走到了桌子上摆的海图面前,手指划过一道弧线:“自薛家岛直航天津卫,顺风顺水的不过三四日航程,若是走陆路的话,至少半月之余才能回京” “这镇海号原是登莱水师的旗舰,乃是四百八十料吃水的三桅炮舰,诸位又何必惧怕那区区的海贼?” 一言既出,众人知道刘宝心意已决,便没了继续反对他的心思。 在薛家岛补给了两日,一行人坐着镇海号,便已驶出了渤海湾。 船上除了刘宝一行人外,还有宫中宿卫300多人。 水手官兵合计一百二十余人,其中真正有丰富海战经验的战兵约五十人。 起初的两日里,航行甚是顺利。 初春的渤海湾,海面上的景色是十分迷人。 镇海号满帆全速前进,船身旁边,一头头海豨跟着船航行的方向一起跳动,溅起水花翻腾。 刘宝在船上看的心喜,忙询问身旁侍从道:“这些家伙叫什么,我怎地从来没见过” “回公子,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本草纲目中有记载,这玩意叫海豨,也可以叫海豚” “海豚?原来是海里的猪” 这边一行人看的欣喜,许多水手官兵看见这海豚之后即开始面色大变。 “怎么回事,难道又要生什么变故?” 刘宝看着这些人的脸色变化,心中也大感不妙,忙问道。 “公子啊,这海豚也叫拜风鱼,一旦有这拜风鱼群起跳跃,那可是大大的不吉利,恐是海上要生风暴了!” “啊!没想到这些家伙竟是如此不祥之物!” 刘宝大惊失色,忙下令开炮驱散这些朝船身吐水的海豚。 轰隆隆几声炮响,海豚们纷纷受惊离开了镇海号身边。 只因海豚常活跃在发生风暴的海域,所以常被古人误解为会带来灾厄的鱼…… 好在并没有发生什么海上风暴,一行人离天津卫已越来越近。 可就在第三日,镇海号在经过渤海湾和辽东湾交界之处时。 了望哨上突然锣声大作,负责警戒的水手慌忙大喊:“右舷!发现不明船只,数量很多,正在快速靠近!” 所有人都被惊到了,刘宝率先跑到了右舷,探目往远处看去。 只见东南方向的海平面上,数十个小黑点越来越近。 待又近了一些,众人这才发现竟是一艘艘狭长的小船,此时正借着风势,慢慢包抄过来。 “又是这帮该死的倭寇!扬帆转舵,先往深水区行……” 从嘉靖年间开始,倭寇就从来没少过,除了戚少保在的那几年。 明亡之后倭寇更加嚣张,有时都进至登州去劫掠。 孔有德虽率登莱水师去清剿,但是总也抓不住这些泥鳅似的倭寇,收效甚微。 所以众水手官兵对倭寇都很是熟悉了,经历了最初的惊慌,船上150余名水手官兵很快镇定了下来。 船首的十五门红夷大炮开始慢慢装填,侧舷的二十门佛郎机炮同样不甘落后。 丁武则指挥着300多名宿卫,迅速将手中火枪装上刺刀。 “保护公子!”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丁武等人将刘宝拉至了人群身后。 “轰轰轰!” 红夷大炮的威力可真不是吹的,仅仅才十五门齐射了三轮,便击沉了倭寇的四艘小船。 趁着风势,残余的倭寇30多艘小快船,迅速向镇海号靠近。 可才行至五六百步,镇海号的佛朗机炮便相继开火还击。 倭寇顿时被打的落花流水,又被击沉了五六艘小船。 百余号人跌落在水中,大口大口呛着海水扑腾着。 虽然镇海号的火力很是惊人,但也耐不住倭寇的小船实在太多。 又付出了几艘小船的代价后。倭寇们终于将绳索勾到了镇海号之上。 “预备,放!” “砰砰砰!” 众多倭寇无比费力才爬上镇海号的甲板,眼前便看到了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顿时,铳子打的倭寇是血花四溅,惨叫着跌落海中。 一些悍勇的倭寇拿着火绳枪想与宿卫们对射。 可才射了几轮,倭寇们便发现不对劲了。 “八嘎!这些明国人手中的铁炮怎么射速那么快,还不用点火的!” “哦多桑,这些明国人简直就是地狱来的恶鬼,我要回家!” 刘宝本以为要进行一场血腥的接舷战,不料才对射了几轮,倭寇便即开始溃逃。 水手官兵们继续追杀着这些倭寇,炮声和铳声就没停下来过。 直到倭寇们划着小船逃散,众人这才作罢。 在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损失的情况下,众人击溃了这一帮数百人的倭寇。 甲板上顿时就响起了欢呼之声,人人都是兴奋异常。 刘宝则站在原地良久,默默望着已经远去的倭寇小船,没人知道,此刻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第434章 兴兵欲剿灭倭寇 经历了这一番小插曲,镇海号平安无恙的进入了天津卫。 刘宝等人遂换成了快马,星夜兼程的往京师方向赶去。 两日之后,风尘仆仆的一群人总算是赶上了当日的早朝。 “臣有事启奏!” 与刘宝一同随行的礼部官员上前一步,将这一路行程之险和所遇倭寇之事全部说了出来。 御座之上,刘平本来的脸色还不错。 但很快便从初听时的关切,转为震惊,最终化为了一片冰冷的铁青。 “好啊!好的很!” 刘平的声音不算高,但却能传入堂上的每个人耳中。 “渤海的内海,天津卫的眼皮子底下,竟还有倭寇船舰驰骋于渤海之中!” “我大汉虽然新立,但靖平辽东,威服蒙古,无不彰显新朝赫赫武功,如今竟能让区区倭寇,把刀架到了朕的脖子上!” 刘平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俱跳:“这已经不是挑衅之事了,这是要向大汉宣战!” “下旨给孔庭训,如若三个月之内不肃清渤海的倭寇,朕亲自去革他的职!” 一旁的女官牡丹心头一颤,便要亲自下去拟旨。 群臣看着怒火升腾的刘平,更是一言也不敢发。 反倒是刘宝眼中有一些犹豫,而后他将目光望向了李信。 李信与其目光相对,然后便出列道:“臣有事要奏!” “李爱卿可直说无妨” 刘平看着这位心腹重臣,怒火也消了不少,但目光依旧锐利无比。 “陛下,剿灭眼下之倭寇,自是题中应有之义!战舰出击扫荡沿海,以陛下雷霆之威,加之大汉将士用命之勇,必可短期肃清,大振大汉海军声威!” 李信的一番话说的很漂亮,听的群臣都是不住的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他话锋突然一转道:“所谓倭寇,多是出自于倭国萨摩藩与对马岛之地的盗匪和破落武士……” “我王师虽能一时剿灭这些倭寇,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祸根难除,平白消耗国力!” 一听李信的话,刘平顿时就眯起了眼睛。 方才刘平因怒火而冲昏了头脑,现在仔细一想,这倭寇还真就是那么来的。 倭国自所谓的战国以来,各地大名纷争,是战乱不休。 后来织田信长上洛成功后,又被明智光秀杀于本能寺之中。 最终老狐狸德川家康站到了最后,建立了现在统治倭国的德川幕府。 而这那么多年的乱世中,战败的无主武士,因为战争而破产失去土地的农民。 在社会上无以为生的浪人,这些家伙聚集在了一起,最终成为了沿海臭名昭着的倭寇。 刘平细细想了一下,便看向李信:“爱卿的意思是要出兵倭国?” “回禀陛下,正是如此!” 李信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眼光毒辣的决然。 “不仅如此,到时还要寻个以夷制夷的法子,让倭国人自己去肃清这些倭寇!” “跨海东征!这又要耗费多少钱粮?” 李信的话很快在堂上便引起了轰动,一众户部官员最为不满。 在于另一侧的政敌牛金星立马抓住了机会,上前躬身道: “陛下,李大人所言虽似有理,然跨海远征,其中的风险可大了,臣听闻倭国地方虽然狭小,然据闻多山险峻,当地民风更为凶悍!” “前元世祖忽必烈两次征日,皆是因为飓风而惨败,可见天时不佑,如今我朝初立,南方未平,国力当用于统一大业,岂可轻易涉险于海外?” 见牛金星又找那么多理由出来反对自己,李信不由冷笑回道:“牛大人还真是目光长远啊!” “前元之败,是败于战船简陋,操练懈怠,水师主力皆为当时投降的宋军水师,哪里又去过什么远海” “而现在我大汉船坚炮利,海军官兵皆是训练已久,岂能是蒙元能比?” “至于倭国人所谓的凶悍,不过是浪人私斗之间的小把戏,何曾敌得过大汉火炮齐射,刺刀齐出的堂堂之阵!” “哼,真是强词夺理!” 牛金星见李信将自己的所有理由一条条反驳,心中未免有些急了,当场就失了态。 群臣站在台下是交头接耳,这二位在朝中最有势力的两名官员,一下就分了个高低。 刘平淡淡的看着一切,这二人争得越狠,他心中则越是淡定。 万事都离不开一个中庸之道,倘若朝中真的出现了一家独大的局面,那刘平可要担心的觉都睡不着了。 等待许久,李信见皇帝还没有表态的意思,又即上前:“陛下,倭国的资源匮乏,其幕府更是与诸侯矛盾重重,并非是铁板一块” “若是有海军强大武力作为后盾,臣愿亲自出使倭国,逼那幕府签订城下之盟,彻底断绝沿海倭患!” “好!” 刘平望着眼中真情实意的李信,心中已被他的话触动。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日本与华夏的恩怨情仇。 从唐时的白江口之战,再到万历年间的援辽之战,甚至是数百年之后的甲午和抗战。 这倭国每次过了几百年,觉得自己实力膨胀了,便要来挑衅一下华夏这个温和的老邻居。 不过只要华夏当政的是汉人这一主体民族,倭国根本没有胜利的机会。 而少数民族为主体当政的满清,也确实是华夏历史上第一次败于倭国之手。 “便是为了子孙后代,我也要在有生之年解决这个祸患!” 想到这里,刘平站起了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大地图前,目光落在朝鲜半岛旁的那一串岛屿上。 “李爱卿说的有理,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区区三岛之倭奴,竟敢冒犯天家,朕意已决,出兵攻倭!” “陛下圣明!” 见刘平没有犯糊涂答应出兵,李信终于松了一口气。 既然天子金口玉言已开,群臣也没有什么再好反对的了。 “陛下圣明!” 以李信为首的一帮主战派官员激动拜倒,再次大声谢恩。 刘平微微一笑,便先行一步离开了朝堂。 退朝之后,刘宝躬身于书房的台下:“父皇,儿臣请求加入此次的攻倭之战,跟在李大人的身边,也好学一些军国大计!” “准了!” 第435章 黑船入倭(1) 大汉神武七年夏,公元1639年。 经历了三个多月的准备,一支规模超前的汉军庞大联合舰队,在旅顺口至威海卫一带集结。 这支联合舰队由五艘远字级炮舰、一百三十艘大福船、一百三十五艘沙船,以及五十多艘各类型补给船。 海军官兵总计两万五千余人,其中八千人分为两个专司登陆作战的海军步营。 为了确保此次攻倭的顺利成功,刘平下旨李信为行军大总管,孔有德为行军副总管。 起初刚接到密旨之时,孔有德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兵权早已交了出去,如今又有了带兵打仗的机会,他怎会不珍惜这次的好机会! 孔有德怀着这般的心绪,舰队出发不久后,定远舰的甲板上。 他取出了一份倭国的地图,与李信商议起如何逼迫幕府的方法。 二人一番讨论,决意直插如今倭国幕府的心脏之处。 一边的刘宝见两人谈的起劲,不由也凑过头来看去。 只见地图上标注着一处名为江户湾(东京湾)的地方,是幕府的核心所在地。 一旦江户这里生了什么变故,可直接逼迫幕府签订城下之约…… 六月二十五日,午时。 江户湾的入口,浦贺冲海面上是风和日丽,能见度极佳。 几艘倭国小型的关船例行公事般巡视着沿海的水域,不时与一帮打渔的渔民打着招呼。 “妖怪船!” “是南蛮的大船吗?” 负责了望的水手率先发现了远处海平面上的异动,就好似乌黑一片的厚云压了过来。 随着距离越拉越近,众人这才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哪里有什么乌黑的云啊,分明就是在海上连成一片的陌生战舰。 关船上的倭国人惊恐欲绝,想打出旗语询问对方的身份。 可对面那如山般的战舰,好似根本没看见他们一样,继续往前驶着。 “八嘎!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咦,那个旗子如此眼熟,好像是来自东方明国的旗子!” 定远舰的舰桥之上,孔有德和李信冷笑着望着这一切。 “倭人已有察觉,按原定计划展开队形,保持航速!” 汉军庞大的联合舰队忽略了这几艘小玩具似的关船。 当即是风帆满舵,以完整队形排开,朝着江户湾深处而去。 沿途的倭国渔民小船吓得是惊慌不已,许多人都跳入了海中。 那几艘关船也迅速掉头,飞速往江户城方向而去…… 江户城,西之丸。 德川幕府的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正与老中们商议政事。 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闯入了房间之中。 “将军阁下,大事不好!” “江户湾来了五艘黑乌巨舰……,打的都是我们不认识的旗帜……” 一众人听得手下这样汇报,房间里顿时沉默了。 德川加工一拍桌案,大怒喝道:“八嘎!” “又是哪里的船?荷兰人的还是明国的?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德川幕府一直奉行的都是闭关锁国的政策,除了一些有限的荷兰商船能入长崎。 倭国是严禁任何船只进入江户核心水域的,更不要说一支数百艘战舰的舰队正在逼近。 “旗帜……像是一个汉字,那战舰的船身巨大,小人是前所未见,炮窗更是看也看不清!” 负责报信的随从有些语无伦次,他实在被那些战舰吓到了。 “汉?” 这下轮到德川家光和老中们愣住了,他们知道中原大陆上在改朝换代,但一直都是明清之争。 这大汉是何时冒出来的?如今又咄咄逼人的将舰队开到了江户湾。 “命令浦贺奉行立刻派人乘小船靠近询问!” “命令江户湾沿岸所有炮台、番所进入戒备状态! “命令御家人、本家旗本紧急集合!” 德川家光毕竟是幕府将军,虽然眉眼间的惊慌掩饰不住,但总归还是有些能力的。 他深知幕府水师的战力十分拉垮,那些关船和板屋船,恐怕在汉军的水师面前撑不住半日。 如今德川家光能依靠的只有岸防炮台和汉军主动谈和…… 不多时,名字叫平川冲的海面上,大汉联合舰队已下锚停泊。 数艘倭国小船战战兢兢地靠近,还打着不要攻击的旗语。 通晓日语的汉军译官乘坐小艇上前,递交了早已准备好的国书。 国书上以汉倭两种文字书写,主要条款皆由刘平一人提出。 第一,幕府需严厉惩处背后支持倭寇的大名和浪人首领,将其全部交于汉军处理。 第二,赔偿天朝海军此行的军费八百万两白银。 第三,开放江户、大阪、长崎、鹿儿岛为通商口岸,准我大汉商民居住贸易。 第四,割让种子岛为我海军停泊之地,准许我水师舰船于各口岸停泊补给,并有权稽查可疑船只。 倭国使节并不知国书上的内容,恭敬的接过之后便即驾船离开。 待到德川家光和一众老中们看见这国书上的文字之时,不由个个是心中大怒。 幕府内部彻底炸了锅,德川家光拍着桌子大叫:“给各地大名诸蕃送信,本将军要集中所有兵力,好好教训下这帮该死的汉人!” 对于德川家光要开战的决定,许多老中们都表明了反对的意见。 但也有一些主战派赞同德川家光的决定。 最终在德川家光大权独揽的一意孤行下,决意与汉军开战。 不过还是要先等上数日,等各地大名带着军队赶来。 仅凭得德川家本部的人马,德川家光没有什么信心。 在此之前,为了拖住江户湾边的汉军舰队,德川家光又派出了一名老中前去谈判。 三日之后,李信得报倭国又派官员前来谈判。 连等了数日,李信和孔有德已看出了这些人在故意拖延。 “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传令定远、镇远、致远、靖远、经远五舰往前行进” “所有炮窗对准倭国岸边的炮台,不要给本官省炮弹!” 所以这次也不见这倭国派来的老中,李信冷笑着下令。 “汉人将军,你不能这样啊……” 第436章 黑船入倭(2) 随着李信一声令下,定远、镇远等五艘巨舰开始升帆转向。 五舰的侧舷对准了岸边的倭国炮台,所有炮窗的炮管伸了出来。 “目标前方两千五百步,实心弹子,侧舷齐射!” 定远舰舰桥之上,管带孔庭训狠狠挥下了手中指挥刀。 “轰隆!” 五艘远字级战列舰,合计超过五百门重炮的齐射。 刹那之间,岸上是地动山摇,就连海面仿佛被无形巨锤砸下,浪花飞溅。 成群的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划过天空,狠狠砸在倭国人修建的炮台上。 硝烟弥漫之间,泥土混杂着碎石四处飞溅,一些炮台的石墙甚至已经被实心炮弹砸穿,露出一个个黑漆漆大窟窿。 剧烈的轰鸣声更是传到了数里外的江户城下町,引起倭国民众一片恐慌。 而一些守卫在炮台中的倭国炮手,也被当场砸成了肉酱。 凄惨哀嚎之中,有一些倭国人想要开炮还击。 可炮弹刚打出去,便落在了海面之上,根本到不了汉军的舰队之前。 “八嘎!我们的火炮根本射不到敌人的战舰!” 只齐射了三轮,炮台的各种防御工事已经烂成了一摊。 炸完了炮台,便要打炮台保护下的人了。 依旧是定远舰发炮为令,改换开花弹子子。 开花弹子一出场,十余座炮台中的倭国守军立刻就陷入了绝望之中。 不同于实心弹的弹射威力,一些冒着烟的开花弹射到炮台中之时。 倭国守军根本就没见过这些开花弹,个个疑惑的看着眼前冒烟的黑球。 下一秒,炮弹爆炸! 冲击波带着四散的铁片飞溅,凡是被弹片击中的人无不哀嚎倒地。 数千守军彻底沦为了待宰的羔羊,在爆炸声中慢慢丧命…… 这些巨舰上的火炮实在太过于骇人,根本不符合这个时代倭国人的认知。 便是与幕府有贸易往来的荷兰人也没有如此犀利的火炮! 定远舰甲板之上,倭国幕府派出的老中岛津兵十郎十分绝望。 敌人正在肆意屠杀自己的同胞,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在这里看着。 这老中在幕府之中也算有权势的官员了,是唯一有资格和幕府将军商议政事的人。 “上国天使息怒!我等绝非有意拖延,实是……实是国内议事需时,恳请再宽限两日,我主必给答复!” 没有任何的犹豫,岛津兵十郎跪在了甲板上,用出了近乎哀求的姿态,想要阻止眼前惨剧的发生。 “本官早已给过尔等时间,大汉皇帝的耐心有限,帝国海军的炮口更无耐心! 明日此时,若无符合国书条款的全权大臣携应诺文书前来……” 李信站在高高的舷边,俯视着下方身材矮小的倭国使臣,手指指向了远处江户城的轮廓。 “下一轮炮火,将直接攻击江户城,到时尔等可自求多福!” “感念天使教训,下臣一定将此事告知将军大人! ” 见汉军终于停止了炮击,岛津兵十郎深深松了一口气,又向李信行了一礼。 “不必如此,我天朝自古就是礼仪之邦!” “尔等只要答应了国书上的条款,大汉还是很愿意和贵国相交的……” 岛津兵十郎逃也似的离开了定远舰,坐着关船朝江户城驶去…… 两个时辰后,幕府将军德川家光的天守阁中,岛津兵十郎颤颤巍巍的将国书捧出。 “赔偿白银八百万两……割让种子岛……交出萨摩藩主……还要开四处通商口岸!” 在这个时代东亚的文化圈里,若是哪国的上层不通汉字,别人都要笑话你。 因此,通晓汉文化的德川家光才看到了一半,便气的将国书摔到了地上。 “这哪里是什么合约,分明就是亡国之约!” “我德川幕府自神君(家康)开创基业以来,何曾受过如此的奇耻大辱,若签了这国书,我有何面目面对列祖列宗?又如何统御这天下二百大名?” 德川家光愤怒的大吼一声,直拍的桌上的酒杯都摔到了地上。 “将军大人,可那些汉船巨大如山,铁炮如同雷霆,横贺须港的炮击将军也听见了,我们的炮台在汉军大舰面前就如同蝼蚁一般……江户城可都在汉军的炮口之下啊!” 岛津兵十郎跪在了地上,脸都贴着地板,整个人都在颤抖,头也不敢抬。 “那又如何!” 德川家光也红了眼睛,继续怒吼道:“昔年蒙古人来袭之时,也没见我大和子孙如乞怜之狗一般求和,难道就因为敌人船坚炮利,我们便要摇尾乞怜!” “当年天照大神唤神风摧毁了蒙古人的舰队,这次一定会再庇护我们大和子孙的!” 德川家光心意已决,已拔出了墙上挂着的武士刀,眼中满满都是战意。 一众家老和老中纷纷劝阻,表明不该如此鲁莽和大汉开战。 就在双方争执之时,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阁外传了进来。 “将军大人!岛津老中只知畏惧敌舰之巨,却忘了我大和武士之魂何在!” 来人身材不高,但目光锐利如刀,身穿带有长州藩毛利家的星纹羽织。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毛利家派来幕府的家老吉川广正。 长洲藩便是近现代倭国的陆军起源之地,一直奉行的都是尊王攘夷的强硬态度。 对于幕府的权威很是不满,现在听闻幕府中有人想要求和。 长洲藩派来的代表吉川广正立马就站了出来,指着一帮太阁的老中咒骂不休。 “吉川大人,此乃重臣议事之所,你……” 许是被他骂急了,一位美浓出身的老中试图出言斥责。 “无妨!” 德川家光抬手制止,他的目光看向吉川广正,小心思已悄悄转动。 若是真的有长洲藩支持,这一仗还真能打下去。 得了幕府将军同意,吉川广正微微一笑,凛然不惧的环视在场重臣: “汉人巨舰固然可畏,然其利在远海,在于舷炮齐射,可这江户湾之内,水道并非处处开阔,近岸多有浅滩暗礁,非其巨舰所能肆意横行!” 第437章 黑船入倭(3) 见到天守阁中的诸臣已感了兴趣,吉川广正继续大声叫道: “我长洲藩自有战法,可用火船夜袭,以小船装载火药硫磺,借着夜色潮汐顺流冲撞汉舰,也可募死士泅渡,以焙烙玉(火药罐)或凿船工具近身破坏” “实在不行,可于要害处沉船阻塞航道,再集结各藩精锐,于其可能登陆之处预设埋伏,以铁炮(火绳枪)与弓箭狙杀其登陆士卒! 道出了自己的一条条理由,吉川广正大拍桌案:“汉人劳师远征补给线又长,人地生疏,只要我等上下一心,发挥我武士近战之长,利用地形之利,未必不能让其付出惨重代价!即便最终不敌也要让他们明白,我国绝非可以轻易屈膝的羔羊!” “说的好!” “这才是武士之道,若真签了此约,才是真正的国将不国,武士道精神荡然无存!” 吉川广正的一番话,可谓是说到了德川家光的心坎里。 是啊,他德川家光是堂堂的征夷大将军! 怎能未战先降,即便就是战败,也是轰轰烈烈,保全武身为武士的尊严! 更何况,长州藩如此主战,若自己退缩,幕府的权威将彻底扫地,各地强藩必然离心。 德川家光想到了这里,猛地站起了身,腰间太刀铿锵作响。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一切按吉川君所说而做,再命江户及各邻近藩国,所有武士、足轻、乃至可持武器的町人,全部动员! “我们要让这些汉人知道,想要撬开日本的国门,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将军三思啊!战端一开,则江户不保……” 一众主和的家老和老中痛哭流涕,还想谏言劝阻。 “江户城若是不保,我便在废墟中与汉人白刃相见!” 可话才出口,便被德川家光厉声打断,显然是决心已定…… 于是乎,第二日一大早。 负责传信的岛津兵十郎再次坐上了前往定远舰的关船。 “将军拒签条约,并要求贵军即刻退出江户湾,否则……否则将视同侵略,我国将举国抵抗!” 来到了定远舰的甲板上,岛津兵十郎哆哆嗦嗦的传递了德川家光的决定。 闻听此讯,李信先是一怔,随即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看起来如此渗人。 “好啊,好一个举国抵抗!” “大汉给了他们体面退步的机会,他们却选择了最不体面的结局!” 即刻传令全军,提升至最高战备状态,各舰加强警戒,严防火船和小艇在夜间偷袭。陆营做好强行登陆的准备!” 听着李信一条一条的军令传出,旁边的孔有德默默点头。 一边的岛津兵十郎听到了如此多的军令,心头已大感不妙,便欲告辞离开。 谁知他脚步刚动,便有两个汉军士兵将刺刀横在了面前。 “岛津,你既然听到了如此多的消息,便留在船上吧,本官要你亲眼看着大汉的兵马打进江户城” “敢不遵命!” 望着李信皮笑肉不笑的脸庞,岛津兵十郎重重的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夜幕下的江户湾并不平静。 数十艘满载干柴、火药、硫磺的倭国小早船、关船,在一些敢死武士的操纵下。 凭借着微弱的月光和潮水,如同鬼魅般从各处小渔港、河汊中悄然驶出,悄悄扑向湾心锚泊的庞大汉军舰队。 然而这些人才将船开到了外围,便当场惊呆了。 因为眼前的汉军舰队,个个上面都是灯火通明。 火把将舰船之间照的如同白昼一般,倭国小船的身影显露无疑。 “左舷两点方向,发现不明小型船队,速度很快,队形散乱!” “右舷也有,数量很多!” 汉军各舰上,早已得到命令严阵以待的众海军官兵互相传递着信号。 几乎在倭国火船进入警戒范围的同时,刺耳的铜锣警报声响彻各舰。 “果然如此!” 定远舰的舰桥之上,孔有德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与一旁的李信笑着打招呼。 “孔大人,指挥海战却是你最在行,本官不干预你!” 二人是相视一笑,孔有德再不啰嗦:“各舰副炮自由射击,主炮勿动,阻止其靠近!” 用32磅的重炮来打这些小船,不亚于是大炮打蚊子。 因此孔有德才下令让各舰副炮全力开火,虽然只是副炮,但24磅和12磅炮的火力已足以毁灭这些小船。 命令下达,汉军舰队的外围警戒圈瞬间喷吐出密集的火舌。 因为众多福船和沙船上装备的还是老式的火炮,所以第一轮几乎就没有留手。 借助着火光的映衬,五艘主舰上的副炮已对准了倭国小船来袭的方向。 “轰轰轰!” 密集的弹雨如同排铳一样,朝倭国小船轰去。 刹那间,试图靠近汉军舰队的倭国船队,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各种实心弹子和开花弹子,不要钱似的在小船上炸开。 倭国武士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当场便被砸成了肉泥,或者被掀翻到海里喂了鱼。 关船和火船木质的船体在弹雨中碎裂、起火。 船上装载的火药被引爆,化作一团团耀眼的火球,不仅照亮了整个江户湾的海面,也映红了远处岸上观战者惨白的脸。 一些侥幸没被炮弹击中的小船,冲到了汉军舰队面前。 可外围的沙船根本不给它们靠近主舰的机会,转舵撞角摆动,便将这些小船全部撞沉入海中。 一番血战下来,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木船残骸和漂浮的倭军尸体。 攻击在开始后不到半个时辰便彻底失败! 汉军舰队之中除了几艘外围警戒的沙船受到了损伤,倭军未能对任何一艘主力战舰造成实质性威胁。 岸上的倭军目睹了这如同飞蛾扑火般惨烈而无谓的牺牲,士气不由是大挫。 一些被临时组织起来的足轻,更是当场扔下兵器道:“这些敌人都是来自东方的妖魔,我们是打不过妖魔的!” “不要再为幕府送命了,快撤吧!” “快撤!再不走那些汉军船上的炮弹便要落到我们身上了!” 第438章 黑船入倭(4) 海上的一番大战下来,守卫海岸炮台的倭国军队被吓的全部溃退。 孔有德从千里镜中看到了这个机会,于是下令道:“致远、靖远、经远三舰前压,目标品川炮台及周边显眼的军营、工事集结之地!” 得了军令,作为旗舰的定远舰上旗语变换。 三艘如同海上堡垒般的巨舰缓缓调整姿态,巨大的侧舷再次对准了海岸。 “预备,侧舷齐射!” “轰轰轰!” 震天动地的巨响声中,数以百计的开花弹子飞向了岸边的炮台工事。 刹那间,爆炸声连绵成一片,几乎要撕裂岸边的空气。 一些躲在工事后的倭国足轻,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而亡。 另外一些悍不畏死的倭国武士,此时的下场则更凄惨。 不同于由农民组成的足轻,这些武士基身上基本都有甲胄。 所以武士们也就没那么贪生怕死,直把大半的身子都露在外面,举着火绳枪或者弓箭,准备对付登陆的汉军。 如今在猛烈的炮火覆盖下,早已如割麦子般成片倒下。 带着动能的铁片轻易撕开了人身上的甲胄,一炸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仅仅五轮齐射,岸边炮台和工事已化为一片燃烧的、冒着浓烟的人间地狱。 恐怖的爆炸声沿着岸边传向了江户城,城内町屋的窗纸都被震的嗡嗡作响。 城中的倭国百姓是惊恐万状,哭喊奔逃向城外。 眼见时机已经成熟,李信一边拔出了腰间的刀,然后看向了刘宝。 “即刻带步营登陆,占领倭国人留下来的炮台工事!” “遵命!” 刘宝一点头行了个军礼,而后变成小船去了后方运兵补给船。 随即,在大汉舰队的掩护之下,两个时辰的时间,刘宝带着八千步营坐小船分批登上了岸。 上岸第一件事,刘宝即命两个步兵营中唯一的炮兵司架设火炮。 直至十五门12磅重炮架设好后,刘宝才想传令兵道:“向旗舰李大人发旗语,我部营随时可以对江户城发起进攻!” 传令兵挥动旗帜,众人一起等待旗舰的回应。 不料等了许久,都未得到回应。 刘宝心头不由有些焦躁,便拿起腰间别着的千里镜往前方望去。 “哈哈哈!原来是要投降了,怪不得李伯没有下令继续进攻” 刘宝放下了千里镜,眼中浮现出一抹失望之色。 方才视线远处,十几个倭国骑兵正举着白旗策马而来。 因为倭国人生的比较矮,加上本地战马也不是很高大。 所以在刘宝的视线中,倭国骑兵就如一只猴子骑了一匹大狗一样,那模样是滑稽不已。 “天兵暂且息怒!” 人还未到,领头的一个倭国骑兵便高声用蹩脚的汉话大喊。 刘保眼见李信等人已从定远舰上乘船下来,便下令停止开火。 “天朝大官,这是小臣送给您的礼物!” 那领头的倭国骑兵下了马,当即朝刘宝施了一礼,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阵的珠光宝气,刘宝看得清楚,里面是两个玉簪子,一对金镶玉的镯子。 “这点东西便想收买我,拿什么考验本公子呢?” 刘宝在心中冷哼一句,也不理这倭国使者,便即摆了摆手。 被人这样无视,这倭国使者有些恼怒,不过想到此次前来所为之事,便忍了下来。 等了一会,李信等人终于来到了岸边。 “岛津君,你还没死啊?” 这倭国使者见到了岛津兵十郎,像是见到了鬼似的,吓了一大跳。 “八嘎,便是你死了我都不会死的” 岛津兵十郎非常厌恶眼前的吉川广正,忍不住便骂了一句。 一旁的李信听得大乐,然后用审视的目光,仔仔细细看了一番眼前这新来的倭国使者。 “天使大人,下臣此来是为了讲和之事……” 在幕府一向强硬的吉川广正服了软,用一种诚恳的目光看向李信。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李信直接出言打断:“贵使之意,我已知晓!” “不过战机易逝,前番我军陈兵湾内,已经给过尔等体面退让解决之机,可尔等却以火船偷袭、集兵岸防回应,是谓背信弃义,自启战端!” 李信用一种冰冷的目光,紧紧盯着吉川广镇,而后突然笑道:“大汉皇帝曾经说过,夷狄畏威而不畏德,今日若因尔等乞怜便再作宽容,非但倭寇之患难绝,四海藩国亦将轻我天朝,以为可反复挑衅而无需代价!” 你想打就打,你想不打就不打,真当我李信是黄泥捏的。 得到了这个回应,吉川广正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其实一直主战的他本是不想来求和的,可无奈的是,刚刚在岸边战死的全是长洲藩的兵。 一下子折损了近三千多人,这对长洲藩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损失了。 “天使三思啊!德川将军大人已知错!恳请再给一次机会,任何条款皆可商议……” 吉川广正就差跪下了,整个人躬身都快把头贴到了地面上。 “不必了,战端一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送客!” 李信转过了身,目光中带着一种决绝,而后朝身旁之人挥了挥手。 几个海军士兵立即将刺刀横在了二人的面前,并示意二人离开。 吉川广正还想多说些什么,可一旁的岛津兵十郎却早已走了过去,头都不回的往江户城方向走去。 “诶”! 吉川广正仰天长叹一声,抬头望了眼庞大的汉军旗舰,又一摇头是策马而去。 但已无旁人了,刘宝来到了李信身边,有些不解的问道:“李伯,为何要接见这倭国使者?方才若是趁势发动进攻,这江户城恐怕都攻下了” 看着急切的刘宝,李信先摇了摇头,然后笑道:“你说的也没错,但兵法有云,攻心为上” “强攻江户城纵然可以,但也会折损不少兄弟们的性命……”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江户城中的人心便要乱了,这人心一乱,守军必定不能死守江户!” “孺子可教也!” 海岸边,李信与刘宝二人是相视而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赏之意…… 第439章 黑船入倭(5) 午时三刻,经过短暂休整的汉军准备发动进攻。 定远舰上号炮声隆隆,五艘远字级巨舰成一字排开。 “轰轰轰!” 江户湾上空响起了炮弹撕裂空气的声音,近六百余门大小舰炮对江户城西城和东城发起了炮击。 在如此强度的猛烈炮击下,倭国各藩来援的军队根本不敢靠近城内。 幕府将军德川家光带着一行人也躲到了城中低矮的民房中,没有继续待在高大的天守阁。 因为大家在心里都清楚,一旦攻击开始,天守阁必定是汉军的首要目标…… “将军大人,我们究竟招惹了一支什么样的敌人!” “是啊,此战不该打的……” “将军大人真是糊涂,听信那吉川小儿的妖言!” 在一众家老和老中们的议论声中,德川家光望着不断飞入江户城的炮弹,心中不免有些后悔。 不过事已至此,怎么埋怨也没用了。 如今只能指望各藩大名的援军了,仅凭他德川家的本部人马,江户城肯定守不住。 “轰隆”一声巨响,象征幕府将军权威的天守阁被实心弹子击中。 又是接连几发炮弹飞来,天守阁日式的土木结构开始断裂起火,不一会儿便即坍塌。 天守阁一塌,城内武士屋、仓库、兵营等地立刻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之中。 不少倭国武士都以为德川家光已经死在了天守阁中,一时之间惊慌的想要出逃,离开这炼狱般的江户城。 可这一切已经晚了,轰塌了天守阁,汉军的炮火开始向城内屋舍延展。 只要是靠近海边江户湾的西城,从一条条街道乃至各种大小屋舍,全都被炮弹洗了一次。 持续近一个时辰的饱和炮击,几乎将江户城面向海湾的一侧西城彻底摧毁,守军的意志已经崩溃。 就在这隆隆炮火的掩护下,刘宝所率的两个步兵营早已开始了推进。 汉军步兵们严格遵守着操典上的战术动作,个个一手提着枪,弯着腰快速从一片区域跑到另一个区域。 三炷香的时间都没到,汉军八千余步营已推进至西城城门之处。 “停止开火!” “清洗炮膛炮管!” 步营已经顺利推进,李信担心误伤了自己人,便下令所有舰船停止开火。 西城外,在十余人的掩护下。 刘宝来到了城外的一处高点,低身趴着拿起了手中千里镜。 “这些倭国人竟然还没有死透!” 视线之中,西城的一些残堆瓦砾背后,依稀可见一些走动的倭国足轻和武士。 这些人手中大多拿着火绳枪或者弓箭,身上穿的是竹甲,或者根本没有甲。 “炮兵可到位了?到位了开炮继续炸这些倭国人!” 刘宝放下了手中千里镜,咬牙问了身旁的营官一声。 这营官同是保定军校毕业的学生,年龄看着二十多岁,名叫杨大眼,算是刘宝的学弟。 “学长,炮兵都已到达预定炮位,我已准备带第一营发起进攻!” “你乃一营之营官,手下掌握着四千多兄弟的性命,岂能这般孤身犯险?” 刘宝教训了一番眼前的这个年龄比自己还大的学弟,便即挥刀喊道:“下令开炮!” “开炮!” “轰!” 十五门刚构建好炮兵阵地的12磅重炮开始了轰鸣,目标直指躲在废墟中的倭国士兵。 几轮炮弹轰过,一些躲在暗处的倭国当场被炸死。 汉军的第一营中,约五百人的先锋部队先杀入了城内。 汉军步兵冲入了城内,并没有像原先一样聚集起来,而是排成了零星的散兵线。 以五人一队为基本作战单位,有序清理废墟中的倭军残兵。 风呼呼的刮过,木质建筑燃烧的浓烟,迷得让人眼都睁不开。 一处早已坍塌的小巷子中,五个汉军士兵举起了手中装上刺刀的燧发火枪。 前方两个倭国足轻正在点燃火绒,汉军手中的火枪便响了。 “砰砰砰!” 二三十步的距离之内,射速又快威力又大的燧发火枪,已经开始了对火剩枪的碾压。 到了短兵相交之时,倭国武士还要丢掉火绳枪,去拔腰间的武士刀。 可就在这转瞬即逝的时间内,汉军士兵已将刺刀已经捅出。 纵使有一些倭国武士拔出了刀,但面对汉兵手中加装刺刀快有两米长度的火枪。 顿时便落了下风,这便是一寸长一寸强。 于是乎,一队又一队的倭国残兵不是被射杀,便死在了汉军的刺刀之下。 五百余人的先锋只花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在自身伤亡几十人的情况下,歼敌达到三百余众,已将西城全部清理完毕。 西城已经被占领,汉军大部队等于有了个立足的缓冲地。 刘宝没有任何的迟疑,便下令大部队往东城方向杀去。 汉军进入了城中之后,空间便开阔起来,燧发枪阵和火炮也更好架设。 在这种火力优势的打击下。城内的倭国人是溃不成军。 战斗进行到了下午时分,除去东城天守阁附近之外,整个江户城大部分已经落入汉军手中。 推进实在太快,汉军的人马已经有些散乱,战线拉的过长。 因此,刘宝确定东城只剩两千余残敌后,便下令全军整队休整。 如此一来,困守在天守阁附近街道的德川家光一众幕府官吏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将军大人,我们德川家只剩下这两千多旗本武士了!” “今日这一战便损了三千多人,这仗根本打不了” “我岂不知这仗打不了,可对面的汉军统帅也不愿谈和!” 德川家光此时满脸都是黑灰,因为惊慌,手上的武士刀都快已握不稳。 “对了!长洲藩的援军在哪里? 吉田君和毛利家的人马又在哪里?” 德川家光一阵绝望之际,想起了这个鼓动他和汉军开战之人。 可面对他的喝问,竟无一人敢答复。 许久,一旁的岛津兵十郎默然道:“将军大人,各藩人马都聚集在上野宽永寺一带,丝毫没有来救江户的意思……”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众多的家老和老中都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向了德川家光。 “八嘎!狡猾的吉田广正,我竟然受了他的蒙骗……” 第440章 黑船入倭(6) 接近黄昏时分,太阳已快落幕。 整顿完毕的汉军发起了冲锋,踏着脚下无数倭国人的鲜血和江户城残破的瓦砾。 “轰轰轰!” 汉军阵地上好似不会停下的火炮声又响了,五个操弄一门铜炮的德川家武士被开花弹炸飞。 刘宝看着战线越拉越短,一些倭国军队还躲在屋舍巷子里想要负隅顽抗。 他心中不免有些急了,但一看那些木质建筑,刘宝的嘴角慢慢便露出了笑意。 因为倭国这个国家,自古以来就是台风与海啸频发之地。 所以此地的民房建筑,大多数是以木质结构为基础。 有利于灾后的重建,或者直接将房子迁移。 不过此时江户城内的木质建筑,却成了倭国人的催命符。 “扔!” 十几个汉军步兵拿出了包中放着的玛法油罐,一起点燃扔出。 刹那间,一些躲在房子里的倭国武士惨叫着便跑了出来。 几处火焰在他们身上燃烧着,只是烧的人发出焦糊臭味才作罢。 而汉军步兵们也抓住了这个机会,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火枪。 只要是被火逼出来的倭国武士,当场便会被铳子打死。 汉军中配备的玛法油罐虽然不多,但上百瓶已足够点燃眼前的建筑。 连绵的大火借着风势,烧的范围是越来越大。 残存的德川家旗本武士也扛不住了,丢下兵器便向城外逃去,丝毫没有什么武士的尊严。 不过这也怪不了他们,这所谓的武士道,不过是高位者愚弄中下层武士的工具。 往往喜欢喊不惜一切代价获得胜利的人,是绝不会愿意自己成为代价的。 如今的德川家光便是这样的一个人,看着逃命奔丧的本家武士。 德川家光是大骂连连,一连挥刀砍翻了十几人,可还是阻止不了人群的奔逃。 混乱与绝望之中,一些家老和老中也开始跑路。 身边已无多少人的德川家光,大笑着看着眼前一切,耳边的枪声已越来越近。 “岛津君,请为我介错!” “大将军!” 在岛津兵十郎惊愕的目光中,德川家光盘膝坐地,拔出了腰间的怀剑。 已经意识到眼前的幕府将军要切腹,不愿当敌人的俘虏。 岛津兵十郎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太刀,并将其对准了德川家光的脖子。 只要这德川家光将手中怀剑捅入腹中,再左右划上一刀,第二刀上下划时。 岛津便会立即挥刀砍向他的脖子,不过却不能完全将首级砍下。 所以一般能替人最后介错的,都是剑术中的好手,要不然控制不好力道。 能在最后时刻切腹而死,是作为一个武士的荣耀。 所以当德川家光取出腰间怀剑时,就连一些逃跑的武士都停了下来,默默想为这位幕府将军送行。 “啊!” 德川家光大吼一声,做势便将怀剑往腹中捅去。 可当剑尖接触到腹部之时,他突然停下了动作。 在场之人顿时愣住了,都静静的看着这位幕府将军。 德川家光又大叫了几声,可终究没把怀剑捅下去。 众人看得忍不住连连摇头,一些武士也接着往城外逃去。 作为介错人的岛津则十分尴尬,站在原地许久,终究没挥下手中的太刀。 “岛津君,我不想死,我也不能死!” 德川家光起身站了起来,失魂落魄般将怀剑扔到了地上。 众人一见更是无语,更多人抛弃幕府往城外逃去。 “大将军,下臣带着你一起走吧!” 岛津兵十郎看了眼昔日十分威风的德川家光,终究还是没狠下心来抛弃旧主。 二人在岛津身边亲信三十多武士的保护下,直往城外跑去。 东门出口处,此地已经人满为患。 逃难的倭国百姓,德川家的足轻和武士混作一团,杂乱无章的往出口涌去。 正当众人觉得已能逃出升天时,突然前方响起了连珠弹似的枪声。 一千多汉军步兵排成了线列方阵,杨大眼提着刀站在最前方,堵在了出城的木桥口。 “预备!” “放!” 一轮轮的口令声中,汉军步兵开始了轮射。 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是想通过木桥出城的,全被打死打伤躺在了木桥上。 很快,整个木桥都被尸体所堵塞,人更难通过。 “营官,宝公子还真是神机妙算啊!” 步兵们在接连不断的开火,一旁的司长看着杨大眼笑道。 杨大眼回以一笑,心中也佩服这位小学长的足智多谋。 先前攻下西城之时,刘宝便下令命他带人向东南方向迂回。 那时东门附近便已无什么守军,倭国军队大多集中在西城和东城之间。 于是,杨大眼这一千多人竟毫发无伤的渗透到了东门门外,彻底断绝了倭国人的最后一条生路。 其他几门已被汉军相继占领,东门这唯一的生路也变成了死路。 逃亡到此的倭国人再也扛不住了,许多人是眼一闭,咬牙便跳进了海中。 杨大眼等人就站在木桥边冷冷看着,也不管这些倭国人的死活。 在这种绝望之中,一些还不想死的人纷纷在城门处停住了脚。 人群意外变得拥挤起来,直到德川家光和岛津等人的到来。 初步了解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德川家光顿时颓然的坐到地上。 “大人,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是啊,汉军堵门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军大人” “将军大人若是主动献身,我们便有了一条生路!” 众多百姓和武士将目光放到了德川家光身上,眼中竟带了不小的敌意。 “你们……尔等!” 望着越来越近的人群,德川家光披头散发的挥刀乱砍。 可依然阻止不了疯狂的人群,不知是谁一把扑了上去。 德川家光惨叫一声,胸口处已多了一把明晃晃的短匕。 剧烈的刺痛浑身蔓延,德川家光感觉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 “岛津君!” “不要让我的尸身落到那些汉人的手中!” 望着岛津兵十郎,德川家光伸出了带血的一只手,眼中都是恳求之意。 “大将军,这便送你上路!” 岛津抱住了德川家光的尸身,咬牙一闭眼便跃入了海中…… 第441章 织田后裔入江户 伴随着岛津兵十郎抱着德川家光跳海而亡,在东门一直犹豫不前的人群终于绷不住了。 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个会说汉话的武士,大家便让他喊话向汉军投降。 那武士也不敢上前,只躲在后面,用蹩脚的汉话大喊:“天兵们,我们愿意投降,不要开铳!” 杨大眼一乐,立马派人去接收这些倭国人的投降。 不多时,刘宝也带着城内的汉军追了出来…… 是役,据汉军战后的统计,步营阵亡一百二十七人,伤三百余人。 而守城的七千余名德川幕府直属武装,除多数溃散和被俘的四千多人外。 余部被歼灭于城墙内外及街巷之间,江户城防力量被彻底摧毁。 几乎就在江户城陷落的同时,十余里之外的上野宽永寺。 长洲藩、萨摩番等大名藩军五万余人皆汇聚在此。 可让人感到疑惑的是,在得到德川家光已经跳海的消息后,这些大名非但没有悲伤,反而是一阵的狂喜。 “德川逆贼已亡,我们要迎回天皇,尊王攘夷!” “是啊,天皇陛下才是日本的唯一天命,德川家的人不过是谋逆之贼!” 倭国岛内最有实力的几个大名相视一笑。然后默契的撤兵离开。 其实从倭国的战国时代开始,天皇一直都是幕府将军的傀儡。 而各地大名所争的上洛,便是为了成为新的幕府将军,继续操控天皇。 本质上来说,幕府将军和各地的大名才是真正的对头。 倭国这数百年之内,从镰仓室町时代到安土桃山时代,再到现在的江户时代。 其实就是足利幕府、丰臣政权、德川幕府在统治。 天皇根本上就是傀儡,而这三个时代的特色都是中央压制了各地的大名,而最终又会亡于各地的大名之手。 就像这德川幕府建立的江户时代,即使汉军不干预。 在原先的历史上,数百年之后,德川幕府也亡于各地大名支持天皇的倒幕运动,最主要的获利者是长洲藩和萨摩藩。 这两个藩也就是近现代,倭国陆军和海军的主要根源。 当然了,以上种种情况确实是汉军能如此顺利攻灭德川幕府的客观原因之一。 但打铁还需自身硬,倘若汉军连江户城的城防都破不开,恐怕这些大名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第二天一早,江户城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 李信于临时设在东城未被完全摧毁的屋舍内的行辕内,伏案写了一份密信。 信中详细交代了如今倭国的情况,李信询问皇帝刘平下一步该如何? 密信发往京师的时间,汉军带着俘虏的倭国百姓和武士开始重建江户城。 每日都是忙忙碌碌的,消耗的银子也甚多。 以至于一段时间,汉军的后勤补给都断了。 好在江户城曾经是德川幕府的老巢,众人清理天守阁废墟中,便得了不下于百万两的金银财物。 汉军得了这批金银,便有了继续重建江户城家底。 只不过这一切还是需要周围的诸藩配合,要不然连最基本的粮食都买不到。 刚开始之时,这些大名还恐慌汉军会不会进攻他们。 直到众人发现汉军只占着江户城后,这才松了口气做起了生意。 七月中旬,在宫中的刘平终于收到了李信送来的密信。 密信之中按照李信的意思,是要将江户城纳入大汉的统治之内。 但刘平并不这样认为,光是一个江户城怎么够? 他的目标是将整个倭国并入大汉的领土,直至最后用汉文化灭绝当地的文化。 但事情都要一步一步来,急于求成般派兵四处攻伐倭国的这些大名,这肯定是不现实的。 因为一旦这样,倭国的这些大名便会团结起来,一起抵御汉军的进攻。 如此一来,先不说能不能征服倭国。 光是汉军的伤亡数字便要翻个倍,以及天价的军费消耗。 所以在给李信的回信中,刘平直截了当的告诉他。 若是有机会的话,可在倭国国内扶持一个傀儡政权,只要这个政权能为大汉获取利益。 至于所扶持之人,刘平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织田家。 原因无非在于一点,织田信长是终结倭国战国时代的人。 其名望武功,至今在民间仍为不少武士暗中所慕。 而其直系血脉早绝,旁支后裔零落,织田家的家族势力又小。 不易出现做大的情况,正好可以用来以夷制夷…… 时间很快到了两月之后,一直待在江户城中的李信得到了刘平的密旨。 他只细细观了一眼,心头便佩服刘平的决定。 得到了皇帝的授意,加上在倭国已待了三个多月,有一批倭国人已经投身入汉营当了通译。 李信只派人询问了几句,便得到了织田家后人如今的下落。 七日之后,由刘宝亲领百余骑前往京都一寺庙之中,寻到了织田家的后人织田勇。 刘宝没有和寺院的僧人多废话,扔下百余两银子后,便带着织田勇一家人前往京都。 一路之上,织田勇是百思不得其解。虽然织田家是没落的贵族,但其也通晓汉话。 于是乎,一有空织田勇便向刘宝询问道:“将军究竟要带我前往何处?我如今一心向佛,已断绝红尘之事……” 听着眼前中年男人的话,刘宝是哈哈一笑:“到了江户你便知道了,放心,绝对是件好事!” 一路再无多余废话,七日之后,一行人准时到达了江户城。 之前天守阁的主体建筑还在,如今三个月之久已被修复了大半。 李信于一间静室之中,亲自接见了织田勇等人。 两个倭国侍女奉上了茶,李信开门见山的道:“织田家的后辈,你可愿恢复你们家族的荣光?” 织田勇一听直接愣住了,差点连手中的茶杯都掉到了地上。 “大人所言可都是真的?我真的……我太想恢复织田家在日本的声望了!” 织田勇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伸手便拉住了李信的手,就差跪在地上了。 “只要你效忠天朝,陛下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李信哈哈一笑,亲自伸手扶起了织田勇…… 第442章 和妃入朝大局定 神武七年,十月初的江户城。 在汉军步营和巨舰火炮的观礼下,一场特殊的即位仪式在刚重建的城内校场举行。 在场之人除了一众汉军中的各军将外,倭国天皇从京都派来了朝中的公家关白。 各地有实力的大名也相继派出了众家臣,其中以长洲番和萨摩番为首。 至于为什么这些大名会过来,那便很简单了。 在织田勇派人送请帖之前,李信便让人放出了话。 只要是不来的,便视同和大汉作对。 有德川家这个例子在前,没有大名愿意单独得罪大汉。 于是乎,在汉军示威似的礼炮声中,织田家的家老口念祝词,标志着大典正式开始。 之前幕府将军就位之时,一般都是先念诵倭国天皇的册封诏书。 而这一次,却大大的有所不同。 天皇诏书念诵之前,李信率先出面,手拿一份大汉皇帝所封明黄圣旨。 “册封织田勇为日本国征夷大将军,授予菊桐纹阵羽织和御赐军刀……” 简单宣读了一下圣旨,李信朝着身旁的刘宝一点头。 后者立马上前,接过了红布包裹着的军刀。 “臣叩谢天朝大汉皇帝圣恩!” 头戴长冠,身穿一身素白长袍的织田勇,跪地双手接过军刀,神色之中尽是谄媚之意。 他这接受大汉的册封,等于得到了东方宗主国的承认。 要知道整个倭国历史上,这也是一种特别罕见的荣耀。 看着织田勇手中的军刀,许多大名眼中竟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大汉的册封完毕,才有本国的倭国天皇册封诏书。 相较于之前大汉的册封,倭国天皇这边就相当于走个过场了。 毕竟也不需要你同不同意,就是个傀儡而已。 册封结束典礼也就过去了大半,而后是跳乐舞,喝祝酒。 趁着这个间隙,刘宝来到了李信身边问道:“李伯,要不要当场将那萨摩藩藩主拿下,倭寇多半是此人幕后所控制……” “无需多此一举,以夷制夷乃是陛下定的国策,往后我们的幕府将军会为我们消灭这些倭寇的……” 大典结束,各地强藩大名向织田勇送上祝贺之物后,便即告辞离开。 织田勇望着曾经趾高气扬,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这些倭国大名。 现在个个向他表示臣服,心中是快意无比。 “信长,织田家终于在我手中复兴了!” 织田勇望着晴空万里的天,默默在心中大喊。 同时,织田勇这个傀儡幕府将军也深知自己的一切都来自于哪里。 于是乎,接下来的日子里。 织田勇对李信等人是毕恭毕敬,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十月中旬,织田勇代表幕府和大汉正式签订《汉倭江户条约》。 对于大汉在里面提出的所有条款,幕府无条件执行。 完成了这件事,加之已经打开了我国的国门,汉军也到了撤军的日子。 除了在种子岛驻守的杨大眼八千余汉军步营外。 致远舰和五十多艘广船、福船被留了下来,组成了驻倭舰队,由孔有德之子孔廷训调任舰队统领。 忙完了在倭国的布置,十月二十五日晌午,补充完毕的汉军舰队准备启程。 倭国幕府将军织田勇带着一行人亲自来码头送行,一直待汉军大部人马上船。 织田勇看着马上要登船的李信,犹豫了许久,还是大喊道:“天使稍等一下,下臣有一事相求!” 李信与刘宝一众人不由一愣,当即停下了脚步。 “臣本陋质,蒙天朝再造才得嗣虚位,常怀惕厉,为表臣及臣族对大汉万世不移之忠,亦为稍慰陛下经略东瀛之圣心” 臣有一妹,名为织田惠,年方二八,虽无盐嫒之容,然略识礼仪,性颇柔顺。 臣冒死恳请,愿献于陛下宫中,使之得沾天雨,永侍左右!” 听明白了是这个事,李信不由是目光一冷:“你倒是也识趣,知道自己是如何坐上这个位置的” 对于这种想要通过联姻来维持关系的手段,李信这个人精自然是十分明白。 同时,这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试探,试探大汉皇帝对织田家接纳的程度。 “望天使大人能答应!此事最后不论成与不成,下臣皆感念天使大人的恩德……” 还以为李信不愿意,织田勇又是一番言辞恳切的请求。 “莫要如此,本官便答应了你,带令妹回京!” “下臣多谢天使大人!” 织田勇欣喜之余,不由向身旁的侍从使了个眼色。 侍从立刻上了马,便往城中方向骑去。 不一会儿,三个女子便同马而来,见面便向李信几人行礼。 来倭国也快半年了,李信倒也习惯了倭国女子喜欢用白粉敷面,并将牙齿涂得漆黑一片。 所以望着这样打扮的织田惠,李信也不好多说什么。 反正只需要把人带进宫就行,陛下如果不喜欢,就算将其封成一个宫女,也满足了这织田勇的心思。 一行人正式告别,织田惠和两个侍女一同上了定远舰。 “父皇这下又要操劳一番了,不知我何时才能娶赵伯父家中的萱儿过门……” 待身边已经没有其他人,刘宝望着前方可能成为自己小妈的织田惠,不由是一阵的腹诽…… 十一月中旬,汉津舰队返回至天津卫。 一场空前的欢迎仪式后,李信一干人带着织田惠入了京师。 入宫之日,并未举行盛大典礼。 织田惠在专门教习过宫廷礼仪的女官引导下,于乾清宫侧殿先行住下。 刘平并没有急着召见她的意思,而是先面见了李信等一众人。 东暖阁中,刘平看着脸都黑了不少的一众人,当即命人赐座。 李信几人坐下之后,当即向刘平汇报了一番在倭国的所作之事。 在见到刘平十分满意的笑容后,李信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打算拿那倭国女子怎么办?” “朕打算封她为和妃” “陛下这是何意,一倭国女子可以有资格入宫为妃?” 望着李信眼中满满的疑惑,刘平是笑而不语。 刘平在一开始知道这织田惠之时,心中便想到了欧洲哈布斯堡家族的发家史。 只要这织田惠能生下个男丁,那这个孩子便有了继承幕府的资格。 而这个孩子在大汉长大,自然受到汉文化的熏陶。 日后继承了幕府将军,倭国便能名正言顺的成为大汉的一个省…… 第443章 汉皇收宫思海权 翌日清晨,盛装打扮的织田惠端坐在床榻之上。 从倭国带来的两名侍女正在为她化妆,整理着头发。 昨日晚间之时,宫中女官便过来传了消息,说今日陛下要见她。 这对于织田惠来说,肯定是一件大喜事。 虽然肩负着织田家和亲的重任,但织田惠毕竟是个十六岁的姑娘。 对于马上就能见到的上国皇帝刘平,她的心中既激动又有些忐忑。 “你们先下去吧,陛下马上便来了……” 织田惠抚了抚头上的发簪,对于一个武家女来说,第一次穿汉宫装还有些不适。 “陛下到!” 门外响起了女官的声音,织田惠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当即起身站起。 “织田惠拜见大汉皇帝!” 终于见到了刘平,织田惠虽心中是小鹿乱撞,但姿态恭谨低眉顺目。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的模样” 刘平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目光已打量起眼前的女子。 衣裙虽然宽大,但仍掩饰不住她傲人的身材。 再靠近一点,却有一阵好闻的体香传入鼻翼,这是处子独有的味道。 “陛下……” 织田惠抬起了头,既显妩媚又楚楚可怜的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刘平又细细端详了一番,心道这织田家的女子基因传承不错。 按照李信所给的消息,织田惠这一脉属于织田信长的妹妹织田市。 关于织田市的相貌,史书上的赞扬更不用多说,在眼前这女子的身上也能体现。 “啊!” 见刘平许久未说话,织田惠还有些发愣。 可下一秒,她便感觉身子一松,整个人已经被刘平抱了起来。 “既入宫中,便安心住下,你兄长远在倭国,你在此,便是两家亲善之证,朕是不会亏待你的!” 刘平安慰了怀中温顺的织田惠几句,便大步走向了床榻…… 一直到了晌午之时,神清气爽的刘平才在侍女的服侍下穿起了衣物。 回宫的路上,刘平一路上是踱步慢行。 如今这倭国已经初定,东亚的海权之争便该落下帷幕。 南明小朝廷的水军根本不足为虑,刘平现在担心的是郑家的势力。 郑芝龙这个大海贼出身,后被弘光朝廷招安的福建总兵。 在东亚这一片的海上,郑家可以说是龙头大哥了,便是荷兰人在海上的势力也比不过郑芝龙。 倭国又是重要的海商贸易中转站,大汉如今收服了幕府,把控了倭国的贸易线路。 这样一来,自然而然便触碰到了郑家的利益。 按照刘平脑中所想,与郑家决定东亚海权归属的一战怕是不远了。 在这之前,刘平总结了此次海军的出战,决议要最大限度的提升大汉海军的实力。 于是乎,在第二日皇极殿的早朝上。 刘平端坐在龙椅子上,向工部尚书宋应星提出的这个问题。 宋应星心中先是一喜,然后便道:“陛下,神武三年之时,皇家制造总局炮制的战舰龙骨便存了十余根” “不过因造远字级战舰消耗甚大,仅五艘舰耗银二百多万两,臣便下令停下远字级战舰的建造 如今陛下要一心发展水师,只要银子足够,臣便可下令薛家岛造船厂全力开工!” “甚好甚好!银子之事爱卿无需担心,列位爱卿可知去了一趟倭国,大汉究竟得了多少银子?” “臣等愚钝,望陛下明说……” 看着龙颜大悦的刘平,群臣也十分好奇这次海军捞了多少的好处。 “八百万两!整整八百万两!” 刘平笑着摆出了一个八的手势,语气更提高道:“如今这海上,才是真正藏着黄金的地方!” 一听整整捞了八百万两,殿下群臣立马就红了眼。 学部尚书更是一甩袖子:“每年投入办学校的教育经费才五百万两,水师去这一趟便捞回来了!” “是啊!任谁也想不到,这海上竟有如此多的财富,还是陛下有远见啊!” “陛下圣明!” 听着群臣的赞扬之声,刘平微微摆手,然后继续看向了宋应星。 ”宋爱卿,如果在全力开工的情况下,再造五艘远字级战舰需要多久时间?” “回陛下,一年,最多一年之内!” “这又是为何,先前造战舰之时要花费三四年的时间?” 不只刘平有这个疑问,许多大臣也都是一样。 望着众人宋应星微微点头,便向大家介绍道:“造舰之难,最难之处便在龙骨,想要一艘战舰能在海上行的稳,龙骨便是重中之重!” “先前花了数年时间,制造总局便是在炮制龙骨,如今库中尚存有龙骨,造件只需组装费些事……” 得知了这个缘由,众人不由是恍然大悟。 随后刘平想了想,又补充道:“此次入倭之战,水师虽大获全胜,但其中也有不少的问题” 数百余艘福船、广船、沙船等吨位虽然优于倭船,但船上火炮十分老旧,朕欲从内库中再拨银两百万两,用于给这些旧船改造换炮” “陛下圣明,不过此事却要多耽搁些时间,只因登莱水师原先遗留下的福船广船数目太多” 得到了这个的回答,刘平当即拍板:“无妨,工部若是缺银子便向总理衙门写批条,无论如何都要在一年之内完成战舰的改造换装” “臣遵命!” 刘平解决了心头的一根刺,早朝便已宣告结束。 退朝之后,刘平回宫看了一下织田惠,见她没有什么异状,这才回来寝宫。 刘平端坐在书桌之上,正打算处理今日总理衙门递上来的奏折。 门外女官牡丹忽然禀报道:“陛下,宝公子求见” “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身正装的刘宝便来到了刘平的面前。 “儿臣拜见父皇!” “免礼” “谢父皇……” 父子二人先是聊了一些家常,然后刘平看着有些难为情刘宝道:“说吧,你和父皇之间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父皇,实不相瞒,儿臣对赵叔父家中的萱儿妹妹心宜已久,望父皇能替儿臣说上这一门亲事” 看着脸色涨得通红的刘宝,刘平不禁是一乐:“哈哈,朕的宝儿也长大了,到了该娶亲的年纪,朕与赵黑子那厮也算一个锅里吃饭的老兄弟,这门亲他不亏!” “儿臣多谢父皇!” 第444章 黄河不宁大决口 目视着刘宝离开,刘平并没有寻赵黑子求亲的想法。 笑话,皇家与你结亲还需要询问臣子的意见吗? 于是乎,刘平便让陪侍女官牡丹草拟了一份诏书,上面直接将二人的婚期给定了下来。 就定在明年三月份,到时寻个黄道吉日完婚…… 十一月末,大汉稳步发展着。 国内一切政策制度照常运转,辽东的《复汉条例》推行步入正轨。 吴三桂已开始带兵与孙可望的奉天镇合练,二人联合上书准备一开春便兵发朝鲜。 刘平对此给予了正面肯定,同时增发一百万两白银作为两镇的军费,意在激励军心。 蒙古方面也格外顺利,陕西巡抚洪承畴已上书与漠南蒙古互开边市,大汉的各种商品得以顺利输入草原。 草原各部的汉学馆也在筹建之中,年底之时方可正式接收学生。 户部、刑部奏报商税和大汉新法的推行,得益于曹文诏、洪承畴等人的不遗余力。 西北各地都在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学部几乎每月都在加派官员前往。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大抵是小冰河期的缘故,天气又冷上了几分。 就在众人以为又是一个寻常的冬天时,十二月一日竟下了一场磅礴大雨。 初冬时节,该是干冷的天气,下雨本就不正常,更不要说暴雨了。 华北、北直隶乃至河南山东各地均下了暴雨,就仿佛天漏了一般。 冰冷的雨水不是飘洒,而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密集的雨点砸在瓦顶、街道上,声响竟如夏日之时。 更让人感到奇怪的是,整整下了一天一夜,这雨竟然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京师内外,护城河的水位暴涨,平日里的壕沟都被水填满,城中低洼处尽成泽国。 十二月初三,一大早。 久违的阳光终于出来,例行早朝的大汉君臣们也松了口气。 可随着一份八百里加急文书先送至总理衙门,再送到朝堂之上 。 大汉皇帝刘平和一众文武大臣彻底乱了,不出意外。 让历朝历代皇帝都无比头疼的母亲河又决口了。 “报!河南开封府急报!” “黄河怀庆段大堤因连日罕见冬雨,上游冰凌堆积,水势猛涨,昨日酉时突然溃决三十余丈!洪水漫灌,开封城外已成一片汪洋,城内水位正急剧上升!” “报,山东东昌府急报!黄河曹县段亦出现多处管涌,沿岸数十村庄已遭淹没!” “报!归德府、兖州府急报,黄河水倒灌支流,灾情正在蔓延,粗略估算,受灾州县已逾二十,淹没田舍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恐……恐有数十万之众” 严肃又沉闷的皇极殿上,总理大臣李信手捧着告急文书,向众人告知了如今的灾情。 三份急报如同三记重锤一样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黄河,这条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亦是悬在地面之上的地上河。 它携带着黄土高原留下来的泥沙,不断使河床拔高,除去冲沙之外,河堤隔段时间便要加固增高。 可现在毕竟是17世纪,哪有现代那种观测,或者治沙的技术…… 刘平端坐在御座上,面沉如墨。 听着一份份急报,他的指节因用力按着扶手已微微发白。 自登位以来,刘平深知明末小冰河期气候异常,天灾频仍。 因此在水利上投入了极大心力,每年都投入了大量的水泥加固河堤。 却不料,人算终不及天算,一场反常的冬雨,便似乎要将数年心血毁于一旦。 殿内死寂,一直沉默的刘平终于开了口:“此事 朕不想去追责某一个人!” “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这次灾情” 听到了这话,群臣心中都轻松了不少。 户部尚书立马出列奏道:“陛下,近些年国库盈余甚多,户部可立即支银500万两,用于安置灾民……” 刘平点了点头,这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一边的牛金星同时谏言:“陛下,河南、山东乃中原腹地,此次大灾必定流民四起,恐被南朝或白莲余孽所乘,煽动叛乱从而动摇国本,须调派得力兵马,于紧要处驻防弹压,同时维护粮道畅通!” “牛爱卿所言不错,即传旨给李定国,命其带第二镇维护秩序,弹压趁乱闹事之人!” 定下了这两条之策,李信出来谏言道:“陛下,大灾之年粮食乃是重中之重,除了要开各府县粮仓赈灾外,臣奏请开京通仓、临清仓之粮发往各地救民于水火之中!” “另外,需商部发一道公函,令未受灾之地平价出售存粮,严禁囤积居奇,违者以资敌论处,家产充公用于赈灾!” 对于李信所提之意见,刘平与一众大臣全部同意。 快要退朝之时,刘平又补充道:“下令太医院即刻各地名医,携带药材赶赴灾区,防治疫病,病死溺死者的尸体即刻焚烧掩埋,死去的野兽家禽同理” 正所谓是大水之后必有大疫,赈灾的同时也不能忘了防疫。 末了之时,刘平最终将目光放到了李信的身上。 “李爱卿” “臣在!” “朕命你为钦差大臣,全权负责治河赈灾之事,务必要在明年春耕之前堵上溃口,加固各处河堤” 看着刘平期望的目光,李信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的长揖到地:“陛下重托,臣万死不容!纵有千难万险,必不负灾民所望!” “好!” 刘平目光扫过全场:“诸位,新政以来国力渐充人心渐附,然治国如御舟,顺水时易,逆风处难,此次黄河决口,便是老天对我大汉的一次考验,望诸公摒弃平日之见,同心协力,共度时艰!” “臣等遵旨,共度时艰!” 众臣齐声应诺之下,这次的朝会终于散去。 刘平独自留在殿中,望着窗外一碧如洗的天空。 大自然的残酷性已经超过了他的预计,而这个时代的人们就生活在这种情况之下。 刘平作为一个皇帝,他已经尽力做到了全部。 剩下的一切只能看天意了,要是老天爷再下上几场雨,那便真的要生灵涂炭了…… 第445章 走马赈灾开封行 总理大臣李信接到诏命的当日,便轻车简从,只带着十余名精干属吏和百余名宿卫星夜出京。 这一路之上道路不是一般的难走,雨水冲的官道上的路都泥泞了许多。 加之过了一晚便冻了起来,李信等人所乘快马行路更加艰难。 七日之后已换乘三批次战马的众人终于赶到了开封城郊不远外的一处高坡上。 李信站在高坡上,眼前所见是一片泽国。 昔日繁华的开封城外,田畴阡陌、村舍俨然之处,已是一片浑黄齐腰深的水。 水面上漂浮着断木草垛等杂物,细观之下,甚至还有牲畜和人的尸首,正在水中缓慢起伏碰撞。 一些地势高的地方,隐隐有三三两两的百姓身影。 “苍天啊!你便可怜可怜这些百姓吧,莫要在下雨了!” 李信仰天长啸一声,随后让身边一名随从乘着竹筏往城中划去。 他并不打算先进城,而是决定去看一看决口的开封大堤。 不过在这之前,仅凭这百余号人是去不了的,还需要城中官府提供一艘小船。 那随从划着竹筏出发,在水中艰难的前进着。 幸好李信等人没等多久。城中便划出了五六艘不大的小船。 船靠到了高坡上,一众开封的官员衙役下船,便要向李信行礼。 “非常之时,莫要多礼!” 李信伸手制止了众人,而后便看向穿着官袍的领头中年人道:“开封知府陆明川现在何处?” “李大人,在下便是陆明川” 点了点头,李信没有再多言,直接让陆明川带着衙役们乘船在前方领路。 他则和一干随从乘了剩下的三艘渡船,紧随其后。 渡船在浑浊的洪流中艰难前行,当那如十余丈宽的溃口映入眼帘时,李信不禁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能等水退了,再行补堤之事,眼下先救济灾民要紧!” 李信向开封知府交代一句,随后一人带着随从乘船先回了开封城中。 陆明川则领命,带着一众衙役捕快,乘船于洪水之中收集尚存的百姓。 待进了开封城中,城中的情况稍微好了不少。 除去一些低洼之处有水之外,府衙与城墙等地的水早已退了。 等到了中午时分,亲自带人搜集百姓的陆明川也回了府衙。 李信这才有功夫询问他,府库是否放粮?以及城中如今的情况。 第一次直面一品的大员,陆明川心中未免有些紧张。 但一想到如今,每时每刻都关乎着朝廷赈灾的大事。 陆明川不敢有任何隐瞒,当即将开封城中的情况和盘托出。 了解了大致的情况,李信交代道:“传本官之令,告知府衙上下众官员衙役” “本官奉天子之命总理赈灾,自即日起,开封府中上下凡赈灾事务,皆须听令!” “贪一钱者必杀!误一命者必究!” “诸君若是想留得项上人头,便需将灾民二字刻在心上,而非捞取油水的账簿上!” 