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第1章 七旬含恨死,一朝返青春 霜降含冤赴九泉,重生八四雪原前。 柴刀斩断豺狼路,猎枪轰开富贵天。 六朵金枝承玉露,一双糙手擎家园。 兴安岭上风云起,笑看苍茫我为巅。 2025年,霜降。 魔都,黄浦江边一座极尽奢华的顶复豪宅内。 卓全峰,这位年近七旬,在商海沉浮半生,一手创立了“峰华集团”的传奇商人,此刻正无力地瘫坐在他那张价值百万的定制轮椅上。 窗外是浦江两岸璀璨如星河的夜景,可他的世界,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黑暗和刺骨的疼痛。 那种痛,并非来自衰老躯体的自然衰竭,而是源于一种缓慢侵蚀了他数年的、名为“神经衰弱”的慢性毒药。 下毒者,正是他此刻面前,那两个他曾经最信任、倾注了全部心血的人。 “爸...哈哈,不,我亲爱的四叔,摁了手印吧。”一个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他是卓云乐,卓全峰过继来的儿子,也是他亲三哥的儿子。 “峰华集团需要更年轻的掌舵人,您也该安心养老了。签了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我和我妈会好好‘照顾’您的晚年。” 他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晚辈的关切,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冰冷。 旁边,一个保养得宜,穿着香奈儿套装的老妇人,正是卓全峰的三嫂,刘晴。 她用手帕假意擦拭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泪,叹气道:“老四啊,你看你,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云乐也是为了你好,为了公司好。你现在嘛...无儿无女,辛苦一辈子打下的江山,总得有个靠谱的继承人不是?云乐是你看着长大的,又是我们卓家正宗的血脉,交给他,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卓全峰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这两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他想怒斥,想咆哮,想抓起桌上的砚台砸烂这两张虚伪的嘴脸! 可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那该死的毒药,不仅摧毁了他的健康,更在一点点剥夺他作为人的尊严。 无儿无女……卓家正宗血脉……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千疮百孔的心。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几十年前,东北兴安岭老家那低矮的土坯房,那个因为他只生了六个“赔钱货”女儿而终日以泪洗面、最终郁郁而终的结发妻子胡玲玲;浮现出那几个面黄肌瘦、在他重男轻女的冷漠和亲戚的刻意迫害下,或夭折、或远嫁、甚至被逼疯逼死的女儿们…… 悔啊! 恨啊! 他卓全峰聪明一世,凭借着一手祖传的赶山打猎本事起家,又抓住了改革开放的机遇,在商界纵横捭阖,积累了亿万身家。 可偏偏在“传宗接代”这件事上,糊涂透顶! 他听信了老家人的嘲讽,屈服于老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唠叨,默许了老娘和三哥三嫂的算计,过继了这个侄子卓云乐。 他把他当亲生儿子培养,送他出国读最好的商学院,手把手教他做生意,将公司近三分之一的股份早早转到他名下,在集团内全力树立他接班人的形象……他以为,这样就能换来一个安稳的晚年,一个能为他卓全峰捧灵摔盆的人。 可笑! 可悲! “你…你们…”卓全峰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难辨,“畜生…” 卓云乐闻言,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和快意。 他弯下腰,凑到卓全峰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老东西,死到临头还嘴硬?你以为我真把你当爹?从小到大,我每次叫你‘爸爸’都觉得恶心!你不过是我亲爹妈手里的一颗棋子,一个给我们家赚钱的工具!” 他直起身,指着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几个小女孩的模糊合影(那是卓全峰仅存的关于女儿们的影像),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恶毒的得意:“看看你那几个好女儿!我告诉你,你大丫头当年掉进冰窟窿,不是意外,是我从后面推的!谁让她不对我笑?三丫头被村里的二流子糟蹋,那也是我找人干的,花了你给我的零花钱!哈哈,用你的钱,毁掉你的女儿,感觉真不错!还有五丫头,那个小疯子,她是怎么疯的?是我妈天天在她耳边说,她是个没人要的赔钱货,是你这个爹嫌弃她是个女儿,才不要她们的!然后,我妈还...” 刘晴也走上前,脸上再无半分悲戚,只有刻骨的怨毒和胜利者的笑容:“老四,没想到吧?你打猎赚的第一笔卖熊胆的钱,三百多块,是不是觉得莫名其妙少了一半?没错,是我拿的!拿回去给我家云乐、云求、云元买了新棉袄,买了白面馒头!你那几个丫头片子,饿得嗷嗷叫,吃糠咽菜活该!谁让胡玲玲那个没用的肚子,生不出带把的呢?”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卓全峰的灵魂上! 他双目圆睁,眼球布满血丝,几乎要瞪出眼眶!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命硬克亲,以为是女儿们福薄,却不知,这一切的悲剧,竟都源于他身边最亲近之人的精心算计和恶毒迫害! 而他,这个愚蠢的帮凶,还一心一意地把仇人当恩人,把豺狼当亲子! “噗——!” 急怒攻心,加上毒性发作,卓全峰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意识开始迅速涣散。 卓云乐和刘晴冷漠地看着他最后的挣扎,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妈,叫律师和医生过来吧。”卓云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语气轻松,“老头子看样子是熬不过今晚了。峰华集团,终于彻底是我们的了。”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卓全峰的目光,死死锁在墙上那张模糊的合影上。 玲玲……大丫……二妮……三丫……四丫……五丫……我对不起你们……我好悔……我好恨啊……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我卓全峰,定要擦亮双眼,屠尽豺狼! 用我的一切,护你们周全!让你们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 剧烈的头痛,像是要炸开一般。 耳边是嘈杂的、熟悉的乡音,带着一股子浓郁的东北大碴子味,嗡嗡作响,吵得他不得安宁。 “老四!你倒是放个屁啊!过继云乐这事儿,你到底咋想的?人家你三哥三嫂可都点头了!”一个苍老却蛮横的声音,如同破锣。 “就是啊,四弟,你看玲玲这又生了个丫头片子,你这都六个了,这就是绝户的命啊!咱爹咱娘还能活几年?不就是想看着你有个摔盆捧灵的后人吗?云乐那孩子多机灵,过继给你,是你天大的福分!”一个尖利的女声紧接着响起,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 “全峰啊,听你爹一句劝,别犟了。没儿子,你挣下金山银山有啥用?将来都是别人家的!云乐是咱老卓家正根的苗,过继给你,你打猎积攒下来的家产以后也不算便宜了外人……”这是老娘带着哭腔的唠叨。 卓全峰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昏黄的灯光下,是糊着旧报纸的泥土房顶,房梁上还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打补丁的褥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土腥味,还有……婴儿的奶腥味。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 眼前,是他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老家堂屋。 炕沿边,坐着他那已经去世多年的老爹卓老实,干瘦黝黑,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旁边是他老娘,小脚,穿着藏蓝色的旧棉袄,正撩起衣角擦眼泪。 炕前,站着他的大哥卓全兴,一脸“我为你好”的虚伪。 大嫂吴丽萍撇着嘴,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 而他的三哥卓全野和三嫂刘晴,则一脸“慷慨”和“期待”,刘晴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四岁大、虎头虎脑,眼神却带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狡黠的男孩——正是年幼的卓云乐! 就是这个畜生! 就是这个他前世当成心尖子、最终却将他啃噬得骨头都不剩的白眼狼! 所有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卓全峰的理智。 他……重生了? 重生回了1984年,他二十九岁,第六个女儿刚刚出生,全家人逼他过继侄子的这个夜晚?! 巨大的狂喜和滔天的恨意,如同冰与火在他胸腔内疯狂交织、碰撞!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悲剧尚未完全酿成,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的起点! 他的玲玲,刚生完孩子,还在里屋的炕上虚弱地躺着! 他的六个女儿,大丫、二妮、三丫、四丫、五丫,还有刚刚出生的六丫,她们都还在! 还没有被这些吸血的亲戚,被他自己这个糊涂爹,推向悲惨的深渊! “老四?你傻了?吭声啊!”卓全野见他只是瞪着眼睛不说话,有些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这一推,彻底点燃了卓全峰积压了数十年的怒火和仇恨!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如同受伤的野兽。 猛地从炕上弹坐起来,那双原本因为连日劳累和内心挣扎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冰冷如兴安岭深处的寒潭,里面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烈焰! 他目光首先死死锁定了被刘晴抱在怀里的卓云乐。 就是这个小畜生! 前世害得他家破人亡! 卓全峰的眼神太过可怕,吓得年幼的卓云乐“哇”一声哭了出来,直往刘晴怀里钻。 “老四!你干啥?吓着孩子了!”刘晴不满地叫道,把儿子护得更紧。 “吓着他?”卓全峰笑了,那笑容冰冷而狰狞,带着无边的戾气,“我现在只想宰了他!” 话音未落,他眼神一扫,瞥见炕角立着一把用来劈柴的柴刀,刀口虽然有些磨损,但在昏黄的灯光下,依旧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没有丝毫犹豫,卓全峰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抄起那柄沉重的柴刀! “卓全峰!你要干啥?!”老爹卓老实吓得烟袋锅子都掉了,厉声喝道。 “老四!你疯了!快把刀放下!”大哥卓全兴和三哥卓全野也脸色大变,慌忙上前想要阻拦。 可此刻的卓全峰,体内奔涌的是重生归来的灵魂积攒了数十年的恨意和决绝! 力气大得惊人,动作更是快如闪电! 他根本不理扑上来的两个混蛋哥哥,手臂一挥,柴刀带着一股恶风,直接朝着被刘晴紧紧抱在怀里的卓云乐劈了过去! “让我卓全峰断子绝孙?好啊!我先让你们三房他妈的绝后!” 这一刀,狠辣!决绝!没有丝毫留情! 目标,直指卓云乐的脑袋! “啊——!我的儿!”刘晴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下意识地用身体去挡,同时拼命把儿子往后扯。 卓全野也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一拉刘晴。 “噗嗤!” 柴刀没能劈中卓云乐的头颅,却狠狠地砍在了他匆忙抬起格挡的左边手臂上!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细微声音和卓云乐杀猪般的凄厉惨叫,一股温热的鲜血猛地喷溅出来,溅了刘晴和卓全野一脸一身! 卓云乐的手臂,几乎被这一刀砍断! 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棉袄,滴落在黄土地面上,触目惊心! 整个堂屋,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血腥暴力的一幕惊呆了! 老爹卓老实张着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娘更是两眼一翻,直接吓晕过去。 大哥大嫂吓得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凳子。 刘晴看着儿子血肉模糊的手臂,愣了一秒,随即发出不似人声的哭嚎:“我的乐啊!卓全峰!你不得好死!你砍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她状若疯癫地就要扑上来撕打。 卓全峰猛地抽出柴刀,带出一溜血花,刀尖直指刘晴,眼神如同嗜血的孤狼:“来啊!刘晴!卧槽你血妈...你看我今天敢不敢连你一起劈了!正好送你们娘俩上路,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他那浑身浴血、手持柴刀、眼神疯狂的模样,彻底震慑住了所有人! 就连想要冲上来拼命的卓全野,也被他这同归于尽的气势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看着儿子几乎断掉的手臂,看着卓全峰那疯狂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毫不怀疑,此刻的卓全峰,真的敢杀人! “杀…杀人了!卓老四杀人了!”大嫂吴丽萍尖声叫道,连滚爬爬地往外跑。 卓全峰根本不理她,柴刀依旧指着面无人色的三哥三嫂,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溜子:“滚!带着你们的小畜生,给我滚出这个家!从今天起,我卓全峰,跟你们大房、三房,恩断义绝!再敢踏进我家门一步,再敢打我女儿、我媳妇的主意,下一刀,老子直接砍掉他的脑袋!” “你…你…”卓全野气得浑身发抖,看着血流不止、哭得快断气的儿子,又惊又怒又怕,“卓全峰,你等着!你等着!我…我去找支书!你砍伤我儿子,我跟你没完!” 他色厉内荏地吼着,却不敢上前,只能和刘晴一起,手忙脚乱地用破布条子胡乱裹住卓云乐的手臂,抱着他,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了这个他们原本以为可以任意拿捏的家。 大哥卓全兴和大嫂吴丽萍见状,也屁都不敢放一个,搀扶着吓晕的老娘,灰溜溜地跟着跑了。 原本吵闹不堪的堂屋,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满地狼藉,以及那摊尚未凝固的、刺目的鲜血,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血腥冲突。 卓全峰拄着柴刀,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他做到了。 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他用最激烈、最血腥的方式,斩断了前世的孽缘,震慑了这群吸血的豺狼!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通往里屋的那道旧门帘。 门帘微微晃动着,后面,有一道微弱而紧张的呼吸声。 他知道,那是他的妻子,胡玲玲。 刚刚生产完,虚弱不堪的她,一定被外面的动静吓坏了。 还有他那六个女儿,此刻恐怕也蜷缩在里屋的炕角,瑟瑟发抖。 对外人的雷霆手段已经施展,现在,该是对内,用无尽的温柔和悔恨,去抚平她们内心创伤的时候了。 卓全峰深吸一口气,将染血的柴刀轻轻放在墙角,努力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和眼中的戾气。 他不能吓到她们。 他撩开那道隔绝了他前世今生无数悔恨的门帘,迈步走了进去。 里屋的光线更加昏暗,只有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在炕桌上跳跃着微弱的光芒。 炕上,一个面色苍白、头发枯黄的女人虚弱地靠在被垛上,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她正是卓全峰前世亏欠了一生的结发妻子,胡玲玲。 此刻,她正用一双充满了恐惧、惊疑、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卓全峰。 在炕的最里头,几个瘦小、穿着破旧棉袄的小女孩紧紧地挤在一起,像一群受惊的小鹌鹑。 最大的那个,看起来七八岁,是大丫。 她张开瘦弱的手臂,努力想把妹妹们护在身后,看向卓全峰的眼神里,充满了本能的恐惧和一丝……戒备。 这就是他的女儿们。他的无价之宝。 卓全峰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一步步走到炕边,目光贪婪地掠过妻子憔悴却依旧清秀的脸庞,掠过女儿们那一张张面黄肌瘦却依稀可见未来清秀模样的小脸,最后落在她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那是他的六女儿,刚刚来到这个世上。 “玲玲……”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辛苦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触那个襁褓,想要看看他前世甚至没来得及多看一眼就失去的小女儿。 胡玲玲却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将襁褓往怀里紧了紧,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的恐惧更深了。 大丫更是鼓起勇气,带着哭音小声哀求:“爹……别,别卖妹妹……我们以后少吃点……我们都能干活……”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卓全峰的头顶! 卖妹妹? 是了……前世,在六女儿出生后,因为又是女儿,加上三嫂刘晴的怂恿和老爹的压力,他确实动过将这个“多余”的女儿送人的念头……虽然后来因为胡玲玲的以死相逼未能成行,但这无疑成了压垮夫妻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女儿们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原来,在女儿们心里,他这个父亲,竟然是如此可怕的存在。 无尽的悔恨和心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微微颤抖着。 他缓缓收回手,看着妻子和女儿们那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甚至带着卑微讨好的笑容,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们: “玲玲,别怕,是我。” “以前……以前是我不对,我不是人,我糊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女儿,一字一句,郑重地,如同发誓: “我卓全峰在这里对天发誓,从今往后,绝不会再动卖女儿的心思!你们六个,都是我卓全峰的命根子!是我的无价之宝!以前亏欠你们的,我会用我后半辈子,加倍补偿给你们!”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胡玲玲脸上,看着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惊疑,心中刺痛,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温和的语气: “你刚生完孩子,身子虚,饿了吧?别急,我这就去给你弄点吃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深深地看了她们一眼,仿佛要将她们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毅然转身,再次走出了里屋。 他怕再多待一秒,会控制不住那汹涌的泪水,会吓到她们。 现在,不是痛哭流涕忏悔的时候。 行动,远比言语更有力量。 当务之急,是让产后虚弱的妻子,吃上一口热乎的、有营养的东西。 卓全峰走到冰冷的灶间,掀开米缸,里面只剩下小半缸苞米茬子。 面袋子早已见底。 油罐子空空如也。 鸡蛋? 早都被老宅的人拿走完了! 更是想都不要想。 这个家,真是一贫如洗。 前世,他沉迷于打猎,赚来的钱,大部分都被三哥三嫂以各种名义“借”走,或者被老爹老娘拿去贴补大哥三哥家,留给自家妻女的,永远是最差的、最少的那一份。 他的心,再次被愧疚填满。 不行,绝不能这样下去! 他目光坚定地扫过这个破败的家。 凭借他前世几十年积累的、远超这个时代的赶山经验和狩猎技巧,再加上对未来几十年大势的先知,他一定能改变这一切! 但现在,第一步,是解决眼前的困境。 他记得,分家单过后,虽然关系冷淡,但老实巴交的二哥卓全发和二嫂王桂芬,是唯一没有参与逼迫他过继,甚至偶尔会偷偷接济一下他们的人。 鸡蛋……二哥家或许有。 卓全峰没有丝毫犹豫,从墙角拿起一个破旧的簸箕,推开家门,大步走进了1984年东北寒冬的夜色之中。 冷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但他心中,却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为了妻女,别说是低头向二哥二嫂借鸡蛋,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卓全峰,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的新生,从这一碗给媳妇的红糖鸡蛋水开始。 他的复仇和救赎之路,也正式,从这1984年的霜降之夜,拉开了血与火的序幕! 第2章 立威断亲,柴刀镇豺狼 一九八四年,东北,兴安岭脚下,靠山屯。 腊月的寒风,像蘸了盐水的鞭子,抽打在脸上,生疼。 夜色如墨,屯子里的土路上不见半个人影,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和脚下积雪被踩实后发出的“嘎吱”声。 卓全峰紧了紧身上那件破旧、几乎不抵寒的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屯子东头的二哥卓全发家走去。 冷,刺骨的冷。 但比身体更冷的,是心。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里屋炕上,妻子胡玲玲那惊惧的眼神,女儿们那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瑟缩,尤其是大丫那句带着哭音的“爹,别卖妹妹”……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头上反复切割。 “卓全峰啊卓全峰,你前世真是被猪油蒙了心,被鬼迷了窍!”他咬着牙,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自己。 那些被他忽略的、妻女们受苦受难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涌现出来——三嫂刘晴是如何“好心”地帮他“保管”卖猎物的钱,转头就给卓云乐做新衣裳;大哥卓全兴是如何“语重心长”地劝他“女儿都是赔钱货,早点打发出门子换彩礼才是正理”;老爹老娘是如何把家里仅有的细粮、鸡蛋,都偷偷塞给三哥家那几个“带把的”孙子…… 恨意,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滚。 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沉浸在悔恨中的时候,也不是立刻去找那些豺狼算总账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让刚生完孩子、气血两亏的玲玲,吃上一口热乎的、有营养的东西。 二哥卓全发家是三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墙是用木棍子简单扎的篱笆,比起卓全峰自己那好歹还算齐整的院子,显得更为破败。 二哥是家里最老实、最没存在感的,娶的二嫂王桂芬也是个闷葫芦,只知道埋头干活,夫妻俩带着一儿一女,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前世,却是唯一在他家彻底落魄后,偷偷给过几个窝窝头的人。 卓全峰站在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前,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二嫂王桂芬警惕的声音。 “二嫂,是我,全峰。”卓全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里面沉默了一下,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门闩被拉开,王桂芬探出半个身子,借着屋里微弱的煤油灯光,看清是卓全峰,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不安。“四……四弟?这么晚了,你咋来了?听说你家……”她欲言又止,显然是听说了刚才卓全峰动刀砍人的事,眼神里带着惧怕。 卓全峰心里一酸,知道自己是恶名远扬了。他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二嫂,别怕,我没疯。刚才……是跟三哥他们家有点矛盾,已经解决了。我来,是想……想跟你借点东西。”他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玲玲刚生完,身子虚得厉害,家里……家里连个鸡蛋都没有了。我想跟你借两个鸡蛋,再借一小勺红糖,给她冲碗水喝。等明天,明天我想办法还你。” 王桂芬愣住了,借着灯光仔细打量着小叔子。 她发现,今晚的卓全峰似乎有些不一样。 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种对家里事不管不顾的浑浊和冷漠,而是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清明,甚至……还有一丝恳求?而且,他居然会关心刚生完孩子的玲玲?这在以前,简直不敢想象。 “玲玲她……咋样了?”王桂芬小声问,语气缓和了些。 “不太好,没啥奶水,六丫饿得直哭。”卓全峰实话实说,声音低沉。 王桂芬是个心软的女人,闻言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屋里,小声道:“你等着。”她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两个还带着母鸡体温的鸡蛋,还有一个脏兮兮的小纸包,里面是大概一两左右、有些结块的红糖。 “给,就这点红糖了,还是上次你二哥不舒服,队里赤脚医生给开的,没舍得吃完。”王桂芬把东西塞到卓全峰手里,又压低声音,“快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了。刚才……你三哥他们抱着血呼啦的云乐跑去老支书家了,怕是没完呢,你……你自己小心点。” 卓全峰握着那尚有余温的鸡蛋和冰凉的红糖包,感觉手心沉甸甸的。 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是困境中一丝难得的温暖。“二嫂,谢了!这情分,我卓全峰记下了!”他郑重地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融入夜色中。 王桂芬看着小叔子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摇了摇头,喃喃自语:“这老四,咋像变了个人似的……” …… 卓全峰回到家,轻手轻脚地关好院门,插上门闩。堂屋里的血迹还在,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他没有立刻清理,而是径直走进灶间。 熟练地刷锅、添水、点火。干燥的苞米秆子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一部分寒意,也映亮了他坚毅的侧脸。 水烧上了,他小心翼翼地将两个鸡蛋打进温水里,做成荷包蛋。 然后又用另一个碗,等水开了冲开那来之不易的红糖。 最后,将荷包蛋连汤带水盛进一个粗瓷大碗,再把红糖水倒进去,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甜香的红糖鸡蛋水就做好了。 他双手捧着这碗在他看来重若千斤的“月子餐”,再次走进了里屋。 煤油灯还亮着,胡玲玲依旧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紧紧抱着襁褓,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 女儿们挤在炕梢,似乎睡着了,但微微颤抖的眼睫毛显示她们只是在假寐,时刻警惕着。 “玲玲,来,趁热吃点东西。”卓全峰走到炕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将碗递了过去。 胡玲玲猛地回过神,看着递到眼前的碗,里面那两个白嫩嫩的荷包蛋和泛着红褐色的糖水,她愣住了,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她已经不记得上次吃鸡蛋是什么时候了。 但她没有接,眼神里的惊疑更深了。他哪来的鸡蛋和红糖?他怎么会突然对她这么好?这反常的举动,让她感到更加不安。 卓全峰看出她的疑虑,心里跟针扎似的疼。他把碗放在炕沿上,后退一步,语气带着卑微的恳切:“玲玲,别多想,鸡蛋和红糖是我刚去二嫂家借的。你放心吃,我卓全峰以前不是人,但从今天起,我说到做到!绝不再让你们娘几个饿着、冻着!”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真诚,也许是他那句“去二嫂家借的”打消了她一部分疑虑(她知道二嫂家条件也不好,但人是老实的),又或许是那碗食物的诱惑实在太大,胡玲玲颤抖着伸出手,端起了那碗温热的糖水鸡蛋。 她先是小口喝了一点糖水,久违的甜味让她干裂的嘴唇微微舒展。 然后,她用筷子夹起一个荷包蛋,犹豫了一下,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向炕梢,轻声唤道:“大丫,来,你跟妹妹们...都吃一点...” 假寐的大丫猛地睁开眼,看着母亲递过来的鸡蛋,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渴望的光芒,但她却使劲摇了摇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卓全峰,小声道:“娘,你吃,你生了小妹妹,你吃……” 这一幕,让卓全峰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这就是他的妻女! 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心里惦记的依然是彼此! “都吃!”卓全峰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走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另一个荷包蛋夹起来,直接塞到大丫的小手里,“大丫,听话,跟妹妹们一起...把这个吃了!还有你们几个,”他看向其他几个假装睡觉的女儿,“都别装了,起来,一人喝口汤,暖暖身子!” 女儿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关怀吓到了,但也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纷纷爬了起来。 卓全峰把碗推过去,让她们轮流小口喝着温热的糖水。 大丫拿着那个荷包蛋,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脸上瞬间露出了满足和幸福的表情,看得卓全峰心酸不已。 胡玲玲看着丈夫笨拙却又真诚地安抚着女儿们,看着女儿们脸上久违的、因为一口吃的而露出的笑容,再低头看看怀里因为闻到奶腥气而微微蠕动的小女儿,她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默默地吃掉了自己那个荷包蛋,喝光了碗里剩下的糖水。 一股暖流从喉咙滑到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带着冰冷的心,似乎也回暖了一点点。 “你……你也吃点吧。”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 但卓全峰听见了! 他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妻子。 这是重生回来后,她对他说的第一句带着一丝温度的话! “我……我不饿!”卓全峰连忙摆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你们吃好就行!玲玲,你躺着休息,我……我去把外面收拾一下。”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里屋,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站在冰冷的堂屋,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手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好的开始!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但就在他刚拿起笤帚,准备清理地上血迹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激烈的叫骂声! “卓老四!你个王八犊子!给老子滚出来!” “砍伤我儿子!今天要不扒你一层皮,我卓全野跟你姓!” “无法无天了!必须开大会批斗他!送他去蹲笆篱子(坐牢)!” 是老爹卓老实、三哥卓全野,还有……老支书赵德柱的声音! 后面似乎还跟着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卓全峰眼神一冷,放下笤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的好!正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彻底立威!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再无半分面对妻女时的温和,只剩下如同兴安岭深处老林子般的冷硬和肃杀。 他大步走到院门前,猛地一把拉开了门栓! 门外,火把通明(有人举着松明子火把)。 为首的是老支书赵德柱,五十多岁,穿着旧的军大衣,脸色阴沉。 他旁边是气得浑身发抖的老爹卓老实,还有一脸怨毒、扶着胳膊上缠着厚厚绷带、脸色苍白的卓云乐的卓全野和刘晴。 大哥卓全兴和大嫂吴丽萍也站在人群里,眼神闪烁。 后面是几十个被惊动的村民,议论纷纷。 “卓全峰!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老支书赵德柱用旱烟袋指着卓全峰,厉声喝道,“持刀行凶,砍伤亲侄子!你想干啥?想造反吗?!” “老四!你个畜生!他可是你亲侄子啊!你咋下得去手!”卓老实捶胸顿足,老泪纵横,不知道的,还以为卓全峰把他怎么着了。 “赵支书,爹,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啊!”刘晴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我们好心好意抱着云乐去过继给他,想着他绝户了可怜,给他送个摔盆的!他可倒好,二话不说,拿起柴刀就砍啊!看看把我儿子砍的!胳膊都快断了!这以后要是落下残疾,可咋整啊!我不活了啊啊啊!”她演技精湛,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卓全野也红着眼睛吼道:“卓全峰,今天你不给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大多带着谴责的目光看向卓全峰。在这个宗族观念还很重的年代,对亲侄子下这么重的手,确实骇人听闻。 面对千夫所指,卓全峰却异常平静。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老支书脸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赵支书,各位老少爷们。事情,得讲个前因后果。” 他顿了顿,指着坐在地上撒泼的刘晴和一脸愤恨的卓全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凌厉:“他们,口口声声说是好心给我送儿子!那我问问大家,谁家送儿子,是趁着人家媳妇刚生完孩子,身子正虚,带着全家老小上门,连逼带吓,恨不得当场就按着人家手按手印的?!” “我媳妇胡玲玲,刚给我生了六丫头,现在还躺在炕上喝不上一口热水,吃不上一个鸡蛋!他们呢?他们关心过一句吗?他们惦记的,只有我这份家当!只有我死了以后,谁他妈的来继承我打猎挣下的那点家底子!” 这话一出,人群里有些老人微微点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确实,这事儿三房做得不地道。 “你放屁!”卓全野跳脚骂道,“我们那是为你好!” “为我好?”卓全峰冷笑一声,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卓全野和刘晴,“为我好,就是在我媳妇坐月子的时候,跑来气她?为我好,就是惦记着把我六个亲生女儿都赶出门,好让你们儿子名正言顺地霸占我家产?卓全野,刘晴!你们那点龌龊心思,真当别人看不出来吗?!” 他猛地向前一步,逼视着脸色微变的卓全野夫妇,声音如同炸雷:“今天,我卓全峰就把话撂在这儿!我卓全峰,有女儿!六个女儿,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她们就是我的后人!用不着你们三房假惺惺地来过继什么狗屁侄子!” “还想让我卓全峰绝户?我告诉你们,做梦!老子以后的日子,好着呢!老子的女儿,以后个个都比儿子强!” 这番石破天惊的话,震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在这个普遍认为“儿子才是根”的农村,卓全峰这番“女儿是福气”的言论,简直是离经叛道! “你……你胡说八道!”老爹卓老实气得胡子直翘,“女儿都是赔钱货!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爹!”卓全峰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这个偏心到胳肢窝的老爹,“我最后叫你一声爹!你口口声声说女儿是赔钱货,那我问问你,我大哥家的云芳(卓全兴的女儿)是不是赔钱货?三哥家的云霞(卓全野的女儿)是不是赔钱货?你们把她们当人看了吗?从小到大,好吃的、好穿的,哪一样不是紧着卓云乐、卓云求他们这几个带把的?!” 他声音悲愤,字字诛心:“你们眼里,只有孙子是宝,孙女就是草!连带着我这个生了六个女儿的儿子,在你们眼里,也是没出息的,活该被欺负,活该把辛苦挣来的血汗钱,拿去贴补你们那宝贝孙子!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从今往后,我卓全峰一家,跟你们大房、三房,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我的家产,哪怕是一个破碗,一根柴火棍,以后都是我六个女儿的!谁也别想惦记!” “你……你个逆子!你敢!”卓老实举起烟袋锅子就要打。 卓全峰不闪不避,眼神冰冷如铁:“你看我敢不敢!今天这一刀,只是个警告!你们谁再敢踏进我家门一步,再敢来气我媳妇,欺负我女儿,下一刀,我直接砍脖子!不信,你们就试试!” 他那浑身散发出的那股不要命的狠戾气势,配合着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以及卓云乐那惨白的脸色,极具威慑力!就连老支书赵德柱,都被震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卓全野和刘晴更是被吓得脸色发白,他们毫不怀疑,逼急了,卓全峰真的敢杀人! “好!好!好!”卓老实连说三个好字,气得浑身哆嗦,“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卓老实没你这个儿子!咱们断亲!断亲!” “求之不得!”卓全峰毫不示弱,“赵支书,各位乡亲都在,今天请大家做个见证!我卓全峰,自此与卓全兴、卓全野两家恩断义绝!往后是福是祸,各不相干!” 场面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决绝的“断亲”震撼了。 老支书赵德柱看着剑拔弩张的双方,又看了看一脸决然的卓全峰,知道这事已经无法转圜,而且细究起来,确实是卓全野他们逼人太甚。他叹了口气,挥挥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大晚上的,像什么话!全峰,你……你以后也好自为之!持刀伤人总是不对!” 卓全峰对着赵德柱微微躬身:“赵支书,今天惊扰您了。伤人的事,我认。该赔钱赔钱,该看病看病,我卓全峰不赖账!但前提是,他们别再惹我!” 说完,他不再看那群脸色铁青的“亲人”,后退一步,“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院门,也将前世的种种孽缘和算计,彻底关在了门外。 门外,隐约传来卓老实的咒骂、刘晴的哭嚎和村民们的议论声。 门内,卓全峰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胸口那股憋闷了数十年的恶气,似乎随着这次彻底的爆发,宣泄出去不少。 他知道,事情还没完。这些豺狼不会轻易罢休。 但他无所畏惧。 他转身,看着寂静的里屋门帘,眼神重新变得柔和。 外面的风雪再大,只要这扇门里的人在,他就有无穷的勇气和力量。 他走到墙角,拿起笤帚和撮子,开始仔细地清理地上的血迹。每一滴血,都仿佛是他前世愚蠢的见证,他要将它们彻底清除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又去灶坑里添了几把柴,让炕洞里的火烧得旺一些,确保里屋的妻女能暖和点。 然后,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堂屋门口,如同一个最忠诚的卫士,守护着他的整个世界。 夜,还很长。 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定。 他知道,天,快亮了。 第3章 风雪寻女,初猎显锋芒 天刚蒙蒙亮,如同鱼肚翻白,透出一丝惨淡的光。 卓全峰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了近半宿,直到确认外面那群豺狼彻底散去,院里院外再无动静,才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 灶坑里的火早已熄灭,堂屋里寒气重新凝聚。 他赶紧又塞了几把苞米秆子进去,重新点燃,看着橘红色的火苗再次升腾,才感觉那股子钻心的寒意被驱散了一些。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里屋门帘前,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还有六丫偶尔发出的、小猫一样的哼唧。 玲玲和女儿们似乎都睡着了。 这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不能闲着。他得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米缸和面袋子,一种紧迫感油然而生。 断亲是痛快,但也意味着失去了家族那点微薄的、本就倾斜的庇护(虽然更多是吸血),以后这个家的一切,都要靠他卓全峰一肩挑起了! 当务之急,是弄到吃的,弄到钱。 他走到院角,拿起一把磨得飞快的柴刀,又找出一捆粗细不一的麻绳,开始熟练地编织起来。 他要做几个套索。 大型猎物需要枪和更好的时机,但对付野兔、山鸡这类小东西,这种不起眼的套索,往往比枪更有效,而且悄无声息,不会惊扰到其他猎物。 他的手指翻飞,动作娴熟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前世几十年的狩猎经验,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里。 什么样的绳结不易挣脱,套索的活扣该留多大,下在什么地方猎物最容易中招……这些知识,此刻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编好了七八个套索,他又找来几根有韧性的细木棍,削尖一头,做成简易的投掷矛。 虽然威力有限,但对付近距离的野兔或者鱼,还是有点用处。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大亮。 雪停了,但风依旧刮得紧,吹得院门口的破灯笼呼呼作响。 他正准备收拾一下上山,里屋传来了动静。 门帘被掀开一条缝,大丫的小脸探了出来,看到卓全峰在堂屋,她吓得立刻缩了回去。 卓全峰心里一酸,放柔声音:“大丫,是爹。别怕,出来吧,爹给你们弄点吃的。” 过了一会儿,门帘才再次被掀开。 大丫牵着二丫的手,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两个小姑娘都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小脸冻得发青,身子微微发抖。 卓全峰看着心疼,赶紧招呼她们:“快,到灶坑这边来,这里暖和。” 两个女孩犹豫着,挪到灶坑边,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烤火。 “你娘和小妹咋样了?”卓全峰一边往锅里添水,准备熬点苞米茬子粥,一边问道。 “娘……娘醒了,在喂妹妹。”大丫小声回答,声音像蚊子哼哼,“妹妹好像……没吃饱,一直哭。” 卓全峰心里一沉。 玲玲营养跟不上,奶水不足,六丫肯定饿。 光喝苞米茬子粥不行,必须尽快弄到有营养的东西。 “四丫和五丫呢?” “还……还在炕上躺着。”二丫怯生生地补充了一句。 卓全峰点点头,看着两个女儿瘦弱的样子,想起前世她们的遭遇,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责任感涌上心头。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与她们平视,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大丫,二丫,爹以前……以前混账,对不住你们,对不住你娘。从今天起,爹改了。爹以后一定好好干活,让你们都能吃饱穿暖,送你们去上学读书。” 上学? 读书? 两个女孩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光彩,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在她们的认知里,那是村里男孩子才有的权利,她们是“赔钱货”,能不被卖掉就已经是万幸了。 “爹……真,真的吗?”大丫鼓足勇气,小声问了一句。 “真的!爹对天发誓!”卓全峰郑重地点头,“等爹今天上山,弄点好东西回来,就给你们买本子和笔!” 正说着,里屋传来胡玲玲虚弱的声音:“大丫……柴火不多了,你……你和二丫去后山捡点柴火回来吧,别走太远……” 捡柴火? 卓全峰心里猛地一紧! 他想起来了! 前世大概就是这个时间点,大丫和二丫去后山捡柴,遇到了下山觅食的野猪群! 虽然侥幸逃了回来,但大丫的腿被树枝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因为没钱及时医治,后来发了炎,差点瘸了! 也因此被三嫂刘晴那些人嘲笑了好久,说她是“瘸腿丫头”! 不行! 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不行!今天不能去!”卓全峰猛地站起来,语气斩钉截铁。 他这突如其来的严厉,把两个女孩吓得一哆嗦,里屋的胡玲玲也没了声音,显然是被他吓到了。 卓全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缓和语气,对着里屋方向说:“玲玲,今天风大雪滑,后山那边不太平,听说最近有野猪群活动。让丫头们在家待着,柴火我去弄!” 他转头对两个女儿说:“大丫,二丫,听话,在家陪着你娘和妹妹。爹去山上,顺便看看能不能套点野味回来,给你们改善伙食。” 说完,他不容置疑地拿起柴刀和那捆编好的套索,又将几根削好的木矛插在腰间。 “爹……你……你小心点。”大丫看着父亲全副武装的样子,想起昨晚他砍人时的凶狠,心里依旧害怕,但不知怎的,看到他此刻为了这个家要顶风冒雪上山,还是忍不住小声叮嘱了一句。 这一声“小心点”,让卓全峰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重重地“嗯”了一声,不敢回头,大步走出了家门。 外面的雪很厚,没过了脚踝。寒风如同刀子,刮在脸上生疼。但卓全峰的心里,却因为女儿那句下意识的关心,燃起了一团火。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着屯子后面的山林走去。一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村民,看到他,眼神都怪怪的,有惧怕,有好奇,也有不屑,纷纷避让开来。卓全峰浑不在意,他现在没心思理会这些。 进入山林,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脚踩积雪的嘎吱声,和风吹过树梢带来的呜咽声。 他像一头回到了熟悉领地的猎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雪地。很快,他就在一片灌木丛附近,发现了几串清晰的动物足迹。 是野兔的脚印!还有山鸡(沙半斤)的爪印! 他心中一动,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很新鲜,说明这些家伙刚离开不久。他选择了几处野兽必经的路径,小心翼翼地将套索布置好,用枯叶和浮雪做了巧妙的伪装。下套子的手艺,是他前世跟一个老跑山人学的,堪称一绝。 布置好套索,他并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他记得这附近有一小片榛子树和橡树林,冬天食物匮乏,松鼠经常会在这附近活动。松鼠皮子虽然小,但攒上几张,也能换点钱,关键是松鼠肉也能吃。 他放轻脚步,眼睛如同雷达般扫视着光秃秃的树干和枝桠。果然,在一棵高大的榛子树上,他看到了一个灵巧的灰色身影,正抱着一颗榛子,啃得不亦乐乎。 是只灰松鼠!毛色光亮,正是好时候! 卓全峰屏住呼吸,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根削尖的木矛。他调整着呼吸,计算着距离、风速和松鼠下一步可能移动的位置。 前世,他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弹弓和投掷技巧,不知道打过多少松鼠飞龙。此刻,虽然工具简陋,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经验和手感还在! 就是现在! 他手臂猛地发力,木矛如同离弦之箭,带着轻微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向那只松鼠! “吱!” 