李信目视着堂上的一众大小官员,言语之上充满了杀意。 “敢不从命,李大人便放心吧,我等便是舍了这官身,也要救河南百姓于水火之中……” 一夜无话,李信一行人暂时在府衙中住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李信亲自来到南门瓮城处最大的粥棚巡视。 一行人站到了城墙上,李信便发现今日的水又退了不少,心中不由是大喜。 一阵寒风凛冽,眼前施粥的大锅热气腾腾,但排队领粥的队伍漫长而沉默。 许多百姓皆是衣衫单薄,在寒风中冷的瑟瑟发抖,眼神无比空洞。 只有在望向那口粥锅时,眼中才闪过一丝渴望的光。 “怎么回事,库中积余的棉衣都没了吗?” “这般冷的天,百姓们穿着这破旧单衣,岂不要冻死人!” 李信望着身边的开封知府,眼神有些不善的责问起来。 “李大人非是下官,要让百姓们在寒风中挨冻,那日决堤之时,大水灌入了城中府库,棉衣丝布皆已被水冲走了大半,第二镇兵马开拔之时,便已都领走了!” 陆明川低矮的身子,满脸都是无奈之色。 “城中府库既然没有,便派人向周边未受灾府县去买,若是本官听到了一个百姓冻死的消息,你这开封知府也不用当了!” “下官明白了” 应了一声,陆明川为表自己对此事的重视,亲自带着一众衙役乘船离城。 李信目视着一行人离开,这才走到了施粥的粥棚中。 百姓队伍中,一个约莫五六岁、满脸泥污的小女孩,此时紧紧拉着一衣衫破烂女子的衣角。 当终于轮到她们时,小女孩踮起脚尖,伸手递上瓷碗。 施粥的吏员吆喝一声,舀了满满一勺稠粥倒入。 “娘亲,这都是热的” 小女孩接过碗,深吸了一口热气,脸上才多了些笑意。 “乖,慢些吃,小心烫着” 那女子低身抱了抱小女孩,眼中已有热泪流出。 李信看着这一切,心中是微微一叹,手上已拿过那汤勺,亲自搅动了一下锅底后沉声问:“每日有几顿?可够稠?” “回大人,一天三顿,皆按大人定的规矩” 施粥的衙役接过了汤勺,又在锅中搅了一搅。 “从明日始,正午再多加一顿姜汤,柴火若不够,拆了府衙后院的那些闲置厢房来烧!” “属下遵命!” 随后李信又去西城视察了一番,那里地势较高,暂时用于安置百姓。 众人来到了一处处排列整齐的窝棚前,李信看着眼前简陋的窝棚,伸手便用力一推。 只听嘎吱一声,用以支撑窝棚的两块木板竟直接倒塌。 “哼!即刻派人多弄些木料来,这窝棚怎能受得了寒风吹袭……” “大人息怒,属下这便去办!” 整整一天的时间,李信皆在城中巡视。 或多或少发现了一些小问题,但大致上没有出什么差错。 到了傍晚时分,去采买棉衣的陆清川也乘船归来。 不过与去时不同,回来之时竟多了二十多艘渡船。 “李大人,衣物已全部采买来了,还有更多的会在这几天里陆续送来” “办的不错,只待水退了……” 第446章 治河之理困难重 李信等人在开封城中逗留了三天,周围的大水终于退去。 大水退去则意味着道路通畅,各府各县的资源能顺利到达受灾之地。 第二天,从京师来的五十人医疗队抵达了开封。 而后是一辆辆的骡马大车,上面装的皆是粮食、布匹等急需物品。 就在李信安排着医疗队组织防疫之时,李定国带着第二镇人马押送急需的水泥抵达开封。 面对赈灾的大事,李定国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令由第二镇的汉军士兵负责修补开封大堤。 在这两万多精壮汉子的帮助下,这一天的时间便筑起了新的石坝。 而后便在石坝的后方浇筑水泥,以碎石子、沙子等材料再建一道更高的新坝。 毕竟等到水泥干透是需要时间的,需要以粘土填充的石坝先挡住缺口处的洪水。 眼见开封局势已大抵稳定了下来,李信快马加鞭赶往受灾较轻的归德等地。 在河南境内停留了约有十日时间 一行人终于到达了此行的最后目的地,既山东的东昌府…… 李信到达东昌府后,便执行着和在河南等地差不多的政策。 一起赈济了灾民,修筑完新的河坝后。 李信等人商量着要彻底治理水患之事,但眼下却遇见了一个十分为难的问题。 其实这个隐患还要从南宋时期说起,为了阻挡金兵南下。 杜充派兵挖开了黄河大堤,这导致黄河改道要夺淮入海。 而之前从山东这一路入渤海的水道,仅剩下了一些支流和湖泊。 所以这次东昌府的受灾程度是最轻的,仅是以前黄河的支流水位暴涨,冲毁堤坝。 但想要真正治理好黄河的水患,关键之处还在于开封到徐州这一段的黄河。 原先的黄河已经开始汇入淮河,现在开封又闹的一场大水,退去的洪水主流肯定向东南又涌入了淮河。 如此一来,下游至徐州的河道肯定多有堵塞,淮河流域可就遭了大灾。 众所周知,黄河又是出名的一条泥河,一旦淮河的河道要是再被堵塞。 李信等人就是把河南等地的堤坝筑的再高也都是无用功,毕竟水都入不了海。 但这件事为难之处,就是徐州如今为弘光小朝廷的地盘。 江北二营,刘良佐和黄得功总兵力共四万人,现驻扎在徐州卫之内。 按照李信原本的心思,是想联络二人共清河道。 可此次中游发了大水,下游也肯定要受灾,如此一来,跟这两个人谈怕是更难了。 等于双方在互相卡着对方的喉咙,最终不会有赢家。 再三思虑之下,李信也没想到解决此事的办法。 于是乎,李信决定修书一封递往京师,询问一下皇帝刘平的建议。 究竟是先派兵占了徐州在治理黄河,还是先与对方商谈以治河为先? 十日之后,宫中的刘平收到了李信的告急文书。 刘平看完了书信上的内容,心中也很是纠结。 统一天下一直都是他的夙愿,可现在的大汉不能打,也没那个精力去打。 因为此次大水的损失,已超过了所有人的预计。 根据户部所呈上来的账簿估略,大汉的经济总损失竟达到了恐怖的一万万两白银。 河南各地府库的数年积累全部亏空,吴三桂在朝鲜用兵要花银子。 蒙古和辽东的安置也要花银子,更不要说新式战舰的建造和旧舰的换装。 明年一开春,春耕和帮助各地百姓重建家园,全部都要由朝廷掏银子。 如此一来,再加上平时运转的各项支出。 在明年新的税收入库之前,大汉的财政已到达了一个崩溃的边缘。 战争有时候拼的就是一个消耗,如今不到万不得已之时。 所以刘平是不愿意再起战端的,徒增一大笔军费的开支。 念及于此,刘平便传信给李信,命他与那黄得功好生商谈一下。 至于为什么不和那刘良佐去谈,刘平只能说懂的都懂。 一个永远将自己利益放在最高的军阀,根本不会在意淮河流域百姓的死活。 反倒是素有威名的黄得功,刘平倒觉得他不是一个能不在意当地百姓死活的人…… 正月初二,本该是过年团圆的日子。 徐州一带却是民生凋敝,到处都是饥肠辘辘的流民。 很显然,黄河大堤决口带来的影响是很恐怖的。 徐州一带受灾很是严重,大水淹没了沿途的村庄和屋舍。 甚至连黄得功等人的军中大营都受了影响,不得不搬到地势较高之处。 徐州卫,明军相对的两座大营里,黄得功焦急的在帐中踱步,思绪解决水患和赈济灾民之事。 大水初发之时,黄得功便已向弘光朝廷求援。 谁知明朝的那帮臣子即便到了南方,还是这个鬼样子,一点都不在乎百姓的死活。 除了该给的饷银之外,黄得功连一分赈灾银子都没看到。 为此,黄得功只能用军中屯粮接济江淮一带的百姓,但却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另一边的刘良佐营中,却是一幅大不相同的景象。 各式各样的精美菜肴摆满了一桌子,刘良佐一边喝着酒,一边手很不老实的搂向身旁的歌妓。 “咯咯咯”的娇笑声中,刘良佐撕开一条烤好的羊腿,吃的是满嘴流油。 正在这时,有亲兵过来禀报道:“大帅,营门外又来了一帮讨饭吃的穷汉!” “他娘的,还真是晦气!” “依本将所看,这些泥腿子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刘良佐骂骂咧咧的放下手中酒杯,便即带人提着刀出了营门。 “军爷,便赏我一口吃的吧,老朽五天都没进一粒米……” “是啊,俺们可是听说开封那里都在设粥棚救灾民,大老爷便赏我一口汤喝,让我有力气去了开封也好!” 刘良佐冷冷的扫了前方众人一眼 便即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不是要吃的吗?本将便赏你们一些刀子!” 大吼一声,刘良佐高高跃起,手中的刀已经出鞘。 随后,他身边的数十号亲兵便开始了对灾民的屠戮和驱赶。 “骨头还真硬!” 杀了约莫半个时辰,刘良佐看着已经砍卷刃的刀,厌恶的将其扔到了脚底下。 第447章 两淮尽颂汉帝名 不多时,刘良佐屠戮百姓的消息便传到了黄得功的耳中。 “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 气的黄得功是怒发冲冠,当即便要提刀寻刘良佐算账,好在被部将拼死阻拦了下来。 “眼睁睁的看着百姓饿死在本帅面前,朝廷竟连一点赈灾银子也不发!” “我看啊,这大明朝是要亡啊!” 怒急攻心,黄得功将手握成了拳头,狠狠的砸在木桌子上,以发泄着心中的愁苦。 “大帅慎言啊,此事万不可让那刘良佐知道!” “与这贼子为伍,乃是本帅此生之大辱……” 黄得功叹了一声,便打算去再写一份折子送往应天府。 不料他才刚站起身,帐外边有一亲兵进来道:“大帅,好消息啊!那汉国竟派了使臣来营中……” “不见!我黄得功怎能辜负朝廷的信任,与敌国之臣私会” 黄得功呵斥身边亲信一句,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大帅,此人言说是为了治河之事……” 提到了治河之事,黄得功不禁是脸色大变,忙唤道:“快…快请他入营!” 不一会儿,一身文士打扮的李信便入了帐。 二人互相打量一下,李信悠然道:“此次前来不谈国事,我受我家大人所派,只为同将军商量着治河之事” “你倒是坦荡,说吧,需要我做一些什么” 黄得功一摆手,也没有多说什么废话的意思。 “很简单,我们出物,黄将军出力便可” 李信来到了地图前,用手指着经过徐州的黄河主流:“汴河的古河道需要打通,下游的支流繁杂,还需再挖一条水渠将这些大小支流贯联一起,这样一来水患可平” “好法子,还真是好法子!” 听着李信口中的设想,黄得功是赞口不绝。 于是乎,在二人的默契之下。 第二天一大早,大汉的治河队便来到了汴河古道。 黄得功为了配合,直接下令所部两万人众充当挖河的主力。 而后便是各地流离失所的百姓自发而来,不为什么别的。 只因在这里干活,一天便能吃上几顿饱饭……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迟至三月份之时,一条名为滑渠的新水道出现。 这下游的水道一贯通,一直高涨的。黄河水位便开始急速下降。 开封归德等地也不再出现洪峰,此次的治河可以说获得了大成功…… 再就是这次治河之中,明眼人心中都明白这是大汉派人来治河。 反观自家那个根本不管老百姓死活的朝廷,在这种对比之下,一时明朝在两淮是人心丧尽。 而刘平的仁义之名进而被两淮的百姓赞颂,甚至还有在家中为他立功德牌位的…… 三月底之时,一直在外统筹全局的李信终于回到了京师。 刘平带着人亲自出宫迎接他,天子降阶相迎,这对臣子来说是一种何等的荣耀啊! 二人几乎一起入了宫,刘平到了御书房中才停下脚步。 “赐座!” “谢陛下” 刘平的眼神一转,身侧善于察言观色的女官牡丹便亲自取来了一把木椅。 君臣二人相对而坐,刘平抬眼笑道:“李爱卿,朕替大汉的百姓谢谢你,此次治河多亏了你……” “陛下何故如此,这乃是我们做臣子的本分” 李信回了一礼,而后是话锋一转:“此次治河虽然成功,但隐患仍在” “确是如此,不解决解决了水道淤积之事,怕是最多过个三五年,黄河便又要决口!” 刘平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而后命人取来了地图。 “朕欲在各支流之间多修建一些水库,平日里用于蓄水,隔段时间便可放水冲刷一下主河道中的泥沙……” “陛下果真是有大智慧之人,这样一来,平日里也可蓄水浇灌农田,一下便为百姓解决了两个难题” 面对着李信的赞扬,刘平是轻松一笑。 只不过这修建水库的事,要多等上一些时间了。 经历这次黄河发大水。大汉的财政受到了惨重打击,预估年底才能恢复正常…… 三月二十五日,天大晴,宜嫁娶。 公子刘宝与大将赵黑子的女儿赵萱儿正式完婚。 刘平于承天门的广场上摆下大宴,邀请京师百姓一同赴宴。 内殿之中,则是一众文武官员,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一片喜气洋洋之中,刘平下旨让公子刘宝入住文华殿的端本宫。 这一道旨意,当即便在众人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端本宫可不是一般什么人能住的地方,明朝之时曾是太子的寝宫。 如今刘平让刘宝入住端本宫,这在朝中官员的眼中,等于已发出了一个强烈的信号。 日后大汉的太子之位恐怕要有正主了,只等皇帝正式下旨册封了。 大宴结束之后,刘宝要入住端本宫的消息也传入了后宫之中。 苏妃高兴的是破涕而笑,毕竟母凭子贵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还作为皇后的李望舒,在大宴上听到这个消息后,便即是脸色一沉。 好在她作为后宫之主已久,一身修身养气的功夫已学到了家。 没有当着刘平和众百官的面甩脸色,她全程保持着端庄的样子。 直到大宴散去,一行人回宫之后。 李望舒不顾刘平寝宫外女官的阻拦,径直便闯了进来。 “原来是皇后啊,你所来是为了何事?” 刘平斜倚靠在一把木椅之上,有些言明一个望着面前的李望舒。 今日是刘宝大婚的日子,刘平和要成为亲家的老兄弟赵黑子多喝了一番酒。 “所为何事?” “陛下是不是要立宝儿为太子!” 李望舒站在原地,看着刘平是气不打一处来。 “皇后这是何意?朕什么时候册封宝儿为太子了” 刘平哈哈打了个马虎眼,起身便要过来拉李望舒的手。 “可陛下已让宝儿入住端本宫!” “端本宫又如何?不过一宫室耳,朕向你保证,日后云驰一定能坐上帝位!” “陛下可莫要诓臣妾,谁不知道陛下最喜宝儿” 李望舒推开了刘平伸过来的手,眼中满满都是不喜。 “行了,朕可是天子,自然不会在此事上诓骗你一个女人家,都老夫老妻了……” “如此一来,臣妾便可放心了” 好一番欲拒还迎之中,老夫老妻也擦出了火花,自是满屋的春色…… 第448章 汉化之危人心惶 灾后的重建在规划中进行,久无战事的大汉在平稳期渡过了难关。 正当皇帝刘平以为能安稳一段时日之时,辽东送来的一份急报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 展开由火漆密封的厚厚奏本,刘平的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眉头是越锁越紧,最终化为一片凝重的阴云。 “终究是我错估了辽东的情势!” 刘平合上了密报,脸上顿时多了几份愁思。 与他设想中的不一样,原以为复汉条例施行之后,当地的汉民族能重新当家做主,各方异族接受汉化。 可如今事实却摆在了刘平的面前,吴三桂发来的密报之中,以满人中的旗人抗拒汉化最甚,其次是蒙古人。 为了抵制大汉朝廷在民间设立的汉化学堂,这些旗人竟自发武装袭击当地官府和学堂。 这半年多以来,光是死在这些人手上的吏员便足足有上千人。 更让刘平感到痛心疾首的是,辽东各地的汉人竟也不支持复汉条例。 许是习惯了以前做满人奴才的日子,如今在辽东各地。 曾经满清治下的汉人见了满人之后,依旧是毕恭毕敬,像是做惯了奴才的样子。 最后是孙可望联名的一文,禀报奉天城发生的一件大事。 行宫中的几名满人宫女因心怀旧主,竟擅自带着福临想要逃出宫去。 所幸被值守的宿卫发现,在多次尝试劝阻对方投降无果后。 宫墙上的宿卫们开枪了,铳子无情的将六人全部打死在当场。 当宿卫们检查宫女尸体时,这才发现被包在襁褓中的福临。 许是因为害怕他在逃亡途中发出声,宫女们竟给小福临的脸上蒙了一块棉布。 等到宿卫们揭开棉布之时,这孩子却早已经断了气…… 了解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刘平也是颇为感慨。 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便是大玉儿重新在世,也想不到福临会被曾经身边的亲信宫女害死。 见刘平的脸色不太好,随侍一旁的女官牡丹递过了一杯热茶,玉手又轻轻在他后背按着。 “陛下莫要再徒增烦恼,依臣所见,那些个满洲人就是天生的强盗,就是陛下对他们再好,他们也不会将心向着大汉!” 牡丹早年间是辽东人士,父母皆死在了清兵的手中。 后来同义父一起入了关,凭借自己的机巧伶俐,加之学识又不错。 这才考了宫试,成了刘平身边的内廷第一女官,相当于首席女秘书。 “你说的倒也有道理,咱们汉人都讲究一个先礼后兵,如今朕对他们已是仁至义尽,接下来便莫要怪刀兵无情了!” 刘平拍案而起,随后便让牡丹草拟了一份诏书秘密发往了辽东…… 而这份诏书的内容在后世竟被销毁,不存于世间任何一本书中。 这让后来研究满洲人历史的学者是好奇无比,不知这位大汉的开国皇帝究竟发了什么圣旨,以至于让后来的民族融合变得十分顺利而和睦…… 神武八年(1640)五月,辽东的天气已渐渐变暖,万物都在重新焕发生机。 改名为奉天的辽东巡抚官衙内,孙可望和吴三桂相对而坐。 二人身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份刚从京师加急送来的明黄色封面密旨。 “孙大人,上面的内容你可都看过” 吴三桂端起了一杯茶,脸上的惊骇已快要藏不住。 “长伯,咱们的这位陛下,行事风格果然狠辣无比,全按旨意行事,辽东恐怕真的要生灵涂炭了” 孙可望重新拿起了密旨,眼中充满了犹豫之色。 “孙大人慎言!陛下行事岂是我等身为臣子能评判的“ 吴三桂闻言大惊,忙起身来到了窗户边,朝外望了望确定无人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孙可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心中不由是慌了神。 此事若是让黑衣卫安插在衙门的密探听了去,孙可望还真犯了欺君之罪。 对于黑衣卫这个组织在军中、衙门,甚至在臣子家中安插密探一事。 旁人没资格知晓,孙吴这种重臣还是明白其中内幕的。 “长伯提醒的是!是本官方才失言了” 见吴三桂神色并无异常,孙可望也松了口气。 “那便全按这旨意行事?” “只能如此了,你我二人的名声恐怕日后永远都要臭了” 孙可望无奈苦笑一声,也只能摇了摇头…… 第二日一大早,由辽东巡抚衙门和辽东巡阅司联名的一份《告辽民书》由十几匹快马送出。 送往辽东的各地县衙,最后张贴于衙门的公示牌之上。 不同于明朝在辽东设都司的政策,大汉经略辽东之后。 便设立了三府,原先的各卫已经改立为县,府县的各类官员皆是关内派遣而来。 开原县,在原卫指挥使衙门上新建的县衙公示牌外。 几个衙役将告辽民书贴了上去,同一时间,有捕快沿街敲锣大喊。 “老少爷们都来看一看!巡抚衙门的文书发下来了!” 在这种故意的宣传下,不一会街上的人便聚了过来。 其中满人、蒙古人、汉人都有,不过还是以汉人居多。 “都让一让,富察老爷来了!” 忽然一声吆喝声传来,几个汉人家丁推搡着路旁的人,大摇大摆的走到了告示牌边。 而被家丁们簇拥的,真是一个大腹便便,身穿锦衣的胖子。 这人脸上一脸横肉,看谁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富察老爷的头顶戴了个大帽子。 其帽檐边的头皮都是光光的,明显是将辫子藏在了帽子里。 “凭什么我等要让你?” “看这死胖子,还以为是大清朝呢!” 人群之中自然而然往后退去,但还是传出了几个有骨气的声音。 “一帮子狗奴才,要是搁大清朝的时候,老爷肯定要打断你们的狗腿!” 这富察老爷冷哼一声,眉毛一挑,便已来到了公示牌的面前。 “复汉条例严苛过甚,陛下乃是仁德之君,感念辽东民众对此事的不满,为安人心,现准许不满复汉条例之人离开辽东,由朝廷亲自发放路费……” 富察老爷读完了告示上的内容,顿时是眼前一亮,大喜过望的往家中跑去…… 第449章 是非功过改史书 告辽民书公布第二日,便有大批的旗人携家带口的从辽阳府、奉天府二地赶往辽北,想要乘船渡从鸭绿江抵达朝鲜。 因为对于这些抵制汉化,想要回到满清统治下的旗人来说,朝鲜算是爱新觉罗家的最后一块地盘。 除了这个地方,他们也无别的路能去。 于是乎,七日之内鸭绿江周边便聚集了五万多满人。 吴三桂则率军在各处渡河之地设下哨卡,暂时先阻止这些旗人去朝鲜。 起初之时,还有大部分旗人心存疑惑,看着那些站岗的汉军士兵直发怵。 直到第二一早,汉军真的放开哨卡,放了一千人过河之后。 众多旗人才相信了这个事实,可让人失望的是,汉军士兵以船只不足为由,每天只允许一千人渡河。 这五万多人便只得在鸭绿江边搭起了窝棚,露宿于荒郊野外,静待轮到自己过河去朝鲜。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三日,一些排队的旗人干等着也无聊,便寻思起告辽名书上所提到的朝廷发放路费之事。 为此,旗人们从人群之中选出了几个领头之人,前来询问守江的汉军。 吴三桂亲自见了这几人,在营寨中设下了酒宴。 喝了一番酒后,一人摸了摸额头的热汗道:“汉人将军,这路费究竟何时发放?我等过了这鸭绿江可就拿不到了” “是啊!莫非你们根本就没打算发放,还是被你们这些当官的分了……” 这些旗人很多都跟明朝以前的官员有过接触,还以为如今大汉的官场也跟明朝一样。 吴三桂端起了酒杯,脸上是诡异一笑:“诸位稍安勿躁,该发的银子本帅一分也不会少你们的,待到明日便统一发放” 眼见得了这汉人领兵将军的保证,这些头人才离开了汉军营寨。 吴三桂静静站在寨墙之上,目视着远处荒野上密密麻麻的窝棚,眼中已露出了杀意。 “李成栋到什么地方了?” “回吴帅,李将军按原定之策带兵赶来,明日便能到!” …… 第二日清晨,李成栋所率第五镇两万余人主力如约到达鸭绿江畔。 两万多人的行军,不可能不让人注意。 尤其是一众露宿野外的旗人们,当下就慌了神。 此时也顾不得要什么路费了,扔掉了手中东西,朝鲜也不想去了,便想折返回辽北。 可迎接他们的,是汉军严密的军阵和一门门早已架设好的大炮。 军队,历来就是维护国家统治的暴力机器。 对于这些破坏民族融合,冥顽不化,依旧心向满清的旗人,汉军士兵们没有任何留手。 轰隆隆的炮声中,人群中发出凄厉的惨叫之声。 如狼似虎的汉军士兵们挺着刺刀,冲进了满山遍野逃散的旗人之中。 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旗人少年还想反抗,可腰间的匕首还没拔出来。 迎面便被枪托砸倒,然后一个汉军士兵挺着刺刀便将其捅死在了地上。 除了普通士兵如此,李成栋更是亲自带着骑兵策马追杀这些逃散的旗人。 战马在奔腾,骑兵们手中持着马刀也不需要用力。 只借助马势轻轻一挥,锋利的马刀便劈开逃跑的旗人脖颈。 也有一些幸运的旗人逃到了长白山脚下,想要逃过汉军的屠戮。 可刚到了山脚下,迎面便是早已设好的拒马壕沟和栅栏。 百余名汉军士兵平端起了手中火枪,在领头军官的军刀挥舞下,纷纷扣动了扳机。 铳子纷飞,跑在最前面的旗人全部被当场射死。 然后又有百余名汉军持着火枪冲出,只要见到还能喘气的,便是一刺刀捅下去。 惨无人道的杀戮直到中午时才停下,此时的鸭绿江畔,哪还有什么旗人的身影,只留下了满地的狼藉和尸体。 吴三桂望着到处都是死尸的荒野,面无表情的策马走过。 直到遇见了带兵归营的李成栋,他这才叮嘱道:“不要留下什么活口 派人将这些死尸都用火烧了” “末将遵命!” 当天晚上,烧了一天一夜的火光便没熄灭过。 汉军士兵们再将这些骨灰和未烧碎的骨头渣,全部投入了鸭绿江里…… 时间很快来到五日之后,新的一批旗人约两万人又赶到了鸭绿江边。 紧接着,一模一样的场景再重新出现…… 鸭绿江边杀戮进行的同时,巡抚衙门又向留在辽东的数十万汉民进行号召。 凡是截杀逃亡旗人者,一首级可换三两银子,不论男女老幼。 这个口子一开,辽东的汉人们彻底沸腾了。 而此时,大多数想要逃亡的旗人已经踏上了路途。 那些留在辽东愿意接受汉化的旗人,在心中是侥幸不已。 幸好没有听别人的蛊惑,要不然丧命之人便是他们。 在军民的齐心协力之下,仅在动员令宣布的当天。 铁岭县郊外的树上,便挂满了上万级旗人的首级。 屠戮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月,此期间根据各地县府的花名册统计,至少有二十万余旗人因此丧命。 整个辽东大地沉浸在一场血色之中,从此再无人敢再提满清。 也无人再敢擅自留着辫子,因为若是遇到了早已杀红了眼的人,他们可不会管你是不是汉人或者是满人。 还有那些未走的旗人和满人,也开始主动接受汉化。 不仅穿上了汉人的衣服,自发的去各地的汉语学堂学习汉话。 一月之后,确定了再无大批旗人来到鸭绿江边后,吴三桂等人终于率兵回到奉天。 孙可望设宴亲自款待,宴上众人喝了一些酒后。 吴三桂看着主位上的孙可望道:“孙大人,这些事可不能留在史书和各地县志、府志上,要不然你我二人可真的要遗臭万年了……” “长伯且宽心,一月之前我已派兵把守山海关等要道,禁止出关和入关,此事万不会传出辽东的”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啊!” 安下心来的吴三桂举起了酒杯,与席上众人一起举杯相庆。 事态已平,在孙可望的授意下,辽东各府各县的府志、县志全都进行了集中修改。 无人知道神五八年的春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突然少了几十万的人口。 史书上只会记载辽东遭遇了一场罕见的冻灾,人员和牲畜被冻死的不计其数…… 第450章 兵进朝鲜起兵戈 六月时分,孙可望与吴三桂二人的联名公文送抵京师。 上面除了交代一下辽东当前的情势,孙吴二人再次奏请出兵朝鲜,想要就此覆灭满清最后残存的势力。 对于现在要出兵朝鲜的决定,刘平心中很是赞成,但因治河之事消耗国力巨甚。 群臣之中有不少反对的声音,为此在今日早朝之时。 刘平没有一如既往的例行公事,而是命人抬上来一块巨大的沙盘。 沙盘之上,从辽东到朝鲜的各重要府县、隘口、山川河流标注的很清楚。 其上密密麻麻的插着红白两色的小旗,详细代表了辽东的形势。 而其中最大的两面白色旗帜,则代表着清军中的阿巴泰和杜度。 这二人自奉天一战之后率两白旗而逃,如今已在朝鲜盘踞一年之久。 刘平凝视着沙盘上的位置,眼中之中是满满自信之色。 之所以能弄出这沙盘来,还要多亏黑衣卫在朝鲜的渗透和侦查。 这一年多以来,朝鲜清军的底细已经被摸了个底朝天。 用黑衣卫统领林猛的话来说,就连阿巴泰晚上起来撒几次尿都弄的一清二楚。 “如今辽东已无敌手,朕所担忧之处只剩朝鲜,朝鲜小国,从北到南不过两千二百里,大汉天兵一到,必能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 “陛下说的是,大军只要攻破了平壤,便可南下一路通畅,开城、汉城等地的地势开阔,皆是易攻难守之地,想那满洲鞑子也无守城的本事” 刘平与李信这君臣一唱一和之下,其中代表的潜台词已经很多了。 要不然二人为何一起将打朝鲜说的如此容易,为的就是让朝中群臣不提意见一致同意。 “臣支持陛下的决定,无论是表面上的军势,还是我王师与清军的战备对比,臣看不到清军有取胜的可能” 一旁站着的牛金星眉头微蹙,但还是决定支持刘平。 好了,这朝中势力最大的二人和皇帝都表明了态度,其余人哪还敢提半个不字。 纷纷是出言赞同,支持第五镇即刻出兵朝鲜。 刘平见到这种情况,心中自是很满意。 这才是一个实权皇帝该有的权威,要是什么事都要和臣子商量,甚至文官还敢当着面指着皇帝骂。 那他刘平这个皇帝做的还有什么意义,干脆直接组内阁自己当个甩手掌柜算了。 于是乎,刘平在殿上当即让女官牡丹离子。 由吴三桂、赵贵、李成栋三人率第五镇为先锋。 孙可望率第六镇,即刚组建一年多的奉天镇为后军。 一切粮草辎重由辽东各府县承担,另外为了激励士兵。 刘平大手一挥,直接增发三个月的军饷共计一百三十万两,全部由内库中拨付。 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谁陪你玩命啊! 一支能打的军队,除了口号要喊的响之外,对于军卒的待遇也理应优越。 汉军中一名普通士兵,除了家中有土地之外,每月一个人已提升到五两银子的饷银,加上作战的缴获每次朝廷只拿一半,逢年过节都有各种奖赏。 这个优待,已远超这个时代所有的职业军人。 这也是为什么汉军能够南征北战,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一个重要原因。 圣旨的最后,刘平又提及到了关于雅克萨之事。 对于满清与罗刹国签订的条约,大汉是一概不认的。 所以此次出兵,对于雅克萨方面的态度,刘平只给了吴三桂一个命令——杀…… 时间一晃,已到了七月时分。 吴三桂和孙可望也终于收到了出兵的诏书,二人不禁是大喜过望。 这段时间以来,汉军已开始在鸭绿江周边不断与清军闹摩擦。 李成栋部常率军杀出朝鲜境内,烧杀抢掠一番便后撤。 本以为清军会率军追击,谁知平壤城中的清军连动的意思都没有…… 七月初五,汉军大部人马渡过了鸭绿江,沿途并没有遇到清军的人马。 倒是一些刺探军情的哨骑相遇,双方互有损失后各自打道回府。 随着局势越来越紧张,身处平壤城中,带着镶白旗的杜度也倍感压力。 有亲信的甲喇额真建议出城野战,但却被杜度当场拒绝。 没办法,奉天城郊的那一战对杜度造成的心理阴影太大。 正蓝旗近万人的冲杀三炷香的时间都没到,便已全军溃败。 杜度好不容易在多尔衮三兄弟死后才当上镶白旗的旗主,他不想就这般白白送了性命。 “传信给正白旗,平壤老子是守不住的,若是阿巴泰想看着镶白旗覆灭,便一直待在汉城吧!” 平壤城头,杜度猛灌了一大口酒,眼色有些凶狠的望向了鸭绿江的方向。 十日后,天还没有完全亮,平壤城郊突然就响起了炮声。 “杀啊!” “杀奴!” 汉军第五镇前锋先一步抵达平壤,当即架设火炮轰击城墙。 这一路之上,汉军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只因清军两百旗的兵力仅存两万人,余部大都是临时征召的朝鲜仆从军,人数为五万人。 棒子的战斗力,只能说懂的都懂,他们能临阵不倒戈便算得上数一数二的表现了。 所以汉军的推进速度才会如此之快,仅十日第五镇便抵达了平壤。 如今汉军突然开始攻城,清军在城头不禁是大乱。 清军都是如此了,更不要说城头的朝鲜军。 “西八!” 一个个是惊恐的捂着脑袋,不顾一切的就要往城下跑去。 这可把刚穿好衣甲的杜度气坏了,提刀就砍翻了几个朝鲜逃兵,骂骂咧咧的大叫: “你们这些朝鲜懦夫,跑的比山林里的兔子还快,再敢逃跑,格杀勿论!” 军令一下,清军便开始肆意屠戮这些朝鲜逃兵。 这些朝鲜人也不敢反抗,可就是一个劲的逃。 奈何清军人数本来就少,杀光了一批又跑了一批。 关键追逃兵的途中,这些在白山黑水山林中狩猎长大的清军发现。 这些朝鲜逃兵们竟然比他们跑的还快,夸张到不骑战马根本就追不上的地步。 第451章 平壤鏖战大同江 “开炮!” 平壤城下,汉军集中了两个炮兵营的全部大炮。 随着吴三桂一声令下,数百枚实心弹子便朝平壤城墙砸了过去。 顿时,城墙上的清军感觉是一阵的地动山摇。 夯土包砖的城墙根本就扛不住火炮的轰击,仅在大炮轰了两轮之后。 平壤的西城墙便露出了个大缺口,砖石散落一地。 负责主攻的第五镇步兵营随即发起了冲锋,千余人排成散兵阵型朝缺口处冲去。 可才到了缺口处,一阵箭雨伴随着铳子便打了过来。 排头的几个汉军老兵立马就倒了下去,其后的步兵们纷纷卧倒在地。 亲临前线,同是军校毕业生的的营官方守功用手中千里镜一看,不由是大惊。 只见在城墙缺口处的后方,一支两千余人的清军队伍已排好了阵势。 数百手持大弓的弓手站在前方,后面则是约三百多人的火铳手,手持着朝鲜特有的一种火绳枪。 步阵后方则是五百多名穿着镶白旗甲胄的巴牙喇,杜度手跨腰刀骑在马上。 “方长官,看来这些鞑子是打算顽抗到底了,属下再带兵冲一次!” 手下的一个司长低着身靠了过来,望着缺口处的清军是恨意满满。 “切勿焦躁,如此冲阵只会白白葬送兄弟们的性命,让炮兵营的兄弟们将六镑野炮扛过来,炸开这些清军的阵型!” “是!” 不一会儿,二十多个炮兵便扛来了两门刚从炮架上拆卸下的六镑野炮。 这便是6磅野炮的好处了,火炮本身的重量仅八百斤。 10来个人也能扛动一门炮,可以提供火力支援。 但没了炮架复位承担后坐力,其准头便差了许多。 好在清军步阵距离城墙缺口处仅五六十步的距离,影响并不会太大。 “放!” 一声令下,炮兵便点燃了药绳,而后迅速向后跑去。 众汉军步兵也同样往后跑去,跑了足有十来步才停下。 因为没有炮架支撑,平放于地上的两门六磅炮的后坐力,足以砸死砸伤五六步距离之内的人。 只听轰隆两声巨响,两门6磅炮一齐射出了开花弹子。 同时,两门光溜溜的炮管迅速往后退去,竟在原地跳了一下才重重落地。 如此近的距离,被两门6磅炮的开花弹子直接打入阵中。 清军的惨状可想而知了,炮弹在人群中炸开,为首的两百多弓手竟直接被炸死炸伤了五十多人,整个阵型迅速混乱起来。 见到清军阵型乱了,方守功当即抓住了机会,举着军刀大喊:“冲啊兄弟们!杀光这些鞑子!” “杀奴!” 众多汉军步兵跃身提枪而上,仅片刻间已有百余人冲入了缺口处。 清军阵中手忙脚乱的还击,早已慌张不已的朝鲜铳手也开始随意发铳。 汉军仅损伤了10余人,便冲到了城墙里。 这汉军这样就冲了进来,杜度大惊,忙让亲信甲喇领200巴牙喇上前助战。 谁知这些人才刚动,城墙缺口处的汉军已列好队,百余杆燧发火枪早对准了清军的步阵。 “放!” 军官的指挥刀落下,顿时一片的浓烟冒出,火枪的枪口处便冒出了火光。 五六十步的距离,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巴牙喇,即使身穿三层重甲,也被当场打成了筛子。 数息之间,汉军的火枪竟已放倒了数十人。 杜度看的心头火起,忙让朝鲜铳手还击。 可铳手们还在点燃火绳之时,汉军的燧发火枪又响了。 刚走上前的百余号朝鲜铳手,因为没有甲胄的缘故,直接被打死了50多人。 个个都是血肉模糊,惨叫着捂着伤口倒地。 三番两次近两千人吃不下眼前一百余号的汉军,清军的士气彻底崩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汉军步兵冲入城内,纵使是以骁勇善战着称的巴牙喇,也开始慢慢挪动脚步往后退却。 “不能退!” “一帮子狗奴才,都给老子上!” 杜度站在原地挥刀,是一阵的无能狂怒。 两个亲信互相对视一眼,早已拉着他便往后跑。 汉军则顺势发起了冲锋,挺着火枪上的刺刀,将一个个背后朝着他们的清军捅翻在地…… “吴帅!东城已被我军拿下,正在肃清东城残敌,清军大部人马已往城中心退去!” 城外,汉军大阵前方,传令兵躬身抱拳,向吴三桂汇报了战况。 “暂缓追击,莫要中了鞑子的埋伏!” 吴三桂下了军令,目光则带着几分疑惑的望向了背后的方向。 按理来说清军的支援应该早到了,可为什么到现在还未出现? 而此时,正如吴三桂想的一样。 得了杜度求援信的阿巴泰,正率着正白旗一万人马以及两万朝鲜仆从军在赶来的路上。 但在半路之上,这些临时征召起来的朝鲜兵便跑了一半。 阿巴泰是大怒不已,遂派手下精锐护军骑兵去追赶逃兵,所以才耽搁了那么久的时间。 约莫一个时辰后,东城已经全部被汉军控制。 而吴三桂一直期盼的清军正白旗部,也终于赶到了战场。 “吴帅!后方哨骑已发现鞑子援军,约有两万多人,正渡过大同江朝着我军大营而来!” 李成栋所部骑兵探明了清军的动向,他便亲自赶来禀报吴三桂。 “李将军,速率骑兵营去袭扰清军,另外再派人通知孙大人,做好与鞑子接战的准备!” 此时正值炎夏,大同江的江水早已解冻。 清军想要渡江,肯定要临时搭建浮桥。 而吴三桂明显并不打算轻易便放清军渡江。 李成栋领命而去,很快,他便带着手下两千手铳骑兵,以及奉天镇的一个骑兵营来到了大同江西岸。 站在一块地势较高的缓坡,李成栋目光所及之处,已能看到黑压压的清军身影。 “将士们,待到鞑子过了江,立马发起冲锋!” 李成栋看到清军的浮桥已搭建好了,手上已拔出了马鞍上插着的一把手铳。 大同江西岸,亲兵环绕的阿巴泰也注意到了对岸的汉军骑兵。 可平壤就在眼前,为了救援杜度,阿巴泰又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眼前纵使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带着人闯过去…… 第452章 杀尽胡儿方罢手 大同江的江水,自长白山脉而起,从东北往西南汇入渤海。 乃是朝鲜北部十分重要的一条水道,平日里除了浇灌农田外,最大的作用便是充当平壤的重要屏障…… 江岸的两边,原本是大片大片的农田,但此时都已荒废,里面并无什么庄稼。 而李成栋的四千骑兵,就排列在这些平整的农田之内,排成了线列步阵一般的骑阵。 因为这里地形十分平坦,极其适合骑兵冲击和转进,所以李成栋才将骑兵都摆在了这里。 没多久,有些战战兢兢、忐忑不安的清军大队人马便开始了渡河。 当一批两千人左右的朝鲜人踏上东岸土地之时,李成栋军刀往前一指。 “哔哔哔!” 八百人为一线列的排头兵吹起了竹哨,骑兵们催动战马开始加速。 刚渡河的朝鲜人随即大乱,根本没时间准备阵型。 冲到了五六十步的距离,八百骑兵一同举起了手中的手铳。 “预备!” 朝鲜人慌忙的用火铳和弓箭一阵乱射,根本未对骑兵们造成什么伤亡。 “砰砰砰!” 汉军骑兵们终于叩动了手中手铳的扳机,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策马而去。 一轮打完,接下来五队八百人的骑兵开始了轮射。 “啊!” 朝鲜人顿时被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给打懵了,一个个如逃窜的老鼠一样。 拼命往两侧跑去,更有人慌不择路的跳进了江中。 江水十分的湍急,人只挣扎了片刻,便被江水带着冲流而下。 汉军骑兵一下便击溃了这两千多的朝鲜人,正在渡河的清军是心惊胆战。 阿巴泰看的同样是紧咬牙关,这些汉军骑兵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大。 此时不得不承认,八旗的骑兵野战根本打不过汉军这样的骑兵。 “继续渡河!敢有停止不前的,斩之!” 正白旗的护军们过来了军令,催促的的不是主继续渡河。 接下来的情况,已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四千如狼似虎般的汉军骑兵,在李成栋的带领下反复冲杀。 直冲的马力已竭,阵毙了清军和朝鲜一共三千多人。 李成栋才转马下令:“撤!” “哔哔哔!” 众多已经疲惫不已的汉军骑兵,勉强排成了阵列,打马便往大营方向撤去。 阿巴泰看的是目眦欲裂,可现在大军刚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渡了江,士气已衰。 于是乎,清军只能眼睁睁看着汉军骑兵们撤走,无一人敢带兵去追击…… 没过多久,清兵已经全部渡过了江。 阿巴泰派出正白旗精锐探马前去打探军情,杜度给他的求援信中,只说了汉军一共来了两万多人马。 所以阿巴泰才敢带着这仅剩的主力前来救援。 可在大同江边的一场浪战,加之平壤城方向不断有炮声和枪声响起。 阿巴泰心中隐隐感觉到了不妙,汉军分出了四千骑兵来拦截他,其余兵力还在攻城。 如此一看,汉军的兵力绝不可能只有2万余人。 “杜度!你可害苦了我!” 阿巴泰心中早已将杜度骂了个狗血淋头,可此时只能催促士兵继续前进。 因为他深知平壤一失,整个朝鲜被汉军攻占只是时间问题。 其实阿巴泰还真不能怪杜度,第五镇为前锋的兵力确实只有两万人。 奉天镇是在后面才陆续到达平壤的,而那个时候,平壤城与外界的通信早已汉军骑兵拦截…… “主子!汉军兵力约有四万多人,如今正整队向我大军压来!” 带人去探查敌情的亲信甲喇终于回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差点让阿巴泰吓的昏厥过去。 “撤!” “快撤!” 阿巴泰推开了扶着自己的护军,整个人已经惊惧到了极点。 好家伙,感情自己不是来救平壤的,而是羊入虎口主动来送死的。 清军和朝鲜人得了这个军令,顿时如蒙大赦,个个慌张的开始回头。 可就在这时,一个清兵突然惊恐的指着浮桥的方向大喊道:“烟!” “着火了!浮桥着火了!” 众人纷纷望了过去,但见百余汉军骑兵正在浮桥上点着火。 桥上堆满了鱼油桐油,干草等引火物。 “天要亡我!” 阿巴泰见到这种情形,哪还不知道中了汉军的计。 顿时是悲从心来,一口老血喷出便昏了过去…… 距离大同江畔只有二里多路的汉军大营,刚撤回来的李成栋和孙可望二人满意的看着远处天上升起的烟柱。 方才率军撤离之时,李成栋发现江岸的南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这才悄悄派了一队骑兵往江岸迂回。 而清军又太过急于渡河,根本未发现这支百余人的骑兵,这才中了这烧毁浮桥之计。 “孙大人,反攻的时机已经到了!” 此时,李成栋的脸上充满了焦急之意。 他心知如果此战胜了,自己便是立了头功,可不能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传本官军令!” “即刻压上击溃正面之敌,李将军由你继续带着四千骑兵迂回包抄,莫要跑了这些鞑子和朝鲜人!” “属下遵命!” 随着汉军奉天镇的主力出营,清军和近一万多的朝鲜人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死局。 当阿巴泰悠悠转醒的时候,前方作为炮灰的朝鲜人已经开始溃败。 奉天镇的步兵们排成了紧密的线列,正踏着步子往清军压来。 只要是遇到敢接阵抵抗的,迎面就是数轮排铳射来。 清军顿时被射的人仰马翻,一个个也丧失了继续战斗的欲望,不要命的往两岸南北方向四散而逃。 在这种绝对兵力优势,加之武器、士气全占优的情况下。 清军在踏上大同江西岸的土地时,便已注定了是死局。 “驾驾驾!” “杀啊!冲啊!” 在汉军山呼海啸的喊杀声中,李成栋部的四千余骑已迂回到了清军的侧翼。 这一次骑兵们没有再用手铳,还是拔出了腰间挎着的马刀,高高举向前方,形成了一片夺目的刀林。 那些清军看见汉军骑兵之后,本就已经低落的士气彻底崩溃。 一个个就如老鼠见到了猫一样,纵使是堪称精锐的正白旗护军骑兵,也开始了整军的溃逃…… 第453章 末路之人无用功 大同江畔,李成栋带着四千骑兵如入无人之境,在清军人群之中横冲直撞。 不仅冲上了他们散乱的阵型,刀光闪过,更有无数的清军倒在了马刀之下。 本就混乱的清军溃逃之下,已开始了互相践踏…… 而正面的情况也差不多,大溃败发生之后,最先遭难的便是朝鲜人。 孙可望可没有怜悯这些人的意思,当即下令不要俘虏。 汉军步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火枪,肆意的屠杀这些逃兵。 而后,已从侧翼冲破清军散乱阵型的李成栋,也带着骑兵杀过来。 “主子!汉骑已经杀了过来,儿郎们都已经溃了,我等愿护送主子从南面突围!” 一名浑身是血的正白旗甲喇冲到了阿巴泰的面前,言语中都是急切之意。 “突围?” “大清已经国灭,这天底下又有何处是我阿巴泰容身之所?” 阿巴泰最终拒绝了亲信的建议,挺身举起了手中腰刀,逆流朝着杀过来的汉军骑兵冲去。 身边最后的十几名亲卫一一相随,选择了和他一起逆流而上。 混乱的阵势之中,李成栋很快就注意到了这股十余骑的清军人马。 眼见为首之人,衣甲华丽,头上还戴着避雷针头盔。 “随本将来!” 李成栋怪笑一声,当即带着百余骑策马而去。 正面的形势已经十分明了,大批大批的朝鲜人和清军人马被赶到了江边。 眼前就是要人命的江水,身后则是更要命的汉军。 大批的清军和朝鲜人最终一起跳了江,纷纷葬身于冰冷的大同江中。 而李成栋已带着百余骑迎面碰上了阿巴泰的最后十余骑。 两马相交一阵冲完,阿巴泰身边只剩两骑,汉军骑兵也倒下了数人。 “阿巴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成栋手中再度举起了马刀,汉军骑兵们马不停蹄的跟上。 再度相战,阿巴泰和身边的两名骑兵立刻被人潮淹没。 最终连惨叫之声都未来得及发出,便被骑兵们用马刀斩成了数段。 李成栋割下了他的首级,而后将其高高举起。 “大汉万胜!” “万胜!” 山呼海啸的高喊声中,汉军开始了对清军和朝鲜人的最后一击…… 大同江畔打的如火如荼,城中的战斗一刻也没有停下。 焦急等待阿巴泰援兵的杜度,在东城失陷之后,一带着身边最后的五百余巴牙喇,退入了府衙之中。 依靠着府衙的院墙,层层叠叠与冲入院子中的汉军步兵厮杀。 在这般惨烈的近距离拼杀中,汉军步兵的伤亡也越来越大。 尤其是负责进攻的第五镇第一营,营官方守功得到了手下送来的战报。 第一营的五个局,竟已有两个局因伤亡惨重退出战斗。 这让方守功是愤怒不已,望着府衙那高大的院墙。 他举刀厉喝道:“下令用火油罐,烧死这些躲在里面的鞑子!” “是!” 很快,前线第三局的步兵们便向府衙中投进了上千个点燃的火油罐。 这火油罐易摔碎,里面的火星便迸射出来。 仅仅数息之间,府衙内便成了一片的火海。 杜度身边的一个亲兵不幸被油罐砸中,当场便成了一个火人。 火焰在他身上穿着的棉甲上燃烧着,很快便到了皮肉。 那亲兵疼的是满地打滚,一会便没了声音。 杜度看的是心惊胆战,还想带兵冲出府衙的大门。 可是都已被火海包围,温度是越来越高,呛人的浓烟也传入鼻翼中。 “咳咳咳!主子,此次怕是逃不掉了!” 身旁的亲信甲喇额真满脸被呛的都是眼泪鼻涕,很快便倒在了地上。 杜度眼见已经没了生路,牙一咬便将刀横在了脖颈上。 比起在这火海中被烧死,他宁愿自己了结。 “阿巴泰!我恨啊,你的援兵到底在哪里!” 言罢,杜度手中用了力,鲜血如泉水般喷洒出来,人也慢慢倒在了血泊之中。 大火还在继续烧着,一些想要求得一条生路的清军硬扛着火海想要从正门冲出。 可刚一出门,迎面便是数十条早已瞄准好的枪口。 “砰砰砰!” 汉军的铳子打在了人的身上,彻底断绝了清军的生路。 “我等愿降,求饶得一条性命!” 另有一些清军跪在了门口的地上,用着蹩脚的汉话哀求。 可门口的汉军步兵们没有任何留手的意思,无视了投降的清军,当即又将几人当场打死。 在这种强度的惨烈战斗中,士兵们早已经杀红了眼。 哪还管你投不投降,只要是穿着敌军衣甲之人,便要将其当场打死…… 时间一直到了下午时分,各部人马相继归建,城中的战斗已全部结束。 汉军简单打扫了一番战场后,带着缴获的各种兵甲武器入城休整。 此役,第五镇以伤亡近两千人为代价,全歼镶白旗大部人马,克复平壤府。 第二日一早,在大同江而战的奉天镇也带着缴获返回了平壤。 李成栋亲提阿巴泰的首级入城,正白旗被全歼于大同江边。 随即吴三桂和孙可望二人宣布犒赏士卒,在平壤城中大办宴席。 并将缴获之财物,一半全部分于众士兵。 另一半则派遣快马押运,即刻押送回奉天府库之中,最终将押解入京。 晚间,大宴之上。 众军将兴奋的举杯相贺,其中皆以吴三桂和孙可望二人为首。 “诸位都辛苦了!” “为了大汉!” “为了皇帝陛下!” “我等不辛苦!” 一场大宴下来是酣畅无比,众人的关系又增进了不少…… 在城中休整了足足三日,吴三桂和孙可望决定分别领兵攻取朝鲜各城,顺势肃清境内一些残存的清军势力 事实上,从两白旗的主力被全歼后,整个朝鲜已无再能反抗汉军的人马。 仅仅七日之间,开城、汉城、全州、光州、庆州五府全部被汉军攻占。 守卫这些府城的朝鲜人根本就不是一支军队,大多数是当地的农民临时征召而来。 面对汉军的虎狼之师,这些人哪有什么抵抗的心思。 汉军每到一城,不是当场溃散,就是直接开城门投降。 历经一个半月的时间,汉军彻底占领了朝鲜全境,剿灭了满清最后的势力…… 第454章 李氏朝鲜欲复国 神武八年七月,半岛汉城景福宫。 主殿之上金碧辉煌,大位上坐着一个身穿蟒袍的中年男子。 吴三桂和孙可望坐在了侧位,殿上两侧站满了手持火枪的汉军步兵。 “二位上使,小王当时乃是被迫降于满清,如今幸得上国派兵相助,驱夷狄复我河山,李倧以后愿奉大汉皇帝为主,朝鲜愿永为大汉藩属之国” 坐在主位上的李倧并无身为一国之君的威严,言语中反而对吴三桂二人充满了讨好的意味。 原来满清攻灭朝鲜之后,李倧便带着一帮臣子逃到了江华岛上避难。 七日之前,朝鲜君臣听得汉军又攻灭了满清,这才又返回了汉城王宫。 所以对攻灭满清的吴三桂二人,李倧心中既有感激,也有着一丝防备。 毕竟汉人中有句老话说的好,请神容易送神难。 万一这二人带着兵赖着不走了,朝鲜岂不是又落到了旁人的手中。 李倧念及于此,摆出了一副十分恭顺的姿态。 但此时的吴三桂二人,竟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哼!本帅身体多有不适,便先告辞了!” 吴三桂一甩袖子,面色不善的望了眼大位上的李倧,随即转身而去。 “诶……吴上使!” 李倧唤了一声,却再一次遭到了无视,只得将目光投到了孙可望的身上。 “此事本官还需先问问陛下的意见,你不用急” 孙可望的态度则好了不少,但语气之中依旧是冷淡无比。 李倧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因汉军六万虎狼之师已经占领了朝鲜全境,李倧身边连一支人马都没有。 无奈之下,他只得亲自出门送孙可望出了宫门。 待孙可望回到了汉军大营,便见吴三桂早已坐在椅子上等着。 “哎!孙大人,当初就不该让这朝鲜国主回汉城,如今这厮竟然还想着复国!” 吴三桂对这小国的国主很是看不起,言语之中也多有不悦。 “话虽如此,但李家在半岛的名望和影响实在太大,我们刚占领了朝鲜,若是再冒犯了李倧,难免要引的这些朝鲜人起来作乱” 孙可望言语中多了一些无奈,他同样看不起这个关键之时抛弃朝鲜逃亡的国王。 但李氏朝鲜在半岛已统治了上百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影响力还是在的。 “孙大人还是太过于仁慈,按属下之言,不如派兵都给杀了,哪个地方敢作乱便屠了他一城,属下折损了三千多兄弟的性命才灭了鞑子,这些人现在倒想来把好处全占了!” 吴三桂气急之下,一巴掌将桌子上的茶杯砸了个稀碎,手上是鲜血直流。 “长伯莫要心急,此事本官已奏明陛下,相信朝廷是不会辜负我二人的” …… 半月之后,身处京师宫中的刘平收到了朝鲜送来的公文。 “好一个李倧,现在来摘桃子,还真当朕如传闻一样是个仁义之君!” 书桌之上,刘平将公文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不由便发出了冷笑。 一旁的女官牡丹听得呵呵娇笑,直言道:“陛下说的好没道理,在大汉百姓的眼中,陛下正是难得一见的仁君” “好了,速去拟两份旨派人加急送于朝鲜,想要摘大汉的桃子,朕倒要看看他李倧有几条命……对了,此事由你亲自去办” “臣遵旨!” ………… 半个月之后,牡丹在一行百余名宿卫的保护下来到了汉城。 一路之上,各府各县官员是热情招待,都不敢怠慢了这位从宫中出来的天使。 景福宫外,早已得知消息的李倧和吴三桂二人恭敬出宫迎接。 一直迎到了正殿之上,牡丹意味深长的望了吴三桂和孙可望一眼,而后从袖中掏出了一封圣旨。 “奉天神武皇帝,诏曰:朕只承天命,遐迩一体,惟尔朝鲜,肇基东土,世守藩服,素秉礼教,以忠顺之风着于海表……慎尔封守,永为东北屏翰,共沐皇化钦哉!” 神武八年夏八月,颁行天下,咸使闻知。 牡丹洋洋洒洒念完了一篇圣旨,李倧三人立马起身接旨。 三人反应不一,李倧的眼中全是激动之色,而吴三桂二人则有些失望。 因为诏书上明说了要册封李倧为朝鲜国王之事,而且还是世代传承那种。 牡丹宣完了旨,轻轻望着李倧一笑,而后便拍了拍手。 两个宿卫便端着两个朱漆盘子走了过来,脚步都放的很轻。 “此乃陛下御赐之物!” 牡丹皮笑肉不笑的看了李倧一眼,差点便勾起了他半条命。 李倧连忙躬身行礼,然后亲自接过了三样东西。 第一个盘中是一枚玉印,第二个盘中则是一套金丝绣纹的蟒袍。 看着李倧激动万分的样子,吴三桂二人的脸色又黑了些。 但在牡丹面前也不敢造次,只得暂且忍了下来。 待到众人以为再无别的事时,牡丹突然一笑,然后又道:“赐酒!” 身后两个宿卫当即端来了盘子,上面摆着一壶酒和一个黄金制成的小酒樽。 李倧顿时愣住了,但一想到封赏诏书和蟒袍大印都发了,心中便再没了顾虑。 因为在他看来,大汉皇帝刘平真的想整死自己,也不用耍这种小手段。 可李倧这次终究是失算了,刘平对于自己眼中的敌人,从来都是毫无下限的。 “谢陛下赐酒!” 李倧没有任何犹豫,当即端着酒樽便喝下了一杯酒。 酒水下肚,腥辣的感觉在口中弥漫。 过了好一会儿,李倧感觉自己的身体并无异样,心底更是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牡丹亲眼看着他将酒水咽下后,这才身子一转,当即便离开了大殿。 李倧几人恭敬的一路相送,直到牡丹已经出了宫。 吴三桂二人也告了辞,连忙追了出去。 二人才出了宫门外,便惊讶的发现牡丹正在等着。 “天使……” “勿要多言,陛下另有密旨交代,你二人先带本官入营!” 牡丹打断了二人的疑问,转身便带着宿卫们往前走。 此时,吴三桂和孙可望才如梦初醒,背后是一阵的冷汗冒起…… 第455章 牵机慢毒无药治 一行人回到汉军在城中的临时营地,便有宿卫端来了几把椅子。 又奉上茶水和蜜饯点心,三人才坐到了正厅之中。 “天使,下官斗胆问上一句,陛下果真封了那李倧为朝鲜国王?” 刚坐了下来,吴三桂便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 “长伯莫要多问,天使一定是奉陛下之意行事” 牡丹注视着二人,表情严肃的又从袖中取出了一封密旨:“二位且看上一看” 与刚才的明黄色圣旨不同,这道密旨乃是一封普通书信模样。 过了许久,二人仔细看完了密旨上的内容,不由是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如此,陛下果真是深谋远划!” 吴三桂一边取过了烛台,一边将信纸放在火上点燃。 孙可望同样点了点头,在心中已起了新的谋划。 “陛下交代的你二人清楚便好,三月之后朝廷委派的官员就会来朝鲜,到时希望你二人将事都办好了!” “天使且安心,我二人必不辜负陛下的期望,出兵雅克萨之事不会耽搁太久……” 由孙可望领着头,二人一起行了礼。 牡丹这才莞尔一笑,遂带人离开了汉军大营。 待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吴三桂才心有余悸的道:“孙大人,这个女人不简单……” “岂止是不简单,本官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最毒妇人心了,陛下岂会想到如此毒辣的法子,一定都是此女的主意” 孙可望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竟将刚刚牡丹喝过的茶杯也给摔了…… 十余日之后,景福宫的朝会上。 重新复位的仁祖大王李倧例行开着朝会,正想着找个由头将汉军一众人马赶走。 突然,李倧感觉心中是一阵的无名火起,看着底下的十余名大臣是越看越来气。 群臣也发现了李倧的异常,一名朝鲜大臣上前关慰道:“大王可是昨日没歇息好?” “大胆!本王的事你也敢多问,来人呐,将其推出去杖毙!” 李倧大发雷霆,浑身都在不停颤抖,竟连脸皮都已僵直。 群臣不解,纷纷是跪下来求情。 可李倧不知道为什么,竟完全控制不住心中的怒意。 众目睽睽之下,宫廷卫士还没进来,李倧竟突然拔出了殿上用作装饰的宝刀。 “啊!” 一声惨叫声响起,那大臣直接被李倧砍死在殿上。 “哈哈哈!” “哈哈哈!” 李倧望着那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口中发出一阵的狂笑。 可笑着笑着,他便感觉竟连呼吸也都开始困难,最终直接倒在了地上。 朝鲜一众大臣彻底慌了神,忙唤医师过来为大王治病。 晚间之时,李倧才从床榻上悠悠转醒,一众大臣早已围了一大圈。 “大王到底是怎么了!” 看着虚弱的李倧,一旁大臣焦急的望向了医师。 “请恕臣无能,大王的症状像是得了癔症,又像是中了毒……” 一听这话,群臣顿感十分无奈,御医既然看不出来,只能先派人去民间再寻名医。 可就在当天晚上,群臣刚离开了景福宫不久。 一直躺在床上的李倧是突然起身,疯癫的在寝宫中跑着。 有宫女和后妃见状来劝,谁知李倧竟如发疯了一样,当场便掐死了一个宫女。 然后双眼赤红的躺在了地上,浑身像烫熟的虾米一样扭曲…… 此事一出,朝鲜的朝堂是大惊不已,民间更是一片哗然。 一连又过了七日,李倧的情况还没有任何的好转,整日都扭曲着身体。 就在这时,民间不知何时流传出了一种谣言。 谣言所说李家因曾经抛弃整个朝鲜,从而受到了天神的诅咒。 只有李家大王退位才能免除一死,要不然天神就会收走仁宗大王的性命。 可别小看这个时代迷信的老百姓,这种既迷信又有缘由的谣言一出。 顿时便在民间传播了开来,最后竟闹得群臣皆知。 而李倧的病似乎也变得越来越严重,竟连话都说出口。 嘴一张便闭合不起来,整个人痛苦的在床上扭曲着。 一直到了半个月后,李倧俨然只剩下了半条命。 人枯瘦的不成样子,连饭也吃不了,每天只能喝些米汤续命。 而这时,大臣们终于从民间寻到了一名从中原来的郎中。 老郎中被大臣们花重金请入了宫,然后来到了李倧的床前。 老郎中一见李倧的模样,连脉都没有把,就如见了鬼一样大叫道:“牵机药!竟然是牵机药!” “可有医治的法子?” 大臣们见老郎中如此的激动,当即怀着最后的希望询问。 “为大王准备后事吧,此毒在中原都十分难见,无药可解……” 老郎中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便要拉着药箱离去。 一听这话,群臣皆是悲伤不已,更有甚者当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可见李倧在朝鲜的名望有多好。 “究竟是谁要暗害大王!” “此人的心真是坏透了,竟能想出如此毒计!” 悲伤之余,众大臣是愤怒不已,口中西八西八的骂成一片。 忽然,一个李倧接旨之时在场的大臣喊道:“御酒!” “一定是这样,那日大王喝的御酒有问题!” 那大臣随即向众臣介绍了一番那日的情况,着重说了李倧喝下了御酒之事。 群臣这才恍然大悟,一人当场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怪不得那些汉人现在还不肯走,原来竟怀了如此毒的心肠!” “如此一来便说的通了,都言那大汉皇帝刘平是个难得的仁君,现在想来不过是一伪君子!” 群臣一阵的骂骂咧咧,便有人提议要找吴三桂和孙可望要个说法。 谁知群臣脚步才刚动,景福宫门之外突然响起了阵阵嘲杂之声。 再望着那密密麻麻的火把,朝鲜群臣彻底呆愣住了。 “废了李家大王,要不然天神便会降下灾祸到民间!” “请废黜李家大王,天命已不在李家!” 嘈杂声中,十几个有心之人特地在人群之中鼓动着。 数千名义愤填膺的朝鲜百姓或拿着菜刀,农具,个个叫嚣着要大臣们废了李倧。 “大家一起砸开宫门!” 在人群中一阵的叫好声中,景福宫的大门再也扛不住外力,当场被砸开了一个大洞…… 第456章 无情快刀斩乱麻 景福宫,五千多名被流言蛊惑的朝鲜百姓冲进了正殿。 朝鲜群臣是惊慌失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该死!真是一帮愚民,竟然轻信流言要废黜仁祖大王。 这帮愚民就不知道大王是被奸人所害,哪有什么天神的诅咒!” “宫廷卫士何在?将这帮刁民都赶出去! 混乱之中,朝鲜大臣中有一衣着华贵之人高声大喝。 “说的对!宫廷卫士们在哪里,区区一帮愚民,杀上几个人他们便怕了” 群臣之中立马有人高声支持,不一会儿百余名宫廷卫士便赶了过来。 “再敢上前者,杀无赦!” “都给本将滚回去!一帮子穷鬼也敢来闹事!” 朝鲜的宫廷卫士统领持刀走出,眼神看向人群之中,满满都是不屑之意。 “啊!” 可就在下一秒,人群之中不知是谁突然射出了数根弩箭。 那卫士统领还没帅过五秒钟,便被弩箭射穿了面门。 “该死啊!” “你们这帮刁民竟敢谋害朝廷命官!” 眼见统领被人杀了,卫士们当下也不再留情。 不远处的高台上,数十号弓箭手开始朝人群放箭。 “嗖嗖嗖!” 这些百姓们又没有甲胄,乱箭射来,前方的十几个人立马就被射成了刺猬。 “杀人了!” “快跑啊!”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群彻底慌了,顿时是作鸟兽散,纷纷朝宫门处逃去。 卫士们是又追又杀,直砍的浑身都是血,个个勇猛异常。 与此同时,正殿中的朝鲜群臣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帮子刁民,抓到他们就该全部处死!” “还有那些谋害大王的汉人,也没一个是好东西!” 群臣得意之余,个个搬来椅子坐下,欣赏着卫士们屠戮逃亡的朝鲜百姓。 突然,只听“砰”的一声枪响传了过来。 “不好了!” “是汉军!” “汉军派兵来了!” 一个方才还神气无比的朝鲜卫士就如死了妈一样,正哭丧着脸跑过来。 这一声大叫,朝鲜群臣们也彻底乱了,慌作一团。 宫门口,吴三桂看着惊慌的朝鲜百姓和一众宫廷卫士,顿时笑的咧开了嘴。 “本帅得了朝鲜仁祖大王的求援信,尔等现在都是乱贼!” “杀!” 吴三桂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往前就是一指。 “砰砰砰!” 一千余名汉军步兵扣动了火枪的扳机,要人命的铳子当场放翻了前方的数百人。 “勿要留活口!” “全部杀光!” 汉军步兵们踏着步子,手中的火枪不断开火发射。 “啊!” 朝鲜百姓的人群中不时响起惨叫,许多人已开始转身往宫中跑去。 “上刺刀!” 汉军步兵们将腰间的套筒式刺刀拔出鞘,又轻轻在枪口处转了几圈,刺刀便固定了上去。 …… 半个时辰之后,偌大的景福宫内已到处都是倒地的尸体。 鲜血浸满地了地面,人踩在上面竟都有有些打滑。 吴三桂踏着一层层的尸体,提刀来到了主殿里。 此时,一众朝鲜大臣已如死狗一样跪在了地上低着头。 汉军士兵们则用枪口抵着了他们的头,让这些人连头也不敢抬。 “暴民作乱!” “尔等都是为了保护仁祖大王而死!” 吴三桂挥起了刀,一刀便将一个朝鲜大臣的脑袋砍了下来。 “砰砰砰!” 汉军士兵们同时扣动了扳机,顿时将朝鲜群臣打的脑浆四溅。 然后,身体蜷缩的李倧便被两个汉军士兵拉了出来,后面则跟着一众后妃、王后和王子王女。 “吴帅!人皆已经带到!” 方守功恭敬的行了一礼,冷视着哭哭啼啼的一群女人孩子。 “将士们!” “就是这些人,就是这个要死的病秧子!” “我们战死了近三千兄弟才占下的朝鲜,现在却要被他夺了去!” “你们能答应吗?” “不能!” “不能答应!” 汉军士兵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火枪,看向一众朝鲜王室的眼中已带了火气。 “送他们上路!” 吴三桂大手一挥,百余名汉军士兵立马冲上前去。 以两个人为一组,人人手上都拿着一根白绫。 最先被勒死的是李倧的王后,两个士兵用力一拉。 好一个如花似玉的王后,当即就吐了舌头,又稍稍挣扎一下,便已没了动静。 一众王子王女见状被吓的大哭,可负责勒死他们的汉军士兵没有丝毫留情。 不一会儿,正殿上的李氏王室成员便躺满了一地。 吴三桂走到了早已经奄奄一息的李倧面前,看着他痛苦万分的脸色。 “你不该来汉城的!” “既然是你选择了这条死路,那便不要怪本帅手下无情!” 吴三桂轻轻拍了一李倧的脸,当即便带着人转身离去。 李倧躺在地上剧烈的咳嗽,看着死去的妻儿老小,心中早已痛到了极点。 可因那牵机药的毒性,即便他此时的意识清醒,却连半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在地上不断的挣扎。 实际上,这牵机药的主要成分是一种叫马钱子的植物。 最早之时,中医经过严格炮制,可以用非常小剂量的马钱子来治疗风湿跌打、面瘫等病。 在北宋年间,宋太宗赵匡义便是使用这种毒的高手。 着名的“词帝”李煜,在写出一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后。 赵光义认为他贼心不死,便派使者给李煜送去了牵机药。 或许是用药量太大,次日凌晨李煜便身体蜷缩成牵机状痛苦而死。 这也是这种毒为什么叫牵机的原因,死者的惨状就如古代的织布机在牵机一样。 …… “吴帅,要不要……” 方守功派人将尸体都堆在了一起,然后指了指还在地上挣扎的李倧。 “这般活着还不如速死,给他一个痛快的吧!” 吴三桂背着手摇了摇头,踱步缓缓走出了景福宫。 随后,方守功亲自上前一刀结果了这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朝鲜仁宗大王。 汉军士兵们则用火把放起了火,将景福宫中能点的全部点燃。 熊熊的烈火随风燃起,众多尸首伴随着景福宫庞大的宫室消失在火海中…… 第457章 朝鲜行省欲出兵 “陛下,臣幸不辱命,事情皆已办妥” 京师皇城,乾清宫侧御书房中。 此时,刘平手中正拿着一份牡丹交上来的报告。 刚回京师的牡丹就站在书桌一旁,是一动不动。 不一会儿,黑衣卫统领林猛也受诏而来。 “你二人将此事办的不错,朝鲜国内可还有什么异动?” 刘平直视着两个站的笔直的手下,言语显得很轻松。 此次朝鲜之变,牡丹去赐毒酒只是其中的一环。 最主要的便是煽动汉城百姓去宫中闹事,以及在民间散布流言的黑衣卫密探。 没有这个借口,吴三桂又有什么理由率军去平乱。 “启禀陛下,朝鲜王室和权贵大臣已都死在了景福宫里,没有这些人,民间又能生出什么事来” 林猛恭敬的一礼,一言便将朝鲜目前的情况交代了清楚。 “陛下,朝廷的候补官员都已派了过去,一切如同大汉在辽东的国策一样,朝鲜将会全面汉化,最终会成为大汉的一个省” 站着的牡丹又补充了一句,言语中显得很不在意。 刘平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比起辽东那些冥顽不化的旗人。 朝鲜人受儒家文化影响,可老实好统治的多,也没什么反抗精神。 而且在这个时代朝鲜老百姓的心中,谁当皇帝不是一样。 只要官府能少收一点税,官员能少做一些贪赃枉法的事。 朝鲜百姓们便乐于接受大汉的统治,中原王朝的藩属变成直属行省。 当然了,按照大汉新律,所有的朝鲜百姓在五年之内都是贱民。 在当地官府服满五年劳役后,才可脱离贱民的身份,正式成为大汉的良民。 成为良民者,才可获得大汉官府分的土地,享受教育和律法的保护。 战后的经济要复苏,各项基建设施全都要更新换代,自然需要动员朝鲜大量的人力。 不过这劳役也是有工钱的,一个月三钱银子只能说聊胜于无吧…… 御书房中,汇报完朝鲜情况的林猛便即离开。 刘平看着牡丹道:“奉天镇已经班师,催旨给孙可望,命其带兵收回小兴安岭以北的土地,驱逐雅克萨的罗刹人,若是有敢顽抗者,杀无赦!” “臣明白了” 牡丹领命缓缓退下,剩下刘平一直站在原地,凝视了北方的方向许久。 沙俄从莫斯科大公国起家,百余年来一直在往东西方侵略。 原本在外东北,还与沙俄隔着一个西伯利亚汗国。 可万历末年之时,沙俄彻底灭亡了西伯利亚汗国,开始向着东方探索。 在未来的一二百年之内,沙俄会用尽各种手段逐步吞并中北亚,最终觊觎华夏的外东北。 所以在刘平的心中,汉俄之间必有一战。 早打晚打都要打,不如趁着沙俄在外东北的势力还没那么大,以快刀斩乱麻之势灭掉这些沙俄强盗。 沙俄一直都是好战,但并不代表着他就善战。 无论是在东西方,只有将沙俄彻底打怕了,打疼了 ,它才能坐下来跟你好好说话…… 同一时间,黑龙江上游的茂密原始山林里。 “不好了!” “是罗刹鬼来了!” 一个不大的鄂伦春族部落营寨中,来报信的巴尔虎族人策马惊慌的大声叫喊。 “这帮子罗刹强盗,十几天前便来抢走了部落中十几个年轻的女人” “孩子们,我们和他们拼了!” 族长木沙尔看着部落中最优秀的猎手们,眼中多了些希冀之色。 “拼了!” 一百多号男人举起了手中的弓箭,女人和孩子们则默默拿起了腰间别着的梭镖。 不多时,部落的木制寨墙外突然响起了怪叫声。 木沙尔带着男人们上了寨墙,随着目光越来越近。 一百多步外,众人便看见了五十多个金毛碧眼,长相丑恶的罗刹骑兵。 此时,罗刹骑兵们正耀武扬威的举起了手中马刀,用众人听不懂的话叫喊着。 “恶鬼!” “这些就是专门吃人心肝的罗刹鬼!” 见到了罗刹人凶恶的样子,鄂伦春族的一些青壮未免有些惊慌。 “都怕什么!” “老子就不信罗刹人不是爹生娘养的,准备放箭!” “嘘!” 领头穿着绿色军大衣的罗刹军官吹了个口哨,两门被罗刹骑兵们用马拉着的火炮便亮了相。 许多鄂伦春人根本就没见过这玩意,一个个正好奇的看着罗刹骑兵下马操弄两门火炮。 “这到底是什么?” 作为族长的木沙尔也不例外,但看那黑管子后面开始冒烟之时,他的心头莫名有些惊慌。 “轰轰!” 两声巨响袭来,两门火炮同时喷吐出火舌。 在鄂伦春人恐惧的目光中,两枚铁弹砸到了紧闭的寨门上。 “啪!” 用圆木捆扎而成的寨门直接裂开,圆木骨碌碌的滚了一地。 “士兵们!杀光这些该死的黄皮猴子!” “乌拉!” 寨门已开,领头的罗刹军官拔出腰间别着的手铳,张口不住狂叫。 “乌拉!” 五十多个罗刹骑兵发起了冲锋,人人手中都举着锋利的马刀。 “放箭!” “放箭!” 寨墙上的鄂伦春人早已大乱,此时只能放出一阵散乱的箭雨。 猎弓的杀伤力又极其有限,只射倒了两三个罗刹骑兵,其余骑兵已冲到了寨子里。 到了寨子中,那些罗刹骑兵没有再骑马,而是从马背上取出了一杆杆绑着的火绳枪。 “砰砰砰!” 随着一阵的浓烟升起,寨墙上的鄂伦春人便倒下了十数人。 一时间,寨墙上不由是大乱。 也有一些不怕死的青壮,可提着刀冲到了半路,便被罗刹人的火绳枪当场打死。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族长木沙尔也被铳子击中,手中的猎弓顿时就落到了地上。 仅仅片刻的互射之中,鄂伦春人是伤亡惨重。 “看看这些黄皮猴子,俄罗斯人的马刀将会砍下她们的头颅!” 看向寨子中瑟瑟发抖的女人和孩子,罗刹军官是一阵的狂笑。 半个时辰之后,寨中的战斗终于结束。 罗刹骑兵先是杀光了所有的男人和孩子,然后将女人们捆到了马背上。 随着一把大火燃起,抢走了所有粮食和毛皮的罗刹骑兵满意离开,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燃烧的木寨。 这便是罗刹人来到东北之后,每天都在不断发生的惨案…… 第458章 雅克萨之战(1) 神武八年,八月十五。 刚返回奉天没多久的孙可望接到了京师送来的密旨。 对于皇帝要出兵雅克萨的命令,孙可望是不敢拒绝的。 但考虑到雅克萨地形不适合大军出征,加上黑衣卫送来的情报说那里的罗刹人只有两千多人。 于是,孙可望认为只派一营人马便足以收复雅克萨。 “兄长!” 奉天的辽东巡抚衙门中,孙可望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下方一员身穿胸甲军服的青年男子躬身而立,其身上的气势很是不凡。 “文秀,咱们四兄弟之中,定国年才十九便已是一方总镇,前番大哥带你来辽东,为的就是提携于你,今日这机会终于来了!” “兄长之提携,文秀常感念在心,没齿难忘!” 刘文秀看着坐在上位的孙可望,身子已是微微躬身。 如今刘文秀已是二十五岁的年纪,可官位只做到了一镇的营官。 在大汉想要升官,军功就是最快捷的一种。 孙可望为了提携自己这个义弟,便决定将攻打雅克萨之事交给刘文秀…… 三日之后的奉天城外,刘文秀身骑在一匹黑鬃战马之上,身上的胸甲锃亮无比。 身后一营五千余步兵、两司五百余人工兵、一司五百人编制的炮兵。 加上孙可望亲自拨给刘文秀的一支一千余人的手铳骑兵。 总兵力为七千余人的混编“刘”字营,于城外校场准备誓师出征。 “将士们!小兴安岭以北自古就是我华夏故地,满清无能,将土地卖给了罗刹人。 罗刹强盗在我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大家都是华夏儿女,我们能坐视不管吗?” “不能!” 刘文秀高高举起了拳头,台下一众汉军士兵同时大声回应。 “既然不能,我们该怎么办!” “赶走罗刹强盗!收回我们自己的土地!” “杀光罗刹强盗!” “大汉万胜!” 下方一众军校毕业的军官带起了头,士兵们更是群情激愤的回应。 简短的誓师结束,刘文秀跨刀上马,带着头策马奔去。 一众骑兵,步兵,工兵,炮兵慢慢整队跟上。 “好啊,官府终于派兵去剿了!” “早就听说了,那帮罗刹鬼干的都不是人事,如今他们终于要大难临头了” 校场边,一众围观的各族百姓,纷纷发出了叫好之声。 …… 十余日之后,汉军抵达了松花江与黑龙江流域上游的朴奎附近。 此地也就是后世的齐齐哈尔,不过此时并未筑城,多生活着一些达斡尔族、鄂伦春族部落。 在听闻汉军要大规模出征雅克萨后,此地的各族百姓是欢天喜地。 自发的拿出部落中的粮食、毛皮、人参、东珠等物来犒军。 刘文秀见这些百姓个个都是面黄肌瘦,想来自身部落因罗刹人的劫掠已变得十分困难。 他又怎能要这些东西,反而将军粮分了一些给这些部落百姓。 反正一切军粮辎重调动都由奉天的辽东巡抚衙门负责。 每日的军粮都会按时送达,也不差这一点粮食。 待汉军人马离去之后,十几个部落的族长是一路相送。 比起满清和沙俄在此地的劫掠,刘文秀此举可谓是大大收得了人心。 同样也因为这件事,后面大汉在外东北设府县筑城之时,竟省下不少的事…… 一路相安无事,待到大军行至黑龙江上游呼玛尔之时。 在前方负责侦测敌情的汉军哨骑,已与罗刹人在外劫掠的罗刹骑兵相遇。 “罗刹鬼有多少人!” 一处低矮的山坡后,汉军骑兵的队官紧紧握住了手上马刀,目光紧张的看向远处平原上行进的人马队伍。 “官长,一共有十八个人,罗刹鬼的战马上都装满了东西,另外还有几辆马车!” 看着相貌十分年轻的汉军骑兵狠狠咽了口唾沫,显得有些惊慌。 “他娘的!一定是刚抢完东西回来,待会等我命令再上,最好再抓几个俘虏” “是!” 眼见来的罗刹骑兵并不多,队官稍微松了一口气。 自己这一队有四个伍,兵力有二十个人,埋伏吃掉这十八个罗刹鬼还不简单…… “你,去告诉那些马车里的女人,再哭就都杀了!” 罗刹骑兵的队伍慢慢在前进,领头的军官留着浓密的大胡子。 听到马车中不断有女子的哭泣声,便朝手下一个通晓达斡尔语的骑兵喊道。 那骑兵狰狞一笑,然后便来到了马车前威胁恐吓了一番。 听得声音小了些,这才返回队伍之中。 大胡子见状是哈哈大笑,心中已在盘算该如何享用这些抢来的女人。 他最喜欢将女人架在火上烤了吃,虽然肉质却有些柴,但却独具一番风味。 这就是沙俄在远东地区的军队,大都是强盗或者监狱里的流犯组成。 毕竟东西伯利亚不是什么好地方,稍微有点地位的俄罗斯人都不愿意来这苦寒之地。 正规的俄军来到远东之时,还要等几十年后干掉自己姐姐索菲亚的彼得沙皇上位…… 或许是平日里嚣张惯了,罗刹骑兵的速度并不算快,也丝毫没有什么警惕之心。 因为雅克萨堡就在西面五里之外,罗刹人不会认为自己在老巢附近会被袭击。 距离越来越近,低伏在矮坡后的汉军队官呼吸越来越重。 “上马!” 一声令下,二十骑利落的爬上矮坡后的战马。 “弟兄们!杀啊!” 领头的汉军队官举起了手中的手铳,身后十九骑依样照做。 战马从坡上开始加速,顺势而下的马速是越来越快。 在这种情况之下,罗刹骑兵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汉军骑兵们已经冲到了三十步之内,平举起手上的手铳。 “该死,我难道在东方看见了普鲁士人的军队!” 不怪这大胡子军官慌张,这个时代的普鲁士公爵属于波兰国王的手下,而波兰人在几十年前差点又打的罗刹人亡国。 因此,罗刹骑兵们在看见汉军手中标志性的手铳。 以及黑红配色的军服和胸甲后,第一眼便想到了普鲁士的骑士…… 第459章 雅克萨之战(2) “砰砰砰!” 汉军骑兵扣响了手铳的扳机,迎面的六个罗刹骑兵立马被铳子命中,惨叫着摔下马去。 “不是普鲁士人,竟然这些该死的黄皮猴子!” 大胡子罗刹军官看清了对面汉军骑兵的脸,拔出马刀便下令冲杀。 “乌拉!” 残余的十二个罗刹骑兵当即转马便冲,手中马刀高高举起。 谁知汉军骑兵也不恋战,转身又从马鞍边的枪套上拔出了另一把早已装填好的手铳。 “啊!” 数声惨叫响起,罗刹骑兵加上大胡子军官,竟只剩下了五人。 数息之间便损失了一大半的同伴,罗刹骑兵终于害怕了。 以大胡子为首,转马便要回身而跑,也不管那两辆停在原地的马车。 “勿要放走了这些罗刹鬼,只留一个活口!” 汉军队官见状高高举起了马刀,策马便追了过去。 因为罗刹骑兵的战马上有抢来的毛皮等杂物,他们的速度并不算快。 此时,眼看身后的汉军越来越近,那大胡子军官也反应了过来,忙一边拉着马缰绳,一边将战马上的杂物往下面丢。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汉军骑兵已经慢慢逼近到了罗刹骑兵的身后。 这还要得益于汉军战马是由辽东战马和蒙古马配出的良种,既有耐力又不缺爆发力。 “驾!” “死!” 汉军队官望着将背后留给自己的罗刹骑兵,手中马刀直直刺了出去。 “噗呲”一声,罗刹骑兵身形一滞,再看胸前已露出了马刀带血的刀刃。 剩余汉军骑兵继续催动战马,很快便将残余的罗刹骑兵砍翻在地。 “不要杀我,我投降!” 大胡子军官吓的亡魂大冒,看着背后越来越近的马刀。 他突然一下勒住了战马,瞬间滚到了地上,当场跪下求饶。 “官长,这罗刹鬼说的什么鸟语,弟兄们也听不懂” “得了,别说你听不懂,我也听不懂” 策马环旋在大胡子军官身边的汉军骑兵们好奇的打量这罗刹鬼。 队官则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命人下马将大胡子捆了起来。 “别杀我!别杀我!” 大胡子还在挣扎,嘴里求饶之声不断。 “这罗刹鬼真是闹腾,要不是官长要抓活的,老子当场就剐了这厮!” 可下一秒,一个汉军骑兵便用枪柄狠狠在他头上砸了一下。 不多时,众人一起返回了两辆马车旁。 将第一辆马车的帘子拉开,里面是堆在一起的毛皮和粮食。 “这帮子罗刹鬼真不是人!” 等到第二辆马车的帘子被拉开后,在场的所有汉军骑兵都感到了愤怒。 马车里面的空间并不算大,可足足塞满了六个伤痕累累没穿衣服的女人。 她们的手和脚被绳子捆在了一起,就如同牲畜一样。 此时,见到众多汉军骑兵的面孔,几个女人惊恐万分的大叫起来。 “将那些死去罗刹鬼的大衣都扒了,给她们披上” 汉军队官拉上了帘子,朝身边的骑兵下了令。 虽然这几个达斡尔女子也不通汉话,但看出来了汉军骑兵没有恶意。 待穿上了衣物后,为首一个稍微年长一些的达斡尔女子带着几人向汉军深深行了一礼。 “你们快走吧!” 汉军队官也不知几女能不能听的懂,用手指了指东边的方向。 六女互相搀扶着,又郑重的向汉军行了一礼,这才往东边的山林方向跑去。 不用多说也知道,这些女人应该是周边达斡尔部落的人…… 下午时分,汉军骑兵带着缴获的战马、粮草、毛皮等杂物回到了呼玛尔大营。 “哎呀,这罗刹鬼便长这个样子!” “我可是听说他们最爱吃小孩的心肝了,一个个都是恶鬼” 一行人归了营,被捆成麻花的大胡子军官立马就引起了众汉军士兵的注意。 就如同围观一个稀奇的东西一样,众人是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刘营官有令,将那罗刹鬼带入大帐!” 传令兵过来下了令,一众士兵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大胡子这才松了口气,同时打量起汉军大营中的布置。 “万能的主啊,我究竟都看到了了些什么!” 当看到一门门排列整齐的火炮和汉军士兵手上的火枪时,大胡子吓得差点又晕了过去。 “报刘大人,罗刹鬼俘虏已带到!” 刘文秀大帐中,两个汉军亲兵将大胡子押了进来。 “跪下!” 两个亲兵手中枪托用力往下一砸,大胡子腿差点断了,疼的一下就跪了下来。 “有劳崔先生,你懂罗刹话,本官马上要盘问他一些事” 刘文秀冷眼扫视地上的大胡子,然后朝身旁的一个中年文士拱了拱手。 此次出征雅克萨之前,刘文秀便考虑到了言语不通之事。 为此,巡抚衙门特地在奉天城中张贴告示寻求会罗刹语之人。 在如今辽东这个地界上,会罗刹语的人屈指可数。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刘文秀在大军出发前还是找到了这姓崔的文士。 听说这崔先生家中以前是和罗刹人做买卖的,后来家里人都被罗刹人杀了。 这才逃到了奉天,恰巧看到了城中的告示。 “大人勿要如此,为大汉效力,乃是我的荣幸” 崔先生拱拱手,眼中带着恨意的望了眼大胡子。 “告诉本官你的姓名,雅克萨城中兵力如何,布防的位置又在哪里?” 刘文秀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崔先生利索的用俄语转达。 “你们杀了我吧,为了伟大的沙皇陛下 我是不会说的!” 大胡子军官难得硬气了一回,叫嚣着便开始挣扎。 “砍了他一只手” 刘文秀向来以足智多谋、英勇果敢着称,但这也不代表他是个心慈手软之人。 尤其是听哨骑们告知了消灭罗刹骑兵的经过,刘文秀对这大胡子可没有半点好感。 “啊!” 崔先生还没翻译完,两个亲兵先一步将大胡子的手按到了地上。 “我说!我都说!” 眼见身旁的汉军亲兵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大胡子摇晃着脑袋,口中狂呼求饶。 “我叫洛夫斯基,雅克萨城中……” 第460章 雅克萨之战(3) 炎夏的黑龙江畔并没有结冰,江水潺潺流动。 距离雅克萨堡只有二里地的一处缓坡上,刘文秀勒马停立,手中的千里镜慢慢举起。 “崔先生,这罗刹人的城堡怎地那么怪异,不像我们的城墙方方正正的” “刘大人,罗刹人的城堡虽小,但其结构坚固,都是双层木墙中间夯土,那外壕宽足足两丈,还引了江水,那凸出来的四角炮楼,每处皆置炮五门” 崔先生微微拱手,三言两句便将之前从俘虏洛夫斯基口中得到的答案说出。 “原来如此,想不到这四处小炮楼还有这种妙用,一旦一处受到攻击,其余各处和主城墙皆能提供支援……” 刘文秀在汉军中混迹了多年,一眼便看出了这欧式棱堡的不凡之处。 “大人也无需如此紧张,那些罗刹人其实都贪生怕死的很,只要我军初战占优,他们绝不会死战到底的!” 听了崔先生的话,刘文秀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从罗刹俘虏洛夫斯基的身上便可看出来,一开始还叫嚣着死都不投降。 刘文秀只说要砍了他一只手,洛夫斯基便将雅克萨堡的情况卖了个底朝天。 不过他还是难逃一死,问完了情报后便被汉军士兵推出去毙了。 对于这些对各族普通百姓烧杀劫掠的罗刹强盗,同样出生于底层百姓中的刘文秀,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手软。 “堡中只有两千罗刹军,最多三日,本官要以雷霆之势扫灭这些罗刹鬼子!” 刘文秀最后望了眼雅克萨的城墙,当即策马转身回营,一众亲卫和那崔先生是转身相随。 与此同时,雅克萨堡中的督军府内。 三个身穿呢子大衣,头戴大檐帽的俄国人正紧张望着桌上地图。 汉军大规模进军,并已经消灭了罗刹人一支哥萨克骑兵的消息早已传到了堡中。 “督军大人,这些汉军到底来自哪里?难道这才是东方大国真正的军队!” 哥萨克骑兵团的团长巴图列夫疑惑的看向雅克萨督军亚历山大。 “应该是了,这些强大的汉人才是东方土地真正的主人,他们的军队根本不是那些鞑靼人能比的” 亚历山大能从一退役军官混到这个地位,他的眼光远超雅克萨的其他罗刹人。 早年间在莫斯科时,亚历山大便读过马可波罗的游记。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都是伟大沙皇陛下最忠勇的士兵,鞑靼人已经将这片土地送给了我们,这片土地就该属于俄罗斯!” 说话的是雅克萨堡中步兵团的团长安德烈上校。 从安德烈的名字就可以看出,他的家族在沙俄是一个没落的小贵族。 十年之前,安德烈因为交不起房租殴打房东入狱。 被流放到远东后,他本以为从此失去了兴复家族的希望。 没想到却是峰回路转,安德烈带着一帮强盗囚徒闯出了一片新天地。 因为每年都献上皮毛,人参,东珠等贡品,安德烈也成功被授予了上校的军衔。 所以对于雅克萨堡,即便亚历山大督军想要撤军,安德烈也是不会同意的。 “既然安德烈上校有这样的决心,那我们便死守雅克萨堡,昨天本督已派出了信使前往雅库茨克,只要我们能守上两个月,总督大人一定会派援军的!” 亚历山大督军猛的一拍桌子,显然已决定死守雅克萨的。 “大人!” 巴图列夫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他手下哥萨克骑兵的战斗力他可是知道的。 十八个骑兵即便打不过汉军,也该有一两个人逃回来。 可如今一个人也没回来,这其中代表着什么,想必已经不用明说。 “巴图列夫,你这个懦夫,你不配当沙皇陛下麾下伟大的士兵!” 巴图列夫还想再多言,另一边的安德烈猛的拔出了腰间军刀:“懦夫,如果你还想逃跑,那便与我来一场决斗吧!” …… 三日之后,汉军所有作战部队陆续到达指定位置。 罗刹人因为兵力不足的原因,自然而然的全部退到了堡内龟缩。 “预备!” “一炮完毕!” “二炮完毕!” “……” 雅克萨堡下,汉军的一个炮兵司,操弄的二十门6磅炮和十五门12磅炮,已开始装填。 “放!” 炮手拿着的小旗挥落,汉军的20门六磅炮一起发出了怒吼。 浓烟弥漫,二十枚实心弹子朝堡墙砸了过去。 “还击!” “开炮还击!” 城头的罗刹军官拔着刀大吼着,眼神惊惧的发现,堡墙木制栅栏竟被砸了个稀碎。 “轰轰轰!” 罗刹人在堡墙上安置的二十门鹰炮响了,同样是实心弹子打了出去。 可下一秒,一众罗刹炮手便傻眼了。 “报告长官,敌军的炮兵阵地距离堡墙太远,我们的炮打不到他们!” “什么!这些东方人的炮竟然能打那么远!” 罗刹军官一惊,便目测了一下,汉军炮兵阵地大概在二里的距离。 而雅克萨堡中所装备的鹰炮,最大的射程只有五百多步。 “换开花弹子!” 罗刹人只放了一轮炮,远处的汉军炮兵阵地已经开始换炮弹。 方才的炮击只是试射,用来为十五门重炮校正炮位。 “轰轰轰!” 药绳燃到了末端,汉军的15门重炮以及20门6磅炮,立马来了一次齐射。 数十枚冒着火花的开花弹子,就如长了眼睛一样,轰到了堡墙之上。 “啊!” 两个罗刹炮兵被炮弹击中,两个人被爆炸的冲击波掀到了半空中,而后重重摔到了堡墙下,落入了黑龙江的江水之中。 “恶魔!这些东方人的大炮都是撒旦赐下的武器!” 无力还击的罗刹炮兵立马就慌了,特别是那种冒着烟落地就炸开的炮弹,已经完全超越了他们的认知。 “哦!该死!” 一门鹰炮被炮弹炸翻,当场便砸死了四个罗刹炮手。 大战一开,罗刹人便陷入了只能蒙头挨炸的局面。 “传令工兵司,抓住机会去填平壕沟!” 城下的一处高坡上,负责统筹全局的刘文秀放下了千里镜。 第461章 雅克萨之战(4) “快些!” “再快一些!” 在汉军隆隆的炮声掩护下,五百多工兵扛着早已准备好的沙袋,便往雅克萨堡下的壕沟冲去。 这壕沟看着约莫二丈宽,里面的深度暂且未知,但灌满了黑龙江的江水。 但这雅克萨才筑城一年多,远不是后世历史上康熙年间的雅克萨城。 所以,在工兵们连续跑了三个来回后,沙袋已慢慢不再沉下去。 “最多五个来回,壕沟便能填平,传令炮兵不要停下开炮!” 刘文秀用千里镜观测着一切,有些焦急的下令。 因为只要填平了壕沟,这便意味着汉军为主力的步兵可发起冲锋。 一旦步兵杀入了战场,这雅克萨堡便尽在刘文秀的掌握之中。 “该死的!快开炮阻止那些东方人!” 主城墙上,亚历山大也注意到了城下壕沟的情况。 谁知话才刚说完,一个军官便跑过来敬礼道:“督军大人,士兵们不愿再白白的牺牲,请允许我们立即离开城墙!” “你们这帮懦夫!” 亚历山大狠狠的骂了一句,但他却也拿这些人没什么办法。 远东的罗刹人之中派系林立,这些人本就不是正规的军队,不听他军令也属正常。 “巴图列夫,下令士兵们开枪,打死这些填土的东方人!” 无奈之下,亚历山大只能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巴图列夫。 “大人,东方人的炮火这样猛烈,您这样是要上贵族法庭的!” “愚蠢的猪猡!快下令!” 亚历山大气急败坏了,拔出了腰间佩剑指向了巴图列夫。 “对不起,尊敬的督军大人,我要为我的士兵们负责!” 巴图列夫脸色一寒,直接无视了亚历山大,便要向城墙下走去。 “督军大人,请开城门让我手下的勇士们出战吧!” “安德烈愿为尊贵的大人献上东方人的头颅!” 亚历山大正无助之时,一边的安德烈扬起了下巴。 “不安德烈,你只需要下令让士兵们到外墙上开枪,明白了吗?” 亚历山大瞥了一眼这个貌似脑子有问题的属下,当场下了这个命令。 安德烈立正行礼,然后便挎着刀回到了城墙上的罗刹步兵面前。 “去外墙上开枪!” 军刀一指,百余名罗刹步兵拿着火绳枪便冲到了棱堡的外墙上。 可这些人刚把火绳点燃,数枚开花弹子便飞了过来。 “轰轰轰!” “啊!” 猛烈的火光伴随着爆炸声,无数枚小铁片在人群之中炸开。 一百多名罗刹步兵一个照面便伤亡了大半,残余之人灰溜溜的向主城墙跑去。 “哦上帝!请告诉我眼前这都不是真的!” 十分好战的安德烈如霜打的茄子一样,低垂着脑袋下令士兵撤退。 亚历山大将一切都看了在眼里,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汉军工兵们则抓住了宝贵的时间,将一个个沙袋投入壕沟中。 一会儿,两丈宽的壕沟便出现了一条沙袋铺成的道路。 虽然不似平地那般平整,但已能容纳三名骑兵并行。 “集中火力,轰击堡门!” “轰轰轰!” 一声声巨响传来,汉军炮手们移动炮口,对准了雅克萨堡的堡门。 一枚枚实心铁弹就这样砸了过去,顿时便将实木制成的堡门轰出了个大洞,露出了里面排列整齐的一排排沙袋。 “堡门已破!冲啊!” 刘文秀举起了手中的军刀,一队队的汉军步兵便发起了冲锋。 可才刚冲了几步,雅克萨堡墙上便突然站起来百余名罗刹火枪手。 “砰砰砰!” 火铳声响大作,冲在最前面的十余汉军步兵立马惨叫倒地。 同时,堡门缺口处的沙袋后,也露出了一排排持着火绳枪的罗刹步兵。 “开火!打死这些东方人!” 安德烈一手举指挥刀,另一只手上则拿着一杆手铳,正仇视着冲锋的汉军步兵。 这一瞬间,汉军步兵便已倒下了数十人。 其余汉军步兵们立马开始往后撤退,边撤边放着手中燧发火枪。 “去他娘的!这帮罗刹鬼还真是不要命!” 见到这般情景,刘文秀不禁是红了眼睛,当即向炮兵下令。 安德烈等一众罗刹步兵还在欢呼击退了汉军,却不知汉军炮兵阵地的炮口已经对准了他们。 “开炮!” 一声令下,三十五门轻重火炮一同齐射。 数十枚开花弹子呼啸而过,径直飞向沙袋的方向。 “啊!” “上帝啊,您为何不再眷顾我们!”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躲在沙袋后的罗刹步兵当场被炸死了一百余人。 而且个个是死状凄惨,被冲击波震的流着黑血而死。 更多的是数百被弹片所伤的罗刹人,一个个捂着身上被弹片撕裂的伤口,疼的是满地打滚。 团长安德烈本人是首当其冲,整个人已经倒躺在了沙袋之上,鼻子、耳朵、口中正不断渗出黑血来。 显然身体内的脏器已经被冲击波震坏,死的不能再死。 一轮齐射结束,汉军炮兵们又开始重点打击寨墙上敢于还击的罗刹火枪手。 连绵不绝的炮声中,一个个罗刹火枪手惨叫着摔下堡墙。 见状,刘文秀当即是挥刀怒吼,汉军步兵们冒着腰提枪便冲。 这一次几乎没有遭到什么阻拦,汉军步兵们成功冲到了沙袋处。 一个个当场就地卧倒,靠着沙袋的掩护,与堡门里面的罗刹兵对射起来。 “砰砰砰!” 双方的火铳射个不停,可慢慢的,罗刹兵便发现己方的伤亡越来越大。 “真见鬼了!这些东方人手中的火枪怎么不用点火!” “而且射速还那么快,这一定是一种新式的火枪!” 惨烈的堡门拉锯战中,罗刹兵本就因安德烈的战死而士气大落。 如今,罗刹人一直所仰仗的火绳枪在汉军燧发火枪面前又一败涂地。 “这些东方人都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快跑啊!安德烈上校都死了……” 本就战意不强的罗刹步兵彻底崩溃了,一个个扔下了火绳枪便往堡中跑去。 “这就是东方军队的真正实力!我敢向上帝发誓,帝国在莫斯科的近卫军也没有如此厉害的火炮!” 主城墙上,雅克萨督军亚历山大看着眼前的一切,整个人差点吓晕了过去…… 第462章 雅克萨之战(5) 随着大批的汉军冲入雅克萨堡中,罗刹人是且战且败。 督军亚历山大在两百多残兵的护卫下,仓惶逃入了督军府中。 “尊敬的亚历山大阁下,我们不该和东方人作战的!” 正厅之中,哥萨克骑兵的团长巴图列夫坐在一把椅子上,看着惊慌的亚历山大,脸上带着取笑之意。 “巴图列夫上校,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这样说话,你们这群懦弱的哥萨克骑兵!” 亚历山大俯视着眼前此人,是越想越来气。 “大人,如果你真的想死在雅克萨城中,你可以这样继续跟我说话!” 巴图列夫甩了个白眼,脸色不善的拿走桌子上放的军帽。 “你……等等本督,巴图列夫上校,我为刚刚说的话向你道歉,只要上校能带我回到雅库茨克,你将会得到亚历山大家族的友谊!” 亚历山大显然是个识时务的人,胖脸上表露出了谄媚之意。 巴图列夫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的便往府外走去,亚历山大一行人后脚赶忙跟上…… “禀刘营官!城中已俘虏了三百多罗刹人,另有一支一千人的罗刹骑兵正在往西城方向突围!” “迅速肃清城中的残敌,告诉骑兵局的兄弟,莫要走了这些罗刹鬼!” 刘文秀这般足智多谋的人,早在攻城之前便想到了罗刹人的逃跑路线。 因为西城的位置最为开阔,适合骑兵机动。 所以汉军一千余骑一直未动,早已被派到了西城方向…… 西城,一千余汉军手铳骑兵正躲在大路旁的密林里。 为了防止战马发出声音,马嘴都被布条绑了起来。 “王局官,这城里的兄弟们打的那么热闹,咱们就继续在这等着?” 对于刘文秀将他们安排在这里,骑兵们心中显然都有些意见。 因为不直接参与攻城,到时分战利品的时候,可能没他们骑兵局的一份。 “你小子就别废话了,听刘营官的话准没错,当年陛下可都亲自夸赞过刘营官!” 王虎狠狠拍了一下身边亲信司长的头,目光看向远处的城门口,不由多了些希冀。 “有动静!” 正在这时,西城城门处突然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咚咚咚!” 犹如惊弓之鸟的巴图列夫领着头,亚历山大跟在后面,一千哥萨克骑兵背着包袱一一相随。 “好啊,看那个前面那穿着锦衣,戴大檐帽的胖子,一定是条大鱼!” 王虎咧了咧嘴,已一步跃上了身旁的战马,汉军骑兵按样照做,开始朝密林末的山道行进。 “巴图列夫上校,到了雅库茨克之后,本督一定向总督大人推荐你!” 罗刹骑兵行进队伍中,督军亚历山大策马来到了巴图列夫的身边。 似乎知道自己逃出生天后,这胖子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贵族姿态。 “别废话,如果你在路上还这样,我不介意扔下你这头猪猡!” 巴图列夫正警惕的打量起周围的地势,丝毫没有给这个雅克萨督军好脸色。 忽然,东南方向是喊杀声大作。 “莫要走了罗刹鬼!” “杀啊!” “大汉万胜!” 王虎带着一千余骑已从密林山道冲了出来。 “该死,我早该想到的,这些东方人就跟狐狸一样狡猾!” 巴图列夫看着越来越近的汉军骑兵,已经知道此战避免不了。 “哥萨克的勇士们,为了伟大封沙皇陛下!乌拉!” “乌拉!” 一千哥萨克骑兵开始时有些惊慌,但看到团长都这样,骑兵们纷纷拔出了腰间的马刀。 直指着前方汉军骑兵,作势就要冲杀过去。 只要是论马背上的功夫,这些驰骋东北亚草原无敌手的哥萨克骑兵心中坚信。 无论碰到什么样的敌人,哥萨克骑兵的马刀最终将会斩下他们所有人的头颅! “驾!” “驾!” “预备!” 眼看双方骑兵就要撞在一起,王虎一声令下,汉军骑兵纷纷掏出了装填好的手铳。 “天哪!这是波兰人和普鲁士人的战法!” 巴图列夫心中最后闪过了这个念头,迎面已有无数铳子打来。 “噗呲!” 冲在最前面的巴图列夫最先被铳子打成了筛子。 浑身密密麻麻的都是铅弹,不知是中了多少枪。 连惨叫声都未来得及发出,巴图列夫便已从战马上摔下。 前方举刀冲锋的哥萨克骑兵更加凄惨,迎面没有任何的防备下,直接被铳子射翻了一百多人。 “魔鬼!” “撒旦从地狱中派出来的魔鬼!” 一下便减员了十分之一,纵使以骁勇善战而着称的哥萨克骑兵也感到了惊惧。 好在哥萨克骑兵的战斗素养还真不是盖的,受了如此大的伤亡,依旧保持阵型不变。 可下一秒,迎面冲来的汉军骑兵又从马鞍上拔出了另一把手铳。 “砰砰砰!” 要人命的铳子飞蝗一样射来,阵阵浓烟中再次响起了哥萨克骑兵的惨叫声。 两轮铳放翻了哥萨克200多骑兵,在这种伤亡情况下,其冲锋的势头自然一减。 在后面的一些哥萨克骑兵,甚至开始勒马转身。 只要前面的情况一不对,便要抛弃同伴逃跑。 “死!” 两军骑兵策马相逢,汉军骑兵手中的马刀丝毫没有留情。 一阵互冲了下来,汉军骑兵折损了五十人骑,而哥萨克骑兵至少战死了一百五十多骑。 接近一比三的交换比,这让哥萨克人彻底感到了恐惧。 “啊!” 策马回旋再冲,一个哥萨克骑兵挥刀砍中了汉军骑兵的胸膛。 他的脸上不由露出得意的狞笑,只要刀尖再往上一挑,便可将面前的东方人劈成两半。 谁知“铿”的一声,哥萨克骑兵引以为傲的马刀却根本刺不进汉军骑兵的胸膛。 “受死吧,罗刹鬼!” 待这名哥萨克骑兵看清了汉军衣服里锃亮的胸甲之时,汉军骑兵的马刀已挥向了他的脖颈。 “啊!” 一股温热的鲜血喷射出来,哥萨克骑兵捂着脖子痛苦摔下战马。 这样的情况,一次次出现在两方骑兵的交锋中。 面对有着胸甲的汉军骑兵,只穿一身军大衣或者棉袍的哥萨克骑兵彻底落入了下风…… 第463章 雅克萨之战(6) 溃败,就在一瞬之间。 而战场上绝大多数的伤亡,都是发生在溃败之后。 哥萨克骑兵与汉军骑兵互冲三阵之后,伤亡过半陷入了彻底的崩溃。 汉军骑兵跟在后面提刀追杀,杀死一个个将背后给汉军的哥萨克骑兵。 “别杀我!我的家人会为此付出赎金!” 追逐战之中,因为汉军优良的马种,一个哥萨克骑兵也没逃掉。 雅克萨督军亚历山大带着二百多骑跪在了地上,将手中马刀高高举过头顶。 “这些罗刹鬼还真是贪生怕死之徒!” 汉军骑兵的局官王虎伸手一把接过了马刀,虽然听不懂罗刹语,但此时他也能明白这些罗刹人要投降的意思。 日落时分,罗刹的双头鹰国旗被汉军士兵扔到了地上。 属于大汉的龙旗缓缓升起,代表着雅克萨堡自此易手。 “禀刘大人,我军一共抓获了八百多罗刹俘虏!” 督军府中,刘文秀早已坐到了主位之上,下方是一众军将。 “我军伤亡情况如何?” “回大人,步兵折损了八十多人、骑兵一共折损了一百二十人” 听到这个伤亡数字,刘文秀才松了一口气。 此战汉军共阵毙一千二百余罗刹人,打出了一比六的交换比,这已经算是一场大胜了。 “大人,那些俘虏该如何处置?” 属下悄悄来到了刘文秀的身边,小声在他耳边问道。 “杀!这些罗刹鬼个个都是丧尽天良的恶徒!” 刘文秀的语气显得有些义愤填膺,原来刚才在清点城中财务之时。 几个汉军士兵无意中找到了罗刹人的地牢,里面竟关押着一百多个女子。 这些女人个个被铁链拴在了一起,连衣服都没穿,身上满是鞭痕。 汉军士兵细细询问一番后,才从人群中找到了几个会汉话的人。 据那几人所说,这些女人大都是从达斡尔、鄂伦春和蒙古等部落抓来。 这些罗刹人晚间以淫虐她们为乐,若是碰上冬天粮食不够了,便将她们杀了充饥。 所以,对于这些连畜生都不如的罗刹强盗,刘文秀哪有半点仁慈的想法。 “对了刘大人,还抓到了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子,看着好像是罗刹人中的大官” 正厅上,属下在离开之前向刘文秀禀报了这个消息。 “哦,速将此人带来厅上,本官要好生询问他一番!” 刘文秀望了眼身旁的崔先生,二人是相视而笑。 不多时,骂骂咧咧的亚历山大便被带了上来。 “放开我!你们这帮野蛮人,竟敢这样对待一位尊贵的贵族!” 披头散发,满脸都是黑灰的亚历山大挣扎着,显然还没认清楚现在的情况。 “果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快说出你在罗刹人中的官职!” 待崔先生将他的话翻译给刘文秀后,后者缓缓站起了身。 “你们这样对待一个贵族,上帝会惩罚你们的!” “死胖子,再嘴硬本官便用刀将你剐了!” 亚历山大依旧在挣扎着,可下一秒,刘文秀的拳头便落在了他的胖脸上。 “别打我! “我说!” “我全都说!” 亚历山大的半张脸肿了起来,听到崔先生翻译的话后,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雅克萨督军?原来你就是这帮罗刹人的头头!” 刘文秀目光中带了杀意,盯着跪在地下的亚历山大。 “不要杀我!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 亚历山大的目光与刘文秀的目光相对,顿时便吓尿了裤子,一股脑的将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 “雅库茨克的援军?” 刘文秀一边摸着下巴,一边揣测着这个消息。 “这下你们能放了我吧,实在不行我可以写一封信去雅库茨克,那里的总督会送钱来赎回我” 亚历山大求生的欲望还未断绝,此时又向崔先生诉说。 刘文秀皮笑肉不笑的望了眼他的胖脸,顺手便拍了拍道:“本官当然可以放过你,但本官手下的士兵可没说不杀你!” “该死的!你们这帮恶魔,上帝不会饶恕你们的!你们无耻的欺骗了一名贵族!” 在亚历山大无力的叫骂声中,两个汉军士兵一齐将他拖了下去。 随后,在原先罗刹人军营的操场上。 一队队的汉军士兵将罗刹俘虏分批进行处决。 “预备!” “放!” 以十个人为一组,每一轮枪响都会有十个罗刹俘虏被火枪爆头。 “万能的主啊!能不能来救一救你可怜的信徒!” “我要死了,我竟然要死在卑贱的黄皮猴子手上!” 汉军碎发火枪的枪声一阵阵有规律的响起,一众未被处决的罗刹俘虏,则吓的是屎尿齐出。 府内,刘文秀一脸平静的听着枪声。 “崔先生,这雅库茨克究竟在哪里?” “那里又有多少罗刹人的驻军?” 见刘文秀一连问了两个问题,崔先生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翻开了一张罗刹语标注的地图。 这张地图是在督军府中缴获的,可比汉军中的地图详细的多。 “刘大人请看,这条河是勒拿河,雅库茨克便在勒拿河的中游腹地,前清的时候,罗刹人在此地建立了军堡,设有总督一职,总管这一大片地方各个据点的税收和抢掠!” 崔先生耐心一条一条给刘文秀解释着,手指还落在了地图上的一大块区域。 “原来如此,看来这雅库茨克便是罗刹人在东方的大本营!” “刘大人说的倒也没错,据老夫所知,原本此地的驻军只有数百人,可自从满清和罗刹人签了条约后,罗刹人便派来了不少的军队,当地的总兵力应该在七八千人左右” 刘文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后看向了雅克萨的位置道:“这样一看,这雅克萨就是罗刹人侵入我华夏的一根刺,难怪陛下严令要攻占此地……” “是这般的道理,罗刹人知道雅克萨有难,肯定是不会放弃这个据点的” “如此道来,本官正好可以将计就计,若是能消灭这雅库茨克来援的罗刹人,也是为我华夏平了一大患!” 正厅之上,刘文秀看着地图上的位置,咬牙下定了决心…… 第464章 伏击猪儿岭(1) 一个半月后,外兴安岭通往雅克萨堡必经之路的隘口山道上。 一支六千多人的罗刹大军在山道上艰难前行。 与雅克萨的罗刹人不一样,这支军队个个都穿着统一的墨绿色军大衣。 步、骑、炮三军皆有,其中步兵为首的四个步兵团,总计有四千人。 另外有一个哥萨克骑兵团和一个炮兵团。 罗刹人正处在军事变革新旧交替期,既有传统俄国式样,又有大量引进的西欧技术,但步兵的火器还是以火绳枪为主。 这种火绳枪虽然威力不差,但发射起来繁琐无比,还需要用木叉子支撑。 无论是可靠性上、火力密度都不如汉军所用的燧发火枪。 最大的差距则是射程,罗刹人的火绳枪有效射程不超过两百步。 而汉军使用定装纸壳弹的燧发枪,有效射程已达到了三百步。 这一百多步的距离,已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付出血一样的代价。 换句话来说,双方的武器对比根本就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 罗刹炮兵所装备的三十多门火炮,大多数都是老旧的三磅鹰炮,唯一有点威慑力的12磅皮夏利长管加农炮,却只有可怜的三门。 除了这三门炮能达到一千步射程之外,三磅鹰炮只有五百多步的射程。 汉军所装备的火炮,六镑野炮便有足足九百多步的射程。 而十二磅拿破仑重炮,射程已达到了恐怖的一千三百多步。 只要双方一开战,罗刹炮兵便要陷入闷头挨炸的局面…… 此时是炎夏季节,但山道的温度却是极低,常年不化的冻雪堆砌在山路两侧,形成了一道天然的保护墙。 “总督大人,那些东方人难道真的那么可怕吗?我们这次竟然要出动雅库茨克的大半兵力” 行军途中,和雅库茨克总督关系最好的团长格罗夫好奇询问。 “东方一直是一个神秘的国家,我们不能轻视任何敌人!” 说话是一名金发碧眼,看起来四十多岁头戴礼帽的罗刹人。 若是此时有汉军士兵在场,定会发现这中年人和那亚历山大督军的面孔有些相像。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俄国沙皇派遣在雅库茨克的总督亚历山大·切尔卡斯基。 而已经死在了雅克萨的督军亚历山大·斯加洛夫正是他家中的侄子。 所以,在收到斯加洛夫求援信的之时,切尔卡斯基心中是焦急无比。 再三斟酌之下,切尔卡斯基用钱说服了军中的另外几个团长,这才有了这支六千人大军支援雅克萨的事。 “加速前进!最晚明天我们便能到达雅克萨,打退了那些东方人后,斯加诺夫会用雅克萨最好的烈酒,最漂亮的女人来招待我们俄罗斯的勇士!” “乌拉!” 切尔卡斯基策马扬起了手中佩剑,六千多罗刹士兵立即变得兴奋起来。 特别是提到女人之时,比起在雅库茨克的罗刹妓女,罗刹士兵们明显更喜爱东方女人。 尤其是在强迫之时,东方女人的反抗会使这些恶徒更加感到兴奋。 “乌拉!” 切尔卡斯基同样高声大喊,眼中不停闪烁着贪婪。 但在场的谁也想不到,早在一个月之前雅克萨便已被攻占。 这些罗刹人将要踏上的,是一条有去无回的死亡之路…… 三里外的外兴安岭出山口,当地鄂伦春人口中猪儿岭的两侧高坡。 七千汉军士兵早已是严阵以待,制高点处的火炮皆被树木枯枝掩藏。 “崔先生,这已经是第十五日了,罗刹人的援军会不会不来了?” 刘文秀身披朱色披风,端坐在一块大石之上,目光悠悠的望着山道的方向。 “大人,那日被我们俘虏的雅克萨督军名叫斯加洛夫,他说他是雅库茨克总督的侄子,想来那雅库茨克总督肯定会带兵来的” “如此一来倒也说得通了,那本官便再等上几日吧” 刘文秀点了点头,眼神中有些无奈。 这一个半月以来,汉军用炸药拆除了雅克萨城之后,便是在此地蹲守。 一连等了近十五天,辽东巡抚衙门都派信使来命他即刻返回奉天。 可刘文秀拒绝了孙可望的提议,这不亚于拿自己的前程进行一场豪赌。 只要成功了,刘文秀便能证明自己的能力不比李定国、孙可望、艾能奇三人差,仕途上也会更进一步。 失败的话,无非是被孙可望多苛责几句,反正自己这义兄不是什么不讲情面之人。 这一次,刘文秀可谓是彻底豁出去了。 约莫三个时辰过后,天色已经渐暗。 又白等了一天的刘文秀和汉军士兵正准备拔师回营。 “砰!” 忽然,远处的山道处响起了一声枪声。 随后,众人耳边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野猪嘶叫。 此地的山林茂密,常有野猪黑熊和老虎出没。 所以听到野猪的嘶叫声很正常,但这声枪响却不太正常了。 “全体注意,做好战斗准备!” 刘文秀当即趴了下来,小声在传令兵耳边叮嘱一句。 传令兵领命而走,告知身旁一名士兵后,汉军士兵们便会快速向身边战友复述。 “踏踏踏!” 马蹄声响起,两个一瘦一胖的哥萨克骑兵放下了手中的火绳枪。 二人的前方,一只约莫两百多斤的大野猪倒在了血泊之中。 “伊万,你的枪法又比以前准了些!” “那是当然,全团谁不知道我伊万的大名,阿列克谢,快帮我将这头猪拖回去” 被叫做阿列克谢的胖子,当即帮伊万一起扛起了野猪。 因为这头猪太重了的原因,二人也不好再骑马,只能边牵着马边扛着猪。 “伊万,快停下来休息一下,我要不行了!” 不一会儿,阿列克谢便累的气喘吁吁,浑身大汗淋漓。 “看你的样子,精力全都使在那些妓女的肚皮上了” 瘦高个伊万有些无奈,但他一个人又扛不动这野猪,只得答应停下来休息。 “伊万,你看这两边的山坡树林这样茂密,如果有东方人藏在那里,我们是不是都要死了!” “有道理,不过这都是大人们该考虑的事,管他呢” 二人又闲谈了一会儿,便扛着打来的野猪返回队伍中…… 第465章 伏击猪儿岭(2) 黄昏慢慢将至,罗刹人的六千大军缓缓进入了猪儿岭的山道。 队伍的正前方,格罗夫率领哥萨克骑兵在前方开路。 “这个地方怎么如此安静?” 看了眼两侧的高坡,格罗夫犹豫再三,还是策马来到了总督的面前。 “尊贵的切尔卡斯基大人,这个地方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山林中怎么连鸟叫都没有!” “格罗夫上校,你的胆子太小了,雅克萨堡足足有两千兵力,那些鞑靼人怎么可能攻破雅克萨? ” 切尔卡斯基总督还未发话,他身边的一名穿呢子大衣的步兵团长伊凡便出言嘲讽。 说起来,这二人之间的恩怨还真不小。 在圣彼得堡之时,底层士兵伊凡将格罗夫妹妹的肚子搞大了。 格罗夫家族的人都将此事视为耻辱,格罗夫甚至当场开枪打死了自己的妹妹。 这让伊凡是怀恨在心,后来凭借的战功和格罗夫一样变成团长后,便经常给格罗夫使绊子。 “伊凡,如果你敢再多说一句话,我不介意和你来一场决斗!” 格罗夫仇视的盯着伊凡的脸,手已经慢慢伸向了枪套。 “行了,让士兵们都警惕一些,等到了雅克萨再说!” 切卡斯基训斥了二人一番,大军才恢复了正常前进。 东面山坡制高点,距离山道不足四百步的汉军炮兵阵地。 “炮兵都准备好了吗?一旦罗刹人都进入了山道,即刻开火!” 刘文秀放下了千里镜,镜片中倒映着罗刹军像长蛇一样的队伍。 “禀刘营官!” “二十门六镑野炮都部署在左边山腰,这里是十五门重炮,全都换上了开花弹子,炮火可以覆盖整个山道!” “好!” 刘文秀微微点头,目光看向两边山坡边低着身子的汉军士兵。 五千燧发枪步兵分为了三层,俨然成了一个倒v字的形状,埋伏在两边山坡,枪口直指着下方山道。 而在山道尽头的出口平原处,则是王虎率领的九百多手铳骑兵。 罗刹人的队伍继续在前进着,不一会儿便全部进入了猪儿岭的山道。 “快看,那里的石头有翻动过的迹象!” 罗刹人队伍前方,心头莫名感到不安的格罗夫指着一块大石。 可话音还未落,带着尖啸声的炮弹便突然从两侧山坡落了下来。 “轰轰轰!” “小心炮击!” “我们受到攻击!” 数十枚开花弹子落到了人群中,只一瞬间,罗刹人的前段人马被小铁片和冲击波撕的稀碎。 不少的罗刹士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场便被弹片命中倒地而亡。 汉军只这一轮齐射,因为罗刹士兵的队形太过密集,竟直接造成了两百多人的死伤。 “隐蔽!” “敌袭!寻找掩护!” 出于一个正规军人的职业素质,格罗夫一边往后退,一边大声喊着。 经历了最初惊慌的罗刹士兵也反应了过来,准备寻找可以遮掩的掩体。 可四目望去,哪有什么掩体,到处都是零零散散的小石头。 “这些人难道就是攻击雅克萨的东方人,他们的军中竟然也有爆炸弹!” 雅库兹克总督切尔卡斯基脸色变得惨白无比,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爆炸弹是西欧各国对开花弹的说法,但如今的爆炸弹技术远不成熟。 常常出现控制不好药量、或者未发射出去就提前爆炸的问题。 可眼前汉军发射的开花弹子,非但没出什么问题,反而十分精准的落到人群中才爆炸。 这让切尔卡斯基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整个人都已经麻了。 “不要乱!都不要乱,向敌军的炮兵阵地发起冲锋!” 轰隆隆的爆炸声中,切尔卡斯基的命令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接下来,汉军炮兵的炮火开始慢慢延展。 开花弹分别向罗刹人的前段和后段落去,一时之间是惨叫声连连,血花四溅。 轰鸣爆炸的炮弹不仅可以杀人,更可以引发人群的慌乱。 罗刹人的炮兵甚至来不及还击,驮着大炮的骡马便受惊在山道中狂奔。 撞伤、撞倒了一个个来不及躲避的罗刹人士兵。 “就是现在,下令施行爆破!” 山坡高地上,刘文秀眼见罗刹人已经乱了,当即向工兵下令。 数十号工兵立刻点燃了埋在地下的火药,整个山道的后方顿时开始晃动。 “轰!” 山道的地面泥土倒塌,当场被炸出了一个两丈许的大坑。 大坑里面,密密麻麻摆着许多圆木做的倒刺。 人要是掉在了这里面,其死状不知该有多凄惨。 为了断绝罗刹人的后路,五百名工兵可是足足忙活了一个多月。 “上帝啊!我们究竟招惹了一帮什么样的敌人!” “砰砰砰!” 几乎在切尔卡斯基悲呼的同时,左侧山坡上的汉军燧发枪步兵开始了齐射。 “为了大汉!” 左侧的山坡上冒出了惊人的密集硝烟,铳子不要似的打来。 一个个罗刹人中弹倒地,惨叫着成了一具尸体。 “砰砰砰!” 右侧山坡上的汉军也开枪了,两边射出的铳子组成了几乎无死角的火力网。 罗刹士兵像稻草人一样被击倒,也有一些零星的士兵,用手中的火绳枪还击。 从下往上打本就消耗动能,再加上射程的不足。 罗刹人打出的铅弹根本到不了山坡,便掉了下来。 “撤退!” “全军按原路撤退!” 切尔卡斯基彻底红了眼,挥舞着手中军刀,准备往后方撤。 “啊!” 可才走了一半,后方便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一些罗刹步兵因为逃命心急的原因,根本没注意到前方的大坑。 等确定有危险时,再想停下脚步已来不及了,后方的同伴已将他们挤到了坑里。 “该死的!” 切尔卡斯基回头一看,差点被吓没了半条命。 只见坑里的木桩倒刺上,已躺满了被刺穿身体的罗刹士兵。 鲜血慢慢汇聚成了一潭,有的人还没有立即死去,正惨叫着不断呻吟。 “退路没了!这不是一场战争,这简直就是一场屠杀!” 切尔卡斯基望着眼前如同地狱般的场景,转身便朝人群走去…… 第466章 伏击猪儿岭(3) 猪儿岭,长长又崎岖的山道中,已沦为了人间炼狱。 “放!” 汉军的炮兵完全占据了制高点,用开花弹混合着霰弹轮流招呼着下方的罗刹军。 燧发枪的轮射好似永远不会停歇,一步步的收割着下方罗刹人的性命。 惨烈的屠戮之中,哥萨克骑兵的伤亡最大。 只因他们连人带马的目标太大,人挤人、马又在挤马。 汉军火炮的一发霰弹打过去,这些目标便成了最好的活靶子。 “驾!” “快点跟我来!” 骑兵团的团长格罗夫见手下伤亡惨重,便准备带骑兵先行从隘口突围。 至于那困在山道中的雅库茨克总督,格罗夫只能在心中默念让上帝祝福他了。 “格罗夫!你竟敢抛下总督大人逃跑!” “伊凡,冷静一点,我们不是敌人” 格罗夫脚步刚动,脑门上便被顶了一支火铳,伊凡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还在争执!” 切尔卡斯基急步来到了二人身旁,上去就是两个大耳刮子。 “现在只剩下出口那一条路了,格罗夫,带上你的人开路!” “是!” 格罗夫回头瞪了一眼伊凡,一众残余的罗刹士兵便往山道出口冲去…… “营官,罗刹人彻底乱了,现正往出口处逃去!” 刘文秀身边传令兵恭敬的一礼,便立马起了身。 “告诉王虎,倘若走了一个罗刹鬼,本官撤他的职位!” 刘文秀向骑兵下了命令,然后便举起了刀:“将士们!罗刹鬼已溃,上刺刀!” “杀啊!” “莫要走了罗刹鬼!” 两旁山坡的喊杀声大作,汉军步兵们挺着装上刺刀的火枪便发起了冲锋。 罗刹人的士气早已崩溃了,此时见到如狼似虎的汉军步兵冲了下来。 “别杀我!” “我们愿意投降!” 一个个罗刹兵竟没有丝毫抵抗之心,开始大批大批的丢下武器投降。 汉军士兵虽然不懂罗刹语,但看这些人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的样子,便也明白这些人是要投降。 “工兵营留下看管俘虏,其余兄弟继续追击!” 刘文秀腰刀一挥,指挥着汉军步兵们继续跟上了罗刹溃兵。 听着后方越来越近的枪声,以及不断响起的士兵惨叫声。 “快点!” “再快一点!” 切尔卡斯基与格罗夫几人是亡魂大冒,出于求生的本能,不顾一切的往前方出口处跑去。 而那伊凡上校竟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众人的最前面,竟连逃跑也要压上格罗夫一头。 “到了!” “终于到了!” 正当一众溃败的罗刹人以为就此能逃得一命时,前方出现的汉军骑兵彻底让他们的希望破灭。 “老子在这里等了那么久,为的就是断了你们的退路!” 王虎盯着一众惊愕的罗刹人,手上已扣动了扳机。 九百多骑兵同样如此,顿时就射出了一片的铳子。 “啊!” 惨叫声响起,跑在最前面的伊凡上校首当其冲。 铳子直接打烂了他整张脸,殷红的鲜血不断渗出,伊凡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格罗夫,救我……” “我不想死……” 最后时刻,伊凡徒劳的抬起了头,将一张恐怖的面孔留给了格罗夫。 “就连狡猾的伊凡都死了,我到底该怎么办?” 格罗夫看着死相凄惨的伊凡,心中既有快意又有悲意。 喜的是这让格罗夫家族蒙羞的伊凡终于死了。 悲的是格罗夫可能会像伊凡一样,死在这远东的山岭中。 “砰砰砰!” 汉军骑兵第二把的手铳并没有因此停下,开始射杀眼前的罗刹溃兵。 在战场之上,一支没了士气,已经麻木的军队,最好的结局就是沦为俘虏。 切尔卡斯基望着眼前的一切,以及后方越来越近的密集脚步声。 这位沙俄在雅库茨克设立的总督,眼前看不到任何取胜的希望。 “立即向敌军投降!” “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切尔卡斯基艰难的下了令,然后带头将自己的手铳扔到了地上。 残余的一千五百多名罗刹士兵一一照做,格罗夫等军官更是将自己的指挥刀都扔了下来…… 战斗在天未黑之前结束,山道中除了投降的罗刹人俘虏,再无一个活口。 刘文秀在一队步兵的护卫下,带着崔先生一同走到了关押俘虏的地方。 一路之上,此时的汉军工兵们正在打扫战场。 刘文秀眼中所见,各种各样的残缺尸体以扭曲的姿态铺满了猪儿岭隘口内外。 鲜血汇成了细细的小溪,慢慢渗入地上黑色的冻土。 王虎的骑兵此时已从前方行了过来,驱赶着最后一群罗刹鬼的俘虏。 在俘虏的人堆中,刘文秀看到了被反绑双手的切尔卡斯基。 “将他给本官拉出来!” 虽然这老家伙在脸上刻意涂了泥,但昂贵的衬衣和手指上的宝石戒指出卖了他。 “东方人将军!我来自亚历山大家族!” “我愿意出双倍,不,是五倍的赎金,只要将军愿意放了我和手下士兵的命!” 切尔卡斯基见两个如狼似虎的汉军士兵冲了过来,竟当场被吓尿了,摇头晃脑的说着一堆的讨好话。 “崔先生,问一下这人是什么身份” 听着崔先生翻译过来的话,刘文秀厌恶的看了他一眼。 “我是雅库茨克的总督,不要杀我!” “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只要你们不杀我,我会给出让你们满意的赎金!” 切尔卡斯基还以为刘文秀和西欧那帮子贵族一样,只要交赎金便能放他们走。 “走吧,先将其好生看管起来!” 虽然刘文秀不清楚这雅库茨克总督在罗刹国中的官有多大。 但考虑到此人可能对朝廷有大用,他便暂缓了杀心。 “初步清点,毙敌约三千四百余人,俘敌约两千六百人,包括一名罗刹国团长,缴获火炮十一门,火绳枪等物资无计,我军阵亡八十三人,伤五百余众,多为白刃战所致!” 营中的书记官跑过来汇报了此战的情况,刘文秀默然的点点头。 此战汉军阵亡的人数不多,但因拼刺而受伤的人却很多。 “看来已到了该回师的时候” 刘文秀站在猪儿岭之上,眼中略带愁思的望向奉天的方向…… 第467章 远东大变入京来 “行刑!” 雅克萨堡外汉军大营,众多汉军步兵环绕在营外的一处空地上。 一队队的罗刹俘虏被士兵押出,然后集体行刑。 随着绞刑架上的绞绳套上,汉军士兵只需将俘虏脚下的凳子一踢。 嘎吱嘎吱让人听着发麻的声音响起,十几个俘虏,一会就没了气息。 “下一队!” 负责执行的汉军队官面沉如水,令旗每一次落下,便要死去有十五条人命。 “魔鬼!你们这些撒旦派来人间的使者!” 不远处的高坡旁,刘文秀一身戎装,身旁跪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罗刹俘虏,分别是切尔卡斯基和格罗夫。 此时见汉军在处决他们的同胞,不禁是连连叫嚷。 刘文秀带着杀意的眼神扫过,二人立马就闭了嘴,老实的跪在那里。 一整个上午,罗刹人的两千多名俘虏全部被处决,然后被汉军士兵丢垃圾似的丢进了个大坑中用火焚烧。 中午用完了饭,刘文秀看了眼已经被炸药爆破过的雅克萨堡墙,当即下令:“全军回师奉天!” 一众军将高声传令策马相随,正式踏上了路途。 十余日之后,辽东巡抚孙可望亲自带着人在奉天城外迎接刘文秀。 城墙两侧站着密密麻麻的各族百姓,有汉人、蒙古人,也有曾经的满人。 “为刘将军贺!” 孙可望躬身举起了一杯酒,目光意味深长的看着马上的刘文秀。 刘文秀心中自知理亏,知道此事,该先通禀一下孙可望的。 于是便也下了马,亲自将酒接过喝下。 “文秀,你此番行事太过于鲁莽,万一要出了什么事,我又该如何向义父和陛下交代!” “兄长教训的是,此事是文秀的错,以后万不会生出这般事来了” 听着孙可望言语上的苛责,刘文秀非但没有感到生气,反而是心中暖暖的。 “得了,我们兄弟之间莫要如此,文秀啊,你此次可是要升官了!” 孙可望哈哈一笑,亲切的拍了拍刘文秀的肩膀。 “文秀承蒙兄长提携!” “行了,派人速将这两个俘虏押解进京,与罗刹国的战事还需要陛下来决定!” 孙可望同样很好奇的看了一眼那两个罗刹俘虏,然后便先行一步入了城。 各族百姓也见到了罗刹人的模样,反应各有不一,但更多的是欢呼声。 原因无非是罗刹鬼的名声太臭了,甚至在辽北一带,已有晚上让小儿止啼的效果。 …… 九月中旬之时,由黑衣卫十余骑亲自押送,切尔卡斯基和格罗夫二人终于抵达了京师。 一路之上,二人已经被大汉的辽阔和繁荣晃花了眼睛。 如今到了京师,望着那巍峨连绵的城墙和高大的城楼。 “这就是东方的皇城!伟大东方皇帝所住的宫殿,我们终于到了!” 亚历山大家的贵族切尔卡斯基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向着身旁如同长毛贼一样的格罗夫大喊。 “切尔卡斯基大人,我真的没有看错这城墙吗?对比起来的莫斯科,就像在乡间一样!” “哈哈哈格罗夫!一想到我们有机会能见到统治东方的伟大皇帝,这点路上的辛苦又算得上什么!” 切尔卡斯基扬起了手上的镣铐,看着远处巍峨的宫城,眼中竟都是喜色。 格罗夫也差不多激动,作为一个小贵族能来到东方大国便是他最大的心愿了。 要是能再见到统治东方的皇帝,此事传回了莫斯科,自己的家族名声都要提升不少。 “老实点!” 负责押送的黑衣卫有些不理解这两个罗刹人,难道他们不知道将要被关入黑衣卫臭名昭着的天牢吗? “我的老天爷啊!这些洋夷眼珠子都是绿的!” “是啊!还有那红毛鬼,那鼻子大的吓人!” 城门处的京师百姓也看起了热闹,像是看猴一样,指着两个罗刹人指指点点。 看着周围大汉百姓的惊讶之色,切尔卡斯基和格罗夫都已经习惯了。 毕竟在一路之上,这种遭遇实在太习以为常了。 “辽东巡抚所押罗刹重犯!” 黑衣卫队官带人来到了天牢前,当即举出了腰间的玉佩。 门口站岗的黑衣卫仔细查验一番,便将二人上了新枷带入牢内。 来京师的第一天晚上,格罗夫和切尔卡斯基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非人的折磨。 在罗刹国时,因为二人都是贵族,只要交钱就能免除大部分的刑罚。 加之西欧那边打仗也是如此,只要你能交得上赎金,俘虏你的人反倒会优待你。 可这里毕竟是在大汉,还是在谍报机构的内牢里。 这些黑衣卫除了有林猛或者皇帝刘平亲自下令。 任何人进了这天牢,都逃不过一番皮肉折磨。 待到林猛第二日亲自将二人提至宫中时,切尔卡斯基和格罗夫早已没了半条命。 身上大小多了好几个窟窿眼,就连手指也少了几根,指甲盖更是一个都没剩…… 不多时,二人终于踏着艰难的脚步入了宫。 走在宫道整齐的地砖上,这一次二人眼中早已没了原先的激动,只剩下了满满的恐惧…… “陛下,人犯已经带到!” 乾清宫侧殿御书房中,刘平端坐在大位之上,汤若望穿着大汉官服笔直站在一旁。 “你先下去吧,没朕的旨意,莫要随便叨扰!” “臣遵旨!” 林猛望了眼已自动跪在地上的格罗夫和切尔卡斯基,当即是转身离去。 “谁是雅库茨克的总督啊?” 刘平紧盯着跪着的二人,口吐一言后,便让旁边的汤若望翻译。 “伟大的东方皇帝陛下!我便是雅库茨克的总督亚历山大·切尔卡斯基” 纵使是身上疼痛难忍,切尔卡斯基还是艰难的站起来行了个沙俄贵族间常用的礼仪。 “好胆!你们这些俄国人就是最贪婪的民族,为何不好好待在西伯利亚,要来犯我大汉的辽北!” 刘平怒视着二人,手掌用力在桌案上大拍一下。 “皇帝陛下,请饶恕我们的罪过!” “我们也是受了沙皇陛下的命令,每年要向莫斯科进贡毛皮和东珠!” 切尔卡斯基再次跪倒地上,眼中闪着恐惧之色,嘴上不住的出言讨饶…… 第468章 汉俄领土争端始 “荒唐!这般的理由也算得上借口,依朕所见,你们的罗曼诺夫沙皇在大事之上,还真是个糊涂蛋!” 刘平的声音回荡在书房中,听着翻译的二人皆是敢怒不敢言。 “西欧各国如今正打的热火朝天,你们愚蠢的罗曼诺夫沙皇,不派兵去攻打克罗米亚汗国和抢占波罗的海的出海口,如今却跨越万里来袭扰远东,你们俄国是想要和大汉开战吗?” “是想要在东方多出大汉这样一个敌人,要大汉和奥斯曼帝国一起攻打俄国吗?” 见二人已经愣住了,刘平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继续道。 “不,尊敬的东方皇帝陛下,您不能这样!” 已经见识到大汉的强大,切尔卡斯基浑身都在颤抖。 倘若真的让俄国在远东有了这样一个敌人,还和奥斯曼联合在一起,那他切尔卡斯基便要成为整个俄国的罪人了。 “是朋友还是敌人,你们自己选吧!” 刘平冷冷的落下一句话,便要转身离去。 “不!皇帝陛下,俄罗斯愿意做你的朋友!” 切尔卡斯基已经完全被恐惧支配,伸手紧紧拉住了刘平的裤子腿。 “早这样说不就好了吗!” 刘平重新返回了座位上,当即下令两侧的宿卫为二人解开枷锁。 看着如蒙大赦的二人,刘平在心中不禁是一阵的冷笑。 和俄国做朋友,这是他听过最大的一个笑话。 如今西欧各国流传着这样一则谚语,和俄国人握一次手都要少上几个手指头。 这是一个本质以强盗而发家的国家,数百年来领土全是侵略别人而得。 和这样的沙俄做朋友,根本是不可能的。 而且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与这样一个大国相邻,全面战争是迟早的事情。 但刘平如今心在中土华夏,没工夫理会这帮俄国人。 倘若天下一统之后,刘平也不介意派兵去敲打一番这个强盗邻居。 “好!既然如此,朕便给你一个机会!” 刘平缓步来到了桌子上摆着的地图,上面清晰的划分了外兴安岭以北,来自东中西伯利亚的所有土地。 “若是你愿意的话,朕会派人送你回莫斯科,告诉那罗曼诺夫沙皇,双方不想全面战争的话,必须交出勒拿河东南的所有领土,汉俄双方以勒拿河为界!” 刘平重重的用毛笔在地图上划了一下,声音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这不可能!” “沙皇陛下绝不可能同意这样的协定,这里一直都是俄国的领土!” “俄国的领土?” 听着切尔卡斯基的狡辩,刘平差点被气笑了。 “难道先派兵抢到那里的便是你们的领土了?” “皇帝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据朕所知,东中西伯利亚平原从来就没有什么归属,那里一直都是鄂温克人、布吉亚特人、雅库特人生活的地界” “你们这帮俄国强盗派兵抢了这些地方,筑上几个据点和城邦,这里就变成你们的领土了?” 刘平起身挺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切尔卡斯基的脖子。 “这……” 切尔卡斯基自知理亏,又知道刘平说的全是真的,一时竟像被扼住了喉咙。 “可这里毕竟是我们俄国人先发现的,皇帝陛下却要强行抢去!” 一旁的格罗夫抓住了机会,出言便是反驳。 “真是笑话,按照你的说法,我汉族先贤苏武早在1700多年前便在贝加尔湖牧羊,这块地方还是你们俄国人先发现的吗?” “啊!这……” 刘平是放声大笑,目光紧紧盯着这两个可笑的俄国人。 “朕只给你们一次机会,告诉罗曼诺夫,如若不同意此协定,明年朕会亲自派兵进攻伊利姆斯克!” 伊利姆斯克处在贝加尔湖以北、勒拿河的西南方,是俄国在勒拿河的一个重要据点。 刘平此言等于给爱人下了最后的通牒,不答应双方就开战。 “东方皇帝陛下还是小看了我们俄罗斯的勇士!” “皇帝陛下想要开战,我们俄罗斯勇士是不会放弃这些领土的!” “真的吗?如果波兰国王和立陶宛大公知道了你们与大汉开战的消息,我相信他们肯定很乐意来助战的” 刘平露出了整齐的牙齿,看的切尔斯基二人差点吓晕了过去。 战争一直都是政治的延续,出于俄国的政治就是不断向外扩张,他与各个邻国的关系都不好。 尤其是波兰和立陶宛联邦,一直都视俄国人为眼中钉。 刘平的威胁可不是危言耸听,如果真的派汤若望前往波兰一趟。 有这个彻底瓜分俄国的机会,波兰国王和立陶宛大公肯定不会放过的。 “尊敬的东方皇帝陛下,你简直就是上帝福音所眷顾之人,你的智慧像多瑙河一样源远流长,我愿意返回莫斯科向罗曼诺夫沙皇传达你的意见” “如此便好,那另一个人便留下来吧,等你们俄国的使节到了再走也不迟……” 刘平的话,让刚刚还欣喜万分的格罗夫是如坠冰窟。 俄国的使团来了可以放你走,要是不来的话,你可就走不掉喽…… 命人送走了切尔卡斯基后,格罗夫一脸死相的被带回了天牢。 “皇帝陛下,这东中西伯利亚平原,据我所知全是冰原和冻土,那里的气候恶劣根本不适合人居住” 一直充当翻译的汤若望终于好奇的发了话。 “确是如汤爱卿说的一样,但你却不知这冻土下隐藏的财富!” 倘若望一听更是疑惑,见刘平不太愿意说,也不多问便告辞退下。 对于汤若望的时代局限性,刘平倒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谁也想不到后世会进入石油和矿产为重的工业时代。 满清与沙俄签订的尼布楚条约中,同样放弃了这近30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刘平如此重视这片土地,想的便是为后世子孙留下一块资产。 后世之时,西伯利亚的冻土下面可是有巨量石油储藏和各种矿产,到时谁都会眼馋这样一块土地。 而刘平所要做的,是在这片土地烙上华夏法统的烙印。 无论几百数千年之后,大汉还存不存在,这片土地永远都属于华夏的法统…… 第469章 汉俄领土划分协定 时间很快到了十一月份,已从莫斯科返回的切尔卡斯基带来了沙俄的国书。 如刘平所料想的一样,俄国的罗曼诺夫沙皇和众大臣在得知东方有这样一个强势的大国后。 在宫廷会议之上,众人一致决定放弃对远东的扩张。 毕竟俄国现在的经济政治中心,一直都在西欧。 远东西伯利亚的土地,每年除了提供毛皮、东珠、人参等贡品外,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用处。 倘若汉军真的为了这西伯利亚的土地而进攻中亚草原。 俄国可能要面临着三线甚至是四线开战的危险。 罗曼诺夫沙皇一直都是一个稳重且保守的皇帝,主要推行对内改革的政策。 俄国真正进入扩张时期,还要等几十年后彼得大帝干掉他的姐姐索菲亚上位。 因此,罗曼诺夫先前对切尔卡斯基远东驻军的失败已颇有微词。 只不过是宫廷中的大臣不肯放弃在远东的利益。 如今正好有了这一个借口,加之切尔卡斯基在军队在远东的失败。 俄国君臣十分干脆的同意了这一协定,沙皇并委派切尔卡斯基为使者,负责与大汉签订国书,永结同好。 京师方面得到消息后,刘平当即派许青山为钦差大臣。 命他即刻前往辽东,与俄国签订这一领土协定。 临别之际,京师广渠门外。 刘平望着已经踏上战马的许青山嘱托道:“许爱卿,切要记住朕给你定的底线,无论如何,不能放弃勒拿河东南的任何一寸土地!” “陛下的叮嘱,臣铭记于心!” …… 十二月初,大汉的使团与俄国使团在奉天会面。 许青山释放了作为人质的格罗夫,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国书。 在孙可望等一众奉天官员和汉军士兵的见证下。 切尔卡斯基接过了汉俄双文书写的国书。 确认国书无误之后,切尔卡斯基也递上了俄国的国书。 许青山细观一遍,便在国书的末尾发现了一点瑕疵。 “两国既结同好,通商之事该由两国朝廷分别派兵进驻雅库茨克,而不是由俄国一方派兵!” 切尔卡斯基脸上滑过一道尴尬的微笑 只得让人在现场将国书用汉俄两国的文字改了。 这小把戏原本就是切尔卡斯基个人的私心,就连莫斯科的俄国群臣也不知道。 双方将雅库茨克定为通商之地,谁能在那里驻军便有收税的权利。 切尔卡斯基为了自己的利益,便耍了这一道小把戏。 没想到却被许青山当场识破,严辞给予拒绝。 对此,切尔卡斯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随即,切尔卡斯基代表俄国在两份国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许青山同样照做,最后又按上了两人的手指印。 这一份具有历史意义的《汉俄奉天领土协定》正式签订成功。 协定之中规划了俄两国的边界,确定以勒拿河为界。 雅库茨克到伊利姆斯克以东的土地归于大汉。 自此,贝加尔湖成功变成大汉的内湖,双方于两地开设通商边市,允许两国商人开展自由贸易,两国皆享有驻兵权。 因为这个时代没有照相机的缘故,这一历史的时刻最终被孙可望所派出的画师记录了下来。 后来这幅画一直被珍藏于国家博物馆中,成为华夏与俄国在西伯利亚领土划分的重要协定…… 汉俄奉天协定签订的消息很快从辽东传遍了全国。 大汉国内是举国欢腾,庆贺这一协定的签字。 刘平得知协定签订后,当即下旨是大赦天下。 所有被贬为贱民之人,可减免一年的刑期。 趁着这举国欢腾的气氛,1640年也快要进入了尾声。 这一年内发生的大事实在太多,好在大汉在刘平的带领下一路挺了过来。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宫中又传来了两个好消息。 一是公子刘宝新娶的正妻赵萱儿有了身孕,二是刘平所纳的织田惠同样有了身孕。 这一消息传来,让刘平心中是高兴不已。 一是为了自己有了孙辈的后代而高兴,另外则是为了有一个插足倭国幕府的机会。 汉军的舰队离开日本之后,留下下的驻军和舰队一直在为织田幕府效力。 这一年多的时间,在汉军的配合下,织田幕府的军队已经连续征服了好几个大名。 只要等这个孩子大了些,无论是男是女。 刘平都会让他取代织田勇在倭国的地位,从而将倭国变成大汉的一个行省。 只不过这对于孩子和织田惠来说有些残忍,但为了自己的大业,这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除夕之夜,京师城内人家个个都是张灯结彩。 宫中照例举行了盛大的灯会,群臣和后宫一众嫔妃,皇子,公主皆一同观灯。 灯会之上,刘平坐在主位,与一众皇子、公主和嫔妃聊着家常。 闲聊着,刘平的目光不由慢慢移向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长公主刘宁。 小姑娘今年已经年方二八,充分继承了荷妃的天生丽质。 整个人虽然没有以前的跳脱与随性,但却充满了一种尊贵的皇家气质。 “宁儿,可曾有什么相中之人,若是有的话,父皇便替你赐个婚” 刘平微微抚须。目光看向了正与弟弟妹妹嬉闹的刘宁。 “父皇说什么呢!” “宁儿这辈子不嫁人了,要永远陪在父皇身边!” 刘宁脸上闪过一丝女儿家的娇羞,扭捏的来到了刘平的身边。 “哈哈,你这孩子净说这样的话,父皇可不用你陪着,有那么多弟弟妹妹呢” “哼!” 刘宁撇了撇嘴,这个时代女大当嫁乃是正常人的道德观念。 她在睡梦中之时,也曾幻想过有一英伟男子能娶她入门。 但一回到现实中,刘宁便看不上这些寻常的男子。 只因自己的父皇实在太优秀了,导致她对看男子的眼光都很挑剔。 但身在皇家,有时候对自己的命运是做不了决定的…… 好在刘平是一个后世穿越而来之人,对于儿女的婚事并不算太注重。 倘若他们真的看上了某人想要结婚,那就结了呗。 不想结,想要做自己的事,那也随他去吧。 自己这为人父母的,总不能管孩子一辈子吧…… 第470章 议要南征定天下 新春伊始刚过,大汉朝廷一切的运转正常。 经历黄河决口的财政枯竭已慢慢恢复,国库已有了盈余。 在这种的情况下,朝中议要南征一统天下的呼声越来越高。 大汉朝廷的所有臣子异口同声的支持,并上折子给刘平。 而皇帝刘平却出乎意料的选择了冷静,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出兵南下。 二月二,例行的大朝会上。 牛金星行礼之时,目光已看向了站在前列的黑衣卫统领林猛。 后者微微一怔,便即上前道: “陛下,如今南国江山各势力的争夺已到了最后,占据江西、湖北一带的左良玉已经倒向了弘光朝廷,桂王朱由榔的军队被打的节节败退,已丢失了两广,占据福建的郑芝龙,同样投效了弘光朝廷。 朱由榔只剩下了云南、贵州、四川三省,眼看便要撑不住了。 倘若大汉坐视弘光帝一统南国,到时南征可要多费周折了!” 刘平听到了这个消息,心中不由是有些意外。 但在细想之下,倒也觉得不奇怪了。 朱由崧虽然不及朱由榔有能力,但其手下人才济济,加之东南各省的财政远超西南各地。 弘光朝廷保全了东南最后的士党豪绅,这些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经济实力还是有的。 左良玉又是个出了名的墙头草,自然是哪方势力大,便跟着哪方混。 出身海贼的郑芝龙同样如此,历史上他都能做出投效清廷的决定,这倒也不奇怪了。 如此一来,看来弘光朝廷消灭朱由榔的势力只是时间问题。 念及于此,刘平也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他斟酌许久,最终拍案道:“朕决定了 即刻对南国用兵!” “陛下圣明!” 朝堂上的群臣一听便欢呼起来,个个是目露兴奋之色。 随后,朝会照例散去。 刘平急诏李信、牛金星二人于御书房中议事。 出兵南征可不是什么小事情,刘平需要与这二位心腹重臣商量。 “陛下!” 女官牡丹行了一礼,便招呼着两个宫女将地图铺开。 随即她便带着宫女转身离去,作为刘平身边的首席女官,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拜见陛下!” “免礼” 刘平抬手让二人免礼,便指了指一旁早已准备好的两把椅子。 