松鼠警觉性极高,几乎在卓全峰出手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猛地向旁边一跳!但卓全峰预判了它的躲避方向,木矛擦着它的后腿飞过,虽然没有直接命中,却也将它吓得从树上跌落下来! 机会! 卓全峰如同猎豹般窜出,在那松鼠落地尚未站稳的瞬间,柴刀带着刀背(他舍不得用刀刃,怕损坏皮毛)猛地拍下! “啪!”一声闷响。 那松鼠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卓全峰上前捡起猎物,掂量了一下,大概有四五两重,皮毛完整,只是后腿有点擦伤,不影响卖相。他满意地将松鼠塞进随身的破麻袋里。 开局顺利! 他没有贪多,又在附近转了转,用同样的方法,又打到两只松鼠和一只不小心撞进他预设套索里的野兔。那只野兔很肥,估计得有三四斤重。 看着麻袋里渐渐充盈起来的收获,卓全峰脸上露出了重生后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这些,就是改变家庭现状的第一块基石!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快到中午了。想起在家挨饿的妻女,他不敢耽搁,准备下山。 回去的路上,他特意绕到自己下套索的地方查看。 运气不错,有一个套索套住了一只正在挣扎的沙半鸡(野鸡的一种,肉质鲜美)!那沙半鸡看到人来,扑腾得更厉害了。 卓全峰上前,熟练地解开套索,抓住鸡翅膀,掂量了一下,不错,够炖一锅汤了。 他提着沉甸甸的麻袋,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刚到屯子口,就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正相互搀扶着,在风雪中踉跄前行,正是大丫和二丫!她们每人怀里抱着一捆细小的枯树枝,小脸冻得发紫,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卓全峰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不是让她们在家待着吗?怎么还是跑出来了?肯定是玲玲不放心,或者……家里实在没柴烧了? “大丫!二丫!”他喊了一声,快步跑了过去。 两个女孩看到他,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他,尤其是看到他手里提着的、还在扑腾的沙半鸡和鼓鼓囊囊的麻袋时,眼睛瞬间瞪大了。 “爹……” 卓全峰二话不说,脱下自己那件破旧的棉袄,不由分说地裹住两个女儿,然后将她们怀里那点可怜的柴火接过来夹在腋下。一手提起麻袋,一手牵起大丫冰凉的小手。 “走,跟爹回家!以后捡柴火的活儿,爹来干!” 他的大手温暖而有力,包裹着大丫冰冷的小手。身上虽然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夹袄,冻得直起鸡皮疙瘩,但胸膛却挺得笔直,为女儿们挡住了凛冽的寒风。 大丫和二丫被父亲牵着,感受着那件还带着父亲体温的破棉袄传来的暖意,看着父亲宽阔的背影,以及他手里那些实实在在的猎物,一种从未有过的、叫做“安全感”的东西,悄悄地在她们幼小的心灵里滋生。 一路上,遇到几个村民,看到卓全峰这“狼狈”却又透着股狠劲和收获的样子,更是议论纷纷。 “瞅见没?卓老四真上山了?” “还打着东西了?我的妈呀,那野鸡扑腾得多有劲!” “他咋把棉袄给丫头穿了?自己不怕冻死?” “听说昨晚跟他爹和哥他们都断亲了,这是要自己立门户了?” “啧啧,看来是真逼急眼了……” 卓全峰充耳不闻,牵着女儿,大步流星地回到了家。 推开院门,胡玲玲正挣扎着从炕上起来,想去门口张望,脸上写满了担忧。当她看到卓全峰一手牵着女儿,一手提着猎物,甚至把棉袄都脱给了孩子,自己冻得嘴唇发紫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看到大丫和二丫看向卓全峰的眼神里,虽然还有怯意,但更多了一种依赖和……孺慕? 她的心,再次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卓全峰将柴火扔到灶间,把麻袋里的收获一样样拿出来——肥硕的野兔,扑腾的沙半鸡,还有三只皮毛完整的松鼠。 “玲玲,你看,我打着东西了!今天咱们炖鸡吃!兔子明天拿去卖了换钱!松鼠皮子攒着,也能卖钱!”他笑着,牙齿冻得有些打颤,但眼神明亮,充满了希望。 胡玲玲看着那些活生生的猎物,再看看卓全峰冻得发青的脸,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小声说:“快……快把棉袄穿上,别冻着了。” 说着,她转身从炕上的破被垛里,扯出一件更破旧的夹袄,递给了卓全峰。这是她能找到的,唯一一件还能称之为“厚”的衣服了。 卓全峰接过还带着妻子和女儿体温的夹袄,心里暖烘烘的,比穿上十件棉袄还暖和。 “哎!我这就穿上!”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大丫,二丫,帮爹烧火!咱们今天炖鸡汤!管够!” “哎!”大丫和二丫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雀跃,连忙跑到灶坑前,笨拙却又积极地开始生火。 里屋炕上,四丫和五丫也被外面的动静吸引,扒着门框好奇地张望。 襁褓里的六丫,似乎也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哼唧声小了许多。 小小的土坯房里,第一次,因为卓全峰的回归和收获,弥漫开一种名为“希望”和“温暖”的气息。 鸡汤的香味,渐渐从锅里弥漫出来,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也飘进了每一个家人的心里。 卓全峰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但这一步,他走得很稳,很好。 第4章 肉香满屋,暗夜布杀局 土坯房里,前所未有的温暖。 不是炕火烧得有多旺,而是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铁锅里散发出的浓郁肉香,仿佛将整个屋子的寒气都驱散了。 卓全峰已经穿上了那件破夹袄,正蹲在灶台前,用一把缺了口的破勺子,小心地撇着炖鸡浮起来的血沫。 大丫和二丫一左一右地蹲在旁边,两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鸡肉,不停地咽着口水。 就连里屋炕上的四丫、五丫,也扒着门框,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中诱人的香味。 胡玲玲半靠在炕头的被垛上,怀里抱着六丫,眼神复杂地看着灶间忙碌的丈夫和眼巴巴的女儿们。 那浓郁的鸡汤香味,不断地钻进她的鼻腔,勾动着胃里的馋虫。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闻到这么香的肉味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刚嫁给卓全峰那会儿?那时候他还会偶尔打点野味回来,虽然大部分也都便宜了老宅那边…… 想到老宅,她的心又揪了一下。昨晚的断亲,白天的冲突,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她心上。她不知道卓全峰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能持续多久,更不知道彻底撕破脸后,三哥三嫂那边会怎么报复。这个家,真的能靠他一个人撑起来吗? “好了!沫子撇干净了!”卓全峰站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他掀开锅盖,一股更浓郁的白汽混合着肉香扑面而来,让旁边两个小丫头忍不住发出了“哇”的惊叹。 锅里,那只肥硕的沙半鸡已经被炖得骨酥肉烂,金黄色的油花漂浮在乳白色的汤面上,里面还扔了几块切好的野兔肉(他特意留了一半兔子准备卖钱),以及几个从地窖里翻出来的、冻得硬邦邦的土豆和萝卜。 “大丫,拿碗来!”卓全峰招呼道。 大丫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从碗柜里拿出几个豁口的粗瓷大碗——这几乎是家里全部像样的餐具了。 卓全峰先舀了满满一大碗,里面特意放了一个肥嫩的鸡腿和几块好肉,递给了眼巴巴的二丫:“二丫,把这碗端给你娘,让你娘先吃。” 二丫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碗里的鸡腿,又看了看父亲。 “快去啊!”卓全峰笑着催促。 二丫这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碗滚烫的鸡汤,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一步一步挪到炕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娘,爹让你先吃……有,有鸡腿……” 胡玲玲看着女儿捧过来的碗,看着那个她以为这辈子都轮不到自己吃的鸡腿,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连忙别过脸,深吸了一口气,才接过碗,低声道:“谢……谢谢你爹。” “哎!”二丫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飞快地跑回灶间。 卓全峰又给大丫盛了一碗,里面放了另一个鸡翅膀和几块肉。“大丫,你是大姐,带着妹妹们吃。慢点,别烫着。” 然后,他给四丫、五丫也各自盛了小半碗,多是些软烂的肉和土豆,汤多一些。最后,他才给自己盛了一碗,里面主要是些兔肉和萝卜土豆,汤多肉少。 “爹,你吃鸡腿……”大丫看着自己碗里的鸡翅膀,又看看父亲碗里几乎看不到鸡肉,小声说道。 “爹不爱吃鸡腿,嫌腻得慌,就爱啃骨头喝汤。”卓全峰故意咂咂嘴,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热汤,脸上露出夸张的满足表情,“嗯!香!真他娘的香!” 热汤下肚,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驱散了刚才脱掉棉袄带来的寒意。这不仅仅是一碗汤,这是他重生归来,靠着自己双手为这个家挣来的第一份实实在在的温暖! 女儿们见父亲吃得香甜,也再也忍不住,纷纷埋头苦干起来。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呼噜呼噜的喝汤声和咀嚼声。就连襁褓里的六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满足,哼哼唧唧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胡玲玲小口喝着汤,吃着那个她以为再也吃不上的鸡腿,肉质鲜嫩,汤汁醇厚,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她偷偷抬眼看向灶间那个狼吞虎咽的男人,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发红的脸膛,看着他看向女儿们时眼里那毫不掩饰的慈爱和满足……她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他……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这顿饭,是卓家这个破败的小屋里,多年来吃得最安静,却也最满足的一顿饭。没有争吵,没有抱怨,只有食物的香气和一种微妙而温馨的氛围在流淌。 吃完饭,大丫和二丫主动抢着去刷锅洗碗,小脸上还带着油光,干劲十足。卓全峰则把那只剩下的野兔和三只松鼠皮子收拾好。兔子用草绳捆好,松鼠皮则小心翼翼地用木棍撑开,挂在灶台上方,借助烟火气慢慢熏干,这样能更好地保存皮毛。 “玲玲,我明天一早去趟公社,把兔子和这几张皮子卖了,换点钱回来。”卓全峰一边忙活一边说,“家里缺的东西太多了,得买点粮食,扯点布给你们做件新衣裳,再买点盐和火柴。” 胡玲玲闻言,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要不……兔子留着吧,还能吃几顿。皮子……也能攒着……” 她是怕。怕卓全峰手里有了钱,又像以前一样,被老宅那边的人三言两语哄了去,或者自己拿去喝酒赌钱(虽然他以前赌的不多,但偶尔也玩)。 卓全峰听出了她话里的担忧,心里叹了口气,走到炕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玲玲,你放心。这钱,每一分都会花在这个家里,花在你和女儿们身上。以前的我,死了!现在的我,要是再敢把属于你们娘几个的东西往外拿一分,我卓全峰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这誓言发得又重又狠,吓得胡玲玲脸色一白,连忙道:“你……你胡说什么!谁让你发这种誓了!” 看着她下意识流露出的关切(哪怕只是一点点),卓全峰心里反而一甜。他知道,坚冰正在慢慢融化。 “好,我不胡说。”他笑了笑,“总之你放心。等明天卖了钱,我先把欠二嫂家的鸡蛋和红糖还上,再给家里置办东西。” 听到要还二嫂家的东西,胡玲玲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收拾停当,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卓全峰让累了一天的女儿们早早睡下,胡玲玲也搂着六丫睡着了。 卓全峰却毫无睡意。他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就着灶坑里微弱的火光,磨着那把柴刀,眼神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明暗不定。 他在等。 也在布局。 他知道,三哥卓全野和刘晴吃了那么大的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昨晚和老支书一起来,算是明的。暗地里,他们肯定会耍阴招。 最大的可能,就是破坏他的生计——狩猎。 他们知道他靠山吃饭,很可能会在他常去的猎场做手脚,或者散布更恶毒的谣言,甚至……直接破坏他设下的套索和陷阱。 “想断老子的路?”卓全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老子前世能在商界杀出一条血路,玩阴谋诡计,你们还嫩点!” 他轻轻放下磨得雪亮的柴刀,站起身,如同一个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他没有走远,而是绕着自家院子和后山他布置套索的区域,仔细地勘察起来。雪地是最好的记录者。很快,他就在自家院墙外围,发现了几串不属于他和家人的、鬼鬼祟祟的脚印。脚印很新,显然是今天白天留下的。 “果然来了。”卓全峰眼神更冷。 他顺着脚印,来到后山他下套索的地方。果然,有两个套索被人动过了,活扣被故意弄成了死扣,还留下了明显的人类气味,这样嗅觉灵敏的动物根本不会靠近。还有一个套索甚至被直接拆走了! “卓全野,刘晴……你们也就这点下三滥的本事了。”卓全峰心中冷笑。 他没有去修复那些被破坏的套索,反而将计就计。 他选择了几处更隐蔽、更出乎意料的位置,重新布置了套索。这些位置,都是基于他前世几十年狩猎经验总结出的“偏门”兽道,寻常猎手根本不会注意。同时,他还在某些必经之路上,利用枯枝、积雪和细绳,设置了几个简易的报警机关和恶作剧般的小陷阱。比如一脚踩上去会弹起的树枝,或者突然掉下来的雪团。这些东西伤不了人,但足以吓破胆,或者留下更清晰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在一处可以俯瞰大部分陷阱区域的高地,找了个背风的雪窝子,潜伏了下来。身上披着白色的破麻袋片(简单伪装),整个人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他在等。等那个可能再次前来破坏的“鬼”。 冬夜的山林,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刮过树梢的呜咽和不知名夜枭的啼叫。寒冷如同无孔不入的细针,穿透破旧的夹袄,刺入骨髓。 卓全峰一动不动,如同蛰伏的猎豹,耐心地等待着。前世的商海沉浮,早已磨炼出他远超常人的毅力和耐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月亮爬上了中天,清冷的光辉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惨白。 就在卓全峰以为对方今晚不会再来,准备撤离时,一阵极其轻微、但却明显不同于野兽的踩雪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来了! 卓全峰精神一振,屏住呼吸,微微探出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月光下,一个裹得严严实实、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他白天布置套索的区域摸来。那人手里似乎还拿着一根棍子,边走边四处张望,显得十分警惕。 虽然对方蒙着头脸,但卓全峰从那走路的姿态和大致体型,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他的三哥,卓全野! “果然是你!”卓全峰眼中寒光一闪,却没有立刻行动。他要看看,卓全野到底想干什么。 只见卓全野摸到他白天故意留下的、那几个明显被破坏的套索旁,嘴里似乎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奇怪卓全峰为什么没有修复。然后,他开始用棍子在雪地里胡乱拨拉,显然是在寻找卓全峰可能新设下的套索。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看起来可能有问题的地方,却浑然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向卓全峰精心为他准备的“惊喜区”。 “咔吧!”一声轻微的脆响。 卓全野脚下一绊,触发了一根细绳,旁边一棵被压弯的小树猛地弹起,带起一大蓬积雪,劈头盖脸地砸了他一身! “哎哟我操!”卓全野吓得怪叫一声,踉跄着后退,差点摔个屁股墩儿。 他惊魂未定地拍打着身上的雪,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卓全峰你个瘪犊子!跟老子玩这套……” 话音未落,“噗”一声,又一个雪团从旁边树上落下,正好砸在他后脖颈子里,冰得他一个激灵,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隐藏在暗处的卓全峰,差点笑出声来。这些小儿科的陷阱,效果出奇的好。 卓全野被这两下搞得疑神疑鬼,不敢再乱走,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眼神惊疑不定地四处扫视。他感觉这片熟悉的林子,今晚处处透着诡异。 就在这时,卓全峰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个真正的山林幽灵,借助树木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卓全野的身后。 卓全野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 却只见一个高大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双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的眼睛,正冰冷地注视着他! “啊!鬼啊!”卓全野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卓全峰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勒住他的脖子,膝盖猛地顶在他的后腰眼上! “唔!唔唔!”卓全野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在那只手臂的力量面前,如同小鸡仔般无力!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卓全峰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而冰冷,如同来自九幽地狱:“三哥,大晚上的,不在家搂着媳妇睡觉,跑我这猎场来……是想给我送点啥?还是想偷点啥?” 卓全野听到是卓全峰的声音,挣扎得更厉害了,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卓全峰手上加了几分力,勒得卓全野直翻白眼,才稍微松了松,继续在他耳边说道:“我白天下的套子,是你弄坏的吧?还偷走我一个?行啊,三哥,手脚挺利索啊。” “唔……唔……”卓全野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听着,”卓全峰的声音如同寒冰,“昨天那一刀,是警告。今天你做的这些事,我心里门儿清!看在好歹一个爹娘的份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带着你的好媳妇、好儿子,滚远点!别再打我家任何主意!也别再踏进我的猎场一步!”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森然:“要是再有下次……我不用柴刀,我用猎枪!到时候,打死的可就不一定是野猪还是‘两条腿的畜生了’!这深山老林的,死个把人,被狼叼走了,谁他妈能知道?你信不信?” “信!信!我信!”卓全野被这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屁滚尿流,拼命点头,裤裆里甚至传来一股骚臭味,竟是吓尿了! 卓全峰厌恶地皱了皱眉,猛地将他往前一推! 卓全野如同滚地葫芦般摔倒在雪地里,啃了一嘴的雪,狼狈不堪。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甚至不敢回头看卓全峰一眼,如同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朝着屯子方向跑去,连那根棍子都忘了拿。 看着卓全野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卓全峰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屑,眼神冰冷。 他知道,光是恐吓还不够。必须尽快拥有更强的武力威慑——猎枪!并且,要尽快赚到足够让这个家立起来的钱,让那些豺狼彻底不敢招惹!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开始西沉。 该回去了。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去公社,卖掉猎物,换取这个家新生的第一笔资金! 他转身,迈着坚定而沉稳的步伐,朝着山下那个亮着微弱灯火(他留了灶坑火)的家走去。 夜色依旧深沉,但他的前路,却愈发清晰。 第5章 公社卖货,初遇贵人缘 天还没亮透,如同蒙着一层青灰色纱幔。 卓全峰已经收拾利索。他将那只冻得硬邦邦的肥野兔用麻绳捆好,又将三张初步熏干、毛色光亮的松鼠皮子小心地用一块破布包好。想了想,又把昨晚剩下的一半兔肉也带上,准备送给二哥二嫂,感谢他们昨天的雪中送炭。 他走进里屋,胡玲玲已经醒了,正借着窗纸透进的微光给六丫喂奶。 看到卓全峰进来,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眼神里少了些惊惧,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我走了,去公社。”卓全峰低声道,“锅里有热着的苞米茬子粥,你和丫头们将就吃一口。等我回来,买白面给你们包饺子吃。” 白面饺子?胡玲玲愣了一下,那得多少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路上……小心点。” “哎,知道了。”卓全峰心里一暖,应了一声。又看了看炕上还在熟睡的其他几个女儿,尤其是大丫卓诗玥,小脸上似乎多了点血色,他才放心地转身出了门。 清晨的靠山屯,笼罩在一片寒冷的静谧中。 家家户户的烟囱开始冒出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冻土的味道。 几个早起的村民看到卓全峰提着东西往屯外走,都投来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昨晚他断亲、砍人、又上山打到猎物的消息,早已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屯子。 卓全峰目不斜视,大步流星。他现在没空理会这些闲言碎语。 他先绕到屯子东头的二哥卓全发家。 院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二嫂王桂芬探出头,看到是他,有些惊讶。 “二嫂,这半拉兔子,你们留着吃。”卓全峰将那块兔肉递过去,“昨天谢谢你的鸡蛋和红糖。” 王桂芬看着那块不小的兔肉,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四弟,你留着给玲玲和孩子们补身子,我们……” “拿着吧,二嫂。”卓全峰不由分说地将肉塞到她手里,“我打了只野鸡昨天吃了,不差这一点。情分我记着呢。” 这时,老实巴交的二哥卓全发也披着棉袄出来了,看到这情形,搓着手,憨厚地笑了笑:“老四,你这……太客气了。” “二哥,应该的。”卓全峰看着这个前世唯一对他家释放过善意的哥哥,语气真诚,“以后家里有啥困难,吱声。”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朝着公社方向走去。 卓全发和王桂芬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兔肉,又看看卓全峰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面面相觑。 “他四叔……真像是变了个人咧。”王桂芬喃喃道。 “变了好啊……变了,玲玲和那几个丫头,兴许就能有好日子过了。”卓全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 …… 从靠山屯到红旗公社,有将近二十里山路。积雪未化,道路泥泞难行。卓全峰穿着那双快要磨破底的棉乌拉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呵出的白气在眉毛和帽檐上结了一层白霜。 但他心里却是一片火热。这条路,他前世走过无数次,从最初背着猎物去换盐换米,到后来开着轿车衣锦还乡……如今重走,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一张上好的松鼠皮,供销社收购价大概在五到八块钱,三张差不多能卖二十块。那只肥兔子,能有四五斤重,按八毛钱一斤算,也能卖三块多。加起来,就是二十多块钱! 这在1984年,可是一笔不小的钱!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挣工分,一年到头除去口粮,能见到几十块现金就算不错了。这二十多块,足够买几十斤白面,扯上几尺布,还能买些油盐酱醋,甚至……能给女儿们买点糖果、买本小人书! 想到女儿们看到新东西时可能露出的笑容,卓全峰的脚步更加轻快有力。 走了将近两个钟头,红旗公社那低矮的围墙和几栋砖瓦房终于出现在眼前。公社所在地比屯子热闹不少,街上已经有了行人,偶尔还能听到拖拉机的轰鸣声。 他径直朝着公社中心那栋最气派的红砖房——红旗公社供销社走去。 供销社门口挂着厚厚的棉门帘,一掀开,一股混合着煤烟、百货和咸鱼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光线昏暗,柜台是木头的,漆面斑驳。货架上摆着不多的商品:暖水瓶、搪瓷缸子、布匹、手电筒、散装的白酒、糖果……几个社员模样的正在柜台前买东西。 卓全峰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身材高大,虽然穿着破旧,但那股子不同于普通农民的精悍气质,以及手里提着的明显是猎物的东西,都让人侧目。 他直接走到收购农副产品的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蓝色中山装、看起来有些刻薄的中年男人,是供销社的收购员,姓孙,大家都叫他孙眼镜。 孙眼镜抬了抬眼皮,瞥了卓全峰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拨弄手里的算盘,懒洋洋地问:“卖啥啊?” “同志,卖点皮子,还有只兔子。”卓全峰将松鼠皮和野兔放在柜台上。 孙眼镜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拿起那三张松鼠皮,对着光线看了看,又用手捻了捻毛,撇撇嘴:“毛色一般,个头也小,还有损伤。一张给你四块五,三张十三块五。” 卓全峰眉头一皱。这孙眼镜,果然跟前世一样,看人下菜碟,故意压价。他这三张松鼠皮,毛色油亮,皮板完整,只是后腿稍有擦伤,根本不影响大局,按市价,一张至少值六块五到七块! “孙同志,”卓全峰不动声色,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这皮子,是上好的冬皮,毛厚绒足,皮板子也鞣制得好。一张四块五,怕是说不过去吧?供销社的收购标准,我懂。按规矩,这张张都得是甲级皮,最少六块五一张。” 孙眼镜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山里老赶(乡下人)的家伙,居然这么懂行?他推了推眼镜,重新打量了卓全峰一眼,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官腔:“哎呀,同志,你这皮子是有损伤嘛!再说了,现在皮子行情一般……这样吧,看你也不容易,一张给你五块!顶天了!” “六块。”卓全峰寸步不让,拿起一张皮子,指着上面的绒毛,“孙同志,您再看看这毛色,这密度,要不是急着用钱,我拿到县里土产公司,七块人家都抢着要。六块,已经是看在咱们公社的面子上了。” 他这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自己懂行情,有后路,又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孙眼镜被他噎得够呛,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确实想压价吃点回扣,但眼前这人不好糊弄。他看了看那几张确实不错的皮子,又看了看卓全峰那平静却带着压力的眼神,犹豫了一下,终于不耐烦地摆摆手:“行行行!六块就六块!算我沾光了!三张十八块!” “谢谢孙同志。”卓全峰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多争回来四块五,能给女儿们多买不少东西呢! 接着称兔子。兔子四斤三两,按八毛一斤,算了三块四毛四分钱。 孙眼镜扒拉着算盘:“皮子十八块,兔子三块四毛四,一共二十一块四毛四。开票,去那边领钱。”他刷刷写了一张单据,递给卓全峰。 卓全峰接过单据,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二十一块四毛四!比他预想的还多一点! 他正准备去领钱,目光扫过供销社的货架,心里立刻活络起来。 他走到卖布的柜台,指着一种藏蓝色的厚实棉布:“同志,这布咋卖的?” “一尺三毛五,扯布要布票。”女售货员回答道。 布票……卓全峰皱了皱眉。他家哪还有布票?早就被三嫂那些人以各种名义搜刮走了。 他又看向卖食品的柜台。散装白酒,一块一一斤。水果硬糖,一分钱两块。白糖要糖票,七毛八一斤。麦乳精,那种金贵东西,要五块多一罐,还要票。食盐,一毛五一斤,不要票。火柴,两分钱一盒…… 他迅速在心里盘算着。没有布票,新衣服暂时做不成。但吃的用的可以买! 他先走到领钱的窗口,凭单据领了二十一块四毛四。厚厚一沓毛票,还有几个钢镚,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充满了希望。 他转身开始采购: 食盐,买了三斤,四毛五。 火柴,买了十盒,两毛。 水果硬糖,狠狠心买了一块钱的,足足两百块!用油纸包了好大一包! 散装白酒,打了一斤,一块一。(这年头白酒用处多,可以消毒、驱寒,偶尔也能喝一口解乏) 又称了两斤不要票的高价白面,花了一块二。(这算是极度奢侈了) 看到有卖蛤蜊油的,一毛钱一盒,买了三盒。(给玲玲和女儿们擦手擦脸,防止冻裂)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柜台里那几本色彩鲜艳的小人书(连环画)上,《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鸡毛信》……他一咬牙,花了三毛钱,给大丫二丫一人买了一本! 这一通采购,花了三块多钱。看着手里还剩下的十八块多巨款,卓全峰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将东西仔细地装进带来的麻袋里,尤其是糖果和小人书,怕压坏了,放在了最上面。 正准备离开,供销社门口一阵喧哗,棉门帘被掀开,几个人走了进来。为首一人,大约四十多岁年纪,穿着半旧的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方脸膛,眉毛很浓,眼神锐利,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卓全峰看到这人,心脏猛地一跳! 王建国!红旗公社的党委副书记!也是他前世的恩人之一!前世他刚开始做皮毛生意时,没少得到这位正直领导的帮助和支持!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 王建国显然是来供销社检查工作的,孙眼镜和几个售货员立刻紧张起来,陪着笑脸迎上去:“王书记,您来了!” 王建国随意地点点头,目光在供销社里扫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正要离开的卓全峰身上。无他,卓全峰的气质和那一麻袋东西,在人群中有些显眼。 “这位同志是?”王建国随口问了一句。 孙眼镜连忙回答:“王书记,这是靠山屯的猎户,来卖皮子和野味的。”他顿了顿,补充道,“皮子成色不错,卖了十八块呢。” 王建国闻言,来了点兴趣,走向卓全峰,和气地问道:“靠山屯的?叫什么名字?打的什么皮子啊?” 机会!这是天大的机会! 卓全峰压下心中的激动,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报告王书记,我叫卓全峰。打了三张松鼠皮。” “卓全峰?”王建国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想了想,恍然道,“哦!昨天老赵(赵德柱支书)跟我提过你,说你……性子挺烈啊?”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显然听说了断亲砍人的事。 卓全峰坦然道:“让王书记见笑了。没办法,有些人逼人太甚,不断亲,我和我媳妇闺女就没活路了。” 王建国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他麻袋里露出的白面口袋和那显眼的小人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有股子血性,是条汉子。靠山吃饭,能打到皮子,说明有本事。以后好好干,遵纪守法,把日子过红火起来,比啥都强。” “谢谢王书记鼓励!”卓全峰心中大喜,知道这第一印象算是留下了!他趁机说道,“王书记,我以后可能经常来卖山货皮毛,一定遵守规定,按质论价,绝不给您和公社添麻烦!” “好,好啊!”王建国满意地点点头,“咱们公社靠着兴安岭,资源丰富,你们猎户要是都能凭本事吃饭,改善生活,那也是咱们公社的成绩嘛!好好干!” 又勉励了几句,王建国便在众人的簇拥下去检查别的了。 卓全峰看着王建国的背影,用力握了握拳。太好了!没想到卖个皮子,还能有这份意外收获!和王书记搭上话,留下个好印象,对他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他背着沉甸甸的麻袋,走出供销社。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归心似箭,想要立刻回到那个破旧却温暖的家,把糖果和小人书递给女儿,把白面和盐交给妻子…… 然而,他刚走出公社不远,在一个偏僻的路口,却被三个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吊着胳膊,脸色阴沉,正是他三哥卓全野!旁边是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是屯里有名的二流子,张三和李四,平时就跟卓全野混在一起。 “卓全峰!卖了钱,就想这么走了?”卓全野眼神怨毒地盯着他,特别是盯着他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把钱和东西留下!不然,今天让你横着回去!” 显然,卓全野昨晚吃了亏,怀恨在心,打听清楚他来公社卖货,特意带了人在这里堵他! 危机,骤然降临! 第6章 狭路相逢,拳脚立威名 寒风卷着雪沫,刮过僻静的路口,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肃杀。 卓全野吊着受伤的胳膊,脸上扭曲着怨毒和一丝快意,他身边那两个二流子——张三和李四,一左一右,像两只看门狗,龇着牙,不怀好意地盯着卓全峰,特别是他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卓全峰,耳朵聋了?把钱和东西留下!麻溜儿地!”卓全野见卓全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不说话,心里有点发毛,但仗着人多,又壮着胆子吼了一句。他昨晚被吓破了胆,今天特意找了两个平日里一起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帮手,就是要把场子找回来,顺便抢了卓全峰卖货的钱,让他知道厉害! 卓全峰目光扫过三人。卓全野就是个纸老虎,不足为惧。麻烦的是张三和李四,这两人是屯里有名的滚刀肉,下手黑,没轻没重。他一个人对付三个,其中两个还是亡命徒,硬拼肯定吃亏。 但他卓全峰什么风浪没见过?前世商海沉浮,比这凶险十倍的场面他也经历过!他深吸一口冰冷空气,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将肩上的麻袋轻轻放在脚边的雪地上,动作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三哥,”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唠家常,可眼神却锐利如刀,刮过卓全野的脸,“昨天晚上的教训,这么快就忘了?是不是觉得,找了两个阿猫阿狗,就能在我这儿找回场子?” 张三一听就炸了,他最恨别人看不起他,梗着脖子骂道:“操!卓老四,你他妈说谁是阿猫阿狗?找削是不?”说着就从后腰摸出一根一尺来长的枣木棍子。 李四也阴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把磨尖了的螺丝刀,在手里掂量着:“识相点,把麻袋扔过来,再跪下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兴许哥几个下手轻点,只打断你一条腿。” 卓全野见同伙亮了家伙,底气更足了,狞笑道:“听见没?老四!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卓全峰看着那棍子和螺丝刀,眼神更冷。他知道,今天不能善了了。他缓缓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全身肌肉悄然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前世为了应酬也学过些格斗,加上常年狩猎练就的反应和力气,他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想要钱?”卓全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可以啊。有本事,自己来拿!” 最后一个“拿”字出口,他动了! 动如脱兔,快如闪电! 他没有冲向拿着凶器的张三李四,而是猛地扑向站在稍前位置、只有一条胳膊能动的卓全野! “妈呀!”卓全野没想到他首先冲自己来,吓得怪叫一声,下意识就想往后躲。 但卓全峰的速度太快了!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带着积攒了两世的怒火和恨意,结结实实地砸在卓全野的鼻梁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卓全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鼻血瞬间喷涌而出,眼泪鼻涕一起流,捂着脸蹲了下去,失去了战斗力。 “操!干他!”张三和李四见状,又惊又怒,挥舞着棍子和螺丝刀就冲了上来。 卓全峰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体就势向旁边一滚,躲开了张三抡过来的棍子,同时抓起一把冰冷的积雪,看也不看就朝着李四的脸扬了过去! “噗!”雪沫迷了李四的眼,他下意识地闭眼抬手去擦。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 卓全峰如同猎豹般从地上弹起,一记凶狠的低扫腿,精准地踢在李四的支撑腿膝盖侧面! “哎哟!”李四惨叫一声,重心不稳,噗通一下栽倒在雪地里,手里的螺丝刀也脱手飞了出去。 眨眼之间,三个敌人倒下一双! 只剩下一个拿着棍子的张三! 张三都看傻了!他没想到卓全峰这么猛,下手这么狠辣果决!看着倒在地上的卓全野和李四,再看看如同煞神般盯着他的卓全峰,他手里的棍子都有点拿不稳了。 “张老三,”卓全峰一步步向他逼近,眼神冰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现在滚,我当没事发生。再往前一步,我让你后半辈子躺炕上过!” 张三被他那眼神吓得一哆嗦,色厉内荏地挥舞着棍子:“你……你别过来!我……我弄死你!” “弄死我?”卓全峰笑了,那笑容在张三眼里无比恐怖,“就凭你?你爹妈生你下来,就是让你给人当狗腿子,拦路抢劫的?你他妈也算个男人?” 这话戳到了张三的痛处,他怪叫一声,抡起棍子没头没脑地朝卓全峰砸来! 卓全峰不闪不避,看准棍子来势,左手猛地探出,一把精准地抓住了张三握棍的手腕!同时右手成拳,一记短促有力的炮拳,狠狠掏在张三的胃部! “呕!”张三眼珠子瞬间凸出,胃里翻江倒海,酸水混合着早饭喷了出来,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虾米,蜷缩着倒了下去,棍子也当啷落地。 从动手到结束,不过短短一两分钟。 三个拦路者,全都躺在了地上呻吟,失去了反抗能力。 卓全峰站在雪地中,微微喘着气,呵出的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他整理了一下因为动作而有些凌乱的衣服,眼神冷漠地扫过地上三人。 他走到卓全野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那张被鼻血糊满、狼狈不堪的脸。 卓全野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老四……四弟……别……别打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卓全峰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一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卓全野,你给我听好了。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或者你家的任何人,靠近我,靠近我的猎场,靠近我的家……我不介意让你们一家,在靠山屯彻底消失!我说到做到!” 那冰冷的、毫无感情的语调,让卓全野如坠冰窟,灵魂都在颤抖!他毫不怀疑,卓全峰真的干得出来! “滚!”卓全峰松开手,像丢垃圾一样把他推开。 卓全野如蒙大赦,也顾不得鼻子剧痛和地上的同伙,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跑远了,连头都不敢回。 卓全峰又走到还在干呕的张三和捂着眼睛哼哼的李四面前,捡起那根枣木棍和螺丝刀,冷冷道:“今天给你们长个记性!以后再敢跟卓全野混在一起为非作歹,让我碰上,断的可就不只是胳膊腿了!” 说完,他双臂用力,“咔嚓”一声,将那根结实的枣木棍子猛地撅成两段!又将那螺丝刀用力掷出,钉在远处一棵老杨树的树干上,深入寸许,尾部兀自颤抖不已! 这一手,彻底震慑住了张三和李四!两人吓得面无人色,连连求饶。 卓全峰不再理会他们,背起自己的麻袋,拍了拍上面的雪屑,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迈着沉稳的步伐,继续朝着靠山屯的方向走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雪地上投下一道挺拔而坚定的身影。 经此一役,他相信,至少在短时间内,卓全野和他那一家子吸血虫,不敢再轻易来招惹他了。他需要这段宝贵的时间,来快速发展,壮大自身! …… 当卓全峰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靠山屯口时,立刻引起了注意。他背着鼓囊的麻袋,步伐稳健,除了衣服上沾了点雪泥,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屯子里消息传得快,很快就有人窃窃私语,说看见卓全野鼻青脸肿、慌慌张张地跑回了家,后面还跟着同样狼狈的张三和李四。 结合卓全峰这副安然无恙的样子,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村民们看卓全峰的眼神,更加复杂了。有畏惧,有好奇,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这个卓老四,是真的狠!而且是有本事的那种狠!连屯里最难缠的二流子在他手里都讨不到好! 卓全峰浑不在意这些目光,径直回到了自家那低矮的土坯房前。 他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但当他走进堂屋时,里屋的门帘立刻被掀开了一条缝,大丫卓诗玥和小丫卓雅涵两双乌溜溜的眼睛,正紧张又期待地望着外面。看到他回来,尤其是看到他背后那个鼓鼓的麻袋,两个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 “爹!”大丫忍不住小声叫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哎!”卓全峰笑着应了一声,放下麻袋,冲着里屋道,“玲玲,我回来了。” 胡玲玲抱着六丫从里屋走了出来,她的气色比早上好了一些,看到卓全峰安然无恙,似乎松了口气,但目光落在那鼓囊的麻袋上时,还是忍不住流露出惊讶和一丝期盼。 卓全峰没有卖关子,直接开始往外掏东西。 先是那包得严严实实的白面口袋。“玲玲,你看,白面!晚上咱们包饺子吃!” 胡玲玲看着那雪白的面粉,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白面饺子?她都快忘了是啥味儿了! 接着是食盐、火柴、蛤蜊油…… 当卓全峰拿出那一大包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硬糖,还有那两本色彩鲜艳的小人书时,别说女儿们,连胡玲玲都惊呆了! “糖!是糖!”二丫卓雅涵指着那包糖,激动得小脸通红。 大丫则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两本小人书,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卓全峰笑着,先拿起那包糖,打开油纸,露出里面花花绿绿、晶莹剔透的水果硬糖。他先拿了两块,递给胡玲玲:“玲玲,你也吃一块。” 胡玲玲看着递到眼前的糖,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我……我不吃,给孩子们……” “拿着!”卓全峰不由分说,将一块糖塞进她手里,另一块剥开纸,直接塞进了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里。 一股久违的、沁人心脾的甜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胡玲玲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地吮吸了一下,那甜味仿佛一直甜到了心里,让她眼圈微微发红。 卓全峰又给每个女儿,包括还在炕上的四丫五丫,一人分了两块糖。小家伙们拿着这辈子都没见过几次的糖果,小心翼翼地舔着,脸上洋溢着无比幸福和满足的笑容,屋子里顿时充满了甜丝丝的气息。 最后,卓全峰拿起那两本小人书,递给大丫和二丫:“给,爹答应你们的,小人书。” 大丫和二丫几乎是颤抖着接过那两本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书,像是捧着绝世珍宝。大丫的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二丫的是《鸡毛信》。 “谢谢爹!”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声音带着哽咽,抱着小人书,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封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是她们人生中,第一份属于她们的、崭新的、带着父亲关爱和承诺的礼物! 看着妻女们因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东西而如此激动和满足,卓全峰心里既酸楚又充满了力量。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 “爹,这书……贵不贵?”大丫抬起头,小声问道,带着一丝不安。 “不贵!”卓全峰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只要你们喜欢,以后爹经常给你们买!等开春了,爹就送你们去上学!让你们读更多的书!” 上学!更多的书! 这句话,像是一道光照进了几个女孩灰暗的世界。大丫和二丫看着父亲,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憧憬和光芒。 胡玲玲嘴里含着糖,看着丈夫和女儿们的互动,看着这个虽然依旧破败,却因为男人的回归和担当而焕发出生机的家,她那颗冰封已久的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化。 她默默地将卓全峰买回来的东西归置好,将白面小心地倒进面袋子里,将盐罐子装满,将蛤蜊油分给女儿们…… “你……你没吃饭吧?我去把粥热热。”她低声对卓全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灶间。这一次,她的脚步,似乎轻快了许多。 卓全峰看着妻子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个家,正在一点点被他拉回正轨。 他走到炕边,看着襁褓中咿咿呀呀的六女儿,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嫩滑的小脸,心中一片柔软。 “小家伙,快点长大,爹让你和姐姐们,都过上好日子!” 窗外,天色渐晚,寒风依旧。 但屋内,炉火正旺,糖甜书香,温情流淌。 卓全峰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挑战还有很多。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家已在身后,世界便在眼前。 第7章 饺子暖寒夜,陷阱伏山猪 夜幕低垂,寒风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但卓家的小土坯房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暖意盎然。 灶坑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映得整个堂屋都红彤彤的。那盏小小的煤油灯也被拨亮了灯芯,放在炕桌上,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忙碌的一家人。 胡玲玲和面,卓全峰剁馅儿。 那二斤宝贵的白面,胡玲玲舀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生怕浪费了一丁点。