李信与牛金星相继落座,群臣三人看着地图研究了起来。 “陛下,出兵南征之事当慎之又慎,常言说的好。 守江必守淮,攻淮必取徐,徐州地方,从古至今以来,一直都是古战场。 臣以为该先派兵占据徐州,届时再图谋两淮一带!” “说的不错,欲要出兵,这徐州卫便是第一战” 对于李信所说之话,刘平心中很是赞同。 自古以来,所谓的长江天堑便一直是易攻难守之地。 长江的江水虽然宽阔,但中下游的渡口多,加之江水平缓。 极利于进攻方强渡一处渡口,然后江防便全线崩溃。 而两淮流域则大有不同了,与长江流域之间,是水网丘陵密布。 有着极大的战略纵深,利于防守方藏兵屯粮。 黄淮平原自古又是粮仓,其地民风又十分彪悍。 东晋十六国期间,彪悍的北府军大多数兵员便是出自这里。 清末之时,铁帽子王僧格林沁的最后一支满蒙马队也是败在了捻军的手里。 纵观历史之上,丢失了两淮流域,南方政权被北方政权消灭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若是刘平记得没错的话,原先历史上的弘光政权,便是抛弃了守淮的策略,而选择了守江,后来自然被清兵覆灭。 所以这进攻两淮之地变成了重中之重,而徐州又属于中原和两淮的门户所在。 若想打通南征的交通粮道,必要先拿下徐州。 “陛下,两淮乃是兵家必争之地,那弘光朝廷不可能不派重兵把守。 李大人这先攻江淮之计虽妙,但却也没那么容易!” “哦,牛爱卿可有什么想法?” 听着牛金星的话,刘平的眼前是微微一亮。 “进攻徐州之际不变,但需择一偏师南下进攻湖北,这样才能将弘光朝廷的兵马调动起来。 再者攻占了湖北也有一个好处,届时长江天堑形同虚设,大军可沿着长江顺流而下,一路往东进攻应天府” “牛爱卿说的也有道理!” 刘平将牛金星的话都听在了耳中,凝视着地图许久,他突然笑道:“朕也有一计,两位爱卿,可否愿意听上一听?” “该当如此!” “朕欲三军水陆齐出,命我大汉海军舰队从天津卫一路沿东海南下。 进逼长江出海口,再派陆河水师封锁长江的江面,从水路彻底断绝应天府的后路” “不止如此,到时还可派水师步营登陆江浙一带,彻底扰乱弘光朝廷的后方!” 听着刘平的话,李信眼前一亮的接过话头来。 “如此一来,便是三路齐攻! 谅那朱由崧是岳武穆在世,也避免不了覆灭之期!” 君臣三人最终将意见达成了一致,仿佛已经敲响了南明灭亡的丧钟…… 第2日一大早,由总理衙门连发多道公文出京。 除了奉天镇、山西镇、辽东镇以外,直隶第一镇、河南第二镇、山东第三镇全部接到了调令。 再就是驻扎在旅顺的北洋舰队,其下水师加步营两万名官兵即刻乘船南下天津卫。 汉军水陆兵马总计十万,再发沿途各州县三十万民夫用做后勤保障。 对外则号称大军五十万,大举进攻南明弘光政权。 对于统筹全局的一军主帅,刘平再度选择了可以相信的老臣李信。 下旨命他为钦差大臣,加南征军行军大总管,指挥南征事宜。 如此调令一发,整个大汉都沸腾了起来。 汉军开拔前进之路,各地百姓无不是夹道欢迎。 在这种铺天盖地的威势之下,汉军大举开拔要进攻弘光政权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南京。 皇帝朱由崧还在宫中与几个宫女嬉戏,突然闻此噩耗。 不知是不是春药吃多了的缘故,吓得竟是当场尿失禁。 待朱由崧完全平静下来后,急诏群臣商议应对之法…… 第471章 内斗不止南明状 三月初,南京皇宫的奉天殿上,弘光皇帝朱由崧正无精打采的看着殿上群臣。 自数年前京师被攻破,众人拥立他当皇帝后。 朱由崧每日都感觉自己活的像个傀儡,一个被东林党和阉党来回操弄的傀儡。 “诸位爱卿,刘贼兴兵五十万众,兵分两路大举进攻大明。 襄阳、徐州等地皆已发来告急文书,不知众卿可有什么破敌之策?” 朱由崧看了眼两排站的泾渭分明的两帮臣子,心中已在不住的冷笑。 “皇上,臣以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那刘贼发兵攻我,朝廷也该发勤王诏书,纠结各省官军北上重守两淮之地!” 说话的是武将出身,后入朝成为弘光朝廷内阁首辅的马士英。 此人曾长期担任凤阳总督,对于军事之理略知一二,与江北的黄得功和刘良佐二镇关系密切。 殿上左边的臣子听了马士英的话,纷纷出言赞同。 “皇上,臣以为马大人所言差矣,如今哪是和那刘贼开战的时机。 这几年以来,连建奴和流贼都已经被伪汉降服,官军人马缺粮缺饷,兵力又堪不足,岂可与那汉贼的骑兵在外浪战!” “钱大人话倒说的漂亮,不知钱大人可愿领兵去那前线之地啊?” 马士英冷眼看向眼前的钱谦益,言语中多有嘲讽之意。 这钱谦益自从在京师朝廷失意回家之后,因其名望在江南的影响力很大。 所以拥立弘光皇帝即位之后,钱谦益便任了礼部尚书之职,成为和马士英一众阉党敌对的东林党。 “马大人!今日是皇上召集我等来商议应对之策的,老夫不是与你来争辩什么的!” 钱谦益一点也不退让,一摆袖子继续道:“皇上,那反贼桂王的军队都已退到了云南昆明,如今统一南国已到了最后一步,岂能因那汉贼来攻,就放弃了此事!” “笑话,让你等东林君子带兵去战场又不敢,空谈误国的腐儒!” “马大人!你可知攘外必须安内的道理,如今大明就算使了全力,也无抗住汉贼进攻的把握,倒不如趁此良机,与那汉贼遣使相邀,他们取四川,我们取云南和贵州!” 奉天殿上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皇帝朱由崧坐在龙椅之上看的是直摇头。 自他登上帝位以来,这种情景已出现了无数次。 无论大事还是小事,马士英等人和江南东林士人的争端就没缺过。 以前东林党为首的是史可法,只不过去年之时被马士英等人排挤到了扬州,督视当地的军务。 “够了!如今大明已到了如此危险的局面,尔等竟还在内斗不止,难道也要朕像先帝一样自裁殉国吗?” 朱由崧看着殿上群臣,咬牙切齿的大吼一声。 “皇上息怒!” 群臣面露惊愕之色,没想到这一直只图享乐从来不问政事的皇帝,今日却像犯了病一样。 “皇上,臣还是觉得攘外必先安内,要不然我们和汉贼打的你死我活的,说不定要让桂王那反贼最后占了便宜,反攻两广,让我们是腹背受敌!” 钱谦益再次上前一礼,言语之中带着一种决绝。 “钱爱卿说的有理,马爱卿你……” “哼!皇上!” “如今都到这个局面了,咱们还要派兵去打桂王,无论如何,桂王与皇上也同属皇家血脉啊!” “为今之计,当联合桂王,一起共抗汉贼之兵!” 马士英几步上前,看向钱谦益的目光中已经带了火气。 大明朝如今落得了这个下场,还不是这群腐儒在作怪。 他马士英背后有江北二镇以及左良玉的支持,岂能让这些只会空谈误国的士人掌权! 说话间,马士英将目光投向了朝堂一侧站着的内廷宦官阮大铖。 “皇上,马大人说的字字在理,切勿轻信那些奸臣的谗言啊!” 朱由崧看着和马士英沆瀣一气的阮大铖,眼中不禁闪过了一丝无奈。 倘若真的和这二人作对到底,在宫中性命能不能保全怕是都难说。 “朕决定听从马爱卿的意见,钱爱卿你也莫要……” “哈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臣知皇上心中的苦衷! 只可惜了,这大明的近三百年江山,终究要亡在尔等阉党的手中!” “钱老贼,你嗦什么!” 看着怒视自己的马士英,钱谦益仰天狂笑,然后便当众脱下了官袍和乌纱帽。 得了,反正实际掌控朝廷的是你们这些阉党。 你们愿意和汉军对着干,你们就去做吧。 我钱谦益反正是不伺候了,大不了向汉军投降罢了。 对于这个能说出“水太凉,头皮痒”这句名言的文官,心中又哪有什么气节可言。 这些人在平日里嘴上挂的是什么国家大义,实际上跪的比谁都快。 正对应了那句话,凡轻言大义者,临阵必变节…… 在马士英等人的运作下,弘光朝廷当即派出使节前往云南昆明。 朱由榔相较于朱由崧,显得精明勤政的多,但其也有自己的苦衷。 永历朝廷之中一直有吴党、楚党的内斗存在,军事方面因为没有了李定国,孙可望等将。 永历朝廷自建国以来就没打过几次胜仗,三番五次被左良玉带兵击败。 竟连最重要的两广都丢了,以至于墙头草郑芝龙投向了弘光朝廷。 好在最后之时,新封的四川总兵老将秦良玉带着白杆兵出川力挽狂澜,这才保得了三省之地。 如今弘光朝廷想要与永历朝廷联合抗敌,朱由榔心中肯定是愿意的。 但朝廷上那些两广出身的官员绝不会同意,这些人的家产、田地,仆役都丢在了两广。 如今弘光朝廷轻飘飘的一声联合抗敌,便要让这些官员舍弃这一切。 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除非弘光朝廷愿意归还两广。 于是乎,在朝中群臣的鼓动下,朱由榔当众将使者赶出了昆明城。 当地沐王府的沐公爷沐天声随后更是高调宣布,云南绝不与福贼为伍,强调永历皇帝才是大明的正统。 第472章 分兵而战三路攻 三月中旬,受了圣旨的行军大总管李信与第一镇、第三镇共计六万大军抵达开封府。 第二镇的总镇李定国早已在此等待多日,双方于三月十六日在开封城郊会师。 开封府官厅之内,李信召集各镇军将开临时军事会议。 与会的成员可谓是将星云集,第一镇的赵黑子、曹变蛟、艾能奇、白文选等将皆在。 第三镇的赵小五、肖大成、耿仲明、李九亨、李养性、曹得先等孔有德手下宿将都在。 第二镇更不用说了,今年已经二十岁的李定国经过那么多年的磨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望着大炮目瞪口呆的小孩了。 张献忠为了帮助年轻的李定国统御第二镇,更是将手下大将派了过来,靳统武、王玺、王自奇三将皆在。 在原先的历史上,这些人的名字虽然不那么出名,但正是这些人影响了当时的历史走向。 例如王自奇,此人一开始是孙可望的部将,后来投靠了李定国。 接着又因内部矛盾在云南发动叛乱,极大消耗了李定国手下的精锐人马。 倘若李定国手上要没少这些人马,南明的历史会不会有所改变呢? …… “李大人到!” 官厅临时会议室内,门口值守的士兵大喊一声。 李信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军服,正襟走入房间内。 “立正!” 大案旁两侧所坐的各军将全部起身,集体向李信行那个军礼。 李信严肃的回了礼,当即便让所有人坐了下来。 因为在场所有人都是经过保定军校系统培训的,李信便没再多废话,拿起指挥棒便传达了群臣三人商议的决定。 “以第一镇、第三镇各部为主力,出归德府进逼徐州。 此战本官不求你们速胜,只求将动静闹得大一些,吸引明军防守的重心!” “属下明白!” 二镇的最高长官,赵黑子与侄儿赵小五一齐起身回应。 “定国!” “属下在!” 李信看着李定国还有些青涩的脸庞,心底闪过了一丝的犹豫。 但回想起刘平的交代,他便下定了决心道:“第二镇两万兵马一路从南阳府南下进逼襄阳,名为偏师,实为主攻方向! 襄阳坚城,不仅城墙高大,粮草更是充足,定国你这一路,可要极其不易啊!” “李大人且放心,定国绝不辜负陛下的期望,一个月之内,定国会带兵攻下襄阳!” “好!” “当真是后生可畏也!徐州一路名为主攻,实为佯攻,一切便要看定国了” 随后,李信又交代了一些行军需要注意的事宜。 将总指挥部设在开封之后,这场临时的军事会议终于结束。 当天晚上,李信将各军到达预备作战位置的消息,写在了将送往京师的密信上…… 神武九年,三月二十日。 身在宫中的刘平接到了密信,细细观了一遍后,他便对身旁的牡丹道:“传旨给孔廷训,命其北洋舰队带足补给,即刻率军南下!” “臣这便去拟旨” 目送着牡丹转身离去,刘平的心中已充满了激动。 郑芝龙既然已经完全投靠了弘光朝廷,江防海防之事,肯定会由郑家水师负责。 这样一来,汉军的舰队终于有了和郑氏水师交锋的机会。 如今的东亚海权长期落入郑芝龙手中,就连荷兰人做生意也要向郑家交税。 倘若这次能击败郑氏的舰队,大汉插足东南亚一带,将再无任何敌手…… 第二日的大沽口,北洋舰队总督兼定远舰管带的孔廷训站在了舰桥之上。 为了准备此次出战,除了驻扎在倭国的主舰。 北洋舰队的四艘远字级战舰全在,这一年多内新下水的两艘主舰超勇、扬威号同样在编。 再就是一百零五艘改造过的大福船,充当6艘主舰的护卫舰群。 接着有56艘改造过的广船,充当整个舰队的侦测袭扰船。 最后则是120艘改造过的商船,充当整支舰队的补给船。 “起锚!” “叮叮叮!” 水师官兵们摇响了铜铃,各舰船的帆慢慢升起开始有序的离港…… 汉军这近10余万人马的调动,对于各方势力来说都是个大动静。 就是当年派兵征伐满清之时,汉军也从未有过水陆大军齐出的调动。 刘平为了此次的南征,几乎已经押上了一大半的身家。 光是国库一次所拨的军费,便达到了恐怖的三百多万两。 这还是没有开战之前,无论是军队的开拔、支前民夫出工,或是粮草军械的运输。 这些事情听着简单,实际上繁杂无比,而且全都是要花银子的。 战争打到了最后,就是双方在比拼国家的综合国力。 也就是如今大汉的财政能撑得住,要是被拖入长期战争的泥潭,恐怕到时刘平不愿撤兵也得撤兵了。 因此,汉军又多浪费了十余日的时间。 待到军械补充和粮草全部到了之后,富第一镇和第三镇开始了对徐州的进攻。 徐州一带,明时属于应天府的直隶州,相当于一府的地位。 因其属于漕运的关键枢纽,又设有徐州卫这一卫所。 按照李信的命令,第一四万人沿着古汴河向东南方向进军,直逼徐州外围的萧县。 而刘良佐的两万大军,正在此地扎营守城。 两军哨骑先在县城外围展开了一场厮杀,双方是互有损失。 直至汉军第一镇全部人马抵达萧县外围后,守在城中的刘良佐终于慌了神。 “马德功!你说汉贼一共有多少人?” “回总兵大人,目视下来一共有4万多人……” 作为黄得功的心腹部将,马德功被派来监视刘良佐,不料却反其被收买。 “都怪那黄得功!老子本来在淮安府待的好好的。 这家伙非要上书朝廷命我同他一起来守徐州,现在可好了! 他的人马还待在徐州城中,老子的兵却要面对这四万的虎狼之师!” 刘良佐一边说着气话,一边是将桌上的地图撕了个稀烂。 “大人可是已有了打算?” 身旁的马德功眯起了眼睛,同时望向了淮安的方向。 “传令撤军,即刻放弃萧县,返回淮安府!” 第473章 贼将妄自返淮安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包括领兵的赵黑子也是一样。 汉军刚于萧县城外扎营,便得到了明军开始撤退的消息。 汉军几乎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下,成功占领了这座徐州外围的重镇。 刘良佐马不停蹄的带着两万人马南下淮安府去了。 这一突发情况,不仅打乱了黄得功在徐州的布防,更打乱了李信对汉军的部署。 最终,李信传令各部按原计划推进,不要被此事所影响。 四月初一,第三镇兵马沿着黄河河道东进赶至沛县一带。 在接到哨骑送来的军情后,赵小五下令各军于沛县外围扎营。 此时的沛县城中,驻军之人乃是黄得功手下大将翁之琪,其只有一营三千人马。 在汉军人马大军压境,萧县刘良佐部不战而逃的情况下,明军中的士气很是低落。 手下数名部下要劝翁之琪撤兵回徐州城,可他只淡淡回了一句话:“吾奉黄总兵之命守卫沛县,岂能因贼兵势大便轻易退之,如此行事,非大丈夫矣!” 众人随之默然,将都有敢死之心,兵自无畏惧之理。 第二日一大早,汉军便在数十门火炮的配合下开始轰击沛县的城墙。 翁之琪虽只有三千人马,但为了摧毁汉军的炮兵部队。 他竟亲自带着一千余骑出城而战,直奔汉军的炮兵而来。 “好一个壮士!” 汉军大阵前,总镇官赵小五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对于这样一个视死如归的猛士,死在战场上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明知不敌,却依旧要发起冲锋! “驾!” “总镇,末将愿领兵出战!” 眼见明军的一千多骑兵已经冲到了城外,耿仲明的眼中闪起了狂热。 “既是如此,那便由耿营官带骑兵营出战,给他们一个痛快的!” “谢大人!” “骑兵营的兄弟们,随本官杀敌!” 耿仲明拱手一礼,当即上马举起了手中的军刀。 汉军阵中马蹄声四起,两千余骑跟着耿仲明一起冲向了明军骑兵。 双方冲到五六十步之时,翁之琪挽起了手上弓箭,众明军骑兵也大都一样。 “砰砰砰!” 可下一秒,他们便不敢置信的看着汉军骑兵手中的短铳。 “砰砰砰!” 要人命的铳子轮番射出,明军骑兵还未接触到汉军骑兵便倒下了数百人。 一些人惊慌的射出了手上的弓箭,一阵稀稀拉拉的箭雨落下。 汉军骑兵中除了有几个倒霉蛋被射中脸部之外,竟再无什么伤亡。 “为了大汉!杀啊!” “冲啊!” 耿仲明高高举起了手中马刀,轻轻用力划过,一名明军骑兵的脑袋便从脖子间滚落下来。 “死!” 翁之琪同样左驰右突,可对面汉军骑兵身上的甲胄坚固异常。 因为太过用力砍砸,他手上的马刀竟已出现了很多的豁口。 慢慢的,翁之琪发现身边的明军骑兵越来越少。 “你们已经尽力了!” 人群慢慢靠拢过来,耿仲明正用一种复杂的神色看着前方,即刻那血泊之中已自刎而亡的翁之琪。 若不是早早跟着孔有德投效了大汉,今日这人的结局便会是自己的结局。 “全军入城!” 明军主将已亡,城中只剩下两千群龙无首的守军。 “我们愿降!” 螳臂不能挡车,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做翁之琪那样的傻子。 汉军的火炮刚将沛县的城门炸开,两千余明军便集体出城投降…… 十日之后分别占领了萧县和沛县的汉军主力近6万人马,成功在徐州卫城郊外下会师。 黄得功的兵力本就不足,此时哪还能守住徐州。 无奈之下,他只得写求援信给朝廷的官员。 可此时的应天府皇宫中,一众大臣竟然已经想着放弃江淮之地,只想守住长江天堑。 朱由崧知道黄德功是个难得的忠臣,便想下旨让左良玉部率兵去救。 不料被马士英等人冷冷看了一眼后,朱由崧立马又恢复成了平日里的懒散模样。 四月二十日之时,汉军正式对徐州卫城发起了总攻。 轰隆隆的大炮声中,汉军调集了各式各样的火炮轰击徐州的城墙。 可这徐州的城墙实在太过厚重,内部又有防守的翁城。 细想之下,赵黑子与小五一商议,便下令停止进攻。 只休息了一日,二人听从李信安排好的攻心战术便开始了。 只见百余名嗓门大的汉军步兵来到了城下安全的距离,绘声绘色向城头的明军士兵喊着:“明军弟兄们,你们可知现在的局势吗?” “大汉一统天下在即,皇帝陛下连关外的建奴都已灭了,你们还要负隅顽抗吗?” “刘良佐已带兵逃回了淮安,你们在这里便是白白送了性命!” “大家再多想想家中的父母妻儿,这样的一个朝廷,不值得弟兄们这样卖命!” 城下的汉军士兵扯开了嗓子大喊,听的城墙上的明军开始慢慢躁动起来。 黄得功闻言大怒,忙下令让手下亲兵前去弹压。 谁知亲兵中有这样的人,只因这些明军士兵平日里不仅拿不到足够的饷银,连吃饭有时候都成问题。 敢问这样的一个朝廷,真的值得自己去卖命吗? 许多人都在心中默默问起了自己,副将田雄望着黄得功更是直接跪了下来:“黄总兵,天下大势便是如此,那朱明王朝早已是气数已尽! 大汉如今已有统一天下的迹象,黄总兵为何不带我等兄弟去谋一个前程呢?” “住口!本将食明之禄,自当为明而亡! 至于你说的这一切,这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守住了江淮,大明的气数就没有尽!” 黄得功在脸上苦笑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口这句话的。 大明的气数如果真的没有尽,那南国的两个皇帝便不该是朱由榔、朱由崧这样的平庸之辈。 真正能终结乱世的,大都是枭雄或者有大气运眷顾之人。 而在如今的朝廷里,黄得功根本看不到这样的人。 只看到了一个自私自利,内斗不止的弘光朝廷。 “黄总兵,求你给兄弟们一条活路吧!” 第474章 徐州死战援兵难 “田雄,你难道真的要求死!” 城墙之上,黄得功直接拔出了腰间佩刀,冷视着这个心腹部将。 “黄总兵!你看看这些弟兄们吧!这些年来大家跟着你走南闯北的,没落得个富贵就不说了,如今想要保全一条性命都难!” 田雄站起了身,与主将黄得功是针锋相对。 那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你要为大明朝愚忠死节可以,不要拉上我们一起。 原历史上的田雄,在黄得功战死之后,便与马德功二人一起投降了清廷。 弘光帝朱由崧渡江来江北之时,便是被这二人抓住送到了京师。 所以对明朝守节之事,在田雄看起来甚至是有些愚蠢。 大家拿着那点可怜的军饷,能不当场兵变已经对得起朱家皇帝了。 “黄得功,你要死便死,别拉着众兄弟们一起!” “大胆!尔难道要弑主吗?” 二人几乎已经撕破了脸,田雄挺身拔刀,目带恨意的望着眼前的黄得功。 “姓黄的,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 说话间,田雄策马回到了自己的本部人马之中。 “打开南门让他们走!这种人留在身边也是一个祸害!” 黄得功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句,只能看着城一营三千多人马全部出城。 “总兵大人,如此一来,我部兵力已不足一万五千人,想要守住这徐州可是难了……” 另一部将邓林祖悄声在黄得功耳边低声一语。 “守住徐州是难,但朝廷绝不会轻易放弃我等的。 统率湖广、江西的左良玉麾下可是有着十万大军,襄阳之地更是易守难攻,无需消耗太多兵力防守。 最多两个月,朝廷派出的援军应该便要来了!” “若是朝廷要退守长江呢?” “这……唯有一死罢了!” 被邓林祖一语给难住了,黄得功的目光看向了远处汉军大营。手已经紧紧握在了刀柄之上。 汉军大营中望台上,第一镇和第三镇诸军将都将徐州城发生的一切看在了眼里。 “赵大人!刚刚如此好的机会,却是白白错过了!” 刚刚明军打开城门之时,耿仲明请兵出战想要趁乱攻破徐州,不料却被总镇赵小五当场驳回。 “切勿妄动,李大总管早已下了军令,以不变应万变,无论明军如何动作,我等只需按原计划行事!” 一边的赵黑子同样出声道:“我一镇三镇皆为佯攻之主力,强攻下这徐州容易,可尔等可曾想过手下兵卒的伤亡! 没有李大人的军令,谁都不能动!” “大帅教训的是!” 汉军众将个个求战想急切的心绪变得安稳下来,各自回营约束手下士卒,不可轻举妄动。 徐州围城的第三日,黄得功站在城楼之上,看着汉军丝毫没有攻城的意思,他心中不禁是一阵惊慌。 汉军近六万人马如此奇怪的举动,也不攻城。 这要是到了朝廷诸公的眼里,我黄得功岂不是有通敌卖国的嫌疑? 念及于此,黄得功心中更是焦急,但却丝毫没有法子,总不能让士卒出城去送死吧…… 四月底的南京城还没完全回暖,整个天气显得又冷又湿。 人穿着衣服都很不舒服,更不要说进行剧烈运动了。 而在南京皇宫中,弘光皇帝朱由崧正在与一群宫女进行着运动。 宽敞的寝宫内,朱由崧身穿一身锦袍,头上蒙了一层薄纱。 十几个身材婀娜的宫女环绕在他身边嬉戏,不时喂上一些点心或者酒水。 朱由崧喝的是醉眼迷离,像是完全意识不到如今南明的危局。 而此时的武英殿上,弘光朝廷的实际掌舵人马士英和一众阉党大臣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些不讲大义的桂逆,竟趁着官军外调抗击汉贼之时攻取两广!” “气煞我也!如今徐州方面已经告急,襄阳方面也出现了汉贼的踪迹! 朝廷这边既无兵又无粮饷,如今到底该怎么办?” 众大臣个个是说出了问题,但却无一人提出解决的办法。 马士英听的是心头火起,用力拍了一下桌案道:“向左良玉传令,命他即刻带着人马北上增援徐州!” “那左良玉要是不听号令呢?” “他敢!” 大吼了一声,马世英心头不由又是一凉。 左良玉这种地方军阀不听号令可实在是太正常了,关键朝廷还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如此一来,便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阁部的意思是退守长江天堑,放弃江淮一带?” “到时也只能如此了……” 马士英看着身旁的阮大铖,眼中是一种无法言语的落寞与无奈…… 七日之后,位于湖广的武昌府官衙内。 初入中年,已经42岁的左良玉与20多岁的儿子左梦庚一起接见了朝廷的使者。 命人将使者送下去休息后,左良玉看着南京的方向,不禁是摇了摇头。 “爹,南京的这个朝廷可是要完了?” 左梦庚虽然只有二十多岁,但已初步在军中行事,慢慢在积累资历。 “诶,管他这个朝廷还是那个朝廷呢,只要是能保我左家富贵者,你爹都愿意和他们合作!” 左良玉摇了摇头,心中已十分不看好现在的弘光朝廷。 其实从个人感情上来说,左良玉同样是心向大汉之人。 当年他与吴三桂都是辽镇的宿将,对于刘平这个辽镇出身的皇帝,自然很是有好感。 但苦于左良玉一直待在南方,没什么和大汉接触的机会。 “那按爹的意思,这徐州是救还是不救呢?” “不救!马士英等奸贼操弄朝政,这绝不是皇上下的旨。 而是一份伪诏!湖广和江西绝不奉诏!” 看着父亲大义凛然的样子,左梦庚也呆住了。 “那襄阳那边呢,要不要派人和汉军接触一下?” “无需多此一举,派人告诉卢光祖,只要能守住襄阳城,汉军便会派人来主动接触他的!” 左良玉拦住了还想继续再问的儿子,眼中已露出了笑意。 “天下大事为父都已观在了心中,我左家手握江西、湖广两省之地,若不能得个侯爷的爵位,岂不是让人笑话……” 第475章 双管齐下攻襄阳 五月初一,襄阳城外的晨雾刚散。 李定国勒马停在官道上的一处高坡,红色披风是猎猎作响。 漫漫长路之上,第二镇两万余人如同沉默的机器一样前进。 两千骑兵列于侧翼,腰间手铳皮套扣得整齐。 工兵营的楯车和浮桥构件捆扎在骡马上,最醒目的是那炮兵营中推着的四十五门火炮。 “总镇,我部前锋距离襄阳只有五里之遥,随时可以发起进攻!” 心腹营官马维兴策马前,直指远处襄阳城的方向。 “我部哨骑来报,襄阳城墙高三丈五尺,守军引汉水而成护城河,阔二十丈许,明军已将四门紧闭!” “再探!” 李定国点了点头,然后接过了亲兵递过来的千里镜。 七日之前,他便已收到了徐州方面的军情。 第一镇、第三镇近6万人马负责佯攻吸引明廷的注意力。 而行军大总管李信最后给他的军令只有一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务必要攻克襄阳。 如果将华夏视为一张棋盘的话,那襄阳就是平衡南北的支点,是为一处天元之位。 三国之时,关云长水淹七军便是依靠襄樊一带和荆州互为犄角之势,作为全军的后勤补给基地。 南宋年间,岳家军一度克复襄阳六郡,准备将其打造为北伐前进基地。 只可惜岳武穆最后功败垂成,止步于襄樊一带。 蒙元灭宋之时,蒙古军先后出动了20万人马,双方大军在襄阳反复争夺。 元将阿里海牙更是说出了“襄阳破,则华夏脊梁断”的评语。 可见此地的重要性,当然了,这也是李信浪费如此多的时间,也要先攻襄阳的一个重要原因…… 李定国环视周围地形,但见西北方向是连绵的武当山脉和荆山山脉交汇。 这两座险山,一座屏蔽了关中方向之敌,另一座又阻挡了巴蜀之地。 汉水沿襄阳城流过,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护城河。 岘山、鹿门山等制高点上是军堡林立,上面依稀可见明军巡逻的身影。 “当真是好一座险关!” 李定国感叹着襄阳的地势,顺口便问道:“明军守将是何人?” “回总镇,乃是左良玉部将卢光祖,其人骁勇善守,但脾性刚愎寡恩。 除了标营八千是其嫡系,余下两万五千人乃裹挟的流民、降卒,军械不齐,粮饷常缺!” 听完了此人的消息,李定国不禁是嘴角微扬。 在南阳之时,他便已听说了南明左良玉这些地方军阀的做派。 兵力数字看着唬人,其实大多数是乌合之众,只要消灭了其标营,卢光祖再无什么余力。 “传令给王自奇,炮兵营集中所有火炮,城墙上和岘山、鹿门山的明军火炮!” “三日之内,给本帅打掉明军的所有火炮,若是我大军进攻之时遇敌火炮轰击,军法从事!” “得令!” 马维兴严肃应诺,策马便转向大军前方传令…… 此时的襄阳城楼,卢光祖同样发现了汉军的踪迹。 望着汉军手中人手一杆的火枪,卢光祖惊愕的问部下道:“怎的这些汉贼人人手中都拿着火器,难道不害怕炸膛吗?” “回卢大人,据左大帅给的军报所知,汉贼之中火器最为犀利,我等要多加小心!” “左大帅多虑矣,凭本官麾下的八千悍勇标营,又有何惧怕汉贼的火器?” 看着洋洋自得的卢光祖,众军将顿时哑然无声。 “即刻传令!” “南门文昌门,派遣标营主力两千人 , 卫所兵五千协防!” “东门阳春门,遣派水师营一千,卫所兵三千协防!” “北门拱辰门,遣标营精锐两千五百人,卫所兵六千协防!” “西门西成门遣标营人马一千五百人,卫所兵八千人协防!” “另外,岘山、鹿门山军堡各派标营一千,卫所兵三千以协防” 卢光祖不愧是沙场宿将,几言几语之间便已完成了对襄阳的城防部署。 这番兵力布置不可谓不完美,若是一般人来攻襄阳还真要损兵折将。 但偏偏统兵之人是李定国,汉军更是东亚地面上战力最强悍的一支军队。 当天午时,得了军令的王自奇带着汉军炮兵在东门与南门结合部设立炮兵阵地。 此举不为别的,正是为了轰击岘山上的明军军堡。 用李定国的话来说,只要占领了岘山,便等于打瞎了卢光祖的一只眼睛。 汉军便可在山上建立炮兵观测哨位和旗语台,从而更好调动所有的军队。 此地对于守城的明军也是一样,有了岘山上的军堡,汉军的一举一动尽在卢光祖的眼中。 所以这攻打襄阳的第一战,便在岘山山脚下打响了。 “预备!” “各炮位已完毕!” “放!” 炮兵阵地前,王自奇挥动了手中的军刀。 刹那间,汉军四十五门火炮开始了齐射。 一枚枚实心铁弹像长了眼睛一样,带着破风声砸入岘山的军堡中。 堡中的明军顿时是头破血流,一些老练的炮手还想还击。 可只目视了一下汉军炮兵阵地的位置,当即便傻了眼。 “一千多步的距离,只有红夷大炮能打到!” “可汉贼的那些火炮看着如此轻便,倒也不像红夷炮啊!” “轰轰轰!” 正当明军炮手惊骇之际,一阵下雨似的开花弹又打了过来。 这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爆炸声便在耳边响起。 岘山军堡上六门灭虏炮连人带炮的被掀翻,整个堡中是狼藉不堪。 “就是现在!” “传令第一营即刻发起冲锋!” 汉军大营望台上,拿着千里镜的李定国兴奋大喊。 靳统武部当即开始了冲锋,众多汉军步兵猫着腰从山道往上爬。 “汉贼杀上来了!” “立刻还击!” “将汉贼都赶下山去!” 堡中的明军乱成了一片,但在一千余标营的弹压下,三千多卫所兵被逼着发起了冲锋。 这些人身上不仅没有甲胄,就连穿着的胖袄和号衣都已破旧。 多数人手上提着一把刀和一杆长枪,连件像样的盾牌都没有,竟都直接拿着一块门板。 这样的死亡冲锋,在汉军燧发火枪的齐射下,岘山的山道当场沦为了屠宰场…… 第476章 土木攻城显真威 一个时辰后,率先登上岘山的汉军士兵将大汉的龙旗插了上去。 岘山上的四千多明军,大部分全部跪地投降,连卢光祖的标营也不例外。 没办法,这些人在南方菜鸡互啄惯了,哪里又见过汉军这样的虎狼之师? 刚开始,汉军轮射三轮火枪后,一些明军标营弓手、铳手还敢借着人群的掩护,冲到近前与汉军对射。 可是,当一千多多汉军步兵挺着刺刀发起冲锋之时。 卫所兵们便开始了溃退,然后是卢光祖仰仗的标营。 这第一战,汉军仅以微弱的六十多人伤亡为代价,便占领了可以俯瞰整个襄阳的制高点岘山。 这边打的如火如荼,登在城楼上观测汉军动向的卢光祖也没闲着。 可他才刚下令守军出城救援,岘山便已被汉军攻占。 这是卢光祖第一次看清汉军的作战方式,以及那如雷霆般齐鸣的火炮。 他四目望去,城墙上的一众军将皆是默不吱声。 “面对如此强军,本将该如何是好?” 卢光祖心头冒出了这一个疑问,但注定是没人给他解答了…… 同时,李定国等人登上了岘山的了望台。 在众人的眼中,明军的所有兵力配置与各处炮台是尽收眼底。 李定国不禁是哈哈一笑,然后看着王自奇道:“都看清了吗?” “给本帅狠狠的打,打掉明军在城楼和各个炮台上的火炮!” “得令!” 第二日一大早,占据了岘山高地的汉军火炮开始了对襄阳城的挨个点名。 四十五门火炮早已完成装填,十二磅重炮使用开花弹,六磅野炮则一半装配链弹,一半装实心铁弹。 随着王自奇的令旗落下,汉军炮手们已开始了轮流试射,慢慢调整炮口的角度。 “一炮完毕!” “完毕……” 连绵不绝的报号声中,汉军炮手们开始了对明军火力点的挨个清除。 东城的城楼上,距离卢光祖只有二十多步的一座铜炮轰然飞起,然后重重砸在地砖之上。 两个来不及躲避的明军炮手,当场被碾成了肉泥。 “卢大人小心!” “保护卢大人!” 标营亲卫们大惊失色,忙掩护着惊魂未定的卢光祖撤下的城门楼。 而这样的一幕幕,正不断发生在襄阳四门的城楼和炮台上。 也有一些勇敢的明军炮手想开炮还击,可才装上了药子,身旁便有开花弹爆炸。 几乎是碾压式的炮战中,只用了短短一天的时间,明军的火炮便所剩无几,炮手更是伤亡惨重。 翌日一早,李定国再度登上了岘山了望台,看着襄阳城楼上的一片狼藉。 他满意的一笑,声音便转冷道:“传令第一营即刻对东门发动进攻,记住了,莫要强行攻城。 自今日起,轮流射击城楼垛口,只要明军敢露头,便射死他们!” “另外,炮兵营需集中所有火炮轰击东面城墙,掩护步兵列队轮射” 对于李定国下发的一条条军令,很快便有人感到了疑惑。 “总镇,何不直接全军压上? 我军火器精锐,再配以炮兵轰开城墙,未必不能速破之!” 马维兴低声询问,问出了众将心中的疑惑。 李定国望向襄阳城头飘扬的“明”字大旗,不禁笑道:“狮子搏兔,亦要用全力,尔等能想到的,那卢光祖便想不到?” “我军火炮只能将城墙炸出缺口,倘若明军在城墙后设下埋伏,到时不白白折了众兄弟的性命!” “总镇深谋远虑,爱兵如子,我等佩服!” 一个珍惜自己手下性命的军事主官,往往也会得到部下的尊重。 别看李定国如今只有20岁,但在马维兴等人的眼中已如山一样高大…… 向众人解释了一番,李定国沉吟片刻,紧接着下令:“传令工兵营,即刻在东城三里外开始掘壕,按之字壕慢慢掘进,每掘百步设一土垒! 且要记住,本帅要堑壕抵近护城河半里之处!” 众将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只道李定国爱惜手下兵卒性命,不愿看到填护城河路上的士兵伤亡。 有了如此近的壕沟,再加上汉军燧发枪和火炮的掩护,工兵营便能相对安全的填护城河…… 午时,东城附近。 汉军炮兵阵地的炮火声隆隆响起,第一营八千步兵分为了五排。 在距城墙二百五十步之处,轮番对城墙上的垛口齐射。 因为这恰是明军鸟铳和弓箭最大射程之外,却是燧发火枪的有效杀伤之内。 “砰砰砰!” 大量的白烟腾起,铅弹如蝗虫般飞向垛口。 “啊!” 城头处,一个正探身观察的明军百户应声后仰,眉心被铅弹打出了个血洞。 “退回去装填!第二排放!” 一千六百余名汉军步兵挺身上前,端起了手中燧发枪便是一轮齐射。 不少的铅弹打在城墙上噼里啪啦的直响,一些探头观察的明军士兵惨叫倒地。 轮射持续不息,每轮的间隔不会超过二十秒之内。 城墙上的明军大乱,一些标营弓手和铳手硬扛着随时会飞来的炮弹向城下射箭和发射。 但箭矢却软绵绵落在汉军阵前八十多步,一些铅弹只稍微近了一些。 却因鸟铳发射升起的白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从而遭到更多的铳子攻击。 “汉贼用的是什么鸟铳,怎地能打的那么远!” 城门楼内,透过被戳开一个洞的窗户纸,卢光祖咬牙切齿的将一切都看在了眼中。 身旁亲信则颤声禀报:“贼兵轮射不止,兄弟们根本不敢探头,东门标营已伤亡三百余人……” “混账!难道本官手下便没有勇士了吗? 卢光祖气急之下,拔刀砍翻面前的桌案:“调标营神箭手上城!凡中一敌者,赏银十两!” 重赏之下,确有勇夫为钱不要命。 几十名标营精锐借垛口掩护张弓,但刚露出了半身。 “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铳声响起,四五人身上甲胄已被铳子打的稀烂,露出一个个冒着血的伤口。 “啊!” “这汉贼的铳子好毒,老子不行了……” 第477章 惨烈攻防夜突袭 襄阳城下的博弈还在继续,汉军第一营的步兵们因为频繁开火射击的缘故。 帝国优质钢打造的枪管也开始变得发红发烫。 不得已之下,李定国忙调王玺部第二营上前轮替。 而就在这转瞬而逝的时间,卢光祖忙调集标营中的铳手和箭手向汉军发动反击。 可一轮铳箭齐射之后,汉军的炮火立刻开始对城墙上的明军进行定点打击。 轰隆隆的炮响声中,明军标营又折损了百余人马。 在看城下的汉军工兵营,此时已挖出了长长的堑壕,正向城墙根下延展。 工兵营以三人一组,一人持楯板在前,两人挥锹在后。 掘出的土垒成矮墙,墙后竟还有排水沟。 第二营的汉军步兵没有再给明军反击的机会,不多时已赶到了,挖掘好的矮墙后面。 “砰砰砰!” 让人感到心惊胆战的铳声再度响起,城墙上的明军再不敢伸头还击。 “传令下去,箭矢抛射!” “放箭!放火箭!” 卢光祖躲在了城墙后的城楼里,果断下达了抛射的命令。 弓箭抛射的准头奇差,消耗箭矢更会成倍增加,但为了阻拦汉军的推进。 卢光祖也只能用这个办法,要真的让汉军靠近了城墙,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嗖嗖嗖!” 躲在城楼后的明军弓手弯弓搭箭,将一根根箭头被点燃的箭矢抛射出去。 “防箭!” 带队的军官一声令下,工兵们将手持的楯板斜置于地上。 阵阵箭雨带着风声落入壕沟,但工兵们的楯板斜置,大多被楯板阻拦,或者是滑落在地上。 偶然有火箭射中,汉军工兵们立即用壕沟中备好的湿土扑灭。 明军此举虽延缓了汉军的推进速度,但根本阻拦不了工兵们向城墙靠近。 傍晚时分,第一重壕沟已掘至距城二里之处。 “传李总镇令,炮兵营即刻前进,进入壕沟中预设阵地,集中火力轰击东城的城墙!” 岘山了望台,王自奇放下了手中千里镜,手中令旗一转。 炮兵营炮手们开始推动炮车上的六镑野炮,更重的十二磅炮则都由骡马拉着前进。 天色快黑之前,四十五门火炮被推入预设阵地。 炮兵们挖出了半人高的炮位,在前面堆起沙袋,甚至用木板搭了顶棚防箭…… “即刻回营,暂且等明日再好好收拾这些家伙!” 眼见天色已晚,李定国只得下令汉军回营收兵。 “退了!” “汉贼退了!” “我等终于扛过了今日!” 东城的城墙之上,一众明军见城下的汉军火把慢慢后移,纷纷是松了口气。 别人能高兴,但只有作为一军之主的卢光祖才知事情的不妙。 卢光祖忧心忡忡的看着那些壕沟,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汉军稳步推进的身影。 站在城墙上沉吟良久,卢光祖回想起今日白天的种种。 说实在话,就是攻守双方炮兵的差距实在太过巨大。 开战以来,襄阳城头的火炮竟已全部被汉军打掉。 若是能派遣一支精锐人马突袭汉军的炮兵,襄阳未必不可守之! 念及于此,卢光祖看着士气低落,正在城墙上抬尸的标营亲卫大吼一声: “本帅麾下可还有勇士否?” 沉默许久,众军将竟无一人敢多言。 很显然,白天几乎被暴打的一战,已打掉了这些骄兵悍将的勇气。 见此情景,卢光祖失望的一摇头,便打算下城回营。 正在这时,一个他十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父帅,儿愿领死士夜袭贼营!” 望着年仅十七岁,已穿戴整齐甲胄的儿子卢芳。 卢光祖是厉声呵斥:“黄口小儿,不知死活!” “父帅,贼炮远胜于我,困守已是无益,儿愿为襄阳拼上一次!” 卢芳跪在了地上,虎目含泪的望着自己的父亲。 人都是有私心的,卢光祖也不例外。 襄阳城可以被攻破,他卢光祖也可以与城同亡,但他不能看着儿子死在自己的前面。 于是,卢光祖怒而掴其面继续骂道:“还不退下!老子还不用你上阵去拼命!” 卢芳一把抱住了他的腿,任作不屈道:“襄阳不保则父帅不保,父帅若去,儿又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吾儿啊!” 卢光祖老泪纵横的将卢芳扶了起来,而后决绝了下了令…… 时至午夜时分,月色凄凉,襄阳南门悄悄打开。 卢芳全身披甲,身下战马的四蹄包了布,马嘴里衔着一块三寸长的硬木。 这硬木中间细,两端粗,末端有绳结孔。 “老伙计,今日却要苦了你” 卢芳亲自伸手将绳结穿过,而后绑在了身下战马的耳朵上。 这便是骑兵常用的“枚”,可以防止战马发出大的声响。 在卢芳的身后,是两百多标营的亲卫骑兵,个个皆是一样,显然已做好了与汉军决死的准备。 一刻钟后,卢芳从南门带着两百多骑绕到了汉军大营后方。 眼见营中火光映照之处,一门门炮口朝天的火炮摆放在那里。 卢芳一咬牙,将战马上绑着的火药桶药绳给理了出来。 “目标前方汉军营中大炮,点火!” 卢芳颤颤巍巍的用火折子点燃了药绳,长长的药绳随即开始燃烧起来。 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也不用隐藏了,200余骑个个点燃了药绳。 卢芳举起了手中腰刀,挥刀便带头冲去:“将士们,攻灭汉贼就在今日,随我冲啊!” 这药绳一点燃,众亲卫便已没了活路,此时见少将军奋勇前进,个个是策马相随。 眼看距离汉军营门越来越近,卢芳瞥了一眼身上快要燃尽了的药绳,双眼已经紧闭。 “砰砰砰!” 忽然,卢芳感觉耳边是铳声大作,胸口如同受了重锤猛击一样。 再看汉军营中,到处都是火把,千余步兵已经在营门处举起了火枪,正不断收割着骑兵们的生命。 “父帅,孩儿不孝,先走一步!” 卢芳最后望了眼襄阳城的方向,身上的火药桶已轰然爆炸。 火光映照之下,这两百多骑鲜有冲进汉军营门处的,个个是惨烈而亡。 “卢光祖此人,不可小觑也!” 李定国冷静的站在营门高台,身旁是一众军将环绕…… 第478章 攻心之计最为甚 正如李定国说的一样,卢光祖此人颇有才能。 但偏偏遇上的是军事奇才李定国,若是一般的人,还真要着了他的道。 明军白天都败成了那样,卢光祖仍旧没有选择坐以待毙。 但李定国早就想到了这点,一点也没有掉以轻心的心思。 所以在明军出南门之时,汉军营中便早早做好了防备。 “吾儿啊!终究是为父害了你……” 此时,襄阳东门的城墙上,卢光祖看着汉军大营处不断升腾起的火光。 以及耳边响起的枪声,他只能已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作为一名军中宿将,卢光祖从有规律的枪声中已判断出了汉军早已准备。 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卢光祖不愿去再想…… 天大亮之时,汉军一如既往的开始了对东城的进攻。 “都来吧!轰破城墙吧!” “本帅要让襄阳城中变为尔等的死地!” 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炮声,卢光祖的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 随后,卢光祖当即下令抽调西北南三门的守军往东城汇合。 除去协防的卫所兵外,明军所有标营人马集中于东城之中,在各街道与巷子中布置陷阱。 卢光祖已心如死灰,打算城破之后与汉军鱼死网破…… 壕沟之中,汉军各个炮位已经装填完毕。 王自奇一声令下,数十门实心铁弹便在火光中朝城墙砸了过去。 “啪啪啪!” 夯土包砖的城墙根本扛不住轰击,大块大块的砖石碎落。 “轰!” 城墙很快被铁弹砸出了一个两丈多的大缺口,堑壕中的汉军炮兵是兴奋不已。 卢光祖面沉如水的看着眼前一切,下令标营铳手和弓手瞄准了城墙的缺口。 只要有汉军冲进缺口,便要被当场打死。 三千多卫所兵也被调了过来,开始扛沙袋和木栅栏堵在缺口里面…… “速填护城河!” 城内的明军忙的热火朝天,城外的汉军工兵们更是有条不紊。 一个个将早准备好的沙袋填入护城河中,慢慢便铺成了一条丈许的道路。 远处,李定国眼见那些堵在城墙缺口后的卫所兵,心中不由又生一计。 “马维兴!” “末将在!” “你且带人去喊……” 不多时,百余名大嗓门的汉军步兵便拿起了临时制作的牛皮喇叭。 由马维兴领着头,众人对着缺口处便大喊起来: “城中的明军弟兄听着!我军只诛标营将校,余者弃械不究!” “卢光祖克扣粮饷久矣!尔等父母妻儿正在挨饿,何苦为他卖命?” “破城后开仓放粮,李总镇说了赏每人三斗米!” 汉军士兵的大吼声慢慢传到了缺口处的卫所兵耳中,当即便引发了躁动。 处于这个时代,喝兵血之事已经是军中众将默守的规矩。 目前明军中任何一支军队中都有喝兵血的习惯,要不然军官哪有足够粮饷来养标营的家丁兵。 这些事情所有人都明白,但一直被吃空饷的大头兵们是敢怒不敢言的。 如今,汉军赤裸裸的将这个事实喊了出来。 “不打了!卖什么命啊,老子家中都断粮三日了!” “逃啊!莫要在白白送命了!” “汉军乃是仁义之师,他们会给咱们家中分地的!” 叫骂呼喊声中,众多卫所兵当即就不干了,个个扔下了手中简陋的兵器,作鸟兽散。 “当真是用心险恶!” “攻城之时以妖言来乱我军心!” 卢光祖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一切,有心要派兵弹压。 但溃逃的卫所兵实在太多,现在是拦也拦不下几人。 “卢帅!” 标营坐营官卢明奋而拔刀:“末将请卢帅下令,就地斩杀那些逃兵!” “不可!他们要逃便逃去吧,弹压过甚反倒引得倒戈相向!” 卢光祖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倘若这个时候真对逃兵们大动刀兵,怕是汉军还没打进来,已方就要先乱了…… 午时,炮击声终于暂停。 汉军的炮火又将缺口扩大了丈许,但这在李定国的眼中还不够。 不多时,李定国亲临前线,来到了距离缺口处只有一里的壕沟。 “工兵营的兄弟可都准备好了?” “回大帅!每个棺材一百二十斤黑火药,随时可以爆破城墙!” “好!将这整面城墙给本镇炸开来,莫要让后面的明军有聚阵的机会!” 说话间,李定国的目光已经放在了壕沟中的十几副棺材。 这些棺材大都是粗木所制,里面装满了黑火药,外面则拖着长长的药绳。 “兄弟们上!” 三百多工兵举着木盾掩护下冲向缺口处,眼见到了地方。 身后的工兵立马将棺材抬到了缺口处和城墙根下。 这期间,明军的弓手和箭手不停发射。 偶尔有工兵中箭倒下,但立即有人补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待到十几副棺材都已埋好位置,工兵们点燃药绳后是撒腿就跑。 “跑快些!” “莫要被砖石给砸死了!” 李定国同样是举刀大吼,沿着壕沟便往后跑…… “卢帅!城外的那些个汉贼怎地都在往后跑?” “难道是左大帅的援军到了?” 城内的标营明军心中充满了疑惑,卢光祖眼睛微眯,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由目露惊恐之色的大叫:“走!快走!” 可话音刚落,一阵阵要撕裂耳膜的炸响声便在众人耳边响起。 “保护卢帅!” 巨大的轰鸣声中,本就脆弱不堪的襄阳东城墙开始倒塌。 一些被冲击波带动的砖石飞溅,砸在了一个个惊愕的明军兵卒身上。 顿时是惨叫声连连,卢明带着十几个人组成了人墙,浑身颤抖着便掩护卢光祖往后撤。 待到满天的尘土和灰尘散尽,襄阳东城的城墙已完全被连根拔起。 李定国站在远处拔出了腰间佩刀,他明白总攻的时机到了。 “冲啊!” “将士们,建功立业就在此时!” 由第一营的靳统武领着头,八千余汉军步兵挺着刺刀发起了冲锋…… 原本只有丈许的城墙缺口,极不利于汉军部队展开。 很容易便会打成了添油战术,导致部队伤亡激增。 而现在则大有不同了,东面城墙几乎全部坍塌。 汉军第一营开始进攻,便发起了集团冲锋…… 第479章 巷战争夺绝命亡 “预备,放!” 在城中明军已经大乱的情况下,汉军步兵们纷纷冲入了城内。 一到了燧发枪的射程之内,冲在前方的一千多名汉军步兵们举起了手中火枪。 砰砰砰砰砰! 一千多支燧发枪来了次齐射,明军当场被放翻了三百余人。 “结阵!” “列阵前行!” 刚从惊慌之中回过神来的卢光祖反应极快,挥刀催促明军结阵。 镇标营就是镇标营,其军事素质远超一般的卫所兵。 一千多身披铁甲的明军标营列阵涌出,刀盾在前,长枪手在后,数百弓手铳手夹杂在长枪手之中。 这是明军标准的反扑阵列,卢光祖用其曾多次击退流寇。 但他们这次要面对的是,整个东亚乃至于世界上火器装备运用最完善的一支军队。 不到万不得已之时,谁跟你玩肉搏白刃战啊? “第一局开火!” “第二局开火!” 第一营的营官靳统武手中军刀不断落下,汉军步兵们手中的火枪轮番开火。 三轮射击,间隔仅十五秒之间。 明军一千标营死伤者过半,余者开始了仓皇后撤。 “刺刀冲锋!” 靳统武见明军已溃,手中令旗一转。 “杀!” 汉军步兵们挺起了胸膛,以队、司为单位冲向溃军。 刺刀雪白如林,脚步声密集前行。 汉军步兵们踏着瓦砾斜坡,杀向了城内的明军守军。 惨烈的白刃战开始,刺刀对上腰刀和长矛。 一寸长一寸强的古训,在此刻已显得不那么正确。 汉军士兵手中燧发枪加装刺刀后只比明军长矛短了一点。 但汉军步兵训练的是近代拼刺术,只有突刺、格挡、挑杀等简单动作。 而且后排的汉军步兵还不时装弹射击,时不时对结阵的明军来上一阵齐射。 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明军仰仗的冷兵器根本组不成阵型,只能限于与汉军步兵一队一队的厮杀。 在这种情况之下,明军标营兵卒手中较长的长矛反倒成了累赘。 一个标营步卒大吼一声,便挺着长矛向面前的一个汉军刺去。 那人身形往后一退,手中刺刀便拨开了标营步卒的长矛。 标营步卒大急,刚想收回长矛再刺。 两侧腰间已有两把刺刀捅入,两个汉军步兵狠狠的用力。 标营步卒便惨叫着跪了下去,到死也没收回手中的长矛。 “当真是虎狼之师,难怪连建奴都败在了他们的手中!” 卢光祖在后方看的真切,原以为汉军火器厉害便罢了。 想不到近战明军也打不过,如今已溃不成军。 “卢帅快撤吧!弟兄们扛不住了!” 满身是血的卢明跪在了地上,身上好几处刺刀捅出的伤口在流血。 “左大人将襄阳交给了本帅,你们走吧,本帅不能走!” “带卢帅走!” 一众亲卫相继跪在了地上行礼,个个是虎目含泪,强行拉起了卢光祖往后退。 正在这时,只听得城墙处喊杀声大作。 “骑兵营,随本将杀!” 两千余名汉军骑兵如离弦之箭从侧翼杀出,手上平举着手铳。 马维兴在前方高举着军刀,带骑兵们掠过了汉军步兵方阵的侧翼,直插溃散明军的缺口。 在距敌六十步多时,齐齐举起手铳击射。 铳子乱飞之间,明军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响起。 一轮齐射打崩了明军最后的阵型,骑兵们随即拔出了马刀,直冲到人群之中。 “李总镇有令!擒卢光祖者,赏千金!” 马维兴一刀砍翻了眼前的一名明军标营步兵,提着一颗首级大吼。 众骑兵更加兴奋,如虎入羊群一般,向卢光祖这边杀来。 “败了!” “彻底败了!” 卢光祖被亲兵拖着后撤,他回头望去,城外汉军的帅旗正缓缓前移。 那面“李”字大旗下,一个红色披风的身影正用千里镜平静地望向城中…… 巷战持续了约莫两个时辰,与其说是巷战,不如说是清剿。 标营残部带着卢光祖退至城中牌楼固守,明军大多数人马弃械跪降。 马维兴将骑兵分成了百人队,沿主街穿插分割。 手铳在巷战中优势尽显,还无需点火,抬手即射。 黄昏之时,汉军步兵们包围了襄阳城中最后抵抗的一处牌楼。 楼下之处,三门六磅野炮已瞄准好了牌楼上方。 李定国策马来到了牌楼下,顺手推开了一众阻拦的军将:“卢老将军,你已经尽力了,此战非将军之过,若是老将军愿弃暗投明,李定国必以礼待之!” 楼中,卢光祖头发已经散乱,身上甲胄的叶子一枚枚掉落。 周围除了卢明之外,仅剩下了二十多名亲兵。 “哈哈哈!老夫想不到汉军统兵之人竟如此年轻!” 卢光祖艰难的爬起了身子,透过窗户缝隙看清了李定国的脸。 “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能败在你这后生手上,老夫输的倒也不冤!” 大吼了一声,卢光祖挺身站了起来,一手便推开了窗户。 “卢帅!” “退回去!” 身旁卢明等一干亲卫还想阻拦,却被卢光祖一言喝退。 而下方的汉军步兵们,纷纷将火枪瞄准了窗户的方向。 只要卢光祖有什么异动,便会将他打成筛子。 “卢老将军,投降吧!” “大汉皇帝乃是爱才之人,老将军何故如此执着呢?” 李定国继续劝谏,心中对卢光祖也十分敬重。 如果二人身份互换一下,在如此巨大的差距下,李定国不认为自己会做的比他更好。 “好后生!无需再多费口舌,吾儿已死,是非对错你不用多说! 老夫临死之前只有一事相求,但求你能答应!” 听着这话,李定国无奈的摇摇头:“老将军请便” “老夫心中已无牵挂,唯一担心的便是这楼上的二十多名亲卫。 他们一路随老夫南征北战,已尽了自己的职责,但求你能饶了他们一条性命!” “老将军放心,李定国不是滥杀俘虏之人!” “好!” “好啊!” 卢光祖精盯着李定国的脸许久,突然拔出了佩刀横到了脖间。 “老将军!” “卢帅!” 两道惊呼声未落,卢光祖手上的刀已经落下,脖间热血喷出,整个人摔落楼下…… 第480章 转进如风徐州破 归德府城外,汉军南征军临时总指挥部大营。 一行约十余骑身穿胸甲的骑兵从归德府城门处穿行而过。 “急报!” “襄阳急报!” 归德府的巡防营早就发现了这支人马,当即便起了警惕之心。 然而,当看到飘扬的大汉的龙旗之时,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兵器。 “驾!” 十几骑策马而过,连跟城墙上巡防营士兵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众巡防营士兵见这般情景,不由是纷纷议论起来。 “咦!真的奇怪,难道是打了败仗了?” “闭上你的臭嘴!倘若真的败了,你等便有好日子过了?” 士卒们的议论之声,最终在巡防营统领的弹压下平息…… 大营处的汉军宿卫,见到一行人如此急切匆匆,还以为他们要闯营门,便举起了手中火铳。 “切勿开火!襄阳李总镇急报,挡我者死!” 马维兴目光一凝,手中腰刀已高高举起。 外边闹了那么大动静,里面一众书吏和大总管李信早已坐不住了。 由行军大总管李信领着头,一行人竟直接出门,迎了出来。 “襄阳怎么了?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回禀李大人,七日之前,我军已攻克襄阳。 明军总兵官卢光祖自刎而死,如今李总镇正在带兵攻克承天府等地。 李总镇让卑职前来询问李大人,我大军可需继续东进,攻克武昌府等地?” 马维兴恭敬一礼,简短地描述了此行的来意。 “哈哈哈哈!甚好!甚好啊!” 李信听后是两眼放光,竟连手都在兴奋地颤抖。 襄阳一破,等于把全局都给盘活了。 现在战争的主动权已经彻底掌握在了汉军的手里,无论从哪一路化为主攻,明军都得被动防守。 沉吟许久,李信看着马维兴道:“传本官军令,第二镇人马即刻沿汉水东南方向进逼武昌、黄州一带! 若是有机会的话,招降左良玉为好!” “末将遵令!” 马维兴抱拳应诺,随即转身策马离去。 与此同时,李信也赶忙回到了营中书桌。 早有书史研好笔墨,桌上铺着一张上好的宣纸。 李信提笔蘸墨,一挥而就的写下了两封书信。 一封信命人快马送往京师,另一封信则命人火速送至徐州方向。 命令第一镇、第三镇即刻对徐州之敌发起总攻,而后进一步南下,进逼淮安府….... 短短几日后,早已将徐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的汉军大营外。 赵黑子和赵小五二人收到了李信命人送来的密信。 赵黑子识字不多,因此让侄儿赵小五将信的原话读了出来。 “终于可以进攻徐州了,老子在这城下早就待够了!” 一听这话,身旁二镇各军将也目露喜意。 只有曹变蛟沉吟许久才道:“襄阳肯定已被定国率第二镇攻破了,要不然李大人为何会此时让我等进军!” “言之有理,我等可不能被李定国那小子赶在前头打到南京!” 众人一听,纷纷是点头赞同而笑。 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山头,就会划分出来派系。 像第一镇和第三镇,这两支最先组建的汉军,自然和后来组建的第二镇尿不到一壶去。 再加上两镇的总镇是叔侄关系,所以这第一镇和第二镇各军将的关系,相比其他各镇来,是亲切了许多…… “开炮!轰击侧面破损城墙!” 徐州城下,并没有像李定国那样取巧攻城,经过赵家叔侄俩商议,决定从正面强攻徐州。 当然了,这也是和汉军连日来对徐州的狂轰滥炸脱不开关系。 早在十余日前,徐州东面的城墙便已被炸开了个大缺口。 只不过由于汉军没有得到军令,才一直没有进攻徐州。 而如今徐州城内的守军,早已是不足一万五千人。 黄得功一人的坚守注定是独木难支,难以挽救明室将衰的局势...... “襄阳已破,尔等还不缴械投降吗?” “黄闯子,你们在徐州坚守那么多日,早已尽力了!” “如今我大军已攻破襄阳,正顺流而下从东路进逼应天府,尔等还要负隅顽抗吗?” 总攻之前,汉军数百骑兵策马在城墙缺口处大喊。 “汉贼在说什么?襄阳竟然破了!” “难怪啊!难怪汉贼一直不进攻徐州!” 早已是脸色惨白的黄得功是身形一颤,若不是身旁亲卫扶住,竟差点摔倒在地。 “黄总兵,这都快一个多月了,朝廷的援军连影子都没有! 我们已经守不住了,便是为了这城中尚存的一万多兄弟,也该降了!” 站在一边忠心耿耿的邓林祖也不想打了,不愿自己和一万多袍泽变成明廷的最后牺牲品。 “邓兄,难道竟连你也要弃我而去吗?” 黄得功脸上惨然一笑,遂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黄总兵,明室将倾乃是大势,我等是阻拦不了天下大势的! 这朱家皇帝的天命早就没了! 想当年咱们也是在辽东杀建奴的好男儿,可朝廷呢?短短十年之内,便将辽东丢了个精光! 大汉皇帝上承天命,率兵收复了辽东万里江山,难道你便不想回开原看看吗? 落叶归根啊!难道你黄得功这辈子就想死在关内了? 那大汉皇帝当年也是咱辽镇出身的好汉子,定是不会亏待我等昔日袍泽的!” 邓林祖艰难说完了一番话,已将头埋得更低。 “黄大哥,咱们降了吧!” “总兵大人,吾还想回辽东看……看” 被邓林祖的一番言语说动,黄得功最精锐的一队辽镇骑兵出身的手下个个出来归劝。 眼见于此,黄得功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传令!全军立即放下武器投降!” “邓兄,便由你带着大家向汉军请降吧” 黄得功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转身而去。 “虎山,那你呢?” “一臣不事二主,尔等皆可以降,唯我黄得功不能降!” 黄得功自嘲一笑,旋即跳上了身旁战马,策马从徐州北门绝尘而去。 那里因汉军调集人马来攻东城的原因,已没有汉军的阻拦。 “虎山兄,保重!” 邓林祖站在原地许久,直到黄得功的身影已慢慢模糊看不见,他才松了一口气……… 第481章 君臣皆恐其谋策 公元1641年,即神武九年五月底。 汉军六万人马兵不血刃占领徐州,明军主帅黄得功潜逃,余部一万多人在副将邓林祖的带领下缴械投降。 相较于远在湖广的襄阳丢失,徐州丢失的消息传至南京后,更引人心慌乱。 只有早已知道结果,商议放弃江淮防线的的马士英、阮大铖等人并无惊讶。 一直不问朝事的弘光皇帝朱由崧感到了惊恐,立即召见群臣商讨对策。 承天殿上,一众南明大臣是不敢多言,眼神皆有意无意地看向了为首的马士英。 朱由崧见状,心头不由是一阵悲哀。 朝中现在是阉党一家独大,他这个皇帝竟无半分实权。 朱由崧一直不想面对这个他亲自召进应天府的权臣,但如今面对朝廷生死存亡的大事。 朱由崧不得不硬着头皮问道:“马爱卿,你以为当如何应对?” “回皇上,臣以为眼下当立刻下诏勤王,调集左良玉、郑芝龙手下精锐。 可命左良玉率部挡住湖北那一路的汉贼,我官军依托长江天堑依次防守,节节抵抗。 定能挡住南犯汉贼之军,保我大明江山社稷不失!“ “既然如此,那此事便全权交给马爱卿去办了!” “臣领旨!” 马士英脸上得意的一笑,似乎很享受朱由崧对他这样的态度…… 六月初之时,长江汇入东海出海口,波澜壮阔却浑浊泛黄的海面上。 一艘艘大大小小悬挂着大明旗帜和郑字旗的船只浩浩荡荡前行。 其中最大的一艘三桅战舰上,船首的甲板上,郑芝龙和一少年郎相对而立。 “森儿,钱师已辞官回了家,你此番该回福建的,又何苦一定要跟为父过来? 郑芝龙望着这个已经17岁的儿子,满眼之中都是无奈之色。 自从被朝廷招安之后,郑森便一直在福建南安求学。 今年才拜了大儒钱谦益为师,郑芝龙本以为可以在朝廷中寻个内应。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钱谦益竟被阉党逼得辞官归乡。 “父亲,大明江山社稷将要倾覆!郑森愿投笔从戎,以报国家之恩!” 郑森一脸的大义凛然,双手抱着拳,头上的儒冠已被海风吹落。 “森儿啊!罢了罢了,为父便给你一营人马,但你即刻便给我返回福建!” 郑芝龙现在有些后悔让这个儿子读那么多圣贤书了,感觉继承家业都有些难了。 郑森闻言先是一喜,旋即眉头又一皱,但看着郑芝龙十分严肃的脸庞,他终没有再忤逆父亲。 不多时,十余艘船脱离了郑氏的大船队,扬帆便向南行去。 郑森站在船头甲板之上,远眺着长江入海口的滚滚波涛,心中是说不出的豪言壮志…… 不多时,郑森这一行船队离开后不久。 距离崇明岛不远的出海口处,也叫拦门沙之处便来了一支明军规模不大的内河水师。 双方船只旗语交汇,郑芝龙随即派遣两艘福船前去接船上之人。 此地虽是长江入海口,但风高浪急,江船一入海,难免有被海浪打翻的风险。 “江南水师总兵黄蜚见过郑大人!” 黄蜚上船后抱拳行礼,言语中满是客气之意。 他乃是黄得功的族亲,徐州城破后,黄得功是不知所踪。 引得黄蜚在朝中也多有非议,所以这向郑芝龙传旨的苦差事才落到了他身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黄蜚宣完了旨,随即表情凝重地看向郑芝龙道:“郑大人,如今大明的江山社稷危若累卵,下官在这里恳求大人,切勿守住这长江的拦门沙,否则汉贼水师一旦进入长江之内,大明社稷不保矣!” 郑芝龙闻言沉默不语,半晌之后才缓缓道:“黄总兵且放心,郑某自有分寸!” 头发已经花白的黄蜚这才露出了笑意,抱拳又是一礼后,才离开了郑芝龙的旗舰…… 同一时间,身在武昌城内的左良玉也面见了朝廷派来的特使史可法。 在听到朝廷下令务必要将汉军挡在湖广以西之后,左良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史大人,朝廷可曾提过粮饷之事? 我部军卒虽众,但粮饷却早已不足,军士们忍饥挨饿,何以为朝廷御敌?” “左将军放心,此事本官自会上奏朝廷,粮饷之事绝不会亏待了左将军!” 史可法信誓旦旦的保证,其实自己心中也没有底。 毕竟如今自己都被排挤出了朝廷中枢,这粮饷之事他又不能决定。 一切的事都让马士英头疼去吧,大明江山如果真的亡了,一死而已! 南明弘光朝廷这边在跌跌撞撞地应对,远在京师的大汉皇帝刘平也收到了李信送来的战报。 南征之后,因为消耗粮饷过甚,对于朝堂上想要和弘光朝廷谈和的声音,刘平用这份战报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第二日的早朝上,刘平一手拿着战报,一边向群臣介绍着如今的战况。 群臣听完之后纷纷面露震惊之色,毕竟谁也想不到南征会如此顺利。 原以为弘光朝廷有十来万人马,李信至少要花费个三五年时间。 万万没想到仅仅半年不到,李信便已拿下了徐州和襄阳两块要地。 “刚刚谁说的要退兵,打!必须打!” “陛下圣明!刚才是臣等目光短浅……” 一番议论之下,朝堂之上再无异议,群臣纷纷出言支持对弘光朝廷用兵。 刘平目带笑意地看着这一切,即便群臣都反对,这仗也一定要打下去。 统一天下的时机就在眼前,刘平要考虑一下,这是不是此生仅有的大好机会。 “传旨给北洋舰队,即日起南下封锁长江的出海口,断绝弘光朝廷水师船队的退路! 若是发现郑芝龙的船队,立即予以歼灭! 另外传旨给驻守朝鲜的吴三桂,命刘文秀奉天镇暂管朝鲜防务。 即日起,第五镇两万精锐乘船南下,由北洋舰队负责护航,待清剿完明军水师后。 立即登陆金山卫、观海卫等地,一举扫平整个江浙之地! “臣等遵旨!陛下万岁万万岁!” 第482章 东海大海战(1) 六月十五,初夏时的天气还没那么烦热。 距离长江出海口一百里外,崇明岛以东的东海海平面上。 数十艘悬挂大汉龙旗和大明日月旗的小沙船游曳在海面上,不时互相开上几炮窥探。 大汉北洋水师总督,兼定远舰管带孔廷训背着手站在旗舰定远的甲板之上,纯白的水师将官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孔廷训今年二十有八,乃是孔有德唯一的嫡子。 这些年来,其一直与一众军官在旅顺海军学院进修。 直至征伐倭国之时,孔廷训才崭露头角。 凭借着孔有德和孔家在大汉海军中的影响力,孔廷训也得以成为北洋水师的第一位都督。 “总督大人,前哨飞鱼号传来急报! 确认是郑芝龙的舰队主力!至少两百艘大船,其中西洋夹板船不下三十艘,最大的几艘足有三百多料!” 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海风也吹不散的紧张。 那飞鱼号是一艘小型的沙船,是三十多艘沙船的旗舰。 此番,前哨传来了这样的情报。 孔廷训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那么多年在海军学院的进修中,大汉水师军官们的假想敌一直都是郑氏舰队。 如今终于有了一战的机会,渴望建功立业的年轻军官们怎能不兴奋? “传令下去,各舰满舵升战旗,变阵锋矢! 各舰火炮开始装填,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今日一战,既决生死,也分高下! 要么是咱们踏着郑家的军旗进长江,要么就把尸骨留给东海的鱼虾!” “得令!” 刹那间,旌旗蔽空的汉军舰队开始缓缓变阵。 定远、镇远、经远、靖远、超勇、扬威六艘主力舰排成一列纵列。 一百多艘改装好的福船护卫舰,排在两翼左右。 至于最前面,则是三十五艘速度极快小型沙船,上面各自搭载了二十门十二磅重炮…… 东南三十里外,郑氏海军的作战群已经集结完毕。 郑芝龙站在旗舰镇闽号甲板上,身上穿着一套绣花蟒纹袍罩甲。 此时,这位横行东南沿海十余年,被西洋人称为郑一官的大海盗,心中竟感到了一丝惶恐。 “汉贼舰队中的主舰究竟是何舰,为何老夫从未见过?” 郑芝龙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困惑之色,手上紧紧攥着一柄镶金倭刀的关节也微微泛白。 “大哥,看汉贼舰队旗号,好像是孔有德那厮的儿子!” 身旁,郑鸿逵立在一旁,手上的单筒望远镜不时拿起又放下。 郑芝龙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远方海面之上。 此时的海面之上,汉军舰队中的六艘主舰是如此的显眼。 料罗湾海战之时,郑芝龙又不是没见过荷兰舰队盖伦船的主舰。 但是眼前汉军的主舰,无论是从体积还是气势上都比荷兰人的主舰要大的多。 这让这个老海贼心中充满了警惕,郑芝龙咬牙沉吟许久,终于一拍船舷决定道: “传令,扬帆!全速前进迎敌! 火船队准备,各舰炮位填装实心链弹。 待会,听本官号令攻击敌舰右翼,务必先击沉汉贼的主舰!” 说完,郑芝龙又看向身后的一众将领道:“西洋炮舰集中轰击汉贼的福船,务必为本官的火船队杀开一条道路。 告诉红毛夷,打沉一艘,赏银十万两!打伤一艘,赏五万两白银!” 此令一下,郑芝龙旗舰后方之处,那三十多艘来自葡萄牙、荷兰等国被雇佣的武装商船顿时骚动起来。 “哦,郑你真是慷慨!” “哈哈哈!我有点喜欢慷慨的东方人了!” “以上帝的名义发誓,我们将会是你最忠诚的仆人!” 这些武装商船的水手和船员都由来自西洋各地的海盗和冒险家组成。 平日里人名义上是商船,实际上就是海面上作恶的海盗。 这些来自于西方各地贪婪的家伙,为了金钱可以付出一切,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午时一刻,两军前锋舰船的距离越来越近,慢慢已进入三里射程。 几乎是同一瞬间,双方不约而同地开火了。 “轰!” 一阵阵巨响过后,海面上腾起一团团巨大的烟雾和水柱。 北洋舰队一侧,六艘“远”字级战列舰左舷合计超过三百五十门重炮,喷吐出了长达数尺的火舌! 浓密的硝烟瞬间吞噬了半边舰队,成吨的铸铁实心弹撕裂空气,带着鬼哭般的尖啸砸向郑家船队! 而郑芝龙一方,近三百艘大小战船上的千余门火炮也同时发出了怒吼。 虽然单炮威力远不及汉军的二十四磅和三十二磅重炮,但数量优势让这场炮击依然壮观得令人窒息。 第一轮齐射之中,双方阵中各自响起了惨叫哀嚎之声。 郑家舰队左翼,五艘大型福船的船身被二十四磅重炮的炮弹击穿。 “该死的汉贼!我们的船要沉了!” “汉贼的炮怎的打得那么准,老子差点便没命了!” 大量的海水正不断从缺口处涌入,船上残余的百余名水手和官兵是惊慌不已。 但郑家的反击也初见成效,前方的十几艘汉军沙船,多多少少受了损伤。 此时正在缓缓后撤,慢慢退向整个战场的后方。 “不要慌!右舵满舵,保持阵型!” 定远舰旗舰之上,孔廷训命旗手打起了旗语。 这初一接战,孔廷训便发现自己低估了郑家海军的火力。 如今一味地防守已是无用功,对于北洋舰队来说,现在需要把自己船上炮多的优势发挥出来。 于是,孔廷训只犹豫了片刻,便果断下令:“各舰满舵!将所有火炮对准那些西洋夹板船,先灭一灭这些洋夷的嚣张气焰!” 一声令下,定远舰上的铜铃响了。 十几个站在了望台高处的水兵,伸手挥起了两面不一样的旗子。 北洋水师的阵型开始变了,之前呈纵列的主舰全部将侧舷火炮对准了前方的郑氏船队。 