她加入适量的温水,熟练地揉搓着,渐渐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独属于小麦的、诱人的香气。 另一边,卓全峰将剩下的一半野兔肉细细地剁成肉糜。他没有全用兔肉,太奢侈了,而是掺入了一大半昨天特意留下、切碎的野鸡肉和一些焯过水、攥干了水分的野菜干(入冬前晒的婆婆丁、荠菜),这样既能增加馅料的分量,口感也更丰富。加入一点点珍贵的食盐和野葱花,馅料就算调好了。虽然没有油,但对于常年不见荤腥的一家人来说,这已经是无上的美味。 “爹,我能干啥?”大丫凑到炕沿边,眼巴巴地看着。她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本《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时不时就要摸一下封面。 “爹,我也要帮忙!”二丫也挤过来,小脸上满是积极。 看着女儿们渴望参与的样子,卓全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笑着吩咐:“大丫,去把炕桌擦干净。二丫,帮你娘把盖帘(用高粱秆做的放饺子的器具)找出来刷一刷。” “哎!”两个女孩响亮地应着,立刻欢快地忙活去了。就连炕上的四丫和五丫,也似乎被这气氛感染,不再像往常那样怯生生地缩在角落,而是趴在炕沿边,好奇地看着大人们忙碌。 胡玲玲看着丈夫和女儿们的互动,看着这个突然充满了生机和烟火气的家,手里揉面的动作不由得轻柔了许多。她偷偷抬眼看向卓全峰,他正低头专注地擀着饺子皮,动作居然很是娴熟,侧脸在跳动的灶火和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坚实可靠。 他……真的变了。变得让她陌生,却又让她那颗死寂的心,忍不住重新生出一点点奢望。 饺子皮擀好,开始包饺子。卓全峰示范了一个元宝状的饺子,引得女儿们一阵惊呼。 “爹,你咋会包饺子?”大丫好奇地问。在她的记忆里,父亲从未进过厨房,更别说做这种细致的活儿。 卓全峰手上动作一顿,随即自然地说道:“以前……在外面跑山跟人学的。”他没法解释,这是前世他孤身一人在南方打拼时,因为想念家乡味道而学会的技能。他转移话题,笑着对女儿们说:“来,爹教你们包。” 他耐心地指导着大丫和二丫,如何放馅,如何捏边。两个孩子学得认真,虽然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有的像小船,有的像耗子,但她们的脸上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成就感。胡玲玲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容。 小小的土坯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这是这个家多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团圆饭,第一次充满了希望和温暖的忙碌。 饺子终于下锅了。 滚开的水,白胖的饺子在锅里翻滚沉浮,散发出混合着肉香、面香和野菜清香的浓郁气味,勾得人馋虫大动。几个孩子连同胡玲玲,都忍不住围在锅边,眼巴巴地看着。 “好了!出锅喽!”卓全峰用笊篱将热气腾腾的饺子捞进一个大瓦盆里。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煤油灯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光。 卓全峰先给胡玲玲夹了几个:“玲玲,你多吃点,补补身子。” 然后又给每个女儿的碗里都夹得满满的:“都敞开了吃!今天管够!” 他自己也端起碗,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热气,一口咬下。 野兔肉的紧实,野鸡肉的鲜香,野菜的清爽,混合着纯粹的面皮麦香,在口腔里爆炸开来!虽然缺少油水,调味也简单,但这却是卓全峰两世为人,吃过的最美味、最满足的一顿饺子! 女儿们更是吃得头都不抬,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呼呼地吹着气,生怕吃慢了一点。四丫和五丫还不太会用筷子,卓全峰和胡玲玲就细心地帮她们把饺子夹开,吹凉。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满嘴流油的样子,卓全峰和胡玲玲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和心酸。 “慢点吃,别噎着。”胡玲玲轻声叮嘱着,拿起一块干净的布,给吃得最快的二丫擦了擦嘴。 这一顿饺子宴,吃得其乐融融,满屋生春。就连襁褓里的六丫,似乎也睡得格外香甜。 吃完饭,大丫和二丫抢着去刷碗,干劲十足。卓全峰抱着吃饱喝足、开始打瞌睡的四丫和五丫,轻轻拍着她们的后背,把她们哄睡。胡玲玲则侧躺在炕上,给六丫喂奶,眼神柔和地看着丈夫笨拙却又耐心地哄着孩子。 一切收拾停当,夜已经深了。 女儿们都睡着了,炕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胡玲玲也搂着六丫,背对着外面,似乎睡着了。 卓全峰却没有睡意。他坐在炕沿,就着煤油灯微弱的光芒,仔细检查着家里那几件破旧的农具——一把镐头,一把铁锹,还有一把柴刀。镐头和铁锹的木柄都有些松动,需要重新加固。柴刀的刃口也需要再磨一磨。 明天,他有一件大事要办——上山挖陷阱,猎野猪! 野猪不同于野兔山鸡,危险性大,但收益也高。一头百十斤的野猪,光是肉就能卖七八十块钱,如果能抓到活的,或者打到獠牙长的公野猪,价格更高!这无疑是快速积累资金的最好途径。 但他现在没有枪,只能依靠陷阱。这需要极其丰富的经验、精准的判断和一点运气。 他选择的工具是“千斤坠”式落石陷阱和深坑陷阱相结合。这需要大量的体力挖掘和布置,所以工具必须称手。 他找来破布条和麻绳,仔细地将镐头和铁锹的木柄缠绕紧固。然后又就着炕沿下的一块磨刀石,嚯嚯地磨起柴刀来。低沉而富有节奏的磨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胡玲玲其实并没有睡着。她听着身后那沉稳的磨刀声,感受着身边孩子们平稳的呼吸,心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这个男人,以前是那么的冷漠、不负责任,甚至可以说是残忍。可这几天,他却像完全变了个人,变得担当,变得温柔,变得……像一个真正的丈夫和父亲。 她不知道这种变化能持续多久,但她无法否认,这种被人保护、被人放在心上、看到女儿们脸上露出笑容的感觉,太好了,好到她几乎要沉溺进去。 “你……明天还要上山?”她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问了一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磨刀声停顿了一下。 卓全峰没想到她还没睡,转过身,看着她在黑暗中模糊的侧影,低声道:“嗯。去下几个套子,再看看能不能挖个陷阱,碰碰运气。” “野猪……那东西凶得很。”胡玲玲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以前屯里老猎户都有被野猪挑伤的……你……你没枪……” 听着妻子话语里那明显的关切,卓全峰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又暖又软。他放下柴刀,走到炕边,蹲下身,看着她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睛,语气坚定而沉稳:“玲玲,别担心。你男人我心里有数。打猎不全靠枪,靠的是脑子,是经验。我以前……混账,但跑山打猎的本事没丢。我知道野猪的习性,知道它们常走的路,喝水的地方。我挖陷阱,不跟它们硬碰硬。” 他顿了顿,继续道:“咱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光靠打点小东西,饿不死,但也富不了。我想让咱闺女们都能穿上新衣裳,想吃肉就能吃肉,想上学就能上学!野猪虽然危险,但值钱!拼这一把,值得!” 胡玲玲听着他条理清晰、充满自信的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在黑暗中依旧轮廓分明的脸庞,那颗悬着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一些。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那……那你千万小心。” “嗯!”卓全峰重重点头,心里涌起一股豪情,“你放心!为了你们,我也绝不会让自己出事!” 他又回到原地,继续磨刀,只是那动作,更加沉稳有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卓全峰已经收拾妥当。加固好的镐头和铁锹,磨得锋利的柴刀,还有一捆结实的麻绳和几个昨晚连夜削制的、尖锐的木签子,这就是他全部的工具。 他喝了一碗胡玲玲默默起来给他热好的苞米茬子粥,吃了两个昨晚剩下的饺子,浑身充满了力气。 “我走了。”他对抱着六丫、站在里屋门口的胡玲玲说道。 胡玲玲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担忧比昨天更明显了些。 大丫和二丫也醒了,扒着门框看着他。 “爹,早点回来。”大丫小声说。 “爹,打大野猪!”二丫挥着小拳头,一脸期待。 卓全峰笑了笑,揉了揉两个女儿的脑袋:“好!爹争取给你们打头大野猪回来!在家听娘的话!” 说完,他扛起工具,大步走进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步伐也更加坚定。 他知道,挖陷阱猎野猪,是一场硬仗,也是对他在这个时代立足能力的一次重要考验。 他,必须成功! 第8章 深山布杀局,智斗孤胆猪 黎明前的兴安岭,是一天中最冷、最静的时候。 卓全峰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进在山林中。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眉毛、帽檐和破狗皮帽子的绒毛上凝结成白霜,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子凛冽的清醒。他紧了紧肩上沉甸甸的镐头和铁锹,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视着被积雪覆盖的山林。 他要去的地方,是前世记忆里的一处野猪经常活动的区域——位于一道山梁的阳坡,背风,且有一小片未被大雪完全覆盖的柞树林,林子里落满了橡子(柞树果实),这是野猪冬季最爱的食物之一。附近还有一条未曾完全封冻的小溪,是它们必然的水源。 寻找兽道是猎人的基本功。卓全峰放慢脚步,仔细观察着雪地上的痕迹。很快,他就在一片灌木丛边缘,发现了几串清晰的、如同梅花瓣般的蹄印,夹杂着一些被翻拱过的雪地和泥土痕迹。 “是野猪!而且是群猪!”卓全峰蹲下身,仔细辨认。蹄印大小不一,有深有浅,说明这是一个家族群体,有成年大猪,也有半大的崽子。脚印很新鲜,应该是昨天傍晚或者凌晨刚刚经过。 他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找对了地方,忧的是群体行动的野猪更为警惕,而且一旦招惹,报复心极强。 他没有沿着兽道直接追踪,而是根据蹄印的方向、周围地形以及风向,判断出野猪最可能的行进路线和觅食核心区。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猎,他深知陷阱的关键在于“预判”和“地利”,而非盲目追随。 他选择了一处“咽喉要道”。这里位于兽道的一个狭窄拐弯处,一侧是陡峭的山坡,布满了乱石和带刺的灌木,难以通行;另一侧则相对平缓,但紧挨着几棵粗大的老柞树。野猪群经过时,必然会从相对平缓的这一侧通过。而且,这里地面相对坚实,不是那种一脚下去全是烂树叶的腐殖层,便于挖掘。 “就是这儿了!”卓全峰选定位置,放下工具,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往掌心啐了口唾沫,抡起镐头,狠狠地刨了下去! “咚!”镐头与半冻的土地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只留下一个白点,震得卓全峰虎口发麻。 “操!这地冻得跟铁板似的!”他骂了一句,但并不气馁。这在他预料之中。他调整策略,不再追求深度,而是先用镐头一点点地将表面冻结的硬壳刨开、敲碎。 这是个极其耗费体力的活儿。每一镐下去,都需要使出全身的力气。冰冷的镐柄摩擦着他结满老茧却依旧被震得生疼的手掌。汗水很快就浸湿了他里面的单衣,但外面的棉袄却因为寒冷而变得硬邦邦的,行动不便。他索性脱掉了棉袄,只穿着那件破夹袄,挥舞着镐头,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嗨!” “咚!” “咔嚓!” 寂静的山林里,回荡着他单调而有力的刨地声。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滴落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白色的哈气在他面前形成一团团浓雾。 一镐,又一镐。 硬土、冻块、碎石被一点点刨开。他的手掌磨出了水泡,水泡破裂,火辣辣地疼,但他毫不在意。前世的苦难和今生的责任,化作了无穷的动力。 挖开冻土层后,下面的泥土虽然依旧坚硬,但好歹好挖了一些。他换上了铁锹,开始清理坑内的泥土。坑越挖越深,逐渐没过了他的膝盖,到了大腿。 他设计的这个深坑陷阱,口小肚大,呈瓮形。入口直径约莫六七十公分,勉强能让一头成年野猪挤进去,但下去后就难以转身。深度要达到一人多高,确保野猪掉下去后无法凭借跳跃力直接蹿上来。坑底,他还需要布置致命的“机关”。 挖坑是孤独而漫长的。只有铁锹铲土的沙沙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声相伴。他时不时停下来,警惕地倾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危险靠近。 太阳渐渐升高,林间的光线明亮了一些,但温度并没有回升多少。卓全峰已经挖了一个多时辰,一个深度接近一米七八,底部直径约有一米五的深坑初具雏形。他站在坑底,抬头只能看到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休息了片刻,吃了两口揣在怀里、冻得硬邦邦的玉米饼子,他开始了下一步——布置坑底。 他将带来的那些削尖的、约莫一尺多长的硬木签子,尖端朝上,密密麻麻地斜插在坑底四周和中央,形成一片致命的尖刺丛林。这些木签子虽然不如铁器锋利,但凭借下坠的冲击力,足以刺穿野猪相对柔软的腹部和侧肋,造成严重伤害,限制其行动。 布置好木签,他爬出坑,开始进行最考验技术和经验的步骤——伪装。 他砍来一些细长而有韧性的树枝,横搭在坑口,形成支撑。然后,在上面铺上一层厚厚的、从附近搜集来的枯枝和落叶。接着,小心翼翼地用手捧着坑周围那些未被破坏的、带着草根和苔藓的“草皮”,覆盖在枯枝落叶上,尽量恢复原貌。最后,他抓起坑边挖出来的、已经冻硬的土块,用力捏碎成粉末,均匀地撒在伪装层上,又撒上一层薄薄的新雪。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几步,从各个角度仔细观察。除非是极其有经验的猎手或者野兽,否则几乎看不出这里与周围的地面有任何区别。那层薄雪和土粉,完美地消除了新翻泥土的气味和痕迹。 “千斤坠”落石陷阱他选择了另一处兽道上方,利用陡坡和一棵歪脖子树,布置了需要触发机关的悬石。这个更复杂,耗费了他小半天时间。 当所有陷阱布置完毕,太阳已经偏西。山林里的光线重新变得昏暗。 卓全峰累得几乎虚脱,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手掌血肉模糊,和手套粘连在一起。但他看着那两个完美的、蕴含着致命杀机的陷阱,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满意的笑容。 值了!这一切辛苦都值了! 他重新穿上冰冷的棉袄,扛起工具,准备下山。剩下的,就是等待和运气了。 然而,就在他沿着来路往回走了不到一里地,经过一片茂密的红松林时,一种强烈的、源自前世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让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才还有零星的鸟叫,此刻却万籁俱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骚哄哄的腥气! 他缓缓放下肩上的工具,右手悄无声息地握住了别在腰后的、磨得锋利的柴刀。身体微微弓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幽暗的松林。 突然! 正前方一棵粗大的红松后面,传来“咔嚓”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紧接着,一个黑乎乎、壮硕的身影,猛地从树后窜了出来! 那是一头野猪! 一头体型不算特别巨大,但看起来异常暴躁的孤猪(离群或被驱逐的公野猪)!它鬃毛戟张,嘴角滴着黏涎,一双小眼睛赤红,死死地盯住了卓全峰!那对外露的、黄褐色的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它显然是被卓全峰挖陷阱时的人类气味吸引,或者是原本就在这片领地,此刻将这个闯入者视为了挑衅和猎物! “嗬嗬——”孤猪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的积雪,做出了冲锋的姿态! 卓全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糟了!碰上硬茬子了! 孤猪是野猪里最危险的一种!它们性情暴戾,攻击性极强,而且毫无征兆! 他此刻手无寸铁……不对,只有一把柴刀!面对一头狂暴的、皮糙肉厚、冲击力惊人的野猪,柴刀的杀伤力极其有限! 跑? 在密林里,人根本跑不过野猪!而且背对野兽逃跑,只会激发它更强的攻击欲望! 不能跑!只能周旋!利用环境! 电光火石之间,卓全峰的脑子飞速运转,前世应对危险局面的经验瞬间被激活! 就在那头孤猪后蹄蹬地,即将发起致命冲锋的刹那! 卓全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侧面跨出一大步,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左手握着的铁锹,狠狠地朝着野猪的脑袋旁边投掷过去! “哐当!”铁锹砸在旁边的树干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并非直接攻击的举动和巨大的噪音,让正准备冲锋的野猪明显愣了一下,冲锋的势头微微一滞!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疑! 卓全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利用野猪愣神的瞬间,身体如同灵猿般向旁边一跃,迅速躲到了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红松后面! “嗷!”野猪被彻底激怒了,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调整方向,低着头,如同一辆失控的小坦克,朝着卓全峰藏身的大树猛冲过来! “砰!”一声闷响! 碗口粗的树枝被獠牙瞬间撞断!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整棵树都晃了一晃,积雪簌簌落下。 卓全峰背靠着树干,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传来的震动和野猪粗重的、带着腥味的喘息声!他的心砰砰狂跳,但握刀的手却异常稳定。 不能硬拼!必须智取! 他目光急速扫视周围环境。左边是陡坡,右边是一片相对开阔、但布满低矮灌木的地带…… 有了! 他记得刚才过来时,看到那边灌木丛里,似乎有一处地面不太一样,颜色略深,可能是个浅坑或者积雪覆盖的洼地! 赌一把! 就在野猪绕过大树,再次锁定他,准备发起第二次冲锋的瞬间! 卓全峰猛地从树后窜出,却不是直线逃跑,而是以一种之字形的路线,拼尽全力朝着那片可疑的灌木丛冲去! “嗬!”野猪咆哮着紧追不舍,四蹄翻飞,雪泥四溅,速度极快! 卓全峰甚至能闻到身后那浓烈的腥臊气,能听到獠牙破风的呜呜声!生死,就在一线! 眼看野猪就要追上,那狰狞的獠牙几乎要碰到他的后腰! 卓全峰用尽最后力气,一个鱼跃前扑,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向了那片颜色略深的区域! “噗通!” 就在他身体落地的同时,身后传来了预料之中的、重物踩空坠落的沉闷声响,以及野猪惊慌失措的嚎叫! 卓全峰猛地回头! 只见那头刚才还凶悍无比的孤猪,大半个身子陷入了一个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天然形成的土坑里!那土坑不算深,大概只到野猪的腹部,但坑壁陡峭湿滑,野猪挣扎着,一时竟无法立刻爬上来! 机会! 天赐良机! 卓全峰眼中寒光爆射!他一个骨碌从雪地里爬起,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捕猎的恶狼,手持柴刀,疾步冲了过去! 那野猪看到卓全峰冲来,挣扎得更厉害,发出狂躁的吼叫,试图用獠牙去顶撞! 但卓全峰岂会给它机会?他灵活地绕到野猪的侧后方,避开那对致命的獠牙,看准野猪相对薄弱的脖颈与脊背连接处,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手臂,手中的柴刀带着一股恶风,狠狠地劈砍下去! “噗嗤!” 锋利的柴刀深深地嵌入了野猪的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嗷——!”野猪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挣扎得更加疯狂! 卓全峰毫不手软,猛地抽出柴刀,不顾喷溅的鲜血,再次瞄准原来的伤口,用尽全力,又是连续两刀! “噗!噗!” 刀刃砍断筋骨的声音令人牙酸!滚烫的猪血喷了卓全峰一脸一身! 野猪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嚎叫声也低沉下去,最终,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瘫软在坑里,不再动弹。只有汩汩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坑底的积雪,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 卓全峰拄着柴刀,站在坑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混合着血腥味涌入肺腑,带来一种劫后余生的战栗和巨大的兴奋! 他赢了! 凭借经验、急智和一点点运气,他单枪匹马,只用一把柴刀,干掉了一头成年孤猪! 他看着坑里那至少有一百五六十斤重的野猪尸体,脸上露出了畅快淋漓的笑容! 这头猪,就是通往新生活的又一块坚实的垫脚石! 他不敢久留,浓重的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其他掠食者。他必须尽快处理这头战利品。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山林,重新被黑暗和危险笼罩。 但卓全峰的眼中,却燃着比星辰更亮的光芒。 第9章 百斤山猪归,屯落风波起 浓重的血腥气在林间弥漫,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打破了山林的死寂。远处,隐约传来了几声狼嚎,悠长而瘆人,它们在呼唤同伴,准备享用这顿天降的大餐。 卓全峰心中一凛。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顾不得疲惫,跳下浅坑,用柴刀费力地将野猪从坑里往外拖。一百五六十斤的死沉猪肉,在湿滑的雪坑里移动,极其困难。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依靠着树干借力,一点点地将这庞然大物挪到了坑外平坦的雪地上。 不能整头带回去,太重,目标太大,而且血腥味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必须就地初步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战斗后的亢奋和身体的疲惫,开始展现一个老猎户的专业素养。柴刀在他手中,变成了精准的外科手术刀。 放血是第一要务。他找到野猪脖颈处的大动脉,补了一刀,让残留的猪血尽可能流干净,这样肉质更好,也能减轻重量。 接着是开膛。刀锋沿着野猪柔软的腹部中线划开,小心地避开内脏。一股热烘烘的、带着强烈腥臊气的白雾涌出。他熟练地将心、肝、肺、肚等下水一一分离出来。猪心猪肝是好东西,可以留着吃或者卖。猪肚(胃)和肠子处理起来麻烦,腥臊味重,一般人家不爱要,但他也舍不得扔,仔细地用带来的麻绳捆好,准备带回去清洗干净,总能换点钱或者喂狗。 最值钱的是猪肉。他估算了一下,这头猪去掉头蹄下水,净肉至少能出一百二十斤。按照八毛钱一斤的市价,这就是将近一百块钱!一笔真正的巨款! 但他不打算全部卖掉。家里太需要油水了。他小心翼翼地割下两条肥瘦相间的后腿肉,每一条都有十几斤重,准备一条留给自家吃,另一条送给二哥二嫂。又割下几大条最好的里脊肉和五花肉,这些够家里吃上好一阵子了。 剩下的前腿、肋排、以及大部分身躯肉,他准备卖掉。即使如此,能卖的肉也还有七八十斤。 他将要卖掉的肉分割成五六斤一块的大块,用带来的破麻袋片(原本用来垫肩膀的)包好,塞进那个最大的麻袋里。自家留的和送人的肉,则用另外的布包好。硕大的猪头有些棘手,他砍了下来,单独用绳子拴好。那对獠牙不长,但也能卖点钱。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月亮尚未升起,山林里漆黑一片,只有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星光。狼嚎声似乎近了一些。 卓全峰不敢再耽搁。他将分割好的肉块、猪头、下水分别捆绑结实,用那根结实的麻绳串联起来,像串糖葫芦一样,然后奋力将这一大串“战利品”扛上了肩。 沉!前所未有的沉! 加起来至少还有一百二三十斤的重量压在身上,让他刚刚经历过激战和劳作的身体微微摇晃。但他咬紧牙关,调整了一下呼吸,拄着那根原本用来抬猪的木棍(临时找的),迈开了脚步。 每一步,都深深陷入积雪。汗水早已湿透内衣,此刻在寒冷的夜风一吹,冰冷刺骨。肩膀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恐怕已经磨破了皮。但他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火,一团名为“希望”和“责任”的火焰。 他凭借着记忆和微弱的星光,在黑暗的密林中艰难跋涉。身后,那越来越清晰的狼嚎,成了最好的鞭策。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当他终于看到山下靠山屯零星闪烁的、如同萤火般的灯火时,几乎要虚脱。但他知道,不能停,必须一鼓作气扛回家。 当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如同一个血人(身上溅满猪血)和雪人,扛着那一大串令人瞠目结舌的猎物,踉跄着推开自家那扇低矮的院门时,已经是深夜。 堂屋里,还亮着微弱的煤油灯光。胡玲玲显然一直在等他,听到动静,立刻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当她看到卓全峰这副模样,以及他肩上那明显是大型猎物的肉块和那个狰狞的猪头时,吓得用手捂住了嘴,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这是……”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卓全峰将肩上的重负小心翼翼地卸在堂屋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靠着门框,大口喘着气,脸上却带着疲惫而灿烂的笑容:“玲玲……看……野猪!我打了一头野猪!” 这时,被吵醒的大丫和二丫也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看到地上那一大堆肉,尤其是那个呲着獠牙的猪头,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眼睛瞪得溜圆! “爹!这……这都是肉?”大丫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哇!好多肉肉!”二丫直接欢呼起来。 孩子们的惊呼声,驱散了胡玲玲部分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一丝骄傲?她男人,真的凭一把柴刀,打回来一头野猪! “快……快进屋,暖和暖和!”胡玲玲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想扶卓全峰,又看到他满身的血污,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 “我没事,就是累脱力了。”卓全峰摆摆手,指着地上那堆肉,“玲玲,这块后腿肉和这些好肉,是咱家留着自己吃的!这块,明天给二哥家送去。剩下的这些,还有猪头,我明天拿去公社卖了换钱!” 自家留那么多肉?胡玲玲看着那至少三四十斤的好肉,心砰砰直跳。这得吃到啥时候?以前过年都见不到这么多肉啊! “这……这能卖不少钱吧?”她小声问。 “嗯!”卓全峰肯定地点头,“剩下的这些,怎么也能卖个五六十块!加上猪头和下水,说不定能到七十!” 五六十块?!胡玲玲感觉一阵眩晕。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爹!你真厉害!”大丫看着父亲,眼睛里充满了崇拜的小星星。二丫也扑过来,抱住了卓全峰的腿。 看着妻女们惊喜、崇拜的眼神,卓全峰觉得这一天的所有辛苦和危险,都值了! 胡玲玲不再多问,赶紧去灶间烧热水,让卓全峰清洗。又找出家里最破旧但干净的布,帮他擦拭身上的血污。动作虽然依旧有些生疏,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这一夜,卓家的小屋里,虽然疲惫,却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过年般的喜悦和踏实。那浓郁的、无法掩饰的肉香味,甚至透过门缝,飘散到了寒冷的夜空中。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 卓全峰要去公社卖肉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靠山屯。 当他用借来的独轮车(昨晚连夜去二哥家借的,卓全发和王桂芬看到那条猪后腿肉,惊得半天没合拢嘴),推着那沉甸甸的、盖着破麻袋的猪肉和猪头,走出自家院门时,屯子里几乎一半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 “我的妈呀!真是野猪!” “瞅那猪头!獠牙那么长!卓老四真他娘的有两下子!” “听说是一刀捅死的?真的假的?” “这下可发财了!这么多肉,得卖多少钱啊!” “以前咋没看出来他这么能耐呢?” 议论声、惊叹声、嫉妒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投射在卓全峰身上。他面无表情,推着独轮车,步履沉稳地穿过屯中的土路,享受着这种凭借实力赢得的“瞩目”。 然而,并非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善意。 屯子中央,老卓家那相对齐整的院门口,老爹卓老实、大哥卓全兴、大嫂吴丽萍,还有吊着胳膊、鼻青脸肿的三哥卓全野,以及一脸怨毒的三嫂刘晴,都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看着卓全峰推着那一车象征着“财富”和“本事”的猪肉,听着周围村民对卓全峰的赞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像被毒蛇啃噬一样难受! 断亲!砍人!现在又打了这么大一头野猪!这卓全峰,分明是在用这种方式,狠狠地打他们老卓家的脸!证明他们当初逼他过继、看不起他女儿,是多么的眼瞎和愚蠢! “呸!走了狗屎运!”大嫂吴丽萍酸溜溜地啐了一口。 “嘚瑟啥?指不定咋捡便宜弄来的呢!”三嫂刘晴阴阳怪气地附和,但声音不大,明显底气不足,她可是亲眼见过卓全峰发狠的样子。 卓全野更是死死地盯着卓全峰,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他感觉自己那条受伤的胳膊和还在隐隐作痛的鼻子,都在提醒着他昨晚的耻辱! 卓全峰推着车,经过老宅门口,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们只是一堆碍路的垃圾。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任何言语的嘲讽都更具杀伤力! 卓老实看着小儿子那挺拔的背影,听着周围人对他的夸赞,再想想自家现在因为卓全野受伤、名声受损而陷入的窘境,心里五味杂陈,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无人理解的叹息。 卓全峰顺利地将猪肉推到了红旗公社。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去供销社的柜台,而是直接推到了公社的食堂后院。公社食堂经常采购一些野味给干部们改善伙食,价格比供销社还要公道些,而且量大,一次性就能解决。 食堂的大师傅出来验货,看到那新鲜的、分割好的野猪肉,连连点头。上秤一称,净肉七十八斤半,猪头十二斤,猪心猪肝等下水也算了几斤。大师傅爽快地按八毛五一斤的价(比供销社高五分钱)收了肉,猪头和下水的价格低一些。 最终一算账,七十八斤半肉,六十六块七毛二分五;猪头下水算五块钱;那对獠牙大师傅感兴趣,又加了两块钱。 总共入账:七十三块七毛二分五! 当卓全峰从食堂会计手里接过那厚厚一沓“大团结”(十元纸币)和一些毛票、钢镚时,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心脏也忍不住剧烈地跳动起来! 七十三块七毛二!加上之前卖皮子兔子剩下的十几块,他现在的总资产,已经接近九十块了!距离购买一杆“水连珠”猎枪的八百元目标,迈出了坚实而巨大的一步! 他将钱仔细地贴身藏好,推着空了的独轮车,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公社。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供销社,用卖肉的钱,扯了几尺花布(准备给女儿们做新衣裳),称了两斤水果糖,买了一罐麦乳精(给胡玲玲补身子),又买了一些零碎的日用品。 当他推着满载的独轮车,再次回到靠山屯时,引起的轰动比早上更大! “瞅见没?买那么多东西!” “还有花布呢!这是真发财了!” “卓老四这是要彻底翻身啊!” 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几乎要将他淹没。卓全峰依旧坦然,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然而,当他快到家门口时,却发现院外围着几个人。走近一看,竟然是老支书赵德柱,还有屯里的会计和民兵连长。 卓全峰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卓全野恶人先告状,把昨天拦路抢劫反被揍的事捅到支书这里了? 他稳住心神,推车上前:“赵支书,您咋来了?” 赵德柱看着卓全峰,又看了看他独轮车上那些崭新的东西,眼神复杂。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全峰啊,听说你打了头大野猪,卖了不错的价格?” “嗯,托支书的福,运气好。”卓全峰不卑不亢。 “嗯,有本事是好事。”赵德柱话锋一转,“不过,全峰啊,咱们屯子里,讲究个团结。你跟你爹、你哥他们……毕竟血浓于水。这断亲的事,是不是再考虑考虑?还有,你三哥那胳膊……” 果然来了! 卓全峰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赵支书,断亲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至于我三哥的胳膊,他怎么跟您说的?有没有说,他昨天带着张三李四,在公社外面拦路,想抢我卖皮子的钱?” 赵德柱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卓全野确实只说自己被打,隐瞒了拦路抢劫的事。 卓全峰继续道:“赵支书,我卓全峰以前是混账,但我现在想堂堂正正做人,靠自己的本事养活老婆孩子。谁不让我好好过日子,那就是逼我走绝路!昨天的事,我只是自卫。如果他们以后不再来惹我,我也不会去找他们麻烦。但要是他们还不死心……”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德柱看着卓全峰,又想起王建国书记似乎对这小子有点印象,还夸过他。再结合卓全野平日的德行,他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家的烂账我也算不清!总之,以后都消停点!别给我惹事!” 说完,带着人转身走了。 卓全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知道这事还没完。但他无所畏惧。 他推开院门,对着闻声出来的胡玲玲和女儿们,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玲玲,丫头们,我回来了!看爹给你们买啥好东西了!” 第10章 香飘引豺狼,狠手段立威 卓家那低矮的土坯房里,飘出了久违的、浓郁霸道的肉香。 不再是之前野鸡野兔的清淡,而是大块野猪肉在铁锅里“咕嘟咕嘟”慢炖时,脂肪与蛋白质交融迸发出的、带着原始力量和满足感的醇厚香气。这香味如同有形的触手,顽强地穿透糊着旧报纸的墙壁缝隙,弥漫在靠山屯寒冷而贫瘠的空气里,狠狠地撩拨着每一个闻到的村民的神经。 “啧,卓老四家又炖肉了!真香啊!” “可不是嘛,人家现在可是咱屯里的这个!”有人偷偷竖起大拇指。 “哼,嘚瑟不了几天,这么吃,坐吃山空!”也有人酸溜溜地诅咒。 胡玲玲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酱红色的大块猪肉,手里拿着锅铲,还有些恍惚。几天前,家里还揭不开锅,为了一口吃的愁云惨淡。可现在,不仅能敞开吃粮,还能如此奢侈地炖上一大锅肉。这变化,快得让她如同做梦。 大丫卓诗玥和二丫卓雅涵则像两只快乐的小麻雀,围在灶台边,使劲吸着鼻子,小脸上满是幸福和期待。四丫和五丫也趴在炕沿边,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锅的方向。就连襁褓里的六丫,似乎也睡得格外安稳。 卓全峰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就着窗户透进的光,仔细清点着身上的钱财。卖野猪剩下的七十多块,加上之前的积蓄,一共八十九块三毛五分。这是一笔真正的巨款,但在他的规划里,还远远不够。 买枪是头等大事,水连珠至少要八百块。他还想尽快送大丫二丫去上学,开春修缮房子,给妻女们添置像样的衣物……每一桩每一件,都需要钱。 “还得继续拼啊。”他将钱小心翼翼地用油布包好,藏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目光投向窗外连绵的兴安岭,那里是他的战场,也是他的金矿。 然而,财富的骤然降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不仅指引着希望,也吸引着窥伺的蚊蝇。 屯子东头,老卓家。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野猪肉的香味,同样飘进了这个院子。对于已经很久没沾过荤腥的卓全野一家来说,这味道无异于一种酷刑。 “咕咚。”三嫂刘晴的儿子,年仅六岁的卓云求,使劲咽了口口水,扯着刘晴的衣角,“娘,俺想吃肉……老四叔家炖肉了,可香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那是人家的肉!跟咱有啥关系!”刘晴烦躁地一巴掌拍开儿子的手,心里像有团火在烧。她看着自家饭桌上那清汤寡水的苞米茬子粥和咸菜疙瘩,再想想卓全峰家此刻可能正在大快朵颐,嫉妒和怨恨如同毒草般疯狂滋长。 吊着胳膊的卓全野脸色阴沉地能拧出水,他猛地将手里的粥碗顿在桌上,稀粥溅得到处都是:“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他卓全峰吃肉,让咱们闻味儿!” 大哥卓全兴闷头喝着粥,没说话,但紧皱的眉头显示他内心同样不平静。大嫂吴丽萍撇着嘴,阴阳怪气:“人家现在能耐了,眼里哪还有咱们这些穷亲戚?断了亲,正好吃独食!” 一直沉默抽旱烟的老爹卓老实,听着儿女们的抱怨,看着小孙子渴望的眼神,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他既懊悔当初逼老四过继做得太绝,又怨恨老四不顾兄弟情分做得太狠,更对眼下这窘迫的状况感到无力。 “都少说两句!”卓老实烦躁地吼了一声,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少说?凭啥少说?”卓全野猛地站起来,眼神里闪烁着恶毒的光,“他卓全峰不是能耐吗?不是打猎厉害吗?我让他厉害!” “你想干啥?”卓老实警惕地问。 “干啥?他靠山吃饭,我就断了他的路!”卓全野咬牙切齿,“他不是下了陷阱吗?我去给他毁了!我看他还拿啥打猎!” “你疯了!”卓老实吓了一跳,“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还想去找揍?” “爹!你看他现在嘚瑟的样!再不管管,这靠山屯都快成他卓老四的了!”刘晴在一旁煽风点火,“全野这也是为了咱老卓家出头!不能让他一个绝户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就是!再说了,山是公家的,又不是他卓老四一家的!凭啥他能下陷阱,咱们就不能去‘看看’?”卓全野扭曲地理解着“公家”的概念。 一直没说话的卓全兴,此刻也抬起了头,眼神闪烁:“老三,你去……小心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他这话,相当于默许。 卓全野得到了大哥隐晦的支持,更加坚定了决心。他不敢再带张三李四那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决定自己偷偷行动。 与此同时,屯子另一头,张三和李四两个二流子,也正凑在一起,蹲在墙根下晒太阳,同样被那肉香味勾得心烦意乱。 “操!卓老四这孙子,真他妈发达了!”张三吐了口唾沫,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 “妈的,那么多肉,他一家子吃得完吗?”李四舔着干裂的嘴唇,眼神里满是贪婪,“张哥,要不……咱们晚上去‘借’点?” 张三有些意动,但想起卓全峰那狠辣的身手和冰冷的眼神,心里直打怵:“你他妈找死别拉上我!那卓老四就是个活阎王!没看卓全野都被他收拾成啥样了?” “明抢不行,咱们可以来暗的啊!”李四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说,“我知道他家的柴火垛在哪儿……咱们给他点把火,趁乱……嘿嘿……” 张三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犹豫起来:“放火?这……这要是被抓到……” “怕个球!黑灯瞎火的,谁看得见?”李四怂恿道,“弄到肉,咱哥俩也能好好解解馋!” 贪婪最终压倒了恐惧。两个被食欲冲昏头脑的二流子,开始密谋起一场更阴险的破坏。 这一切,卓全峰尚且不知。他正享受着难得的家庭温馨。 晚饭,是一大盆土豆炖野猪肉,主食是掺了白面的窝窝头。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得满嘴流油,欢声笑语不断。胡玲玲看着丈夫和女儿们,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甚至还主动给卓全峰夹了一筷子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你也多吃点,累了一天了。”她低声说。 卓全峰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像是被羽毛拂过,痒痒的,暖暖的。“哎,好。”他应着,觉得这肉格外香甜。 然而,这温馨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正是杀人放火……呃,是偷鸡摸狗的好时机。 两条鬼鬼祟祟的身影,如同暗夜里的老鼠,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卓全峰家院墙外的柴火垛旁。正是张三和李四。 “快,把柴火点着!”李四催促着,从怀里掏出火柴。 张三有些紧张,手微微发抖,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燃了一小撮茅草。火苗蹿起,迅速引燃了干燥的柴火。 就在火势即将变大,两人准备趁乱溜进院子时!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如同炸雷般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紧接着,一道雪亮的手电筒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精准地笼罩住了张三和李四! “操!谁?!”两人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用手挡住强光。 只见卓全峰如同铁塔般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浸了水的麻绳鞭子,眼神冰冷如刀,脸上没有丝毫睡意,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根本没有睡!或者说,他早就防着这一手!前世商海沉浮,什么阴险伎俩没见过?骤然暴富引来红眼病和宵小之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之前故意显露财富,一方面是为了激励妻女,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在钓鱼?他要立威,就要立得彻底!让所有敢打他家主意的人,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张老三,李老四,果然是你们这两个杂碎!”卓全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怎么,白天拦路抢劫不成,晚上改放火了?真是活腻歪了!” “卓……卓老四……你……你别乱来!”张三吓得腿肚子转筋,说话都不利索了。 李四更是直接“噗通”一声跪下了:“四哥!四爷!饶命啊!我们……我们就是鬼迷心窍……我们再也不敢了!” “不敢?”卓全峰一步步逼近,手中的鞭子如同毒蛇般吞吐,“我看你们敢得很!”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地一挥! “啪!”浸水的麻绳鞭子带着破空声,狠狠地抽在张三的后背上! “啊——!”张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棉袄都被抽裂了一道口子,火辣辣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啪!”又是一鞭,抽在了想要爬起来的李四腿上! “嗷!”李四疼得满地打滚。 卓全峰根本不给他们求饶的机会,鞭子如同雨点般落下,专门往肉厚的地方抽,既让他们疼入骨髓,又不至于造成致命伤。凄厉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传遍了小半个屯子。 不少村民被惊醒,纷纷披衣起来查看,当看到是卓全峰在教训放火的张三李四时,没有人出声阻止,反而都觉得解气。这两个二流子平日就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早就惹得天怒人怨。 “打得好!” “该!让他们放火!” “卓老四这是替咱屯子除害了!” 议论声中,充满了对卓全峰的认同和对二流子的鄙夷。 卓全峰抽了十几鞭,直到两人瘫在地上如同死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才停了下来。他用脚踢了踢张三:“滚!再让我看到你们靠近我家方圆百米,我打断你们的狗腿!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四爷……饶命……”张三有气无力地求饶。 李四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会拼命点头。 卓全峰不再看他们,转身去扑灭柴火垛上那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幸好发现得早,只烧毁了一点边缘。 处理完这边,他像是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准备回屋。经过这一番雷霆手段,他相信,至少在靠山屯范围内,短时间内不会有不开眼的毛贼再来招惹他了。 然而,他低估了某些人的愚蠢和固执。 就在他刚要进院门的时候,远处山林方向,隐约传来了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紧接着是某种重物滚落山崖的沉闷声响,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卓全峰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侧耳倾听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果他没猜错,他那亲爱的三哥卓全野,恐怕是“不小心”踩中了自己白天精心布置的、还没来得及去看的某个陷阱了…… 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他摇了摇头,毫不关心那声惨叫主人的死活,径直走进院子,关上了那扇象征着安全和港湾的院门。 门外,是寒冷的夜和可能正在承受苦果的敌人。 门内,是温暖的炕和安然入睡的家人。 这就够了。 第11章 血夜惊魂叫,雷霆镇全屯 那一声从山林方向传来的、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破了靠山屯深夜的宁静。 刚刚教训完张三李四、正准备回屋的卓全峰,脚步在院门口微微一顿。他侧耳倾听,那惨叫之后的沉闷滚落声,以及随之而来的死寂,让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自作自受。”他低声吐出四个字,心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山风刮过树梢。对于想断他生路、害他家破人亡的仇人,他生不出半分怜悯。 他不再理会,转身进院,仔细插好院门。堂屋里,胡玲玲和几个大点的女儿都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正披着衣服,紧张地望着门口。 “他爹,刚……刚才是啥声?还有鞭子响……”胡玲玲的声音带着颤抖,脸上血色褪尽。她听到了惨叫,也隐约听到了鞭打和求饶声。 “没事,”卓全峰语气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两只烦人的苍蝇,“两个不开眼的小毛贼想放火烧咱家柴火垛,被我收拾了一顿,撵跑了。” “放火?!”胡玲玲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六丫。大丫和二丫也吓得小脸发白,靠近了母亲。 “别怕,有我在。”卓全峰走到妻女身边,语气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以后晚上都警醒点,但也不用太过担心。经过今晚,应该没几个不要命的再敢来触咱家霉头。” 他顿了顿,补充道:“山里那声叫唤,估计是啥野兽,跟咱没关系,睡吧。” 他的话像是有魔力,胡玲玲和女儿们看着他镇定自若的样子,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是啊,有这个变得无比强大和可靠的男人在,她们好像真的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担惊受怕了。 一家人重新躺下,但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无眠。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个惊人的消息就如同炸雷般在靠山屯传开了! 三哥卓全野,昨晚一夜未归! 起初,三嫂刘晴还以为男人是去哪个相好的寡妇家鬼混了(卓全野以前就有这毛病),骂骂咧咧没当回事。可直到天光大亮,还不见人影,她这才慌了神,跑去问大哥卓全兴,卓全兴也表示没见着。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老卓家。 联想到昨晚那声隐约传来的、方向似乎来自后山的惨叫,卓全兴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叫上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屯邻,打着火把(天亮后改用)进山寻找。 最终,他们在后山阳坡、靠近卓全峰布置陷阱的那片区域,找到了卓全野——或者说,找到了他的惨状。 卓全野掉进了一个伪装巧妙的深坑陷阱里!坑底插着的尖锐木签,有两根直接刺穿了他的大腿和臀部,鲜血染红了坑底的积雪,已经凝固发黑。他脸色惨白如纸,人因为失血和寒冷,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全野!!”卓全兴看到弟弟这副惨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和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他从坑里弄出来。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让几个见惯了山里事情的屯邻都直咧嘴。 “这……这不是老四昨天挖的陷阱吗?”有人认出了这个陷阱的布置手法,和昨天卓全峰运野猪回来时描述的类似。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卓全野是来破坏卓全峰的陷阱,结果自己中了招! 消息如同长了腿,飞快地传回了屯子。 “听说了吗?卓全野掉老四的陷阱里了!腿都快被扎穿了!” “活该!让他去使坏!报应啊!” “我的天,卓老四这陷阱也太狠了……” “这下梁子可结大了!老卓家能善罢甘休?” 屯子里彻底炸开了锅。同情卓全野的有,但更多的是觉得他自作自受。同时,所有人对卓全峰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这人不仅身手狠,连布置的陷阱都这么要命! 老卓家更是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彻底炸营! 刘晴看到被抬回来、奄奄一息的丈夫,直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醒过来后,就是拍着大腿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咒骂卓全峰不得好死。 大哥卓全兴脸色铁青,看着炕上昏迷不醒、可能落下终身残疾的三弟,再想想昨天自己那默许的态度,心里又悔又恨又怕! 老爹卓老实看着这乱成一团的家,听着儿媳撕心裂肺的哭嚎,看着儿子凄惨的模样,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发黑,差点也跟着晕过去。他颤抖着手指着门外,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孽障!都是孽障啊!老大!去!去把那个畜生给我叫来!我要问问他,是不是非要把他亲哥弄死他才甘心!!” 卓全兴此刻也是怒火攻心,加上一丝恐惧催生出的疯狂,他猛地抄起墙角的顶门杠(一根粗木棍),红着眼睛吼道:“还叫个屁!爹!他都下这死手了,还有啥好问的!我今天非要废了他不可!” 他这边刚抄起家伙,那边刘晴也如同疯婆子一样跳了起来,尖叫道:“对!大哥!咱们一起去!砸了他的家!把他那些肉都抢过来!给全野报仇!” 被愤怒和贪婪冲昏头脑的几人,再加上一个哭喊着“给爹报仇”的半大孩子卓云乐,一家子人,拿着棍棒、烧火棍,如同输光了家底的赌徒,气势汹汹地冲出院子,直奔卓全峰家而去! 路上,还有不明真相或者想看热闹的村民跟着,人群越聚越多。 老卓家倾巢而出,要去砸了卓老四的家! 这个消息,瞬间点燃了整个靠山屯!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活计,涌向了屯子西头。 …… 卓全峰家。 卓全峰正在院子里劈柴,动作沉稳有力。胡玲玲在屋里给六丫喂奶,但眼神不时担忧地望向窗外。大丫和二丫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安静地待在母亲身边。 外面的喧哗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涌来。 卓全峰停下动作,将斧头稳稳地立在柴堆旁,缓缓直起身。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他甚至还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走到院门口,静静地等待着。 很快,黑压压的一群人出现在了视野里。为首的是手持顶门杠、面目狰狞的卓全兴,旁边是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的刘晴,后面跟着脸色灰败但眼神怨毒的老爹卓老实,以及挥舞着烧火棍的吴丽萍和叫嚷着的卓云乐。 “卓全峰!你个狼心狗肺的畜生!给我滚出来!”卓全兴隔着老远就咆哮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形。 “卓老四!你不得好死!你还我男人!砸了你这个绝户的家!”刘晴的尖叫如同夜枭。 围观的人群围成了一个半圆,屏息凝神,等待着这场冲突的爆发。 卓全峰站在院门口,身形挺拔如松,面对汹涌而来的“亲人”和众多目光,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大哥,爹,三嫂,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这么多人,拿着棍棒,是想来抄我的家?” “抄你家?老子今天要你的命!”卓全兴挥舞着顶门杠就要往前冲。 “要我的命?”卓全峰眼神陡然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刀,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如同猛虎下山般的气势骤然爆发开来,竟然硬生生让处于暴怒中的卓全兴脚步一滞! “卓全兴!”卓全峰直呼其名,声音如同寒冰碰撞,“你口口声声要我的命?那我问你,卓全野为什么会掉进我的陷阱里?我的陷阱,下在我自己的猎场里,碍着他什么事了?他半夜三更,偷偷摸摸跑去我的猎场,是想干什么?啊?!”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是啊,卓全野跑去人家的猎场干嘛?答案不言而喻! 卓全峰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机会,目光转向脸色难看的老爹卓老实,语气带着讥诮:“爹,您也来了?您来评评理!我卓全峰分家单过,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打猎养家,碍着谁了?老三他一次次找我麻烦,先是带人拦路抢劫,现在又想去毁我陷阱,断我生路!他自己作死中了招,你们不去管教他这个心思歹毒、手脚不干净的东西,反而拿着棍棒来打我这个受害者?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您这心,偏到胳肢窝去了吧!”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说得卓老实面红耳赤,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你……你放屁!”刘晴跳着脚骂道,“那山是公家的!凭啥说是你的猎场!” “公家的?”卓全峰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各位老少爷们都在,大家评评理!咱们靠山屯的老规矩,跑山人自己踩出来的道,自己下的套子,那片猎场暂时就是他的!别人不能去动!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他卓全野坏了规矩,中了招,怪得了谁?难道这兴安岭,是他老卓家一家的?你们大房三房的人能去,我卓全峰就不能去?我就活该被你们抢、被你们害?!” 他这番话,瞬间引起了众多靠山吃饭的村民的共鸣。 “老四说得在理!” “山里的规矩不能坏!” “卓全野自己不做人事,遭了报应,怪谁?” 舆论,开始一边倒地偏向卓全峰。 卓全兴见势不妙,知道再讲理下去只会更丢人,索性把心一横,耍起了横的:“少他妈废话!卓全峰,今天你不拿出一百块钱给你三哥治伤,再跪下磕头认错,我就砸了你的破家!” 说着,他举起顶门杠,就要朝着卓全峰家的篱笆院墙砸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看谁敢动!!” 一声爆喝,如同惊雷炸响! 只见卓全峰眼神一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如同猎豹般猛地前冲!在卓全兴的顶门杠尚未落下之前,他已然欺近身前!左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抓住了卓全兴握棍的手腕,右手成拳,一记毫无花哨、凝聚了全身力气的炮拳,狠狠地掏在了卓全兴的胃部! “呕——!” 卓全兴眼珠瞬间凸出,胃里翻江倒海,惨叫都被堵在喉咙里,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顶门杠也“哐当”一声掉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卓全峰这迅雷不及掩耳的反击惊呆了! 一拳! 仅仅一拳!就把人高马大的卓全兴给放倒了?! 然而,这还没完! 卓全峰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卓全兴,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想要趁机冲上来的刘晴! 刘晴被他那煞神般的眼神一瞪,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烧火棍都差点拿不住。 但卓全峰已经动了!他一个箭步上前,根本不给刘晴任何撒泼的机会,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抡圆了,“啪啪”就是两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 这两巴掌,卓全峰用了巧劲,声音响亮无比,却不会造成严重伤害,但羞辱性极强! 刘晴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头发也被扯乱,如同一个真正的疯婆子,呆立当场,连哭嚎都忘了。 “泼妇!再敢满嘴喷粪,我撕了你的嘴!”卓全峰松开手,如同丢开一堆垃圾。 吴丽萍吓得连连后退,手里的烧火棍“咣当”掉地。卓云乐更是哇的一声吓哭了,躲到了卓老实身后。 卓全峰目光最后落在面如死灰、浑身发抖的老爹卓老实身上,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爹,带着你的人,滚!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从今往后,你们老卓家的人,再敢踏进我家院子一步,再敢来招惹我和我的家人……” 他顿了顿,弯腰捡起地上那根沉重的顶门杠,双手握住两端,猛地抬起膝盖!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根碗口粗、结实无比的顶门杠,竟然被他硬生生用膝盖撞成了两截!! 全场骇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卓全峰,如同看着一头人形凶兽! 卓全峰将两截断木扔在地上,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 “犹如此棍!” 四个字,带着冲天的煞气和不容置疑的决绝,狠狠地砸在每一个老卓家人和围观村民的心上! 卓老实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顶门杠,再看看煞神般的儿子,以及倒在地上的大儿子、被打傻了的儿媳,他最后一丝精气神仿佛都被抽干了,老泪纵横,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颓然地点点头,踉跄着上前,费力地扶起还在干呕的卓全兴。 刘晴和吴丽萍也如同斗败的公鸡,灰头土脸地搀扶起彼此,拉着吓哭的卓云乐,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了这个让他们恐惧和耻辱的地方。 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靠山屯的天,变了。 卓全峰用最直接、最暴力、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崛起和不可侵犯! 他站在院门口,如同一位守护着自己领地的君王,目光扫过尚未散去的人群,最终,定格在了闻讯匆匆赶来的老支书赵德柱脸上。 赵德柱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倒地的卓全兴被扶走,断成两截的顶门杠),再看看傲然而立的卓全峰,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卓全峰知道,他赢了。 赢得干净利落,赢得震慑人心。 他转身,看向院内。胡玲玲和女儿们正站在房门口,她们看到了整个过程。胡玲玲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除了后怕,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依赖。女儿们看着父亲,眼睛里则充满了无比的自豪和安全感。 “没事了,都回屋吧。”卓全峰对着家人,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与刚才的煞神模样判若两人。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那断成两截的顶门杠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靠山屯的规矩,从今天起,由他卓全峰来定了! 第12章 余波荡屯落,冰窟现生机 靠山屯的空气,仿佛在一夜之间变得凝重而微妙。 卓全峰家门口那断成两截的顶门杠,如同一个无声的警告牌,矗立在那里,向来往的每一个村民宣告着这里主人的不好惹。屯子里关于那天冲突的议论,持续了整整两天,但声音都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再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议论卓全峰的是非,更没有人敢靠近他家院子附近探头探脑。就连平日里最淘气的孩子,也被家里大人严厉告诫,不许去招惹卓老四家的任何一个丫头。 卓全峰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为自己和家人在这个闭塞的屯落里,硬生生开辟出了一片不容侵犯的“安全区”。 老卓家则彻底沉寂了下去。 卓全野被抬回去后,伤口感染,发起了高烧,整天胡话不断。请来的赤脚医生看了直摇头,说木签子伤了筋骨,又耽搁了救治,这条腿就算保下来,以后也是个跛子,干不了重活了。光是抓药退烧,就花光了家里本就不多的积蓄,还欠了外面一些债。 卓全兴被卓全峰那一拳打得在家里躺了一天,胃部时不时还隐隐作痛,更重要的是,那股被绝对力量碾压的恐惧,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心里,再不敢提去找卓全峰麻烦的话。 刘晴挨了两巴掌,脸颊肿了几天,人也变得有些沉默寡言,偶尔眼神扫向西头,也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隐藏的怨毒,却不敢再有任何实际行动。 老爹卓老实仿佛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腰杆佝偻得更厉害了,整日里唉声叹气,看着躺在炕上呻吟的三儿子和愁云惨淡的家,再想想那个变得如同凶神恶煞般的四儿子,心里是说不出的悔恨和凄凉。这个家,算是彻底散了架了。 此消彼长。卓全峰家的日子,却过得越发踏实起来。 胡玲玲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眼神里有了光彩,打理家务、照顾孩子也更加尽心尽力。她开始真正相信,自己的男人有能力守护这个家。她甚至尝试着用卓全峰买回来的花布,比划着给大丫裁剪一件新褂子,虽然手法生疏,却充满了希望。 大丫和二丫更是成了屯里孩子们羡慕的对象。她们不仅偶尔能吃到糖,有了属于自己的小人书,爹娘也不再整天吵架,父亲变得无比强大,让她们充满了安全感。两个小姑娘脸上的怯懦渐渐褪去,多了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活泼和自信。 卓全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欣慰,但并未放松警惕。他知道,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涌动。老宅那边是暂时被打怕了,但保不齐还会有其他红眼病的人在暗中窥伺。 实力,是唯一的保障。他需要更快地积累财富,拥有更强的武力——猎枪,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他现在手头有接近九十块钱,距离八百块的目标还差得远。光靠陷阱和小型猎物,积累速度太慢。他需要价值更高的目标。 这天下午,天空阴沉,似乎又要下雪。卓全峰检查了一下家里的存粮和肉食,还够吃几天,但新鲜蔬菜几乎没有,营养还是跟不上。他想起屯子东头那个被称为“小海子”的湖泊,冬天冰封之后,下面应该有不少鱼。弄点鱼回来,既能给家人补充营养,鱼汤也能给胡玲玲下奶。 说干就干。他找出之前做的几根投掷木矛,又带上一把冰镩(破冰工具,前段尖锐)和一个用来捞鱼的简易抄网(用破筐和纱布做的),跟胡玲玲打了声招呼,便朝着小海子走去。 小海子离屯子不远,是一片面积不小的淡水湖,此时湖面早已冻得结结实实,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与周围白茫茫的山林融为一体。 卓全峰来到湖边,选择了一处靠近芦苇荡、水深合适的地方。这里氧气相对充足,鱼群更容易聚集。他用冰镩开始破冰。 “咚!咚!咚!”冰镩撞击冰面,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响声,在空旷的湖面上传得很远。这活儿同样耗费力气,冰层厚达半米多,每一下都震得手臂发麻。但他有的是力气和耐心。 费了好大劲,终于凿开了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冰窟窿。清澈冰冷的湖水瞬间涌了上来,冒着丝丝寒气。卓全峰用抄网将冰碴子捞干净,然后静静地守在冰窟窿旁边,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 他并没有干等。凭借经验,他知道光线和氧气会吸引鱼群。他拿出随身带的一小块玉米饼子,捏碎了撒进冰窟窿里作为诱饵。 果然,没过多久,冰窟窿下的水面开始有了动静。几条黑影在幽暗的水下徘徊,被食物吸引了过来。 卓全峰眼神一凝,屏住呼吸,手中的木矛悄然举起。他瞄准了其中最大的一条黑影,判断着水的折射和鱼的游动轨迹。 就是现在! 手臂猛地发力,木矛如同闪电般刺入水中! “噗!”一声轻响。 水花溅起!木矛命中! 卓全峰手腕一抖,感觉矛尖传来了扎实的命中感,他迅速将木矛提起,一条巴掌宽、一尺多长、还在拼命挣扎的大鲫鱼被带了上来!鱼鳞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银光。 “开门红!”卓全峰脸上露出笑容,将鱼取下,扔进带来的桶里。 他如法炮制,守在这个冰窟窿旁,凭借着精湛的投射技术和耐心,又接连扎上来四五条鲫鱼,还有两条半斤多的鲶鱼。 收获不错!卓全峰看着桶里扑腾的鱼,心里盘算着,这些鱼够家里吃两三天了,鱼头炖汤,鱼肉可以红烧或者做成鱼丸。 就在他准备收工,再去旁边凿个窟窿试试运气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湖对岸,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躲进了枯黄的芦苇丛里。 有人? 卓全峰心中一动,警惕起来。他假装没看见,继续弯腰收拾东西,但全身的感官已经提升到极致,耳朵捕捉着远处的任何细微声响。 是路过的村民?还是……别有用心的人? 他不动声色,将工具和鱼桶整理好,扛在肩上,装作若无其事地朝着屯子方向走去。但他走的路线,却故意绕了一点,更加靠近湖对岸那片芦苇荡。 果然,当他走到芦苇荡附近时,里面传来了极其轻微、却明显是在跟踪他的脚步声! 卓全峰眼神一冷,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目光如电般射向芦苇丛,厉声喝道:“谁?!鬼鬼祟祟的!滚出来!” 芦苇丛一阵晃动,一个人影有些慌乱地钻了出来。 看清那人模样,卓全峰眉头微皱。不是老宅的人,也不是张三李四,而是一个面生的青年,大约二十出头年纪,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身材干瘦,眼神有些闪烁,带着几分慌乱和……好奇? “你是什么人?跟着我干啥?”卓全峰语气冰冷,带着审视。他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不是靠山屯的。 那青年被卓全峰的气势所慑,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摆手:“大……大哥,别误会!俺……俺不是坏人!俺是隔壁黑瞎子沟的,叫……叫孙小海。” 黑瞎子沟?卓全峰知道,是邻村,离靠山屯有十几里山路。 “黑瞎子沟的?跑我们靠山屯来干啥?为啥跟踪我?”卓全峰并没有放松警惕。 孙小海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俺……俺听说靠山屯有个叫卓全峰的猎户,老厉害了!一个人打死了野猪,还把……把想找他麻烦的人都给收拾了……俺……俺就想来看看,是个啥样的人物……”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崇拜的神色:“大哥,你刚……刚才扎鱼那几下子,真准!俺蹲那边看了老半天了!你……你能不能教教俺?” 卓全峰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虽然有些怯懦,但似乎并无恶意的青年,心里的戒备稍稍放松了一些。看来,他的“凶名”已经传到外村去了。 “教你?”卓全峰打量着他,“你学这个干啥?” “打猎啊!”孙小海眼睛一亮,“俺家也穷,俺也想打点猎物换钱,给俺娘治病!可俺没本事,就会下几个套子,还老是被野兽弄坏……”他的语气带着沮丧和渴望。 卓全峰看着这个和自己前世某些经历有些相似的青年,心里微微一动。多个朋友,尤其是外围村子的朋友,有时候未必是坏事。而且,这孙小海看起来不像奸猾之人。 “打猎不是光靠准头就行。”卓全峰语气缓和了一些,“得熟悉山里情况,懂野兽习性,还得有耐心和胆量。” “俺知道!俺不怕吃苦!俺有力气!”孙小海连忙表决心,眼巴巴地看着卓全峰。 卓全峰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他提起鱼桶,说道:“天快黑了,先回屯吧。你想学,以后有机会再说。” 孙小海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强求,连忙点头:“哎!哎!谢谢大哥!俺……俺能跟你一起走不?” 卓全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靠山屯走去。孙小海显得有些兴奋,又有些拘谨,不停地问着关于打猎的问题,卓全峰偶尔回答一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地观察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 他隐隐感觉,这个孙小海的出现,或许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而当他们走到屯口时,却发现屯子里似乎又有了新的骚动。几个村民聚在一起,朝着老卓家的方向指指点点,议论着什么。 卓全峰眉头微皱,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难道,老宅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第13章 恶人引外鬼,智勇破危局 卓全峰提着鱼桶,身后跟着有些拘谨的孙小海,刚走到屯子口,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几个村民聚在老槐树下,朝着老卓家的方向指指点点,脸上带着看热闹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瞅见没?那几个人,骑着马来的!架势可不小!” “听说是黑石砬子那边的人,领头的叫‘座山雕’,是个狠角色!” “他们咋找上老卓家了?卓全野还认识这号人?” “谁知道呢?怕不是来者不善啊……” 黑石砬子?座山雕? 卓全峰心里一沉。黑石砬子是更深山里的一个屯落,民风更为彪悍,而且听说那边有几个专门倒腾山货、手段不太干净的人物,这个“座山雕”就是其中之一,据说跟山外的某些势力有联系,在附近几个屯落名声不小。 老卓家怎么会招惹上这种人?难道…… 他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卓全野或者卓全兴,为了报复或者弄钱治伤,铤而走险,引来了外部的恶势力! “大哥,咋……咋了?”孙小海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小声问道。 卓全峰没有回答,脸色凝重地加快脚步朝家里走去。他得先把鱼送回去,确保家里安全。 刚到院门口,胡玲玲就急匆匆地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惊慌:“他爹,你可回来了!刚才……刚才有好几个生人,骑着大马,去了老宅那边!看着就不像好人!是不是……是不是冲咱们来的?”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毕竟刚刚发生过那么激烈的冲突。 卓全峰将鱼桶递给她,安抚道:“别自己吓自己,先把鱼收拾了,晚上炖汤。我出去看看情况。” 他让孙小海先在院里等着,自己则转身朝着老宅方向走去。他需要弄清楚,这帮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还没走到老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嚣张的喧哗声和卓老实数带着哭腔的哀求。 “座山雕大哥,您……您行行好,再宽限几天……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钱了……”这是卓老实的声音。 “宽限?老子宽限你,谁宽限我?”一个公鸭嗓的声音响起,带着蛮横,“卓全野当初跟我借钱的的时候,可是拍着胸脯说卖了皮子就还!现在他躺炕上了,这钱就想赖掉?门都没有!” “就是!五十块钱,连本带利,现在就得还!少一个子儿,就把你们家房子抵了!”另一个声音帮腔道。 卓全峰站在院墙外,透过篱笆缝隙往里看。只见院子里站着四个陌生汉子,个个膀大腰圆,穿着羊皮袄,为一人是个独眼龙,脸上带着一道疤,眼神凶悍,应该就是那个“座山雕”。卓老实和卓全兴正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脸,刘晴和吴丽萍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果然是卓全野惹的祸!他竟然在外面欠了高利贷! “没钱?没钱也好办!”座山雕独眼滴溜溜一转,扫了一眼破败的院子,显然对这房子看不上眼,他话锋一转,“听说你们家老四,最近发达了?打了一头大野猪,卖了不少钱?父债子还,兄债弟偿,天经地义!这钱,让他来还!” 卓全兴闻言,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对对对!座山雕大哥说得对!我四弟有钱!他肯定有钱!你们去找他要!” 卓老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座山雕那凶恶的样子,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墙外的卓全峰心中冷笑。果然打的是这个主意!想把他拖下水?真是打错了算盘! 他正想着,座山雕已经带着人从老宅院子里走了出来,正好与站在外面的卓全峰打了个照面。 “你就是卓全峰?”座山雕上下打量着卓全峰,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这个最近名声鹊起的猎户如此年轻精悍。 “是我。”卓全峰语气平静,目光扫过座山雕和他身后的三个手下,毫无惧色。 “好!找你正好!”座山雕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你三哥卓全野,欠了我五十块钱。现在他躺下了,这钱,你得替他还了!” “我替他还?”卓全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跟卓全野已经断亲,他的债务,与我何干?你们找错人了。” “断亲?”座山雕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他脸色一沉,“老子不管你们断不断亲!一笔写不出两个卓字!今天这钱,你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他身后的三个汉子也上前一步,面露凶光,隐隐将卓全峰围住。 周围的村民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这可是黑石砬子的座山雕啊!卓全峰再能打,能对付得了这四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壮汉吗? 卓全峰面对威胁,却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座山雕?听说你在黑石砬子也算个人物,怎么,改行当讹诈的了?” “你他妈说啥?!”座山雕勃然大怒,独眼一瞪。 “我说你讹诈!”卓全峰声音陡然提高,确保周围的村民都能听见,“卓全野欠你钱,借据呢?谁做的保?利息多少?空口白牙就想来要钱?我看你不是来要债的,是看我们靠山屯好欺负,想来敲竹杠的吧!” 这话一出,围观的靠山屯村民顿时骚动起来。是啊,借据呢?啥凭据都没有,上来就要五十块?这也太欺负人了! “就是!凭啥说欠就欠?” “黑石砬子的就能随便来咱屯子要钱?” “卓老四说得对!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 舆论瞬间被卓全峰引导了过来。涉及到外部势力欺负本屯人,村民们同仇敌忾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 座山雕没想到卓全峰如此牙尖嘴利,一下子把他架到了火上。他确实没有正规借据,这种私下里的高利贷,很多时候就是靠名声和武力撑着。他本来想借着卓全野受伤、老卓家软弱的时机,来狠狠敲一笔,没想到碰上卓全峰这块硬骨头。 “小子,你找死!”座山雕恼羞成怒,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攮子(匕首)!“今天不给钱,老子就给你放放血!” 眼见对方动了刀子,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后退。 卓全峰眼神一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在座山雕掏出攮子的瞬间,身体如同鬼魅般猛地向前一窜!速度快得惊人!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贴近了座山雕!左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座山雕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捏! “啊!”座山雕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手指一松,攮子“当啷”落地! 与此同时,卓全峰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恶风,狠狠地砸向了座山雕的肋部! “砰!”一声闷响。 “呃!”座山雕闷哼一声,肋部传来钻心的疼痛,整个人如同虾米般弓起了身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座山雕那三个手下反应过来,想要上前帮忙时,卓全峰已经一脚将地上的攮子踢飞,同时手臂用力,将失去反抗能力的座山雕猛地推向他的手下! “操!干他!”三个手下又惊又怒,扶住老大,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 卓全峰不退反进,如同虎入羊群!他侧身躲过一人的直拳,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对方脖颈侧面,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同时膝盖猛地抬起,顶在另一人的小腹,那人立刻捂着肚子跪了下去。最后一人见状,吓得动作一滞,被卓全峰抓住空档,一个过肩摔狠狠地砸在冰冷的硬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干净利落!几乎是在呼吸之间,座山雕连同他的三个手下,全都躺在了地上呻吟,失去了战斗力!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卓全峰,如同看着一尊战神! 这……这还是人吗?空手对四个持械壮汉,瞬间秒杀?! 站在卓全峰家院门口远远观战的孙小海,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看向卓全峰的眼神充满了无比的狂热和崇拜! 卓全峰走到瘫在地上、满脸惊恐的座山雕面前,蹲下身,捡起那把他掉落的攮子,在手里掂量着,冰冷的刀锋贴近座山雕的脸。 “座山雕?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靠山屯撒野?”卓全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听着,回去告诉黑石砬子的人,还有附近十里八乡想打歪主意的,靠山屯,我卓全峰说了算!谁敢来伸爪子,我就剁了谁的爪子!听明白没有?” 攮子冰冷的刀锋在脸上滑动,座山雕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点头:“明……明白了!四……四爷!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滚!”卓全峰收起攮子,站起身。 座山雕如蒙大赦,在手下的搀扶下,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朝着屯外跑去,连头都不敢回。 卓全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目光冰冷。他知道,光靠武力震慑还不够,必须尽快拥有更强的实力和更广的人脉。 他转身,目光扫过脸色复杂、眼神躲闪的老宅众人,以及周围那些带着敬畏目光的村民,最后落在了闻讯赶来的老支书赵德柱身上。 赵德柱看着地上留下的打斗痕迹和那帮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再看着傲然而立的卓全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卓全峰一眼,眼神复杂难明。 卓全峰知道,经过这一次,他在靠山屯的地位,将无人能够撼动。甚至,他的名声,将真正传到外面的世界。 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自家走去。 孙小海连忙迎了上来,激动得语无伦次:“大哥!你……你太厉害了!俺……俺……” 卓全峰看着他,心中有了一个想法。或许,这个来自黑瞎子沟的青年,可以成为他了解外部信息、甚至未来拓展生意的一个触角。 “想学打猎?”卓全峰开口问道。 孙小海用力点头,眼神炽热。 “光有胆子不够,还得有脑子,守规矩。”卓全峰看着他,“以后有空,可以过来看看。但我有言在先,要是心术不正,或者坏了我的规矩,后果你自己清楚。” “俺懂!俺懂!谢谢大哥!谢谢四爷!”孙小海喜出望外,连连保证。 卓全峰点了点头,不再多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胡玲玲和女儿们正紧张地等在院子里,看到他安然无恙地回来,都松了口气。 “没事了。”卓全峰对着家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晚上喝鱼汤。” 院子里,很快飘起了鲜美的鱼汤香味。 而屯子里,关于卓全峰独自击退黑石砬子恶霸“座山雕”的消息,则以更快的速度传播开来,并且越传越神。 卓全峰知道,暂时的危机解除了。但他更清楚,未来的路,并不会因此而变得平坦。他必须抓紧时间,变得更强。 他看着窗外连绵的群山,眼神坚定。 猎枪,必须尽快弄到手! 而下一个目标,他已经有了想法——那头前世记忆中,曾经伤过人的老黑熊! 第14章 谋定而后动,初探熊瞎子 击退座山雕的余威,在靠山屯持续发酵。卓全峰“卓四爷”的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连黑石砬子那帮凶人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屯里还有谁敢不开眼? 卓全峰享受着这份宁静与敬畏,但内心却丝毫不敢放松。他知道,名声是把双刃剑,既能震慑宵小,也可能引来更强大的对手或更深的嫉恨。唯有自身实力不断提升,才是根本。 他的下一个目标,清晰而明确——那头在老林子深处活动的老黑熊。 前世记忆里,大概就是今年冬天,这头熊在饥饿驱使下,袭击了邻村一个落单的樵夫,造成重伤。后来公社组织了几次围剿,都因为它过于狡猾和凶猛而失败,直到开春后才被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户用设伏的方式击毙,那枚熊胆卖出了天价。 如今,他重生归来,拥有前世的经验和信息,再加上如今这副年轻力壮的身体,未必不能提前将这祸害和财富一并拿下! 但猎熊非同小可。这玩意儿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一巴掌能拍碎牛头,狂暴起来小型树木都能撞断。没有猎枪,正面冲突无异于自杀。他必须依靠陷阱、地形和智慧。 接下来的几天,卓全峰并没有急着进山。他像是换了个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或者只在屯子附近转悠。 他找来质地坚硬的柞木和韧性极好的老牛筋,开始制作一把威力更强的弓和一批箭矢。虽然比不上步枪,但在三十米内,精心制作的箭矢足以对野兽造成致命威胁,尤其适合偷袭和补刀。他还改进了之前的投矛,矛头用磨锋利的旧镰刀片重新打造,更加致命。 这些工作,他并没有避着偶尔过来、眼巴巴想学本事的孙小海。 孙小海几乎是天天来报到,也不多话,就是蹲在旁边看,眼里满是求知欲。卓全峰磨箭头,他就帮忙递东西;卓全峰揉制弓弦,他就帮着固定木料。手脚勤快,态度恭谨。 “大哥,你这弓做得可真带劲!”孙小海看着那逐渐成型的硬木弓,忍不住赞叹。 “打猎的家伙事,马虎不得。”卓全峰头也不抬,用砂纸细细打磨着弓臂,“尤其是对付大牲口,一点差错都可能送命。” “俺知道,俺娘常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孙小海连忙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哥,你……你是不是要弄大家伙?” 卓全峰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他一下。孙小海眼神清澈,只有好奇和一点点兴奋,没有其他杂质。 “嗯。”卓全峰没有否认,“有点想法,不过还得再看看。” 他没有明说是熊,但孙小海似乎猜到了什么,呼吸都急促了一些,但很懂事地没有多问。 除了制作武器,卓全峰更多的时间,花在了“纸上谈兵”上。他找来了烧黑的木炭,在胡玲玲糊墙剩的旧报纸背面,凭借记忆勾勒老林子深处的地形图——山梁、沟壑、水源地、野兽常走的路径……尤其是那头老黑熊可能的活动范围。 胡玲玲看着丈夫每天对着那些鬼画符般的图纸沉思,时而皱眉,时而比划,心里既担忧又自豪。她知道男人在做大事,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那份专注和沉稳,让她无比安心。她只是默默地准备好热水和吃食,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让他有后顾之忧。 大丫卓诗玥似乎也受到了父亲的影响,不再只是看小人书,偶尔会拿着树枝,在院子里雪地上,学着父亲的样子画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卓全峰看到后,会难得地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去,指着她画的“山”和“路”,用最浅显的语言讲解怎么看地势,怎么判断方向。 二丫卓雅涵则对父亲那些锋利的箭头和投矛更感兴趣,总是想伸手去摸,被胡玲玲严厉制止后,就撅着小嘴在旁边看。 家庭的温馨,是卓全峰奋斗的最大动力,也软化了他因仇恨和危机而时刻紧绷的神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老卓家虽然沉寂,但那刻骨的嫉恨和因为卓全野伤重带来的经济压力,如同跗骨之蛆,并未消失。 这天下午,卓全峰正在院子里测试新做好的弓的力道,孙小海在一旁兴奋地看着。突然,屯子里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嚎啕声,方向赫然又是老宅! 卓全峰眉头一皱,放下弓。孙小海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很快,就有好事的村民跑过来传递消息:“四爷!不好了!老宅那边,卓全野……好像快不行了!三嫂子正在那儿哭呢,说是没钱抓药了,骂……骂您见死不救……” 卓全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见死不救?道德绑架? 他冷哼一声,对孙小海道:“你在这儿等着。”说完,大步朝着老宅走去。他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老宅院子里,又是一片鸡飞狗跳。刘晴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没天理啊!亲兄弟都要死了,当弟弟的有钱都不肯救啊!卓全峰你个黑心肝的!你不得好死啊!” 卓全兴和吴丽萍在一旁,脸色难看,却没有阻止刘晴的哭闹。卓老实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 围观的村民比上次少了一些,但依旧有不少人指指点点。 看到卓全峰过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刘晴的哭嚎声下意识地小了一些,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又被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取代。 “卓全峰!你还有脸来!你看看你三哥!都是你害的!你现在有钱了,拿出点钱给你三哥抓药能咋地?!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刘晴尖声叫道。 卓全峰目光冰冷地扫过她,落在炕上气息奄奄、确实情况不妙的卓全野身上,心中没有半分波动。害人终害己,若不是他们心存恶念去破坏陷阱,何至于此? “我害的?”卓全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压力,“刘晴,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卓全野为什么会掉进陷阱?是我请他去的?还是他自己半夜摸黑,想去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刘晴被问得一窒,随即耍赖道:“我不管!反正他现在快死了!你就得管!你是他弟弟!” “断亲文书,白纸黑字,各位乡亲都做过见证。”卓全峰不再看她,目光转向围观的村民,朗声道,“从断亲那天起,他卓全野是死是活,就与我卓全峰再无干系!他的债,我不会还!他的命,我也不会救!”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谁要是觉得我卓全峰心狠,看不过去,大可以自己掏钱给他治伤!我绝不拦着!但是,想道德绑架,想让我出这笔钱?门都没有!” 这话说得极其决绝,毫不留情面!直接将刘晴那点小心思戳破,也堵住了所有可能说闲话的人的嘴! 是啊,都断亲了,凭啥让人家出钱?人家有钱是人家本事! 刘晴彻底傻眼了,她没想到卓全峰如此强硬,连一点表面功夫都不做。 卓全兴脸色铁青,想要说什么,却被卓全峰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卓老实终于抬起头,老眼浑浊地看着卓全峰,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悔恨和无奈的叹息,重新低下了头。 “好!好!卓全峰!你够狠!”刘晴见彻底没了指望,从地上爬起来,眼神怨毒得像毒蛇,“我们就算饿死,穷死,也再不求你!我们走着瞧!” 放完这句毫无力量的狠话,她灰溜溜地钻回了屋里。 一场闹剧,再次以老宅的彻底失败而告终。卓全峰用最强硬的态度,扞卫了自己的界限,也再次向全屯宣告,他卓全峰,绝不是可以被道德和亲情绑架的软柿子! 经此一事,老宅那边,算是彻底断了从他这里捞好处的念想,矛盾更深,但也更加无可奈何。 卓全峰回到自家院子,孙小海看着他,眼神更加崇拜:“大哥,你……你真刚强!” 卓全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他前世用血泪才学会。 解决了这桩烦心事,卓全峰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猎熊大计上。 几天后,武器准备妥当,地形也烂熟于心。他决定,进行第一次实地侦察。 “小海,明天跟我进山一趟。”卓全峰对孙小海说道。 孙小海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哎!大哥!俺……俺需要准备啥?” “带上你的腿和眼睛,还有,管住你的嘴,一切听我指挥。”卓全峰语气严肃,“山里不是玩的地方,走错一步都可能送命。” “俺明白!俺一定听话!”孙小海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第二天,天还没亮,两人就背着弓、箭囊和必要的工具干粮,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靠山屯,朝着茫茫的兴安岭深处进发。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那头隐藏在茫茫森林中的、价值虽高也危险万分的——熊瞎子! 第15章 深入老林子,初窥熊踪迹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兴安岭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吞吐着凛冽的寒气。 卓全峰和孙小海踩着没过小腿的深雪,离开了尚在沉睡的靠山屯,一头扎进了莽莽苍苍的老林子。雪地上,只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很快就被风吹起的雪沫渐渐覆盖。 孙小海显得既兴奋又紧张,这是他第一次跟着“四爷”进这么深的山。他紧紧跟在卓全峰身后,学着卓全峰的样子,尽量放轻脚步,眼睛却不够用似的,四处张望,对这片陌生而危险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卓全峰则如同回到了主场。他的脚步沉稳而富有节奏,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树木的种类、积雪的厚度、风向的变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或痕迹。他就像一部精密的雷达,不断接收和处理着来自山林的信息。 “跟紧点,别掉队。”卓全峰头也不回地低声嘱咐,“注意脚下,看好我踩过的地方。” “哎,俺知道了,大哥。”孙小海连忙收敛心神,专注脚下。 越往深处走,林木越发高大茂密,虬枝盘结,遮天蔽日。光线变得幽暗,只有雪地反射着惨白的光。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脚踩积雪的“嘎吱”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大哥,咱这是往哪儿走啊?”走了一个多时辰,孙小海忍不住小声问道。 “去找个‘老朋友’。”卓全峰语气平淡,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搜索着,“注意看雪地,找大家伙的脚印、粪便,或者树干上的抓痕、蹭掉的树皮。” 孙小海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更加仔细地观察起来。 卓全峰根据记忆中的地形图,朝着那片可能存在老黑熊的区域迂回前进。他并没有走直线,而是时而攀上山梁观察远处,时而潜入谷底寻找水源,不断修正着路线。 一路上,他们也发现了一些猎物的痕迹。一串狍子的蹄印消失在灌木丛后,几堆野兔的粪便散落在雪地上,甚至在一棵松树下,还看到了松鼠啃食松塔后留下的碎屑。 “大哥,那边有兔子!”孙小海眼尖,看到一只灰兔从雪窝里窜出,激动地低呼一声,下意识就要去摸背后的棍子。 “别动!”卓全峰低喝一声,制止了他,“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今天的目标不是它,别打草惊蛇。” 孙小海讪讪地放下手,脸有些红。 卓全峰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山里打猎,最忌贪心。定了目标,就要心无旁骛。尤其是对付危险的大家伙,任何不必要的动静,都可能让我们陷入险境。” “俺懂了,大哥。”孙小海虚心受教。 中午时分,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岩石下休息,啃着冻得硬邦邦的玉米饼子。 “大哥,你说的‘大家伙’,到底是啥啊?”孙小海终究没忍住好奇心,再次问道。 卓全峰喝了口水囊里同样冰冷的水,看着远处被积雪覆盖的山峦,缓缓吐出两个字:“熊瞎子。” 孙小海手里的饼子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熊……熊瞎子?!大哥,你……你要弄那玩意儿?!” 也难怪他害怕。在黑瞎子沟长大的他,从小就听多了关于熊瞎子一巴掌拍死人、活活把人坐死的故事。那玩意儿在他们心里,就是山里最恐怖的存在之一! “嗯。”卓全峰表情不变,“一头老熊,祸害不小,而且……值钱。” “可……可那太危险了!”孙小海声音发颤,“咱就两个人,还没枪……” “所以更要靠脑子。”卓全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熊再厉害,也是畜生。只要摸清了它的习性,找到它的弱点,利用好地形,就有机会。” 他看着孙小海吓得发白的脸,语气放缓了些:“怕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孙小海愣了一下,看着卓全峰平静而自信的眼神,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了上来。他用力咽了口唾沫,挺起胸膛:“不怕!大哥你敢,俺就敢!俺跟你干!” 卓全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恐惧是正常的,但只要勇气能压过恐惧,就值得培养。 休息过后,两人继续前行。