一百多艘汉军福船同样如此,在旗语的指挥下,纷纷转舵调整炮口,将其对准了前方的郑氏船队…… 第483章 东海大海战(2) “轰轰轰!” 东海之上,汉军舰队数千门火炮齐发。 一时间,整个郑家舰队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汉军舰队齐射火力的恐怖,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 “啪!” 就连郑芝龙的旗舰镇闽号,高大桅杆被一发三十二磅炮弹炸断,整艘战舰失去了平衡,左右摇晃起来。 西洋夹板船队更是损失惨重,三艘荷兰商船开始缓缓沉入海中。 一些荷兰水手惊慌失措的跳入海里,向周遭的舰船游去。 两艘英国商船的遭遇更是凄惨,整个船体直接被炮弹炸成了两截。 “救命啊!快救救我们!” “上帝啊!我不想死!” “该死的,我敢保证,这些战舰上的火炮,比大英帝国的一级战列舰还多!” 上面的英国水手纷纷爬到了桅杆上,向周围友军战舰呼救。 “稳住阵型!不要乱!” 镇闽号上,郑芝龙扶住了栏杆,面色苍白的看向汉军舰队。 纵横东亚海面十余年,今日郑芝龙也不得不承认,这次遇到的汉军舰队乃是平生罕见的强敌! 追溯起来,上一次还是料罗湾大战之时。 郑芝龙心中才有这种慌乱的感觉,但纵使是强敌又如何? 当年我郑芝龙能打败荷兰人的舰队,今日也一定能战胜眼前的汉军舰队! 郑芝龙心中暗暗给自己鼓劲,然后大声下令道:“全体准备开炮!” “还击!” “给我狠狠地打!” 随着郑芝龙一声令下,郑家舰队上的炮手纷纷开始装填炮弹。 “轰轰轰!” 一声声巨响响起,郑家舰队上的大炮纷纷开火发射。 海面上不断扬起巨大的水柱,汉军舰队中两三艘福船被炮弹击中,缓缓沉入水下。 汉军北洋舰队立马开始还击,第二轮、第三轮齐射很快接踵而至。 炮战进入白热化中,双方的火炮不断开火发射。 海面上瞬间变得硝烟弥漫,能见度急剧下降。 双方的炮手都已经打红了眼,在各自军官的指挥下。 装填、清膛、瞄准、装弹、射击循环往复,似乎已经成了本能的动作。 军舰甲板上到处都是飞溅的木刺和倒下的士兵尸体,鲜血迅速染红了整个海面。 当双方舰队在持续对射中逐渐靠近至一里内,且汉军注意力完全被正面炮战吸引时。 郑芝龙看着灰蒙蒙笼罩的海面,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就像料罗湾大海战中一样。 “投放火船!” “直扑汉军舰队中央旗舰!” 早已在侧翼等待许久的五十多艘火船终于动了,上面的水手点燃了火油。 小火船瞬间拉满了风帆,急速从两个方向朝汉军舰队冲去。 这些火船上装满了硫磺、硝石、鱼油和干柴等引火物。 不仅如此,船头前还装着锋利的铁锥,舵位完全被固定。 由郑家的水鬼操动,只要一靠近汉军的大船,那船头的铁锥便会插入大船的船身。 这样一来,小火船便会牢牢地固定在汉军大船上。 到时,火船上的引火物自会带着大船一起葬身火海之中。 “火攻!” “明军火船!” 远处最高的定远舰了望哨,一个汉军哨兵惊恐地发出凄厉的尖叫。 孔廷训的瞳孔一缩,迅速下达应付火攻的命令。 “各舰的速射小炮、步营就位!” “集中炮火射击火船的船头和水线!” 对于明军在海战中最常用的火船攻术,汉军的海军学院中早有教导科目。 所以孔廷训才会显得不那么慌乱,不紧不慢的安排应对。 在孔廷训的军令声中,汉军的三艘主力舰超勇、扬威、经远迅速调整侧舷炮位。 “轰轰轰!” 超过二百多门的六磅炮同时开火,瞬间就将冲过来的火船打沉了十几艘。 但一切都有些晚了,这些郑家的水鬼,个个是训练有素,常年游荡在海上的老海贼。 在汉军三艘主力舰密集的拦截火力中,依然有超过二十艘冲破密集的弹雨,狠狠撞进了汉军右翼! “轰!轰轰轰!” 一连串巨大的爆炸响起,除去一些引火的火船外,有的火船上竟然还装满了火药。 郑家水鬼们翻身跳入海中,便向后方游去。 炽热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三艘来不及躲避的汉军护卫舰福船。 火势迅速蔓延,眼见三艘福船已经不保。 船上的数百名汉军水师官兵,只得将一个个木筏子抛入海中,纷纷跳上木筏向大船游去。 镇远号不幸也被一艘火船撞上,好在这艘船上并没有装载火药。 那火船撞击在镇远号的船底的铜皮之上,顿时便被弹了开来。 十几个郑家水鬼失去平衡,惨叫着跌入海去。 “大哥,汉军舰队已经乱了!” 镇闽号甲板上,郑鸿逵兴奋地大叫,脸上满是喜色。 听着族弟的笑声,但郑芝龙的脸上却没有笑容。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汉军舰队中的六艘如山般的巨舰。 那六艘战舰依然保持着严整的队形,甚至开始缓缓转向。 将装填好的右舷炮口,对准了因为释放火船而阵型稍乱的郑家左翼。 “不好!” 老海盗的直觉让郑芝龙感到背脊发凉,总觉得汉军有什么底牌未出…… “传令!” “定远、镇远、经远、靖远、超勇、扬威六舰全舷齐射!” “全部使用开花弹!集中炮火打掉郑芝龙的镇闽号和那二十多艘西洋夹板船!” 定远舰甲板上,孔廷训大吼着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整个人的脸色变得无比激动。 方才的炮战之中,便有将领请求使用开花弹轰击郑家舰队。 但都被孔廷训一口拒绝,理由是距离太远,开花弹可能在半空之中便炸开。 如今趁着双方舰队已快到一里的距离,孔廷训硬扛着郑芝龙的火船突击下,终于等到了使用开花弹的机会。 “开花弹装填!” 命令层层而下,汉军战舰上炮手们迅速将开花弹露出的药绳点燃。 而后便将炮弹塞入炮管前膛中,早已装填好的火炮是立即开火。 “轰轰轰” 六艘“远”字级主舰,全舷超过七百五十门火炮在近九百多步的距离内。 对准了郑家船队的二十余艘精锐的西洋夹板船,以及郑芝龙的旗舰…… 第484章 东海大海战(3) 火炮的轰鸣声划破了天际,硝烟弥漫整个海平面上。 数百枚冒着烟的开花弹带着动能砸入郑氏船队中。 这一次炮弹落点也不再是击穿船体,而是在击中目标或近失的瞬间发生爆炸。 “轰隆!” 冒烟铸铁开花弹很快燃到了末端,旋即在郑家舰队中彻底炸开! 每一枚炮弹都化成了漫天飞洒的铁雨,无数枚大大小小的破片被冲击波带着横扫战舰上的明军士兵。 一艘荷兰武装商船的主甲板被三枚开花弹同时命中。 爆炸的火焰吞噬了整片区域,操帆手、炮手、军官等数十人在瞬间被破片撕碎。 破碎的帆布被火光引燃,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在荷兰水手的惨叫声中,商船的船体开始倾斜入水。 另一艘葡萄牙商船更是凄惨,开花弹打到了船舱火药库中。 船上顿时发生了殉爆,整艘船如同个火球一样炸了开来。 巨大的冲击波甚至波及周围的葡萄牙商船,导致多艘战舰受损。 “这……这是什么妖法!” 看着眼前地狱般的场景,有郑家老水手发出了崩溃的尖叫。 突然遭到了如此猛烈的火力打击,一时间所有人都被打懵了。 “天哪!这竟然是爆炸弹!” “大英帝国皇家海军前不久才装备的爆炸弹,他们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一些英国水手认出了这种炮弹乃是爆炸弹,纷纷惊慌失措的大声惊呼。 “不仅如此,他们的爆炸弹威力竟然比皇家海军的还稳定。 上帝啊,我一定是在做梦吧!” 连这些洋夷的反应都如此巨大,更不要说那些明郑军士兵了。 众多海贼都在海上混了十几年了,从未见过这种会爆炸的炮弹。 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惧,许多郑军士兵的斗志开始被瓦解。 一个个扔下了手中武器,抱着头蜷缩在船舱角落里瑟瑟发抖。 镇闽号的主甲板上,同样是一片狼藉。 郑芝龙在一众亲兵的护卫下慢慢站起,目光呆滞看着甲板上的一个大窟窿,以及周围倒下的数十名亲兵。 刚才汉军的一枚炮弹打到了甲板之上,好在亲兵们拼死相救,才让郑芝龙逃过一劫。 “快撤!他们又开炮了!” 众人才缓了口气,汉军的第二轮炮火齐射又到了。 郑氏海军仓促还击,但在如此恐怖的开花弹威慑之下,许多炮手连瞄准都来不及。 炮弹根本不知打哪里去,甚至有人忘了清膛,导致舰炮直接炸了膛。 “撤!快撤!” “郑!我们无法承受如此高强度的战争!” “剩下的钱我们不要了,请允许我们退出战场” 又一艘英国商船被击沉,残余的贝蒂斯号船长亨利哀嚎一声,便灰溜溜地带着自己的船员往后撤。 贝蒂斯号一开始撤,剩余的七八艘西洋商船纷纷跟着往后撤去。 “这帮该死的洋夷!关键之时,竟然都吓跑了!” 郑芝龙此时是目眦欲裂,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眼睁睁看着七八艘西洋武装商船慢慢离开。 可这才短短一刻钟之内啊,近三十艘西洋商船的编队便溃了。 其中七艘沉没,五艘被重创失去战斗力,余者皆是仓皇后撤。 “大哥,不能再跟汉军继续炮战了,否则我们的损失会更大!” 郑鸿逵面色难看的来到了郑芝龙身边,沉声劝道。 郑芝龙闻言当即拔出腰间宝刀,声嘶力竭吼道:“全军压上!不惜一切缠住汉军的战舰!准备跳帮接舷战!“ “告诉儿郎们,斩敌一首,赏银五十两!擒杀者汉军主将孔廷训者,赏银十万!” 郑芝龙面色狰狞的大声嘶吼,仿佛已经陷入疯狂。 然而,这其中却有着几分无可奈何的道理。 因为郑芝龙心中很清楚,一旦让汉军拉开距离继续炮击,一切就彻底完了。 眼下唯一的胜算,就是利用己方数量优势,冲上去打接舷肉搏。 这是郑家海盗的老本行,也是郑家赖以生存的看家本领。 “继续开炮!拉开与敌舰的距离!” 孔廷训站在舰桥之上,手中拿着的千里镜一直就没有放下过。 眼前发生的情景,就如他之前想象中的一样。 只不过没想到郑芝龙竟然急了,迫切地想要鱼死网破作最后一搏。 但孔廷训却丝毫不惧,因为比起北洋的水师官兵,陆营才是真正打过硬仗的精锐。 “既然你急着要送命,那本督就成全你!” 念及于此,孔廷训当即是大手一挥下令道:“全军即刻压上!擅退者杀无赦!” 刹那间,北洋舰队的所有战舰纷纷停下了后撤的行动。 一众水兵和陆营官兵纷纷开始给手上的燧发火枪上膛装填,并将腰间挂着的刺刀装了上去。 “杀啊!” 片刻之后,伴随着郑氏船只全部靠了过来。 北洋舰队的将士们已举起了手中的火枪,瞄准了对面的郑氏战船。 “砰砰砰!” 一时间是枪声大作,硝烟四起。 北洋舰队的将士们凭借着手中的燧发火枪,将一个个郑氏海贼打死在船帮上。 “死!” 一些海贼甚至刚举起了刀,便中弹惨叫着跌落海中。 但即便付出了这样的伤亡,郑氏海贼们依旧死战不退。 一个个不要命似的扑向北洋舰队战舰上,拿着手中的火绳枪与汉军士兵对射。 “砰砰砰” 一声声枪响不断响起,郑军海贼不断中弹倒地,也有不少的汉军水师官兵受伤倒地。 接舷战一开始,就进入了最血腥混乱的阶段。 作为北洋舰队的旗舰定远舰,自然受到了郑芝龙的特殊照顾。 在接舷的第一时间,便有至少六条郑氏船只向定远舰扑去。 郑鸿逵更是亲自指挥着其中一艘大福船,朝着定远舰冲来。 “嗖嗖嗖!” 无数的钩爪飞上甲板,郑家的亡命之徒顺着绳索攀爬而上。 汉军水兵们在狭窄的甲板上举枪便是一阵齐射,打的海贼们是惨叫连连。 郑军船上的铳手为了掩护海贼登船,又对汉军水兵一阵齐射。 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对射,看着铳子乱飞,其实伤亡都不算大。 待到海贼们踏上定远舰的甲板时,真正惨烈的肉搏战才开始…… 第485章 东海大海战(4) 鏖战之中,两军数百艘战船犬牙交错地纠缠在一起,火炮已经难以施展。 取而代之的是火铳对射、拍杆砸击、勾索拉扯,以及最残酷的跳帮白刃。 定远舰上,汉军水兵们已和郑氏海贼展开了白刃战。 孔廷训亲自督战指挥,甲板上的百余名汉军水兵们个个排成了拼刺队列。 “杀贼!” 一声声怒吼响起,第一排汉军水兵们举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冲了上去。 “噗呲噗呲!” 刺刀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第一排汉军水兵瞬间放倒了十余名郑氏海贼。 然后便是第二排继续冲杀,如此往复不断循环。 这帮郑氏海贼们虽然好勇斗狠,长期在海上厮杀。 但是毕竟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作战很依赖个人的勇武。 而汉军则大有不同了,更注重队列和行进间的配合。 所以双方一交手,郑氏海贼们瞬间就被汉军冲散了。 而汉军水兵们的阵型却丝毫不变,纵使有人身上已经受伤滴着血,依旧咬牙坚持。 “死来!” 一个海贼将手中长刀高高举起,一下便挑开了汉军水兵手中的刺刀,顺势就砍了过去。 “铛!” 只听一声金属的碰撞声,那海贼手中的长刀竟然断成两截。 再看那汉军水兵,虽然身上的军服已被划破,但露出了身上锃亮的胸甲。 “尔敢!” 那海贼大怒之下,还准备抽出腰间短刀再战。 可还没等他抽出短刀,汉军水兵手中火枪上的刺刀已经捅了过来。 噗嗤一声,刺刀直接捅进了海贼的腹部。 “狗杀才,老子今天便宰了你!” 汉军水兵怒吼一声,手中枪刺用力一挑,竟直接将海贼的内脏和肠子都挑了出来。 海贼瞪大了眼睛,满脸痛苦的挣扎了一下,便彻底断了气。 另有一武艺精湛的海贼,挥刀砍中了眼前汉军水兵的肩膀。 可刀还没收回来,身边就捅来了两把刺刀。 海贼惨叫一声,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轰然倒地身亡。 这般的情景,一幕幕出现在郑芝龙的眼前。 他的目光渐渐落在了定远舰上高高飘扬的大汉龙旗之上。 “大哥,要不要我带铁人军冲上去!” 郑鸿逵看着一脸阴沉的郑芝龙,忍不住是急切问道。 郑芝龙沉默了片刻,最终却是摇摇头道:“算了,郑家败局已定,冲上去也是白白徒劳送死” 郑鸿逵闻言不由得一愣,旋即看向了远处汉军六艘如山般的主力战舰。 此时,汉军水兵们已经将接舷的海贼全部赶下海去。 六艘主舰的舰身虽然伤痕累累,但各舷的火炮并未受到什么损伤。 随着炮窗慢慢打开,近六百多门重炮瞄向了外围企图冲上来的郑氏船只。 “轰轰轰”的炮声再次响起,郑芝龙痛苦地闭起了眼睛...... 两个时辰之后,落日的余晖已经将整个海平面染得一片金黄。 郑家舰队的损失极为惨重,主力战舰超八十艘被击沉。 这其中也包括郑芝龙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十五艘三桅炮舰,全部被汉军击沉。 镇闽号的船身已经倾斜,半截沉入了海中。 郑芝龙与郑鸿逵坐在高处桅杆上,望着远处慢慢靠过来的汉军战舰,两人脸上同时露出绝望的神色。 北洋舰队之中,外围的大福船护卫舰已被击沉了30多艘。 但六艘“远”字级主力舰仍然屹立不倒,排成了一字队,缓缓向郑军杀去。 “大哥!撤吧!” “兄弟们已经被打散了,都已各自逃命去了!” “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满脸血污的郑鸿逵跪在了郑芝龙面前,早已是泣不成声。 郑芝龙呆呆地望着海面上燃烧的残骸,四处漂浮的尸体和倾覆的战船。 那是郑芝龙称霸大明海域十余年的根基,更是他从一个小海盗成为福建总兵官的所有资本。 如今只一天的时间,竟一大半化为了乌有。 “撤……撤!” 郑芝龙嘴唇微微哆嗦着,艰难吐出两个字来。 “传令!撤往厦门去!” 撤退的号炮声响,郑芝龙一行人抛弃了镇闽号,而后登上了一艘福船。 得了号炮声,残余的数十艘郑家战船如蒙大赦,开始掉头撤离向着南面方向驶去。 “都督,要不要去追?” “不必了,穷寇莫追,早晚有一天我们会见面的!” 定远舰上,孔廷训拖着疲惫的身躯,拒绝了手下的建议。 这一战北洋水师已经精疲力竭,主力福船被击沉约1\/3。 弹药更是几乎消耗殆尽,一切都需要补充。 “传令下去,清点伤亡,全力抢救伤员、打捞落水者…...” 孔廷训艰难拄着刀的站起身,这一战,汉军虽然赢了,但也是一场惨胜。 好在六艘主舰并未损伤,有它们就能封锁长江的出海口…… 三日之后,舟山群岛郑军临时营地。 郑芝龙坐在一块大石之上,整个人萎靡不振。 这几天时间,郑家清点了一下损失和伤亡。 仅剩的主力战舰已不足六十艘,且大半带伤。 海贼军卒死伤过万,其中不乏当年跟随郑芝龙一起打拼的老兄弟。 “一官,接下来……怎么办” 郑鸿逵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郑芝龙一阵沉默不语,良久才缓缓说道:“派人传信给朝廷,郑家水师全军覆没,长江门户已开,让他们……早做打算吧!” 说完了这一番话,郑芝龙艰难的站起了身:“森儿可是已到了厦门?我这当爹的该为他博个一官半职……” “大哥!你的意思是……” “明室将倾,已是定局,我们郑家也该早做打算!” 两人沉默了许久,郑芝龙看着头顶如火般的太阳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去…… 十余日之后,东海、长江口乃至于旅顺一带。 再无一艘悬挂郑氏旗的船只,只有悬挂大汉龙旗的运输补给船和运兵船在不断来回转航。 东海一战,北洋水师以惨痛的代价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自此以后长江门户洞开,再无什么江防可言…… 第486章 金山抢渡铁马来 神武九年,七月初一。 东海深处的海平面上,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正在向西南方向航行。 这支舰队领头的旗舰是曾经登莱水师的主力镇海号,此时上面正悬挂着第五镇的旗帜。 镇海号之后,是三十余艘吃水极浅的福船护卫舰。 正前方是十余艘广船了望侦察舰,负责整支舰队的前哨和情报。 而跟在护卫舰之后的,是整整一百五三艘两百料级以上商船改造成的运兵补给舰。 上面满载着第五镇两万多士兵,四千匹战马、六十多门野战炮和重炮以及足够支撑两月作战的粮草军械。 “父帅,按海图推算,最多三日之内,我军便能到达长江口!” 镇海号的甲板上,身穿一身军官服的吴应熊,正目光炯炯地望着眼前的吴三桂。 吴三桂微微颔首,脸上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沉不住气的儿子。 “应熊吾儿,你此次随为父出征,切记不可鲁莽行事,如若犯了军规,便是本帅也保不了你!” 吴三桂语重心长的叮嘱着,可吴应熊却只顾着低头摆弄海图。 不一会儿,吴应熊突然疑惑开口道:“父帅,我们这般大张旗鼓率军登陆金山,难道不怕明军早有防备吗?” “一月之前,明军水师主力尽丧于东海长江口,北洋舰队已经封锁了长江的门户。 便是我们边开炮边航行,明军也不知道我们在东海上!” 吴应熊闻言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赞道:“还是父帅思虑周详,孩儿受教了! “行了,你小子也莫那么多废话了,此次出征待在本帅的身边即可,莫要擅自行事!” 见吴应熊连连点头,吴三桂才满意的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待到身旁无人,吴三桂才长叹一声,目光望向了天津的方向。 时间回到半月以前,当皇帝刘平的密旨和孔廷训大破郑芝龙的捷报同时送达天津时,吴三桂就知道属于他的时刻到了。 “第五镇未曾经历过水战,此去江南可有把握?” 看着眼前来传旨的黑衣卫统领,吴三桂的回答斩钉截铁:“第五镇将士皆是百战精锐,天下何处不可往? 请林大人回禀陛下,臣必在三月之后,将大汉龙旗插上南京城头!” 已经下了军令状,若是三个月之内第五镇打不下南京,那他吴三桂颜面何存? …………… 七月初五,子夜时分。 简单与北洋舰队交接后,吴三桂下令舰队在漆黑的海面上悄然转向,向西南缓缓驶入喇叭形的杭州湾口。 为隐蔽行踪,所有船只上的灯火尽熄。 只有桅杆顶端微弱的信号灯,在夜色中如露着一丝光亮,传递着舰队航向的指令。 “报!前方十里处便是金山卫!” 传令兵乘小船上了镇海号,立即是半跪着禀报。 吴三桂听罢后,快步走上舰桥举起千里镜向前方望去。 因为太黑的缘故,透过天上洒下的淡淡月光,只能看见几处模糊的海岸线轮廓。 这便是明代备倭的前沿卫所,如今伴随着郑芝龙水师的覆灭,以及长江沿岸江防的需要。 这里的守军早已被调走大半,此地已是兵力空虚。 “潮水如何,何时最适合登陆?” 吴三桂并没有着急,反而将目光望向了身旁的海商向导。 “回大帅,寅时末刻海面开始涨潮,卯时三刻的潮位最高,正是抢滩的良机。 金山卫外滩平缓,吃水深的大船靠不了岸,但中小舟艇可畅行无阻!” 吴三桂闻言点了点头,并将目光望向了身旁第一营的营官方守功。 作为第五镇唯一的主力步兵营,第一营可谓是身经百战。 营官方守功虽然是军校出身,但他不缺一个军人该有的血性。 逢战必亮剑,次次都是带队冲在最前面。 而第二营的营官则是吴三桂的姐夫杨坤,性格虽沉默寡言,但其中却有着一股狠劲。 吴三桂的族侄吴国贵也在第二营中 ,这二人可都是三藩之乱中的猛将。 就像李定国、孙可望、张献忠、李自成这些人手下的将领一样。 在大汉的龙旗之下,这些人的命运已经被改变,他们将会在大汉的军队中完成最后的蜕变。 “传令全军,寅时换乘登陆舰船,卯时天明之时开始登陆!” 吴三桂下达了最后的军令,然后进入了船舱中闭眼小憩。 …… 时间很快便到了卯时初,天色微明,海面上的晨雾渐渐散去。 金山卫海岸线上,潮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很快便淹没了整片滩涂。 此时,金山卫的城墙之上,值夜的明军哨兵胡二狗刚睡醒。 一夜都没睡好,醒来感觉浑身疲惫的胡二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揉了揉惺忪睡眼,下意识望向海面方向一看,然后整个人便僵住了。 只见原本平静的海面上,不知何时突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而那些小黑点正在不断变大,有些近了一些。 胡二狗瞪大了眼珠子,便看到了一艘艘的舢板和小艇。 “敌……敌袭!” “汉贼登陆了!” “快快快!莫要再睡了,敌袭!” 一时间,胡二狗像疯了一般大喊大叫,敲动着手中的铜锣。 但一切都已经有些晚了,汉军各舰船已到达了目标位置。 第一营的营官方守功站在一艘小船上,手中军刀高高举起:“兄弟们冲啊!拿下金山卫!” 正在这时,镇海号上三支红色火箭尖啸着升空,在渐亮的天幕上炸了开来。 “轰!轰轰轰!” 舰队三百余门大小舰炮同时开火,炮弹没有打向城墙,而是呼啸着飞向金山卫前的开阔地带。 因为这金山卫中根本没有多少守军,城里住的也大都是百姓。 所以,汉军的炮火便没有打向城墙,而是打向了城墙与滩头之间的开阔地。 这样既可以阻拦明军过来,也能最大限度地不误伤城内的百姓。 “全军抢渡!” 轰隆隆的炮声中,吴三桂举刀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一时间,汉军的百余艘中小船只如离弦之箭一样扑向滩头…… 第487章 铁骑踏破江南岸 “下船!列阵!” 汉军步兵们抵达了滩头之后,军官们嘶吼着下令。 方守功身先士卒的跨过齐腰深的海水,踩着泥泞的滩涂便向前冲去。 身后一众的步兵第一营士兵紧随其后,纷纷跨过了泥滩。 在方守功的身前列起了阵,举起了一直高高扛在肩头的燧发枪。 第一批步兵成功上岸,而后是工兵营的工兵们。 他们并没有急着登岸,而是将一捆捆早已准备好的锚草和木板铺下滩涂。 没一会儿功夫,便搭成了一条简易的栈道。 这栈道一成,炮兵营和骑兵营便能很顺利地登陆了。 一刻钟之后,吴三桂率领所部两万余人全部登岸。 “一路顺风!” “再见了!水师弟兄们!珍重!” 众人走到了滩涂边,挥手与相处了近两个多月的水师官兵告别。 此时,金山卫的城门才缓缓打开,约三百多名仓促集结的明军卫所兵在一千户的带领下走了出来。 前面的方守功立马举起了火枪,汉军步兵们齐刷刷一片举起了枪。 只要前方的明军敢有异动,铳子便会打将过去。 “不要发铳啊!” “金山卫前千户所千户防守官陈向明在此,我等愿意投诚!” 嘈杂的人群之中,那穿着破旧千户官服的中年男子陈向明缓步上前。 后面的吴三桂得知明军投降的消息后,立马便赶了过来。 仔细询问一番陈向明目前金山卫的情况,吴三桂不禁是面露喜色。 原来自郑芝龙溃败之后,弘光朝廷为了保卫长江的江防。 便不断地抽调江浙各地的卫所兵和营兵前往镇江、江阴一带驻防。 如今偌大的一个金山卫,便只剩下了这前千户所的三百兵力。 吴三桂打量一眼这些瘦弱的金山卫兵卒,个个都如霜打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 身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更别说甲胄了。 有的人干脆就赤着上身,露出一排排的骨头。 负责边防的北方卫所都糜烂成了那个样子,更不要说南方废弛已久的卫所了。 吴三桂看着这些根本不像兵的兵,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 不过眼下却没工夫管这些兵,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时间。 众人一起入了卫城,吴三桂命人在官衙大堂摆上了地图。 “诸位且看,这里便是漕泾镇,想要拿下松江府必先要拿下漕泾镇! 而且此地还是粮仓,拿下了漕泾,我大军后勤粮草问题便不足为虑!”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一旁的杨坤却皱眉道:“吴帅,漕泾镇虽然重要,但也要留守一支人马防卫金山卫。 这里便是我大军的退路,倘若事不可为,也可传信给水师从海上接大家走!” “杨营官所言极是,吴应熊,本帅便给你一千人马,留守金山卫如何?” “谢大帅信任!” 吴应熊先一点头,旋即又向诸将官连连抱拳。 众人见状纷纷回应-礼,这才算定下了留守人选。 当日午时,第五镇两万余人在城中吃完饭后,旋即列队开拔北上。 一路之上汉军是旌旗招展,战鼓隆隆声势浩大。 沿途的百姓见状纷纷驻足观望,议论纷纷好不热闹。 开始之时,这些南方百姓还担忧汉军会做出什么劫掠之事。 可随着汉军一路行进军纪严明秋毫未犯之后,百姓们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为了加快行军速度,汉军中的各军需官出钱购买老百姓家中的骡马。 这些老百姓哪见过当兵的能如此和气,一个个都十分乐意与汉军做生意。 又因汉军给的价格十分公道,仅一天的时间,第五镇军中便多了一万多匹运货载物的骡马牲口。 不仅如此,吴三桂考虑到士兵行军途中再看管这些牲口,难免会因此浪费体力。 所以又雇了五千多名当地的百姓,专门用来操弄这些牲口。 如此一来,第五镇行军的速度便大大加快了起来。 原本抵达漕泾需耗时五天左右,现在却只用了三天的时间。 第五镇前锋骑兵营,由李成栋率领的两千多骑来到了漕泾镇外围。 对于汉兵大举来犯的消息,漕泾镇中之人早已知晓。 当地的明军只有三百多人,原想在守备千户王景福的带领下直接投降汉军。 然而,此事却遭到了镇上的乡绅却极力反对和阻拦。 这些人大多是为富不仁的乡绅,他们在心中可清楚得很,自己究竟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 而且大汉新律中规定对商税的收取极为严格,可以说等于将这些东南的乡绅逼到了绝路。 于是乎,在整个南征之中,每每汉军攻占一地,当地的百姓是夹道欢迎。 而当地的乡绅却是人人自危。甚至有些胆大之人直接组织乡勇对抗汉军。 今日在这漕泾镇外,李成栋便遇到了乡绅组织的一千多乡勇和三百多卫所兵的抵抗。 明军的守备千户王景福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对于要和汉军开战这事,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但是又没办法驳了老爷们的面子,只得硬着头皮带着三百多卫所兵出来列阵。 好在得了乡绅们的钱粮后,卫所兵们个个都拿到了银子,看起来士气倒是不错。 “这些明军在干嘛?他们竟要在镇外列阵,与我骑兵野战不成?” 镇外的一处高坡上,李成栋骑着马站在高处,手中拿着千里镜看着前方明军,心头是疑惑不已。 “娘的,这些人莫不是都是傻子,恐怕连仗都没打过!” 李成栋骑着马骂了一句,随即举起了手中的刀喊道:“将士们!随我冲杀过去,叫这些南蛮子们见识见识我大汉铁骑的威风!“ 说罢,李成栋一夹马腹,竟连腰间的手铳都懒得掏,策马举马刀便朝着前方的明军冲杀过去。 一众汉军骑兵见状纷纷效仿,举着马刀跟着李成栋一起冲杀。 “踏踏踏!” 马蹄声大作,明军阵中立马便乱了起来。 那些根本没受过训练的乡勇更是狼狈不堪,许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般骑着高头大马的汉军骑兵。 一个个吓得转身掉头就跑,哪里还顾得身边的同伴…… 第488章 弘光破灭旦夕间 李成栋部没费吹灰之力便占领了漕泾镇,而后便向松江府进发。 松江知府带人出城投降,淞江沿岸相继被攻克。 随后,吴三桂下令方守功第一营八千人沿运河北上攻取太仓、苏州府等地。 杨坤第二营八千人马沿运河南下攻取嘉兴府等地。 一时间,南国各地皆是烽烟四起,整个东南陷入战火之中...... 同一时间,百里外的应天府。 皇宫承天殿中,弘光朝廷刚刚结束一场滑稽无比的朝会。 一直在扬州都督防务的史可法感觉局势危急,便返回了应天。 可史可法刚一回来,马士英等人便立即弹劾其罪。 理由是不得朝廷允许擅自回应天,意图不轨等罪名。 史可法心中是有苦说不出啊,马士英等一众阉党官员竟要放弃江淮。 放弃扬州等地的官军防线,调集重兵只守长江,如此行径不就是自掘坟墓吗? 史可法无奈之下,只得跪在殿上仰天痛呼:“大明危矣!社稷亡矣!皇上危矣!” 朱由崧听了这话,心中虽然很同情这忠臣,但是碍于马士英等人的压力,又不得不将其贬回扬州。 正当马士英等一众阉党官员得意之时,宫外的八百里加急塘报送了进来。 “皇…皇上……不好了!” 司礼太监连滚爬进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昨个一早,汉军已攻占了松江府,如今正向直隶一带进军!” 一听这话,不止是朱由崧,马士英闻言亦是脸色大变。 “怎么会这样!这…这怎么可能!” 马士英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忙命人拿来了地图。 史可法见状也凑了过来,指着地图上的位置道:“皇上,据臣所知,这汉贼共有六镇人马。 第五镇明明该在辽东啊,怎地突然到了江南?” 听着史可法的话,朱由崧和一众臣子都将目光放到了那太监身上。 太监吓得颤声道:“千真万确啊!汉贼数万大军在金山卫登陆,现已连破漕泾,松江府等地,苏州府也要不保了!” 满殿顿时如死寂一样。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看着马士英和史可法二人。 朱由崧更是脸色苍白一片,失声道:“一月之前,郑芝龙的水军大败之时。 他曾告诫朝廷说长江门户已开,如今看来果然如此,汉贼果然从海上杀来了!” 皇帝最后的这句话,让所有人皆是脸色惨白。 史可法猛地站起,满头头发乱颤:“皇上,如今时局紧迫,当立即调刘良佐部回援南京,调左良玉部东进阻截!调……” “调调调!哪里还有兵可调?“ 马士英立马大喝打断:“武昌的左良玉拥兵自重,江北刘泽清更是首鼠两端之人! 殿上又开始吵了起来,但就是没人给一个解决的法子。 朱由崧有些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种情景已经出现太多太多次了。 大明朝养士近三百年,怎地养出这么一群只会纸上谈兵窝里斗的废物? 朱由崧颓然的摇了摇头,也不再管殿上吵闹的群臣,自顾自起身去了寝宫……… 十日之后,远在京师的刘平接到了前方传来的战报。 御书房中,刘平看着战报上的一个个大胜,嘴角露出一抹难掩的兴奋。 “陛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一旁身子站笔直的女官牡丹轻声询问。 “哈哈!好啊!“ “吴三桂果然没让朕失望!“ 刘平朗声笑了,而后脸色一肃道:“传旨给行军大总管李信,告诉全军将士,即日起发起总攻。 不要再派人和左良玉和刘良佐谈了,现在是他们求着咱们的时候了! 即刻打过长江去!朕要亲自渡江拜祭明太祖朱元璋!“ 刘平说完之后,目光灼灼的看向南面的方向。 牡丹则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安排传旨事宜。 天下大势已定了,统一大业即将实现! 刘平此刻的心情是无比激动,曾经全国因他造反而分裂。 现如今,他刘平即将统一华夏,收拾破碎的旧山河,重建一个全新的盛世! 十余日后,身在归德府的李信收到了京师传来的圣旨。 李信展开一看,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传令兵!” “到!“ “传令各部将士!即日起全军开拔!” “目标南京!沿途愿意归顺的明军军卒一律解散回乡,不愿意归顺者一律剿灭!不得有误!“ 这份军令一下,整个迟滞在江淮和湖广一带的汉军各部立刻开始集结。 最先遭到攻击的是盘踞在淮安刘良佐的部队。 第一镇、第三镇六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淮安府城。 沿途各地明军的守军纷纷投降,没有丝毫的抵抗。 直至刘良佐收到战报之时,汉军已经攻破了淮安府各城。 刘良佐闻讯大惊失色,急忙召集众将商议对策。 府城官衙之内,一众军将齐聚一堂,这其中也包括带兵脱离黄得功的田雄。 “刘大帅,怎地汉军来的如此之快? 前日还在与大家好生言谈,怎地今日就突然翻脸!” “不对劲!这其中一定有蹊跷之处!” 刘良佐眉头紧皱着,一会儿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弘光朝廷虽然像个草台班子,朝廷中更是矛盾重重。 但也不至于将汉军在南方攻城掠地的消息泄露的天下皆知。 所以刘良佐等将现在还不知江南的消息,要知道的话,恐怕早就投降了。 “不对!一定是南边出了大事,要不然汉军不会突然进攻我们的!“ 田雄很快就猜到了这一点,连忙向刘良佐进言。 “田将军说的有道理,肯定是朝廷那边出了什么事。 他娘的,老子打又打不过这些汉军,可不能被他们轻易俘虏了!“ 刘良佐脸色一变,挥手拍着桌上的地图,咬牙切齿说道。 “那大帅的意思是?”田雄问道。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打不过他们还躲不过吗? 再说了,即便是率军投降,也要交个让汉贼满意的投名状不是!” 刘良佐眼珠子一转,阴恻恻的笑着,目光看向了南边的方向。 第489章 投名之状害可法 八月初一,汉军顺利攻克淮安府。 总兵官刘良佐和副将田雄带着三万多人弃城而逃,径直逃向了扬州府。 此时的扬州府中,守军只有区区的一千多人。 刚从南京被赶出来的史可法得知刘良佐三万多人弃城而逃的消息后。 史可法起初非常震怒,但转念一想,若是这三万多人前来协防扬州府,说不定还真能挡住汉贼的攻势。 于是,为表对刘良佐等人的诚意,史可法亲自出城相迎。 扬州府身处大运河要冲,自古就是繁华之地。 唐时的诗中,有腰缠三贯,骑鹤下扬州的说法。 此时,刘良佐等人才刚来到扬州府城外,便已被眼前的繁华景象所吸引。 只见扬州城的城墙高耸厚实,护城河环绕其间,主城门两侧的小闸门打开。 来来往往的商队、百姓更是络绎不绝,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这般的场面下,站在主城大门口相迎的史可法和一众扬州官员格外显眼。 “驾!” 随着一声轻喝,刘良佐策马来到了城门口停下。 “刘某拜见史阁部!” “免礼吧刘将军,淮安既已失陷,过去之事便不要再提了,如今大敌当前,我等唯有同心协力,方能共御大敌!” 史可法心中虽然不满眼前的刘良佐,但表面上却不得不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毕竟眼下想要守住扬州,还得仰仗刘良佐和其手下的兵马。 “谢史阁部体恤!末将定当竭尽全力,死守扬州!“ 刘良佐闻言抱拳一礼,脸上也露出了感激之色。 随后,史可法命人打开了扬州的城门,刘良佐顺利率领三万兵马浩浩荡荡进驻城中军营。 当日傍晚,一众军将齐聚一堂,正商议着要去哪个青楼里喝花酒。 扬州城乃是赫赫有名烟花之地,这里青楼的姑娘可不是一般货色。 个个不仅姿色出众,更是多才多艺之辈。 在扬州喝花酒这件事,对于这些行伍出身的粗鄙军汉们来说,可是个难得的享受机会。 不料一行人刚走到了营门外,便被守营的士卒给拦住了去路。 “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老子要出营,还不赶紧让开路!“ 领头的马德功瞪着一双三角眼,恶狠狠的朝着守营士卒骂道。 “够了!是本将下的军令!“ 就在这时,田雄抱着刀从营帐中走了出来,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感情。 “田将军这是为何?我等好不容易才逃出了淮安,现在弟兄们想快活一下都不行吗?“ 马德功一脸不满,语气十分生硬的质问。 “去你妈的,今个晚上谁要是敢出去一步,老子就砍了他!“ 田雄瞪了他一眼,直接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恶狠狠的指着众人。 田雄心中明白,对付这些军中的老油条,好好说话是行不通的,必须要拿出一些强硬的手段才行。 “你!” “哼!老子今天不和你一般见识!” 众人见带头的马德功都怂了,当即灰溜溜的回了营帐。 到了营帐中,一众人便开始议论纷纷,骂骂咧咧的问候田雄的祖宗十八代以及全家的女性。 听着众人的骂声,马德功也是眉头一皱,心中暗道田雄又不是什么不讲情面之人, 今日里如此的反常,只有一种可能,今天晚上有大事要发生! 想到这里,马德功骂骂咧咧的起身:“都给我闭嘴,吵吵个屁,滚回自己的营帐去,今晚一定有大事!” 众人闻言不由得一愣,旋即纷纷闭嘴离去。 马德功在军中虽然一直被田雄压一头,但对这些普通军将还是有绝对威慑力的。 天渐渐黑透了,军营内外的巡逻士卒明显增加了许多。 此时,刘良佐的中军营帐中,田雄正与其相对而坐饮着酒。 “他娘的,就拼了这一次!大不了遗臭万年就是了!” 刘良佐狠狠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朝着田雄抱拳道:“田老弟,此事就拜托你了!事成之后,你我兄弟二人共享富贵!” 田雄闻言微微一笑,起身抱拳回道:“刘兄放心便是了,明日一早田某便将史可法的脑袋取来献给刘兄!” 说罢,田雄转身离去了营帐,随即召集手下心腹亲兵家丁两百余人。 吩咐众人穿上了甲胄,拿上了兵器之后,田雄恶狠狠的看向府衙方向道:“兄弟们,随本将走!今夜咱们去府衙杀上一遭! ”杀!” 众亲兵齐声应道,随即跟随着田雄离开了军营大门。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路上打更的声音响起,田雄没等更夫反应过来,一刀便将其砍死。 直至杀到了府衙门口,衙中一众衙役和官兵方才反应过来。 “尔等是什么人!竟然擅闯府衙?” 领头的明军千户厉声喝问,身后一众百余人的卫所官兵纷纷举起了手中长枪。 “去你娘的!杀光这些鸟人!” 田雄一声怒吼,率先挥刀发难,根本不理会官军千户的喝问,一刀将其砍翻。 其他两百多亲兵是一拥而上,将府衙门口的百余名卫所官兵杀的大败。 田雄的亲兵个个都是身披铁甲,哪里是卫所官兵和衙役能够拦住的。 只片刻功夫,一行人便冲入了府衙之中。 此时的府衙后堂之中,昏黄的烛光下下。 史可法正在伏案疾书着什么,听到外面传来的喧嚣声后眉头不禁紧皱。 “怎么回事?外面何人如此喧哗!” 史可法冷声喝问,顺势站起身来打开了房门。 迎面一个满脸是血的衙役冲了过来,跪在地上大声呼喊道:“史大人不好了,刘良佐的兵马突然作乱,正朝着府衙后堂这边杀来!” “史大人您还是赶紧逃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衙役说完这句话之后,挣扎着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跑。 “嗖”的一声,一支羽箭瞬间洞穿了衙役的喉咙,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史可法面色大变,转头望向了身后的方向,只见田雄正带着一队亲兵手持刀枪杀来。 “奸贼!史某人待你们也算不薄,尔等为何要犯上作乱!” 史可法冷视着眼前的一群人,眼神中充满了恨意。 “史大人莫怪我等无情,眼下汉军大兵压境,扬州城迟早不保,大人何必要为了这朱家江山殉葬?” 田雄冷笑一声,拱手继续劝道:“史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只要您愿意与我等一起归降大汉,我等保证不会为难史大人!” 第490章 可法忠魂葬扬州 “恶贼!当真是痴心妄想,史某人便是死了,也不会做这卖主求荣之事!” 史可法怒喝一声,手中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指向田雄的脸。 “哼,那便送史大人上路!“ 田雄闻言冷哼一声,随即对着身后的亲兵下了令。 瞬间,数名膀大腰圆的亲兵冲了上来,将史可法团团围住。 可怜史可法一个文臣,手中的佩剑还没有挥动,便被亲兵们夺下按倒在地。 “史大人,我等要借你的人头一用!“ 大吼一声,两个亲兵上前将史可法按倒在地。 接着便取出了一根白绫,二人合力一拉,生生将史可法勒死在了地上。 田雄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阵的唏嘘不已。 然后亲自上前用刀砍下了史可法的头颅,将其装到了一个盒子里。 “走吧,将府衙里的金银财物全部搬走,一把火烧了这里!” 田雄大手一挥,率先带人离开了扬州府衙...... 直至第二日一大早,大火蔓延至府衙附近的民居,扬州城内外才得知了府衙失火。 一时间,四周的百姓聚自发集过来救火,周围是议论声不绝于耳。 而在军营之中,田雄已将装着史可法首级的木盒摆在了案几上。 刘良佐见状不禁是哈哈大笑,亲自上前掀开端详了一番,才满意点头:“果然是史可法的首级,有此首级,不知大汉朝廷会如何封赏我等!” “想来不会亏待我等的,那大汉皇帝刘平可是个慷慨之人……” 田雄淡淡一笑,转而言语一转又道:“刘兄,眼下扬州已成我等囊中之物,归顺大汉朝廷之后,扬州必不为我二人管辖,不如……” 田雄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但看着他眼中的贪婪之色。 刘良佐心中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点头应道:“田兄弟言之有理!扬州城乃是富庶之地,随意搜刮一番便可足军中数年之用,与其白白便宜了别人,还不如我等先抢上一番!” 说罢,二人不约而同的是哈哈大笑。 随后,整个扬州城便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刘良佐所部官兵本就军纪涣散,最爱劫掠百姓财物。 此番又得了上面的军令,哪里还能按捺得住心中的贪婪。 于是乎,扬州城大街小巷之中,到处都是官兵四处抢掠打砸的身影。 不少被抢了财物的百姓们见状纷纷四散奔逃,竟连城中也不敢久留。 一些仍未来得及逃走的人,则是躲在家中闭门不出,生怕官兵破门而入。 然而,官兵哪里会管这些百姓的想法呢? 他们只想着尽快多抢些财物和粮食,好在投降之前大捞一笔。 慢慢的,事情愈演愈烈开始失控起来。 官兵所到之处从最开始的抢掠变成了烧杀奸淫,肆意屠戮整个扬州的无辜百姓。 刘良佐和田雄闻讯大惊,忙派兵前去镇压手下官兵作乱。 但为时已晚,就连派去弹压的亲兵也参与其中,无法控制整个失控的局面。 于是乎,城中一时间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屠戮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扬州城中未逃走的百姓十之八九惨遭毒手。 已经被浓烟熏黑的城楼之上,刘良佐和田雄两个人站在高处。 看着满城到处都是尸骨残骸的景象,不禁是面面相觑。 良久,田雄才缓缓开口道:“刘兄,此事做得有点太过了,恐怕大汉朝廷不会接受我们的投诚了!“ “怕什么,大不了咱们再逃去云南,投靠永历皇帝去!“ 刘良佐口头上满不在乎,心中却十分忐忑不安。 毕竟这件事做得实在太伤天害理了,先谋逆杀了史可法不说,竟然还屠了扬州城。 大汉朝廷就算是在宽容大度,恐怕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讳接纳刘良佐这支人马。 …… 次日清晨,从淮安府南下的汉军前锋白袍骑兵营抵达扬州府境内。 登上一处土岗,汉军一众将官纷纷驻足观望,眼见荒野边上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 曹变蛟皱眉道:“扬州江南自古就是繁华之地,怎地会有如此多的流民?” “是啊,都说江南富足,难道是扬州生了什么变故?” 白文选同样疑惑回应,目光同情的看向这些老百姓。 遥想当年在陕西之时,白文选也曾是逃难的流民一员。 “文选,派几个弟兄去问问怎么回事” 白文选领命而去,没有派其他人,而是亲自策马到了几个百姓的面前。 “大姐,我观你身上衣物也不似寻常百姓人家,为何要带着一对儿女出来逃难啊?” 白文选下马来到了惊慌失措的妇人身边,柔声询问起来。 妇人闻言一怔,在发现白文选没有恶意后,便哭诉道:“这帮子挨千刀的官兵,不仅抢走了我们家的钱财,还杀了……如今害得我们无家可归啊!” “这些银子你先拿着救急,放心吧,最多半个月之内,大汉的军队一定帮扬州百姓讨回公道!“ 白文选闻言顿时脸色一沉,将一块五两的银子塞给那妇人,转而露出笑意拍了拍那妇人肩膀上的小女孩。 直至白文选已经策马离去,那妇人依旧怔怔的站在那里攥着手中银子不动。 这时,旁边的一名中年男子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夫人,刚才那将军说的还真好笑,什么时候当官的还能为咱们做主了?” 中年男子话音落下,已拉着一双儿女转身朝南方走去。 妇人沉默了片刻,看着他的背影才缓缓道:“当家的,要不然咱们先在这里等一等,如今天又不算冷......说不定” “既然夫人如此愿意相信这些汉军,那为夫自然也愿意等一等......” 中年男子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带着一双儿女来到了妇人的身边...... “曹兄弟,刘良佐这厮竟逃到扬州屠了城!” 没多久,白文选便回到了曹变蛟的身边,满脸都是怒意。 “什么?” “你说刘良佐不仅逃到了扬州,还屠了城中的百姓!” 听到这个消息,曹变蛟先是一愣,而后与一众军将皆是满脸愤恨…… 第491章 十万火急不接降 三日之后,扬州城外十里处,汉军大营内。 赵黑子、赵小五二人与一众将领齐聚大帐之中议事。 白文选带回来的消息太过于骇人,以至于众人一时间都有些难以接受。 良久,赵黑子才沉声道:“诸位,不管朝廷要不要接受刘良佐的归降,本帅率先不同意!” “赵帅所言极是,此等败类,便是降了也会继续败坏我军中名声!” 艾能奇附和一声,旋即皱眉道:“只是我等身为将领,服从命令乃是天职,此事要不要先询问一下行军总管和朝廷?” “是啊二叔,我们要不要先问问李大人和陛下?” 一边的赵小五眼中闪过了几丝忧虑,也是开口劝道。 “不必了!尔等还有比本帅更了解陛下脾性的吗? 更何况战机稍纵即逝,若是让刘良佐给跑了,那本帅又有什么颜面去见陛下? 传令!全军即刻开拔扬州城下,务必全歼这支刘贼,此战不要留下俘虏! 若是战后朝廷追责下来,本帅一人承担!“ “是!” 领头的军事主官都这样说了,身为部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于是乎,在全军的各将的一致同意下,汉军开拔进逼至扬州城下。 以整整一万骑兵为前锋先至,而后大部队慢慢靠近扬州。 而此时的扬州城军营中,刘良佐和田雄正在商议投降的对策。 不料突然接到了军报,汉军进逼至城下,已将扬州城团团包围。 “田兄弟,这又该如何是好啊!汉军骑兵怎的突然就来了?” “刘兄莫要惊慌,为今之计,当先探一探汉军的口风,再献上史可法的首级和金银当做礼物。 如此一来,汉军能接受我们投降最好,不然也得放马一条生路让我们离开!” 田雄分析的有理有据,刘良佐眉头紧皱思索一番后突然问道:“倘若汉军一定要与我们打到底呢?” “不!这不可能!” “能不战而胜取下一城,又能轻易得史可法的首级。 除了汉军主帅得了癔症,要不然绝不会轻易与我等开战的!“ 刘良佐闻言沉默不语,良久后才缓缓开口:”好吧,便依田兄弟所言,先派上一使者入汉营谈一谈!” 第二日一早,马德功背着一个冒着石灰气味的木盒子,亲自带十几骑亲兵带着金银细软出城而去。 这木盒子里的首级早被工匠用石灰硝制好了,要不然这个天早就烂了臭了。 “驾!” “莫要发铳!” “我等是来投诚的!” 马德功手上举着一面白旗,带着十几骑一路疾驰,路上不断有汉军步兵将火枪对准了他们。 这可把十几人吓坏了,忙举着白旗大喊。 前方带兵的艾能奇正巧看到了这一幕,当即下令道:“开火!打死这些屠戮百姓的畜生!“ “砰砰砰” 枪声大作,十几骑瞬间被乱枪打成了筛子,马德功当场惨叫跌下马去。 “尔等为什么要发铳,我等可是来投降的!“ 马德功捂着肚子上的伤口,满脸痛苦的喊道。 “投降?实话告诉你吧,我们赵帅早就下了死命令,不接受你们军中任何一人的投降!“ 艾能奇走到了马德功面前,冷冷说着便举起了手中的刀…… 城墙上,一众刘良佐部的军卒都看呆了。 尤其是马德功当场被砍下首级这一幕,更是让他们感到无比恐惧。 而心最凉的,莫过于刘良佐和田雄二人了。 二人若是老老实实的在淮安便投降,还能得一善终。 但如今这形势,却是求得一条性命都难。 “去他娘的!不给老子活路便和他们拼了!” 刘良佐心中顿时怒火中烧,拍着桌子大骂。 田雄闻言沉默不语,眼神闪烁浓浓的惧意。 早在徐州之时,田雄便见过汉军的本事。 黄得功的人马都挡不住汉军,这刘良佐的兵马还不及黄得功手下精锐。 如今看来,自己真的要为这扬州城死难的百姓陪葬了。 田雄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拱手便告了辞,只留下了一句保重。 ……… 当日午时,城中的刘良佐部人马正在吃饭。 城外忽然响起了震天的炮声,汉军全军已到达了指定位置。 随着肖大成一声令下,两个镇近一百二十多门火炮同时开火发射。 “轰轰轰”的,实心铁弹不要钱似的砸在城内明军的头上。 顿时,城墙上是惨叫声一片,不少明军直接被炮弹砸成了肉泥。 “换开花弹!” 汉军炮兵营中,令旗不断地变换,炮手们已将准备好的开花弹拿了出来。 城墙上的明军也有火炮,但都是永乐、正德年间的老古董,甚至连几门佛朗机都没有。 压根打不到汉军的炮兵阵地,反而汉军的炮弹不断落在城头之上。 和以前攻城一样的方式,在集中重炮轰开了扬州的城墙后。 汉军工兵们在掩护下迅速推进盾车,然后在炮火掩护下填护城河。 护城河很快就被填平出了一条道路,城墙也被轰开一个大口子。 汉军步兵吹起了冲锋号,千余人便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冲了进去。 一时之间,扬州城内是喊杀声连天,汉军步兵们一边冲锋一边开枪。 手上火枪加上刺刀近两米的长度,在近战中又占尽了优势。 扬州城守军本就是乌合之众,除了刘良佐三千多精锐标营之外。 其余皆是流民和土匪拼凑而成的人马,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会在扬州犯下惨案的原因。 这些人平日里就是无恶不作之辈,到哪里抢掠老百姓都是一把好手。 可一旦遇到了正规军,或者是经过军事训练的部队,差距立马就能体现出来。 “别杀我!我投降!” “饶命啊!我们都是受了刘良佐的军令蛊惑…...” 肉搏白刃战中,见到汉军步兵们凶悍异常的气势。 这些乌合之众们哪里还有抵抗之心,不少人当即便跪下投降。 “死!” “尔等在扬州犯下滔天罪孽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因为最高军事主官已经下了死命令,不要俘虏。 汉军步兵们个个都是杀红了眼,一点也不手软,直接将这些跪在地下的明军俘虏用刺刀一个个挑死。 一些人忙起身想要反抗,可迎接他们的是后方射来的铳子…… 第492章 穷途末路害民惯 “跑!快点跑!” 扬州城内,早已被大火烧为废墟的巷子内。 刘良佐与田雄二人在十几个亲兵护卫下,一路向着南门方向狼狈逃窜。 然而还没跑远,身后便传来了阵阵枪声。 田雄脸色大变,回头一看惊呼道:“刘兄,汉军骑兵马上要追上来了,我等要速速换了这身装束才行!” 惊魂未定的刘良佐连忙点头称是,两人随即脱下了身上的甲胄和官服。 只留下里面一层的素衫,这才继续向前逃去。 快要跑到城门口之时,田雄突然朝着身边亲兵吩咐道:“快把衣服脱下来给我换上!” 亲兵闻言先是一愣,但很快还是照做了,将身上的一件灰色棉袍脱下来递给了田雄。 田雄接过来迅速穿上,然后又从地上抓了一把土,胡乱抹在脸上几把,这才急匆匆向外奔去。 “田兄弟,何必如此慌张,马上都要到城门口了。 再说这里又没什么汉军,我等马上便能逃出扬州城了!“ 因为已经听不见身后的枪声,刘良佐轻松了许多。 现在看到田雄的的举动,他脸上满是不以为然之色。 “哼!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刘兄难道不知这个道理?” 田雄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一边的刘良佐,继续向前奔去。 两刻钟之后,一行人安然无恙的逃出了扬州城。 一路之上众人是疲惫不堪,就连十余个亲兵都跑了一大半。 如今只剩下田雄、刘良佐以及两个家丁。 刘良佐回头望着冒着浓烟的扬州,心中满是苦涩之意。 “唉!” 若不是自己当初一时糊涂,又岂会落得如此下场。 “田兄弟,身上可还有多余的盘缠?” 刘良佐突然停下了脚步,扭头望着身边的田雄。 “刘兄,此次出逃实在太过仓促,小弟身上并未准备盘缠,只有几两碎银子在身” 刘良佐听后点了点头,随即又道:“田兄弟,为兄出门也并未准备盘缠,如今身上竟连一文钱都没有! 常言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咱们去云南路途遥远,身上没钱可不行啊!” “这还不容易,咱们去抢一些便是了! 甲胄和官印没了,但这防身的家伙可都还在!” 田雄说罢便抽出了腰间的一把短刀,脸上满是凶狠之色。 “哈哈哈!田兄弟果然是痛快人!那咱们就去抢那些泥腿子!” 刘良佐大笑着附和,随后也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另外两个亲兵见状也攥紧了手上的腰刀,显然已经是迫不及待。 四人一路向南走了三里里路,饿的是饥肠辘辘,连脚底的脚皮都磨破了。 终于看到了前方有一个小庄子,如今正是晚饭时分,家家户户都在做饭,炊烟正在袅袅升起。 刘良佐见状大喜,连忙招呼三人道:“走!今晚就在这庄子里歇脚,娘的,老子要吃肉喝酒!“ 四人一路小跑,很快便来到了庄子最外面的一户人家。 “砰砰砰” 刘良佐大概是平时嚣张跋扈惯了,不仅敲门的力度很大,而且十分急促。 “快开门!他娘的!老子要进来歇歇脚!“ 四人等了好一会,见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不由有些恼火。 刘良佐一脚踹开了木门,一边拿着匕首一边恶狠狠的吼道:”人呢?有没有吃的喝的!” “快滚出来,再不出来老子就一把火宰了这狗窝!“ 田雄同样出言恐吓,不断踹着屋内的桌椅摆设。 “好汉饶命!” “好汉千万别动手,小人这就出来!“ 屋内很快传来求饶声,随后一个拿着菜刀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走了出来。 “狗东西!快点弄些好酒好菜伺候!否则休怪老子不客气了!“ 田雄瞪向中年男子,吓得他连手上的菜刀都掉落在了地上。 “好汉饶命啊!小人家中一贫如洗,哪有什么好酒好菜,只剩些腌菜干饭” 中年男子站起了身,连忙招呼四人坐下。 “狗东西还敢啰嗦!真当爷爷我傻啊! 你那后院笼子里关着的是什么东西,弄些杀了来吃!” 刘良佐一把揪住中年男子的衣襟,一手将匕首架在了对方脖子上。 “那两只鸡是下蛋用的老母鸡,哪能杀来吃啊!” 中年男子苦着脸求饶,已吓的两腿发软磕头求饶。 刘良佐冷笑一声,一脚便将其踢倒在地上:“老母鸡怎地不能吃,爷爷就爱吃老母鸡” 说罢,刘良佐朝身边两个亲兵一招手。 二人会意冲到了后院之中,一把抓住两只老母鸡,直接生生扭断了鸡脖子。 “快点拔毛洗洗下锅去,爷爷我早已经饿了!“ 田雄见状哈哈大笑,起身将两只死鸡扔到了中年男子的脚下。 “你们…你们这些…” 中年男子苦着脸想说什么,但是看着几人不怀好意的眼神,便即闭上了嘴。 不多时功夫,中年男子便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鸡肉汤走到了桌前。 汤中漂浮着几片菜叶子,看起来十分寡淡无味。 刘良佐用筷子尝了一口,便皱起了眉头:“这汤真怎地连咸味都没有,快去多加些盐巴来!” “可这汤中已加了小人一天所用的量,实在是不能再多加了!” “放肆!你这狗东西还敢顶嘴?” 身旁的亲兵立马给了男子两个大耳刮子,抽的他嘴角都渗出了鲜血直流。 四人见状是哈哈大笑,一拳一脚的朝着男子身上招呼。 好似要将这一路被汉军追杀的憋屈全都发泄出来,男子只能蜷缩在地上不停哀嚎求饶。 待到将男子打的差不多快断了气,四人才罢手坐上了桌子,一边吃着桌上的几块干饼子,一边还喝着热乎乎的鸡汤。 “爹,快开门呐!” “当家的,今个家里是不是来客了,怎地有鸡汤的味道” 正在这时,屋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还有两个一大一小的女子声音。 刘良佐听到女子的声音后,眉头立马翘了起来,眼珠子一转,忙伸手示意众人不要出声。 随后,刘良佐便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屋门后面。 两个亲兵见状立马明白了他的意图,连忙上前将门的门栓拉开…… 第493章 群情激愤终丧命 “找什么呢?我的好妹子!“ 门栓拉开,一对身穿粗布衣裳的母女便映入眼帘。 刘良佐从门后走出,一把将那女孩抱在怀里。 “你们是何人?你们…” 中年妇人话还没说完,两个亲兵便冲上前去将她按倒。 一人伸手捂住了嘴,一人便开始撕扯她身上的衣裳。 “放开我!救命啊!” “来人啊!” 瘦弱的小姑娘拼命哭喊挣扎,整个人慌成一团。 然而这却更加激发了刘良佐的兽性,只当即便要扛着她往屋里床上走去。 “刘兄且慢!如今我等正在逃难的路上,此地距离扬州又不远,绝不宜久留。 这小姑娘看着年纪又不大,肯定不如一帮妇人会伺候人。 恐怕要虚耗不少时辰,刘兄不如将她放了,待我们到了苏州府,到时再寻个名妓给刘兄解解乏如何?“ 田雄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比起残暴不仁的刘良佐,他总算还有点人性。 他家中自己的女儿也就这般年岁,哪能眼睁睁看着刘良佐糟蹋了这个小姑娘。 “田兄弟有所不知啊,为兄就好这一口,越是这样的青瓜蛋子,兄弟越是喜爱!” 刘良佐嘿嘿一笑,一把掐住了小姑娘脸上的嫩肉,手上稍稍使劲一拧,疼的小姑娘眼泪汪汪直流。 田雄见状无奈的摇摇头,便即拔出了短刀:“倘若刘兄执意如此,兄弟只好先杀了这丫头!” 刘良佐差点被吓废了,连忙放下了小姑娘喝道:“田兄弟这是作甚!若是你喜欢便先拿去!” 说罢,刘良佐将小姑娘推到了田雄的面前。 田雄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小丫头,又是无奈又是烦躁,只得将身上的棉袍脱下披在了她的身上。 “官人行行好,再救救小女子的娘亲!” “姑娘莫要如此,田某实在帮不了你……” 田雄叹了口气,已经背过了身去不再理会。 能救下这小姑娘已是不易,哪还能管得了这急色的三人。 “滚开!” 刘良佐早被田雄扰了兴致,心中满是不快。 一脚便踢开了两个亲兵,但他可不是有什么好心,而是嫌两个亲兵扰了自己的兴致。 刘良佐冷笑着,又将那妇人抱了起来,便要往里屋里扛。 路过田雄和小姑娘身边时,刘良佐故意狠狠拍了拍妇女道:“田兄弟若是不嫌弃,可以等兄弟……“ 田雄却是一脸无语,摆了摆手转身要走出院子。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人皆是一愣,刘良佐更是连忙开始穿衣服。 “诸位莫要惊慌!我乃汉军第一镇骑兵营的队官,奉命追缉重犯刘良佐、田雄二人!” “这是二人的画像,诸位若是见到了还请速速禀报! 本镇总镇赏银一万两,要买这二人的首级!” 不大的吴家庄村路上,一队披甲持枪的汉军骑兵策马而来。 为首的队官拿起两张画像,高声向听到动静的百姓宣告悬赏。 众人一时间都议论纷纷,不知这二人究竟犯了什么事。 那汉军队官看出了百姓的疑惑,便又拿起画像解释:“这二人乃是伪明的叛将,先杀了上官史可法不说,又下令手下官兵屠了扬州城!” 百姓们听闻此话,个个都是面露愤慨之色。 这段时间内从扬州城逃出来难民不在少数,许多人经过了吴家庄讨饭的时候。 已向村民们告知了扬州城发生的惨事,这让大家都是愤恨作乱的明军。 如今听得扬州城官兵作乱的头头可能跑到了吴家庄,百姓们自发的开始在庄子中寻找。 庄子里一共就20多户人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现在一准备去找人,便有村民发现了不对劲。 “吴老三一家哪里去了?” “对啊,今日一早我还碰到他家媳妇带闺女出门去田里干活呢!” 听着村民们的议论声,领头的汉军队官脸色一变:“不好!快带我们去那吴老三家看看!“ 另一边,吴老三家中的屋子内。 刘良佐几人早已经没了作恶的心思,正紧张的听着门外的动静。 被打半死的吴老三也已经醒了,此刻正和衣衫不整的妻女抱在一起。 虽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吴老三是个十分精明的人。 瞥了眼刘良佐身边两个亲兵手中的制式腰刀后,便在心中猜到了什么。 一会儿,汉军十几骑便来到了吴老三家门口。 领头的村老敲了敲门,见无人应答便喊道:“吴老三在家吗?” 屋内鸦雀无声,刘良佐整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十分急促,忙看向了田雄。 “快找个由头将这些人支开!” 田雄连忙来到了吴老三面前低声耳语,手中的短刀已架在了他脖子上。 “你且容我再想想!莫要伤我妻女性命!” 通过刚刚和女儿的交谈,吴老三对田雄是有一丝感激之情。 所以他认为田雄很好说话,便故意拖延时间,想要引起外面人的怀疑。 殊不知田雄根本不吃这一套,命人用破布堵住了吴老三的嘴,一刀便扎在了他的腿上。 “莫要废话,快说!” 吴老三吃痛疼的是呲牙咧嘴,浑身颤抖的站起来身,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见亲兵摘下了他口中的破布,吴老三心中不禁是一阵冷笑。 这几个人一定是军中的败类,即便外面人走了自己这一家恐怕也难以幸免。 左右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搏上一搏,还能求得一条生路! 吴老三想到了这里,突然大吼一声道:“军中乱贼便在这里!乡亲们快去报官抓住这些人领赏啊!“ “妈的!还真是找死!“ 已知事情败露,心知自己没有活路的刘良佐顿时咬牙一怒,便要持匕首过来结果了这一家三口。 然而田雄再次拦住了刘良佐,持刀与其对峙道:“刘兄,我等已是将死之人,为何还要为难这一家三口呢? 若不是尔等非要行那奸淫之事,大家又怎会留在这里被汉军追上!” “此事乃是为兄之过!” 听着田雄的话,刘良佐一下坐到了地上,然后扔掉了手中的刀。 屋外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先进来的不是汉军骑兵,而是一群持着各种农具的百姓们…… 第494章 整肃军纪武昌和 “住手!” “大家不要打了!“ 吴老三家中的屋子乱成了一团,愤怒的百姓们抄起手上家伙就打。 汉军骑兵根本阻拦不住,吴老三一家三口还没反应过来,也被人直接拉了出来。 “打死你们这些恶贼!” “扬州城的十几万条人命啊!你们这些畜生!“ “老子的姑母就死在了扬州,都是你们这些狗官害死的!“ 百姓们虽然平日里都是被欺负的对象,但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 更何况吴家庄距离扬州城也不远,许多百姓的亲戚都死在了扬州城中。 此时扬州惨案的元凶就在眼前,百姓们哪能忍得住不动手。 待到后面的汉军骑兵挤到前面后,刘良佐四人早已被打的血肉模糊,不成个人样了。 “官长,已经死透了!“ 一名汉军骑兵将手放在了四人的鼻尖。随后便摇了摇头。 四人是当场毙命,死状相貌极其惨烈。 尤其是刘良佐那双溜圆的眼睛到死还在瞪着,死不瞑目。 嚣张了大半辈子,一直以欺压百姓为乐的刘良佐,最后也死在了百姓的手里。 临别之际,汉军骑兵们收起四人的尸体便打算回去交差。 “几位军爷且慢,那田相公的尸首便留给我吴家安葬吧。 他虽是个该死之人,但对我吴家却是有救命之恩…” 谁知就在这时,浑身是伤的吴老三竟然走了过来拱手拦住。 汉军骑兵们闻言一愣,有些惊疑的看向吴老三。 领头的骑兵队官最终点头同意,随即将不成人形的田雄尸首留了下来。 反正一行人得到的命令是,务必诛杀这二人。 只要这二人死了便行,尸首什么的并不重要...... 八月末之时,汉军在扬州的具体战报送到了京师宫中。 刘平得知史可法身死和扬州惨案的消息后,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原本以为没有清军入关,中华的百姓们便能够少受一些苦难。 却不想如今这一切依旧没有改变,一切都还是那么的残酷和血腥。 或许这就是战争吧,它将把人类最原始丑陋的一面展现的淋漓尽致。 “即刻传旨,命黑衣卫南下整肃军纪! 若是大汉军队之中也出了屠戮、劫掠百姓之事,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有十人杀队官、有百人杀司长、有千人杀营官,有五千人诛总镇!” 刘平的语气冰冷无比,一字一顿中透着一股杀意。 身旁的牡丹连连点头,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这般严苛的军纪会不会引起军中将士不满?” “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他们便不配是大汉的兵! 若是闲来无事的话,你可以去京师中问问当年神武军退役的老兵…” 刘平闻言哈哈一笑,便即一扬衣袖走出了御书房…… 整肃军纪的圣旨很快下达了各前线,汉军各部总镇纷纷响应朝廷旨意。 尤其是十几万军队中的近万名基层军官,这些人大都是保定军校毕业。 对于刘平下达的旨意,自然是坚决执行推崇。 一时间,汉军各部营中都出现了专门整肃军纪的黑衣卫。 这些人除去日常训练外,就是专门巡视各营各镇。 一旦发现了有违纪的士兵,立即就会报上此营的总镇。 这就好比于后世一个大头兵犯了错会被报到集团军司令部一样离谱。 经过了这十来年的血战和训练,许多老兵已经退役还乡。 汉军的兵员素质不是一般的高,最低都是经过教育改革毕业的小学出身。 所以汉军士兵对军纪这些事十分配合和重视,并没有出现什么大规模哗变之事。 ………… 东线推进的如此顺利,西线的博弈也进入了关键时刻。 九月初,武昌府的府衙官厅。 左良玉目带忧色地看着一份份战报,身边的左梦庚站如枯木。 “短短一个半月不到的时间,荆州、承天、德安、汉阳四地相继陷落! 金声桓、卢光祖、李国英三将皆败!老子的八万大军全让这些人给败光了!” 左良玉怒不可遏的拍着桌子上的军报,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左梦庚沉默不语,心中却是苦涩不已。 他知道父亲的脾气,此刻最好还是不要说话为妙,要不然只会惹得一顿臭骂。 “你说说!那李定国当真是武侯转世吗?为何仅凭借两万人马连破我四城三将!” 左良玉怒声咆哮,整个人都快炸了。 “父帅息怒!李定国确实厉害,但三位将军也不是等闲之辈,卢将军更是自刎殉国! 接连落败恐是我军训练不足,加之军械落后所致!还请父帅明察,莫要错怪了另外两位将军,从而寒了三军将士的心!” 左梦庚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劝着,已经做好了迎接被训斥的准备。 “你这小兔崽子能想到这些,倒是难能可贵” 出乎意料的是,左良玉并没有训斥他,反而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儿子。 