下午,他们终于进入了卓全峰记忆中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景象与外面略有不同。树木更加粗壮古老,一些树干上有着明显的、巨大的爪痕,离地一人多高的地方,树皮被蹭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白森森的木质。 卓全峰蹲下身,仔细查看着雪地上的痕迹。这里有一些杂乱的大型蹄印,但更多的是另一种——如同放大了数倍的人脚印,前端有清晰的爪印凹坑。 “是它。”卓全峰眼神一凝,用手指丈量着脚印的大小,“个头不小,看脚印的深浅和方向,应该是最近一两天内留下的。” 孙小海也凑过来看,看到那比自己脚大上好几圈的脚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卓全峰沿着脚印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追踪了一段距离。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下,他发现了一个被积雪半掩着的洞口,洞口散落着一些野兽的骨骸和毛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骚哄哄的腥气。 “像是个旧窝,或者它经常来的地方。”卓全峰没有贸然靠近,而是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且便于隐蔽和撤退的位置,远远地观察着。 他拿出自制的望远镜(用两个凹凸镜片简单固定在竹筒里),仔细观察着洞口周围的情况。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林里除了风声,一片死寂。 孙小海蹲在卓全峰身边,紧张得手心冒汗,一动不敢动。 突然,卓全峰的身体微微绷紧,低声道:“来了!” 孙小海心脏猛地一跳,顺着卓全峰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密林的阴影里,一个庞大无比、如同移动小山般的黑色身影,正慢悠悠地朝着洞口方向走来! 那是一头成年的东北黑熊!体型壮硕得吓人,估计至少有四五百斤重!它浑身覆盖着浓密黝黑的毛发,走起路来肩膀一耸一耸,看似笨拙,实则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感。那颗硕大的脑袋微微晃动着,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就是山中的霸主之一——熊瞎子! 孙小海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浑身僵硬,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野外如此近距离(相对)地看到活生生的熊!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 卓全峰也屏住了呼吸,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专注。他仔细地观察着这头熊的状态——它的步伐、它的警惕性、它身上是否有旧伤、它的具体体型…… 那黑熊走到洞口附近,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人立起来,用鼻子在空中使劲嗅了嗅,两只前爪在空中挥动了一下,露出胸前那一撮标志性的月牙形白毛。 它似乎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片山林的气息(卓全峰和孙小海留下的),显得有些烦躁,低吼了一声,声音沉闷而充满威胁。 孙小海吓得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 卓全峰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稳住。 那黑熊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又四下张望了片刻,似乎没有发现具体的威胁,这才放下前肢,慢吞吞地钻进了那个山洞,只留下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直到那庞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中,孙小海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大……大哥……咱……咱现在咋办?”他声音发颤地问道。 卓全峰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次侦察,目的已经达到。确认了目标的存在、大致活动范围、栖息地点以及其警惕程度。 “撤。”卓全峰果断下令,“原路返回,注意清理痕迹。” 他没有丝毫留恋,带着心有余悸的孙小海,沿着来时的路,小心翼翼地开始撤退。 回去的路上,孙小海依旧有些魂不守舍,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撼和恐惧中完全恢复。 “怎么?后悔跟我来了?”卓全峰问道。 孙小海连忙摇头:“没……没有!就是……就是有点后怕……那家伙,也太大了!” “知道怕就好。”卓全峰语气严肃,“敬畏之心,是猎人在山里活下去的根本。但光怕不行,得学会怎么对付它。” 他一边走,一边开始给孙小海讲解:“看到了吗?这头熊很警惕,说明它经验丰富,不好对付。它的窝在那个位置,易守难攻,我们不能强攻。它的活动路径,主要集中在这片阳坡和下面的溪谷……” 他将自己观察到的细节和分析,一点点掰开揉碎讲给孙小海听。孙小海听得如痴如醉,渐渐忘记了恐惧,沉浸在狩猎知识的海洋里。 当两人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体,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回到靠山屯时,孙小海感觉自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虽然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但他觉得,自己对“打猎”这两个字的理解,深刻了无数倍。 卓全峰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孙小海离去时依旧激动的背影,知道这个苗子,算是初步打磨出来了。 他推开院门,温暖的灯光和诱人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胡玲玲迎上来,接过他脱下的外衣,关切地问:“累坏了吧?饭在锅里热着呢。” 女儿们也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问着山里的见闻。 卓全峰看着家人关切的脸庞,心中一片宁静与满足。 他知道,猎熊的计划,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接下来,就是制定详细的方案,准备致命的陷阱,等待最佳的时机。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温暖的家,为了她们脸上永不消失的笑容。 第16章 精心布杀局,暗夜砺锋刃 从老林子回来的卓全峰,像是变了个人。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外出,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堂屋里,对着那张炭笔画的地形图沉思,或者拿着烧黑的木棍,在打扫干净的土地面上写写画画,推演着各种可能。 胡玲玲能感觉到男人身上那股凝重的气息,她不敢多问,只是将饭菜做得更精细,将家里收拾得更妥帖,确保他和孩子们不被打扰。大丫卓诗玥似乎也察觉到父亲在做很重要的事,变得更加乖巧,甚至主动承担起照顾妹妹们的责任。 孙小海则成了卓全峰最得力的助手。他每天早早过来,不需要吩咐,就主动帮忙处理杂事,磨砺工具,准备绳索。卓全峰推演时,他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努力理解那些复杂的线条和符号代表的意义。 “大哥,咱……咱真要动那熊瞎子啊?”趁着休息的间隙,孙小海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卓全峰放下手中的木棍,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个代表熊洞的标记上,缓缓道:“不是我们要动它,是它挡了我们的路,也值那个价。对付这种东西,不能硬拼,得让它自己往死路上走。” 他指着地面上的几个关键点:“你看,这是它的窝,易守难攻。这是它常去喝水的溪谷,地势低洼,视野不好,不适合设伏。这里是它往返的必经之路,有几处狭窄地带……” 他一点点地分析着,将那头庞然大物的活动规律、可能的行为模式,抽丝剥茧般展现在孙小海面前。 “所以,我们不能在窝边动手,也不能在水源附近。最好的地方,是这里——”卓全峰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一条位于两个山坡之间的狭窄鞍部,“这里地势相对平缓,但两侧是陡坡,它从这里过,速度不会太快。而且,这里林木相对稀疏,便于我们观察和发动致命一击。” 孙小海听得眼睛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头巨熊被困在鞍部的情景。 “那……咱们咋弄?挖大坑?”他想起卓全峰对付野猪的陷阱。 “挖坑对付熊,效果不大。它力量太大,普通的坑困不住它,而且挖掘工程量太大,容易暴露。”卓全峰摇头,“我们要用更巧的劲儿。” 他拿起几根削尖的小木棍,开始在鞍部的位置进行布置演示:“这里,下‘地箭’。用硬木做成强弓,埋设在地下,用细线触发,箭头淬上麻药或者毒药(主要是植物提取的神经毒素,这年头山里老猎人有秘方),不求立刻致命,但要让它受伤、中毒,消耗它的体力和警惕性。” “这里,设‘吊千斤’。利用歪脖子树和绳索,制作一个巨大的摆锤,用重物(如大石头或粗木桩)悬在它必经之路的上方,触发机关后,重物摆下,砸中就能让它骨断筋折。” “最重要的,在这里——”卓全峰指向鞍部最狭窄的一段,“布置‘绝户套’。用最结实的钢丝绳(这是他之前特意去公社废品站淘换来的,花了不少钱),做成活扣,隐藏在雪下和落叶中。一旦它踩中,套索会猛地收紧,勒住它的腿或者脖子。只要套住,它越是挣扎,勒得越紧!” 他一边说,一边用木棍在地上画出各种机关的示意图和原理。孙小海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打猎还能有这么多精巧又狠辣的招数!这已经超出了他对狩猎的认知范围。 “大哥,你……你咋懂这么多?”孙小海由衷地赞叹,眼神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卓全峰手上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这些知识,有些是前世跑山时跟老猎人学的,有些是在商界与人勾心斗角、设局破局中领悟的,还有一些,是源于对前世仇人的恨意而催生出的狠厉心思。但这些,无法对人言。 “多看,多学,多琢磨。”他含糊地应了一句,转移了话题,“这些机关布置起来都不容易,尤其是触发装置,要求精度很高,不能有丝毫差错。接下来几天,有的忙了。” 接下来的日子,卓全峰的小院几乎变成了一个手工作坊。 他带着孙小海,开始制作各种陷阱部件。地箭的弓臂需要选用弹性极佳的老柞木,反复烘烤定型;箭头用旧锉刀打磨得极其锋利,然后在一种特意熬制的、带着刺鼻气味的黑色药液里浸泡;触发用的鹿筋绳需要反复鞣制,确保灵敏度和强度。 “吊千斤”的绳索更是用了双股浸油的麻绳,确保承重。那个作为摆锤的百十来斤重的大石锁,是卓全峰和孙小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后山滚回来的。 最费心思的是“绝户套”的钢丝绳和触发机关。卓全峰几乎是不眠不休,反复调试着活扣的大小、弹簧(用弹性好的钢片代替)的力度和伪装的程度。 这些工作繁重而精细,充满了男人的汗水和智慧的火花。孙小海在这个过程中,学到了无数实用的技巧,也对卓全峰越发佩服得五体投地。 然而,就在他们紧锣密鼓地准备时,屯子里并不平静。 老卓家那边,因为卓全野伤势反复,持续的高额药费几乎拖垮了整个家庭。卓全兴被迫卖掉了家里唯一值钱的一头半大猪崽,依旧杯水车薪。刘晴的哭嚎声虽然少了,但那怨毒的眼神,却像是淬了毒的针,时不时会隔着半个屯子,扎向卓全峰家的方向。 这天傍晚,卓全峰正在院子里测试“地箭”触发机关的灵敏度,老支书赵德柱背着手,踱步走了过来。 “全峰啊,忙啥呢?”赵德柱看着院子里那些奇形怪状的部件,皱着眉头问道。 “没啥,弄点打猎的小玩意儿。”卓全峰停下手中的活计,语气平淡。 赵德柱叹了口气,蹲在门槛上,掏出旱烟袋点上:“全峰,我知道你现在能耐了,也不待见老宅那边。可……可毕竟是一个爹娘生的,卓全野现在那样……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你看……” 他又想来当和事佬,或者说,施加压力。 卓全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打断了他的话:“赵支书,您要是来唠嗑,我欢迎。要是还想替那边说话,就请回吧。我的话,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的语气毫不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赵德柱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看着卓全峰那冰冷的眼神和院子里那些明显不是“小玩意儿”的杀器,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卓老四了。 “唉……”他重重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站起身,佝偻着背走了。 站在一旁的孙小海看着老支书离开的背影,有些担忧地说:“大哥,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卓全峰冷哼一声,“我心软一次,他们就会得寸进尺十次!对付这种吸血的蚂蟥,就得一次把路堵死!” 他拿起一把磨得雪亮的柴刀,用力劈在身旁的木桩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木屑飞溅。 “谁不让我和我家人好好过日子,我就让他先过不下去!” 这话里的狠厉决绝,让孙小海打了个寒颤,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跟随的决心。跟着这样有本事、有手段、还不受窝囊气的大哥,才有奔头! 几天后的深夜,万籁俱寂。 卓全峰和孙小海背着沉重的陷阱部件,再次悄无声息地进山了。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明确——那个选定的鞍部。 月光清冷,照在雪地上,能见度尚可。两人如同暗夜里的幽灵,凭借着记忆和卓全峰精准的方向感,来到了目的地。 没有多余的话,立刻开始行动。 挖掘埋设地箭的浅坑,布置伪装;寻找合适的树木安装“吊千斤”的悬索和触发线;最考验技术和耐心的是布置“绝户套”,钢丝绳需要巧妙地隐藏在雪下和枯叶中,触发机关既要灵敏,又要能承受一定的力量而不误触发。 卓全峰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工匠,每一个步骤都力求完美。孙小海则全力配合,递工具,清理痕迹,学习着每一个细节。 寒冷的冬夜里,两人的汗水却不断滴落,在雪地上留下小小的印记,又迅速冻结。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一个融合了力量与巧思、充满了致命杀机的死亡陷阱,终于在这片无名的山鞍部悄然成型。从表面上看,这里与周围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一片被积雪覆盖的寂静林地。 但卓全峰知道,只要那头老熊踏上这里,等待它的,将是来自不同方向的、足以致命的袭击! “走!”卓全峰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痕迹后,果断下令撤退。 两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迎着初升的朝阳,踏上了归途。 孙小海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看似平静的山鞍,心脏依旧在砰砰直跳。他参与了布置,知道那里隐藏着怎样的凶险。他对卓全峰的敬畏,已经达到了顶点。 卓全峰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轻松。布下陷阱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耐心的等待,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 猎杀巨熊的网,已经撒下。 现在,只等猎物入彀。 第17章 等待起波澜,狠厉断爪牙 陷阱布下后的日子,仿佛被拉长了的皮筋,每一刻都充满了焦灼的等待。 卓全峰的生活节奏似乎慢了下来。他不再整天埋头制作工具,而是恢复了日常的劳作——劈柴、修缮屋顶漏风的茅草、偶尔带着孙小海去附近下几个套子,打点野鸡兔子改善伙食。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总会时不时地望向老林子深处,计算着时间,推测着那头老熊的动向。 孙小海则有些沉不住气,几乎每天都要偷偷跑去屯子口,朝着山里张望,回来后就眼巴巴地看着卓全峰,欲言又止。 “急什么?”卓全峰劈着柴,头也不抬,“打猎,三分靠布置,七分靠等待。心浮气躁,是猎人大忌。” “俺知道,大哥。”孙小海挠挠头,“就是……就是心里跟猫抓似的。” “那就去找点事做。”卓全峰指了指院角的柴火垛,“去,把那些柴火重新码整齐,要见棱见线。” “哎!”孙小海得了指令,立刻跑去忙活,用这种体力劳动来消耗过剩的精力和焦虑。 胡玲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明白男人在做一件极其危险又重要的事情。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被动等待,开始尝试着主动分担。她甚至鼓起勇气,拿着卓全峰买回来的花布,比划着给大丫裁剪了一件夹袄。虽然针脚歪歪扭扭,但大丫穿上后,高兴得在院子里转了好几个圈,小脸上满是光彩。 “娘,你真厉害!”大丫抱着胡玲玲的腰,仰着小脸说。 胡玲玲看着女儿灿烂的笑容,心里像是被暖流熨过,也露出了难得的、轻松的笑容。 卓全峰看着妻女的变化,心中慰藉。这就是他拼死奋斗的意义所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老宅那边如同阴沟里的苔藓,在不见光的地方,怨毒仍在滋生。 卓全野的伤势因为缺医少药,持续恶化,伤口化脓,高烧不退,整个人瘦脱了形,整天说着胡话。家里能卖的东西几乎都卖光了,连下锅的米都快接不上了。 绝望如同毒雾,笼罩着老卓家。而人在绝望中,往往会滋生出更恶毒的念头。 这天下午,卓全峰正在教孙小海如何通过观察野兽粪便判断其健康状况和经过时间,屯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和惶急的呼喊! “不好啦!卓老三家的小子掉冰窟窿里啦!快救人啊!” “是云乐!卓云乐掉小海子冰窟窿里了!” 消息如同炸雷,瞬间传遍了靠山屯! 卓全峰眉头猛地一皱!卓云乐?那个前世害得他家破人亡的白眼狼侄子?他怎么会掉冰窟窿?小海子?不就是他前几天凿冰捕鱼的那个湖吗? 他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不是意外! “小海,拿上长绳子和木杆,跟我走!”卓全峰当机立断,虽然对那一家子毫无好感,但毕竟是一条人命,而且是在他经常活动的区域出事,他不能完全置之不理,否则舆论对他不利。 孙小海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拿起工具。 两人冲出院子,朝着小海子方向飞奔而去。路上,看到不少村民也正往那边跑。 等到他们赶到小海子时,湖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冰面上,离卓全峰之前凿开的那个冰窟窿不远的地方,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冰窟窿,刘晴正瘫坐在冰窟窿旁边,拍着冰面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儿啊!你快上来啊!救命啊!谁救救我儿子!” 卓全兴和几个村民正手忙脚乱地用长竹竿在冰窟窿里打捞,但显然毫无效果。冰下的水流似乎有些急,卓云乐掉下去后瞬间就被冲离了洞口区域。 “让开!”卓全峰拨开人群,冲到冰窟窿边。他看了一眼哭嚎的刘晴和一脸焦急却束手无策的卓全兴,眼神冰冷。 “咋回事?”他沉声问道。 “是……是云乐他……他非要来这边玩,说……说这边鱼多……不小心就……”卓全兴语无伦次,眼神躲闪。 卓全峰根本不信他的鬼话。卓云乐一个几岁孩子,没人带领,怎么可能独自跑到这么远的湖边?还偏偏就在他卓全峰活动过的区域“不小心”掉下去?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苦肉计!目的就是要把他引过来,逼他下水救人!冰层下的水冰冷刺骨,水流复杂,下水救人极其危险,很可能人救不上来,自己也得搭进去! 好毒辣的心思!为了逼他就范,连自己亲儿子的命都能拿来赌! 卓全峰心中怒火升腾,但他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趴在冰窟窿边,仔细观察着水下。湖水幽暗,看不清具体情况,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四弟!快!快下去救云乐啊!他可是你亲侄子啊!”刘晴见卓全峰过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过来就要抓他的胳膊。 卓全峰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如刀:“你想让我下去送死?” 刘晴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但救子心切(或者说演戏演全套),依旧哭喊道:“只有你会水啊!四弟!求求你了!以前都是我们的错!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她竟然真的就要往下跪。 卓全峰岂会让她得逞?他一把拉住她,对孙小海和旁边几个拿着长竹竿的村民喝道:“都别愣着!把绳子绑我腰上!小海,你和几个人在上面拉住绳子!其他人,用竹竿沿着下游方向敲击冰面,扩大搜寻范围!注意听水下的动静!” 他并没有选择直接跳下去盲目搜寻,而是采取了更稳妥、也更有效的方法。他深知水下救援的要点。 村民们被他冷静的气势所慑,立刻行动起来。绳子很快绑好,孙小海和几个壮劳力紧紧拉住绳头。其他人拿着竹竿,沿着冰窟窿下游方向,一边敲击冰面,一边侧耳倾听。 卓全峰脱下厚重的棉袄,只穿着单衣,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然后深吸一口气,沿着冰窟窿边缘,小心翼翼地滑入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嘶——!” 湖水如同千万根钢针,瞬间刺透单薄的衣衫,扎进骨髓!卓全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血液都要凝固了!但他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他,立刻开始踩水,适应水温。 他并没有盲目下潜,而是先浮在水面,仔细观察水流方向和速度,判断卓云乐最可能被冲去的方向。然后,他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水下能见度极低,光线昏暗。冰冷的水压迫着耳膜,带来阵阵刺痛。卓全峰睁大眼睛,凭借着微弱的光线和感觉,在冰层下艰难地搜寻。 一次,两次,三次…… 他每次下潜的时间都不长,确保自己不会因为失温而失去行动能力。每次浮上来换气,他的嘴唇都冻得发紫,脸色苍白。 岸上的人看得心惊胆战,都被他这种近乎玩命的搜寻方式震撼了。 刘晴也忘了哭嚎,呆呆地看着在冰水里沉浮的卓全峰,眼神复杂。 终于,在第五次下潜时,卓全峰的手触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被水草缠绕的东西!他心中一凛,立刻抓住,奋力向上浮去! “找到了!拉!”他冒出水面,嘶哑着喊了一声,同时将手里抓着的东西往冰窟窿边推。 孙小海等人闻言,立刻用力拉动绳索,将卓全峰和被他抓住的卓云乐一起往冰面上拖。 很快,两人都被拖上了冰面。卓全峰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嘴唇乌紫。而卓云乐则双目紧闭,脸色青白,肚子鼓胀,已经没有了呼吸。 “云乐!我的儿啊!”刘晴扑上来,抱着卓云乐冰冷的身体,发出凄厉的哭嚎。 卓全兴也瘫坐在冰上,面如死灰。 卓全峰在孙小海的搀扶下站起身,用冻得发抖的手拧着衣服上的水,眼神冰冷地看着这场“悲剧”。 他根本不信卓云乐就这么容易死了。这苦肉计,未免演得太真了些?还是说,他们算计失误,假戏真做了? 他走到卓云乐身边,不顾刘晴的撕扯,蹲下身,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 果然!还有极其微弱的脉搏!只是闭气时间过长,加上寒冷,陷入了重度昏迷和假死状态! “还有救!”卓全峰低喝一声,“把他倒过来!控水!” 他不由分说,从刘晴怀里抢过卓云乐,将他头朝下扛在肩上,用力颠簸。浑浊的湖水从卓云乐的口鼻中流出。 然后,他将卓云乐平放在冰面上,不顾自己几乎冻僵的身体,开始按照前世学过的急救知识,进行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 “你干什么!放开我儿子!”刘晴尖叫着想要阻止。 “不想他死就滚开!”卓全峰猛地抬头,布满冰碴的脸上,眼神凶狠如狼,吓得刘晴瞬间噤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卓全峰在冰天雪地里,对那个曾经欺辱过他女儿、他无比憎恶的侄子,进行着全力以赴的抢救! 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 终于! “咳……哇……”一声微弱的咳嗽,伴随着一大口污水从卓云乐嘴里喷出!他恢复了微弱的自主呼吸! 救活了!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看着卓全峰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这人……对仇人都能下死手救?他到底是狠还是…… 卓全峰瘫坐在冰上,大口喘着气,白色的哈气浓重。他看着悠悠转醒、眼神茫然的卓云乐,心中没有半分救人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他救的不是卓云乐,而是他自己的名声和底线。他要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他卓全峰恩怨分明!该狠时绝不留情,该救人时也绝不犹豫!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道德绑架他、坑害他?门都没有! 他挣扎着站起身,对孙小海道:“走,回去。” 他甚至没再看老宅那些人一眼,在孙小海和几个村民敬佩又畏惧的目光中,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背后,是刘晴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后怕的哭声,以及卓全兴等人羞愧难当、无地自容的沉默。 经此一事,卓全峰在靠山屯的威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的“狠”,不再仅仅是武力上的强悍,更增添了一种基于强大实力和清晰原则的、令人敬畏的“道义”色彩。 而老宅那边,经过这次失败的、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恶毒算计,终于彻底认清了一个现实——在卓全峰面前,他们所有的伎俩,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徒劳挣扎。 第18章 杀阵困山君,血战定乾坤 冰湖救人的风波,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在靠山屯荡起一圈涟漪后,终究归于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老卓家彻底偃旗息鼓,再不敢有任何动作,而卓全峰“恩怨分明、手段狠厉”的形象,则深深烙印在每个村民心中。 卓全峰对此浑不在意。他像是最有耐心的猎人,将全部心神都投注到了那片布下死亡陷阱的山林。身体的些许冻伤在胡玲玲精心熬制的姜汤和草药敷贴下很快好转,他的目光愈发锐利,如同打磨过的刀锋。 等待的第七天,黄昏时分。 卓全峰正坐在院子里,擦拭着那把精心打造的硬木弓,检查着每一根箭矢的尾羽和锋镝。孙小海在一旁练习着投掷短矛,动作比起之前,多了几分沉稳和准头。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凄厉愤怒的咆哮声,顺着山风,隐隐约约从老林子深处传了过来!声音沉闷,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穿透力极强! 卓全峰擦拭弓箭的手猛地一顿,眼中精光爆射! 来了! 是熊吼!而且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他布设陷阱的那个鞍部! “大哥!”孙小海也听到了,激动地扔下短矛,声音都在发抖,“是……是那家伙?!它踩中了?!” 卓全峰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耳仔细倾听着。那咆哮声充满了痛苦和暴怒,接连不断,显然不是路过,而是被什么东西困住或者激怒了! “地箭或者绝户套,应该是起作用了。”卓全峰迅速判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语气变得无比冷静甚至冷酷,“抄家伙!进山!” 等待多时的时刻,终于到来! 没有片刻耽搁,卓全峰背上强弓和箭囊,将打磨得雪亮的开山柴刀别在腰间,又将几根最锋利的投矛递给孙小海。孙小海也背上了绳索和必要的工具,两人如同两支离弦之箭,趁着天色尚未完全黑透,再次冲入了茫茫山林。 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更快,更急,目标明确! 越靠近那片鞍部,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暴戾气息就越发浓重。熊的咆哮声也越发清晰,如同闷雷般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心脏都不由自主地跟着它的节奏狂跳。 “小心点,受伤的野兽最危险。”卓全峰低声警告,示意孙小海放慢脚步,借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当他们终于潜行到能够看清鞍部情况的距离时,眼前的景象让孙小海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来! 只见那片原本平整的雪地,此刻已经一片狼藉!积雪被践踏得泥泞不堪,混合着暗红色的血迹,喷洒得到处都是。几棵碗口粗的小树被拦腰撞断,断口处木茬森然! 而在鞍部最狭窄的中心区域,那头庞大的黑熊,正陷入疯狂的挣扎之中! 它的左后腿上,紧紧地箍着一圈泛着寒光的钢丝绳——“绝户套”发挥了作用!钢丝绳深深勒进了它厚实的皮肉里,鲜血不断渗出,将周围的雪地染红。它每一次奋力挣扎,想要挣脱,那钢丝绳就勒得更紧一分,带来钻心的剧痛,让它发出更加暴怒的咆哮。 但这还不是全部! 在它庞大的身躯侧腹部,赫然插着两根兀自颤动的木杆——那是淬了毒的地箭!虽然因为熊皮太厚,入肉不深,未能造成致命伤,但箭头上淬的麻药和毒素,显然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影响了它的动作和反应,让它显得更加狂躁和不协调。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它前方不远处的雪地里,那个重达百斤的石锁摆锤歪倒在一边,显然“吊千斤”也被触发了,但从现场痕迹看,似乎只是在它肩胛部位擦过,造成了淤伤,并未能实现一击重创。 三重杀局,两重奏效,一重干扰! 这头山林霸主,此刻已然伤痕累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老天爷……”孙小海看着那如同洪荒巨兽般挣扎咆哮的黑熊,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恐怖气息,腿肚子都在转筋,声音带着哭腔,“大哥……它……它也太……” “闭嘴!”卓全峰低喝一声,眼神却死死锁定着那头因痛苦和愤怒而彻底狂暴的巨熊,大脑飞速运转。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但也更危险!绝户套限制了它的移动,地箭的毒素在持续生效。但这头熊的生命力和凶悍程度超出了预估,它并没有因为受伤而虚弱倒下,反而被激起了最原始的野性! 必须趁它病,要它命!绝不能给它挣脱或者缓和的机会! 卓全峰缓缓取下背后的硬弓,搭上一支特制的、三棱破甲箭头的重箭。他调整着呼吸,将全身的力量和精神都灌注于双臂和指尖,弓弦被慢慢拉开,发出细微而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他瞄准的,不是熊那厚实坚韧的头骨,也不是剧烈晃动的身躯,而是它因为暴怒而偶尔张开咆哮的血盆大口,以及那相对脆弱的咽喉内部! 这是唯一可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五十步!这个距离,在他的箭术有效射程内,但也极度危险,一旦失手或者未能致命,暴怒的黑熊可能会拖着伤腿冲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孙小海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睁睁看着卓全峰如同石雕般稳住身形,弓开如满月! 就在这时,那黑熊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猛地人立起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挥舞着巨大的前掌,想要拍打束缚后腿的钢丝绳! 就是现在! 它张开巨口咆哮的瞬间,咽喉暴露无遗! 卓全峰眼中寒光一闪,扣住弓弦的手指猛地松开! “嘣——!” 弓弦震响!重箭离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黑熊大张的口中,直没至羽! “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 “嗷呜——!!!” 黑熊发出的咆哮瞬间变成了凄厉至极、如同鬼哭般的惨嚎!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人立的状态无法维持,轰然向后栽倒!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它的口鼻中狂涌而出! 命中!而且绝对是致命伤! “成功了?!”孙小海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但卓全峰的脸色却丝毫未松!他知道,对于熊这种生命力顽强的生物,即便是口腔咽喉受创,也未必会立刻死亡,反而可能激发出最后的疯狂! “小心!它还没死透!”卓全峰厉声喝道,同时迅速再次搭箭! 果然! 那黑熊倒地后,并未立刻毙命,巨大的痛苦让它陷入了最后的癫狂!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四肢疯狂地刨抓着地面,染血的巨口开合,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卓全峰的方向,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疯狂! 它竟然拖着被套住的伤腿和口中插着的箭矢,朝着卓全峰和孙小海藏身的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虽然速度因为伤势大打折扣,但那股同归于尽的气势,依旧吓得孙小海魂飞魄散! “大哥!它过来了!”孙小海尖叫着,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投矛奋力掷出!但那投矛扎在熊厚实的肩胛上,只是让它晃了晃,根本无法阻止其冲势! “找死!”卓全峰眼神一厉,第二箭已然射出!这一箭,直奔黑熊仅剩的完好眼睛! “噗嗤!”箭矢精准地射入熊眼! 黑熊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嚎,冲锋的势头再次受阻,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失明而失去了方向,踉跄着撞向旁边的一棵大树! “砰!”一声巨响,那棵海碗口粗的松树竟被它撞得剧烈摇晃,积雪簌簌落下。 机会! 卓全峰岂会放过这绝佳的时机?他扔下弓箭,反手抽出腰间的开山柴刀,身体如同猎豹般窜出,朝着因为撞树而短暂僵直的黑熊猛扑过去! “大哥!危险!”孙小海看得心胆俱裂! 卓全峰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有那个庞大的、垂死的目标!他灵活地绕到黑熊的侧后方,避开它胡乱挥舞的前掌,看准它因为挣扎而暴露出的、相对脆弱的脖颈与脊柱连接处,将全身的力量和气力灌注于双臂,手中的柴刀带着一股恶风,用尽全力狠狠劈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的脆响传来! 柴刀的锋刃深深地嵌入了黑熊的颈椎!滚烫的熊血如同高压水枪般喷溅而出,淋了卓全峰满头满脸! 黑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最后发出一声无力的、如同叹息般的低吼,最终彻底瘫软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山林间,那令人窒息的咆哮和挣扎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卓全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鲜血滴落在雪地上的“滴答”声。 庞大的熊尸如同一座黑色的小山,匍匐在狼藉的雪地中,宣告着这场精心策划、险象环生的猎杀,终于以人类的智慧和勇武获胜而告终! 孙小海瘫坐在地上,看着站在熊尸旁、浑身浴血如同魔神般的卓全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震撼和敬畏。 卓全峰拄着滴血的柴刀,看着脚下的战利品,胸膛剧烈起伏。成功了!他终于凭借一己之力(孙小海算是辅助),干掉了这头前世需要公社组织围剿的巨熊! 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重担的疲惫和冷静。 他蹲下身,开始检查熊尸。绝户套勒入极深,几乎要切断腿骨;地箭造成的伤口泛着黑紫色,毒素显然起了作用;最致命的还是口中那一箭和最后劈断颈椎的一刀。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开始估算这头熊的价值。这庞大的体型,熊皮完整度尚可,能卖不少钱;熊肉、熊掌都是珍贵食材;最重要的是熊胆!他剖开熊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还带着体温的、沉甸甸的熊胆,借着雪光仔细观看。 胆色深沉,质地饱满,在月光下似乎隐隐泛着一层金属光泽! 是铜胆!而且是品质极佳的上品铜胆! 卓全峰的心脏猛地一跳!按照市价,这枚熊胆,至少值八百块!甚至可能更高! 加上熊皮、熊肉、熊掌……这一次的收获,绝对超过一千块! 买枪的钱,绰绰有余了!甚至还能剩下不少改善家里生活,送女儿上学! 巨大的财富就在眼前,卓全峰却异常冷静。他迅速将熊胆用准备好的油布包好,贴身收藏。然后开始和惊魂初定的孙小海一起,处理这庞大的熊尸。 这是一个繁重而血腥的工作,直到月上中天,两人才勉强将最有价值的熊皮、熊胆、四只熊掌以及部分最好的熊肉分割下来,打包捆好。剩下的部分,只能暂时掩埋,或者留给山里的其他掠食者。 当卓全峰和孙小海背着沉甸甸的、价值千金的收获,踏着月光回到靠山屯时,整个屯子早已陷入沉睡。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平静的夜晚,屯子西头那个曾经被所有人看不起的“绝户”卓老四,已经完成了一场足以震动整个红旗公社的壮举,并且手握着一笔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巨大财富。 卓全峰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里面透出的、为他留着的微弱灯光,脸上露出了重生以来,最释然、最踏实的一个笑容。 猎枪,近在咫尺。 美好的生活,触手可及。 第19章 巨款惊公社,神枪震八方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纸,照亮卓家堂屋时,胡玲玲看着地上那堆散发着浓郁血腥气和野性力量的熊皮、熊掌以及那一大块暗红色的熊肉,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水瓢“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他爹……这……这都是……”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睛瞪得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虽然知道男人进山是去做大事,但亲眼看到这传说中的巨熊部件,带来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大丫卓诗玥和二丫卓雅涵也被惊醒了,扒着门框,看着那巨大的、毛发黝黑的熊皮,既害怕又好奇,小嘴张成了o型。 “嗯,弄了头熊瞎子。”卓全峰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打了一只兔子。他正在用干净的布仔细擦拭那枚用油布包裹着的、沉甸甸的铜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绝世珍宝。“玲玲,别愣着,赶紧烧点热水,我和小海得收拾一下。今天得去趟县里。” 去县里?卖这些东西?胡玲玲的心砰砰狂跳,她虽然不清楚具体值多少钱,但知道绝对是了不得的一笔巨款!她连忙应声,手脚都有些发软地去灶间生火。 孙小海虽然一夜未眠,又经历了极度紧张和体力消耗,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异常的亢奋状态,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自豪。 卓全峰将铜胆贴身藏好,然后开始和孙小海一起,将熊皮小心卷起,熊掌和熊肉分别用麻袋装好。他留下了十来斤最好的熊肉自家吃,又割了五六斤,让孙小海带回去给他娘补身子。 孙小海推辞不要,被卓全峰一眼瞪了回去:“让你拿着就拿着!跟着我,亏待不了你和你娘!” 孙小海眼圈一红,哽咽着接过了肉,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就跟定四爷了! 收拾停当,卓全峰让孙小海回去休息,自己则借了二哥卓全发的独轮车,将熊皮、熊掌和大部分熊肉装上。他没有惊动太多人,趁着屯子里大多数人还没起床,推着独轮车,再次踏上了前往红旗公社的路。 这一次,他的步伐格外沉稳有力,车上载着的,是他通往强者之路的敲门砖。 到了公社,他没有再去供销社,而是直接找到了公社食堂的大师傅。大师傅看到他推来的东西,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滴个娘诶!卓……卓兄弟,你这……你这是把山神爷给请来了?!”大师傅围着独轮车转了好几圈,摸着那厚实黝黑的熊皮,啧啧称奇。 “运气好,碰上了。”卓全峰笑了笑,“大师傅,您看这些东西,食堂能收不?给个实在价。” 大师傅连连点头:“收!必须收!这可是好东西!熊肉难得,熊掌更是稀罕物!这熊皮……我的乖乖,完整度这么高!”他仔细检查着,嘴里报出价格:“熊肉按一块二一斤(比野猪肉贵),这些我看有五十斤,算六十块!熊掌,这东西有价无市,我给你算八十块一只,四只三百二!熊皮……皮子是好皮子,就是有些箭孔和刀口,我给您凑个整,两百块!怎么样?” 熊肉六十,熊掌三百二,熊皮两百,这就五百八十块了!这还没算最珍贵的熊胆! 卓全峰心中迅速计算,这个价格还算公道,甚至略高于他的预期。他点了点头:“成,就按大师傅说的价。” 大师傅喜笑颜开,连忙叫来会计点钱。厚厚一沓“大团结”(十元钞)和各种毛票,足足五百八十块,交到了卓全峰手里。 握着这沉甸甸的巨款,饶是卓全峰两世为人,心跳也不由加速了几分。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谢过大师傅,没有停留,立刻赶往公社唯一的信用社,将五百八十块钱存入了一半,身上依旧带着近三百块现金和那枚价值连城的铜胆。然后,他找到了公社武装部的干事。 武装部负责民兵训练和部分枪支管理,有时候也能通过特殊渠道弄到一些猎枪。 听说卓全峰想买枪,武装部的赵干事打量了他几眼:“买枪?啥型号?有票吗?” “水连珠(莫辛-纳甘步枪的民间叫法),没票,但可以加钱。”卓全峰直接说道,同时不动声色地将两包“大前门”香烟塞进赵干事手里。 赵干事捏了捏香烟,脸色缓和了些:“水连珠啊……这玩意儿可不好弄,都是老毛子留下的旧货,价格可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只要家伙好使。”卓全峰语气沉稳。 赵干事沉吟了一下,低声道:“你等等。”他转身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用军绿色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 打开油布,一支保养得相当不错、木质枪托泛着暗红光泽、金属部件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水连珠”步枪,呈现在卓全峰面前。 “瞧瞧,正宗老毛子货,膛线还清晰着,配五十发子弹。”赵干事拍了拍枪身,“一口价,八百块!不要票。” 八百块!这正是市价,也是卓全峰心理预期的价格。他并没有立刻还价,而是拿起枪,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膛线,瞄准虚击。动作专业得像是个老兵。 赵干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枪不错。”卓全峰放下枪,看着赵干事,“八百块,我买了。不过,我得再买一百发子弹,另外,有没有配套的保养工具和枪油?我一起要了。” 最终,这支“水连珠”步枪,加上一百五十发子弹以及保养工具和枪油,卓全峰一共支付了八百五十块钱! 当他背着用旧麻袋仔细包裹好的步枪和子弹,走出武装部时,感觉整个世界的重量都仿佛落在了自己肩上,但那不是负担,而是一种踏实的、掌控自身命运的力量感! 梦想已久的猎枪,终于到手了! 但他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他找到公社的王建国书记,将用木盒装好的、那枚珍贵的铜胆拿了出来。 “王书记,前几天进山,运气好,得了点东西,您给掌掌眼?”卓全峰态度恭敬地说道。 王建国打开木盒,看到那枚品相极佳、泛着金属光泽的铜胆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动容:“好家伙!卓全峰,你这是掏了熊瞎子老窝了?这可是上好的铜胆!你小子,真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运气,都是运气。”卓全峰谦虚道,“王书记,您看这东西……” “好东西啊!”王建国爱不释手,“县里药材公司的老刘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缺好胆。这样,我帮你联系一下,保证给你个公道价!” 有王建国这位公社副书记牵线,事情顺利得出奇。县药材公司派人来看货,见到这枚铜胆,直接开出了九百五十元的高价! 最终,这枚铜胆以九百五十元成交! 加上之前卖熊产品剩下的二百九十块(买枪花掉八百五,之前五百八剩下一半二百九,加上身上近三百现金,此处需厘清:卖熊产品得580,存一半290,身上剩290+卖熊胆950=1240元,买枪支出850,剩余390元),卓全峰这一次猎熊的总收入,达到了惊人的一千五百三十元!扣除买枪和子弹的八百五十元,他净赚六百八十元巨款!这还不算他留在家里和送给孙小海的那些熊肉! 握着这厚厚一沓钞票(他将大部分再次存入信用社,身上只留了零钱),背着梦寐以求的猎枪,卓全峰走在回靠山屯的路上,感觉脚下的积雪都变得轻软了许多。 当他背着用麻袋包裹的长条物件(枪),身影出现在屯子口时,立刻引起了轰动! “快看!卓老四回来了!” “他背上那是啥?那么长……像是……枪?!” “我的天!他真买枪了?!” “这得花了多少钱啊?他哪来那么多钱?”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当卓全峰解开麻袋,将那支保养得锃光瓦亮、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水连珠”步枪亮出来时,整个靠山屯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支枪,再看看一脸平静的卓全峰,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在这个年代,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制式步枪,是实力、地位和权势的象征!更何况是卓全峰这样本身就武力超群、手段狠辣的人物! 老宅院子里,正准备出门捡柴火的卓全兴,看到卓全峰肩上的步枪,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躲在屋里的刘晴透过窗户缝看到,更是吓得直接缩回了炕上,用被子蒙住了头。连躺在炕上奄奄一息的卓全野,似乎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发出无意义的呻吟。 老爹卓老实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那个曾经被他看不起、逼着过继儿子的四儿子,如今扛着枪,如同凯旋的将军般从眼前走过,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带着无尽悔恨的叹息,佝偻着背,默默关上了院门。 从这一刻起,所有人都清楚地认识到,靠山屯的天,彻底变了!卓全峰,已经成为了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 卓全峰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径直回到了自家院子。 胡玲玲看着男人肩上那杆乌黑锃亮的长枪,又是害怕又是激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卓全峰将枪小心地立在堂屋墙角,看着妻子和围过来的女儿们,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而坚定的笑容: “玲玲,丫头们,以后,咱们家的好日子,来了!” 第20章 神枪初鸣响,家业渐兴旺 那杆乌黑锃亮的“水连珠”步枪,如同定海神针,立在了卓家堂屋的墙角。它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是一种宣告,无声地告诉所有窥伺者,这个家,有了不容侵犯的底气。 胡玲玲最初有些害怕那杆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铁家伙,但看到男人擦拭保养时那专注而珍视的神情,以及女儿们好奇又不敢靠近的模样,她渐渐也安下心来。她知道,这是男人用命换来的保障。 卓全峰对枪的爱惜,超过了以往任何工具。每天早晚,他都会用干布仔细擦拭枪身,检查每一个部件,给枪机点上宝贵的枪油。他将子弹数了又数,用油纸包好,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拥有猎枪,意味着他的狩猎方式将发生质的飞跃。不再仅仅依赖于陷阱、弓箭和近距离的搏杀,他可以在百米之外,就决定猎物的生死。这不仅仅是效率的提升,更是安全性的巨大保障。 几天后,卓全峰决定进山试枪,同时也为家里再添些油水。他没有再带孙小海,第一次持枪狩猎,他需要绝对的专注和安静。 清晨,他背上“水连珠”,带了二十发子弹,再次踏入兴安岭。感觉与以往截然不同。肩上沉甸甸的步枪给了他无比的信心和底气,行走在山林中,更像是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王者。 他选择的目标是野猪群。之前挖陷阱猎杀孤猪靠的是智取和运气,现在,他要正面检验这支枪的威力。 凭借前世经验和这几日的观察,他很快就在一片柞树林外的开阔地,发现了一群正在拱食草根的野猪,大约有七八头,其中一头公猪体型格外硕大,獠牙狰狞。 卓全峰潜伏在下风口的灌木丛后,缓缓架起“水连珠”。冰冷的枪托抵在肩窝,一种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感觉传来。他透过简陋的机械瞄具(这个年代民间弄到的枪很少有光学瞄准镜),稳稳地套住了那头最大公猪的肩胛部位——那里是心脏所在。 调整呼吸,心静如水。食指缓缓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响亮、迥异于土枪的枪声,猛然在山谷间炸响!惊起远处一片飞鸟。 子弹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精准地钻入了公野猪的体内!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前冲了几步,便轰然倒地,四肢抽搐,显然是被一枪毙命! 其他的野猪受此惊吓,顿时炸群,嘶叫着四散奔逃。 卓全峰没有理会逃散的猪群,走上前去检查战利品。子弹入口不大,但出口却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内脏已被彻底破坏。 “好枪!”卓全峰抚摸着依旧微热的枪管,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威力,远超他的预期!有了它,山林里能威胁到他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他将这头近两百斤的公野猪拖到隐蔽处,简单处理了一下,割下最好的肉块带走,剩下的用积雪掩盖。这一次,他没有费力全部运回,有了枪,以后肉食不会短缺。 当他扛着几十斤上好的野猪肉回到屯子时,那声清脆的枪响早已传回了屯里。村民们看着他肩上的肉和那杆似乎还带着硝烟味的步枪,眼神里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听说了吗?卓老四一枪就撂倒一头大炮卵子(公野猪)!” “我的妈呀,这枪也太厉害了!” “以后这山里,还不是他说了算……” 老宅那边,更是死寂一片。卓全兴连院门都不敢出了,生怕哪一天那枪口会对准自己。刘晴更是彻底成了惊弓之鸟。 卓全峰将猪肉交给胡玲玲,看着妻子脸上那踏实而喜悦的笑容,心里无比满足。他开始有计划地改善家里的生活。 他买来了更多的白面、大米,甚至还有罕见的挂面。家里的饭桌上,不再是单调的苞米茬子,开始出现了白面馒头、大米饭和香喷喷的肉菜。几个女儿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个头似乎都蹿高了一点点。 他扯了更多花布,胡玲玲的手艺也渐渐熟练,给每个女儿都做了一身新衣裳。虽然依旧是粗布,但干净整齐,带着母亲细细的针脚,穿在孩子们身上,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他还买了几本新的小人书和铅笔、本子,正式宣布,最近几天就想办法,交了学费送大丫和二丫去屯里的小学读书! 这个消息,让两个女孩激动得一夜没睡好。读书,对于她们来说,曾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爹,俺……俺真能去上学吗?”大丫仰着小脸,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 “能!以后你们姐妹六个,只要想读,爹都供你们!”卓全峰摸着女儿的头,语气斩钉截铁。 胡玲玲看着丈夫和女儿,偷偷抹了抹眼角。这样的日子,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家庭的和美与兴旺,如同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卓全峰前世积郁的阴霾。但他并未沉醉其中,反而更加清醒。他知道,这一切都建立在强大的实力基础上。他必须不断巩固和提升这种实力。 他开始更加系统地训练孙小海,不仅是狩猎技巧,还包括枪械的基本原理(不涉及实弹射击)和野外生存知识。孙小海如饥似渴地学习着,成了他最忠实的追随者和得力助手。 然而,卓全峰的崛起,尤其是他拥有猎枪并能频繁猎获大型猎物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逐渐向更远处扩散。 几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来到了靠山屯。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穿着体面的蓝色中山装,骑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直接找到了老支书赵德柱家。很快,赵德柱就陪着这人,来到了卓全峰家院外。 “全峰啊,在家吗?”赵德柱在院门外喊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卓全峰正在院子里教孙小海如何鞣制皮子,闻声走了出来,看到赵德柱和他身边那个气质明显不同于村民的中年人,眉头微挑。 “赵支书,有事?”他的目光落在那中年人身上。 “这位是县里土产公司的徐主任。”赵德柱连忙介绍,“徐主任,这就是我们屯的猎户,卓全峰。” 徐主任上下打量着卓全峰,目光尤其在墙角那杆“水连珠”上停留了片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卓全峰同志,你好你好!听说你是咱们这方圆百里最有本事的猎手啊!前几天还打到一头大熊?” “运气好。”卓全峰语气平淡,心中却迅速盘算着对方的来意。县土产公司?看来是冲着皮货和山珍来的。 “卓同志太谦虚了!”徐主任笑道,“我们土产公司呢,主要负责收购咱们县的农副土特产品,像皮子、药材、山货这些。听说你手里有好货,不知道能不能优先考虑卖给我们公司?价格方面,绝对比私人收购公道!” 果然如此。卓全峰心中明了。这是看到他能力超群,想来建立稳定供货渠道的。这对他而言,是好事,意味着他的收获有了更稳定、可能也更优质的变现渠道。 但他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道:“徐主任,不知道贵公司收购,具体是什么价?比如,一张上好的狼皮,或者一副完整的鹿茸?” 徐主任见有戏,立刻报出了一串价格,确实比供销社和私人收购价要高出一些,而且表示如果是特别好的货,价格还可以再谈。 卓全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徐主任这么有诚意,那我以后打了东西,可以优先卖给你们公司。” “太好了!”徐主任大喜,连忙拿出自己的工作证和联系方式递给卓全峰,“卓同志,以后有什么好货,直接到县里公司找我!或者捎个信也行!”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徐主任和神色复杂的赵德柱,卓全峰看着手里的纸条,知道自己的路,又宽了一些。 与官方渠道搭上线,不仅能卖上好价钱,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 接下来,卓全峰考虑着,忙完了其他事儿,赶山打猎也算是走上了正规,接下来,是时候考虑给六女儿办个满月酒,让媳妇再宽宽心了.... 第21章 满月宴风波,正名压群丑 一九八四年的十一月,兴安岭早已披上银装,寒风凛冽,呵气成霜。靠山屯蜷缩在白茫茫的山坳里,仿佛一只冬眠的野兽。然而,屯子西头卓全峰家那低矮的土坯房院,却透出一股与严寒格格不入的热乎气儿。 今日,是卓家六丫头的满月酒。 天才蒙蒙亮,卓家小院就喧闹起来。 胡玲玲的娘家哥嫂——胡大山和媳妇李彩凤,天没亮就从邻村赶了过来。 胡大山是个闷头干活的老实人,一到就抢着劈柴、挑水,把那口用来待客的大铁锅刷得锃亮。李彩凤则系上围裙,扎进灶间,和身子尚有些虚弱的胡玲玲一起忙活。 灶台上,景象堪称“奢华”。一大锅野猪肉炖干豆角在灶眼上咕嘟着,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豆角的清香,霸道地弥漫开来;另一口锅里,是整只剁块的野鸡配着晒干的蘑菇,汤汁乳白,鲜气扑鼻;旁边的大瓦盆里,是用荤油炒得金黄油亮的野葱鸡蛋,那黄澄澄、油汪汪的样子,看得人直咽口水。案板上,还摆着胡玲玲连夜蒸好的两屉二合面馒头——白面掺了苞米面,虽不是全白面,但那松软度和麦香气,已是这年头寻常人家过年都未必能享受的待遇。 “玲玲啊,”李彩凤一边麻利地切着咸菜疙瘩丝,一边忍不住又念叨起来,眼神时不时瞟向那盆炒鸡蛋,“你这日子……真是麻雀变凤凰,翻天覆地了啊!以前回娘家,看你那脸色,姐这心里头……唉,现在好了,全峰他是真出息了!瞧瞧这肉,这鸡,这白面……俺们在娘家,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这阵仗。” 胡玲玲脸上带着忙碌的红晕,嘴角噙着一丝浅笑,手下和面的动作却没停。她身上穿着卓全峰新给她扯的碎花棉袄罩衫,虽然样式普通,但簇新的布料衬得她气色好了不少。她没有接嫂子的酸话,只是轻声说:“嫂子,麻烦你把那簸箕馒头端外头桌上去,客人们快来了。” “哎,这就去!”李彩凤连忙应着,端起那筐箩白生生的馒头,扭身出了灶间,腰肢似乎都比往日摆得活络了些。 院子里,卓全峰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棉袄棉裤,这是胡玲玲熬了几个夜赶制出来的,针脚虽比不上裁缝铺,却厚实暖和,穿在他挺拔的身架上,更添几分精悍之气。他正和孙小海一起,将一张借来的八仙桌抬到院子中央,又搬来几条长凳。墙角根,整齐地码放着几捆苞米秆子,准备随时添进灶坑和院子里临时垒起的土灶里取暖。 “小海,去把院门敞亮点,雪扫干净,别绊着人。”卓全峰吩咐道,声音沉稳有力。 “好嘞,四爷!”孙小海响亮的应了一声,拿起大扫帚就开始清理院门口的积雪,干劲十足。他现在对卓全峰是死心塌地的崇拜,跟着四爷,不仅学到了真本事,家里日子也好过了,他娘脸上的笑容都多了。 大丫和二丫也换上了用卓全峰买回的花布做的新棉袄,一个是红底小白花,一个是蓝底小黄花,虽然棉花絮得不算特别匀称,但穿在她们瘦小的身子上,已是前所未有的光鲜亮丽。两个小姑娘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却掩不住眼中的兴奋和羞涩,亦步亦趋地跟在父亲身后,看着院子里渐渐多起来的客人,既紧张又自豪。 卓全峰这次办酒,请的人很有分寸。除了胡玲玲娘家人,就是屯里几位年纪大、平日里为人正派的老人,如赵老栓、孙老倔头等,再有就是像二哥卓全发、二嫂王桂芬这样,在他家最困难时偷偷给过一碗米、一把菜的真情份的邻居。他没有大张旗鼓,但卓老四家如今是屯里的焦点,他家办满月酒的消息,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屯。 日头升高了些,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请的客人们陆续到了,看着这满桌的硬菜和白面馒头,闻着那勾人馋虫的肉香,个个脸上都露出惊诧和羡慕的神色。赵老栓抽着卓全峰敬上的“大前门”香烟,咂着嘴道:“全峰小子,行啊!这席面,搁咱屯里,可是头一份了!” 卓全峰笑着给老人们斟上散装的白酒:“赵大爷,孙大爷,各位叔伯婶子,今天都敞开了吃,喝好!以前我卓全峰糊涂,多亏各位长辈和乡亲们担待。往后,咱这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他这话说得诚恳,众人纷纷附和,气氛融洽热烈。胡大山和李彩凤忙着端菜倒酒,脸上也觉着有光。 然而,这和谐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就在酒过三巡,众人吃得正酣时,院门口传来了刺耳的、阴阳怪气的声音,像是一锅滚油里突然溅进了冷水。 “哟嗬!这院里头挺热闹啊!老四家这是真发了横财,摆上龙门阵了?咋地,办满月酒连爹娘、亲哥亲嫂都不请?这是翅膀硬了,要上天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以大哥卓全兴和三嫂刘晴为首,老宅那一大家子人,竟乌泱泱地堵在了院门口! 卓全兴脸色阴沉,那只没吊着的胳膊揣在袖子里,眼神躲闪;刘晴则双手叉腰,脸上堆着假笑,可那眼神里的嫉妒和怨毒,却像是淬了毒的针,藏都藏不住。 他们身后,跟着脸色蜡黄、被大嫂吴丽萍勉强搀扶着的卓老实,老头儿眼神浑浊,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再后面,就是几个半大孩子,包括胳膊上还缠着脏兮兮绷带的卓云乐,都伸着脖子,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肉。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锅里咕嘟的声响和寒风刮过屋檐的呜咽。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卓全峰,有担忧,有看热闹,也有不出所料的了然。 胡玲玲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六丫,身子微微发抖。 胡大山和李彩凤也僵在了原地,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孙小海眉头倒竖,握紧了拳头,就要上前。 卓全峰却面色不变,仿佛早就料到这群苍蝇会闻着味儿过来。他轻轻抬手,止住了孙小海。然后,他不紧不慢地放下酒碗,缓缓踱步到院门口,目光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逐一扫过眼前这一张张令他作呕的嘴脸。 “大哥,三嫂,”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冰凌子砸在冻土上,清晰冷硬,“我记得清清楚楚,分家断亲的字据,白纸黑字,红手印,老支书和满屯子的乡亲都做过见证。那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往后各自嫁娶生死,各不相干。我卓全峰家的门槛,请谁进来喝杯酒,好像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来指手画脚吧?” 他把“外人”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像两记耳光,狠狠扇在卓全兴和刘晴脸上。 刘晴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立刻使出撒泼打滚的看家本领,尖声道:“断亲?那也就是一张纸!血脉亲情是能用一张纸断得了的吗?爹娘还硬朗着呢!你们在这儿大吃大喝,把生你养你的爹娘撇在冷灶冷炕头,这就是不孝!天打雷劈的不孝!大家伙都给评评理,天下有没有这样的儿子?!” 她试图煽动围观者的情绪,扯起“孝道”的大旗。可惜,今时不同往日。老卓家之前做的那些腌臜事,逼人过继、算计家产、纵子行凶、拦路抢劫……一桩桩一件件,早就让屯里人看得透透的,人心早已失尽。此刻,任凭刘晴喊破喉咙,周围的村民大多只是冷眼旁观,甚至有人嘴角还带着讥诮,没人接她的话茬。 卓全兴见舆论不利,只好硬着头皮,耍起了无赖:“老四,话不能这么说。过去的事是陈芝麻烂谷子,翻篇了!今天怎么说也是你侄女满月,我们做大伯、三婶的,过来看看孩子,送句祝福,总没错吧?难不成你这院门成了金銮殿,我们连踏进一步的资格都没有?还要动手打人不成?”他就是想胡搅蛮缠,挤进来吃一顿,顺便恶心恶心人,最好能搅和黄了这场酒席。 卓全峰看着他们这副死皮赖脸、毫无底线的样子,心中冷笑更甚。他早就防着这一手,岂会让他们得逞? “来看孩子?送祝福?”卓全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卓全兴和刘晴,“你们是空着两只手来看?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想着来吃顿白食,再顺便气气我还没出百天的媳妇和吃奶的孩子?卓全兴,刘晴,你们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真当别人都是瞎子,看不出来?” 他话音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我卓全峰今天再把话给你们撂明白点!这院子,不欢迎你们!识相的,自己麻溜儿地滚蛋!别逼我动手,到时候撕破脸,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说着,他有意无意地,将手按在了腰间那鼓囊囊的腰带上(那里别着他时刻不离身的、磨得锋利的柴刀刀鞘),眼神瞬间变得如同盯上猎物的饿狼,凶光毕露,那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卓全兴和刘晴被他这毫不掩饰的杀气和冰冷刺骨的眼神吓得齐齐一哆嗦,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到后面孩子的脚。他们可是亲眼见过卓全峰动刀砍人时的狠辣,也听说过他一拳撂倒卓全兴、打断张三李四腿的凶悍!这人,是真的敢下手! “你……你敢!光天化日,你还敢行凶不成?!”刘晴色厉内荏地尖叫,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看我敢不敢!”卓全峰向前猛地踏出一步,地面上的积雪都被他踩得嘎吱作响,气势逼人,“昨天刚在公社外边打断两条想偷我家熊肉的狗腿,我不介意今天在这院里,再多收拾几条不开眼的癞皮狗!”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老宅众人魂飞魄散!他们这才猛地想起,眼前的卓老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搓圆捏扁的受气包,而是个连黑石砬子座山雕都敢正面硬刚、说打断腿就打断腿的活阎王! 卓老实被吴丽萍搀扶着,看着眼前剑拔弩张、如同仇人般的儿子们,看着四儿子那凶神恶煞、六亲不认的模样,再看看周围村民那冷漠、鄙夷甚至带着快意的目光,只觉得老脸像是被放在火上烤,臊得通红,心脏一阵阵抽痛。他猛地一跺脚,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卓全兴和刘晴发出一声嘶哑的、带着无尽悲凉和悔恨的怒吼:“还嫌咱老卓家丢人丢得不够吗?!都给老子滚回去!滚!!”说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甩开吴丽萍的手,踉踉跄跄,头也不回地朝着老宅方向跌撞而去,那背影佝偻苍凉,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 卓全兴和刘晴见最大的倚仗(卓老实)都走了,又慑于卓全峰那毫不掩饰的暴力威胁,心里那点侥幸和泼辣劲瞬间泄得干干净净,如同被戳破的猪尿泡,彻底瘪了下去。在满院子人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注视下,两人脸色惨白,如同斗败了的瘌皮狗,连句狠话都没敢再撂下,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带着一家老小,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个让他们无比难堪和恐惧的地方。 一场蓄意搅局的风波,尚未真正掀起浪头,就被卓全峰以强横无比的态度和毫不留情的威慑,硬生生地压灭、碾碎! 院子里凝滞的气氛瞬间松动,继而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喧闹。众人纷纷向卓全峰投去敬佩的目光,交口称赞他的硬气和果决。胡玲玲看着丈夫那如同山岳般可靠的背影,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憋闷多年的浊气,抱着孩子的手臂也变得沉稳有力。胡大山和李彩凤更是对这位妹夫佩服得五体投地,眼神里的巴结几乎要溢出来。 酒席重新热闹起来,推杯换盏,气氛愈发融洽。待到酒酣耳热之际,卓全峰再次站起身,端起一碗酒,环视在场众人,朗声说道:“今天,感谢各位长辈、各位乡亲,还有我岳父岳母、大哥大嫂,来给我家六丫捧场,给我卓全峰面子!我卓全峰,以前混蛋,不是人,亏待了玲玲,也亏待了我这几个丫头。让大家看笑话了!”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痛改前非的决绝和面向未来的豪气:“但今天,我在这儿跟大家伙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醒了!真的醒了!从今往后,我卓全峰,就是把命豁出去,也定要让我媳妇,让我这六个女儿,都过上好日子!绝不再让她们娘几个受一丁点委屈!”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扫过全场,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的重磅消息:“另外,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也跟大家报告个喜讯。咱们公社的王建国王书记,知道我家今天给六丫办满月酒,前几天碰见时特意跟我说了,今天他开完公社的总结会,要亲自过来,讨杯喜酒喝,沾沾咱们屯子的喜气!” 轰——! 这话如同九天惊雷,在小小的院子里轰然炸响! 王书记?公社的王副书记?那个在普通社员眼里如同天上星宿般的大人物,要来卓老四家喝酒?! 刹那间,整个院子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卓全峰!就连见多识广的赵老栓等老人,也惊得忘了抽烟。 在这个城乡壁垒分明、官民等级森严的年代,公社书记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那就是了不得的“官老爷”!能请动王书记莅临一个普通农户家的满月酒,这得是多大的脸面?!这卓全峰,不仅在屯里立住了脚,收拾得老宅服服帖帖,竟然不声不响地搭上了公社书记的天线?! 一时间,羡慕、嫉妒、难以置信、敬畏、巴结……种种复杂至极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在众人心中翻涌,最终都化作了对卓全峰深深的敬畏和刮目相看! 果然,就在日头偏西,酒宴接近尾声时,院外传来了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老支书赵德柱陪着一位穿着半旧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方脸膛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院子,正是王建国书记! “王书记!您真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卓全峰连忙迎了上去,态度热情却不失分寸,没有丝毫的谄媚。 “哈哈,全峰啊,我老王说话,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说了来讨杯酒喝,还能晃点你不成?”王建国爽朗地大笑,用力拍了拍卓全峰结实的肩膀,目光在院子里一扫,看到那虽不精致却分量十足的席面,以及众多面带敬畏的村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好!这席面实在,看着就暖和!日子过得是越来越红火了!” 卓全峰赶紧请王建国和赵德柱在上首位置坐下,亲自拿起酒坛,给两人斟满粗瓷大碗里的白酒。 王建国端起酒碗,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站起身,面向满院子的村民,洪亮的声音如同钟鸣,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乡亲们!今天趁着卓全峰同志家办喜事,我也跟大家说几句!” 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竖起了耳朵。 “我今天来,一是讨杯喜酒,沾沾小孩子的福气,也沾沾咱们靠山屯的喜气;这二来嘛,”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卓全峰身上,语气变得郑重,“也是要当着大家的面,好好表扬一下咱们靠山屯的卓全峰同志!”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卓全峰同志的情况,我了解过!以前可能有些毛病,犯过糊涂,这我们不避讳!但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更重要的是,他有真本事!靠着一手祖传的赶山技艺,不怕苦,不怕累,勤劳肯干,这次更是独自一人,进山猎杀了一头祸害庄稼、威胁人畜安全的大熊瞎子!这是为民除害!这就是本事!这就是咱们农民兄弟,靠山吃山,凭借自己双手和勇气,勤劳致富的好榜样!” 王书记这番话,如同给卓全峰的所有行为盖上了官方的、金光闪闪的“认证戳”!以前那些关于他“走了狗屎运”、“手段过于狠辣”的私下议论和流言蜚语,在这番来自最高地方领导的定调面前,瞬间显得苍白无力,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官方正式认可的“狩猎能手”、“除害英雄”、“勤劳致富榜样”! “咱们农村,要发展,要过上好日子,就需要卓全峰这样有血性、有担当、有本事、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好汉子!”王建国最后总结道,声音铿锵有力,他高高举起酒碗,“来!这碗酒,我敬卓全峰同志!也敬咱们靠山屯所有像卓全峰一样,勤劳、勇敢、正在为美好生活奋斗的乡亲们!祝咱们大家的日子,都像卓全峰家一样,芝麻开花节节高,越来越红火!” “干!” “王书记说得好!” 院子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应声和掌声!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所有人都激动地举起酒碗,看向卓全峰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敬佩、羡慕和彻底的认同! 经此一事,卓全峰在靠山屯的地位,彻底稳固,如同磐石,再也无人能够撼动!他的名声和形象,也随着王书记的这番定性和赞扬,必将传遍整个红旗公社,成为一个标杆式的存在! 满月宴,在这场意外而至的、来自官方的最高认可中,圆满落幕,宾主尽欢。 送走了王书记、老支书和众多意犹未尽的宾客,喧嚣了一天的院子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家人和留下来帮忙收拾的胡大山、李彩凤。 胡玲玲看着丈夫,眼神里充满了如梦似幻的光彩和前所未有的依赖与安心。李彩凤更是围在卓全峰身边,一口一个“妹夫长妹夫短”,语气热络得堪比亲兄妹,手脚麻利地抢着收拾碗筷。 卓全峰站在院子里,看着妻女脸上洋溢着的幸福和踏实,看着这虽然破旧却被温暖和希望填满的小院,心中豪情激荡,目光坚定地望向暮色渐合的远山。 这,仅仅是他为家人撑起的第一片晴空。 未来,他必将带领她们,走向更高、更远、更广阔的天地! 第22章 女儿获新名,父爱暖人心 这一天的夜,来得格外早。 宴席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卓家小院重归宁静,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肉香和酒气,以及那充盈在角角落落的、实实在在的喜庆余温。 寒风在窗外呼啸,卷起些许雪沫,敲打着糊了厚厚窗纸的棂子,却丝毫侵扰不到屋内的暖意。堂屋里,那盏小小的煤油灯被拨得亮了些,昏黄而温暖的光晕笼罩着炕上炕下一家人。灶坑里,胡玲玲临睡前又塞进去几块耐烧的劈柴,此刻正发出噼啪的轻响,橘红色的火光透过灶门缝隙,在地面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六丫在母亲怀里吃饱了奶,咂咂小嘴,已然沉沉睡去,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胡玲玲侧躺着,轻轻拍着女儿的襁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炕沿边的丈夫和簇拥在他身边的另外五个女儿。 大丫、二丫、三丫、四丫、五丫,她们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因为一天的兴奋和疲惫而早早睡去。或许是白日里父亲的维护、王书记的赞扬带来的激动尚未平复,又或许是冥冥中感受到了什么,她们都依偎在卓全峰身边,大的挨着胳膊,小的靠着腿,五双乌溜溜、亮晶晶的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像十颗浸在泉水里的黑葡萄,一眨不眨地望着父亲,里面盛满了孺慕、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卓全峰看着围拢在身边的女儿们,心中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又酸又涨。他的目光逐一拂过她们的小脸:大丫眉眼间已有几分胡玲玲的清秀,却总带着超越年龄的懂事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怯懦;二丫眼睛最大,骨碌碌转着,透着机灵和未被完全磨灭的活泼;三丫性子软糯,像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四丫安静乖巧,常常不声不响;五丫最为瘦小,眼神里总带着一丝惊惶,像只怕人的小雀儿……她们穿着虽然崭新却依旧难掩贫寒的花棉袄,小手因为常年帮家里干活、捡柴而显得有些粗糙,指关节泛着红。 这就是他的女儿们。 前世,她们如同野草般自生自灭,或被摧残,或凋零,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仿佛“大丫、二丫”这样的称呼,就足以概括她们短暂而卑微的一生。而他,这个糊涂透顶的父亲,竟是那场悲剧最可恨的帮凶! 一股尖锐的痛悔和如同岩浆般滚烫的父爱,猛地冲撞着他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崭新的、印着红色天安门图案的硬壳笔记本和一支用了一半的铅笔。 这是他前几天去公社卖熊肉时,特意在供销社文具柜台前徘徊良久才买下的,花了将近一块钱,几乎相当于一斤多野猪肉的价钱。 女孩们的目光瞬间被父亲手中的新本子和铅笔吸引,眼中流露出好奇的光芒。 卓全峰将本子和铅笔放在炕桌上,然后看向女儿们,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大丫,二丫,三丫,四丫,五丫,孩子们,你们都过来,靠爹近点。” 女孩们互相看了看,乖巧地又往父亲身边挪了挪,最小的五丫几乎要钻进他怀里。 胡玲玲也支起了身子,靠在被垛上,疑惑地看着丈夫,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卓全峰环视着女儿们,目光深沉而温暖,缓缓开口:“以前,是爹不好。爹糊涂,混账,没把你们当回事,连个正经名字都没给你们起,整天大丫、二丫、三丫……地叫着,委屈我的闺女们了。” 他这话一出,女孩们都愣住了,连胡玲玲也怔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名字?在这靠山屯,谁家不是这么叫丫头片子的?有个小名喊着就不错了,起大名?那是男娃才有的待遇,是将来要写进族谱(如果她们有资格的话)的,丫头们配吗? 卓全峰没有理会她们的惊愕,继续用那种郑重其事的语气说道:“爹今天,借着六丫满月这个喜庆劲儿,也请王书记帮了个忙,参考着,给你们姐妹六个,每个人都起了个大名!堂堂正正、能写进书本、能用一辈子的好名字!” 他拿起那个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里面是他用铅笔工工整整写下的几行字。 借着煤油灯不算明亮的光线,他指着第一行字,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念道: “大丫,你以后,就叫 卓诗玥 。” 他停下来,看着大女儿茫然又带着一丝光亮的脸,解释道:“诗,是诗歌的诗,是文人雅士的东西,代表着文雅,才情;玥,是古代神话传说里,一颗珍贵的神珠。爹希望你,以后能有机会读书识字,明事理,有内涵,像一颗被精心雕琢的明珠一样,由内而外,都散发着光彩,照亮自己,也照亮别人。” “卓……诗……玥?”大丫,不,从现在起,她是卓诗玥了。她喃喃地、生涩地重复着这三个陌生的字眼,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诗?玥?明珠?爹希望我……像明珠一样?她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早熟忧郁的眼睛里,像是突然被投入了星火,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怔怔地看着父亲,小嘴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狂跳,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涌向四肢百骸。 卓全峰目光转向二女儿,指着第二行字:“二丫,你叫 卓雅涵 。” “雅,是优雅,高尚,不俗气;涵,是包容,是内涵,是修养。爹希望你,不仅外表干净利索,言行举止更要大方得体,心胸像大山一样宽广,能包容世事,也不断丰富自己的内在,成为一个有气质、有修养的好姑娘。” “卓雅涵……雅……涵……”二丫,现在的卓雅涵,小声地、反复咀嚼着自己的新名字,眼睛越来越亮,那里面天生的活泼和灵动的光彩,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更沉静、更坚实的力量。她用力地点着头,脸上绽放出如同春日山花般烂漫的笑容,清脆地应道:“爹!我喜欢!我喜欢这个名字!雅涵,卓雅涵!”她甚至忍不住伸出手指,在炕桌上依葫芦画瓢地比划起来。 炕上的胡玲玲已经彻底坐直了身子,用手捂住了嘴,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里面迅速积聚。她看着丈夫,看着女儿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给丫头们起大名?还是这么……这么文雅、这么好听的名字?诗玥?雅涵?这……这真是她那个曾经视女儿如草芥的男人能做出来的事? 卓全峰没有停顿,他看向依偎在卓诗玥身边、性格温顺的三女儿,声音愈发柔和:“三丫,你叫 卓雅雯 。雯,是成花纹的云彩。天边的彩云,好看又祥和。爹希望你,性格像彩云一样温婉柔美,心地善良,以后的日子,也像彩云一样绚丽多彩。” 三丫,卓雅雯,仰着小脸,听着父亲的解释,虽然对“雯”字的具体含义还不太明白,但“彩云”、“温婉”、“绚丽”这些词,让她感受到了一种美好的祝愿。她害羞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小手紧紧攥住了姐姐卓诗玥的衣角。 “四丫,你叫 卓诗涵 。”卓全峰看向安静乖巧的四女儿,“这个名字,结合了你大姐的‘诗’和二姐的‘涵’。爹希望你能像你大姐一样,将来有机会接触诗文,拥有诗意的心灵;也能像你二姐一样,心胸开阔,有涵养,有包容之心。” 四丫,卓诗涵,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父亲,又看看两个姐姐,似乎明白了这个名字承载的期望,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爹。” 最后,卓全峰的目光落在了最胆小、像只受惊小鹿般的五女儿身上,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语气充满了怜惜:“五丫,你叫 卓思玥 。思,是思念,也是思考,动脑筋;玥,和你们大姐一样,是明珠。爹希望你,以后要多动脑筋,勤于思考,变得聪明又伶俐。你同样是爹娘的心头肉,是咱们家一颗需要好好爱护、将来一定会闪闪发光的明珠。” 五丫,卓思玥,感受到父亲大手传来的温暖和前所未有的轻柔抚摸,听着父亲说她也是“明珠”,那双总是带着惊惶的大眼睛里,水光潋滟,她猛地低下头,把小脸埋进了父亲的膝盖里,瘦小的肩膀微微抽动起来。 最后,卓全峰看向胡玲玲怀里熟睡的襁褓,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六丫,爹给你起名 卓忆琳 。忆,是铭记,记住。爹要你记住,记住咱们家从谷底爬起来的新生,记住爹以前犯过的错,更记住爹以后对你们姐妹、对你娘的好!琳,是美玉,晶莹剔透的好看石头。你是咱家最小的老疙瘩,是爹娘最宝贝的一块玉,爹会把你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你长大。” 每一个名字,他都解释得清晰而认真,仿佛不是在随口起名,而是在进行一场郑重的仪式,将他对女儿们全部的爱、愧疚、期望和祝福,都倾注在这一个个精心挑选的字眼里。他不再是那个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丫头是赔钱货”的愚昧山民,而是一个渴望女儿们拥有独立人格、美好未来、能够挺直腰杆做人的父亲!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近乎凝滞的寂静。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灶坑里柴火的偶尔爆裂声,以及窗外不知疲倦的风声。 卓诗玥(大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那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身前的新棉袄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她猛地扑进卓全峰怀里,瘦弱的双臂紧紧环住父亲的腰,把脸深深埋进去,肩膀剧烈地、无声地抽动着。那压抑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哽咽,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卓雅涵(二丫)也哭了,她不像姐姐那样隐忍,而是抱着父亲的胳膊,呜呜地哭出了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爹……我有大名了……我叫卓雅涵……我不是赔钱货……” 卓雅雯(三丫)、卓诗涵(四丫)和卓思玥(五丫),虽然年纪小,对名字的含义理解不深,但她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父亲那浓烈得几乎要将她们淹没的珍视和爱意!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当作“宝贝”的感觉!她们也都红了眼圈,依偎过来,靠在父亲身上,小声地啜泣起来。 胡玲玲看着眼前这父女相拥、哭声一片的场景,看着丈夫那宽阔而此刻显得无比温柔的怀抱,看着女儿们脸上流淌的幸福和委屈交织的泪水,她再也控制不住,用手死死捂住嘴,可压抑的哭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泪水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下,瞬间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那泪水是滚烫的,是甜的,是洗刷了所有委屈、不甘和绝望后,纯粹的、巨大的喜悦和释怀! 她等这一天,等这份被丈夫真正当作人来看待、把女儿真正当作宝贝来疼惜的日子,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她几乎已经绝望! 卓全峰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儿们,感受着她们温热的眼泪浸湿自己崭新的棉袄,感受着她们瘦小身体的颤抖,心中那股酸楚和澎湃的父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无比清明和坚定。他轻轻拍着女儿们的后背,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山盟海誓般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女儿的耳中: “诗玥,雅涵,雅雯,诗涵,思玥,忆琳……你们六个,都给我听好了!都把头抬起来,看着爹!” 女孩们抽噎着,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望向父亲。 卓全峰的目光如同最沉稳的山峦,逐一迎上她们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如同宣誓: “你们,不是我卓全峰的赔钱货!从来都不是!” “你们,是我卓全峰的命根子!是我的心头肉!是无价之宝!” “你们,是咱们老卓家,最珍贵、最明亮、谁也比不上的六颗明珠!” “以前,是爹混蛋,是爹瞎了眼,蒙了心,对不住你们,更对不住你娘!让你们受了天大的委屈!” “从今天起,爹在这儿发誓!爹会用这辈子剩下的所有时间,护着你们,疼着你们,供你们读书,教你们明理,看着你们长大成才!” “爹要让你们以后,个个都比那些带把的强!个个都活得堂堂正正,光彩夺目!” “爹要让这靠山屯,让这十里八乡的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看,我卓全峰的闺女,个个都是顶好的!是这兴安岭里,最亮眼的六颗明珠!” 这番话,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瞬间将女孩们心中积存的所有冰霜、阴霾、自卑和不安,焚烧得一干二净!又如同汹涌澎湃的暖流,彻底灌溉了她们干涸已久的心田!她们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里,有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心酸,有被至亲承认和珍视的巨大幸福,更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实的、可以依靠的安全感! “爹——!” “爹!我们听话!” “爹……” 女儿们异口同声地哭喊着,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了她们的山,她们的天,她们重新为她们撑起整个世界...... 第23章 送女入学堂,知识改变命 冬月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刮过靠山屯的每一个角落。 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溜子,在清晨微弱的曙光中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屯子里大多数人家还沉浸在黎明前的寂静与寒冷中,但卓家小院,却已经亮起了灯火,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激动人心的暖流。 今天,是卓诗玥和卓雅涵上学的日子。 鸡叫头遍,胡玲玲就轻手轻脚地起来了。她先给灶坑添了把旺火的苞米秆子,让炕头持续散发着驱散寒意的温暖,然后开始准备早饭。铁锅里熬着金灿灿的苞米茬子粥,旁边的小陶罐里温着昨晚特意留下的、油汪汪的野猪肉炖豆角。她要把两个孩子吃得饱饱的、暖暖和和地送出家门。 堂屋里,煤油灯比往常拨得更亮了些。卓诗玥和卓雅涵几乎是一夜未眠,天不亮就自己爬了起来。她们换上了昨天刚得到新名字时穿的那身崭新花棉袄——卓诗玥是红底小白花,卓雅涵是蓝底小黄花。虽然棉花絮得不算厚实,但在昏黄的灯光下,簇新的布料映得她们的小脸格外精神。胡玲玲又打来热水,仔仔细细地给她们洗了脸,梳了头,用两根鲜艳的红头绳,给她们扎了两个利利索索的羊角辫。 两个女孩站在炕沿边,紧张又兴奋地等待着。她们的目光,几乎无法从放在炕桌上的那两个物件上移开——那是两个崭新的、军绿色的帆布书包!书包的带子长度可以调节,上面还有两个闪亮的金属扣环。这是卓全峰前几天去公社卖熊肉时,特意跑到供销社的文具柜台,咬牙花了四块钱巨资买回来的!在这个很多孩子还用破布包着书本上学的年代,这两个帆布书包,简直是奢侈品般的存在。 书包里,装着更让她们心潮澎湃的东西:几支带着橡皮头的绿色铅笔,散发着好闻的木头和石墨气味;两块印着简单小动物图案的白色橡皮;几个崭新的、印着红色田字格的练习本;还有两本薄薄的、封面印着“语文”、“算术”字样的初级课本。这些东西,是卓全峰一并置办回来的,又花去了两三块钱。他置办这些时,没有半分犹豫,仿佛花的不是能买十几斤肉的钱,而是播撒向未来的、最珍贵的种子。 胡玲玲收拾好早饭,走到女儿们面前,又一次不厌其烦地、细细地叮嘱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到了学堂,一定要听先生的话,先生让念啥就念啥,让写啥就写啥,不许调皮,听见没?” “听见了,娘!”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声音清脆。 “跟同学要好好处,别打架,别拌嘴……” “嗯,记住了,娘!” “书本和铅笔要爱惜,别弄坏了,本子正面写完了写反面……” “知道了,娘!” 胡玲玲一遍遍地嘱咐着,仿佛要把自己这辈子没能读成书的遗憾和期盼,都灌注到这些话语里。她看着女儿们被打扮得干干净净、精神抖擞的样子,看着那象征着知识和希望的新书包,眼圈又忍不住红了,但嘴角却努力向上弯着,那是发自心底的高兴。 卓全峰也早早起来了,他穿上那身藏蓝色的新棉袄,用冷水擦了把脸,精神格外矍铄。他站在一旁,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妻子为女儿们忙碌,看着她们那既紧张又充满向往的小脸,心中百感交集。前世,他的女儿们连饭都吃不饱,像野草一样在歧视和冷漠中挣扎求生,读书识字?那是遥不可及的梦幻。而这一世,他终于有能力,也有决心,将她们从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推向一个拥有更多可能性的、更广阔的天地。知识,就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行了,别磨蹭了,吃饭。吃完了爹送你们去学堂。”卓全峰大手一挥,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这略带感伤的氛围。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吃着热乎乎的早饭。卓诗玥和卓雅涵因为兴奋,吃得并不多,心思早就飞到了那个她们只在外面张望过几次的、有着几间低矮土坯房的屯子小学。 吃完饭,天色已经蒙蒙亮。卓全峰仔细检查了一下两个女儿的书包,确认东西都带齐了,然后对站在一旁,同样眼巴巴看着的三个小女儿——卓雅雯、卓诗涵和卓思玥说道:“你们三个在家好好听娘的话,帮娘照看小妹。等你们到了年纪,爹也一样送你们去上学!” 三个小丫头用力地点着头,眼神里充满了对姐姐们的羡慕和对未来的憧憬。 “走吧。”卓全峰率先推开那扇厚重的、挂着霜花的木门,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涌入,但他挺拔的身躯如同屏障,为身后的女儿们挡住了大部分风寒。卓诗玥和卓雅涵赶紧背上那沉甸甸(更多是心理上的)的新书包,像两只即将振翅飞出巢穴的雏鸟,既紧张又期待,紧紧跟在父亲高大宽厚的背影后。 孙小海也早已等在院外,脸上带着憨厚而真诚的笑容。他现在是卓全峰最得力的帮手和忠诚的追随者,对于两个“师妹”能去上学,他打心眼里为她们高兴。 一行人踏着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朝着屯子东头的小学校走去。清晨的屯子很安静,只有零星的炊烟和几声犬吠。然而,卓全峰亲自送两个丫头去上学的身影,还是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激起了涟漪。 一些早起拾粪、挑水的村民,看到这一幕,都停下了脚步,投来惊讶、复杂、甚至是难以置信的目光。 “哟,卓老四真送丫头片子上学去了?” “啧啧,瞅见没?还背着新书包呢!这得花多少钱?真是钱多烧得慌!” “就是!丫头片子读啥书?识几个字又能咋地?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赔钱货读再多书也是白搭!” “有那闲钱,不如多买点粮食,或者攒着给将来儿子娶媳妇用……” 一些守旧、眼红或是纯粹嘴碎的村民,聚在墙角、院门口,压低着声音议论着,那声音不大,却像带着倒刺的寒风,清晰地钻进卓诗玥和卓雅涵的耳朵里。 两个女孩脸上的兴奋和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她们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脚步也变得迟疑、沉重起来。那些如同诅咒般的“赔钱货”、“白搭”的字眼,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她们刚刚被父爱温暖过来的心上。一种熟悉的、源自骨子里的自卑和不安,再次悄然蔓延。 卓全峰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甚至没有回头,但那宽阔的后背仿佛瞬间绷紧,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而冰冷地扫过那几个议论得最起劲的村民! 那几人被他这毫无温度、充满警告意味的目光一扫,顿时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露出讪讪和畏惧的神色,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 卓全峰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动手。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兴安岭深处最沉稳、最不可撼动的岩石。他伸出手,一左一右,紧紧握住了两个女儿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的小手。然后,他抬起头,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却如同沉钟撞响,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遍了这清晨寂静的屯落: “都给我听清楚了!我卓全峰的闺女,想读书,我就供她们读!不仅要读,还要读好!” “今天读小学,明天就读中学!只要她们有能力,肯用功,将来就是读大学,我卓全峰砸锅卖铁也供到底!” “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那是放屁!我的女儿,以后个个都要有文化,有见识,有独立的人格!她们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更不是‘赔钱货’!她们是我卓全峰的骄傲,是我们老卓家未来的希望!” “往后,谁再敢在我面前,或者背地里,在我闺女面前,嚼什么‘丫头片子读书无用’的舌根子,说什么‘赔钱货’的混账话,就别怪我卓全峰不念乡亲情分,手里的家伙不认人!” 他那斩钉截铁的语气,那毫不掩饰的护犊之情,那眼神中迸发出的、如同猛兽守护幼崽般的凶悍和决绝,瞬间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气场,将所有的闲言碎语、所有的鄙夷和轻视,都碾压得粉碎!那几个先前议论的村民,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有的甚至悄悄往后退,躲回了自家院门里。 卓诗玥和卓雅涵被父亲温热有力的大手紧紧握着,听着父亲那如同誓言般铿锵有力、为她们正名、为她们撑腰的话语,感受着父亲那如同山岳般巍然不动、为她们抵挡一切风雨的背影,她们低垂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眼眶里的湿润尚未干涸,但那里面原本的怯懦和不安,已经被一股汹涌而来的、巨大的温暖、安全和力量所取代!