左梦庚心中一喜,连忙继续劝道:“父帅,我部将士本就疲惫不堪。 加之连日以来连战连败,士气低落军心不稳。 若是再强行与汉军打下去,便是标营精锐也难保证不会哗变啊!” “说的不错,老子早就不想打下去了!扬州淮安等地都丢了,吴三桂那厮还带着大军在松江抄了朝廷的后路! 各地官军不是投降就是溃散,就连郑家的水师也败了! 我左良玉可不是什么对朝廷愚忠之人,投诚大汉才是上策!” 左良玉说完长长一番话后,目光炯炯看向身旁的儿子。 左梦庚只觉得心中一凉,突然便有了什么不好的预感。 “为父要与李定国和谈商量投诚之事,为表左家的诚意。 听说那李定国与你年纪差不了多少,便由梦庚你亲自前往商谈此事,替为父去会一会那李定国!” 此话一出,左梦庚整个人如遭晴天霹雳,当场呆住了一般。 “父亲,此事乃是大事,梦庚一人恐怕难以担当重任......” 左良玉摆摆手打断道:“无妨,此事你不必忧心,你只负责去商谈,具体事宜为父自会安排!” 左梦庚无奈只能点头答应,随后转身离去...... 第495章 梦庚来使大局定 “报李大帅!左良玉之子左梦庚率十余骑前来求见,如今正在营外等候!“ 汉阳城郊,汉军临时大营。 一身戎装的李定国端坐在帅帐之内,眉头紧皱的盯着眼前骑兵营的营官马维兴。 “大帅,想来那左良玉是不想打了!” 见李定国没有说话,马维兴连忙又补充了一句。 “该是如此,唤他入营!” 李定国闻言旋即摆了摆手,示意马维兴退下将人带进来。 营外,左梦庚早已等得心痒难耐。 不多时,见马维兴从营内走了出来,忙上前道:“马营官,不知李大帅可愿接见左某?” “算你小子运气好,随我入营吧!” 马维兴冷哼一声,旋即转身便往营内走去。 左梦庚见状连忙跟上,并让十余名亲卫都待在营外,不要进来。 虽然马维兴没有明说,但跟随左良玉在军中混迹多年,这点规矩左梦庚还是懂的。 “你倒是识相!把刀也留下吧!” 片刻后,两人已走到了营内的中军帐外。 马维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左梦庚的腰间笑着。 此刀是家父所赐,烦请马营官莫要弄丢了!“ 左梦庚双手将腰刀解下递给了马维兴,言语之中有些不悦之色。 “拜见李大帅!“ 左梦庚刚进入中军帐,便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李定国。 “免礼,你便是左良玉的儿子?“ 李定国看着左梦庚的模样,有些好奇这左良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然将自己的儿子送了过来。 左梦庚见到李定国青涩的面容后,心中也是大惊。 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二人的年纪只相差了三岁。 可是眼前的李定国已经成为了汉军的一镇主帅,而自己却毫无建树。 左梦庚心中暗叹一声,随后对着李定国抱拳应道:“承蒙家父厚爱,左某此次前来是为了商讨左家归顺大汉之事!“ “既是如此,左兄弟又何必多礼,陛下是个极大度的人,尔等只要放下兵器,愿意归顺,朝廷不会追究左家之责的!“ 李定国微微一笑,提到了刘平之时语气中满是尊敬。 “话虽如此,那归顺了大汉之后,我左家又能得到什么?” 左梦庚心中一动,直截了当的没有丝毫遮掩。 “左兄弟考虑的不错,但这事得要朝廷诸臣和陛下定夺。 定国不敢自作主张,但本帅可以保证,只要左兄弟愿意归顺,本帅一定竭力保证左家人的性命无忧!” 一听这话,左梦庚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李帅既然这么说了,那左某便请李帅写一份折子给朝廷,待到朝廷对我左家的封赏下来了,再谈归顺之事也不迟!” “好一个待到朝廷封赏下来,左兄弟还真是好算计!” 李定国冷哼一声,起身便站了起来,直视左梦庚的眼睛:“尔等现在投降还是归顺,若是等大汉三路大军齐至,怕是要成为阶下之囚了! 左兄弟到时可要想清楚了,若是面对我十余万大军的围攻,你们能有几分胜算?” 李定国的话越来越重,语气也越来越强硬,言语之中已是带着威胁。 “你!你敢…” 左梦庚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不禁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定国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现在不是大汉来求你左家投降的。 而是你左家必须要向大汉投降,否则等南京城破之后。 大汉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湖广和江西的左家,到时你还有什么归顺的资格? 左梦庚咬着牙,半晌之后才缓缓又开口:“李大帅,你说的话可都属实,陛下果真不会亏待我们左家?” “住嘴!我李定国不想再听你废话连篇,你若真的想要归顺大汉,现在立刻派人回武昌报信去! 当然了,如果你左家想要继续顽抗到底,本帅也不介意送你回武昌。 相信咱们不久后就会再见面的,到时可就不是这般跟左兄弟说话了,恐怕本帅手下将士们的刺刀会和左兄弟好好打个招呼!” 李定国说完这番话之后,当即是哈哈大笑。 左梦庚听的是心惊肉跳,生怕李定国现在就让人进帐把他给捅了。 好在李定国只是吓唬他而已,并没有真的这么做。 毕竟没有人愿意真的打仗,尤其是左良玉麾下还有十余万的兵马。 倘若真的继续打起来,又有多少汉家儿郎会折戟沙场呢? 这段时间南征以来,李定国部虽是每战皆胜,但手下士兵也死伤了两千余人。 李定国确实心疼的厉害,想要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湖广江西的易手。 二人在帐中沉默了许久,左梦庚无奈长叹一声缓缓起身:“李大帅,左某愿意写一封书信送往武昌,希望家父能够接受归顺之事!” “痛快!笔墨伺候!” 李定国闻言心中大喜,连忙吩咐亲兵取来笔墨纸砚。 左梦庚提笔蘸墨写下,一笔笔是苍劲有力,最后郑重其事的盖下自己的印信。 三日之后,武昌城的官衙内。 左良玉收到了亲卫送来的书信,他拆开书信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李定国倒是个讲信义之人,吾儿无恙矣!“ 确认左梦庚暂时没有事后,左良玉的心头为之一松。 但一想到这归圣之事,左良玉的头不禁有些疼了。 放下兵器无条件投降,这等于将自己扔到了案板之上。 若是朝廷来个秋后算账,左良玉到时哭都没地方去。 细想之下,左良玉命人传来了金声桓、李国英两个心腹部将。 这二人虽然都是李定国的手下败将,但在军中威望甚高,深得左良玉的信任。 “拜见左帅!“ 片刻之后,二人来到了官衙正厅上。 “免礼!“ 左良玉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便即开口说了一番事情的原委。 二人听完之后,皆是面色大变。 尤其是金声桓,脸色变得尤为喜悦:“左帅,这是好事啊! 正所谓是千金买马骨,大汉朝廷想要收复南方,免不了要收服降将。 我们不如便当这第一支向汉军归顺的人马,好处该是不少的!” 听了金声桓这番话,左良玉微微点头:“言之有理,我们便即归顺大汉,命人将明朝的旗帜都下了!” 第496章 因缘际会遇佳人 八月十五,每逢中秋佳节倍思亲。 得到了左良玉愿意易帜的消息后,李定国带着第二镇兵马亲自护送左梦庚前往武昌。 一路之上的沿途各县,皆已挂上了大汉的旗帜。 原先明朝的地方官员衙役全部裁撤,各卫所士兵全部遣散回乡务农。 湖广至江西二省,出现了一段难得的权力真空期。 李定国带兵来到武昌城后,左良玉等一众明军将领果然下令手下士卒放下了所有兵器。 一行人亲自出城列队,相迎李定国率军浩浩荡荡的入城。 西线就此再无阻拦第二镇的势力,若是李定国愿意的话,可以沿着长江顺流而下,直接打到应天府。 但考虑到眼下湖广和江西的局势复杂,李定国还是没有这样做。 万一自己去了南京,这些地方再叛了怎么办? 这些还得由刘平和朝廷决定,其中包括官员的委派,以及左良玉等降将的封赏之事。 于是乎,李定国写完了一份奏折后,便率军在武昌进驻了下来,没有继续东进。 与此同时的南直隶,早已被吴三桂的两万人马打成一团稀糊。 十六日,嘉兴府全境克复。 二十日,湖州知府率大小一众官员,向杨坤第二营的八千步兵投降。 九月一日,苏州府克复,知府率大小一众官员投降方得功。 简单休整数日,方守功部第一营和李成栋部骑兵营继续北上攻打常州府。 整个南直隶被搅得天翻地覆,各地负责守城的卫军是望风而降。 这些人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加之常年缺饷,甚至连肚子都填不饱。 如今这个关头,卫所兵们没有加入汉军造反已经算是对得起大明朝了。 大军一路高歌猛进,吴三桂父子也没有闲着。 除了收集各府县的钱粮财物之外,吴三桂还派儿子吴应熊去南直隶各地收集美女歌姬。 正所谓是上有所好,下必有甚焉。 在吴三桂父子的眼中,大汉天子刘平是个极喜欢女色的皇帝。 而江南一带,又是美女如云的地方。 皇帝虽然没有直接下旨搜罗美人进宫,但作为一个合格的臣子。 吴三桂自然是不会也不能让皇帝下旨,有些事必须自己主动去做…… 三日之后,苏州府山塘街的一处书寓内。 吴门风流之地,最高档的青楼都不叫青楼,而是叫书寓或者旧院。 吴三桂父子一身锦衣华服打扮,坐在书寓二楼雅间之中。 二人一边品茶,欣赏着书寓隔间内传出一阵阵丝竹之声以及女子婉转的吟唱。 “父亲,这唱的曲都是些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里面咿呀咿呀的唱了好一会,吴应熊听得一脸茫然,忍不住看向一脸陶醉的吴三桂询问道。 吴三桂哈哈一笑,旋即解释道:“你听那老旦所唱,小贱人,你为何不跪?你可知罪? 那红娘又回道,非是小姐、张生、红娘之罪,乃是夫人之过矣!” 吴应熊这才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唱的竟是那西厢记!” 不再多言,两人又听了一会,吴应熊便起身低语:“爹,据说这唱曲的女子叫陈沅字圆圆,乃是秦淮八艳之一,有声甲天下之声,色甲天下之色的美称!” “哦,你如何打听的那么清楚,看来是早已准备好献给陛下了!” 吴三桂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赞赏之意是不言而喻。 “嘿嘿,确是如此,但儿却没花上一文钱,便请来了这陈沅姑娘!” 吴三桂闻言一愣,心下疑惑吴应熊是如何做到的。 “儿子用刺刀顶在了那老鸨的脖子上,这陈沅姑娘是不愿意也没办法,什么清倌人卖艺不卖身啊……呸!” 听着吴应熊洋洋自得的话,吴三桂的脸慢慢阴沉下来。 “简直就是胡闹,我军刚刚拿下苏州,你便搞这种强取豪夺之事。 此事若是传出去了,你让爹如何在陛下面前交代? 你是在用吴家的一家老少性命陪你胡闹啊!混账东西!” 吴三桂越说越激动,抬手便给了吴应熊一巴掌。 “爹!莫打!儿子知罪!” 吴应熊捂着脸扑通一声跪下来,不敢反驳半句的求饶。 这边闹了那么大的动静,里面唱曲的陈圆圆自然也不敢继续唱下去了。 整间书寓内只剩下了吴三桂痛骂儿子的声音,以及陈圆圆小心翼翼的啜泣声。 吴三桂良久之后,才终于平静下来。 一想到要将陈圆圆送到皇宫之事为重,吴三桂便不再追究儿子吴应熊的过错。 “见过陈姑娘” 隔着屏风珠帘,吴三桂来到了陈圆圆的面前。 “贱妾见过吴大帅!” 陈圆圆连忙起身施礼,言语之中满是恭敬之意。 之前汉军打进苏州城的时候,姨母便说苏州要变天了。 往后没有这大明朝了,只有大汉朝了。 而这吴三桂是大汉朝的一镇总镇,手握重兵。 陈圆圆这般风月场里圆滑的女子,自然是明白该如何讨吴三桂欢心。 听着耳边传来的女子莞尔之声,吴三桂整个人都要酥了。 但一想到此女是要献给陛下的,吴三桂强自镇定:“陈姑娘,不知可愿去一趟京城?” “啊!” 只有十八岁的陈圆圆捂嘴轻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之色。 在这苏州书寓之中,陈圆圆虽备受才子骚客的追捧,但她心中却一直都明白。 这些男人都只是贪图她的美色,自己永远都是一个玩物。 若是能脱离这烟花之地,哪怕去哪里都好! “贱妾愿意!望大人成全!” 陈圆圆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许多。 吴三桂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让吴应熊去安排陈圆圆的卖身契事宜。 很显然,吴三桂也不愿意白出这笔赎身银子。 吴应熊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带来了陈圆圆的卖身契。 即便陈圆圆头上戴着一顶纱帘遮面的道士帽,几人也能看出其眼中的激动之色。 “陈姑娘,便由犬子带人护送你进京去,到了京师之后,这卖身契自然作废!“ 吴三桂没有再多看,直接将卖身契递给了吴应熊,而后便转身离去。 “贱妾谢过吴大人!“ 第497章 仓皇而退入虎口 经历了这一番小插曲,吴三桂随后便回到了军营里。 陈圆圆等一众十几个美人,由吴应熊带着五十多骑亲自护送进京。 九月初八,方守功部八千人攻占常州府的府治所武进县,其余无锡县、江阴县、宜兴县、靖江县先后归附。 至此,汉军距离南京越来越近,仅相隔一个镇江府。 只要汉军拿下了镇江府的丹徒县,长江北岸的汉军便可以直接渡江。 所以在攻取丹徒之时,汉军未免谨慎了一些。 方守功与李成栋商议了一番,决定以火炮开路轰击丹徒县城。 谁知炮兵刚刚架好火炮,丹徒县城内的卫所兵便主动出城投降。 此地守御千户所的千户是个软骨头,见到李成栋二人后直接就跪了下来。 这可把二人给高兴坏了,只道这家伙是个识时务之人。 占领了丹徒之后,金坛、丹阳二县皆不战而降。 九月初十,方守功将战报送到了苏州府。 再由吴三桂上报南征军统帅大营,最终由李信一起上报给京师的皇帝刘平。 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时间,相对于比较守成的方守功。 李成栋却是个急先锋的性子,当然不甘心在此地一直等待军令。 在军中混了这么久,一直在吴三桂麾下做营官的李成栋自然也有私心。 如今南京就在眼前,如果自己得了那擒龙之功,肯定能够再进一步。 “李成栋啊李成栋! 难道你这辈子就只想做个小小的营官吗?” 丹徒县外的军营里,李成栋的坐在营帐中来回踱步,久久都不能平静。 亲信部将张月在帐外听的清楚,于是便走进了帐内。 “营官!丹徒距离应天只有180里,我们骑兵营的战马马力充沛,最多一天的时辰,便可以杀到应天城下!” “你说什么?只要一天的时辰!那还等什么!” 李成栋眼睛一亮,立刻下令两千骑兵即刻集合。 “哔哔哔!” 竹哨声响起,两千骑兵迅速集合完毕。 李成栋跨上一匹战马,手持马刀一声令下:“兄弟们,南京城就在前方,随本营官杀进城去!” “杀!” “杀啊!” 两千骑兵齐声呐喊,开始了向南京的急行军。 守卫在丹徒城上的一众汉军步兵都看傻了,良久之后才有人反应过来。 “方营官,这李营官不遵号令便擅自出兵,咱们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他李成栋想要提着脑袋去立功,咱们就成全他!” 方守功对于李成栋的突然不辞而别也有些不满,但嘴上却没说什么。 “营官,那我们要不要跟去分上一杯羹?” “分什么羹!倘若丢失丹徒,害得大军过不了江。 不只是你我二人的脑袋,就是吴大帅的脑袋也得搬家!” 方守功说完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脸惊愕的亲兵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与此同时的南京城,里面却是另一番混乱的景象。 湖广左良玉投降之事,以及汉军已经打到了镇江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 百姓们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毕竟汉军的军纪早已声名远扬。 南京的百姓们只希望战事早点结束,汉军能尽快占领南京。 而那些富户、豪绅,弘光朝廷的大小官员却个个惊慌不安,生怕汉军打来便抄了他们的家。 在这种恐慌之下,有钱人便开始收拾金银细软往外逃难。 南京城的守城明军也趁火打劫,勾结城中无赖地痞大肆抢掠,直至抢得差不多了,才作鸟兽散。 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最早得到消息的皇宫中,更为尤甚。 往日里的一群莺莺燕燕,早就没了踪影。 皇帝朱由崧身边只剩下几个锦衣卫和内阁大学士王铎。 承天殿上,朱由崧看着一个宫女抢走了书桌上仅剩的朱笔,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马士英呢?马士英在哪里!” 朱由崧怒吼一声,一张胖脸涨得有些通红,声音都在嘶哑。 “回皇上,马大人说去调兵接应,已一日都没有音讯了!“ “哈哈哈!好一个调兵接应!” 朱由崧笑了,笑得有些凄凉,笑得有些无力。 “皇上!万万不可想不开啊! 如今南京城破在即,我等该早做打算逃往他处才是啊!“ 王铎费力扶起了瘫在地上的朱由崧,一脸焦急的劝诫。 “王爱卿,祖训不可违啊!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朕如今唯有一死,以谢天下苍生!” “皇上果真是糊涂!当年先帝爷崇祯皇帝也是想逃没逃成才被那刘平逼死! 如今皇上又何必重蹈覆辙,杭州、福建东南等地都还有我大明军队,只要皇上愿意依然可以坐皇帝!” 刘平虽然早就特赦了崇祯一家,但对外还是声称崇祯皇帝殉国了。 当年汉军攻入京师之后,城中又兵荒马乱的。 又有宫女亲眼看见崇祯一家被汉军抓获,世人便以为崇祯皇帝真的殉国了。 “走!赶紧带朕走!咱们南下去杭州福建去!” 朱由崧一听这话,犹豫了半天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了。 “皇上且慢,先换上一些衣物,若是穿上这身龙袍跑出去,可太过引人注目了!” “好!赶紧给朕换上百姓的衣服……” 当天中午时分,朱由崧在两个亲信太监、王铎、以及两个锦衣卫的护卫下。 狼狈不堪的朱由崧换上老百姓衣服逃出了皇宫,一路向太平、宁国府方向逃去。 可能是老天爷都不想让几人逃走,刚逃出了南京城郊,天上便哗啦啦的下起了大雨。 朱由崧一行人被迫在雨中赶路,身上的衣服被大雨淋的透透的。 地上的路被水一泡更是泥泞不堪,一行人好不容易在雨中寻了个破庙。 众人赶忙推着肥胖的朱由崧往破庙里躲去避雨。 此时,朱由崧哪还有半点皇帝的样子。 臃肿又肥胖的身体裹在一件破烂的袍子里,散落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显得是狼狈不堪。 “皇上,再坚持一下,等大雨停了,咱们就去找渡船从水路南下!” 王铎同样是浑身湿透,一手搀扶着朱由崧,一手还拄着着一根木棍…… copyright 2026 第498章 项王庙中话离愁 “啪嗒!” 不大的破庙内,神像旁的破木桌被众人当成了生火取暖的柴火。 火苗蹿起之后,王铎几人赶忙围坐过来取暖。 “皇上,吃点东西吧!” 感受着身上的暖意,司礼监太监卢九德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着严严实实的干饼子。 一行人跑了十几里的路,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 尤其是身体肥胖的朱由崧,如此剧烈的运动,早已让他快要饿昏了头。 在五人惊愕的目光中,朱由崧一把抢过了饼子,放入口中就开始大嚼起来。 “皇上慢些,别噎着了!” 卢九德连忙又从腰间拿出水囊,送到了朱由崧的嘴边。 “咳咳咳……” 凉水混着干面饼下肚后,朱由崧终于感觉肚子里舒服了一些。 再看王铎几人,早已经是口齿生津,有些羡慕的看着朱由崧手中未吃完的一小块干面饼。 “皇上,这未吃完的饼子便赐给老臣吧,老臣年老体衰,实在难以支撑了!” 终究还是读书人最不要脸皮,内阁大学士王铎几步走到了朱由崧面前,伸手就去拿那一小块面饼。 “王大人,这饼子可是我给皇上的,你怎么能吃呢!” 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卢九德,当即便不愿了,朝身旁两个亲信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两个锦衣卫便上前拦住了王铎,并将其已经拿到的饼子给夺了下来。 “皇上既已吃饱了,这饼自然就该赏给我等了!” 卢九德得意洋洋的将一小块面饼分成了四份。 两个锦衣卫和一个小太监,都得了一小块。 卢九德将最大的一块塞到了自己的嘴中,咀嚼的津津有味。 “阉贼!” 旁边的王铎心中怒喝,但这饼子已经吃完了。 他也只能在旁边挨饿了,只愿这大雨赶紧停下来吧。 “诶!” 朱由崧看着这一幕,心中不免是悲凉不已。 若是平常之时,就是几十张饼子摆在桌上,这些臣子恐怕也不会多看上一眼。 “这庙中供奉的是什么何人?” 朱由崧看着中间那已经残破不堪的石像,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这石像早已看不太清,微臣去看一下那祭台上的碑文” 旁边的王铎闻言疾步上前,先躬身朝石像一拜,而后在石像前的祭台上翻找了起来。 片刻之后,王铎还真找到了一块碎成了两半的石碑。 “忠烈项王之位......建于洪武五年四月初八...” 朱由崧听着王铎的念诵,终于知道眼前这石像是谁了。 “和州一带便有乌江霸王庙,传说中那是西楚霸王项羽的自刎之地。 此地的庙小残破,该是当地百姓自建的项王庙,如今这兵荒马乱的,庙也荒废了……” 朱由崧看着这尊持枪矛而立的项羽石像,一时禁不住的落泪呜咽。 当年的项羽国破家灭,同样是被汉军所败。 如今朱由崧想到自己的遭遇,虽不及霸王项羽那般英雄盖世的气概,但这亡国的凄凉却是一般无二。 “当年的项王无颜面对江东父老,朱由崧又有何面目去地下见大明的列祖列宗!” 想到这里,朱由崧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跪在石像面前失声痛哭。 一行五人见此情景,心头想到了国破家亡的悲凉之意,便一起跪倒在石像面前。 良久,朱由崧才站起身来擦干脸上的鼻涕泪水说道:“诸位爱卿,朕决定不走了,朕要与大明共存亡!” “皇上万万不可啊!” 一行的另外几人没有多说什么,那内阁大学士王铎却直接出言劝阻。 “王爱卿!枉你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竟然不知忠君报国的道理! 如今朕决定与国同亡,尔不殉节就算了,竟然还出言相劝!” 朱由崧有些气愤地看着眼前身穿儒士袍的王铎,身旁的卢九德同样一脸鄙夷。 “先帝爷殉国之时,身边也只有王公一人,吾等虽是天生贱命之辈,却也懂得主辱臣死的道理! 倒是你们这些空谈大义的清流名士,一个个皆是贪生怕死之徒!” 卢九德指着王铎的鼻子,厉声是破口大骂。 “真是迂腐至极!都不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 罢了,随你们去吧!王铎绝不与尔等为伍!” 王铎冷哼一声,竟连君臣之礼也不顾了,当即是拂袖而去。 朱由崧都看呆了,他竟从来没见过这内阁大学士王铎的真面目。 “哼!这便是这些所谓的清流的真面目!一个个自命清高,其实不过是沽名钓誉贪生怕死之辈!” 见王铎不顾大雨也要离去,卢九德忍不住是出言嘲讽一声。 “诶!朕今日才看清了这些所谓的忠臣,大明就是亡在了这些自私自利之辈手中” 朱由崧大感失望的同时,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凄凉之意。 其实历史上也的确如此,清军入关南下之后。 虽也有不少抗清报国的忠勇儒生,但大多数在明朝占据高位的清流文臣,却是纷纷选择投降满清。 这王铎就是其中之一,朱由崧死后其便和钱谦益一起投降了清廷。 如今此情此景,王铎这般贪生怕死倒也不显得突兀了。 “哼!就让他走吧!最好半路遇到了汉贼!” 破庙之中,一张木桌子已快要烧得干净。 卢九德望着外面渐渐停下的大雨,心中一阵阵的诅咒着王铎。 岂不料,他竟是一语成谶。 王铎才跑出去一里地,耳边便听到了一阵阵的马蹄声。 王铎心中大惊,忙躲到了一旁的树丛之后。 他放眼望去,只见远处一队汉军骑兵正朝应天方向疾驰而去。 领头的骑兵高大威猛,留着一嘴浓密的胡子,看着便不似什么善类。 “这帮汉贼,怎地都追到了这里!” 王铎心中暗骂一声,只期望这些汉军骑兵不要发现自己,快些离开才好。 “踏踏踏!” 汉军骑兵越来越近,从趴在树丛中的王铎身边疾驰而过。 不一会儿,便过去了一二百披坚持锐的汉军骑兵。 “什么人!竟敢窥探我军行踪!” 王铎心中暗喜,只道自己逃过一劫之时,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大喝…… copyright 2026 第499章 成栋弑君弘光亡 “壮士莫要动怒!” “莫要动刀子啊!” 空旷被雨水洗涤过的泥地,王铎如死狗一样趴在了地上。 十几个汉军骑兵早已策马将其团团围住,个个举着马刀看着王铎。 “说!你是何人?” 领头的汉军队官冷声喝问,手中的马刀已指向了王铎的脖子处。 “军爷,小子乃是和州私塾的一名夫子,昨日探亲从太平府返回和州,不曾想却半路遇到了你们。 小人愚钝,怕冲撞了各位军爷的大驾,所以才一直躲在这里不敢出来!” 王铎情急之下,满口的胡言乱语是脱口而出。 领头的汉军队官打量了他几眼,只见此人身上穿着粗布儒袍,五十多岁的模样,花白的胡子乍一看还真有点老学究的意思。 “原来如此,夫子不必惊慌,吾等军法严明,从不为难手无寸铁的百姓。 你且走吧,若是再碰到了我军将士,不必再躲着,他们是不会为难你的!” “多谢军爷开恩!” 王铎拱手赶忙一礼,转身便缓缓走向和州的方向。 本是要去太平府的,可如今情势危急,王铎只能顺着自己扯的谎,先去和州方向。 待这些汉军骑兵走了之后,他再走回太平府的官道。 心中怀了这个打算,胆战心惊的王铎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夫子且留步!是不是忘了包袱没带?“ 忽然,后方又响起了那熟悉的汉军队官声音。 王铎一听这话,暗道一声不好,忙撒腿就往前狂奔。 老家伙看着弱不禁风的,跑起来倒还真的快。 好在他毕竟只有两条腿,跑不过战马的四条腿。 没多久,一个汉军骑兵便追了上来,用刀背狠狠地拍了王铎后背一下。 “啊” 王铎惨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踉跄往前摔去,一头栽在了地上的烂泥中。 “老匹夫!可瞒的老子好苦啊!谁家的夫子身上会带这么多的金条出门。 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不然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汉军队官将王铎从地上拎起,恶狠狠的用刀架在了他的脖颈处。 原来王铎逃亡之时,便从宫中偷带了二十根金条。 方才躲在树丛之中时,为了不被这些金条暴露身份。 王铎便将包袱藏在了树下的草丛里,打算等汉军离开之后再回来取。 万万没想到却被汉军发现了,这才有了方才的那一番。 王铎连金条也不想要了,只想逃命,可还是被汉军骑兵给抓住了。 “壮士饶命!我招!我都招了!” 王铎被马刀抵着脖子,早已吓得六神无主。 叽里咕噜地将所有事情交代而出,并告明了自己是内阁大学士的身份。 “内阁大学士?哈哈哈!咱们兄弟还真抓到了一条大鱼!” 一众汉军骑兵知道抓住了明廷的内阁大学士后,个个都是兴奋不已。 “说!有没有和你同行之人,他们如今在何处?” 汉军队官十分机敏,立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不简单。 堂堂一个内阁大学士,怎么会在这荒郊野外的逃难,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王铎经过深度思考0.1秒之后,立即果断的给朱由崧一行人给卖了。 众人一听前方破庙中有明朝的皇帝,个个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汉军队官沉吟了片刻,便决定立刻将此事禀报给李成栋。 只因这件事实在太重大了,他一个基层军官。 万一一个不慎,岂不是坏了大事。 一刻钟之后,李成栋得到了汉军队官禀报的消息。 顿时,李成栋整个人都懵了,伸手狠狠抓住了汉军队官的衣领:“此话可当真,你确定没有听错吗?” “卑职不敢欺瞒营官,确实如此!” “好好好!太好了!” “哈哈!真是老天有眼啊!” 李成栋仰天大笑,心中激动万分的同时,当即策马下令:“传我军令,立即向前方一里处的项王庙进发。 沿途不得放过任何一个活人,全都给老子抓起来!” “得令!” ............ 与此同时的项王庙中,朱由崧一行人刚刚穿好了衣服走出来。 此时,想到自己一行人要踏上一条不归路。 朱由崧几人未免有些伤感,最后望了一眼项王庙之后,他咬牙转身:“走吧!朕与诸位一起上路!“ “皇上!” 可一行人没走多远,后方便传来急切的马蹄之声。 一里多的路,差不多快570米的直线距离。 这对汉军骑兵来说,不过是三分钟的时间而已。 朱由崧一行人还没反应过来,身后汉军骑兵早已经提着马刀冲了上来。 “保护皇上!” 卢九德大吼一声,便从身边小太监手中抽出一把雁翎刀,挡在了朱由崧面前。 两个锦衣卫同样如此,拔出了绣春刀冲在前面。 “将这四人杀了!” 李成栋举起了手上短铳,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连续的枪响不绝于耳,四人当场被铳子当场打成了筛子。 朱由崧此时已经被吓傻了,呆呆的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虽然朱由崧已有了与国同死之意,但当这件事真的要发生之时,他又有些害怕了。 李成栋可不是什么善茬,仔细看了看朱由崧臃肿的脸后,当即下令:“来人呐!将这明朝伪帝绑了!” “逆贼!贪生怕死的腐儒!” 被两个汉军士兵按着,披头散发的朱由崧看到了一边同样被绑着的王铎。 此时王铎正面色羞愧的低着头,不敢多看朱由崧一眼。 这下朱由崧知道了,到底是何人出卖了他们。 李成栋看着两个被绑成麻花的俘虏,脸上露出了满满的得意之色。 然后,他便打算下令将两个俘虏带回丹徒。 就在这时,李成栋突然觉得是心中一凉。 “娘的,老子好像办了一件错事!“ 李成栋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随即将目光望向了不断挣扎的朱由崧。 一个活着的明朝皇帝对朝廷或者陛下来说,都是一个麻烦。 无论陛下最后是杀了这朱由崧,还是放了这朱由崧,到最后都要落人口实。 “罢了罢了,便由李成栋来做这个恶人吧!” 想到这里,李成栋看着破庙方向道:“朱由崧,本将愿给你一个体面!” 朱由崧的心中早已绝望,本以为要被押到京城受尽百般羞辱而死。 没想到眼前这汉军将领竟然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 “谢将军成全!” 坦然的朱由崧拱手一礼,然后接过了李成栋手中的麻绳,缓缓走向了破庙的木门…… copyright 2026 第500章 自挂破庙明室亡 一炷香之后,随着里面传来嘎吱一声。 李成栋带着两个汉军骑兵片刻后推开了破庙的大门。 只见里面的朱由崧已经穿戴整齐的挂在庙梁之上。 麻绳带着他的身体来回晃动,整个人摇摇欲坠舌头外伸,早已经断了气。 “倒也算有几分骨气!” 李成栋叹了口气,随即下令手下收殓朱由崧的尸体。 “皇上啊!” 见朱由崧被抬出来后,另一边一直站着的王铎突然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那模样要多伤心就有多伤心,好似死了亲爹一般。 李成栋鄙夷的望了这老家伙一眼,当即冷哼道:“王大人如此忠君爱国,本将便遂了你的心意,便随朱皇上一起去吧!” “啊!” 王铎一听这话,吓得差点晕死过去。 跪在地上就连连磕头,口中哀嚎:“李将军,我乃江南名士,又与东林党魁钱谦益交好! 留了我一条性命,江南读书人都会感激大汉的恩德!” 李成栋闻言哈哈大笑,随即便冷哼一声:“我呸!若是江南名士都是你这副德行的小人。 以本将所看,只需用刀子一逼,你们这些读书人便会跪下受降! 卖主求荣的行径都能做出来,汝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李成栋仰天长笑,随即冷冷的看向王铎的眼睛。 王铎被说的老脸通红,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因为无论他再怎么狡辩,都摆脱不了其卖主求荣的事实。 “狗东西!还敢嘴硬!” 两个汉奸骑兵冲了上来,直接用一块破布塞住了王铎的嘴。 随后,一人将其死死按倒跪在地上,另一人抽出了马鞍上的手铳。 “砰!” 一声枪响过后,王铎当场殒命倒在了血泊之中。 李成栋随后命人将王铎的尸体钉在了木架上,就挂在庙旁边的两个坟堆之前。 两个坟堆,一个里埋的是弘光皇帝朱由崧。 另一个小一点的坟堆,埋的是卢光德四人的尸首,就陪在朱由崧坟旁边。 简单处理好了这边的事,李成栋带着两千余骑,径直奔着应天而去。 九月十五,李成栋部兵临南京城下。 此时的城内早已经乱成了一片,甚至连守城的军卒都没有。 两千汉军骑兵没有花费任何代价,便轻松拿下了南京城。 攻克南京之后,李成栋深知维持军纪的重要性。 便下令由自己开始整肃军纪,严禁扰民劫掠百姓之事。 另外,李成栋即刻派人向京师和归德的南征军大营报捷。 这就是一种越级上报,也是李成栋想到保全自己的一个法子。 毕竟李成栋是违令擅自出兵,吴三桂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如今只要朝廷知道了南京是被他李成栋攻克这件事,那就板上钉钉了。 而且这份攻克南京的功劳,还有吴三桂的一份。 如此一来,吴三桂自然也不会追究李成栋擅自出兵的事。 五日之后,归德的南征军大营之中。 李信正在地图上制定着渡江夹击的作战计划,忽然亲兵匆匆进帐。 “总管!南京…南京五日前已被李成栋率部攻克!“ “什么!军中无戏言,你可当真?” “战报上就是这么写的,而且李成栋还说弘光皇帝和一众朝臣已经殉国而亡!“ “好!好啊!“ 李信听后狠狠的一拍桌子,帐内的一众亲兵和书吏全都站了起来。 “快!” “备马向京师和各部告捷!“ “下令第一镇、第三镇兵马即刻从丹徒渡江,南下配合第五镇扫平江南各地残敌!“ 李信连下了数道将令,眼中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弘光朝廷一灭,一统天下便只剩下那占据云南、四川、贵州的永历朝廷了。 对比占据东南富庶之地的弘光朝廷,永历朝廷灭亡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让一心想辅佐刘平再造华夏的李信,怎能不激动呢? 军令既发,各方的反应大有不同。 湖广的武昌府,左良玉一众降将心中是无比庆幸。 若是再迟了一步,恐怕便赶不上归顺汉军了,到时就是投降和俘虏。 江北的第一镇和第三镇那里,赵家叔侄二人虽然有些遗憾没能亲自攻克南京。 但依旧为李成栋感到高兴,毕竟大家同是大汉的军人,都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军中同僚。 最为愤怒的便是吴三桂了,他已带着攻克杭州府的杨坤第二营赶到丹徒。 “这个李成栋,竟敢违抗军令,擅自行事,当真是胆大包天!” 官衙之中,从方守功口中得知李成栋抗命攻取南京后,吴三桂气的破口大骂。 第二营的营官杨坤更是怒不可遏,当场谏言道:“大帅!李成栋这厮竟敢违抗军令,我等何不立刻发兵南京,将其擒拿问罪!” “姐夫,万万不可冲动,万一要是引了兵变,你我二人可都逃不了干系!” “那该如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李成栋这厮独占大功吧! 我可是听说了,陛下马上就要南巡,来南京祭拜明太祖朱元璋。 难道就让这李成栋这厮独占南京,有单独面圣的机会不成!” 杨坤越说越气,恨不得立马带兵去南京找李成栋谈谈人生和理想。 “无妨,南京咱们自然是要去的,但不可鲁莽带全部兵去。 江南边各府还需兵马驻守,最多只能带一营人马前去!” 吴三桂微微一笑,心中早已暗暗盘算着到了南京之后的事。 杨坤和方守功都不是什么蠢人,立马就明白了吴三桂的意思。 无论你李成栋说破天了,现在都还是第五镇标下的人马。 吴三桂又是第五镇的主将,带着人来整肃察南京防务是合情合理。 就算李成栋顽抗到底,他手下的汉军士兵也不会听从这个命令。 三人在最后达成了统一的意见,决定从第一营、第二营中各抽两个局的汉军步兵前去南京。 总共抽调了八千人马,由吴三桂带着头前往南京城整顿防务。 工兵营、炮兵营则留在了苏州、杭州一带,另外一营八千步兵则交由杨坤暂统,负责各府县的防务事宜… copyright 2026 第501章 厚颜无耻水太凉 前往南京的路上,最开始是风平浪静,直至经过苏州府境内的常熟县。 在县城东门口,汉军的入城队伍正有序通过。 吴三桂本人在一众亲兵和营官方守功的陪同下,骑在一匹枣红战马上缓缓而行。 城中干道两边的青条石板路上,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而在百姓人群之前的,是一帮原县衙的官吏,以及钱谦益等一众乡绅。 钱谦益老家便在常熟县,自朝廷辞官之后,便一直待在了这里,也算是此地的乡绅领袖了 现在得到知了汉军大将吴三桂要率军入城的消息,乡绅们自然要前来迎接。 钱谦益便做了这为首的领头之人,带头跪在路边迎接吴三桂大军入城。 “恭迎吴大帅来常熟!” 钱谦益跪在最前面,也不顾后方一群站着的百姓指指点点的目光,大声呼喊。 一众乡绅投降官吏见状纷纷效仿,跟着一起呼喊。 “此地识时务之人甚多,那领头下跪之人是何人?” “吴大帅,此人是钱谦益,前明礼部尚书,江南的东林文坛领袖!” 吴三桂好奇的打量着一众跪的乡绅和官吏,询问一番身边的方守功。 方守功不敢怠慢,连忙向吴三桂介绍了一番。 “文坛领袖?呵呵,不过是一条垂垂老矣的丧家之犬罢了!” 吴三桂不屑的冷哼一声,武举出身的的他对这些酸儒向来没什么好感。 更别提眼前这些跪迎之人,连一点气节都没有! “草民钱谦益拜见吴帅!” 眼见一众汉军将官缓缓骑马走了过来,钱谦益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率先站了起身来。 “拜见吴帅!” 其他人紧随其后,连忙跟着起身行礼。 行完礼之后,这帮人皆用一种忐忑的目光打量着吴三桂。 因为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有在明朝考取的功名,不用承担税赋和徭役。 但是现在改朝换代了,谁也不知道他们这些人的待遇能不能保留。 所以趁着这次汉军大将入城的机会,乡绅们也想探一下大汉朝廷的口风。 “本帅何时说让诸位起来了?” 吴三桂没有给这些人好脸色,冷哼一声便催马欲往前行。 “吴帅息怒!” 颇觉不妙的钱谦益望了眼身边的人,当即又跪了下去,整个人头都埋得很低。 “本帅的时辰宝贵,有话便直说吧,尔等这是要做什么?” 吴三桂本想羞辱这些人一番,没想到这些家伙非但一点不感到羞耻,反而对这种方式十分受用。 于是,他便也懒得继续废话下去,直截了当的问起钱谦益等人来意。 “启禀吴帅,实不相瞒,我等此次前来乃是为了打听一下读书人功名之事?” 钱谦益满脸小心翼翼的开口,生怕触怒了吴三桂。 “功名之事有何好打听的?难不成尔等还想参加科考再考大汉的官不成?” “吴帅会错了草民的意思,我等只是想打听一下大汉朝廷对于有功名之人是否有什么优待?” 钱谦益急忙开口解释,心中却在暗骂吴三桂这个粗鄙武夫。 “哼,有功名之人自然是有优待,可补为朝廷候补官,哪地的官府有空缺,便会调任于哪地” 吴三桂撇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似乎对于这个优待很不看重。 其实他这种态度也是和大汉朝中的风气有关,毕竟大汉尚武之风盛行。 对于大汉刚从学校毕业的读书人来说,去科考能升官的概率还真不如军功来的快。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啊!多谢吴帅解惑之恩,在下感激不尽!” 钱谦益等一众人听说当今朝廷对读书人依然有优待,便觉得刚刚受的羞辱都值了。 一些人看向周围看戏的百姓的眼神,都充满了一种鄙夷和高高在上。 见钱谦益这群人喜形于色的样子,吴三桂不由一愣。 回想起刚刚自己话语之中的漏洞,吴三桂是哈哈一笑:“诸位高兴太早了,莫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钱谦益一惊,连忙追问道:“吴帅,何事忘记了,还请直言相告!” “本帅所说的优待,乃是有大汉朝廷功名之人,诸位都是前朝的功名,难道能当现在朝廷的官?” 吴三桂此话一出,众人顿时脸色煞白,纷纷沉默不语。 “哈哈哈哈!真是老天有眼啊,差点笑死我了!” “当真是异想天开,尔等还想当现在朝廷的官,做梦去吧!” 四周的常熟百姓听到也是哈哈大笑,一个个用手指指着曾经的官老爷和地主乡绅们。 更有调皮的孩童当场脱了裤子,对着钱谦益几人便是撒尿。 “诶!老夫还有什么颜面苟活于世!” “大汉朝廷这般行事,难道就不怕失了我等江南士绅的人心!” 待汉军的队伍走后,钱谦益一行人回到了自己的园子中。 今日的这一番遭遇,让这些平时自诩甚高的老爷们,算是真正丢尽了脸。 尤其还是在一众常熟百姓的面前,恐怕此事很快就会成为百姓们的笑后谈资。 “送客!” “老夫真是没脸见人了!不如一死呼!” 钱谦益是越想越气,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心中也怨恨起这些当地的乡绅。 若不是他们非要推举自己去拦路,哪至于出这种大丑? “牧斋,既然你已没了颜面,不如便随弘光皇帝去矣! 相公原乃大明的礼部尚书,如今若能殉节而亡,却也在世间留下一个好名声!” 正在钱谦益发火之时,正堂的屏风处,响起了一个温婉的女子声音。 “夫人这是何意?难道就盼着老头子我先死了?” “相公误会了!我柳如是虽出身风尘,但却也懂得何为气节二字,相公既要殉节,柳如是必当相随左右!” 屏风之后,一身比甲绣袍长裙的柳如是莲步轻移而出,目光坚毅的看着前方的钱谦益。 今年二人才刚刚成婚,钱谦益以娶正妻之礼迎娶了秦淮八艳之一的柳如是。 这老头子见自己的妻子如此忠烈,心中不禁又是钦佩,又是无奈。 钱谦益看着站在那里不动的柳如是,二人沉默了许久。 “河东君,虽是初秋时节,但这江南的水愈发的冷了,不能下矣!” “诶!” 柳如是幽幽一声轻叹,只道自己今日才看清了钱谦益的真面目…… copyright 2026 第502章 汉帝南巡安人心 1641年,即神武九年的十月十五日。 南京城外迎来了一支庞大的的队伍,这支队伍约两千多人左右。 其中大部分都是宫女和内廷女官和宿卫组成,护卫着中间两辆楠木所制的朱漆马车。 “陛下驾到!万岁万万岁!” 南京外城正阳门(今光华门)的城头,手持着燧发火枪的汉军步兵纷纷高声叫嚷。 城门处,早就安排好的乐手开始了奏乐,奏的乃是太平乐章。 长长的地毯在御道上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正阳门前来迎驾。 吴三桂带着李成栋几人一起站在了正阳门下恭候,静待着马车慢慢驶来。 御道街两侧,早已站满了爱看热闹的南京百姓。 其中不乏许多从江南各地赶来的文人墨客,虽然这些人普遍很反感大汉朝廷。 但还是想亲眼来见一见,这开创一番基业的大汉皇帝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一番太平乐章奏完,乐手们持着各种丝竹缓缓退下。 身穿一身军校礼服的吴三桂与李成栋、方守功几人站定笔直。 吴三桂立定上前一步,手上军刀一举,朗声大喊:“鸣炮二十响!” “预备!放!” “轰轰轰” 正阳门城头上,缴获明军的二十门佛朗机相继开火,而后二十门红夷炮也齐鸣一次。 “砰砰砰!” 两侧站着的汉军士兵举起了手中燧发步枪,朝天连续鸣放三响。 伴随着这一众轰隆隆喜气洋洋的气氛,刘平缓缓从马车上走下。 今日与往日不同,刘平换上了一套特地准备的朱红色冕服冕冠。 马车的帘子再次打开,皇后李望舒被宫女挽着从里面走出。 同样一身盛装打扮,但比起皇帝刘平的威严不同,皇后李望舒显得格外雍容典雅。 只见李望舒头戴“假髻步摇”,精美的黄金步摇珍珠发饰上面足足插了六根凤凰玉簪子。 身穿一套玄色褘衣,上面绣着和刘平身上一样的十二章纹。 衣身上绣着一只五彩雉鸡,象征着皇后的贤惠美德。 腰间则挂了一只鎏金白玉环凤佩,与刘平腰间的龙佩相呼应。 “走吧望舒,咱们进宫去!“ 刘平牵起了李望舒有些不知所措的手,两人缓缓朝着正阳门方向走去。 一路之上,御道街两旁的人山人海不时传来一阵阵的惊呼之声。 有赞叹皇帝威仪的,有赞叹皇后贤德的,百姓们个个是笑容满面。 其实刘平也不想搞这些东西,但这都是总理大臣李信的主意。 像这种政治活动本身就是为了达到某种政治目的而办的,本身其实毫无意义。 “臣吴三桂率领第五镇合营军将见过皇帝陛下!皇后娘娘!” 刘平二人走到了门口,吴三桂几人连忙行了军礼。 “免礼!” 刘平笑着让几人放下了手,然后将目光望向了吴三桂:“长伯啊!你献给朕的大礼可真是太大了,朕恐怕承受不起啊!” 一听完这话,吴三桂整个人直接懵了。 感受着一边皇后李望舒眼中笑里藏刀的笑意,他整个人瞬间冷汗直流。 “此次李爱卿可立下了不世奇功!朕要重赏!” “为陛下分忧,乃是臣等分内之事!” 刘平又出言夸赞了旁边的李成栋一言,只听得李成栋是喜笑颜开。 吴三桂见状心中是愈发苦涩,只恨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好好的非要将那陈圆圆送到京师去,这下不仅陛下不喜欢,反而还得罪了皇后。 看着吴三桂脸上的挣扎,刘平心中很是满意。 前世之时,刘平最佩服的就是把共享单车骑回家上锁的男人。 看来吴三桂很有这方面的潜力,不如便将陈圆圆赐给他算了。 一行人再不多话,吃了瘪的吴三桂只能跟在了李成栋的身后。 队伍慢慢前行着,很快便到了皇城中的午门。 沿途的百姓,因得到了刘平的特别准许,也纷纷跟了上来。 午门的城楼之上,一根十丈长的木杆子高高竖立。 上面依旧挂着明朝的旗帜,但下面已有一众汉军士兵手捧着准备好的大汉龙旗。 “陛下!易旗仪式已经准备妥当!” 方守功悄步上前,低声在刘平耳边禀告。 刘平点点头,目光灼灼看向了午门城楼之上的旗杆。 这次易旗包括后面的一系列仪式,主要还是给南京的老百姓看的,宣扬大汉在南京的正统统治地位。 “鸣炮!” “奏乐!” 得到了刘平的准许,方守功高声向城楼上发令。 “山川壮丽,物产丰隆 炎黄世胄…….毋自暴自弃,毋固步自封……… 同心同德,贯彻始终! 下方一众汉军士兵齐声高唱升旗用的旗歌,声音雄浑高亢,振奋人心。 刘平站在城下看的热血沸腾,忍不住也跟着一起高唱。 这首由后世奥委会原曲编而来的旗歌,是由刘平下旨亲自制定。 其曲调激昂向上,不仅道尽了华夏的文化底蕴,更是抗战时期四行仓库中八百壮士升旗所用之曲。 但在后世之时,这一切都被某些有心人利用,这首曲目变得不那么纯洁。 宝岛永远都是华夏的领土,而且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如今荷兰人占了那里,即便郑森不收复宝岛。 有朝一日刘平也会派北洋水师去收复台湾!扫清这些欧洲殖民者。 一首歌缓缓地唱完,象征大明的旗帜落了下来,属于大汉的龙旗冉冉升起。 所有人都肃立在当场,包括现场观礼的南京百姓。 升旗完毕,又是礼炮声和铳声齐鸣,早已挂在城头上鞭炮噼里啪啦炸响,整个气氛是热闹不已。 随后,一行人又来到了南京皇宫的宗庙之中。 因为被洗劫过一次的缘故,宗庙里的摆设显得非常简单。 刘平简单看了眼,单独拜祭了一番明太祖朱元璋的牌位,而后皇后李望舒也亲自上前敬香。 这便是为了宣扬大明的正统性,刘平又是接受明朝皇帝禅位,相当于宣扬了大汉才是正统。 上完了香,又有乐师出来奏乐,文武男女出来献舞。 一番流程走下来之后,天色竟已到了晌午时分。 在午门外围观的百姓散去之前,刘平登上了奉天门,当场下旨追封朱由崧为隐宗简皇帝。 认定弘光政权的正统地位,同时昭告南方各地百姓。 一切地方事务按照大汉新律执行,各地从明年开始停征农税田赋。 如果说圣旨的前几条内容百姓们还不太关心的话,后边这一条便直接收服了民心……… copyright 2026 第503章 江左才俊多俊逸 午门城楼上,一众人目视着大汉天子缓缓走向宫中。 百姓们不由对刚刚圣旨的内容是议论纷纷,不过大多数人皆是夸赞之言。 纵观历朝历代,也从未有过如此之先例。 江南的百姓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同时也接受了改朝换代。 反正在老百姓的心中,无论谁当皇帝都一样,只希望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即可罢了。 人群慢慢散去,唯有四个身穿儒袍的文士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梨洲兄,如此看来,这改朝换代对江南百姓来说,还算是一件好事!“ 其中一身材魁伟,面容刚毅的中年文士轻叹一声,摇头便即转身。 “亭林兄所言…极是!无论哪朝哪代,都未见…过像这大汉…天子一般的仁君啊!” 身材消瘦,看起来颇为年长的黄宗羲颔首点头,随即同顾炎武并肩而去。 “且慢一步,亭林兄曾说过,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明室将亡之际,我辈当有所为啊!” 几人之中最为年轻之人,看起来还有些青涩的张煌言赶忙开口挽留。 “哈哈哈,玄箸莫急,你这学问却有些不到家了。 亭林兄虽说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但这后半句却是肉食者谋之啊! 按理来说,该是在下这个大明的进士为国尽忠,可如今来了南京一趟,在下心中却是变了主意!” 一旁最为年长,看起来眉目疏朗,丰朗俊逸的陈子龙连忙拉住了张煌言的衣袖。 “卧子兄这是何意,当今新朝都已废黜了读书人的功名,难道卧子兄还要再考入朝为官不成?” “非也非也!功名之事我早已看淡,如今只想隐居山林之中不问世事罢了!” 陈子龙看出了张煌言眼中的疑惑,当即摆了摆手。 “如此甚好,如今天下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我辈文人墨客也该好好游历一番这天下的山水风光了!” 顾黄二人转身回头,言语之中都带了些笑意。 张煌言楞了半天,方才轻叹一口气:“三位兄长有此志向,玄箸自当相随!” 四人相视一笑,并肩朝着前方缓步而行。 张煌言从杭州府而来,在江南一带游学,途中碰巧遇到了顾黄陈三人。 原来这三人是来参加复社领袖张溥的葬礼,听闻大汉天子南巡,便相约来南京看上一看。 四人是相见恨晚,俱都是忧国忧民之士。 一番畅谈之后,相约一起投奔那身处云南的大明永历天子朱由榔。 没想到南京一行结束,四人却都变了个主意,再也不提去云南的事。 一路再无言语,四人同登紫金山游玩一番,便即结伴启程南下…... 皇城奉天殿,刘平在女官的陪同下,带着皇后李望舒一起游览了一番皇宫。 这南京的皇宫,虽不及京师的紫禁城大,但其构造布局巧妙,却也有一番独特的风采。 刘平与李望舒一路走着,一边听着女官牡丹的细细讲解。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渐晚,宫中早有宫女收拾好了寝宫房间,便即住了下来。 暖纱帐后龙榻之上,夫妻二人并肩依偎在一起。 刘平摸着李望舒已带着几分银丝的秀发,柔声道:“望舒,时辰过得可真快啊,想当年你与朕在辽东初遇之时,那时你才十六岁,如今一晃十五年的光阴便过去了!” “是啊陛下,宁儿今年都已经十三了,真是光阴似箭” 李望舒看着刘平脸上淡淡的皱纹,心中不免一阵感慨。 夫妻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好似又回到了在杞县之时的光景。 闲聊之中,刘平想到了当年朱梅临终之时的托付。 如今自己已全部办到了,也是时候去拜祭一番老将军了。 “陛下,想什么心事呢? 李望舒看刘平有些出神,便伸手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 “没,没什么…” 刘平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便打算闭上眼睛休息。 谁知李望舒却又靠了过来,将头贴在刘平的胸膛上:“陛下,如今天下已经大定,南方只余云南几省未归大汉,陛下可别忘了当年的承诺” “朕自然不会食言,待此次回京之后,便会下旨立云弛为太子!” 李望舒听到这话,嘴角不由也是笑了起来,紧紧抱着刘平温存好一会儿,又有些担忧的问道:“陛下,可宝儿那边怎么办呢?” 刘平闻言微微一笑,轻抚她的脸颊:“此事朕自有打算,你可莫要忘了,那罗刹国割给了大汉外兴安岭以北30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听了这话,李望舒是眼前一亮好奇,但又有些好奇:“三百多万平方公里有多大啊?臣妾从未听过,陛下嘴里老是能冒出这些有趣的词” “没有多大,大致相当于从辽东一直到南京那么大吧” “啊!怎地那么大呀,这些罗刹人也真舍得” 李望舒惊讶的张大了樱桃小嘴,满脸都是震惊之色。 “好了望舒,快些歇息吧,明日还有大事要办” 刘平吹灭了身边的灯台,搂着李望舒沉沉睡去...... 黑暗之中,听得刘平均匀的呼吸之声响起。 李望舒却悄悄睁开了眼睛,看着昏昏睡去的刘平叹道:“夫君,我又何尝不知你心中的为难,若不是为了云弛,我也只能如此了......” 说罢,她轻轻替刘平掖好了被角,便即闭目而眠。 一直闭目的刘平却是嘴角慢慢上扬,慢慢睁开了双目。 立太子这件事,刘平其实一直都在考虑之中。 按照刘平的本意,是想要立长子刘宝为太子的。 但一想到石虎和石勒当年的趣事,刘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现在的刘宝看着人畜无害的,对他也很尊敬。 但最不能考验的就是人性,谁知道刘宝继位之后不会对这些弟弟妹妹下毒手? 让云弛继位也是一样,皇家之争向来残酷无亲情可言。 为了避免手足相残之事,刘平打算外放刘宝到西伯利亚行省裂土封王,日后永为华夏北方门户。 若是刘宝还想当皇帝,自己组建军队便往西北和草原上带兵打去,能打下多少江山都算他自己的本事。 至于云驰年幼的问题,刘平不认为自己会突然驾崩。 38岁的年龄在这个时代虽已是高龄,但再活个十年是没有问题的。 到时候云驰已经成年,这大汉的江山也便能传给他了。 copyright 2026 第504章 例行封赏赐爵位 刘平一行人在南京停留了半月之久,终于到了要回京之时。 此时,第一镇、第三镇兵马已整装南下攻取浙江、福建沿海两省。 第二镇、第五镇分别进驻湖广、江西、南直隶等地,准备随时南下进攻两广。 汉军全军上下皆是喜气洋洋,随时都做好了准备。 奉天殿上,刘平端起了茶盏轻轻喝了一口,顿感茶香四溢。 他轻轻放下了茶杯,然后将目光看向了另一旁书桌上的牡丹和几个女官: “册封诏书拟好了没有,要不要朕再叫几个人过来?” “陛下放心,臣已经拟好了大半,最多两个时辰之内便能全部拟好!” 牡丹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言语之中很是恳切。 刘平也没有再催,直至一个半时辰后,屁股都坐得有点酸了。 正欲开口询问,却见牡丹捧着一叠厚厚的诏书走了过来:“陛下,全都拟好了!” 刘平接过来仔细翻阅,只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册封名单: 册封总理大臣李信为豫国公,年俸五万两,赐宅邸于京师内城…… 册封总理大臣牛金星为晋国公,年俸五万两......世袭罔替。 册封辽东巡阅使吴三桂为辽阳侯,年俸三万两,世袭罔替。 册封第一镇总镇赵黑子为昌平侯,年俸三万两,世袭罔替...... 册封第二镇总镇李定国为保定侯,年俸三万两...... 册封第三镇总镇赵小五为济南侯,年俸三万两...... 册封左良玉为武昌侯,年俸三万两...... ......” 一口看完了几十个侯爷和十几个国公的册封诏书,刘平这才心满意足的喝了口水。 这些爵位都只是名义上的一种荣誉,爵位都是超一品。 实质性的奖励只有年俸的银子。由当地的财政支出发放,世袭传承。 这有食邑可和没有食邑可是两回事的爵位。 食邑意味着爵位主人可以随意圈地征税鱼肉百姓,甚至组织食邑的百姓组建自己的私兵。 而大汉封赏的这些爵位,统统都是没有食邑的。 说白了,就是刘平不愿意给这些功臣实权。 当然了,这也是为当地的百姓所考虑。 只由当地每年的财政来负担这些俸银,压力也不会很大。 就拿李信的爵位豫国公来说,一个河南省的全年财政总收入掏出五万两出来供养李信,这种负担的压力还能算大吗? 总的下来,大汉国库一年少了200多万两的税收而已。 相较于每年商税和各种关税年入1.2亿多白银的岁入,这点支出甚至比不上每年的教育预算。 赏完了虚衔爵位,接下来便是实职的划分了。 如今大汉占领了地盘实在太大了,仅十来万的军队已经不够驻守各地。 因此刘平决定再度扩军,并且效仿第一镇到第六镇的建制,组建六个镇的陆军。 由于编制不同,先前的六镇与新编的陕西第七镇一起,统称北洋七镇。 陕西第七镇的总镇则抽调了李自成麾下侄儿李过主镇,驻地西安府,辖兵两万余人。 而在南方组建的新军,则被刘平划为了南洋新军的编制。 由南直隶李成栋任第一镇总镇,辖兵四万余人。 南洋第二镇,驻地于湖广,由方守功任第二镇总镇,辖兵两万余人。 南洋第三镇,驻地于江西,由左梦庚总镇,辖兵两万余人。 南洋第四镇,驻地于浙江,由刘文秀任总镇,辖兵两万余人。 南洋第五镇,驻地于汉中,由艾能奇任总镇,辖兵两万余人。 南洋第六镇,驻地于广东,由白文选任总镇,辖兵两万余人。 南洋第七镇,驻地于广西,由耿仲明任总镇,辖兵两万余人。 这几个镇中,唯有第三镇是由左良玉之子左梦庚担任。 算是刘平对左家主动投诚的的一种安抚手段。 就像当初的孔友德一样,左良玉是个十分明事理的人,看得清眼前的局势。 与其自己手握兵权,让朝廷感到忌惮,不如主动退居幕后,让儿子左梦庚上位。 毕竟孔家的先例就在那里,孔友德的儿子孔廷训现在可是北洋水师的都督。 在大汉朝中都属于举足轻重的人物,总管整个海疆。 至于广东广西两镇,由于二地还没收复,驻地暂时设立在南直隶。 刘平将桌子上另外一本厚厚的编制划分诏书收好,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 但这一切还都只是设想,兵源的招募、军官的培训、武器装备等等,都还需要时间。 首先便是兵源招募和军官培训的问题,兵源倒也算简单。 因为教育普及的缘故,兵源可以优先在北方原先大汉的统治境内先招,统一筛选之后再送往南方接受训练。 至于军官方面,刘平打算在南京建立另一所军官学校,专门用来培训南洋各镇的军官。 当然了,校长一职还是会由刘平亲自担任。 武器装备方面,刘平打算在南京开设一处金陵制造总局,专门负责生产制造南洋各镇所需的武器装备。 近十年以来,由于刘平在皇家制造总局不断砸银子。 在上个月离开京师之时,已有制造总局的技工用自己发明的拉杆钩刀,拉出了火枪的膛线。 这种在18世纪才会出现的简单手动拉杆机床,竟被华夏的工匠单独研发了出来。 这足以证明我们的工匠永远不缺创造力和智慧,只是缺乏一个合适的土壤。 大汉在北方的一系列改革,创造出了开放的学术环境、自由的经济市场、完善的教育体系等等,这都是推动科技发展的必要条件之一。 满清在19、20世纪的闭关锁国、固步自封,已经给历史带来了惨痛的教训,穿越而来的刘平绝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他在心中坚信,只要大汉新律中的核心各项条例维持不变。 后世的皇帝们坚持以民治为本的治国理念,华夏的发展就不会停滞不前。 说不定连第一次工业革命不一定会在英国开启,一切皆有可能…… 第505章 军校开训南陆院 十一月初二,南京城。 时值初冬,秦淮河畔的树木早已凋零光秃,枯枝间透着些许萧瑟之意。 “咕咕咕~” 枯枝上,一只只珠颈斑鸠飞过枝头,给这片沉寂的冬日又多增添了几分生机。 紫金山南麓,原大明国子监武学旧址所在地。 大门前的牌匾上,已换上了崭新盖着红绸的大匾。 上书八个鎏金楷书大字,名为南京陆军军官学校。 进入了门中,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广场之上人头攒动,旗杆上属于大汉的龙旗迎风飘扬。 “报告官长,南京陆校第一期学员集合完毕!” 约三千名穿着大汉军常服的新学员,按营列队整齐,肃立如松。 左梦庚挺身出列看向观礼台方向,抽出腰间军刀在空中挥了一挥,便即立正。 “开始升旗仪式!” 观礼台的高阶之上,大汉皇帝刘平并未穿戴衮冕朝服。 而是一身与台下学员制式相仿,仅以金线在肩袖处绣有龙纹的简练军常装。 左侧,是一众北洋的军将齐聚一堂,吴三桂、李定国等人皆在。 右侧则是一众随驾南巡的文臣,李信、许青山等人皆在列。 按理来说,文官的官位应该高一些,按照以左为尊的规矩,一众文官该居左侧。 但这便是刘平的特地安排,为的就是突出武官在大汉的尊崇地位。 此时,刘平已站起了身,向台下众学员回了一个礼。 “吉时已到!鸣炮奏乐! 大汉帝国南京陆校第一期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左侧看台,北洋第一镇总镇赵黑子客串了一把典礼官,中气十足的大声高喊。 随着鼓乐声响起,大门处一阵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响。 广场左侧的十八门佛朗机炮礼炮也开始燃放,一时间是硝烟弥漫。 待到硝烟散去,众学员才发现,皇帝刘平已经来到了特制的牛皮大喇叭后。 并没有多说什么,刘平目光先是扫过下方一众学员,而后望向了高高升起的龙旗。 “唱军校校歌!” 按照原先的计划,左梦庚再次开口大喊,一众受训了一个多月的学员们立刻大声合唱:“巍巍中华兮!煌煌炎黄! 吾辈学子兮!奋发图强! 忠勇报国兮!必信必忠! 亲爱精诚兮!以血洒花! 勿忘本校,矢志不渝,以校作家! ……” 一首气势磅礴的校歌唱完,刘平的声音也慢慢响起。 “同学们,今日是南京陆校开学的日子,也是朕担任校长的第一天! 朕的脚下,曾是大明曾经的国子监武学,往前一数,这片土地经历了至少六个政权的兴衰更替! 而就在一个多月前,大明的弘光朝廷刚刚覆亡!” 刘平这段开场白十分的干燥,甚至有些冷酷,听的左良玉身边的一众降将是面色发白。 “有人或许想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王师已经攻克南京,距离统一天下只差一步之遥。 陛下为何不与民休息,赏赐功臣大赦天下,反而非要在一片废墟上重建一座军校?” 刘平的声音微微停顿,目光直视着台下学员和两侧看台上的臣子,好似在等着他们的答案。 “还是朕来告诉你们吧,朕决意要建立南洋陆军,而你们将成为这支军队的第一批军官!” 此言一出,是全场哗然一片! 因为各镇的编制诏书还没发出去,所以众人还都不知道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骤然听闻这个消息,北洋的各镇军将的脸色各是不一,而下方的新学员们早已激动成一片。 “福建、两广,甚至是云南和贵州,这些地方都会是新军建功立业的大好地方! 同学们!大汉军中的未来是属于你们的!” “皇帝陛下万岁!” “大汉万岁!” 欢呼声响彻整个广场,新学员们脸色因为激动涨得通红,不停的挥舞着手中拳头高喊。 刘平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些,然后便微笑开口:“好了,朕还想最后问你们一个问题,我们到底是为何而战?” 下方众人沉默片刻,很快有人率先开口:“为了皇帝陛下而战!” 刘平听后却是摇头一笑,然后正色看向众人:“同学们!” 他用手指向下方的一众学员:“将来你们可能成为百总、司长、营官,甚至可能成为独当一面的总镇。 但朕要你们记住!你们手中的刀枪剑炮,不是为了保护一家一姓的私利。 也不是为了封侯拜将的虚名,乃是为了护佑我华夏领土之完整! 延续我汉家文明之传承,护佑炎黄千千万万的老百姓! 忠于大汉新律之宪法,维护新律之尊严! 大汉军人之荣誉,在于忠诚这个信念,而不在于忠于赐给你富贵的某一个人! 如果有一天,真到了刘家天子擅改新律,天下百姓需要刘家退位的时候,朕希望诸位能够挺身而出,莫要阻拦!” 随着刘平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话说完,不仅是台下的学员,就连一众臣子都愣住了。 右侧观礼台上,李信微微颔首,心中颇为赞许道:“陛下这番话是在给学员们灌输一种国实为民本的思想,将军队的忠诚对象转移到国和律法身上” …… “哗!” 良久之后,台下的三千学员,无论是否完全理解,都在这一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吼声。 许多年轻的学员面孔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观礼台左侧,吴三桂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对身旁的吴应熊道:“听见了吗?这才是老子要送你去军校的原因,陛下的格局太大了,好好学!” 一旁的吴应熊重重点头,手上用劲握紧了拳头。 最后,刘平缓缓起身走下了观礼台。 有宿卫端来一柄柄早已准备好的成仁剑,跟在刘平身后。 “好好干!莫要辜负了国家和百姓的厚望!” 刘平亲手递给身前的一名学员,然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名学员用力点头,双手颤抖接过成仁剑,随后郑重的行了一个军礼。 这样的一幕幕不断上演,刘平直至将最后一柄成仁剑送出,这才摆驾回宫…… 第506章 君臣定策欲土改 回宫的路上,马车缓缓在紫金山脚下行着。 刘平掀开了车帘,回望着南京陆院的大门,心中不免思绪万千。 一颗思想的种子已经种下,未来它必将开花结果,影响改变后世历史的走向。 “李爱卿,下一站该去会一会那永历皇帝朱由榔和福建的郑芝龙了,天下即将一统,而你和朕都将会成为名垂千古的人物!” 拉上了车帘,刘平看着随车同行的李信微微一笑。 李信平静点头,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从天启七年跟着刘平一起征战天下之后,十几年的光阴都过去了。 如今终于要一统天下,这对李信来说无疑是一个最好的结局。 “战事不用焦急,江南的土改、商税章程,还有漕运整顿,李卿,你的担子比打仗更重啊!” 刘平见李信有些走神,不由得开口笑了笑。 “陛下放心!臣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 如今江南方定,不可贸然出兵福建,当务之急乃是稳定局势,恢复民生” “说的不错,这些都好办,但那些士族地主的土地始终是一个朕的心病啊!” 刘平的焦虑便在此,大汉的新税法是不收田赋的。 但那些被革去功名的士人,或是地主其名下占据了大量的土地田产。 这就导致了现在的官府想要分地,根本没地可分。 如果再对这些人动刀子的话,江南未免又要再乱。 所以这些天来,刘平一直在思索解决之法。 直到今日与李信碰了面,这才让他也过来想想主意。 “陛下莫急,此事臣心中已有对策!” 李信看出了刘平眼中的忧虑,先是出言宽慰了一番,随后这才缓缓开口: “土地的兼并乃是历朝历代都无法避免的顽疾,多少帝王想要解决,却都最终无功而返。 臣已经想了许久,最终还是想出了一个办法” “李爱卿但说无妨,只要能解决此事,朕定全力支持!” 刘平看出了李信眼中的犹豫,连忙出声表了态。 “谢陛下支持,臣以为这第一条,便是要清量江南各府县全部的土地数量。 官府要没收那些没交税的黑地,只承认交过税白地的地契!” 刘平听完微微点头,这对于明末时期的士绅来说,不亚于一记杀招。 这些江南乡绅地主,通过“投献”、“诡寄”等等欺瞒的手段,导致大量官田和军屯的税目混乱。 有了这个理由,官府便能没收大量没交税的黑地。 “废除一条鞭法,实行按亩征税的政策。 朝廷需下旨规定,只允许一户人家占有五十亩的免税土地,超过50亩以上,要按亩纳罚田赋。 占有土地越多的,要缴纳的罚田赋越高!” 看着认真思考的刘平,李信的声音继续响起。 “好主意!这样一来还可以增加地方的财政收入” 刘平闻言眼睛一亮,忍不住是拍手叫好。 “陛下可还有其他要补充的,臣一并记录下来,回去便整理成册” “李爱卿的这两条很有道理,但却只解决了表象上的问题,终究是有些治标不治本” 刘平摇了摇头,缓缓开口继续补充道:“朕觉得,要想彻底解决土地的问题,还得从根源上入手才行!” “根源上?” 李信这下也有些疑惑了,不解的看向刘平。 刘平微微一笑:“侵占土地之根源,无非是为了赚取佃户的租金和粮食谋利而已。 实行按亩交税和清查黑地的同时,朕要在南京设立一处皇家钱庄,发行特别国债建设水利和修路!” 李信闻言更懵了,一脸茫然追问:“陛下,这特别国债又是何物?” “特别国债就是以朝廷信誉背担保发行的一种有价凭证,只要买了这凭证,每年都有稳定利息可以拿!” “原来如此!陛下的意思是这国债的利息要比土地每年产出的收益高。 如此一来,那些士绅和地主就会为了牟利纷纷抛售手中的合法白地。 甚至不惜取出家中窖藏的银子,用来买这国债” “善也!” 李信果然是个聪明人,刘平只简单点了其中的一点,他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那朝廷又该如何保证发放利息的同时,钱庄不会亏本呢?” “此事不用李爱卿担忧,爱卿难道忘了吗?郑氏水军已被北洋水师打败。 从此以后,这海上的贸易便要被我大汉朝廷给掌控了。 到时候,便用这些国债的钱来造船建港经商,海贸的利润可是足足的暴利!” 刘平的回答念念有词,得益于自己是穿越者的缘故,他看的自然要比李信要长远。 而且这可不是什么空穴来风,按照刘平所熟知的历史记载。 荷兰人掌控南洋的海上贸易后,海贸利润甚至达到了了300%~500% 之多。 这是什么概念呢,假如国债资金往海贸里投入一百万两。 每年下来光利润收入,便达到了30万~50万两白银之间。 朝廷发行国债的利息,一年绝不会超过13%也就是十三万两白银。 如此一来,一年下来朝廷不仅能偿还国债的利息,还能净赚一大半的利润。 当然了,这就是国家垄断海贸的魅力所在。 “那陛下准备在哪里建通商港口呢?” 李信心中接受了刘平的观点,已十分好奇这位皇帝陛下接下来的打算。 “一切都要慢慢来,这些事急不得的。 朕觉得松江府是个好地方,此地不仅靠近长江入海口,又是华夏海岸线的中段。 既是长江航运的终点,又是海运的起点之地!” 李信闻言点点头,旋即顺着刘平的思路分析道:“不仅如此,松江府还是南北漕运的枢纽之地。 永乐年间吴淞江堵塞,黄浦江航道疏浚得以改善。 此地便得了天然的航道,更适合大型商船、军舰停泊补给” “哈哈哈,李爱卿分析的透彻,松江府的苏州河、淀山湖一带更是连接江南腹地的太湖水系,可谓是得天独厚之地!” 刘平再次补充一番,二人的目光互相碰撞在一起,皆是会心一笑…… 第507章 归京入殿册大统 十一月底的时候,刘平的御驾终于回到了京师。 刘平缓缓漫步在通往紫禁城的御道上,一路上的心情有些复杂。 特别是途经午门的时候,看见了一行出来迎驾的后妃和皇子公主。 其中最为显眼的当属刘宝和其去年娶的正妻赵萱儿。 赵萱儿长得端庄秀丽,且落落大方,此时怀中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此子正是二人的儿子,也是刘平的第一个孙儿。 另一边,一身华服的织田惠同样抱着一个婴儿,看见刘平之后,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婴儿同样是个男孩,是刘平去年与其所出,最小的一个儿子。 “拜见陛下!” “拜见父皇!“ “免礼!” 刘平摆摆手,随后与众人一起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众人是欢声笑语不断,唯有刘平和皇后李望舒两人脸色略显严肃。 “父皇,且为儿臣的长子赐名可好?” 刚回到了乾清宫后的寝宫,刘宝便迫不及待的朝着刘平询问。 “单取一个煜字,日月辉光,灼灼其华,《淮南子》之中有言,熠乎煜乎之赞,喻圣德昭明,光明达四海之意!” “谢父皇赐名!” 刘平只思索了片刻,便看着孩子,笑着抱了过来。 另一边的刘宝是满脸堆笑,目光看向正妻赵萱儿,二人皆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欣喜之意。 “陛下!” 这时,一旁的抱着孩子的织田惠也上前一步,笑着要刘平给自己的儿子赐名。 刘平闻言哈哈大笑,旋即抚起下巴上的长须,思索片刻道:“尚书中有云,怀远以德,此子是朕仁德广被所生,和妃又是东瀛人士,便取为怀瀛可好?” 一旁的织田惠听得云里雾里的,她虽通汉学,但仅限于简单的日常对话文字交流。 好在怀瀛这个名字念着朗朗上口,织田惠很快便起身施礼谢恩。 随后,刘平又与几女和家人孩子好生叙旧了一番,这才回到了御书房中。 南方土改的政策已经定下,但具体的实行,以及到最后上海港的设立,全部都要一步步规划。 这其中涉及到的东西太多,尤其是皇家银行的设立以及国债的发行等等事宜。 这些事全都要刘平自己来规划,因为别人也不懂这些后世才有的政策。 所以,刘平现在是一刻都不敢停歇下来,每天一有时间便要来研究此事。 “欲要改革必先立法......” 刘平坐在书桌前喃喃自语,正想提笔写下自己的想法。 这时,门外的宫女匆匆敲了敲房门,牡丹听着动静连忙起身去查看。 片刻后,牡丹回来禀报道:“陛下,皇后娘娘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刘平闻言眉头微皱,但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让皇后进来吧,朕正好有些事情要和她聊聊!” 不一会儿,皇后李望舒缓步而入,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倦容之色。 “都下去吧!” 李望舒淡淡吩咐了一句,女官牡丹和几个宫女连忙躬身退下。 “陛下……” 李望舒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平直接打断:“又是为了太子之事而来吧,唉,朕已决定立云弛为太子,皇后不必再多忧心了!” “臣妾惶恐,陛下息怒…” 听了这话,李望舒脸上的神情好了不少,忙道个万福谢恩退下。 “唉,望舒为云弛被立太子一事操碎了心,真是难为她了,但愿云弛为太子后,莫要辜负了她这的番苦心……” 刘平望着李望舒渐渐远去的背影陷入失神之中,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 次日清晨,皇极殿例行的早朝之上。 刘平端坐在龙椅之上,下方文武百官依次站列整齐,分左右而立。 “陛下!天下一统在即,大汉的太平盛世指日可待。 老臣以为此时正是立太子之际,上可稳固朝纲,下可安黎民百姓之心,还望陛下早日定夺!” 早朝一些琐事之后,总理大臣李信便又提及了立储之事。 其身后一帮李党的官员纷纷出列赞同,寻求立储之事早日解决。 刘平看着这一群人,终于下定了决心,拍板道:“今日朕便宣布立公子云弛为太子,即日起搬入文华殿慈庆宫读书学习!” 此言一出,群臣皆惊。 李信更是面露难色,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另一边呆立当场的刘宝。 大汉朝中局势本就多变,所有人早已站好了队。 李信在总理衙门经营多年,一众心腹大臣早已倒向了刘宝。 加之皇帝刘平之前的种种迹象,都有要立刘宝为太子的意思。 李信自然也不例外,全力支持刘公子刘宝。 可如今皇帝刘平竟然要另立云弛为太子,这无疑是李党的一次巨大失败。 而这个时候,最高兴的莫过于一旁的牛党之首牛金星。 这几年来,牛党不管在朝堂之上还是朝堂之外,处处都被李党压制打压。 牛金星得知自己的女儿牛星盈成为后妃之后,便一直想在宫中找个靠山。 后宫之中,又等于是皇后李望舒的一言堂。 牛星盈在后宫之中一番运作,最终还是倒向了皇后一方。 自此以后,牛党便开始支持皇子云弛即位。 现在听到皇帝真的要立云弛公子为太子,牛金星和一众牛党的心腹官员怎能不兴奋? “陛下圣明啊!正所谓长幼有序,嫡庶有别,立嫡不立庶。 云驰公子虽年幼,但乃是皇后娘娘所出的嫡长子,自然名正言顺为太子!” 牛金星上前一礼,语气之中激动无比,整个人是喜形于色。 一边的刘宝闻言当即冷哼一声,却也不敢多言造次。 只得悻悻的站在原地,并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李信。 李信见状眉头一皱,微微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咬牙开口: “启禀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 宝公子临朝监国,这些年还在军中曾参与各地战事,战功赫赫自是毋庸置疑之事。 此等的功勋阅历,非幼冲可及也! 今嫡子年幼,若立储后有所变故,恐致国本再撼。 岂如立长君,稳一朝而安百年?” 第508章 如遭雷击心死灰 “一派胡言!陛下,李大人所言竟如此荒诞,简直是令人匪夷所思。 云驰公子乃是天家贵胄,岂能容你如此污蔑诅咒!” 牛金星上前一步,怒视着李信的脸,声音中充满了愤慨。 大座之上,刘平心中听的也有些不喜。 李信这话实在有些刚直了,不过考虑到这个时代的小孩甚至十一二岁的大孩子都可能夭折。 刘平倒是能理解李信的这种担忧,心中的怒意稍稍收敛了一些。 “陛下恕罪!李信一时失言,并非有意冒犯云弛公子。 臣还望陛下能好好考虑一番,陛下之子皆为龙子。 天子之子皆为天授,岂有尊卑贵贱之分?唯有贤能者可继宗庙!” 李信的话字字铿锵有力,已然表明了自己支持刘宝的态度。 李党众臣见状也纷纷附和出声,一时间朝堂之上人声鼎沸。 一边的刘宝见状心中微微一松,不由是抬头看向了大座上的刘平。 “父皇啊父皇!如若你真的看不上儿臣,为何还要认我这个儿子?” 刘宝心中是苦涩不已,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正在刘宝看向大位之上时,上首坐着的刘平也看向了他。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刘宝下意识避开低头。 但在刚刚的眼神之中,他分明看到了一种决绝之意。 大殿之上,面对李党一众官员的劝谏,牛党官员却也不甘示弱。 纷纷开口指责对方。牛金星更是直接指着李信大喊:“李大人,这些年以来,你不是在外征战,便是外派为钦差大臣。 这朝中之事,可都是牛某人一直在运作! 李大人刚一回来,便纠结一众大臣向陛下发难,居心何在?” “你!…牛大人可莫要欺人太甚!” 李信闻言大怒,心中更是一阵的无语。 只道这牛金星当真是厚颜无耻,颠倒黑白之辈! “够了!” 见朝堂上吵开了锅,刘平一拍御案沉声呵斥。 众人纷纷噤声,不敢再多言半分。 刘平此刻才叹了口气,看向牛李二人缓缓道:“二位都是朕的肱股之臣,今日立太子之事,朕已经有了决定,两位无需争执!” “臣遵旨!” 牛李两人对视一眼,只得躬身应诺。 刘平站起身来,目光看向下方神色平静的刘宝,已背着手缓缓走下台阶。 群臣见状缓缓退下,只有刘宝一人还站在原地不动,腰板挺得笔直。 “抬起头来!” “儿臣遵命!” 刘宝闻言抬起了头,目光直视着刘平赤裸裸的眼神。 父子二人对视许久,刘平终于开口:“宝儿,倘若你继位之后,你会如何对待这些弟弟妹妹?” “儿臣自会一视同仁,绝不偏私半分!” 刘宝闻言一愣,旋即在心中便已有了答案,毫不犹豫的回答。 “哈哈哈,好一个一视同仁,到时怕是连你自己都觉得好笑。 朕今日来告诉你吧,你继位之后,会先除掉威胁最大的的嫡子云驰。 然后再以各种借口打压其余兄弟,用笼络联姻为手段,将其余妹妹全部都嫁给朝中心腹大臣!” 刘平说完这一番话,也不管众人的反应,便转身走向了大殿之后的屏风。 只留下一众错愕的朝臣和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刘宝。 “这一切……父皇……他竟什么都能猜到……” 刘宝喃喃自语,心中满是惊恐和不安之意。 自幼受尽别人白眼在欺辱长大,幼时的刘宝便常与街坊邻里的孩子打得头破血流。 随刘平一起到杞县之后,刘宝又时常误解母亲和刘平的关系,以为苏氏是为了自己,才和刘平好上。 这让刘宝心中一直憋着一股怨气,后来直到苏氏告知他真相之后。 刘宝才恍然大悟,心中也放下了一直的芥蒂。 但那么多年以来,其性格中的缺陷已经慢慢养成了。 正所谓是知子莫若父,刘平深知刘宝看似温和纯良的秉性之中,实则一直藏着一丝暴戾之气。 这从现代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正是一种典型的创伤性应激障碍,也就是cptSd。 外表的温和纯良,不过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 其内心中一直压抑的愤怒、委屈和不安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而是一直隐藏起来,转化成了潜意识中一种敌意的举动。 这种人初期之时,往往会表现得过度慷慨、贤明,从而换取他人的绝对忠诚。 到了初步掌权之后,便会要求建立属于自己的一种小团体,边界感模糊。 彻底掌权之后,对于任何的背叛,或者是一些正常的异议 ,往往会采取极端残酷的手段报复。 历史上有一个赫赫有名的例子,古罗马帝国的暴君卡利古拉便高度符合上述特征。 前世刘平驻训之时,时常去看一些关于心理学的书。 穿越之后,因为记忆增强的缘故,这些知识也自然而然出现在脑海之中。 所以对于刘宝的小心思,刘平一眼便看了出来。 当然了,这种人格障碍也不能责怪刘宝。 简单来说,刘宝成人之后的一切行为,都是在治愈自己童年遭遇的不幸。 而他的一切不幸,又全是刘平所造成的。 因此,刘平的心中一直对刘宝有着一种愧疚。 也因此,这些年一直都在补偿刘宝,希望他能够变成一个正常性格的人。 可回想今日之种种,刘平才发现终究是徒劳无功…… 朝会结束之后,刘宝回到端本宫中,静下来心来之后,他便感觉受到了父亲的的“背叛” 刘宝根本不顾正妻赵萱儿的阻拦,气冲冲的便闯到了闲福宫中。 “宝儿,你怎地突然来了?” 苏芸娘正在绣着一块手帕,忽然听到宫门外的动静,抬头一看便惊呼出声。 “娘!父皇他要立云驰那竖子为太子!” 刘宝气呼呼的跪在了地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愤怒。 “你先起来!地上凉!慢慢说清楚……” 苏芸娘放下了手中的手帕,连忙上前一步将儿子搀扶起来。 可无论她怎么拉,刘宝就跪在地上丝毫不动弹。 苏芸娘无奈,只得叹了口气:“罢了!你且说来给娘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 第509章 以命相逼终就范 “我的儿啊!” 闲福宫中,坐在一把黄花梨椅子上的苏芸娘,正泪眼婆娑看着跪在地上不愿起身的刘宝,心中不禁阵阵心疼。 刘宝下意识的抬起头,随后便向苏芸娘道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苏芸娘听完之后,久久沉默无言,脸上满是复杂之色。 良久之后,她才长叹一声开口道:“宝儿,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 宝儿且起身吧,此事陛下既然已经定了,只能怪为娘的当初对不住你!” 一听这话,刘宝心中顿时涌现一阵失望。 看起来母亲似乎并不打算帮自己,甚至还有些责备的意思。 “娘,儿臣也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云驰那竖子便能当太子。 儿臣勤勤恳恳这么多年,又在军中立下战功累累,到头来却不能得到一个争太子位的机会? 父皇是不是糊涂了!这到底是凭什么!我不服!” 刘宝站起来身,心中的怒意再也压制不住,整个人都有些歇斯底里。 “宝儿!不得无礼! 苏芸娘脸色大变,连忙呵斥儿子一声,随后转头朝门外看去。 只见门口没有任何人影,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朝刘宝怒斥:“你这孩子,越来越没规矩了,忤逆之罪要是传了出去,便是你爹不想追究,朝廷之上那些大臣也要治你死罪!” 苏芸娘越说越气,抬手一巴掌扇在了刘宝脸上。 刘宝吃痛,却依旧倔强的抬起头,直视着苏芸娘的眼睛。 那眼神之中,充满了不甘和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哼!你这逆子!” 苏芸娘气得浑身发抖,抬手便要再打,但手最后却停在了半空之中。 因为她看到了儿子脸上滑落的泪珠,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一刻,苏芸娘心里的怒气一消而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愧疚。 “宝儿,娘今天就告诉你凭什么! 就凭云驰是皇后的儿子,就凭你刘宝当年是陛下和娘的私生子!” 苏芸娘一字一句说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簌簌滚落。 刘宝闻言脸色骤变,眼神中满是苦涩之意。 苏芸娘的这番话无疑揭开了他心中的痛处,击碎了刘宝可怜的自尊。 “是!我刘宝当年就是个野种!一个小时候被人欺负,被人耻笑的野种! 可是娘亲,你们当年为何要生下我? 为何!” 刘宝怒吼出声,情绪激动无比的拍着桌案,桌上的茶杯被他拍得粉碎,手上也被划得鲜血直流。 对于儿子的话,苏芸娘愧疚的无言以对。 她知道刘宝没有说错,孩子又没有选择自己出生的权力,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是她和刘平当年犯下过错造成的。 “不行!太子之位必须是儿臣的!父皇他不愿立儿臣为太子,儿臣也要想办法夺过来!” 刘宝的语气冰冷无比,眼神中满是狠厉之意。 在苏芸娘的面前,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的掩饰,暴露出了心中的暴戾和野心。 苏芸娘愣住了,她从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逆子!你怎敢如此,难道你当真要行那谋逆之事?” “儿臣自然不敢,只不过父皇既然如此无情,那儿臣又何必念及手足之情!” 刘宝浑身散发着戾气,转身便要离去,却又被苏芸娘一把拽住。 “逆子!你当真要执迷不悟? 你可知道,陛下在宫中安插了多少眼线和耳目,就我二人今日会面之事,只怕下午便会传到陛下耳中!” “那又如何?大不了儿臣以死谢罪!” 刘宝一把甩开了苏芸娘的手,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逆子,你给我回来!你若敢踏出这个门一步,为娘今日便死在你面前!” 苏芸娘声嘶力竭,脸上满是泪水,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匕首,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刘宝见状一惊,急忙转身跑回来抱住苏芸娘的腿,苦苦哀求:“娘亲息怒,孩儿不孝,求您莫要做此傻事啊!” 对于这个母亲,刘宝的心中是既有恨,又有爱。 娘生儿连心肉,儿行千里还母担忧。 刘宝从小虽受尽了白眼和欺负,但苏芸娘在一边责骂他的同时,一边又给予了无尽的关爱。 哪怕现在如此境地,刘宝心中依旧还是割舍不下苏芸娘。 “宝儿,你今日就听娘一句劝,莫要再争了,你是斗不过陛下的! 再说了,陛下也肯定不会亏待你,听娘的话。 明日去向陛下认个错,往后是就藩也好,还是留京为官也罢,莫要再提太子之位了!” 苏芸娘柔声劝慰,可手中的匕首却依旧紧紧抵着脖间不放。 “娘!你把刀放下!儿子答应你…儿子一切都听你的!” 刘宝闻言顿时面露苦涩,最终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苏芸娘见状终于放下了手中匕首,而后轻抚着儿子的头柔声劝慰:“宝儿你放心,只要娘还在这世上一日,就没人敢害你分毫,只要你听娘的话……” 刘宝默默点头,不再多说言语,母子二人抱头而泣。 ………… 一刻钟后,乾清宫御书房之中的刘平便得知了刘宝去见苏芸娘的事。 刘平眉头微皱,神色有些不悦的道:“摆驾闲福宫,朕要去看看苏妃!” “是!” 一旁的女官牡丹应诺一声,随即引刘平前往闲福宫而去………… 苏芸娘和刘宝得到宫女禀报的消息,急忙来到了宫门口迎驾。 等到刘平进了宫中之时,目光不由落在了院子里的一张桌子。 只见桌面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吃食,以及一壶上好的黄酒。 “陛下请!” 苏芸娘微微一笑,伸手示意刘平坐了主位。 刘平坦然自若坐下,随后二人便相继落座。 刘平看着眼角犹有泪痕的苏芸娘,心中已猜到了几分,便将目光落在了刘宝身上: “宝儿,你心中可还有怨恨父皇之处?若有怨恨尽管说出来便是!” “儿臣不敢!父皇既然已经要立云驰贤弟为太子,儿臣自然当遵从父皇的旨意!” 此时的刘宝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戾气,说话之时更是小心翼翼。 苏芸娘见状一笑,不由伸手拉住了刘平的胳膊:“陛下,您看宝儿已经知错了,您便不要与他一般见识了…… 第510章 就藩朔北称藩王 “你能这样想,父皇很欣慰!” 刘平微微一笑,并没有将眼前杯子中的酒喝下,而是伸手拍了拍刘宝的肩头。 苏芸娘心思通透,见状连忙上前倒了一杯酒,先递给了刘宝:“宝儿,快给你父皇敬酒赔罪!” 刘宝闻言接过酒杯,恭敬起身是一饮而尽。 刘平见状,这才也端起了杯子酒喝下,随后笑道:“好了,先吃饭,有什么事情吃完饭再说不迟” 桌上摆了满满当当的一桌菜,大多数都是苏芸娘亲手做的。 其中不乏很多刘平喜欢吃的菜,可谓是诚意满满。 “牡丹,将东西拿过来!” 父子二人酒足饭饱之后,刘平朝门外招呼了一声。 牡丹应声而入,恭敬的将手中拿着的一个木筒递给了刘平:“陛下,您要的东西送来了” 刘平接过木筒,并没有急于打开,而是让宫女先把一桌子的残羹剩饭给撤了。 待到宫女们忙活完之后,刘平才将木筒缓缓打开。 在刘宝和苏芸娘期待的目光中,刘平将一张黑衣卫绘制的远东地形图拿了出来。 “你且看来,这里就是勒拿河的位置所在…这里便是罗刹国…” 刘平用手指着地图上的位置,一字一句的向刘宝介绍着汉俄领土划分协定中双方的边界线。 刘宝虽然性格上有缺陷,但他却是个极聪慧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军中混出名堂来。 听了刘平的一番介绍,刘宝有些疑惑的开口询问:“父皇为何要让儿臣知道此事,难不成又要向罗刹国用兵?“ 刘平闻言哈哈一笑,摆手否认,便将手指向了地图上外兴安岭的位置。 “宝儿,朕知你心中脾性,未当上太子心中定有不满。 你同样是朕的儿子,朕绝不会亏待了你!” 刘平的话语字字珠玑,当即令刘宝是面头一热,不禁羞愧难当。 “从这里开始,向北一直到雅库茨克一带的土地,朕将赐予你为封地!” 刘平手指在地图上一划而过,最终指向了雅库茨克的方向。 “这…父皇莫不是…” 刘宝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父皇。 本以为自己会像明朝时的闲散王爷一样,被皇帝当猪一样养。 万万没想到父皇竟然给了自己如此大的一片封地,甚至比整个辽东还要大。 “傻孩子,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谢恩!” 苏芸娘见刘宝愣住了,忙在一旁出言提醒。 刘宝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开口谢恩:谢父皇圣恩!” “免礼” 刘平微微一笑,随即看向地图上的莫斯科方向:“宝儿,朕知你心中素有大志,想要在朕和群臣面前证明自己。 这次,朕便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去这西伯利亚建国称王!” 刘宝闻言更是大喜,赶忙拜谢:“谢父皇成全!儿臣定当不辱圣恩!” 刘平对于这个儿子的反应十分满意,旋即又道:“明年三月初开春之时,朕便派你前往西伯利亚就藩。 朕会赐你朔北王的封号,以及一营两千人的宿卫。 至于粮草军械其他的物资,你要多少朕便给你调拨多少! 往后在西伯利亚便要靠你自己了,若是真的打不过俄国人,就回来找辽东的孙可望求援” 刘平语气沉重之中又带着一丝鼓励,毕竟刘宝当年五六岁便跟在自己身边了。 如今已经十五载过去,便是木头也该有三分感情了。 “请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不负父皇厚望,为我汉家男儿再打出一片江山来!” “说的不错!到时无论身在何方,你都要记住自己是个汉人。 朔北国永为大汉北藩,世世代代奉我大汉正朔为尊,与中原皇帝共享天下,乃是兄弟之邦!” “父皇教诲,儿臣谨记在心!” “有志气!距离去北国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趁此机会在国内多招募一些人手和部下。 日后到了西伯利亚,你便要自成一国了之君了,身边无人可不行!” 刘平语重心长地和刘宝交代了一番,这才打算安心地离开闲福宫。 苏芸娘和刘宝二人一起恭送,直至送到了宫门外时。 刘平突然转身回头,来到刘宝身边低声道:“宝儿,朕知道你想当皇帝,如今大汉的江山是朕打下来的。 你若真的想当皇帝,便自己去打去,倘若真的有一天攻下了莫斯科,你自然就是皇帝了,朕到时候也阻拦不了。 世界如此辽阔无边,华夏大地只是其中之一处!” 刘宝听到这话,眼神不由变得炽热起来,心中的帝王野心愈发浓烈。 是啊!为什么我总将目光拘泥在华夏和大汉? 当年成吉思汗纵横天下,蒙古铁骑几乎踏遍东西方无数国家。 有大汉在背后的支持,我的朔北国为何不能效仿蒙古人纵横四方。 成为一方霸主,甚至趁中原衰弱之时,以小宗取代大宗,取而代之成为大汉真正的正统? 都是父皇的儿子,我刘宝一定要证明给父皇看,我就是比云驰那竖子强! 念及于此,刘宝再次郑重地向刘平施了一礼。 望着刘宝眼中浓浓的野心,刘平的心中却无比平静。 倘若等自己百年之后,刘宝真的带兵打了回来。 到时,已经掌控整个华夏的刘云驰若还是敌不过,那他就根本不配掌握这天下。 反之,刘宝若是真的能有这个本事,那他还真有资格继承大汉的皇位。 当然了,现在谈这一切都有些太早了。 刘云驰如今才九岁的年纪,谁又知道这孩子未来的成就…… 解决了这一心头隐患,刘平回去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一路之上与身边女官牡丹谈笑风生,好不惬意。 一行人才回到御书房中,刘平便看见眼前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启禀陛下,福建那边传来信了!急报!” 黑衣卫统领林猛快步上前施礼,眼中满是喜色。 “啊!是不是郑芝龙要投降了!” 刘平闻言脸色大喜,连忙迫不及待的追问。 “陛下还真是神机妙算!正是郑家那边派人要来京师觐见陛下,商议归顺之事……” 林猛笑着禀报,慢慢跟在刘平的身后,几人一同入了御书房…… 第511章 鸿逵入宫议请降 “陛下有旨,宣郑家使者进宫!” 午门之外,早已等候多时的郑鸿奎闻言大喜,赶紧跟着前来宣旨的女官往御道上走去。 如今郑家在东南浙闽沿海的势力已经倾覆,其原本仰仗的水师主力更是在东海一战中惨败于北洋水师之手。 福建被大汉收复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这是郑氏内部已经形成的基本共识。 为了维护郑氏家族在闽粤沿海的地位和海上利益,郑芝龙不得不派一个亲信来京师商谈议和事宜,所以郑鸿逵才有了此次入京的机会。 一想到左良玉率部投降后,从而得到大汉优待的先例。 郑鸿逵心里多少有些期待,就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一路上跟着女官前行,也没有遇到什么阻拦。 “陛下就在前面御书房内,你且自行进去吧,我等女官不便进去打扰陛下!” 女官说完便转身离开,只留下孤零零的郑鸿逵独自一人站在门口。 郑鸿逵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绪后,便迈步走进御书房中。 一进门,只见刘平正端坐在御案之后,手中拿着一份奏报,眉头微皱。 又有一窈窕女官侍立于一旁,为其轻轻揉捏双肩。 “郑鸿逵拜见大汉皇帝陛下!” 郑鸿逵行了一个礼,然后继续低头等待。 刘平放下手中的奏报,抬头淡淡地看了一眼郑鸿逵:“平身!” “谢陛下!” 郑鸿逵闻言起身,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半分。 “陛下,鸿逵此番前来京师,乃是为了向陛下禀明郑家愿意归顺朝廷的心意,还望陛下能够恩准!” 郑鸿逵是个爽快的汉子,直接切入正题,开口便是表明来意。 刘平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扫过郑鸿奎的脸庞,沉声开口:“郑芝龙既然愿意降了,他的儿子郑森呢?” 郑鸿逵闻言脸色大变,连忙开口说道:“陛下,森儿年幼无知,恳请陛下恩赦于他!” 郑鸿逵心中乱如一团麻绳,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刘平为什么会知道郑森不愿降汉的消息。 要知道郑森一直都未出现在过北方,而且他也从未与刘平有过交集。 难道这刘平真的神通广大,乃是仙人下凡不成? “哼,那小子果然还是如此吗?” 刘平笑着开口,心中却是长叹了一口气。 这郑森就是郑成功的原名,在前世历史上。 郑芝龙降清之后,郑成功依然高举抗清大旗,甚至一度打到了南京城下。 只可惜最后功败垂成,郑成功率军收复台湾之后,年仅38岁便暴病而亡。 听着刘平语气中没有丝毫怒意,郑鸿逵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连忙又解释道:“陛下,小侄并非有意要与大汉朝廷为敌,实在是他年纪尚幼,心智未开,被那些清流儒士所蛊惑所致!” “罢了,朕知道了其中情由,此事便不再追究了。 如今你郑家愿意归顺大汉,朕很是欣慰。 你且放心,只要郑家是诚心归顺,朕不会亏待你们的!” 刘平闻言点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指责之语,反而将话题转移到了其他方面。 郑鸿逵直接愣住了,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如此发展顺利。 不过他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连连谢恩:“谢陛下!郑鸿逵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效忠!” “无须如此,郑家如今还有多少兵马舰船可用啊?” 刘平笑着询问,但在郑鸿逵听来却是苦涩无比。 郑家如今已经没有多少家底了,能够调动出来的总兵力也不过三万余人。 至于最为倚仗的水师郑氏亲军,更是早已在东海海战中损失殆尽。 但这一切,郑鸿逵却是不能对刘平明说。 若是这样一说,郑家可就一点好处都捞不到了。 所以,郑鸿逵考虑片刻后,便咬着牙开口:“陛下放心,我郑家虽兵败东海,但手下尚有水陆兵马十万人众,若是朝廷不嫌弃,郑家愿率兵助战两广和云南!” “十万人众?怕是将福建的卫军、乡勇、团练都加起来了吧!” 见刘平一言道破郑家的虚实,郑鸿逵老脸一红,只得尴尬一笑:“陛下果然是慧眼如炬,虽十万人没有,五万人马倒还是凑得出来!” 刘平闻言又是一笑,没有继续再揭郑家的老底,转而走向了窗口:“马上便要入冬了,告诉郑芝龙,若是过年之前郑家能将两广拿下,朕便赏他一个侯爷之位!” “谢陛下恩典!” 郑鸿逵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典给惊得一愣,旋即赶紧拜谢。 刘平看着他没有再多言,而是继续低头批阅起手中的奏折。 郑鸿逵见状也不敢久留,连忙告礼退下,急匆匆的便往宫外走去。 郑家上下现在是忐忑不安,许多人都传言,汉军要进攻福建。 如今这个好消息对于郑家来说,就如及时雨一般,他要赶紧派人回去告知郑芝龙等人。 “陛下,可要现在去拟旨?” 一旁的女官牡丹轻轻替刘平整理着衣袖,柔声询问。 “不急,待郑家率军攻占了两广再说,到时候朕再一并下旨封赏!” 牡丹颔首应诺,随即慢慢退到了一旁站定。 “对了,派人去告诉吴三桂一声,命其准备率军南下接收两广之地! 另外传旨给李定国,命其即刻率军西进,务必拿下四川等地,不得延误!” “臣明白!” 牡丹领命而去,刘平则再次回到了御案之后的御座上坐下。 接受郑家的归降,算是一桩水到渠成的事情。 刘平是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前世郑芝龙为了保全郑家的利益,就连清廷都愿意投降。 更何况是面对现在的大汉,郑家根本没什么选择。 而且郑家在南洋一带的影响力巨大,许许多多的南洋小国甚至还有些海贼海盗都与其有交集。 若是能够收编郑家水师,对于大汉后期经略东南亚一带有着极大的好处。 “不过郑森那边却是一桩麻烦事,此人性子刚烈,怕不会轻易归顺大汉……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刘平眉头紧皱,想到了郑森便忍不住有些头疼。 第512章 子不从父刚烈节 福州府的附郭县之一闽县,县城中的官厅衙门。 郑芝龙一身明朝武官的官服,此时正坐在官厅前堂的太师椅上看着海图沉思。 其实从江西被汉军收复之后,福建便如身旁有猛虎窥视一般。 郑家在福建盘踞多年,根基可谓极为雄厚。 但面对汉军那般的虎狼之师,郑芝龙却看不到丝毫胜算可言。 郑鸿逵已经去京师半个多月了,若是还没什么好信传回来。 郑芝龙已经打算好了,到时也只好带人逃往海上了,继续过以前当海贼的日子,倒也逍遥自在。 “阿爹!为何要投降那汉军!郑家受大明皇恩在前。 如今大明危亡之际,我们却要投降汉军苟活!这是不忠不义之举!” 郑森一脸愤怒的从屋外走了进来,对着郑芝龙是大声质问。 郑芝龙熟知儿子的脾性,派郑鸿逵去京师求和的消息便一直刻意在瞒着郑森。 没想到还是瞒不住了,竟被郑森给知道了。 “森儿!明室气数已尽,弃暗投明才是明智之举!为父也是为了保全郑家上下老小。 你难道就非想看着为父和郑家为朱家江山陪葬不成?” “哼!不管明室气数如何?我郑氏身为臣子,忠君报国乃是分内之事,又何故为了苟活自己而说出这般话来!” 郑森义正言辞,迎面直视郑芝龙的双眼,丝毫不惧。 “森儿啊!你便不能听阿爹一次话?” 郑芝龙有些恼怒,声音提高了几分,眼神也愈发凌厉。 “从来父教子以忠,未闻教子以贰! 今吾父不听儿言,后悔恐迟矣!” 郑森语气决绝,字字诛心,毫不给面前的郑芝龙留情面。 “逆子!你果真要与阿爹对着干?” 郑芝龙怒不可遏,手指颤抖着直指郑森的鼻尖。 “再说了,弘光皇帝都已殉国身亡,天下已无大明朝廷,你又何必愚忠于此!” “弘光先帝虽亡,但永历皇帝尚在,我郑森岂能背主求荣,自甘堕落! “阿爹!忠孝不能两全,你就莫要逼儿做那不忠不孝之人!” 郑森说罢转身离去,只留下了一个决然的背影。 “唉!郑芝龙何以生此不孝之子!” 郑芝龙望着儿子远去的身影沉默不语,良久才长叹一声。 他明白郑森的选择,也知道自己的儿子的志向…… 晌午时分,郑芝龙回到了自己的私宅之中。 一桌子简单的饭菜摆上,郑芝龙却毫无胃口。 等了许久,也不见儿子郑森前来吃饭,郑芝龙心中愈发担忧。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匆匆忙忙跑了进来,一把跪在地上:“老爷,大事不好,少爷私自带着一营马去金门了!” “大胆!何人竟敢与其带兵同去?” 郑芝龙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桌上的饭菜撒了一地。 “回老爷,是…五老爷…” 家丁吞吞吐吐,不敢抬头直视郑芝龙的眼睛。 “豹弟糊涂啊!怎么跟着那逆子一起胡闹!” 郑芝龙长叹一声,颓然的坐回了椅子之上,目光悠悠望向金门的方向。 郑芝龙家中共有兄弟五个,自己身为长兄,下面依次排着四个弟弟。 老二郑芝虎早年间战死沙场,老四便是如今的郑鸿逵。 而这五弟郑芝豹,则是最不显眼的一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 怎地关键时候和郑森搅合到了一起,还帮着他一起逃去了金门。 不过事已至此,郑芝龙现在派人去追也是于事无补。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谈和之事,若是郑鸿逵能够顺利谈成。 郑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然的话只能随着郑森一起去金门。 郑芝龙的心中很是焦急,但却无可奈何,只能干着急等着消息。 好在第二日一早,郑鸿逵派的快马终于回到了福州。 郑芝龙在家中急忙接见来人,迫不及待的询问:“如何!四爷那边怎么说的?” “回老爷………” 信使劳累了一路,口干舌燥地将情况说了一通,并递上了密信。 郑芝龙接过一看,当即面露狂喜之色,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啊!鸿逵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信中的内容显而易见了,郑鸿逵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大哥。 激动之余,郑芝龙取出火折子,将密信给点燃。 看着已经烧成黑灰的信纸,郑芝龙眼中一凝厉声道:“传令给陈麟和施福,命其立即率兵三万南下漳州攻打潮州府! 记住了,二人需兵分两路,命其一路走漳浦、诏安、饶平攻潮州。 另一路走平和、大埔,沿韩江而下,可派一偏师夹击梅州、惠州方向官军! 另外,传信给郑彩,命其率水师余部从厦门南下,沿海切断潮州府退路,必要之时可登岸炮击汕头等地……” 郑芝龙将面前的地图摆开,一字一句地将进攻广东的计划说了出来。 若是在别的地方征战,郑芝龙或许还要犹豫一下如何部署和用兵。 可这广东之地,却是郑芝龙沿海盘踞的地盘之一。 两广总督张静心更是老熟人了,郑芝龙甚至可以将其骗来福建,然后直接软禁起来。 但郑芝龙却没有这样做,而是决定正面攻打两广之地。 这件事不仅是为了郑家的面子,也是为了让朝廷看一看郑家尚存的实力。 若是别人都看不到你的价值,那还谈什么归顺呢? 因此,这一仗不仅要赢,还得赢得漂亮! 只有这样,郑芝龙才能得到那个朝廷答允的福州侯封号。 一条条军令下达,府中的家丁们骑上战马匆忙而去。 整个福建都在调动,东海一战,被北洋水师打垮了的郑家水师也在厦门开始集结。 虽然三桅炮舰只剩十来艘,但内河航行的战船却有三百艘之多。 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毕竟是称霸东南沿海十几年的大势力。 这点家底还是有的,只不过不如从前风光 这也是郑芝龙如此自信的原因,广东一地水网密布,河道四通八达。 极利于内河战船航行而战,郑家水师攻克潮州府后,只要水师在虎门封锁了珠江口,广州就是瓮中之鳖。 广州一旦被攻破,广东大半即可定了…… 第513章 顺流而下广东定 十日以后,肇庆。 隶属于弘光朝廷,如今却如丧家之犬一般的两广总督衙门内。 张镜心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份战报,脸上是一片死灰之色。 “孝仲兄,三日之前,郑芝龙的水师已经攻破了广州 如今肇庆也是危在旦夕!我们该如何是好?” 亲信幕僚林察苦笑站在一旁,心中也是一片凄凉无比。 偌大的一个两广总督衙门,统属的兵马大都是各地的卫所兵。 广东各地总兵所属营兵早已逃散或者投敌,如今肇庆城内守军竟不足三千之数! 就这三千多人,还是当地的千户所抽调而来的充数的老弱。 “诶!” 张静心长叹一声,微微起身走向了窗边的书案前。 “俺嘞这个老乡恁毒啊!” “若不是那大汉朝廷以情势所逼,郑芝龙为何好端端的会率兵来攻打广东!” 张静心坐在了椅子上,开头一句话是河南方言,后面的话则是大明所用的官话。 “张大人,虽说忠臣不事二主,可眼下朝廷已亡。 先帝更是殉国身亡,张大人该为这两广的黎民百姓多想一想,继续顽抗到底,只会苦了这一方生灵!” 林察苦口婆心劝阻,作为一个合格的幕僚,为主公排忧解难制定最佳方略本就是分内之事。 更何况眼下情势如此明显,林察自然不会任由张镜心一意孤行下去。 “老夫此生,从万历二十三年便已进士出身入仕,从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朝至今弘光一朝。 五朝天子皆亡,老夫枉受国恩,如今还有什么面目苟活于世?” 林察听着张镜心的话,心中不禁一阵唏嘘,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张大人,难道你还要继续愚忠下去! 去为那云南偏安一隅的永历皇帝效力?” 张镜心微微一愣,旋即苦笑道:“正有此意,若是你林察不肯相助,那便离去罢了!” “糊涂之至!张大人可知永历朝廷的臣子和那沐天波等人都称我等为什么!” 林察冷哼一声,继续讥讽:“他们口口声声说永历皇帝才是正统大明皇帝,认为弘光皇帝是僭越称帝的伪帝! 我等在他们的口中,俱都是不忠不义的乱臣贼子!” 张镜心一惊,失声惊呼,旋即满脸悲愤的捶着桌案:“这些衣冠禽兽,竟到了如此地步那在排除异己,行那党争之事! 大明社稷若不是这些混账东西败坏殆尽,我等又怎会沦落至此!” “诶!张大人不必如此动怒,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归顺大汉才是明智之举! 罢了罢了! 如今大势已去,多说再无益,老夫只求顺应这天命!” 张镜心无奈轻叹一口气,随即闭目不语,似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三日之后,两广总督衙门广发各府州县告示文书。 通告两广全境百姓及各地驻守卫军官吏,宣布归顺大汉朝廷。 又即五日之后,郑家的人马浩浩荡荡开进肇庆府,张镜心率领一众官员出城恭迎。 领头的郑彩亲自前来见张镜心等人,双方拱手寒暄一番。 随后是哈哈一笑,郑彩抱拳向张镜心问道:“张公,如今广东全境已经归附大汉,接下来便是广西地界,此事还需张公多多费心,去当一番说客,劝降那些不肯归顺的官吏和土司……” “诶,阶下之囚谈何费心二字,郑将军言重了,老夫定会竭尽全力为新朝效命!” 广东全境归降的第三日,负责接收的大汉北洋第五镇、第一镇、第三镇各部分至各地驻军。 郑家军卒虽多言不忿,但也不敢违抗郑芝龙的军令。 郑芝龙为表诚意,更是亲自带人来到了广州城,于府中设宴款待一众汉军大将。 酒宴之上,一行人觥筹交错,郑芝龙身穿一身锦衣,看向一众汉军将官的目光中满是讨好之意。 “诸位将军!郑某在此谢过大家今日赏脸前来赴宴。 往后大家便是同僚了,郑某以后还要仰仗诸位多多关照!” 郑芝龙端起手中的酒杯,起身看向一众汉军将官,满脸笑意举杯。 因为出自草莽的缘故,郑芝龙说话便多了些草莽绿林道之中的江湖气。 偏偏第一镇的总镇赵黑子又十分喜欢这种粗莽的汉子,当下也起身举杯回应。 吴三桂和赵小五一见他都如此,哪还有什么不给郑芝龙颜面的道理。 一时间一众人纷纷举杯同饮,席间好不热闹! 酒至半酣,郑芝龙忽然开口离席而去。 赵黑子一众人不明所以,却也没有阻拦之意。 吴三桂眉头微皱,举起酒杯看向赵黑子:“赵兄,这次我们可是要发一笔横财了!” 赵黑子闻言一愣,一旁的赵小五同样疑惑不解:“辽阳侯何出此言?” 吴三桂哈哈一笑,心道这两个兄弟不通官场上的人情世故。 二人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靠的自然是陛下的恩宠和实打实的军功。 “二位兄弟有所不知,这郑芝龙经营东南沿海这么多年,家中积攒的金银是数不胜数! 如今他刚归顺了朝廷,自然要好好讨好我们三人,指望大家莫要在给陛下的战报中说他郑家坏话。 三桂这般一说,二位兄弟心中可是明白了?” 吴三桂说罢后又端起了酒杯,自顾自的一饮而尽。 赵黑子和赵小五对视一眼,皆是会心一笑,然后继续和吴三桂把酒言欢。 不多时,正如吴三桂所料的一样。 吴三桂三人只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郑芝龙便匆匆赶来。 “三位贵客,这些都是闽粤一带的特产 还请笑纳, 郑某招待不周,怠慢三位,还望三位海涵!” 赵黑子拿起一个外面包裹着红纸的白瓷壶,心下好奇这郑芝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吴三桂得了一盒武夷岩茶,赵黑子得了一只德化窑的产瓷壶,小五则得到一袋莆田干桂圆。 一番谢过之后,便纷纷接过了东西,没有人傻到当着主人的面拆开东西。 吴三桂三人抱拳告辞,郑芝龙亲自相送,一路相送了一百多步,这才恭敬作揖告别…… 第514章 无可奈何投永历 三人回到了官厅的后院,便即迫不及待的动手拆开特产。 吴三桂首先动手,木盒里装的并不是什么茶叶,而是一堆的金叶子。 那金叶子层层叠叠的,烛光之下熠熠生辉,看得三人心中一热。 “这郑芝龙果然出手大方!” 赵黑子啧啧赞叹,而后打开了自己手中装着白瓷的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却是什么东西都没有,赵黑子一愣,脸色也有些难看。 “莫急莫急,赵兄弟再看看那瓷瓶里面有没有东西?” 赵黑子连忙将手中白瓷瓶一晃,只听见里面是哗啦作响。 顺着瓶口往下一倒,却是一颗颗金豆子滚落下来,落在了赵黑子的掌心。 “哈哈哈哈!果然有东西,如吴兄弟所说一样……” 赵小五的桂圆袋中也差不多,桂圆下面压着的全是金叶子。 “赵兄弟,郑芝龙这般大手笔的献礼,看来这呈给陛下的战报中要好好夸赞他一番才行!” “那是自然,吴兄弟且放心,这郑芝龙看着倒是不错!” 听着二人的话,赵小五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变得有些忐忑不安:“吴兄弟、二叔,咱们拿了这郑芝龙的钱财,若是被黑衣卫的鹰爪子发现通告了陛下,到时候可怎么办?” 赵黑子闻言一惊,整个人瞬间是冷汗直冒,竟连酒意都没了大半。 “吴兄弟,要不然咱们便将这钱财还回去,免得惹祸上身啊!” “哈哈哈哈!” 谁知吴三桂却是一阵哈哈大笑,随即看向二人:“我等这次奉旨来广东接收各城,自然少不了接收钱财。 二位兄弟难道真以为陛下会不知道吗?” “啊!莫非是陛下故意让我们来广东的,为的就是敲打一番这郑芝龙!” “赵兄所言极是也!想必陛下早就猜到了,这才送我等一番富贵。 二位兄弟都是陛下的亲信之人,吴三桂这次可算是沾光了!” 三人是相视而笑,不约而同的将金子都收了起来。 …… 次日,金门岛上郑家议事堂。 郑森和郑芝豹二人已经坐在了堂上,下方是一众亲信的军将。 军师陈永华坐的位置距离主位最近,下方则是一营的武官。 “少爷,老爷已经派兵攻克了广东,如今汉军已经进驻了广州城!” 郑森今年不过十七岁,生的是唇红齿白一表人才,此时正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脸严肃之色。 听着耳边家将的禀报,郑森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忧色。 郑芝豹咳嗽一声,缓缓开口道:“诸位,如今汉军已经进驻广州,整个广东都已沦陷敌手。 我兄长郑芝龙已经投降汉军,如今粤闽一带还效力于大明的军队,恐怕只剩下我们了!” 此言一出,整个议事堂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郑森扫视一圈,沉声开口道:“我父为求富贵,竟背弃大明投降了汉军,实乃可耻至极之事! 如今汉军势大,我等还不知明日该往何处去! 诸位如若不愿继续为大明效力,尽可自行离去,我郑森绝不勉强!” 此言一出,众人一时间有些骚动,但并未有人离去。 郑森见状满意一笑,正想继续开口说话,却见一人突然站起身来。 “少公子!老爷此番乃是明智之举! 大明朝早已气数已尽,我等又何必为其殉葬!” 说话之人正是施琅,今年二十出头的年纪。 因其堂叔施福乃是郑芝龙麾下大将之一,才任了一营中的把总官。 如今堂叔都随郑芝龙一起降了大汉,施琅在心中极不愿陪着郑森瞎胡闹。 “施琅!平日里怎地不见你这般,没想到却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郑森闻言厉声喝骂,议事堂之外的几个亲兵闻言正欲冲进来。 然而郑森却摆摆手,制止道:“罢了!人各有志,施琅既然不愿随我们一起,那便随他去吧!” “少公子仁义,施琅感激不尽!” 施琅为表诚恳之情,连忙起身跪地叩谢,然后转身便离去。 有施琅开了这个头,一会儿便走了三四个军将。 郑森见状虽有些不悦,但也无可奈何,只能长叹一声闭上了双眼。 一盏茶的功夫后,议事堂上加上郑森只剩下了四五个人。 “少公子,莫要动怒,这些人皆是贪生怕死之辈,留着也无用!” 陈永华看出郑森的脸色不好,出言劝慰了一句之后又继续开口道:“少公子,眼下形势紧迫,留在这粤闽一带已无立足之地。 我们该早做打算,尽快前往云南投奔永历陛下。” “陈先生言之有理,眼下郑森还未得到永历陛下的册封。 若是有了朝廷的支持,行事自然事半功倍!” 郑森闻言连连点头,随后与陈永华一同商议起了对策。 本来按二人的计划,是打算直接攻打宝岛,而后将宝岛打造成一个稳固的后方。 可如今的情势大变,郑芝龙又不像原先那般被清廷诱杀。 一群郑家的将领军将也都纷纷跟着他,一同投靠了大汉。 郑森如今手中的力量少的可怜,远没有攻打宝岛的实力。 所以眼下只能暂且前往云南,先投奔那永历皇帝朱由榔再说。 桌案之上,郑森指着地图上的位置,面色十分凝重:“从金门乘船渡海出发,十余日时间可达潮州、广州一带。 届时我们可以沿西江顺流而下,经肇庆府进入广西境内再去云南!” 听着郑森的话,陈永华却是摇了摇头:少公子,此路线万万不可走! “肇庆、广州一带都是军事重镇,汉军必定重兵驻守,我们贸然闯入,无异于羊入虎口!” “那又该如何是好!难不成只能绕道而行?”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不过绕道而行的话,路途未免太过曲折。 此事还需少公子的父亲大人配合,由他暗中派人安排,以免途中生变。 一听这话,郑森有点不乐意了,话说到了最后,怎地又要靠郑芝龙。 “陈先生,果真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眼下确实如此,少公子,此事关系重大,还请莫要性情用事!” 郑森听罢沉默不语,良久后才踱步往外走去...... 第515章 身陷困境又堕谷 十余日后的福州港,郑森率领一众手下士卒下船列队。 此时虽是春寒料峭的时节,海风却依旧刺骨寒冷。 “呼呼呼” 一阵阵海风吹拂,郑森下意识将身上的棉衣裹得紧了紧。 一旁的陈永华见他面色忧虑,不由是宽慰道:“少公子,郑大人总归是你的父亲,就算他不愿放我们入广西,也不会加害少公子的!” “但愿如此吧,陈先生!只是我担心你们的安危……” 郑森闻言苦笑一声,随即又摇了摇头。 “哈哈!” “哈哈哈” “人生自古谁无死,倘若真能助少公子投入永历朝廷,陈永华死得其所!” 陈永华握了握手上的佩剑,语气坚决,脸色更是无比坚毅。 “森儿、陈先生,大家也不用如此悲伤,大哥便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理应会安排好的!” 听着二人的谈话,郑芝豹从一旁凑了过来。 “那便托五叔吉言了” 三人又聊谈了一番,只觉心中苦闷也少了许多。 这时,只见远处的街道边已来了十余骑人马,全是郑家家丁服饰。 领头的一人身材魁梧,脸上是个板正的国字脸,下巴留有一撮浓密长髯。 “森儿拜见四叔!” “见过四哥……” 一行人连忙迎了上去,纷纷躬身行礼招呼。 来人正是刚从京师赶回来的郑鸿逵,去年之时京师一行,他为郑家立下了汗马功劳。 如今已深得郑芝龙信任,等于是郑家事实上的二把手。 郑鸿逵瞥了眼郑森,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永华一眼。 后者被他目光一凝,只觉是背后脊骨发寒。 “四哥,森儿年幼无知,还请你多多包容!” 一旁的郑芝豹见他脸色不悦,忙摆着一副笑脸相迎。 “走吧,大哥已经安排好了住所,今日先在福州府休息一晚,明日送你们去广州……” 郑鸿逵冷哼一声,没有再理睬他们的意思,转身策马向前走去。 郑森三人闻言欣喜,不由策马默默跟了上去。 一众两千多人的队伍得了军令之后,都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物,向城外的一处军营赶去。 到了这军营之中,郑森等人才发现,眼前的军营竟是以前荒废的卫所所改。 郑芝龙投降大汉之后,福建各地卫军不是遣散,便已逃得一干二净。 原本偌大的一个千户所,里面是一户人家也没有,只留下空荡荡的营房和杂乱不堪的校场。 “大哥马上会命人送来吃喝衣物,你们在此稍作歇息,明日便启程!” 到了营房大门外,郑鸿逵的声音也柔和不少。 郑森一行人连忙是点头致谢,派人打扫了一下这些破旧的营房,暂时便打算住下一晚。 天色快要昏暗之时,百余名郑家仆役驾着三十几辆骡马大车送来了吃喝衣物等等。 在海上航行了许久,众人皆是又饿又渴,根本吃不上什么佳肴盛宴。 众人见郑芝龙送来了那么多的家乡菜肴,顿时是胃口大开,一个个大吃大喝起来。 一顿饭吃完,又起了烈酒的泥封,倒在碗里畅饮开来。 郑森和陈永华等三人看着欣喜,心中的愁绪也少了不少。 郑森端起一碗酒饮下,随即笑道:“父亲大人果真没有弃我父子之情于不顾,得他相助,我们去广西之路便大大可行!” “哈哈哈!大哥如此仁义,实乃我辈之楷模!” 郑芝豹也是举杯大笑,与侄儿郑森相对而饮。 只不过二人没注意到的是,一旁的陈永华此时脸色阴晴不定。 星夜时分,天上寥寥几颗星星依稀可见。 军营中早已是鼾声震天,一行人睡得是稀里糊涂。 军营岗楼上用作警戒的哨兵此时也是迷迷糊糊,忽听一声轻响。 军营外的一处矮草后,缓缓露出了十几人的阴影...... 郑森也不知究竟睡了多久,待到第二日醒来之时,却发现自己身上早已被麻绳捆了个结实。 大惊之余,郑森呼喝道:“何人如此大胆!左右何在?” 喊了许久,依旧是无人应答,郑森打量起周遭的环境。 只见自己身处一间简陋的石屋之中,周围皆是漆黑一片。 除了眼前的木桌上亮着一盏油灯外,再也没有任何光亮。 “五叔!你在哪里?” “陈先生何在?” 郑森大声呼喊着,慢慢便已感到了心中的不安。 片刻后,他用牙咬开了绑在身上的绳子,站起身来便往石屋的门口摸去。 然而石屋的门口处,却是一扇紧紧关闭的石门。 除去上方露出的一圆形的天窗之外,再无任何出路可言。 “诶!” 郑森叹了口气,用力踹了踹石屋的大门,眼见大门毫无动静。 “也罢!父亲大人既如此的害我,郑森又何必苦苦挣扎!” 机智过人的郑森,心中早已想到了自己为何被困于此。 什么明日去广州,不过是父亲大人用来哄骗自己的幌子! 一直也不知等了多久,石屋外传来了稀松的脚步声。 郑森眼见天窗突然打开,一个食盒缓缓送了进来。 他一步上前忙接住食盒,又急又喜的对着天窗叩首大喊:“你是何人?快去通禀父亲大人放了我!” 然而外面却无人回应,好似送饭之人根本听不到郑森的声音一样。 见状,郑森是又惊又怒,用力拍着天窗的隔板大叫,可依旧是徒劳无功。 脚步声慢慢走远,周遭变得再无什么动静,死寂一片...... “大哥,森儿五弟一众人已被擒获,他手下那两千多军卒和陈永华又该如何处理?” 石屋前的院子里,郑芝龙坐在一张靠椅之上,耳听着身边郑鸿逵的禀报。 “除了森儿五弟之外,其余之人杀无赦,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另外,即刻派人去常熟请钱先生来福州一趟,得他相劝,森儿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是!” 郑芝龙冷笑一声,目光阴冷的望向了不远处的福州府城。 原来在送去军营的酒中,郑芝龙早已命人下了慢药。 郑森一行人当时没有发作,最后却还是遭了老子的道…… 第516章 四川归心白杆勇 两广攻略的同时,李定国率第二镇主力在西南也没停下。 神武十年初春,李定国以两万精锐从夔州出发,一路上势如破竹,连克涪江沿岸数城。 因为已经占了湖广的原因,汉军便可绕到后方攻取四川。 而不用正面从汉中突破剑阁天险,明军又不善野战,各地卫所等军防务皆是脆弱不堪。 所以李定国的攻势才会如此犀利,仅几个月的时间便已直逼重庆府。 四川巡抚陈士奇急令四川总兵官刘佳印率师回援。 时逢乱世,四川各地的人心已经彻底纷乱,军队哪还有什么战斗力可谈? 但刘佳印手下的家丁兵却与一般明军不同,个个都是拿高饷的精锐。 双方于重庆府城下展开一场激战,起初之时。 明军凭借堑壕工事军堡顽强抵御,汉军人马是久攻不下。 李定国率军以百余门大炮开路,轮番猛轰,将明军炸得连头也抬不起来。 如同攻克襄阳城一样,工兵营随后开始掘土前进。 汉军冲至近处,便是排枪打来,然后提着刺刀冲杀上去。 依旧是简单的一套组合拳,却打得明军是溃不成军。 刘佳印本人更是被开花弹炸成了碎片,乱军之中是尸骨无存。 原历史之中,同样是大西军将领攻克的四川。 只不过这一次,李定国诸将却是换了一个身份,成为了刘平麾下的先锋。 重庆府城中,陈士奇得知了刘佳印战死的消息。 他一时间是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良久之后,陈士奇回想起刘佳印之前与他的谈话。 “陈大人,汉军精锐实乃虎狼之师,所破之城,不计其数! 我等若是想要守住重庆,需调白杆精锐,秦老将军麾下兵马来援!否则守住重庆恐难无望!” 可面对这个提议,陈士奇这个文人出身却掌握军权的巡抚,直接选择了拒绝。 理由是土司之兵不可妄动,一旦调他们入汉地,有造反作乱的风险。 此言一出,刘佳印是当场涕泪横流,再不多言,策马带兵出城,与李定国大军决战。 现在得知刘佳印已死,陈士奇心中是后悔不已。 但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听着耳边不断逼近的爆炸声和喊杀声。 陈士奇长叹一声,默默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刘兄!悔不听你之言,否则今日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陈士奇仰天长啸,随即横剑抹颈,浓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官衙后堂的窗面。 有明一朝,用文官来制衡各镇武官已是常事。 殊不知如此一来,军权旁落文官之手,焉能不败乎? 至此,四川各地是望风而降,毫无抵抗之意。 三月十日,李定国策马在前,汉军骑兵紧随其后,浩浩荡荡进入了成都城。 满城的百姓早已夹道相迎,因为他们早已明白大汉在北方的各项政策。 光是免除田赋、徭役这二项,便已震碎了川地百姓们的心弦。 因此,李定国才能率区区两万多人一路横扫整个四川,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四川大部全部克复,只余川东的石柱土司一地。 年近六旬的秦良玉,命其子马祥麟率军死守石柱,拒不降于李定国。 李定国敬佩于秦良玉的忠烈气节,并未强行派兵攻打石柱, 而是三番五次派人劝降秦良玉,希望石柱能够归顺大汉。 但一共派了五名使者,都被秦良玉以严词强硬拒绝。 李定国无可奈何之下,只得下令发兵攻打石柱。 白杆兵虽是精锐,但不善于火器作战之法。 李定国率部凭借着汉军火器的优势,正面击破了马祥麟的军阵。 军阵既被大炮轰散,阵中的士卒理应各自溃散。 可那些零星的白杆兵依旧死战不退,持着长枪便想与汉军肉搏。 汉军将士们只得扣响了手中的火枪的扳机,一颗颗铅弹呼啸飞出而去。 双方战至下午,白杆兵竟无一人投降者,伤亡已达两千余众。 最终李定国调集大军所有火炮,对准万寿寨城墙猛烈轰击。 一举轰塌了万寿寨的城墙,随后汉军将士们便蜂拥而入。 惨烈的巷战之中,马祥麟被几个汉军士兵团团围住,用刺刀挑伤了右腿当场被俘。 万寿寨之内,李定国亲自上前劝降,马祥麟却宁死不屈,大骂不止。 李定国大怒之下,下令将其用绳子吊在了旗杆之上。 随后,李定国眨着眼睛,看着马祥麟满身血污的脸道:“明室正统已亡,尔等又为何要苦苦支撑!难道非要为了朱家皇帝陪葬吗?” 马祥麟却哈哈大笑,怒斥李定国:“大明永历天子尚在,你怎敢说明室正统已亡! 我马家一门世代忠良,吾自幼受母亲教诲,只知忠君报国的道理,却不知什么投降苟活之事! 今日我陷于你手,但求一死,绝无半点苟活之心!” 看着言之凿凿的马祥麟,李定国不禁长叹一声,随后转头挥了挥手。 对于这样一个忠烈之人,其如今最好的下场,便是死在战场之上。 李定国根本无法劝降他,虽不忍杀了这样一位忠义之士。 但战场上各位其主,刀兵相见在所难免,李定国只得忍痛下令。 “马将军!一路走好!” 随着李定国一声入耳,十名负责行刑的汉军士兵已经将火枪对准了马祥麟的胸膛。 “砰砰砰!” 十声枪响过后,马祥麟的胸前已经多了几处冒着鲜血的窟窿。 他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嘴角竟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 作为一个沙场征战的军将,最耻辱之事,便是做逃兵而死。 如今这伤口全都在前胸,也可以证明他马祥麟不是受俘而死当了逃兵,而是死在了战场之上。 “收殓马将军、白杆兵以及我军将士的尸体,须以厚葬,不可轻辱之!” 李定国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中满是沉重之意,沉声下令。 这万家寨一被攻破,等于石柱土司“都督府”南宾镇的门户大开。 接下来的李定国没有丝毫犹豫,率军直奔南宾镇而去...... 第517章 事在人为天意难 南宾镇城下,地势虽极其险恶,但汉军的炮兵阵地还是摆了开来。 只见一个个工兵用铁锹挖着湿土,然后将一只只沙袋堆砌在火炮前方。 只露出长长的炮管在外面,对准了南宾镇城墙方向。 “吁!李总镇到!” 有两个亲兵持刀在前面开着路,李定国策马缓缓而来。 “他们果真不愿降吗!” 李定国脸色凝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只见在南宾镇城头,一杆朱红色的秦字大旗,微微飘扬。 城头上的火炮并不多,只有稀疏的十几门。 白杆军人数约为一千多人,身上的甲胄多为棉甲,手上多拿白蜡杆长枪或短刀。 另外作为主力的则是一群身穿青南土布,头戴青布包头的南宾民壮。 这些大都是已经汉化的土家族人,对于秦良玉不是一般的尊敬。 现在得知汉军大举进攻南宾,大多数人都是自发走上城墙,协助白杆军守城御敌。 那大旗之下,则站着一名身穿环锁铁铠,胸前别着一面护心镜,头戴凤翅紫金兜鍪的魁梧女将。 “这便是秦将军吧!如此年纪竟还要披甲上阵……当真令人钦佩!” 李定国细看之下,发现这女将的头发早已花白,身形虽十分魁梧硬朗,但已显了一丝老态。 “传令发炮,以开花弹覆盖南宾城楼!务必将明军赶下城去!” 李定国看着眼前的南宾城,眉头微皱,手上动作却也不慢,挥刀下令进攻。 传令兵策马而行,前往各营传达他的军令。 一时间,南宾城下是炮火连天,硝烟弥漫。 汉军的火炮威力惊人,开花弹落在半空中或城墙上便爆炸开来。 城头一些白杆军士卒还来不及躲闪,便已被炸得满身都是血肉模糊。 已年近七旬的秦良玉也在孙儿马万年的陪同下走下城楼。 “汉军火器果然厉害,看来这一仗是凶多吉少咯!” 看着城墙上不断迸飞的砖石,秦良玉苍老的脸色是阴晴不定。 一旁的孙儿马万年看见祖母如此的神色,心中不免是一颤。 那么多年了,他还从未见过祖母这样忧虑过。 “祖母,父亲大人已经战死沙场......” 想起前些天万家寨传来的消息,马万年不禁是眼眶一红,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因为考虑到秦良玉年纪的原因,马万年便一直没将这消息告诉老人家。 现在见汉军攻势如此猛烈,马万年害怕自己没机会再将此事告诉祖母。 于是乎,趁着这个难得的空闲机会。 祖孙二人坐在城墙下的碎石堆上,马万年便将此事告诉了祖母。 “孙儿,你当真以为祖母不知此事? 万家寨已破,吾儿又久久不归,老身心中早已猜到了此事!” 秦良玉闻言沉默不语,良久之后才幽幽叹息。 马万年见祖母神情哀伤,心中不忍便劝慰:“祖母莫要太过伤悲,孙儿定当替父守家,照顾好祖母、母亲以及家中上下……” 听着孙儿这番话,秦良玉的脸色好了不少。 但一想到城外咄咄逼人的汉军,她的心头不由又是一沉。 “万年,带兵上城吧,汉军的炮火停了,想必是要攻城了!” 耳听炮声越来越小,秦良玉站起了身,手中握着一把长刀,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孙儿明白!” 马万年应了一声,当即带着白杆精锐一千余人登上了城头。 “这些汉军在干什么?为何攻城还要挖壕沟!” 马万年望着不远处靠近城墙越来越近的汉军,心中充满了不解。 可看着看着,马万年便即是脸色大变。 “开炮!轰击汉军的壕沟!” 马万年大声怒吼,城头的白杆军卒即刻点燃了药绳。 轰隆隆的炮声响起,几个前方正在挖土的汉军工兵,不由被实心弹子砸成了肉泥。 可明军炮声刚响,汉军刚冷却下炮管的大炮便即开炮轰击城头。 “快撤!撤下城头!” 马万年惊叫一声,率先转身便往城墙楼梯奔去。 然而此时已晚,城头才跑下来了五百多人。 汉军那冒着白烟的开花弹,便在城头炸响。 顿时,城墙上变得一片血肉模糊,近百枚开花弹的弹片将城墙彻底覆盖。 五百多人瞬间便死伤惨重,不是被弹片撕裂,便是被爆炸产生的气浪震晕。 更让马万年感到骇然的是,有几个最后下来的亲兵。 身上虽然没受什么伤,但到了城下之后,却纷纷摇晃栽倒在地。 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这十几个亲兵,个个是口鼻流着黑血而亡。 皆是被炮弹震裂了内脏,死相极为凄惨。 “祖母,儿郎们已经伤亡过半,再这样打下去,恐怕只有死路了!” 马万年心中挣扎了许久,看着一众手拿梭标、柴刀的南宾妇人和孩子,终是提起勇气,抬头看向了祖母。 听着孙儿的话,秦良玉将目光一一扫过城墙下的土家族各百姓。 只见这些百姓们一个个面露决然之色,显然早已将生死置于度外。 只要她秦良玉心下愿意,众人便会陪着她一起死。 但当目光扫过一些半大的孩子之后,秦良玉呆滞了。 “孙儿,传令下去,即刻开城投降…...” 沉默的等了许久,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炮声,秦良玉艰难地看向孙儿。 “祖母!孙儿愿意死守到底,哪怕城破人亡也绝不开城降敌!” “吾等深受大明国恩,死了也是报国。 但这些百姓何罪之有? 吾秦良玉宁可背负不忠之名,也要保全这南宾一城的百姓!” 一语落罢,众人便是沉默了。 许多百姓早已已红了眼眶,纷纷落泪不已。 “祖母!您要去哪?” 马万年正欲带着剩下的白杆兵打开城门,余光却看到了祖母落魄的身影。 “去祠堂,看看你的祖父” 一听这话,一众人心中才松了不少,哥哥去准备归降事宜了。 秦良玉一步一步地慢慢走着,很快就来到了祠堂的大门前。 这一路上,她想了很多很多。 从年少时候与夫君相识相知,再到后来夫君含冤入狱身死,她一人执掌石柱兵权,在外领兵征战的种种。 秦良玉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苦涩笑容,最终迈步走进了祠堂之中。 片刻之后,里面响起了一声椅子倒地的声音。 而后祠堂之中再无任何动静,仿佛一切都已经归于平静…… 第518章 义愤填膺师徒会 三月底左右,李定国亲手所书的战报送到了京师。 “臣李定国启奏陛下……秦良玉将军不愿归降,自缢已逝……” 御书房中,刘平神色肃然,听着耳边牡丹口中慢慢念出的内容。 “如此巾帼不让须眉之士!真是令人惋惜! 秦将军既已逝,朕当追封为其正名……” “陛下说的是,秦将军一生忠烈勇毅,理应如此!” 牡丹闻言点头,随声附和着刘平的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追封马秦氏良玉为忠贞侯,加光禄大夫勋,赐其子孙世代袭爵,永享殊荣…… 一份圣旨拟好,刘平目视着牡丹慢慢离开。 追封秦良玉,一是出于刘平个人的感情。 二是出于一种政治考量,主要是为了维护大汉的统治合法性,以及巩固整个朝廷的道德秩序。 作为一个统治者,刘平旨在强调忠君爱国的理念,以此来强化天下臣民对大汉的忠诚。 换句话简单来说,作为一个皇帝,总不能鼓励手下都是贪生怕死、卖国求荣的臣子吧? 