那是一种被至亲毫无保留地信任、支持和扞卫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底气!她们用力反握住父亲的手,挺直了之前因为流言而微微佝偻的小小脊梁,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且比之前更加坚定,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 卓全峰不再理会那些躲在暗处的目光和心思,他紧了紧握着女儿的手,沉声道:“走,咱们上学去。” 父女三人,继续迈开步伐,朝着学校走去。这一次,卓诗玥和卓雅涵的脚步不再迟疑,变得坚定而有力。她们紧紧跟在父亲身边,胸脯挺得高高的,仿佛两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小战士。 屯里的小学就在东头,离得不远。几间低矮的、墙皮有些剥落的土坯房,围成一个简陋的院子,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杆上,挂着一面褪色的红旗。这就是靠山屯孩子们启蒙的地方,条件艰苦,却是此刻卓诗玥和卓雅涵心中最神圣的殿堂。 当他们走到学校门口时,零零星星已经有几个年龄不一的孩子到了,都穿着臃肿破旧的棉袄,好奇地看着这两个穿着新衣裳、背着新书包的生面孔女孩,以及她们身边那个气场强大的父亲。 学校的王校长——一个戴着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老花镜、穿着洗得发白中山装的干瘦老头,和屯里唯一的老师,姓李,一个看起来同样朴实的年轻人,听到动静迎了出来。他们显然已经知道卓全峰今天要送女儿来插班读书。 “卓同志,来了!”王校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带着客气甚至有些拘谨的笑容。如今的卓全峰,在屯里的地位非同一般,连公社王书记都亲自来他家喝过酒,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王校长,李老师,麻烦你们了。”卓全峰客气地回应,态度不卑不亢,“这就是我家两个大的,卓诗玥,卓雅涵。以后就在您这儿启蒙了,该打该骂,您严格管教,我们绝无二话。” “哎呀,卓同志言重了,言重了!”王校长连连摆手,“孩子送来读书是好事,我们一定尽心教,尽心教!” 李老师也在一旁点头附和,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卓诗玥和卓雅涵,尤其是她们身上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新书包。 卓全峰蹲下身,平视着两个女儿,替她们理了理衣领和辫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郑重:“诗玥,雅涵,爹就送你们到这儿了。进去吧,好好听先生的话,用心学。记住爹昨晚的话,你们是明珠,要用知识把自己擦亮。” “嗯!爹,我们记住了!”卓诗玥用力点头,声音还有些哽咽,但眼神无比坚定。 “爹,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卓雅涵也大声保证,小脸上满是认真。 卓全峰拍了拍她们的肩膀,站起身,对王校长和李老师点了点头。 卓诗玥和卓雅涵深吸一口气,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背着那象征着希望和未来的新书包,一步一顿,却又无比坚定地,迈过了那扇低矮的、象征着知识与未知世界的学校门槛,走进了那间传来朗朗读书声的土坯教室。 当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的那一瞬间,卓全峰站在原地,如同化作了一尊雕塑,久久没有动弹。清晨寒冷的空气包裹着他,但他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女儿们,踏上了一条与他前世、与这屯子里绝大多数女孩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这条路上,或许依旧会有荆棘,有坎坷,有来自旧观念的阻力,但她们的手中,已经握住了最有力的武器——知识。知识将如同穿透兴安岭浓雾的阳光,照亮她们前行的方向,赋予她们独立思考的能力和改变自身命运的底气! 他仿佛已经看到,多年以后,他的诗玥、雅涵,以及后面的雅雯、诗涵、思玥、忆琳,她们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妇,不再是依附于他人的附庸,而是拥有学识、见识和独立人格的新女性,能够从容地选择自己的人生,活出自己的精彩! 这,才是他重生归来,拼死奋斗,最根本的意义和最渴望看到的未来! 为了这个未来,他必须更加努力,变得更加强大,为她们扫清前路的一切障碍,为她们撑起一片更高、更远、更广阔的蓝天!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间传来稚嫩读书声的教室,仿佛要将这一刻牢牢刻印在灵魂深处。然后,他毅然转身,对孙小海道:“走,小海,进山!” 家庭的和美,女儿的成长,是他奋斗的动力源泉。而此刻,他需要为了守护这份和美与成长,继续投入新的战斗,去获取更多的资源,应对潜在的挑战,比如那个阴魂不散的“座山雕”。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白雪皑皑、蕴藏着无限资源与风险的兴安岭,眼神锐利而坚定。 第24章 冰河猎鹿踪,枪响震山林 一九八四年冬月初的兴安岭,已是滴水成冰的时节。昨夜又下了一场清雪,将原本就银装素裹的山林,覆盖得更加厚实、纯净。天刚蒙蒙亮,卓家小院的烟囱便冒出了袅袅炊烟,如同在这白茫茫的画卷上,点下了一笔生机勃勃的墨痕。 卓全峰穿着那身藏蓝色的新棉袄,正在院子里仔细擦拭着他的“老伙计”——那杆乌黑锃亮的“水连珠”步枪。冰凉的金属部件在他粗粝却稳定的手指下,被抹去最后一点水汽和浮尘,枪管在晨曦微光中泛着幽冷的蓝光。拥有了这杆枪,他狩猎的视野和野心,都如同挣脱了束缚的鹰隼,投向了更深远、更值钱的目标。 胡玲玲端着一盆热水从灶间出来,看着丈夫专注擦枪的背影,心里既踏实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这个男人,真的像换了个人似的,以前是浑浑噩噩,现在却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她们娘几个最大的依靠。她把热水放在院中的石墩上,轻声道:“他爹,热水好了,擦把脸,粥马上就得。” “哎。”卓全峰应了一声,放下枪,走到盆边,撩起温热的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被瞬间驱散,精神为之一振。他看着妻子因为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比起前几个月那蜡黄憔悴的模样,如今多了不少血色,眉眼间也舒展开来。“今天我得往老林子深处走走,看看能不能碰上大个子。”他一边用布巾擦脸,一边说道。 “大个子?”胡玲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你是说……鹿?” “嗯,马鹿。这玩意儿值钱,鹿茸、鹿肉、鹿皮都是好东西。眼看要进腊月了,得多攒点钱,给丫头们扯布做新棉袄,还得备年货。”卓全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心里盘算着,前世这时候,他还在为三哥家跑腿卖命,几个女儿连件囫囵衣裳都没有。这一世,他定要让她们过一个肥年。 “那……那你可千万小心,听说那马鹿劲儿大,跑得也快……”胡玲玲忍不住叮嘱。 “放心,现在有它呢。”卓全峰拍了拍靠在墙角的步枪,自信地笑了笑。 这时,大丫卓诗玥和二丫卓雅涵也穿戴整齐,背着书包从屋里出来。看到父亲,两个小姑娘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道:“爹!” “哎,上学去啊?路上滑,慢点走。”卓全峰看着女儿们红扑扑的小脸和新书包,心里暖洋洋的。 “知道了爹!”两个女孩应着,手拉着手,欢快地向屯子东头的小学走去。看着她们的背影,卓全峰觉得所有的辛苦和冒险都值得。 吃过早饭,孙小海也准时到了。他现在几乎是卓全峰的影子,随叫随到,眼里全是崇拜和干劲。 “四爷,咱今天往哪儿走?”孙小海搓着手,哈着白气问道。 “去黑瞎子沟那边转转,那边阳坡山谷里,以前见过鹿群活动的痕迹。”卓全峰背上步枪,检查了子弹带,又带上开山刀、绳索和一皮囊冻得硬邦邦的玉米饼子。“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没膝的积雪,离开了靠山屯,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一路上,卓全峰如同一个最精密的探测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雪地。他不时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雪末,或者仔细观察雪地上模糊的印记。 “小海,你看这里。”他指着一串碗口大小的蹄印,“这是狍子,刚过去不久,脚印还没被风吹实。” 又走了一段,他停下脚步,指着几处被翻开的雪地和裸露的泥土,“这是野猪拱的,看这痕迹,是个不小的群。” 孙小海跟在后面,努力地学着,眼里满是求知欲。他发现自己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四爷光是看脚印和痕迹,就能说出这么多门道。 越往深处走,林木越发高大茂密。卓全峰的目标明确,他需要找到马鹿最可能聚集的地方——背风向阳的山谷,以及它们补充盐分的盐碱地。他凭借前世的记忆和经验,选择了一条看似绕远,却更可能接近核心区域的路线。 中午时分,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休息,啃着冻硬的玉米饼子。 “四爷,咱能找到马鹿吗?”孙小海有些没底。 “找这玩意儿,急不得。”卓全峰喝了口水囊里冰冷的水,“得熟悉它的性子。这大冬天的,它们喜欢待在阳坡,吃些干草、树皮,下午傍黑天的时候,会去固定的地方喝水、舔盐。咱们就在它常走的道上等着。” 休息片刻,两人继续前行。终于,在穿过一片茂密的红松林后,眼前出现了一道宽阔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谷。山谷一侧是陡峭的山崖,另一侧则是相对平缓的、长满了低矮灌木和枯草的阳坡。 卓全峰眼神一凝,示意孙小海放低身形。他仔细观察着山谷里的情况。很快,他就在阳坡靠近谷底的地方,发现了几处不同于野猪和狍子的、更加细长清晰的蹄印,以及几堆纺锤形的粪便。 “是鹿!”卓全峰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看这脚印的大小和深度,是成年马鹿,还不止一头。粪便也挺新鲜,它们应该就在附近活动。” 他带着孙小海,小心翼翼地沿着山谷边缘,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且下风口的位置。这里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和茂密的灌木,是极佳的隐蔽点。卓全峰仔细清理掉岩石后的积雪,两人蜷缩进去,将白色的麻袋片披在身上,整个人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等待是狩猎中最考验耐心的一环。寒冷如同无孔不入的细针,穿透厚厚的棉衣,试图冻结人的意志。孙小海冻得有些发抖,牙齿忍不住打颤。 “稳住,别动。”卓全峰低声喝道,目光却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着山谷下方那片鹿群可能出现的区域。“心浮气躁,有点动静就吓跑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西斜,林间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就在孙小海几乎要失去耐心时,卓全峰的身体猛地绷紧,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只见山谷下方的灌木丛一阵晃动,紧接着,一个体型优美、头顶着一对巨大犄角(已骨化,非茸角期)的雄壮公鹿,警惕地探出头来!它脖颈修长,毛色灰褐,在雪地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它先是警惕地四下张望,耳朵如同雷达般转动着,捕捉着任何一丝可疑的声响。 紧接着,又有两三头体型稍小的母鹿和一头半大的幼鹿跟了出来。它们显然是要在黄昏时分,前往谷底那条尚未完全封冻的小溪饮水。 “好家伙!真让咱碰上了!”孙小海激动得心脏砰砰直跳,用气声惊叹道。 卓全峰没有理会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头最大的公鹿身上。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将“水连珠”从岩石缝隙中探出,枪托稳稳地抵在肩窝。冰冷的金属贴着脸颊,带来一种奇异的镇静。他透过简陋的机械瞄具,将准星稳稳地套住了公鹿肩胛后方、心脏所在的位置。 距离大约八十米。风速微弱。这个距离,在他的有效射程内。 他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的心跳变得平缓悠长。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目标、准星和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公鹿似乎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停下了脚步,昂起头,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是现在!它停顿的这一刻,是最好的时机! 卓全峰眼中寒光一闪,扣住扳机的食指,沉稳而坚定地,向后扣动! “砰——!” 一声清脆、响亮、迥异于土铳的枪声,如同惊雷般在山谷中猛然炸响!巨大的声浪撞击着两侧的山崖,激起阵阵回音,惊起远处林间栖息的飞鸟,扑棱棱地飞向昏暗的天空。 子弹如同死神的请柬,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精准地钻入了公鹿的体内! 那雄壮的公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前腿一软,轰然侧倒在雪地中,四肢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殷红的鲜血,迅速从弹孔处汩汩涌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鲜红。 其他的鹿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和头鹿的倒地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阵惊慌的嘶鸣,瞬间炸群,如同离弦之箭般,四散奔逃,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山林里。 “打中了!四爷!打中了!”孙小海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卓全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收起枪,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一枪,干净利落,没有辜负他这杆新枪,也没有浪费他半天的潜伏。“走,收拾战利品去。” 两人快步下到谷底,来到公鹿的尸体旁。这头公鹿体型硕大,估计至少有三百斤重。那对巨大的角叉展开,显得威风凛凛。 “可惜不是夏天,不然这鹿茸就值大钱了。”卓全峰略带遗憾地摸了摸那对骨化的角,随即又振奋起来,“不过这肉、这皮子,也够咱们过个肥年了!” 他抽出开山刀,开始熟练地放血、开膛。孙小海在一旁帮忙,看着四爷那利落的手法,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头庞然大物,在四爷手里,就像处理一只兔子般从容。 他们将鹿心、鹿肝等好下水小心取下用布袋装好,剩下的内脏掩埋。然后费力地将这沉重的猎物拖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用绳索捆绑,准备用木杠抬回去。 当卓全峰和孙小海抬着这沉甸甸的战利品,踏着夜色回到靠山屯时,立刻引起了轰动。屯子里还没睡的人几乎都跑出来看热闹。 “我的老天爷!卓老四打回来一头大马鹿!” “瞅那大角!这得多重啊!” “一枪!就听见山里响了一枪!这枪法,神了!” “有了这杆枪,卓老四真是如虎添翼啊!” 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众人看着那庞大的鹿尸,再看看卓全峰肩上那杆还带着硝烟味的步枪,眼神里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胡玲玲和女儿们早就等在院门口,看到丈夫(父亲)抬着这么个大家伙回来,又是惊喜又是心疼。 “快进屋暖和暖和!累坏了吧!”胡玲玲连忙上前,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 “没事,玲玲,烧点热水,把这鹿肉卸一下,今晚咱们炖骨头汤!”卓全峰虽然疲惫,但精神亢奋。 这一晚,卓家小院再次飘起了浓郁的肉香。一大锅鹿骨汤在锅里咕嘟着,汤汁奶白,香气四溢。卓全峰将最好的鹿里脊肉割下来,准备明天拿去公社卖钱,剩下的自家留着吃。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喝着热乎乎的鹿肉汤,吃着掺了白面的馒头,气氛温馨而满足。几个女儿小脸喝得红扑扑的,围着父亲问这问那。 “爹,那大鹿跑得快吗?” “爹,你开枪的时候怕不怕?” 卓全峰耐心地回答着,看着女儿们亮晶晶的眼睛,觉得所有的辛苦都烟消云散。 胡玲玲看着丈夫虽然疲惫却充满干劲的侧脸,看着他和女儿们互动时那自然而发的慈爱,心里像是被蜜填满了。晚上,伺候孩子们睡下后,她打来热水,细心地帮卓全峰烫脚,按摩着他因为长途跋涉和负重而酸痛的肩膀。 “他爹,以后……别太拼了,咱现在日子够好了。”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心疼。 卓全峰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掌心传来温暖的力量:“玲玲,这才到哪儿。我要让你们娘几个,过上比这好十倍、百倍的日子。” 胡玲玲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不再多说,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宽阔的背上,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她知道,这个男人,值得她托付一生。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老卓家那边,听着西头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和浓郁的肉香,再看着自家饭桌上清汤寡水的苞米茬子粥和咸菜疙瘩,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卓全兴狠狠地将粥碗顿在桌上,骂道:“妈的!显摆什么!不就是打了头鹿吗?” 三嫂刘晴撇着嘴,酸溜溜地道:“走了狗屎运罢了!看他能嘚瑟到几时!” 躺在炕上的卓全野发出无意义的呻吟,卓老实则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一声接一声的叹息,在寒冷的夜风中飘散。 与此同时,屯子里另一个方向,老猎户赵炮家的院子里。赵炮的儿子看着西头,不服气地说:“爹,他卓老四不就是有杆好枪吗?嘚瑟啥?” 赵炮瞪了儿子一眼,呵斥道:“闭嘴!人家那是有真本事!光有枪,你能在八十米外一枪撂倒奔跑的马鹿?哼,这靠山屯猎户的头把交椅,以后怕是得换人喽……”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却又不得不服的复杂。 夜色渐深,卓家小院的灯火熄灭,陷入宁静。但所有人都知道,拥有了猎枪和惊人技艺的卓全峰,如同猛虎添翼,他在这靠山屯,乃至整个红旗公社的猎户圈里,已经真正立起了字号。未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而卓全峰,已然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第25章 暗流悄然涌,初现计生影 冬月的日头,像个挂在天上的白灯笼,有光没热,懒洋洋地照着靠山屯的积雪。卓全峰家院子里那挂着的半扇马鹿肉,成了屯子里最扎眼的景儿,也成了不少人心里头翻江倒海的由头。 一大早,卓全峰就和孙小海把分割好的鹿肉、鹿皮,还有那对沉甸甸的骨化鹿角装上借来的独轮车,准备推到红旗公社去卖。鹿心鹿肝这些好下水,他留下了,准备给家里人补身子。 “他爹,路上当心点。”胡玲玲替卓全峰理了理棉袄领子,眼神里有关切,也有如今越来越藏不住的依赖。自打男人扛回这头大马鹿,她在屯里走路,腰杆都比以前直了不少。 “嗯,知道了。回头卖了钱,给你和丫头们扯点好布。”卓全峰拍了拍她的手,推起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和孙小海一前一后上了路。 公社的集市比屯子里热闹多了。卓全峰这新鲜的鹿肉和完整的鹿皮一摆出来,立刻围上来不少人问价。 “同志,这鹿肉咋卖?”一个穿着体面些的中年人问道。 “一块二一斤,不要肉票。”卓全峰报出早就想好的价格,这比野猪肉贵了近一半,但马鹿肉稀罕,值这个价。 “嚯,够贵的!野猪肉才八毛。” “野猪能跟这比吗?这可是正经山珍,大补!”卓全峰不卑不亢。 那中年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称了五斤。有人带头,后面的人也跟着买。鹿肉很快卖出去大半。鹿皮被一个皮货贩子看中,仔细检查了皮毛的完整度,最后以六十五块钱成交。那对鹿角,虽然不如鹿茸值钱,但个头大,形状好,也被一个收山货的以二十块钱买走。 一算账,鹿肉卖了将近七十块,鹿皮六十五,鹿角二十,这一趟就进账一百五十多块!卓全峰心里踏实了不少,加上之前卖熊胆、野猪攒下的,他手头的积蓄已经是一笔能让绝大多数社员眼红的巨款了。 他去供销社称了十斤盐,买了两包火柴,又给女儿们买了几本新的作业本和花花绿绿的糖豆。正准备再去扯几尺布,迎面碰上了公社计生办的干事,姓吴,是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 “哟,这不是靠山屯的卓全峰吗?”吴干事扶了扶眼镜,打量着他鼓囊囊的挎包和旁边空了的独轮车,“这是又发财了?听说你前几天打了头大马鹿?” “吴干事,”卓全峰点点头,语气平淡,“混口饭吃。” 吴干事凑近了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全峰啊,你这‘饭’混得可是够肥的。不过啊,我可提醒你,你这都六个千金了,咱们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你可得上上心,不能光顾着往家里划拉,也得考虑考虑基本国策啊!”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卓全峰一下。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沉。前世他穷得叮当响,没人跟他提这茬,这一世刚露出点富足的苗头,这“紧箍咒”就来了。 “吴干事说笑了,政策我懂。”他含糊地应了一句。 “懂就好,懂就好!”吴干事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背着手走了。 回屯的路上,卓全峰心里琢磨着这事。孙小海看他脸色不太对,小声问:“四爷,咋了?那吴干事说啥了?” “没啥,提醒咱要遵守政策。”卓全峰摆摆手,没多说。这事,得回家跟玲玲透个气。 到家时,日头已经偏西。胡玲玲和女儿们看到卓全峰买回来的东西,都高兴得围了上来。尤其是那几本崭新的作业本和用油纸包着的糖豆,让几个丫头眼睛都亮了。 “爹,这本子真好看!” “谢谢爹!” 卓全峰把糖豆分给女儿们,看着她们小心翼翼舔着糖块那满足的小模样,心里的那点阴霾散去了不少。他又拿出给胡玲玲买的一条枣红色的羊毛围巾,虽然不是顶好的料子,但颜色鲜亮,摸着也柔软。 “给你买的,天冷,围着暖和。” 胡玲玲接过围巾,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就有点发红。她嫁过来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收到男人正经买的礼物。她摩挲着柔软的羊毛,心里跟揣了个暖炉似的,低声道:“花这钱干啥……俺……俺有围脖……” “旧的都破絮了,换新的。”卓全峰看着她,“以后,咱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晚上,炖了鹿心汤,一家人吃得暖烘烘的。孩子们睡下后,炕烧得热乎乎的,屋里弥漫着一种安宁温馨的气息。胡玲玲铺好被褥,却不像往常那样立刻躺下,而是坐在炕沿,看着正在泡脚的卓全峰,灯光下,她脸颊微红,眼神有些闪烁。 “他爹……”她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和决心。 “嗯?”卓全峰抬头看她。 胡玲玲挪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给他揉着肩膀,低声道:“你看……咱家现在日子好过了,丫头们也都能上学了……俺……俺身子也养好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蚊子哼哼,“俺……俺还想……再给你生个儿子……” 卓全峰心里猛地一颤。他放下擦脚布,转过身,握住妻子有些粗糙的手。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期盼、爱恋和一丝传统执念的光芒,他心中百感交集。感动于她的心意,却也清晰记起了白天吴干事的话。 “玲玲,”他声音低沉而温柔,“你有这个心,我知足。但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今天在公社,碰上计生办的吴干事了,他提醒咱,要注意政策。咱这六个丫头,已经……已经算是多的了。” 胡玲玲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有些苍白。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抗拒和一丝恐惧:“政策?啥政策?他们……他们还能不让人生孩子?俺就想给你生个儿子,给老卓家留个后,有啥错?” “玲玲,你别急。”卓全峰把她揽进怀里,感觉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这不是对错的事。现在是国家有这个要求,咱得遵守。再说,咱有诗玥、雅涵她们六个,个个都是好闺女,都是咱的宝,有没有儿子,我不在乎。” “可俺在乎!”胡玲玲伏在他怀里,声音带上了哭腔,“屯里人背后都咋说俺的,你不知道吗?说俺是……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光生丫头……俺……俺就想争口气……” 卓全峰紧紧抱着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理解妻子的委屈和传统观念的压力,但更清楚政策的严肃性。“玲玲,你别听外人瞎咧咧!咱过咱的日子,管别人说啥?在我心里,你比啥都重要,闺女们也比啥都金贵!以后这话别提了,好吗?咱把六个闺女培养好,比啥都强。” 胡玲玲在他怀里抽泣着,没有再说儿子的事,但卓全峰知道,她心里这个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这一夜,夫妻二人相拥而眠,胡玲玲格外依恋地紧贴着他,仿佛生怕失去什么。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卓家日子红火,眼红的人自然不会少。 第二天上午,卓全峰正在院子里收拾那挂着的鹿肉,准备再风干一些留着过年吃。院门被推开了,大哥卓全兴缩着脖子,搓着手,脸上堆着极不自然的笑容走了进来。 “老四……忙着呢?”卓全兴讪讪地开口。 卓全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手里的活计。对这个大哥,他早已没了半分亲情,只剩下厌恶。 卓全兴见他这态度,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那个……老四,你看……家里快揭不开锅了,你侄子侄女都饿得嗷嗷叫……你这……这鹿肉这么多,能不能……能不能先借哥点儿应应急?等开春……开春哥挣了工分就还你……” 卓全峰停下刀,冷冷地看着他:“借?卓全兴,你是不是忘了啥?断亲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往后各自婚嫁生死,各不相干。我家的粮食和肉,是给我媳妇闺女吃的,跟你有啥关系?” 卓全兴被他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道:“卓全峰!你别太过分!好歹一个爹娘生的,你就真这么狠心?看着亲哥一家饿死?” “我狠心?”卓全峰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当初你们逼我过继卓云乐,算计我家产,看着我闺女挨饿受冻的时候,咋不想想一个爹娘生的?卓全兴,带着你那张厚脸皮,给我滚出去!再啰嗦,别怪我不客气!” 他话音未落,手里的砍骨刀猛地剁在案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吓得卓全兴一哆嗦。看着卓全峰那冰冷彻骨的眼神和案板上明晃晃的刀,卓全兴那点勇气瞬间泄了个干净,屁都没敢再放一个,灰溜溜地转身就跑,仿佛后面有狗撵似的。 卓全兴碰了一鼻子灰回去,自然没少在自家婆娘和三房那边添油加醋地编排。很快,屯子里就传起了风言风语,说卓全峰“有钱就变脸,六亲不认,连亲哥上门借点粮食都拿刀往外赶”,“心肠比石头还硬”。 这话自然也传到了胡玲玲耳朵里。她如今是百分百信自己男人,不但没信那些闲话,反而更心疼丈夫。晚上,她主动钻进卓全峰的被窝,紧紧抱着他,低声道:“他爹,别听外人瞎说,俺知道你是啥样人。他们就是眼红咱家日子过好了。” 卓全峰感受着妻子全身心的信赖和温暖,心中一片宁静。他反手抱住她,低声道:“嗯,我知道。只要你和闺女们好好的,别人说啥,我都不在乎。” 为了散心,也为了储备过冬的肉食,隔天卓全峰又带着孙小海进了山。这次的目标是野山羊。两人在山脊线上发现了羊群的踪迹,凭借着猎枪的射程优势和卓全峰精准的包抄战术,成功猎到了两只肥壮的野山羊。羊肉自家食用,羊皮硝制好了可以做褥子或者卖钱。 狩猎的收获和妻子的理解,冲淡了外界的纷扰。但卓全峰清楚,随着他名声越大,财富越多,未来的麻烦绝不会少。那个计生办的提醒,大哥三嫂的嫉恨,都像是隐藏在冰层下的暗流,随时可能冲破平静。他必须更加小心,也更加强大,才能守护住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家园。 第26章 豺狼窥伺险,智破黑枪局 冬月的天,阴沉得像块脏抹布,压得人喘不过气。靠山屯东头老卓家那破败的院子里,卓全兴蹲在门槛上,吧嗒着早已熄火的旱烟袋,眉头拧成了死疙瘩。西头隐约飘来的肉香味,像小钩子一样挠着他的心肝肺。 “妈的,没完没了!”他狠狠啐了一口,想起前几天在卓全峰那儿受的屈辱,还有家里快要见底的粮缸,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屋里,三嫂刘晴尖着嗓子骂骂咧咧:“瞅瞅人家!天天吃肉,咱家连口热乎粥都快喝不上了!卓全兴你个窝囊废,连点粮食都要不回来!白长那么大个儿!” 卓全兴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你他妈有完没完!有本事你去要!” “我去就我去!”刘晴叉着腰,“俺就不信,他卓全峰还敢打女人不成?” “拉倒吧你!”卓全兴烦躁地摆手,“那小子现在六亲不认,眼里只有他那个破家和那几个赔钱货!”他眼神阴鸷地闪烁了几下,压低声音,“明的不行,咱来暗的……” 第二天一早,卓全兴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屯子,直奔公社。他在公社边上找了个脏兮兮的小饭馆,角落里坐着个脸上带疤的混混,正是之前被卓全峰教训过的王疤瘌眼。 “王哥,”卓全兴凑过去,陪着笑脸,递上一盒皱巴巴的“大前门”,“兄弟遇上难处了,想请王哥帮把手。” 王疤瘌眼斜睨着他,吐了个烟圈:“啥事?有屁快放。” “俺家老四,卓全峰,王哥听说过吧?这小子最近走了狗屎运,打了不少大家伙,家里肉啊钱啊堆着……”卓全兴添油加醋地把卓全峰的“富庶”说了一遍,“这小子不念亲情,俺这当大哥的都快饿死了,他连口吃的都不给……俺寻思着,王哥你们路子广,能不能……在他进山的时候,给他点‘教训’,把他打的猎物……弄过来?到时候,少不了王哥你们的好处……” 王疤瘌眼一听“卓全峰”三个字,腮帮子就隐隐作痛,上次被打的耻辱涌上心头。再听说有油水可捞,眼睛顿时亮了。“卓全峰?妈的,正想找他算账呢!行,这事包在哥几个身上!他啥时候进山?” “就这两天,准进山!”卓全兴忙不迭地说,“他常走黑瞎子沟那边……” 就在卓全兴与王疤瘌眼密谋的同时,卓全峰正在家里擦拭着他的“水连珠”。他心绪有些不定,一种莫名的警惕感萦绕心头,这是前世历经风雨磨砺出的直觉。 “他爹,咋了?心神不定的。”胡玲玲端着一碗热水过来。 “没啥,”卓全峰接过碗,喝了一口,“总觉得有苍蝇在耳边嗡嗡。” 胡玲玲担忧地看着他:“要不……今天别进山了?” “不去不行,快腊月了,得多备点年货。”卓全峰放下碗,眼神恢复锐利,“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他背上枪,带上足够的子弹和干粮,又特意检查了腰间的开山刀。孙小海已经在院外等着了。 “四爷,咱今天还去猎野猪?”孙小海问。 “嗯,老林子那边野猪群祸害得不轻,去看看。”卓全峰点点头,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屯子口的方向。 两人再次踏入山林。雪后的山路格外难行,每走一步都陷得很深。卓全峰看似在专注追踪兽迹,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一片榛子树丛附近,他发现了大量新鲜的野猪脚印和拱翻的雪地。 “是个大群,刚过去不久。”卓全峰蹲下身仔细查看。 然而,就在他查看猪群踪迹时,眼角余光瞥见了雪地里几处不太协调的脚印——那是人的脚印,胶底棉鞋,尺寸不小,而且故意踩得比较乱,试图伪装,但步幅和着力点暴露了他们的慌张和目的不纯。不止一个人。 卓全峰心里冷笑一声,果然来了。他没有声张,继续沿着野猪的踪迹前行,同时用只有孙小海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小海,机灵点,今天可能有‘客人’。” 孙小海一愣,随即看到卓全峰眼神示意,立刻明白了,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棍子。 卓全峰故意带着孙小海往野猪群可能栖息的一片背风洼地走,那里地形复杂,灌木丛生。他选择了一条看似捷径,实则更容易被跟踪的路线。他能感觉到,那几双眼睛一直在后面缀着。 到了洼地边缘,已经能听到野猪群哼哼唧唧的声音。大概有七八头,其中一头公猪体型格外硕大,獠牙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寒光。 “四爷,打不打?”孙小海小声问。 “再等等。”卓全峰伏在一棵大树后,枪口对准了猪群,但注意力却分了一大半在身后。 果然,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射击那头大公猪的瞬间,侧后方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拉动枪栓的“咔嚓”声!虽然微弱,但在卓全峰高度集中的听力下,清晰可辨! 好家伙!还想打黑枪?! 电光火石之间,卓全峰脑中念头飞转。他非但没有开枪,反而猛地调转枪口,朝着野猪群旁边的空地,“砰”地开了一枪!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炸响! 野猪群受此惊吓,顿时炸了窝!尤其是那头被惊扰的公猪,红着眼睛,发出愤怒的咆哮,本能地朝着枪声来源的反方向——也就是王疤瘌眼他们藏身的位置,疯狂地冲了过去! “我操!野猪冲过来了!” “快跑!” 灌木丛后瞬间乱成一团!王疤瘌眼和另外两个混混魂飞魄散,他们本想等卓全峰和野猪交火时打黑枪抢猎物,没想到野猪直接被卓全峰引到了他们头上!三人连滚带爬地从藏身处跑出来,手里的土枪都差点扔了。 那头暴怒的公猪可不管这些,认准了这几个惊慌失措的“障碍物”,低着头就撞了过去! “啊!”一个混混躲闪不及,被猪獠牙刮到了大腿,顿时鲜血直流,惨叫着倒地。 王疤瘌眼和另一个混混吓得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地往树上爬。 就在这时,卓全峰动了!他如同猎豹般从树后窜出,手中的“水连珠”再次响起! “砰!” 这一枪,精准地打在了王疤瘌眼抱着树干的那只胳膊旁边,距离他的皮肉只有寸许,木屑纷飞!吓得王疤瘌眼怪叫一声,差点从树上栽下来! “王疤瘌眼!”卓全峰声如寒冰,端着枪,一步步逼近,“给我滚下来!再敢动一下,下一枪打的就是你的脑袋!” 王疤瘌眼看着卓全峰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和黑洞洞的枪口,彻底怂了,连滚带爬地从树上出溜下来,和另一个没受伤的混混一起,噗通跪倒在雪地里。 “四爷!四爷饶命!不关俺们的事啊!是……是卓全兴!是他让俺们来的!说抢了猎物分俺们一半!”王疤瘌眼磕头如捣蒜,把卓全兴卖了个干干净净。 那个被野猪撞伤的混混还在雪地里哀嚎。卓全峰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冰冷地扫过王疤瘌眼两人:“回去告诉卓全兴!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再敢把爪子伸到我这儿,伸一次,我剁一次!听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四爷!再也不敢了!”两人如蒙大赦,搀起那个受伤的同伴,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走了,连掉在地上的土枪都没敢捡。 卓全峰这才走过去,捡起那杆粗糙的土枪,掂量了一下,不屑地扔给孙小海:“拿着,回去拆了烧火。” 孙小海看着眼前这一幕,对卓全峰的敬佩简直无以复加。四爷不光枪法如神,这心思计谋,更是厉害! 危机解除,卓全峰这才把注意力放回猎物上。那头受惊的公猪和其他野猪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他并不在意,今天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 “走吧,回家。” 当卓全峰和孙小海空着手回到屯子时,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但很快,王疤瘌眼三人狼狈逃回公社,以及卓全兴做贼心虚、一连几天不敢出门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屯子里传开了。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卓全兴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彻底把卓全峰得罪死了,还成了屯里的笑柄。 “该!让他心术不正!” “卓老四这下更没人敢惹了……” “啧啧,连公社的混混都收拾得服服帖帖……” 胡玲玲听到风声,后怕不已,晚上紧紧抱着卓全峰,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他爹,吓死俺了……你要是有个好歹,俺和闺女们可咋活……” 卓全峰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没事,几只臭虫而已,翻不起浪。以后他们更不敢来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清楚,王疤瘌眼背后那个“县城砍刀帮”的老大刘黑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但他无所畏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第27章 深情慰夫险,计生风波起 腊月的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得窗户纸噗啦啦直响。卓家屋里却暖得让人心头发烫,灶坑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大铁锅里炖着的野猪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勾人馋虫的肉香。 卓全峰坐在炕沿上,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仔细地擦拭着那杆立下大功的“水连珠”。冰凉的金属在他掌心渐渐温热,每一道膛线都擦得清晰可见。白日里山林中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此刻在他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只有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冷厉,证明那并非幻觉。 胡玲玲端着一盆热水过来,轻轻放在他脚边。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催他洗脚,而是蹲下身,伸手替他解开沾着雪泥的棉乌拉鞋鞋带。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爹,”她声音低低的,像怕惊扰了什么,“抬脚。” 卓全峰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妻子乌黑的发顶。成亲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遭。他依言抬起脚,浸入温热的水中,一股暖流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熨帖着紧绷的神经和疲惫的筋骨。 胡玲玲挽起袖子,用手撩着水,细细地给他搓洗着脚上的泥垢,按摩着他因长途跋涉而有些肿胀的脚踝。她的手指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白天的事……俺听小海说了几句,”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吓死俺了……你要是有个好歹,俺……俺和六个丫头……” 她的话没说完,但肩膀微微的颤抖泄露了她的后怕。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水盆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卓全峰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他俯身,大手覆盖住她忙碌的手背。“没事了,玲玲。”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几只上不得台面的臭虫,伤不了我。” 胡玲玲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得那双含泪的眼睛格外明亮。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站起身,吹灭了炕桌上的煤油灯。 屋子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灶坑里未燃尽的柴火,透出一点橘红色的、暧昧的光晕。 卓全峰还没反应过来,一具温软的身子就带着熟悉的皂角香气,主动投入了他怀里。胡玲玲紧紧抱住他的腰,把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而平稳的心跳。 “他爹……”她在黑暗中仰起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声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羞怯和无比的真挚,“俺……俺身子早就养好了……咱……咱再要个儿子吧?” 这话像一道暖流,又像一块巨石,撞进卓全峰的心里。他手臂收紧,将妻子更深地拥入怀中。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战栗,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交付全部的决绝。她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知道他每一次进山都可能面对未知的危险,她想用这种方式,为他“留后”,拴住他的心,也拴住这个家所有的希望和念想。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让他喉咙发紧。 “玲玲,”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捧起她的脸,拇指揩去她眼角的湿意,“你有这个心,我卓全峰这辈子,值了。”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但是,儿子不儿子的,我真不在乎。有诗玥、雅涵她们六个,个个都是我的心头肉,比啥都强。” “可俺在乎!”胡玲玲的执拗劲儿上来了,带着哭腔,“屯里人背后嚼舌根子,说俺是……是绝户的命……俺就想给你生个带把的,让那些人都闭上臭嘴!也让咱家……有个顶门立户的……” 这带着哭音的诉求,道尽了这个时代一个传统农村妇女内心最深处的委屈、不甘和期盼。卓全峰心里酸涩难当。他理解她,正因为他理解,才更不能让她陷入更大的风险。 “玲玲,你听我说,”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隐瞒,“今天在公社,不光遇到了混混。计生办的吴干事,又特意找我了。他说……说咱家这情况,已经是重点……‘关注’对象了。再生,恐怕……不行。” 怀里的人猛地僵住了。 黑暗里,卓全峰能感觉到她的呼吸骤然停止,然后变得急促起来。过了好半晌,才听到她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声音:“不……不行?他们……他们还能管着俺生孩子?凭啥?俺就想给自个儿男人生个儿子,犯啥王法了?!”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卓全峰用力抱住她,不让她挣脱。“玲玲!冷静点!这不是王法不王法的事,这是国家的政策!咱们得遵守!” “俺不遵守!俺偏要生!”胡玲玲像是被逼到绝境的母兽,在他怀里呜咽着,捶打着他的胸膛,“他们是不是要逼死俺?是不是要把你拉去……拉去那个了?”她甚至不敢说出“结扎”那两个字,恐惧让她浑身发抖。 “不会!我不会让他们那么做!”卓全峰斩钉截铁地保证,紧紧箍住她,“你放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但咱们不能明着跟政策杠,那样吃亏的是咱们自己。玲玲,你信我,有没有儿子,咱家都一样是顶门立户!我把六个闺女培养成才,比十个儿子都强!” 他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渐渐抚平了胡玲玲激动的情绪。她不再挣扎,只是伏在他怀里,无声地流泪,滚烫的泪水浸透了他胸前的棉布。卓全峰不再多说,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这一夜,夫妻二人相拥而眠,胡玲玲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会惊醒,确认他还在身边,才又蜷缩着睡去。卓全峰知道,那个“儿子”的执念和政策的阴影,像两块大石头,压在了妻子心上,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搬开的。 接下来的几天,屯子里关于卓全峰智退混混的议论还没平息,另一股暗流又开始涌动。公社计生办的工作人员下来走访了几户“重点户”,虽然没有直接上门找卓全峰,但那风声已经透了过来,连带着屯里人看胡玲玲肚子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和同情。 胡玲玲变得有些沉默,出门也总是低着头。卓全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也让这个家重新充满活力。 这天,大女儿卓诗玥放学回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光,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卷起来的奖状。 “爹!娘!你们看!”她兴奋地跑到父母面前,小心翼翼地展开奖状,“俺的作文《我的父亲》,在全校比赛得了第一名!老师还在班上念了哩!” 卓全峰和胡玲玲都愣住了,凑过去看。那奖状红底黄字,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醒目。卓诗玥的字迹工工整整,作文的内容她小声地念了出来,里面写了她眼中父亲的改变,写了他如何冒着风雪为家人寻找食物,如何教会她们辨认山里的草药,如何在她们被欺负时挺身而出……字里行间,充满了孺慕和骄傲。 “……我的父亲,是兴安岭下最勇敢的猎人,也是我和妹妹们最温暖的大山……” 听着女儿稚嫩却真挚的朗读,胡玲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次不再是委屈和恐惧,而是欣慰和激动。她一把搂住大女儿,哽咽着:“好孩子,俺的好诗玥……” 卓全峰这个大男人,眼眶也有些发热。他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奖状,手指在上面摩挲着。前世,他何曾想过,自己能在女儿笔下,成为这样的形象? “好!真好!”他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骄傲,“我闺女,就是有出息!比你爹强!” 他当即决定:“今晚加菜!庆祝咱家诗玥得奖!” 家里的气氛因为这张奖状,瞬间变得欢快起来。二丫卓雅涵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谁谁谁羡慕她了,三丫四丫围着大姐问这问那,连最小的五丫六丫也似乎感受到了喜悦,在炕上咿咿呀呀地舞动着小手。 看着女儿们脸上灿烂的笑容,胡玲玲心头的阴霾被驱散了大半。晚上,她主动和卓全峰商量着,该给孩子们添置些什么过年的新衣,哪块布给诗玥做件罩衫好看。生活的烟火气,重新回到了这个家。 为了给家里再多备些过冬的肉食,也为了散心,隔天卓全峰再次进山。这次他没有目标大型猎物,而是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上,发现了一只正在啃食树皮的獐子。他屏息凝神,一枪命中。这獐子不大,但珍贵的在于其腹下的麝香腺囊。卓全峰小心地取下这价值不菲的药材,用油纸包好贴身收藏。獐子肉则带回家,又是一顿美味。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平静的轨道。但卓全峰清楚,计生办的“关注”不会轻易撤去,大哥三嫂那边的嫉恨也绝不会因为一次失败而消失。三嫂刘晴最近在屯里遇见胡玲玲,那眼神里的怨毒和算计,几乎不加掩饰。听说,她最近往她娘家跑得特别勤…… 山雨欲来风满楼。卓全峰握紧了手中的枪,眼神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无论未来还有什么风雨,他都必须,也一定能,为身后这个温暖的家,撑起一片晴空。 第28章 冰窟现奇珍,父爱暖寒冬 腊月的天,冷得邪乎。刚过晌午,日头就没了热乎气,只剩下白晃晃一片,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晕。小海子湖冻得结结实实,像一大块浑浊的玻璃,嵌在白茫茫的山坳里。 卓全峰扛着冰镩、抄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湖边。他哈出的白气在狗皮帽子檐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眉毛、睫毛上也挂满了冰晶。