这也是满清统治者在历史上对明朝忠臣大肆追封的一个重要原因,并不是真的尊崇这些忠臣义士,而是出于一种政治需要罢了…… 位于福州府城,一处偏僻不起眼的小楼里。 郑芝龙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身旁站着一名身材矮小的长须文士,两人正在侃侃而谈。 “侯爷放心!森儿乃是老夫的得意门生,为师自会尽心尽力。 让他早日弃暗投明,归顺大汉为国效力!” 这文士不是旁人,正是从常熟赶来的钱谦益。 其话语之中对郑芝龙充满了恭敬和谄媚,全然不是在明朝之时那般的倨傲。 “这老棺材瓢子倒是识时务得很,当年他瞧不起我郑芝龙是个海盗出身。 现如今他自己却连个功名都没了,成了一介草民。 当真是快哉!快哉也! 看着眼前的钱谦益,郑芝龙心中是一阵的冷笑,面上却是不露声色。 “侯爷,不知森儿如今在何处? 老夫早已想见见他一面,也好好好教导一番。 这孩子生性聪慧,日后必成大器!” “钱师莫急,森儿如今正在这楼中,待会用完午饭之后,郑某自会让钱师如愿以偿!” 说罢,郑芝龙却连头也不转,慢步即向门口方向走去。 钱谦益见状,心中只觉一阵的黯淡无光和屈辱。 明朝之时,这郑芝龙每年都要送来供奉金银财物,对其可谓百般讨好巴结。 而眼下,二人的地位和角色却已完全颠倒。 去年秋时,钱谦益去考了一次大汉的新试。 可他根本考不上功名,哪里还有做官的可能。 而郑芝龙却是朝廷新封的福州侯,可谓是位高权重。 钱谦益只能卑躬屈膝,讨好郑芝龙以求一职半位。 不料,这郑芝龙根本不想多理睬他,态度也极为冷淡。 念及于此,钱谦益的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悲凉之意。 “牧斋,既然侯爷不愿帮咱们,何必又如此卑躬屈膝? 办完了森儿的事,我们便回老家颐养天年,寄情于山水之间如何” 这时,夫人柳如是推门而入,见到夫君如此落魄神情,不免也有些心酸,旋即柔声劝慰。 “夫人啊!非是老夫非要追逐这些名利,实是不得不为之啊! 如今朝廷的陛下,早已不是明朝那些皇帝可比。 老夫身上一官半职没有,若是朝廷突然下令,又如何保住这偌大的家业呢?” 钱谦益虽然是个伪君子,但其判断形势的眼光还真不赖。 这是一种天生的政治嗅觉,也是官场上长期磨练出来的一种本能。 柳如是呆愣了半天,最终一句话也未说出来。 夫妻二人对视许久,柳如是突然笑了:“夫君莫要担忧,妻之前曾有一友人圆圆已入了皇宫。 若是她能在宫中站住了脚,日后定能帮衬于我二人” “甚好!甚好啊!” 钱谦益一愣,旋即是哈哈大笑,连胡子都在微微颤抖。 柳如是见他这般的模样,心中不禁又涌起一阵莫名的失望…… 中饭时间很快就到了,一行人简单吃了个便饭。 郑芝龙背着手走在前面,钱谦益则跟在后面,两人缓缓前行。 这阁楼一共有三层,几人吃饭是在顶楼第三层。 几人连着走下楼梯,走到了第一层之后,却还未见到郑森。 “侯爷,公子怎地不在此处,莫非去了别处不成?” 钱谦益有些疑惑的询问,眉头轻轻皱起。 “大胆!不该问的别问,跟着我走便是了!” 郑芝龙没有理会,一旁的郑鸿逵却恶狠狠地威胁。 钱谦益差点便跪到了地上,吓得一把老骨头都在打颤。 一路上再也不敢多言了,低着头老老实实跟在两人身后。 转眼间,几人已来到了一楼最深处的一间书房内。 郑鸿逵上前扭动书桌上的一个花瓶摆件,咔嚓一声,只听轻微的“机括”声响。 书房靠墙摆着的书橱竟然缓缓分开,露出了后面的一道暗门。 郑鸿逵从腰间取出一把钥匙,然后打开了暗门的锁扣。 “钱师请!郑某不便入内……” 郑芝龙笑了笑,一摆手,丝毫没有跟钱谦益一起进去的欲望。 钱谦益见状也不勉强,点点头便跟着郑鸿逵一起走进了暗门之中。 走过一条长长狭窄弯曲向下的暗道,钱谦益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三间不大的石屋交替排列,每间石屋门口都有一盏昏暗的油灯在燃烧。 “那里便是关押森儿的石屋,你便自己过去吧!” 郑鸿逵指了指最里面的一间石屋,然后便转身离开。 “郑兄留步......” 钱谦益刚想挽留,却见对方早已走进了黑暗中的暗道之中。 “罢了罢了,森儿总归是老夫的弟子之一。 若是这次劝动了他,郑芝龙必定感激老夫,届时再向他求上一官半职也不是难事!” 钱谦益心中暗暗盘算着,脚步却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到了石屋前。 他正想掀开木窗的隔板向里张望,忽然只觉喉咙一紧。 来不及呼喊,下一刻,钱谦益整个人竟是被一只黑瘦的大手直接拎起了起来…… 第519章 热血不再方自弃 “郑公子……我…是…” 阴暗又有些潮湿的石牢口,钱谦益正奋力掰着一只如铁钳般的黑手。 一张清瘦的脸皮涨得青紫,已快要喘不过来气。 “钱师!” 听着眼前此人微弱的声音,透过石牢外走廊昏暗的烛火。 郑森瞳孔一缩,连忙松下了手上的力道,将钱谦益放到了地上。 “咳…咳咳…” “森儿,你在此地可是待够了?” 钱谦益大口喘息着新鲜空气,好一会才缓过来劲,抬头望向隔板后的少年身影。 “嗯…不瞒钱师,这些日子我早已是浑身难受,就如针锥扎身一样,恨不得早日离开此地!” 郑森站在了牢门口,满身衣衫上都是泥尘。 头上本来扎好的发髻早已散乱开来,整个人看上去颇为落魄憔悴。 “钱师,您怎的到这里来了,是父亲大人要放我出去吗?” 师徒二人的眼神慢慢交汇,激动之余,郑森用力捶了一下石牢的大锁,眼中多了些疑惑之意。 “徒儿果真是聪慧无比,实不相瞒,侯爷此次让为师前来,确有要释放公子的意思” “侯爷?” 郑森最开始的脸色还不错,后来一听到这二字,当即便脸色大变。 “哼!钱师,难道您也投靠了如今的朝廷?” “啊!这…为师有意想要如此,但是没有得到报效朝廷的机会,此事还要看徒儿愿不愿意报答师恩了!” 钱谦益满脸堆笑的与徒儿答着,老脸是一点都不惭愧。 郑森一听便怒了,当即冷哼一声:“呸!你究竟是何人?竟敢来冒充钱师” “徒儿这是何意?为师如今就站在你面前,还能有假的不成?” “吾师早已与弘光先帝殉国而亡,你这厮现在老神自在地站在爷爷面前,不是冒充又是何故?” 郑森说完哈哈大笑,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指着钱谦益的老脸。 钱谦益是羞愧难当,想要出言反驳,喉咙中却如吞了一块炭火一样。 “简直荒谬至极!不可理喻!” 半晌之后,钱谦益才憋出一句话来,头也不回地便往外面走。 郑森却听得哈哈大笑,笑声一声更比一声高。 直到钱谦益完全走出了暗门,耳边的笑声才彻底消失。 “如何了?看来事情没有办妥啊!” 暗门口,郑芝龙冷冷地站在一旁,目光盯着有些狼狈不堪的钱谦益。 “侯爷莫怪,令公子实在是无药可救,老夫无能为力……” 钱谦益苦着一张老脸,整个人都显得很颓然。 “果真是个无能之辈,便不用本侯再命人送客了吧?” “自当如此,老夫这便携夫人返回常熟老家……” “且慢一步!” 钱谦益说着起身,便准备往外走去,未曾想刚走到门口,却被郑芝龙拦了下来。 “侯爷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来人了,本侯要送给钱师的礼金还没送呢,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听着郑芝龙的冷言冷语,钱谦益脸色更加难看。 这家伙分明是在讥讽自己,以前二人的地位不同,郑芝龙每年都送礼金。 如今二人身份大不一样,不论你郑芝龙给多少礼金,不就是在报当年之仇吗? 罢了,若是这粗汉给的银子多些,老夫便不要脸一次又有何妨? 钱谦益深知郑芝龙家里的富庶,尽管要收礼金心中有些不舒服,但眼中还是多了一丝期待。 然而,当郑家的家丁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之时,钱谦益彻底愣住了。 “钱师,这便是本侯送给你的礼金,快些拿回去吧,用作路费!” “你!…何必这样…羞辱…老夫” 钱谦益颤抖着看向托盘,里面不多不少,只放着一两银子的小银锭。 一旁的柳如是脸色也不大好,但她一个妇道人家,自家的男人还在此,此时并无她主动说话的机会。 “大胆!敢对侯爷不敬! 你这老匹夫是不是嫌活得太长了?若是想死的话,本将现在便可以送你上路!” 哈哈大笑声中,一众郑家的家丁家将都笑了起来。 唯有郑鸿逵一人色厉内荏,拔出了腰间佩刀,冷视钱谦益夫妇二人。 一辈子自诩为清流士大夫的钱谦益哪里又见过这种场面,不顾身旁花容失色的柳如是,便赶紧往门外跑。 “牧斋…等等我啊!” 柳如是见状赶紧跟上大喊,可前面的老相公连头也不回。 二人到了府外之后,便匆匆忙忙地上了一辆马车。 在柳如是幽怨的眼光中,夫妻二人一起上了车,灰溜溜地离开福州府城。 “贪生怕死的腐儒,平日里看着气度不凡,实际上却是个伪君子罢了!” 郑鸿奎看着马车远远离去,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此人也无法劝动森儿,此事究竟该当如何呢? 若是让陛下知道了,郑家因此而触怒了朝廷,岂不是要遭受大祸!” 郑芝龙没有理睬身旁的弟弟,神情很是焦虑地在原地踱步。 “兄长,总不能将森儿关一辈子吧? 弟那日在京师之时,陛下口中也曾提到过森儿!” 郑鸿逵突然想起了此事,急忙提醒了兄长一句。 “什么?你是说陛下也知道了郑家之事!” 郑芝龙猛地顿住,心中不由来的一阵慌乱,就连来回踱步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罢了!既然陛下已经知晓了此事,那我们也不必再隐瞒和插手了!” “那按兄长的意思是?” 郑鸿逵不由得笑了起来,心中已明白了郑芝龙的想法,但嘴上还是要问一下。 “诶!将其押解进京去,若是陛下真的要治罪,我们也无话可说!” 郑芝龙用力拍了下大腿,显然是在心中做了艰难的抉择……… 同一时间,福州前往仙霞关的官道上。 钱柳二人乘坐的马车在路上是颠颠簸簸,偶尔还需要停下来。 等待一队队汉军步兵或者疾驰的骑兵队伍先过,马车才能继续前进。 一路上是走走停停,就连脾气特别好的柳如是都忍不住埋怨了几句。 “唉!这世道真是乱了! 若是在大明朝之时,这些丘八粗汉还敢不给我们读圣贤书之人让路?” 钱谦益一叹,用力捶了一下马车内的扶手。 第520章 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牧斋,既然大明已亡,你便莫要再提前朝旧事了,提了也徒增感伤” 官道之上,二人不时透过马车的车帘观望气势高昂的汉军行军队伍。 路上并不是只有他们二人的一辆马车,而是有另外十几辆马车或者独轮板车,全都靠路边停了下来。 但徒增抱怨的,却只有钱谦益这一辆马车。 前方的一行车队,“趟子手”和车夫都是满眼羡慕或是兴奋的目光。 这下可把钱柳夫妇搞得有些疑惑了,见前方自家马车上的车夫也是一样神色。 钱谦益好奇询问:“兄台?怎的你们都不怕官军人马,反倒是十分热切的模样,莫非你们家中有人在军中任职不成?” 这车夫是从马车行中雇来的,按照钱谦益往日里的性子,根本就不屑于跟这种粗人谈话。 今日里也是受了一番折辱之后,钱谦益才放下了自己那可怜的尊严。 “老哥哥,此事你是有所不知啊!” 车夫用力抽了下马鞭,摇头晃脑地哈哈大笑。 “兄台莫要见笑,在下确实不知此事” “既是如此,那便听我给你慢慢道来吧……” 车夫悠悠不绝的讲述了前因后果,听得钱谦益与柳如是目瞪口呆。 原来是汉军严明军纪的缘故,凡是行军途中,撞到百姓车马,或是有踩踏庄稼者,需十倍赔偿之。 所以路上的行人才会有一种殷切,大家还巴不得被官军撞到。 “原来如此,怪不得汉军能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打遍大江南北。 有这样的一支人马,何愁天下不定!” 钱谦益抚了抚长须,同样是忍不住感叹一声。 大明朝的那些兵,他又不是没见过,如今在这眼前一对比,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夫人,回了老家之后,你便带上一笔银子进京吧!” 念及于此,钱谦益想了想,终于下了个艰难的决定。 “啊?我们夫妻二人一体,日子过得好好的,夫君为何要让我入京?” 柳如是突然笑了,目光有些凄然地望着眼前的钱谦益。 “夫人!如今想要保得我钱家的权势,唯有夫人在宫中的那位旧友得势才行! 而在宫中办事,向来都需要银子打点,老夫之所以让夫人进京,是为了给那圆圆送银子” 柳如是听罢后面色才好了一些,但一想到马上要和钱谦益分别,身体不由自主地便靠了过来。 “一点廉耻都不顾了,去去去!” 谁知钱谦益用力伸手一推,便摆了摆手示意她坐到一边去。 今年二人才刚刚成婚,实际上,钱谦益在成婚之前就不行了。 除了因为年轻时常光顾青楼、勾栏的原因,钱谦益本身的身体就不好。 因此,钱谦益平日里对于男女之事是一点心思都没有。 即便有柳如是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娇妻在侧,却也是形同虚设。 尽管如此,柳如是也只能幽怨地望了眼夫君,凄凄艾艾的回到了马车另一边的座位上……… 四月初,距离京师西南方向十余里的丰台大营。 本来理应是京师禁区的驻防地,此刻却是人山人海,来往的百姓和官吏络绎不绝。 而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则是一面巨大的大汉龙旗。 这面大旗被风一吹,在空中便微微摇动。 一众人的目光随着大旗的方向而移动,便落在了旗杆下那一道魁梧又威严的人影。 “陛下,到时辰了,该送宝公子他们上路了!” 今日刘平穿了件玄朱色龙袍,身旁的牡丹也添了件锦鱼绣麟夹花小袄。 主仆二人立于旗杆之下,远远望去很是瞩目。 “走吧,今日是宝儿去就藩的日子,朕要亲自去送他!” 刘平声音平静,迈着步子,便往丰台大营的营门处走去。 “陛下有旨,诸位一同随驾!” 牡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连忙小跑着跟上了刘平的步伐。 她比较尖细的声音,很快传到众女官和宫女的耳中,人群顺着便把旨意传下去。 众人这才跟上随行,这其中没有什么大臣,只有后宫的一众后妃和皇子皇女。 几声炮声响起,约莫3000多人的队伍缓缓从大营中走出。 最前面的2000多人由年轻的宿卫组成,大都肩上扛着燧发火枪,步、炮、工、骑四部都有。 队伍的正中间,则是由工匠和年轻的军官组成。 除了2000宿卫以外,这些人都是刘宝这半年多在大汉招募的随从。 原本三月初十就该出发,谁知因刘宝生病的缘故,耽搁到了现在。 如今刘宝大病初愈,正携着妻儿一家坐在最后面的马车里,跟着这支队伍出营。 此时听得炮声响起,又见得营门口站着的刘平和众人。 刘宝赶忙带着妻儿走下马车,过来一一拜见行礼。 “见过父皇…母妃!” 简单的道了个礼仪,苏妃苏芸娘抱着刘宝的头,忍不住是放声痛哭。 众人看着这一幕也是动容不已,纷纷上前劝慰。 好一阵子,苏芸娘才止住了泪水,看着儿子交代:“宝儿,去了西伯利亚之后,若是思念娘亲,每年过年便回来看看” “嗯!儿臣记住了!” 刘宝向母妃告完了礼,目光随即看向了站在皇后李望舒身旁只有十岁的刘云驰。 “皇兄!” “贤弟为太子,日后可是要继承大统之人,无需行此大礼!” 刘云驰上前要躬身一礼,却是被刘宝伸手给拦住。 一旁的皇后李望舒见状微微一愣,再看向刘宝的眼神中,却是有着一丝愧疚之意。 “母后不必多心,儿臣六岁之时,便一直由母后、母妃等姨娘一起养大成人。 如今母后的儿子坐了太子,儿臣心中自然欢喜的紧,母后不必介怀了!” 刘宝的一番话说的极为诚恳,释然地看着一众后妃和皇后。 李望舒闻言一怔,旋即上前拍了拍刘宝的头:“好孩子,你能如此体谅母后,母后心中甚是欣慰” 到了最后,刘宝终于又面对了父皇刘平。 父子二人对视许久,但一句话都未说出口。 恍惚之间,时光好似又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是在杞县城里最简陋破败的一处小巷中。 刘平抱起了年幼的刘宝,一行人欢笑着朝着杞县千户所行去。 “宝儿,一路保重!” “父皇,您也多保重身体……” 第521章 土改之策乱人心 “神武十一年,岁在壬午,春四月丙辰朔。 帝临丰台大营,亲饯皇长子宝于北郊……是日也,玄旌蔽野,朱旄曜空! 帝登将台,按剑北望,声若洪钟:“朕承天命十有一载,朔北诸部望风归义。 今以外兴安岭为脊,勒拿河作屏,当立藩篱以固山河。 皇子宝伏地受节钺,朗声对曰:儿臣谨奉社稷之重,必当朝乾夕惕,扶保边民!” “陛下,如此这般写可好?” 御书房内,贴身女官牡丹有些忐忑不安地握紧了手中毛笔,不时打量着皇帝脸上的神情。 “甚好,起居注之事,不可胡编乱造也!” 刘平微微起身,挥手便传道:“传总理大臣牛金星入宫觐见” “诺!” 门外的女官脚步声起,刘平又缓缓回到了原位。 牡丹依旧低头写着,其手中所写的这份起居注,将会成为新编史书神武朝实录的重要佐证依据。 所以每次记述之前,她总会慎重地询问皇帝刘平一番。 刘平总是淡淡一笑,命其可以基本上据事实记述。 再就是明史的编撰事宜,按照历朝历代给前朝修史书的惯例。 刘平早在登基之初便有了这个打算,去岁之时,已下令学部着手编撰。 此事由总理大臣许青山一手负责督办,主要的编撰工作则交给了学部的大小官员进行。 …… “臣牛金星拜见陛下!” “免礼!” 片刻之后,穿着整齐的牛金星肃然而入御书房中。 “看看吧!这是朕与李爱卿拟定的土地新政” 牛金星闻言双手恭敬接过,仔仔细细地站着查看。 “陛下圣明!此法甚妙,臣佩服之至……”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牛金星方才捶了捶已经酸软的双腿。 “行了,废话朕便不和你多说了,朕只问你一句话! 此土地新政可推行否?” “回陛下,臣以为可行,若是陛下信任,臣愿亲自前往江南各府县州督办此事,以表大汉对江南百姓的宽慰之意” 刘平习惯的端详起牛金星神色,见他说话的神情诚恳,不似虚伪作态一般的模样。 沉默了许久,御书房中除了依旧在埋头苦写的女官牡丹外。 只能听到几人均匀的呼吸声,再无任何动静声响。 于是,刘平便点头应允:“总理大臣牛金星接旨。 “加总理大臣牛金星为江南土改钦差大臣,前往江南主持土改事宜,限期半年之内清查所有黑地,不得有误!” “臣牛金星遵旨……” ……… 十日之后,南京城的春日已至,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秦淮河上。 水波粼粼的河面,看似平静无比,却掩不住这座古帝都深处暗流涌动的气息。 钦差大臣牛金星站在临时官邸的二楼窗前,手中正捏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眉头紧锁。 身为天子最亲信的两位总理大臣,李信是战功赫赫,声名卓着,引得天下人尊敬。 而他牛金星呢,却似一个躲在阴影中的老鼠一样。 尽管在后方,在朝堂之上,牛金星一直有统筹全局、运筹帷幄之功。 但这些事情,寻常的百姓眼中可都是看不到的。 偏偏牛金星又是个十分好虚名之人,因此心中对李信自然是嫉妒不已。 如今这次皇帝刘平主动给了外派的机会,牛金星岂能不认真对待! “土改之事虽由李信所提,但却由我牛金星来督办!” 牛金星心中暗暗想着,门却忽然被人推了开来。 “报牛大人,苏州府有急报送来!” 门外传来随从的声音,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当年与牛金星一起赶考的儒生张生。 正所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身居高位的牛金星可没忘了这位张兄弟。 此次来江南办事,牛金星给皇帝刘平的奏折中便提到了请张生为协办大臣一事。 因此,当年这破落的二人,此番才得在南京城钦差官衙重聚。 “进来回话!” 牛金星转过身,接过文书,快速浏览。 文书上详细列出了苏州府已清查出的黑地数量。 然而只有区区的两万三千亩,这个数字让牛金星不禁冷笑出声。 “区区不到三万亩?苏州一府之地,豪绅遍地,仅黑地才这点!” 牛金星用力一拍桌案,气急之下,冷声大喝:“据户部档案记载,前明时苏州一府每年逃税田亩就不下二十万亩,如今江南刚复,这些人胆子难道就变小了?” “牛兄,各地官员都说已尽力清查...” “笑话!” 张生的话音未落,牛金星已经拂袖打断,大步走到墙边,手指划过悬挂的江南地图。 “陛下推行新政,免除农人的赋税和徭役,重分土地,这原本是天大的仁政! 可这些新派来的地方官,表面迎合,背地里却与乡绅勾结,隐瞒田产,中饱私囊。 难道这些人以为天高皇帝远,新政到不了江南?” 牛金星的话音刚落,就听门外又传来了书吏的通报:“大人,应天府尹王天照求见!” “让他进来!” 王天照,看着年方四十上下,生得个心宽体胖的好身板,面色白皙,身穿一身白色官袍。 才进得门来,便深深一礼:“下官拜见钦差大人!” 牛金星瞥了他一眼,挥手示意他坐下,单刀直入:“王大人,本官查阅卷宗,发现应天府上报的黑地仅五万亩。 这个数字,你可觉得可妥当?” 王天照依旧面色不变,只是恭敬回答:“回大人,下官已命各州县全力清查,这五万亩已是多方核查所得。 江南一带虽富庶,但前明战乱,田地荒废不少,如今能查出的黑地确实有限!” “当真如此吗?” 牛金星踱步至他面前:“可本官接到的黑衣卫密报,仅六合一县,未入册的田亩就不下三万亩。 王大人身为应天府尹,难不成对此事一无所知?” 一听到黑衣卫这三个字,王天照的额头不由出了层层细汗。 顿了顿,他竭力强装镇定:“牛大人说笑了,下官惶恐……六合一县未入田亩实属疏漏……还望牛大人海涵……” 第522章 官官勾结天理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篡明:从边军一队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3章 民不知政苍生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篡明:从边军一队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4章 明访暗查须动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篡明:从边军一队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5章 非常之事非常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篡明:从边军一队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6章 凌迟抄家不容情 “不行!不能再等了! 此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再拖下去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王天照几人正要下楼,身旁却响起了一声雄浑的声音。 几人侧目望去,这才发现楼下来了人。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去年组建的南京巡防营统领曲波。 “曲统领!你若是想主动给牛金星递刀子,便带着兵马去闹事吧!” 王天照冷笑一声,丝毫不给这位巡防营统领留情面。 比起一众文官,曲波的巡防营好歹有五百军卒,平日里负责缉私捕盗。 然而这与南京驻扎的八千官军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曲波有最后拼死一搏的勇气,但王天照等人却不想与他一同送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要任由牛金星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 “为今之事,只有行弃卒保车之计! 先让你等族中那些旁支管事,赶紧去市面上把能抛的田产都抛出去。 然后再主动去府衙自首,以求能保住宗房嫡系的田地!” 王天照猛地转身,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 “那究竟要抛多少?” “至少……五成” 王天照猛地闭上了眼睛,良久之后又道:“若是让那些泥腿子一个个都告发完了,损失可就不只是五成了!” 几人正说着话,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寻目望去,只见是上元知县胡茂才连滚带爬冲上楼来。 急切之间,甚至连头上的官帽都歪到了一边。 “大人不好了!刚刚京师来的缇骑去了上元县衙一趟。 税书、户房、粮房的卷宗全都被封了,缇骑临走前还带走了李县丞和王主簿!” 除了王天照以外,众人皆不知道黑衣卫的身份,所以才会将其唤作缇骑。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哗然一片! “完了!这下一切全完了!” 王天照刚换上的茶杯一个不稳,啪嗒一声又摔在了地上。 别人不知道黑衣卫的厉害,王天照心中可是清楚得很。 而且黑衣卫插手了,也就代表陛下正式下场清算了。 如果要和势单力孤的牛金星斗一斗的话,王天照等人还有几分胜算。 但这一次等于是皇帝亲办,王天照看不到任何胜算可言。 “王大人,您究竟是怎么了?” “回去准备后事吧,别人能逃得掉,我可是逃不掉了……” 听着耳边的话,王天照苦笑连连,头也不回地走下了茶楼。 众人均十分不解,依旧商议着变卖家里土地之事,却不知已是大祸临头。 ……… 随后的三天里,一切好似风平浪静。 但只有身在南京钦差官邸中的官员们,心中才知道这只是一场雷暴前的宁静。 短短的三天时间,各地告发自首之事不绝,整个江南好似都乱了套。 府衙前每天都有新的告示贴出,例如某县某乡某某,自首隐匿田八十亩,依令可免罪。 某府胥吏某某,告发知县虚报灾田三百亩,查实赏田三十亩等等。 第四天之时,应天府爆了大案。 应天府尹王天照的管家告发,揭露王家通过虚报滩涂之名,隐匿沙田四千二百亩。 黑衣卫得到消息连夜出动,查抄王家七处仓库,起出现银八万两、粮食两万石。 一切的罪责,皆指向了应天府的府尹王天照…… 第五天之时,牛金星在钦差官邸接到两份急报。 第一份来自黑衣卫统领林猛,第二份则来自于营官方守功。 “据查明,王天照、赵不凡等二十七名官员,与江南六家大户有常年贿赂往来之事” 江宁县曾家庄地主曾文鼎,聚佃户家丁三百余人,持械抗拒清丈,当场打伤胥吏五人,请令剿抚!“ 烛光摇曳下,牛金星的一张老脸半明半暗。 “按陛下的旨意办!不要手软放过一个! 传令给方守功,曾家庄视同造反,官军即刻开赴曾家庄,有持械者一律就地格杀,法不容情!” 牛金星的语气斩钉截铁,目光直直看向身旁的张生。 窗外,秦淮河的繁华景象依旧如故,点点灯火映照着一艘艘画舫游弋…… 子时已至,南京城中突然响起阵阵急促的马蹄声。 由黑衣卫统领林猛亲自带队,在本地黑衣卫探员的协助之下。 十二队黑衣卫分别出发,策马赶往一众官员的私邸…… “开门!” 王天照那日聚会的水榭别院,装饰精美的朱漆大门被两个黑衣卫一脚踹开。 “你们是何人?竟敢来王大人的别院来撒野!” 守门的门房大惊,伸手便想将十余名黑衣卫往外推。 “放肆!抓的就是王天照!” 领头的队官厉喝一声,伸手一刀,便砍下了门房的首级。 鲜血洒了一地,十余人踏着血迹冲入了王府内。 王家书房之中,几人抓到了端坐于桌椅上的王天照。 “进贼了!来人啊!” “你们是什么人!大胆!” 一路上没有任何的反抗,只有王家下人惊慌失措的惊叫声。 “王大人,随我们去京师走一趟!” 王天照缓缓起身,让两个黑衣卫将脚铐和手镣戴了上去。 整个抓捕过程之中,王天照是一言不发,尽管出了府门之后,后面还有妻儿老小的声声呼唤。 王天照依旧不为所动,好似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一样......... 同一时间,江宁县曾家庄。 三百余名曾家家丁和佃户各举着火把,锄头等农具堵在了庄门之后。 领头的曾文鼎站到了庄墙上,手拿火把大声高喊:“乡亲们,这些朝廷狗官要来夺我们的田! 今天要是让他们进来,明天咱们就都没活路了!” 话音还未落,实木的庄门轰然被炮弹轰开,几个贴近木门的庄丁当场惨叫倒地。 庄外,亲自带兵前来的方守功早已不耐烦。 汉军的两百多步兵已经列好了队,将手中燧发枪对准了庄墙的垛口处。 “传令下去,放下兵器者不杀!只拿首恶,胁从者一概不问!” 十余名汉军用力大喊着,庄内的局面立马更乱了。 其实在汉军开炮之时,庄丁和佃户们便已想逃了。 只不过现在有了一个由头,大家纷纷放下手中武器和农具四散而逃,根本不管快要吼破嗓子的曾文鼎…… 第527章 乱红飞过秋千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篡明:从边军一队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8章 兵分三路夹攻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篡明:从边军一队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9章 巨炮破城震敌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篡明:从边军一队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0章 播州土司欲复土 同一时间,黔西北的遵义府。 李定国所率第二镇两万多人,正在崎岖的山道上缓慢行军。 与第一镇在湖南的大兵团推进不同,黔西北的地势可谓是山穷水恶。 山路崎岖陡峭不说,山间更是沟壑纵横。 行军途中,一个不慎便会跌落山涧,摔得个尸骨无存。 为了加快行军的速度,李定国不得不下令化整为零。 两万多人以司为基本单位,在沿途山民向导的带领下分散行军。 在深山老林中行了十余日,第二镇人马才来到了官道之上。 “此地乃是何处?” 李定国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抬头看向身旁一名老者询问。 “这位汉人将军,前面就是播州杨家土司的地盘了,你们要多加小心!” 闻言李定国面露不解,疑惑询问道:“播州杨家难道还有兵马?四十多年前之时,杨应龙造反不是已被万历皇帝剿灭了吗!” “哈哈哈,汉人将军说笑了,用你们的话来说,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 杨应龙一家在播州经营了多少年,岂能说灭就灭的” “原来如此,长见识了!” 一听这话,李定国算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他正欲继续询问其中缘由,却见前方哨骑策马而来。 “禀李帅!前方便是乌江关了,关上明军扬言要让我们……” “让我们怎样?” “让我们有来无回,还说要将我们赶回湘江里喂鱼……” 哨骑的话有些犹犹豫豫,李定国听后,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啊!本帅倒要看看谁有这个本事!” 言罢,李定国眼神一冷,沉声看着向导道:“老人家,请带我们先去到杨家的土寨一趟!” 向导闻言一愣,旋即又连忙点头答应。 李定国一行人走在崎岖的山道上,他的心境却大有不同。 比起直接率军强攻乌江关,不如利用杨家和明廷的恩怨。 当年万历三大征之时,杨应龙全族被诛灭。 其麾下残余势力定然对明廷怀恨在心,只要李定国能够拉拢这些人,有土司兵马的帮助,乌江关还不是唾手可得。 “驾!” “李帅且慢一步,有人要求见您” 一行人刚走过一段山路,突然听得前方传来一阵马蹄之声。 李定国定睛一看,原来是五个汉军哨骑正带着十几名身穿土蓝棉布的年轻男子而来。 “汉人将军,我们土司安老爷请你前往寨中一叙!” 一群人领头的却是个年轻苗女,一身蓝布衣裙,头上戴着银饰,看起来颇有几分姿色。 “原来是安土司,不知他请本帅有何事啊?” “土司老爷有令,还请汉人将军到了寨子再谈!” 李定国轻言一笑,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应付这所谓的安土司。 不出意外的话,这安土司应该就是杨应龙留在播州的残余势力之一。 恐怕要以重利和官职相诱,才可拉拢其为大汉效命! 念及于此,李定国嘴角泛起一丝笑容:“那便请姑娘带路吧,本帅倒要见识见识这播州的风土人情!” 那苗女甜甜一笑,却也不再多言,自顾自地带着十几个苗人在前面带路。 播州一带民族构成并不算复杂,主要以苗族、仡佬族、土家族、布依族为主。 而统治播州长达七百多年的杨家,却是个地地道道的汉人出身。 最早还要追溯到唐朝乾符三年之时,祖籍山西太原的杨家先祖移民至此。 山路崎岖难走,可这些苗人却似如履平地一样。 好在也没有走多久,半个时辰之后,李定国一行人近千人来到了一座村寨之前。 寨前,却见是一名身穿黑衣,帽子上皆是宝石玛瑙之类装饰物的男子,正笑容满面站在寨前迎客。 “汉人将军远道而来,小人自有礼物献上,快且入寨来,小人早已准备了美人好酒恭候!” 李定国看着眼前殷勤的男子,心中更是疑惑了。 见李定国没什么反应,那人却伸出满是玉扳指的右手,拉着李定国便往寨中走。 一路上这些苗人或是布依人不断恭维,甚至还有跪下来的欢呼的。 就连李定国的亲兵们也被拉着入了寨中,然后便有女子前来相会。 李定国还是第一次来这村寨,感受这些寨中男女热情似火的样子,一时竟有些不适应。 相继落座之后,那领头的男人举杯先喝三杯酒,自我介绍道:“汉人将军,我名为安土司,实际上我却是姓杨,死在明廷手下的杨应龙便是我的爷爷!” 李定国闻言大惊,按照明廷的说法,早已把杨家族灭了。 不过想想也是,杨家在播州一带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一点后路都不留。 “杨兄弟不必多礼,李定国是个粗人,今日相邀不知有何事相商?” 李定国直接询问,却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杨土司都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知了,其实就是想复播州之地再登大位。 只不过现在播州属于大汉的土地,杨土司才想要借助李定国之手,从而得到大汉朝廷的正式册封。 虽说杨家在播州一带属于正统,但总归是被明廷加了个叛逆的名号。 正所谓名不正而言不顺,若是能得到中原皇帝的正式册封。 杨土司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出来召集旧部,光复杨家在播州一带的基业。 “李将军放心,只要大汉皇帝愿意下旨册封杨家,杨某人定当竭诚竭力,永世为大汉效忠!” 杨土司看出来李定国在故意装糊涂,于是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来意。 李定国闻言一笑,旋即摆手道:“杨兄弟何必如此,今日如此热情招待,定国必奏明陛下! 只不过军情紧急,定国可不能在此久留了,当立即发兵乌江关” “李将军倒是好算计,这样吧,杨某人愿发土司之兵三千,从侧路包抄攻袭乌江关,配合王师拿下此关!” 一听这话,杨土司哈哈一笑,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之意。 “如此甚好,那便多谢杨兄弟了,待到攻破乌江关之后,定国便上书陛下提及杨兄弟的功劳! 到时陛下一高兴,播州土司一职非杨兄弟莫属!” 李定国拱手回礼一笑,作势便要告辞离开。 “且慢!李将军留步,小妹仰慕李将军威名久矣。 今日有幸相见实乃小妹荣幸之至,不知李将军可否应允收了小妹……” 李定国一怔转过身来,却见身后正是领路的那个苗女含笑走来…… 第531章 乌江磅礴显真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篡明:从边军一队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2章 奇袭乌江天命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篡明:从边军一队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3章 兵急如火挺贵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篡明:从边军一队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4章 战略调动定国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篡明:从边军一队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5章 挺进富州欲死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篡明:从边军一队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6章 富州形势险要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篡明:从边军一队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7章 久攻不下合围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篡明:从边军一队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8章 凤凰岭上忠魂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篡明:从边军一队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9章 仓皇而退欲入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篡明:从边军一队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0章 遁入缅甸避难时 除夕之夜,本该是合家团圆其乐融融的时候。 然而朱由榔一行人却颠沛流离于滇西一带的山林之中。 待到终于看见了腾越卫城的轮廓,马吉翔大喜道:“皇上,我们终于到了!” “马爱卿,快派人往城中传旨,朕要入城歇息……” 朱由榔的声音嘶哑,神情满是疲惫不堪之色。 正说着,前方传来马蹄声,一骑探马飞驰而至。 “皇上、马大人,城中已有骑兵冲了出来,来人约莫一百多骑,怕是来者不善啊!” 听着锦衣卫的禀报,朱由榔失声惊叫一声,心头顿感一阵绝望之意。 就连马吉翔也面露骇然,连忙便准备往后退去。 然而前方的骑兵来的极快,众人还来不及后撤。 只见一百余骑已冲了过来,当即将朱由榔一行人团团围住。 “罢了!事已至此,朕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朱由榔悲呼一声,随即便闭上了双眼,准备好引颈受戮。 谁知那领头的军将大叫一声,忙下马拜倒大呼出声:“皇上!末将沐忠亮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朱由榔一行人当场愣住了,随即是喜极而泣,忙亲自上前扶起了沐忠亮:“沐将军快快请起,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沐忠亮闻言起身,这才打量起朱由榔一行人的情况。 只见皇帝朱由榔身上的龙袍已经破烂,上面沾满了尘土,哪还有半分皇帝的威仪。 原来那日从昆明出发之后,沐忠亮便一直遣府中骑兵在滇西各地寻访皇帝的踪迹。 可却半点音讯都没有,沐忠亮想了又想,觉得皇上要去缅甸的话,腾越卫是必经之地。 于是他先带着手下府兵到了腾越卫,一路探寻皇帝的消息。 好在是苍天眷顾,沐忠亮到了腾越卫之后,与卫指挥使杨武一商议,便打算派人继续寻找朱由榔等人的踪迹。 谁知这才第二日,朱由榔一行人竟自己来到了腾越卫。 皇帝等一众妃嫔家眷迎入城中后,沐忠亮眼神不善的望向了人群之中唯唯诺诺的马吉翔。 “马大人一路逃的倒快,本将差点便寻不到皇上的下落!” “沐将军误会了,老夫也是为了皇上的安危着想,这才带着皇上而行……” 马吉翔满脸堆笑,神情很是小心翼翼,生怕沐忠亮一言不合便要拔刀相向。 沐忠亮冷哼一声,却没有再理会马吉翔,径直转身入了城中的行辕。 待到一切都安顿下来,朱由榔神色稍定,这才看向沐忠亮询问道:“黔国公何在?朕有要事相询!” “家父…家父恐已在昆明城中殉国…” 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此事沐忠亮顿时面露悲色,眼中满是哀伤。 待到沐忠亮将来龙去脉与众人说了个清楚,朱由榔不禁长叹一声开口道:“黔国公忠心耿耿,为国尽忠实乃大明之脊梁也! 待到日后去缅甸安顿了下来,朕定会亲自为其建祠供奉!” “皇上圣明!” 众人一阵的默然,而后齐声高呼出声。 ...... 五日之后,昆明城破的消息传到了腾越卫之中。 沐忠亮闻讯当场昏厥吐血,随后便被府兵抬回了府中。 那日沐忠亮带走了府中最后的府兵,沐天波便已注定是死路一条。 昆明城本就兵力空虚,又被赶来的汉军三路合围。 沐天波纵使是仙神下凡,怕也难挽回败局。 昆明城破之日,沐天波纵身从城头之上跃下,当场殉国而死…... 傍晚时分,待到沐忠亮醒转过来。 眼前一看,竟发现朱由榔和一众臣子皆在床前围着。 “皇上!恕臣不能下床行礼……” “沐爱卿免礼,黔国公为国尽忠,朕深感悲痛。 沐爱卿因丧父之痛过度悲伤昏厥,朕又岂能怪罪爱卿” 朱由榔说罢了亲自上前扶起了沐忠亮,姿态放的极低。 沐忠亮的心中感动不已,连忙又要下床行礼谢恩,好在被亲兵拦了下来。 这时,一旁的马吉翔向指挥使杨武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当即开口说道:“皇上,据探马来报。 汉军攻破昆明之后,吴三桂已经率军分三路直奔滇西。 中路直扑腾越卫而来,府城中只余老弱残兵五百多人,咱们……咱们守不住的!” “那怎么办?” 听到这话,朱由榔六神无主,惊慌失措的想起了逃亡路上的种种险境。 “当立即动身去缅甸,其国王平达力与沐老公爷有旧,曾受大明册封。 只要皇上进入了缅甸,吴三桂必不敢越境追击!” 杨武出声献计,身旁马吉翔等人纷纷出言赞同。 朱由榔无奈,只得连连点头答应,反正他一开始便打算逃往缅甸避难,如今只是顺势而行。 当天夜里,腾越卫中燃起了冲天大火。 杨武带着兵丁趁着夜色纵火,将整个腾越卫烧了个干净。 一千五百多兵马,汇合腾越卫中的汉人百姓、山民等共计万余人,护送着朱由榔一路向西而去...... 大年初五的清晨,缅甸木邦宣慰司边境。 守将看到了大明皇帝的仪仗,自然不敢怠慢,连忙派人飞马赶往都城阿瓦。 三日之后,缅甸国王平达力的使者到了边境。 来人是个会说汉话的中年缅官,见到朱由榔后,态度极为恭敬:“下国小臣,恭迎天朝皇帝圣驾,我王已在阿瓦收拾行宫,请皇上移驾!” 绝处逢生,朱由榔差点是喜极而泣,当晚在沐忠亮等人的护送下进入缅甸。 沿途缅甸百姓夹道跪拜,口称天子万岁万万岁。 等到了阿瓦,缅甸国王平达力以藩臣之礼亲自出城相迎。 又在城东划出一块宫室供朱由榔居住,并且允诺岁供粮米五千石。 这宫室虽是简陋,但对于颠沛流离的朱由榔来说,却是难得的安身之所。 平达力此番殷勤的举动,可谓是诚意满满,仁至义尽了。 不过这也难怪,在满清入关之前,周遭小国一直尊奉于大明为宗主国。 朱由榔即使是个落魄皇帝,但那也是曾经大明宗主国的皇帝…… 第541章 君王掩面永历亡 正月十五,缅甸阿瓦王宫的主殿。 缅王平达力紧紧捏着那封盖着汉朝皇帝玉玺的国书,指节都有些发白。 识得汉字的平达力已看了一遍,虽已明白了国书上的内容,但他还是和一众臣子静静听着身边通译一字一句的诵念。 “……前明伪帝朱由榔及从逆人等,乃天下共讨之罪酋。 尔缅甸若敢收容藏匿,视同叛逆论处。 朕之天兵所指,玉石俱焚! 限三十日内缚献罪酋,可保宗庙无恙,逾期不献,朕当亲命十万大军,踏平阿瓦,犁庭扫穴……” “汉军……现在何处?” 平达力说话的声音干涩,心中的惊慌已按捺不住。 “禀王上,汉军近八万大军已抵缅境百里外的孟养,截断了伊洛瓦底江上游的要道…… 只要王上一意孤行,汉军随时可以顺流而下直捣孟养!” 身旁的亲信廷官跪伏在地上,声音发颤的禀告。 殿中一时死寂无声,几个东吁朝的缅臣面如土色。 平达力则缓缓坐回王座,此时想要说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中夏神器已经易主,作为一个周边小国的国王。 为了缅甸的未来考虑,缅王平达力在此刻没有任何别的选择。 “传伪明使臣马吉翔!” 良久之后,平达力沉声开口大喝一声。 而此时,缅甸王廷众人十余日前还口称的天使大人,已变成了伪明使臣。 …… 半个时辰之后,偏殿之中。 马吉翔穿着精心保存的大明一品官服缓步而入,勉力维持着天朝使臣的威仪。 只不过当平达力将大汉的国书掷下殿时,这位昔日的权臣再也无法淡定。 “马大人,本王收留尔等十余日,供以衣食,可谓仁至义尽。 如今汉皇震怒,大军压境……你说本王该如何是好?” 平达力摩挲着王座扶手上的象牙雕,言语中也有些不忍。 “王上!汉寇残暴,若让其轻易得逞,缅甸必步大明后尘! 大明虽暂遭挫折,然天下忠义之士比比皆是……” 马吉翔脸上闪过止不住的慌乱,但言语依旧强硬。 “好一个忠义之士!是那个躲在竹楼里整天以泪洗面的皇帝。 还是你手下那几十个连刀都提不动的文官?” 不料马吉翔话还没说完,就被平达力的冷笑声打断。 说话间,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马吉翔面前俯身低语:“马大人,本王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中原已经易主,大明国祚已尽! 本王凭什么要为了你们这些丧家之犬,而去赌上缅甸的江山? ”王上,汉贼不可信也!只要王上助陛下复国,云南……云南一半土地皆归缅甸! 马吉翔浑身发抖,忽然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道狠光。 “用一张空头契,就想换本王实实在在的江山? 马大人,莫非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 平达力根本不为所动,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那……那永历皇上可以禅位!禅位给王上!如此王上便是大明正统,汉贼再敢进攻,便是以下犯上” 马吉翔已有些语无伦次,人一急什么胡话都说了出来。 平达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半晌之后哈哈大笑。 “马大人为了活命,你当真是……什么都能卖! 回去告诉你家皇帝,三日之内自己带人前去汉军大营请罪。 如若不然,便休怪本王不讲情面了!” “不……” 马吉翔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平达力已冷笑着转身离去。 只留下马吉翔一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着远去的平达力身影。 当夜时分,马吉翔回到了朱由榔暂居的别院里。 听完马吉翔吞吞吐吐的转述,朱由榔竟异常平静道:“所以缅王是要用朕的人头,去换取汉军退兵吗?” 马吉翔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点头,旋即又痛呼道:“皇上,事情还有转机,臣已经派人暗中联络了沐将军。 只要皇上愿走,明日一早臣等便护送皇上离开阿瓦” “愿走什么?朕早已是亡国之君,马爱卿莫要自欺欺人了。 从离开昆明的那一日开始,朕心中早就想到了有这一天!” 一旁的首辅瞿式耜闻言悲从心来,不禁老泪纵横道:“皇上莫要如此,老臣愿以死护驾离开阿瓦,咱们连夜去暹罗,去真腊!” “朕累了,再也走不动了” 朱由榔摇了摇头,脸上只剩下了释然之意。 他转头看向马吉翔叹道:“马卿,朕问你一句实话,若将朕绑了献给汉营之人,诸位卿家可能活?” 马吉翔浑身剧震,伏地不敢言。 “朕不死则缅王不安,汉军不退,你们……也活不了!” 朱由榔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了一丝凄凉的笑意。 转过身来,他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瓷瓶。 那是离开昆明时,皇后塞给朱由榔的鹤顶红。 本以为会用在昆明城破之日,没想到,是在这异国他乡的竹楼里。 “皇上不可!” 马瞿二人见到这般情形,不由同时惊呼出声。 朱由榔颤抖着拔开了瓶塞,却未着急饮下,而是看向马吉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马爱卿,朕再给你个立功的机会如何? 待朕服毒自尽之后,你带着朕的尸体和玉玺,去汉营中换你的前程吧!” 马吉翔愣住了,满眼不敢置信的看向朱由榔的脸。 “皇上……臣……臣万死!” 马吉翔痛哭流涕,连连磕头请罪。 “你确实罪该万死,把持朝政,祸乱朝纲。 但朕念你侍奉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便赐你一场富贵!” 说完,朱由榔举起手中的瓷瓶,仰头一饮而尽。 此毒的药性极烈,永历只踉跄了两步,便无力扶住桌案,血从嘴角涌出。 朱由榔最后望了眼北面南京的方向,喃喃低呼:“不孝子孙朱由榔向大明的列祖列宗请罪!朕无颜再苟活于世……” 言罢,朱由榔的身体缓缓滑倒,很快便气绝身亡。 “皇上…臣无能啊…” 瞿式耜猛地扑上去抱住了皇帝的尸身,嘶声痛哭。 马吉翔同样痛苦地看着这一切,最终缓缓闭上了双眼……...” 第542章 大赦天下霸业成 三日之后,由缅王平达力亲自带人护送,将永历的灵柩运往了缅甸的边境木邦。 城外三里处的汉军大营内,由钦差大臣许青山领着三镇军将一同会见。 马吉翔、沐忠亮、杨武、瞿式耜四人身披丧服,策马走在最前面。 随后是一千沐府家兵开道护灵,人人清一色的麻衣白孝。 紧接着便是永历的灵柩,由平达力麾下精锐卫士抬着缓缓而行。 永历的一众皇后家眷跟在灵柩之后,个个哭得泣不成声。 “下国小王拜见天使大人!” 到了汉军营门处,由平达力上前躬身行礼。 许青山一众人皆目露愕然之意,国书之上,只让缅王押解一众俘虏即可,没人想到永历皇帝竟然真的死了。 “缅王!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永历伪帝竟然死了……” 许青山脸色阴沉,沉声质问一句。 平达力惊恐跪倒在地,忙将所知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许青山听罢眉头紧皱,又唤来军中医官前来验尸。 “确实是鸩毒所致,应是永历……自行服毒身亡!” 医官查验之后便已退下,只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众人。 良久之后,许青山才轻叹道:“既是如此,那便怪不得缅王,本官定会如实禀告陛下!” “多谢天使大人明鉴!小王感激不尽……” 平达力心中松了口气,缓缓起身便欲告辞离去。 “且慢!缅王此番立下大功,便随本官一同进京面见陛下吧!” 然而还未走出几步,便又被许青山叫住了身子。 平达力闻言大惊失色,身旁一众千余随行缅军亦是脸色大变。 正欲拔出腰间佩刀,却见几队汉军骑兵已策马冲将出来。 为首的一将正是曹变蛟无疑,此时手中短铳的枪口已对准了平达力的脑袋。 “缅王何故如此惊慌,难道是心怀不臣之意,不敢去觐见我大汉皇帝陛下?” “不敢不敢!小王怎敢如此,还望天使大人莫怪!” 平达力连忙解释,同时向身旁几人使了个眼色。 一众缅军和侍卫立刻将手中兵器扔下,跪倒在了地上。 “哈哈哈!报应啊! 这就是与虎谋皮的下场,纵使你平达力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逃不过沦为阶下之囚的下场!快哉!快哉啊!” 一旁的瞿式耜见状放声狂笑,脸上满是畅快之色。 平达力等一众缅甸大臣闻言唉声叹气,个个是低下了头,不敢直视瞿式耜几人的目光。 瞿式耜自从永历死后便疯癫了,整日抱着皇帝的血衣又哭又笑。 如今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地嘲讽起一众缅甸君臣。 许青山反而将目光看向了马吉翔等人,微微皱眉问道:“如今天命已归大汉,尔等若是及时醒悟,弃暗投明的话,可免一死!” 马吉翔闻言大喜,忙就要跪下身子便拜。 然而他才刚弯下腰,便见胸前露出了一把带着血迹的刀尖。 “沐忠亮…尔敢杀我…” 马吉翔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沐忠亮手中握着的腰刀。 “呸!恶贼人人得而诛之!” 沐忠亮狰狞一笑,用力便将腰刀拔了出来。 一股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马吉翔捂着胸口缓缓倒地而亡。 见到发生如此的巨变,一旁的汉军步兵们纷纷将手中端着的火枪对准了沐忠亮。 “沐王府永镇云南,世受大明国恩,岂有降之理?” 沐忠亮大喝一声,随即挥刀朝自己的脖子抹去。 只听噗嗤一声,一道血线喷出,沐忠亮瞪着双目倒在地上。 一众沐府家兵个个照做不误,当场便抹了脖子自尽身亡。 待到许青山等一众人回过神来,面前已倒下了一千多具尸首。 早已癫狂的瞿式耜依旧在哈哈大笑,只是那笑声中满是凄凉之意。 瞿式耜笑着笑着走到了一处断壁之上,纵身一跃,坠入万丈深涧之中。 许青山等一众人彻底愣住了,呆呆凝视这些尸首许久。 许青山才回过神来道:“收敛这些尸首,择地厚葬于之!” 吴三桂等人为之默然,最终是领命而去…… 二月初一,京师丰台大营。 永历的灵柩被置于营中偏厅,没有隆重的仪式。 大汉天子刘平独自走进殿中,在棺前站了许久。 “朱由榔,你虽是亡国之君,但也不失一代君王的气节! 朕虽夺了你朱家的江山,可也敬重你的骨气……” 刘平转身走出了偏厅,随即朝身旁牡丹吩咐道:“以侯礼葬于南京孝陵侧,追谥为明孝愍哀皇帝,命其家眷永世守陵,设祭供奉……” “臣这便去办!” 傍晚时分,刘平与一众文武大臣回到了紫禁城中,于建极殿中一叙。 大殿之上,先是为此次征明的一众军将授功请赏。 三镇主将之中,赵黑子升至黔国公、吴三桂升至滇国公、李定国升至晋国公。 其余一众军将人人有赏,皆以军功授军勋或者爵位。 “陛下圣明!” 封赏结束,群臣为之齐声恭贺。 刘平走到了大殿之外,眺望远处黄昏缓缓下沉的夕阳。 他心中此刻是豪情万丈,因为天下终于真正归于一统了! “传旨,即日起大赦天下,普天同庆,改元太兴! 自今日起,再无南明,中夏之内再无割据,四海之滨,皆为大汉之土!” 刘平朗声高喝,声如宏钟一般响彻在大殿之外。 “为陛下贺!” “为大汉贺!” “为天下贺!” 群臣闻言尽皆拜倒,口呼万岁。 一时间,整个大殿之内尽皆都是欢呼之声。 待群臣相继退去,刘平并没有丝毫的放松之意。 而是命人召来了李信和牛金星二人,如今天下初定。 虽然已经太平,但是贵州、四川、云南广西等地依旧有不少的隐患存在。 大汉朝廷想要将这四省彻底掌控,还需要花费不少的周折。 现在摆在刘平面前的第一个问题,便是土司和当地官府一直以来的矛盾。 土司势力庞大,根深蒂固恐有尾大不掉之患。 如今无论是改土归流,还是在四省推行新政都需要与当地的土司产生矛盾或冲突…… 第543章 改土归流定基策 太兴元年二月初三,京师紫禁城,养心殿东暖阁。 窗外的枯枝萧索,阁内一样凝着冰霜般的气氛。 御案上巨大的西南舆图铺展在皇帝刘平面前,其中云南、贵州、广西、四川的山川土司城寨,全都被朱砂笔圈出了十七处红点。 刘平放下手中茶盏,白瓷底磕在楠木案上一声轻响,却让侍立两侧的李信、牛金星心头微凛。 “二位卿家说说吧,西南四省的改土归流究竟怎么改?” 牛金星率先躬身,满脸恭敬的道:“陛下,臣去年总理江南新政时,曾细考前朝旧例。 前明洪武年间,朝廷初在云贵设宣慰司、宣抚司,以土官治土民之法,乃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 然二百年来,土司家族世袭罔替,渐成国中之国。 不但赋税不入国库,甚至丁壮也不入兵册,朝廷的政令也不出府城,此乃西南大患也!” 刘平听罢微微点头,牛金星的分析很有道理,这便是目前土司制度的现状。 “不止如此,臣查兵部旧档,前明永乐年间至今,西南大规模土司叛乱二十三次,小规模冲突不计其数。 明廷每次征剿,耗银少则数十万,多则数百万。 而土司之间仇杀兼并,往往牵扯数万百姓流离失所!” 身旁的李信又出言补充一句,听的刘平不由心头微颤。 若真任由土司继续割据一方,只怕是后患无穷。 “所谓的改土归流,前朝并非没有试过,成化年间,朝廷在湖广改土,激起荆襄流民大乱。 万历年间,朝廷试图在云南改流,引发沙普之乱。 朕观改土每次都血流成河,你们有什么新法子?” 刘平斟酌许久,声音平淡地问道。 牛金星与李信对视一眼,二人沉默了一会儿。 牛金星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折子,递给了一旁侍候的牡丹。 “烦请陛下过目,这是臣在江南推行新政时,命人编纂的《西南土司考》。 其中详细梳理了四省大小土司三百二十七家。 臣以为,改土归流当循序渐进,分三步走,不可一蹴而就!” “三步?” 刘平嘟囔一句,便向身旁牡丹使了个眼色。 后者当即会意,翻开折子念道:“第一步名为削权,凡各地的土司辖地,皆由朝廷派流官任同知、通判等官,分掌刑名、钱粮诸事。 土司虽仍袭旧职,但司法、财税之权,逐步收归流官手中。 第二步名为分化,陛下恩德无量,朝廷可在京师特设学堂,命各土司遣嫡子入京就学。 学成毕业后,或留京为官,或外放他省任职,总之不回本寨任职!” 刘平一听这第二条,眼前顿时就亮了。 暗道一声牛金星果然是个会揣测人心,搞内部斗争的好手。 华夏为什么是华夏,华夏这个概念,最初便来自于各族对于文化的认同。 牛金星这一步棋,相当于将各土司的后代全部进行汉化,加强各族土司对华夏的归属和文化认同。 这些人学成之后能在各地任职,自然不会再贪念土司一职的权力。 试问一句,谁愿意放着中原的花花世界不待,非要跑去西南的山沟里当个土大王。 “第三步名为改制,待各地时机成熟,废除土司世袭,改设州县。 土司本人可授虚衔,赐田宅安置。 其辖地百姓,编户齐民,与中原汉民一样,享有我朝新政新法的各项优待” 牡丹清脆的声音继续念着,刘平越听越是兴奋。 这第三步可谓是诛心之策了,如今各地土司对其辖内各族百姓的压榨可谓是罄竹难书。 大汉新律之中。明文规定了免税免徭役等一系列优待,各族百姓不可能不为之不动心。 如此一来,各族百姓的民心既已收归朝廷。 便是这些土司想造反,也不会再出现一呼百应的局面。 阁内慢慢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呼呼的风声作响。 刘平站起了身,走到舆图前久久凝视。 阳光透过槛窗,洒在了他玄色常服上投下的斑驳光影。 “想的很是周全,但这一切都前提在于朝廷要有足够的兵力控制这些地方才行! 不然土司凭什么把儿子送来,又凭什么献出祖辈传下的基业,这一切终究要靠官军手中的刀枪来维护!” 刘平笑了起来,声音继续在暖阁中回荡:“杨应龙当年为什么反,不是他天生反骨,而是因为朝廷的手伸得太急,要得太狠! 两位卿家要记住当年的前朝之鉴,南洋各镇未建军之前,切不可操之过急,否则适得其反!” “陛下圣明!” 二人一起躬身行礼,显然是将刘平的话放在了心里。 “那按陛下的意思,是暂且不管西南各省之事,且在等上几年不成?” “不错,各地土司之事朝廷可以暂且不管,但四省之地的汉民百姓却必须重视。 牛爱卿,你在江南土改之时办得不错,朕有意让你出任西南四省的巡抚,负责土改之事,你可愿意?” 牛金星大惊,心中又闪过一阵狂喜,连忙点头:“微臣自是愿意的,陛下如此器重,臣定当鞠躬尽瘁……” 刘平微微一笑,继续摆手道:“无论是怎么改,总归先要让四省百姓看到实打实的好处才行。 各族百姓看到周围的汉民过上了好日子,还愿意继续留在土司治下为奴为佃吗?” “妙极妙极!陛下所言乃是驱民为刃,如此一来,土司治下必定人心动荡……” 李信略微思索,便想到了其中的关键之处,不由连连出声赞叹。 而刘平却没有半点骄傲自满,反而继续开口道:“除此之外,朕还要在西南各省修路,路通则政通、商旅通,兵锋亦通! 等西南的群山变成条条通途,等土司子弟们习惯了穿汉服说官话、考新科。 等各寨的货物能顺顺畅畅运到江南换银子,那时候谁还愿意在山寨里当土皇帝?” “陛下雄才伟略,臣等佩服之至!” “都起来吧!” 刘平摆摆手,继续看向牛金星叮嘱道:“牛爱卿,你明日便启程赶往西南四省,土改之事一定要快,该软的软该硬的一定要硬,切不可犹豫不决错失良机!” “臣遵旨!” 第544章 封禅嵩山祭天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篡明:从边军一队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5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回到京师不久,牛金星带着皇帝刘平的圣旨赶往云贵四省主持土改事宜。 为保证土改的顺利开展,刘平还下旨给滇国公吴三桂再度率兵入昆明,协助牛金星的土改。 忙完了这两件大事,刘平的心中也轻松了不少。 这一日,朝会结束之后,刘平并没有返回乾清宫中,而是命黑衣卫统领林猛亲自带路,赶往天牢之中。 两个时辰后,黑衣卫天牢的最底层处大门,层层石阶延展向下。 一共延伸了七十二级之深,每一级两侧的石壁上都浸着洗不净的暗色。 唯有火把在甬道里噼啪作响,映得人影在石壁上扭曲晃动。 刘平只带了二十名黑衣卫,其余人都留在狱门外。 由林猛亲自提着一盏琉璃风灯,快步在前面引路,一行人走下了天牢关押要犯所在的底层牢区。 走到石阶的尽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阔起来。 刘平目光一扫,但见左边牢中关押的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大汉。 此人身上曾穿的锦袍早已破烂不堪,正披头散发躺在一张草席之上。 “陛下,这便是缅王平达力!” 林猛转身走到了刘平耳边,低声介绍了一番。 刘平点了点头,目光并没有在平达力的身上停留太久,而是看向了右边牢门。 一个年轻人同样是手脚锁着铁镣,但其背脊却挺的笔直,正独自坐在石床上,不知在用一根草梗在泥地上画着什么。 “郑森,你在做什么?” 刘平的声音在牢门外响起,声音中透着几分威严。 “你又是何人?难道是来送小爷上路的不成!” 郑森的手微微一顿,草梗随之折断。 他缓缓抬头,十九岁的脸上有一道新愈的刀疤,显得格外的冷峻。 自去年时分,郑森被郑芝龙派人押到了京师,便被关押在此。 长此以来的牢狱之灾,郑森心中早已麻木,每日待在天牢之中是无人问津。 今日也不是平日里来送饭的黑衣卫,怎地会如此兴师动众。 “画的倒是不错,要是朕猜的没错,这是金门沿岸的海图吧!” 刘平一笑,并没有理会郑森的无礼,而是继续将目光投向了地上的痕迹。 “朕?” 郑森心中一慌,连忙打量起刘平身上的服饰。 只觉眼前之人气宇轩昂,身上一袭玄色常服还外罩了件墨狐大氅,更显得气度不凡! 尤其是面前的那双眼睛,深邃且有神,似乎能看透人心一般。 “陛下莫非是来赐死的?” 郑森的声音嘶哑,但却毫无惧意。 早在平达力被押入天牢之时,他便已知道永历朝廷覆亡之事。 眼前的刘平就是新的天下共主,一个可以决定他生死之人。 刘平闻言还是没有说话,微微摆手示意黑衣卫上前开了门。 铁门吱呀一声推开,他缓缓迈步走进牢房,伸手将灯笼挂在壁钩上。 昏黄光影铺开,照见墙上刻着的几行字:“海天孤臣泪,故国日月心。 此身虽囹圄,魂梦渡沧溟!” “好诗!不过你这日月二字却写错了,如今普天之下只有汉土,岂还有日月之地?” 刘平微微赞了一声,然后继续看向了眼前的郑森。 “阶下囚所作的诗,自然比不得陛下封禅的雄文!” 郑森冷笑一声,心中仍不愿相信大明已被此人灭亡的事实。 “朕也不愿继续与你废话,朕只问你一句话,想死还是想活?” 刘平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心思,也没了继续闲扯的兴致。 郑森微微一怔,心中激烈斗争了许久,最终还是咬牙道:“大明既亡,但求速死,望陛下成全!” “好!有骨气! 你想要痛快的死,朕偏偏不让你如愿! 不仅如此,朕还要让你死之前身败名裂,史书上落个愚忠不知变通的名声!” 刘平朗声一笑,一言一语中的话无疑说到了郑森的心中的痛处。 “你…你竟要改史书污蔑于我?” 郑森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刘平的脸。 他这般指令,除了真的忠心于大明之外,更多的原因是接受的儒家教育,想要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好名声。 从唐太宗李世民开始,以皇帝的特权,想要改史书特地抹黑一个人,那是何其容易的一件事。 这下郑森彻底慌了神,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无论是大明还是大汉,都是中华之正统,如今大明既灭,我大汉自然乃是中华正统之延续! 迂腐之极!你在大明之时,身上一官半职都没有,又何空谈为大明尽忠之事?” “这……” 郑森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关键刘平说的有道理,郑森还没投效永历朝廷,便被郑芝龙强行软禁了起来。 直至大明灭亡之际,郑森也未获得明朝的一官半职。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朕说的有道理! 年轻人嘛,不仅眼光要放长远些,眼界还要开阔一些才行! 不知你可可好奇,为什么大汉的北洋水师能一战击溃你郑家纵横十余年的舰队?” 刘平的声音慢慢放低,最后一字一句中都充满了浓浓的诱惑。 “那又有什么好提的,无非是船坚炮利罢了,父亲大人曾与我不止说过一次,大汉的炮舰实在厉害!” 郑森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之色,随即又有些黯然的摇了摇头。 “你知道便好,若是朕给你一个统率这支舰队的的机会,你可愿替朕去经略南洋?” 一听这话,郑森彻底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大汉天子会开出这样优厚的条件。 便是自己的父亲郑芝龙,投效朝廷之后,也只获得了一个福州侯的虚衔爵位。 攻克两广之后,其麾下郑军大都早已裁撤解散殆尽,根本没有什么实权在手。 “为何?陛下为何要如此厚待郑某!” 郑森满脸疑惑不解,忍不住便开口询问。 “郑森这个名字不太悦耳,这样吧,从此以后,朕赐你名为成功如何?” 刘平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引到了另一件事上。 “郑成功,郑成功!” 郑森口中喃喃自语,细细品味一番,不禁眼前一亮点了点头。 “三年,朕给你三年的时间,三年之后兵发台湾群岛和马六甲,你可能做到?” “陛下既信任郑某去打洋夷,郑某自当全力以赴!” 郑成功的目光坚定,缓缓低身行了个臣子该行的大礼。 从这一刻开始,那个誓死效忠大明的郑森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郑成功这个将会响彻南洋的民族英雄…… 第546章 自废王号称总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篡明:从边军一队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7章 北虏犯边烽烟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篡明:从边军一队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8章 鄂尔多斯决战(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篡明:从边军一队官开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9章 鄂尔多斯决战(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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