昨个儿夜里,六丫有点闹肚子,胡玲玲也跟着没睡踏实,奶水看着就不如往前足。他心里着急,琢磨着得弄点新鲜又有营养的玩意儿给娘俩补补。 这大冬天的,除了山里的野物,就数冰层底下的鱼虾最养人。他寻思着,小海子湖底有泉眼,水活,鱼也肥,说不定还能碰上点稀罕物。 选地方是个学问。他沿着湖岸走了一段,避开自己之前凿过的旧冰窟窿,找了个背风、靠近芦苇荡的湾子。这里水相对深些,水草也多,是鱼群冬天喜欢猫着的地方。 放下家伙事,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抡起冰镩就往下凿。 “咚!咚!咚!” 冰镩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他虎口发麻。这腊月的冰层,厚实得跟石头似的,每一镩下去,只能留下个白点,溅起几点冰碴子。卓全峰不急不躁,调整着呼吸和力道,一镩接着一镩,稳稳地凿着。汗水很快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流下,瞬间就在棉袄领子上冻成了冰溜子。 孙小海在一旁想帮忙,被他拦住了:“这活儿使的是巧劲,一个人来就行,你看好了,以后自个儿也能弄。” 足足凿了快半个时辰,一个直径半米多的冰窟窿终于打通了。清澈冰冷的湖水“咕咚”一下涌了上来,冒着森森的白气。卓全峰用抄网将浮冰碴子捞干净,露出下面幽暗的湖水。 他没急着下网,而是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捏碎了的玉米饼子渣。他小心地把这些渣子撒进冰窟窿里。这是诱饵,光线和食物能把附近的鱼吸引过来。 做完这些,他让孙小海拿着抄网在一旁等着,自己则拿起那根削尖了的硬木投矛,屏息凝神,趴在冰窟窿边,眼睛死死盯着水下。 冰下的世界幽暗而静谧,只有微弱的光线透下来。刚开始,只有几条指头长的小鱼苗在诱饵附近游弋。卓全峰不为所动,耐心得像块石头。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几条黑影慢悠悠地晃了过来。是鲫鱼!巴掌宽,一尺来长,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银灰的光泽。它们谨慎地绕着食物转圈,终于有一条忍不住,凑上去啄食。 就是现在! 卓全峰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猛地将手中的木矛刺入水中! “噗!” 一声轻响,水花微溅。 木矛精准地刺穿了那条最大鲫鱼的鳃部!鱼儿在水下疯狂挣扎,搅起一团浑浊。卓全峰手腕一抖,顺势将木矛提起,那条肥硕的鲫鱼就被带出了水面,在冰面上扑腾着,尾巴拍得啪啪响。 “嘿!开门红!”孙小海兴奋地低呼一声,赶紧上前把鱼取下来,扔进带来的水桶里。 卓全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发麻的手指,继续蹲守。 凭借着他精准的眼力和手法,又接连扎上来四五条大鲫鱼,还有两条半斤多的鲶鱼,滑不溜秋,劲儿还不小。桶里的收获渐渐多了起来,扑腾扑腾的声音在寂静的冰面上格外清晰。 眼看日头偏西,寒气更重了,卓全峰准备收工。他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僵硬的腿脚,眼角余光瞥见冰窟窿深处的水草里,似乎有个暗褐色的、扁圆的东西缓缓动了一下。 甲鱼? 他心中一动,立刻又趴了下来,示意孙小海别出声。他紧紧盯着那个方向,调整着呼吸。那东西很警觉,半天没再动弹。卓全峰极有耐心,他知道,这东西比鱼狡猾得多。 又过了好一会儿,也许是被残留的食物气味吸引,那东西终于再次从水草深处探出头来,慢吞吞地向着冰窟窿下方游来。没错!是一只老鳖,个头不小,背壳比海碗口还大,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这可是大补的好东西!对坐月子的玲玲和体弱的六丫最是滋补! 卓全峰心跳微微加速,但握着木矛的手稳如磐石。他知道甲鱼壳硬,必须找准下矛的地方。他瞄准了甲鱼缩头时,脖颈与背壳连接的那处软肉缝隙。 甲鱼游到冰窟窿正下方,似乎想探出头换气。 机会稍纵即逝! 卓全峰手臂再次发力,木矛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猛地刺下! “噗嗤!” 这一次的声音更加沉闷。木矛的尖头精准地刺入了甲鱼脖颈下的软肉,几乎将它钉在了水底的淤泥里!那甲鱼吃痛,四肢和头尾猛地缩回壳内,开始疯狂挣扎,搅得冰窟窿下的水一片浑浊。 卓全峰死死握住木矛,感受着下面传来的巨大力量。他不敢硬拽,怕把矛头撅折了,或者让这老鳖挣脱。他顺着甲鱼挣扎的力道,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将它往水面上提。 孙小海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 足足耗了有一刻钟,那甲鱼的力气终于弱了下去。卓全峰看准时机,猛地发力,将它提出了水面! 好家伙!这只老鳖个头真不小,掂量着得有四五斤重!背壳呈暗褐色,布满纹路,腹甲乳白,爪子锋利有力。此刻被木矛穿着,虽然缩着头,但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子凶悍的生命力。 “我的妈呀!四爷!这可是好东西啊!”孙小海惊叹道。 卓全峰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把甲鱼也扔进桶里,那家伙在桶底还不老实地动弹。 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卓全峰又在刚才甲鱼藏身的那片水草附近,发现了几条滑溜的黑影。是黄鳝!这东西也难得,同样滋补。他没用木矛,而是拿出一个用细铁丝编的简易鳝鱼笼,里面放了点鱼内脏做饵,沉入那个区域,用绳子系在旁边的冰面上,准备明天再来收。 回去的路上,卓全峰的心情很好。桶里有鱼有鳖,算是意外之喜。虽然手脚冻得几乎没了知觉,脸颊和耳朵也又红又肿,但心里头是热乎的。 到家的时候,天都快擦黑了。胡玲玲正抱着六丫在炕上哄着,看到卓全峰提着沉甸甸的桶进来,赶紧迎上去。 “他爹,你这是……”当她看到桶里那些还在扑腾的鲫鱼、鲶鱼,尤其是那只缩着头但依旧显得张牙舞爪的大甲鱼时,惊得捂住了嘴,“这……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小海子湖里弄的。”卓全峰把桶放下,搓着冻僵的手,呵着白气,“这甲鱼和鲫鱼熬汤最补,给你和六丫好好补补身子。” 胡玲玲看着丈夫冻得通红发紫的脸和手,再看看桶里那些活蹦乱跳的“营养品”,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放下孩子,去打热水。 “快,快烫烫手,脸也敷一下,都冻坏了!”她声音带着哽咽,心疼得不行。 几个女儿也围了过来,看着桶里的鱼和那个从没见过的“大乌龟”,好奇又兴奋。 “爹,这是啥呀?咋长这样?”四丫卓诗涵胆子大,指着甲鱼问。 “这叫甲鱼,炖汤可香了,吃了身体好。”卓全峰笑着解释,用热水烫着手,刺骨的寒意渐渐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到心底的慰帖。 胡玲玲麻利地收拾出一条鲫鱼,又看着那只甲鱼有点犯愁:“这……这东西咋收拾啊?” “我来。”卓全峰缓过劲来,拿出刀,熟练地将甲鱼处理好。这东西生命力顽强,处理起来也得费点功夫。 当晚,卓家灶间里飘出了更加浓郁的鲜香。一锅奶白色的鲫鱼汤,一锅加了黄芪、当归的甲鱼汤。卓全峰亲自给胡玲玲盛了一碗甲鱼汤,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下去。 “多喝点,锅里还有。” 胡玲玲喝着那醇厚鲜美的汤,感受着胃里传来的暖意,再看看丈夫虽然疲惫却满是关切的眉眼,只觉得之前因为计生政策带来的所有委屈和不安,都被这碗热汤冲淡了许多。 几个女儿也分到了鱼肉和鱼汤,吃得小嘴油汪汪的。六丫似乎也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在母亲怀里睡得格外香甜。 夜深人静,胡玲玲靠在卓全峰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低声说:“他爹,以后……别这么拼命了。冰天雪地的,万一掉窟窿里……” “没事,我心里有数。”卓全峰搂紧她,“看着你和闺女们好,我再累也心甘。”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但卓家的小屋里,却因为这份沉甸甸的、用汗水与风险换来的父爱,而温暖如春。这份温暖,足以抵御世间所有的严寒。 第29章 蜂蜜甜如蜜,暗计毒似蝎 腊月里的天,干冷干冷的。卓家屋里却飘着一股子甜丝丝的香气,勾得人直咽口水。炕桌上,一碗金黄油亮的蜂蜜水正冒着热气,六丫卓忆琳被胡玲玲抱在怀里,小嘴咂巴着蘸了蜂蜜的棉絮,乌溜溜的眼睛满足地眯成了缝。 “他爹,这蜂蜜可真甜。”胡玲玲用手指沾了点蜂蜜抹在六丫唇边,看着闺女舔得欢实,脸上也带了笑模样。自打喝了几天甲鱼汤和鱼汤,她脸色红润了不少,奶水也足了些。 卓全峰坐在炕沿,看着妻女,心里头那点因为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也散了不少。“甜就多喝点,这玩意儿润肺,对你和孩子都好。” 这蜂蜜,是他前两天钻老林子,好不容易寻来的野蜂巢里取的。为了这点甜头,他可没少遭罪。 想起那天进山找蜂巢,卓全峰现在还觉得脖子后头有点发凉。冬眠的野蜂子虽然不咋活动,可你要动了它的老窝,那玩意儿能跟你拼命。他凭着前世跟老跑山人学的本事,顺着偶尔还能看见的零星野蜂飞行轨迹,愣是在一片背风的山崖石缝里,找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蜂巢。 他不敢直接上手,先用干艾草和湿树枝混着点燃,用破麻袋片扇着浓烟,对着石缝足足熏了小半个时辰。听着里面嗡嗡声渐渐弱下去,才敢用凿子小心地把蜂巢外围的石头撬开点缝。就这,还有几只特别悍勇的工蜂冲出来,要不是他包裹得严实,脸上非得被蜇几个大包不可。 取蜜的时候更是小心,用木勺一点点把那些金黄粘稠的蜜刮到带来的瓦罐里,还得留一半给蜂群过冬,不能断了根。饶是这样,手上还是被蜜沾得黏糊糊的,在山里冷风一吹,冻得跟猫咬似的。 不过看着现在妻女脸上满足的笑容,卓全峰觉得一切都值了。他又拿出一个小瓶,里面是更珍贵的蜂王浆。“这个你每天挑一点点,用温水冲着喝,最是养人。” 胡玲玲接过那小瓶,心里头跟眼前的蜂蜜水一样甜。男人如今是真心实意地把她和闺女们放在心尖上疼。 “爹,俺也想喝蜂蜜水!”四丫卓诗涵扒着炕沿,眼巴巴地望着那碗蜂蜜水。 “都有,都有!”卓全峰笑着,给每个女儿都冲了小半碗温热的蜂蜜水。看着孩子们小口小口珍惜地喝着,叽叽喳喳说着“真甜”,他觉得这日子,才算真正有了奔头。 家里的日子是甜了,可有人心里头,却比吃了黄连还苦。 老卓家那边,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卓全兴蹲在灶坑前,看着锅里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再闻着西头隐约飘来的肉香、鱼香,现在好像还多了点甜丝丝的味儿,心里头的火一拱一拱的。 “吃吃吃!咋不噎死他们!”他狠狠骂了一句,手里的烧火棍把灶坑里的灰捅得四处飞扬。 里屋,三嫂刘晴正对着她娘家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娘啊,这日子没法过了!你看卓全峰家过的啥日子,咱家过的啥日子?全野还在炕上躺着,天天吃药,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他卓全峰倒好,吃香的喝辣的,连蜂蜜那金贵玩意儿都弄回家去了!他眼里还有没有咱这哥嫂了?” 刘晴的娘家妈,是个干瘦精明的老太太,眯缝着眼,盘腿坐在炕上,听着闺女哭诉,脸上没啥表情,只有嘴角往下耷拉着。 “哭啥?哭能哭出钱来?哭能让你男人下炕?”老太太等闺女哭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开口,声音沙哑,“那卓全峰,如今是翅膀硬了,六亲不认。明着来,咱讨不着好。” “那咋整?就眼睁睁看着他嘚瑟?”刘晴抹了把眼泪,不甘心地说。她想起自己上次带着侄女马小娟去“赔罪”,结果被卓全峰毫不留情地轰了出来,脸上就一阵火辣辣的。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明的不行,咱就来暗的。他不是能耐吗?不是稀罕他那个媳妇和几个赔钱货吗?咱就从他这心头肉上下手……” 刘晴听得一愣:“下手?娘,你的意思是……” “找个机会,让他那个媳妇……出点‘意外’。”老太太声音更低了,像毒蛇吐信,“比如,回娘家的路上,摔一跤?或者,吃坏了啥东西?只要他家里乱起来,他还有心思打猎?还有心思跟咱较劲?到时候,咱再……” 刘晴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这……这能行吗?万一……” “有啥万一?”老太太瞪了她一眼,“手脚干净点,谁知道是咱干的?再说了,就算他卓全峰怀疑,他没凭没据的,能咋地?还能把咱吃了?” 刘晴咬着嘴唇,心里天人交战。她恨卓全峰,巴不得他倒霉,可真要下手害人,她还是有点发怵。可一想到卓全峰家那红火的日子,再看看自家这破屋冷灶,那股嫉恨又像野草一样烧了起来。 “娘……你说,咋弄?”她最终下了决心,眼神变得狠毒起来。 老太太见她松口,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凑到她耳边,如此这般地嘀咕起来…… 与此同时,卓全峰家却是一片温馨。二丫卓雅涵拿着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回来,数学又考了满分。小丫头扬着成绩单,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在爹娘面前炫耀。 “爹!娘!你看!俺又是第一!” 卓全峰接过成绩单,看着上面鲜红的一百分,笑得合不拢嘴:“好!真好!我闺女就是聪明!随我!” 胡玲玲也高兴,摸着二丫的头:“俺雅涵以后肯定有出息!” 卓雅涵小胸脯挺得高高的:“那当然!俺以后要当……当打算盘的!不对,是会计!管好多好多钱!” 一家人正说笑着,孙小海从外面回来了,脸色有点不太对劲。 “四爷,”他凑到卓全峰身边,小声说,“俺刚才看见……看见三嫂她娘,从三嫂家出来了,鬼鬼祟祟的,往屯子外头走了。” 卓全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刘晴那个娘,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这时候跑来,准没好事。 “嗯,知道了。”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提起了警惕。看来,有些人,是见不得他家过安生日子。 晚上,胡玲玲把孩子们都哄睡了,又特意给卓全峰端了碗蜂蜜水。“他爹,累了一天了,喝点甜的缓缓。” 卓全峰接过碗,看着灯光下妻子温柔的脸庞,想起孙小海的话,心里头那股保护欲更强烈了。他拉住她的手:“玲玲,这两天要是没啥事,尽量少出门。要是非得出去,让小海陪着,或者等我回来。” 胡玲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肯定是男人又察觉到了什么。她心里一暖,又有点发酸,这日子刚好了没几天,咋就这么多事呢? “嗯,俺知道了。”她顺从地点点头,“你也是,进山千万小心。” 这一夜,卓全峰睡得并不踏实。他知道,刘晴和她那个娘,就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咬人一口。他必须更加小心,守护好这个家,绝不能让前世的悲剧,以任何形式重演。 蜂蜜的甜,还萦绕在唇齿间,但暗处滋生的毒计,却让这个腊月的夜晚,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第30章 狼群围困夜,单枪守孤山 腊月十六,天色阴沉得像口倒扣的大铁锅。一大早,卓全峰看了看天色,心里有些犹豫。老跑山人都知道,这种天气最是难料,说不定啥时候一场白毛风就能把人捂在山里。 “他爹,这天瞅着不好,要不今儿就别进山了?”胡玲玲抱着六丫,担忧地看着窗外。 卓全峰清点着背篓里的物资——绳索、斧子、一小袋盐、足够三天吃的玉米饼子,还有最重要的“水连珠”和五十发子弹。快过年了,他想多备些肉食,也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遇到值钱的大家伙。 “没事,我就在老林子边上转转,不下深沟。”他系紧狗皮帽子的带子,“趁着雪还没下起来,多弄点东西,过年也宽裕些。” 孙小海今天被他派去公社卖前几天打的野鸡和兔子了,卓全峰决定独自进山。他背上装备,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凛冽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 “当心点啊!”胡玲玲追到门口,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回屋吧,外头冷。”卓全峰摆摆手,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屯口的小路上。 他今天的目标是西山那边的一片柞树林,往年这个时候,常有野猪群在那里拱食橡子。山路上的积雪被冻得硬邦邦的,走起来嘎吱作响。越往山里走,风越大,吹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砸在帽子上沙沙响。 卓全峰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独自在山里,任何大意都可能要命。他凭着记忆和经验,在齐膝深的雪中艰难跋涉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到了那片柞树林。果然,林子里到处都是野猪翻拱的痕迹,新鲜的粪便和蹄印显示这群家伙刚离开不久。 他顺着踪迹追踪了一段,眼看就要接近一个背风的山坳,那里很可能是野猪群白天歇脚的地方。就在这时,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了下来,狂风卷着雪沫子,劈头盖脸地砸来。 “坏了!”卓全峰心里一沉。这白毛风来得太快太猛,转眼间四周就变得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米。别说追踪野猪了,连回去的路都看不清了。 他当机立断,放弃追踪,必须立刻找地方躲避!顶着能把人吹倒的狂风,他艰难地挪动着,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终于,在一处陡峭的山坡下,他发现了一个被积雪半掩着的浅洞,像是野兽废弃的巢穴,勉强能容一人蜷缩进去。 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卓全峰扒开洞口的积雪,钻了进去。洞里比外面强不了多少,依旧寒冷刺骨,但至少能避开直接的风雪。他从背篓里拿出斧头,砍了些洞口的枯枝,在洞口里面一点的位置,小心翼翼地点起一小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带来一丝微弱的光和热。卓全峰脱下湿透的棉乌拉鞋,放在火边烤着,自己则蜷缩在洞壁最深处,啃着冻硬的玉米饼子,耳朵却时刻竖着,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风雪越来越大,呜咽的风声如同鬼哭。天色彻底黑透,山林里只剩下风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卓全峰半睡半醒之间,一阵极其轻微、却又不同于风雪声的窸窣声,让他瞬间惊醒!他猛地抓起身边的“水连珠”,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声音……是爪子踩在积雪上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 他悄悄挪到洞口,扒开一点缝隙往外看。这一看,饶是他胆大,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一下! 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和篝火的余晖,他看到洞口不远处的雪地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七八对绿油油的光点,如同鬼火般在风雪中闪烁! 是狼!一个不小的狼群! 它们显然是被火光和人类的气味吸引过来的。这些饥饿的野兽在风雪夜里更加危险。它们分散开,呈半包围的态势,缓缓向洞口逼近。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呜咽声从喉咙里发出,在风雪声中显得格外瘆人。 卓全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迅速评估着形势:洞口狭窄,易守难攻,但自己被堵在里面,没有退路。狼群有数量优势,而且极度饥饿,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轻轻拉动枪栓,将子弹上膛。不能慌!他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一头体型较大的头狼,似乎是试探,猛地向前窜了几步,龇着森白的獠牙,发出低吼。 卓全峰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狭窄的山谷中爆响,压过了风雪的呼啸。子弹精准地打在了头狼前爪前的雪地里,溅起一团雪雾! 头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危险吓得猛地向后一跳,发出一声惊怒的嚎叫。其他狼也骚动起来,后退了几步,绿油油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凶光。 卓全峰没有射击狼身。他知道,一旦见血,这些被饥饿驱使的野兽可能会更加疯狂地扑上来。他要的是威慑! 狼群显然没料到这个“猎物”如此棘手。它们围着洞口焦躁地徘徊,低吼声此起彼伏,却不敢再轻易靠近。 卓全峰紧握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死死盯着外面那些幽绿的光点,不敢有丝毫松懈。寒冷、疲惫、紧张交织在一起,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狼群发动了几次试探性的佯攻,都被卓全峰精准的警告射击逼退。有一头年轻的公狼按捺不住,从侧翼猛地扑向洞口,卓全峰调转枪口,几乎是贴着它的耳朵开了一枪,灼热的气浪和巨响吓得那狼魂飞魄散,夹着尾巴逃回了狼群。 对峙在持续。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寒意更重。卓全峰的脚冻得发麻,握着枪的手也几乎失去知觉,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不能睡着。篝火渐渐微弱,他不敢出去添柴,只能靠着身体里最后的热量硬扛。 后半夜,狼群的躁动渐渐平息了一些,但它们依旧围在外面,不肯离去。卓全峰知道,它们在等,等自己露出破绽,等自己耗尽体力。 他咬紧牙关,用意志力支撑着。脑海里闪过胡玲玲和六个女儿的脸庞,那股求生的欲望和守护家人的信念,如同烈火般在他胸中燃烧。 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他开始低声哼唱起一首模糊记忆中的、不知名的猎人之歌,用这种方式驱散恐惧,保持清醒。歌声低沉而沙哑,在风雪和狼嚎的间隙里,微弱却坚定。 天,快亮吧…… 当东方天际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时,风雪基本停了。狼群似乎也失去了耐心,或者察觉到这个“硬骨头”不好啃。在头狼一声悠长的嚎叫后,狼群开始缓缓后退,最终消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山林里。 卓全峰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丝绿光,也听不到任何狼嚎,才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他整个人几乎虚脱,靠着洞壁滑坐下来,才发现内衣早已被冷汗湿透,此刻冰冷地贴在身上。 他挣扎着爬出山洞,刺骨的晨风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带来了劫后余生的清醒。他清点了一下子弹,昨晚一共开了七枪,全是威慑,狼群毫发无伤,但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不敢再多停留,他收拾好东西,踩灭残存的火堆,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疲惫不堪却异常沉重的身体,踏着及膝的积雪,一步一步,朝着靠山屯的方向挪去。 每走一步,都感觉用尽了全身力气。但他知道,家,就在前方。 当卓全峰如同雪人般、踉踉跄跄地推开自家院门时,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的胡玲玲和孙小海立刻冲了出来。 “他爹!” “四爷!” 看到卓全峰苍白疲惫的脸色和几乎冻僵的身体,胡玲玲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扑上去,也顾不上他满身的冰雪,紧紧抱住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没事了……没事了……”卓全峰反手抱住妻子,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沙哑地安慰着,“回来了……都过去了……” 孙小海赶紧帮忙把他扶进屋里,烧热水,烫手脚。胡玲玲则流着泪,不停地搓着他冻得青紫的手和脸。 几个女儿也被惊醒,看着父亲这般模样,都吓坏了,围在炕边,小声地哭着。 缓过劲来后,卓全峰才简单说了昨晚遭遇狼群的事。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胡玲玲和孙小海都能想象到其中的凶险。 胡玲玲后怕得浑身发抖,一整夜都紧紧抱着卓全峰的胳膊,生怕他再离开。卓全峰感受着妻子的恐惧和依赖,心中那份守护的信念更加坚定。 这次死里逃生,让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山林的残酷,也让他意识到,光有勇猛和枪法还不够,还需要更周全的准备和对天气更准确的判断。 但同时,经此一夜,他单枪匹马逼退狼群的事迹,必将随着孙小海的传播,成为靠山屯又一个令人敬畏的传奇。所有人都将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这个男人的骨头,比兴安岭的冻土还要硬。 第31章 俏寡妇设宴,真汉子破局 腊月十八,天上飘着细碎的清雪,靠山屯让一层薄雪盖得严严实实。卓全峰在家歇了一天,缓过狼群围困的劲儿,正拿着磨石嚯嚯地磨他那把开山刀,院门被敲响了。 孙小海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三嫂刘晴,脸上堆着笑,后头还跟着个年轻女人,穿着件半新的红棉袄,低着头,看不清脸。 “老四在家呢?”刘晴嗓门亮堂,不等让就挤了进来,后头那女人也跟着挪了进来。 卓全峰眼皮都没抬,继续磨他的刀:“有事?” 刘晴干笑两声:“瞧你这话说的,没事嫂子还不能来看看你了?”她扯了扯身后那女人,“这是俺娘家侄女,小娟。前阵子多亏了你,云乐那小子才捡回条命,俺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不,快过年了,让小娟帮着做了几个菜,请你过去吃顿便饭,也算俺们一点心意。” 卓全峰这才抬起眼,目光扫过那个叫马小娟的女人。二十出头年纪,模样确实有几分俏丽,皮肤比屯里一般女人白净些,此刻微微抬了下头,眼波流转,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一副羞怯模样。 “不必了。”卓全峰声音冷淡,“孩子没事就行,吃饭就免了。” “别啊老四!”刘晴急忙道,“菜都做好了!就是家常便饭,你不去,那不是打嫂子的脸吗?再说,小娟忙活了一上午,你好歹给个面子?” 马小娟也细声细气地开口,声音带着点黏糊劲儿:“四哥,你就去吧,俺……俺特意炖了野猪肉……” 卓全峰心里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他本想再次拒绝,但转念一想,倒要看看她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放下磨石,站起身:“行,那就叨扰了。” 刘晴和马小娟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卓全峰对屋里的胡玲玲扬声道:“玲玲,三嫂请吃饭,我过去一趟。” 胡玲玲从屋里探出身,看到刘晴和马小娟,眉头微蹙,眼里有些担忧,但还是点了点头:“早点回来。” 到了老宅三房家,屋里果然摆了一桌菜,虽不算多丰盛,但在这年头也算难得了,中间一大碗炖野猪肉,油汪汪的。卓全兴不在家,估计是没脸见人躲出去了,只有卓全野躺在里屋炕上哼哼唧唧。 刘晴热情地招呼卓全峰坐下,马小娟则忙前忙后地倒酒布菜。酒是散装白酒,劲儿挺冲。 “老四,来,嫂子敬你一杯!以前有啥对不住的地方,你大人有大量!”刘晴端起酒碗。 卓全峰端起碗,却没喝,看着刘晴:“三嫂,有啥话就直说吧,用不着整这些。” 刘晴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笑道:“你看你,就是吃个饭,能有啥事?快尝尝小娟的手艺,这丫头可能干了!” 马小娟适时地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野猪肉放到卓全峰碗里,身子有意无意地靠近了些,一股廉价的雪花膏味儿钻进卓全峰鼻子:“四哥,你尝尝……” 卓全峰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凳子。 几轮酒下来,刘晴的话越来越多,开始哭穷,说卓全野看病花了多少多少钱,家里日子多难多难。马小娟则在一旁帮腔,时不时用那种水汪汪的眼睛瞟卓全峰。 卓全峰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酒也没喝几口。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刘晴给马小娟使了个眼色,然后捂着肚子站起来:“哎哟,俺这肚子有点不得劲,得去趟茅房。小娟,你陪你四哥先吃着。”说完,也不等卓全峰反应,就急匆匆出了门,还把房门给带上了。 屋里顿时只剩下卓全峰和马小娟两人。 马小娟的脸更红了,她端起酒碗,凑到卓全峰身边,声音又软又糯:“四哥,俺再敬你一杯。俺……俺知道你是个能耐人,心里……心里可佩服你了……”说着,身子一软,就要往卓全峰身上倒。 卓全峰猛地站起身,避开她的倚靠,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冰冷:“马小娟,把你那套收起来!” 马小娟被他突如其来的厉喝吓了一跳,僵在原地,手里的酒碗差点掉地上。 卓全峰目光如刀,盯着她:“我卓全峰行事,顶天立地!用不着你们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算计!回去告诉刘晴,有什么招,明着来!再整这些腌臜事儿,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马小娟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那眼神里的厌恶和鄙夷像鞭子一样抽在她脸上。她原本以为凭自己的姿色,拿下这个山里汉子轻而易举,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她又羞又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四哥……你……你误会了……”她还试图辩解。 “误会?”卓全峰嗤笑一声,“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滚!” 他最后那个“滚”字,如同炸雷,吓得马小娟一哆嗦,再也不敢停留,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卓全峰看都没看她,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刘晴正鬼鬼祟祟地趴在窗根底下听动静,见门突然打开,吓了一跳。 卓全峰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刘晴如坠冰窟,一个字都不敢说。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们耍这种花样!”卓全峰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老宅。 回到家,胡玲玲正忐忑不安地等着,见他这么快回来,而且脸色不好看,连忙问:“他爹,咋了?没事吧?” 卓全峰不想让她担心,摆了摆手:“没事,吃了两口就回来了。”他顿了顿,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睛,还是决定说实话,“刘晴和她那个侄女,没安好心,想给我下套。” 胡玲玲一听就明白了,气得脸色发白:“她们……她们咋这么不要脸!” “放心,”卓全峰握住她的手,“你男人没那么糊涂。她们那点伎俩,上不得台面。” 胡玲玲看着丈夫清明坚定的眼神,心里又是后怕又是庆幸。她紧紧回握住他的手:“俺信你。” 这件事,卓全峰没往外说,但马小娟哭着从老宅跑出去,还是让一些好事的屯邻看见了。加上刘晴做贼心虚,好几天没敢出门,屯子里渐渐就有了风言风语,说刘晴想用侄女巴结卓全峰,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消息传到刘晴她娘耳朵里,老太太气得直跺脚,把刘晴和马小娟骂了个狗血淋头。 “没用的东西!连个男人都拿不住!”老太太三角眼里闪着怨毒的光,“肯定是嫌你不够年轻,不够俏!等着,娘再给你想办法……” 卓全峰没理会外面的风言风语,他把精力都放在了家里。快过年了,他得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他爬上房顶,把被风雪吹乱的茅草重新铺好压实;又把院子的篱笆墙加固了一遍;还给女儿们用木头削了几个简单的小玩具。 胡玲玲则忙着拆洗被褥,打扫屋子,准备过年的吃食。虽然忙碌,但看着丈夫在身边,孩子们在院里玩耍,她觉得这日子才有奔头。 腊月二十这天,卓全峰去了趟公社,把之前攒下的几张松鼠皮和那张獐子皮卖了,又得了三十多块钱。他用这钱扯了几尺花布,给胡玲玲和女儿们做新衣裳,又称了几斤糖果点心,准备过年招待客人。 看着丈夫把大包小包的年货拎回家,胡玲玲眼眶又湿了。她想起以前过年,家里冷冷清清,连顿饺子都吃不安生。现在,男人不但能弄回来吃的,还能挣回来钱,把她们娘几个打扮得光光鲜鲜的。 “他爹,咱家……咱家真的不一样了。”她哽咽着说。 卓全峰笑着揽住她的肩膀:“这才到哪儿,以后会更好。” 夜幕降临,孩子们都睡下了。胡玲玲靠在卓全峰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里充满了安宁和幸福。外面也许还有风风雨雨,但只要这个男人在,这个家就塌不了。 第32章 棕熊拦路险,勇力撼山君 腊月二十二,天儿嘎嘎冷,吐口唾沫落地成冰。卓全峰踩着厚厚的积雪,独自一人往老林子深处走。俗话说“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眼瞅着没几天就小年了,他琢磨着再往山里走走,看能不能碰上点硬货,过个肥实年。 他今天走的是往黑瞎子沟北岔去的道儿,那边山势陡,林子密,平时去的人少,保不齐就能撞上大牲口。脚上的棉乌拉鞋踩在雪壳子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林子里传得老远。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翻过一道山梁子,前面是一大片乱石砬子,石头缝里长满了歪脖子树。这地方邪性,老辈子人管这儿叫“阎王鼻”,意思是阎王爷走到这儿都得小心着点,容易摔跟头。 卓全峰正小心地看着脚下的路,忽然觉得后脖颈子有点发凉,那是一种被啥东西盯上了的直觉。他猛地停住脚,右手下意识就摸向了肩上的“水连珠”。 还没等他回头,就听见旁边石砬子后头传来一声低沉得吓人的吼声,震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呼”地一下从石头后头蹿了出来,拦在了路当间儿! 卓全峰心里“咯噔”一下!是棕熊!而且是个公的,个头比之前打的那头黑瞎子还大上一圈,估摸着得有五六百斤!这玩意儿劲儿大,皮厚,性子还格外暴躁,老跑山的有句话叫“宁遇黑瞎子,不惹棕狗熊”,说的就是这主儿不好惹。 那棕熊人立起来,差不多有一人半高,胸口一撮白毛格外显眼。它瞪着两只凶光四射的小眼睛,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黄乎乎的獠牙,冲着卓全峰发出一声威胁的咆哮,腥臭的气味儿隔老远都能闻见。 卓全峰头皮一阵发麻。这可不是他计划内的猎物,纯属狭路相逢!他迅速扫了一眼周围地形,背后是来的陡坡,左右是乱石,退路不好走。只能拼了! 他动作极快,“咔嚓”一声子弹上膛,枪口瞬间就对准了棕熊。那棕熊见眼前这“两脚兽”非但不跑,还敢拿个棍子对着自己,更是暴怒,前掌猛地往地上一拍,震得地面都晃了晃,低着头就冲了过来! 别瞅它个头大,冲起来速度一点不慢,像座移动的小山,带着一股恶风! 卓全峰屏住呼吸,心里默念着老猎人传下来的口诀:“打熊不打头,铁砂也白饶;打熊不打心,枉费火药芯。”棕熊头骨太硬,胸口有厚实脂肪和肌肉保护,都不是好目标。他枪口微微下压,瞄准了棕熊冲过来时,前肢腋下那片相对薄弱的区域!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响!子弹精准地钻进了棕熊的腋下!那棕熊疼得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嚎,冲势为之一顿,但并没有倒下!这点伤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它红着眼睛,更加疯狂地扑来,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二十米!这个距离,对于棕熊来说,就是一两步的事! 卓全峰甚至能看清它獠牙上挂着的黏涎!危急关头,他展现出惊人的冷静,身体就势向旁边一块大石头后一滚,同时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再次上膛! 棕熊一掌拍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积雪和冻土被拍得四处飞溅!它一击不中,扭过庞大的身躯,又朝石头后的卓全峰扑来! 卓全峰背靠石头,听着那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迅速逼近,知道不能再躲了!他猛地探出身,几乎是顶着棕熊张开的大口,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打得极其冒险!子弹擦着棕熊的脸颊飞过,打穿了它的一只耳朵!滚烫的鲜血和剧痛让棕熊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嚎叫,动作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好机会!卓全峰没有任何犹豫,如同豹子般从石头后弹起,不是后退,而是迎着棕熊冲了过去!他知道,此刻转身逃跑就是把后背留给它,必死无疑!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一边冲刺,一边第三次拉动枪栓!人与熊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五米!棕熊挥舞着蒲扇大的熊掌,带着能把牛头拍碎的力量,朝着他当头拍下! 卓全峰甚至能闻到那爪子上带着的土腥和血腥混合的气味!他猛地一个矮身,险之又险地避过这致命一击,熊掌带起的恶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水连珠”再次怒吼! “砰!” 这一枪,他瞄准的是棕熊因为挥掌而暴露出的、相对柔软的侧颈部位!子弹钻进皮肉,发出沉闷的响声! 棕熊发出半声戛然而止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推金山倒玉柱般,“轰隆”一声侧翻在地,四肢抽搐着,鲜血从脖颈和腋下的弹孔汩汩涌出,染红了大片雪地。 卓全峰端着枪,枪口还冒着青烟,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几下电光火石的交锋,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和精力。他看着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棕熊,确认它已经彻底失去威胁,这才缓缓放下枪,后背的冷汗早已把棉袄内衬溻湿了。 “好家伙……真是阎王殿前走一遭……”他喃喃自语,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刚才但凡有丝毫犹豫或者失误,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自己了。 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走到棕熊尸体旁,这大家伙真是壮实,皮毛厚得跟毡子似的。他检查了一下弹孔,腋下那一枪伤了肺,脖颈那一枪打断了动脉,都是致命伤。 他拿出开山刀,开始处理这庞然大物。熊皮是好东西,虽然有几个枪眼,但硝制好了依然值钱;四个熊掌是山珍;关键是熊胆,他小心翼翼地剖开熊腹,取出那枚沉甸甸的熊胆,对着光看了看,胆色深沉,质地饱满,隐隐泛着一种暗金色的光泽。 “是个铁胆!”卓全峰心中一喜。这铁胆品相极好,拿到县里药材公司,少说也能卖个五六百块!加上熊皮熊掌,这一趟的收获,抵得上寻常人家好几年的收入了! 不过,把这五六百斤的大家伙弄回去是个大难题。他只能先把最值钱的熊胆、熊掌和熊皮剥下来,剩下的熊肉,他割了几大条最好的里脊和腿肉,用绳子捆好,剩下的只能忍痛舍弃,留给山里的其他掠食者了。 即使这样,他背着熊皮、熊掌和几十斤熊肉,走回靠山屯时,也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当他这满载着“战利品”,尤其是那张巨大熊皮的身影出现在屯口时,又一次引起了轰动。屯里不少人家都亮着灯,听到动静纷纷出来看。 “俺的娘诶!棕熊!卓老四把阎王鼻那头老棕狗熊给收拾了!” “瞅那熊皮!真厚实!这得卖老多钱了吧?” “一枪撂倒的?不能吧?棕狗熊那玩意儿可凶得很!” “你懂个屁!没看见熊身上好几个枪眼吗?肯定是经过恶战了!”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咱靠山屯,往后就得看卓老四的了!” 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众人看着卓全峰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畏,甚至带上了一点看待“非人”般的崇拜。能独自猎杀棕熊,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猎户”的认知范畴。 胡玲玲和女儿们早就等在院门口,看着丈夫(父亲)背着这么多东西,又是熊皮又是熊肉的,先是惊喜,接着就看到他脸上、手上的擦伤和疲惫不堪的神色。 “他爹!”胡玲玲心疼地跑上前,想帮他拿东西,又不知从何下手,“伤着哪儿没?快进屋!” 几个女儿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爹,你没事吧?”“爹,这大熊是你打的?” 卓全峰看着家人担忧的脸庞,心里暖暖的,身上的疲惫也仿佛减轻了不少。“没事,就是蹭破点皮。”他把东西放下,对孙小海吩咐道,“小海,把这熊肉给赵老栓、孙老倔头几家分分,都沾点荤腥。”他指的是屯里那几位对他家释放过善意的老人。 “好嘞,四爷!”孙小海与有荣焉,赶紧忙活去了。 这一晚,卓家又是肉香弥漫。胡玲玲细心地用温水给卓全峰清洗手上、脸上的擦伤,看着那些青紫和破皮的地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看你,又弄这一身伤……”她哽咽着。 “皮外伤,不碍事。”卓全峰握住她的手,“有了这头熊,咱家今年能过个顶好的年。” 躺在炕上,听着身边妻子和女儿们均匀的呼吸声,卓全峰虽然身体疲惫,精神却异常亢奋。铁胆在手,巨款在望,家庭和睦,女儿乖巧,这一切都让他觉得,重生回来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正确和值得。 而老卓家那边,听着西头的喧闹和议论,再闻着那隐约飘来的、与众不同的熊肉香气,卓老实蹲在门槛上,望着西头那通明的灯火,久久不语,最终化作一声复杂到极点的、长长的叹息。那叹息里,有悔,有恨,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骄傲。 第33章 年关计生紧,夫妻同心结 腊月二十四,小年刚过,屯子里的年味儿就跟那灶膛里的火似的,眼见着就旺了起来。家家户户忙着扫房、糊墙、蒸豆包,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甜丝丝的发酵味儿。可卓全峰家,却让一层看不见的愁云给罩住了。 卓全峰把那颗品相极好的铁胆和棕熊皮拿到县里药材公司,果然卖了个好价钱。铁胆作价五百八,熊皮因为枪眼多了点,也卖了一百二,加上四个熊掌和其他零碎,这一趟就进账了小八百块!他揣着这厚厚一沓子“大团结”回来,心里头却沉甸甸的,高兴不起来。 为啥?就因为他前脚刚从县里回来,后脚公社的王建国书记就顶着风雪上门了。 王书记没空手来,拎了包槽子糕,说是给孩子们甜甜嘴。可胡玲玲接过那纸包,手都有点抖。她心里明镜似的,王书记这尊“大佛”,轻易不会登他们这小门小户。 果然,寒暄了几句过年的话,王书记就叹了口气,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全峰啊,玲玲,”王书记搓着手,脸上带着为难,“按理说,你们家日子过好了,这是大好事,我应该给你们道喜。可……这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全国一盘棋,咱这旮旯也不能搞特殊啊。” 他看了看卓全峰,又看了看脸色发白的胡玲玲:“你们家这情况,六个闺女,在咱公社,那是蝎子拉屎——独(毒)一份了。县里计生办已经下了文件,把你们家列为重点……啊,那个,‘宣传教育’对象。我的意思是,趁着年前,全峰你去把手续办了,也省得年后人家上门,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屋里顿时静得吓人,只有灶坑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胡玲玲手里的槽子糕纸包“啪嗒”一声掉在炕上,她也顾不上去捡,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就红了。 “王书记!”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尖又利,“凭啥?啊?凭啥就让俺家全峰去……去那个?俺们一不偷二不抢,靠自个儿本事吃饭,咋就连生孩子都不让了?俺……俺还想给老卓家留个后呢!”她越说越激动,浑身都哆嗦起来。 王书记一脸无奈:“玲玲同志,你冷静点,这不是针对你们家,这是政策!‘一对夫妻一个孩,利国利民利后代’,这标语墙上都刷着呢,你得理解!” “俺不理解!”胡玲玲像是被逼到绝境的母狼,猛地扑到炕沿边,一把抓住卓全峰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他爹!你不能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和六个丫头可咋活?俺……俺跟你拼了!”她这话是对着王书记说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卓全峰,里面全是恐惧和绝望。 卓全峰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刺痛和妻子身体的剧烈颤抖,心里跟刀绞似的。他反手握住胡玲玲冰凉的手,用力攥紧,然后抬头看向王书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书记,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手续,我不能办。” 王书记眉头皱了起来:“全峰,你可不能犯糊涂!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没糊涂。”卓全峰目光坦然,“我卓全峰做事,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让我去结扎,绝不可能。这不是跟政策对着干,这是我做男人的底线。” 他顿了顿,看着王书记的眼睛:“不过,政策我们认。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用别的法子,保证不再生。玲玲她……她去上环,行不?这总不违反政策吧?” 这也是他琢磨了好几天的折中办法。既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他还得留着好身板守护这个家),也不能明着对抗政策把路走绝。上环虽然也对女人身子有损耗,但总比结扎强,而且操作上更隐蔽些。 王书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卓全峰会提出这个方案。他沉吟了片刻,上环确实也在允许范围内,而且能解决问题。“这……倒也是个办法。不过玲玲同志她……” “俺不去!”胡玲玲尖叫起来,眼泪哗哗地流,“那玩意儿往身子里放,想想都膈应!俺不干!要弄就弄他!凭啥就可着俺一个女人家祸害!”她这是又气又怕,口不择言了。 卓全峰猛地站起身,不是冲着王书记,而是转向胡玲玲,双手按住她剧烈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如同磐石:“玲玲!看着我!” 胡玲玲被他吼得一怔,抬起泪眼模糊的脸。 卓全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听好了!你胡玲玲,还有炕上这六个丫头,就是我卓全峰的命!什么儿子,什么传宗接代,在我这儿,屁都不是!我只要你们娘几个好好的!上环是委屈你了,我知道,但这是眼下最能保住咱们这个家的法子!你信我,只要有我在,天就塌不下来!谁也甭想动你们一根汗毛!” 他这番话,如同定海神针,又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砸在胡玲玲心上。她看着丈夫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犹豫和退缩,只有对她和孩子们毫无保留的维护。那股子混着恐惧、委屈和不甘的邪火,仿佛瞬间被这眼神浇灭了。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这次不再是尖叫和抗拒,而是充满了无助和依赖,她扑进卓全峰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膛上,哭得撕心裂肺:“他爹……俺怕……俺就是怕……” 卓全峰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他抬头看向王书记,目光里带着恳切,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王书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哭啥?又不是生离死别!就按全峰说的办吧,上环就上环。我回去跟计生办那边沟通一下。不过玲玲同志,你得配合,过了年,找个时间就去公社卫生院做了。” 事情总算有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送走王书记,胡玲玲还在卓全峰怀里抽噎。几个女儿被刚才的动静吓坏了,都躲在里屋门帘后面,不敢出来。 卓全峰把胡玲玲扶到炕上坐下,打来热水,拧了毛巾,细细地给她擦脸。 “别哭了,看把眼睛都哭肿了。”他的动作很轻,声音也很柔,“咱不亏,玲玲。你想啊,有这六个宝贝闺女,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老大懂事,老二聪明,老三机灵,老四活泼,老五憨厚,老六有福气,个个都是顶好的!咱把她们培养成才,比啥都强。老话不是说嘛,‘一个闺女半个儿’,咱家这算起来,顶别人三个儿子了!” 他这番带着调侃的安慰,总算让胡玲玲破涕为笑,她捶了他一下:“净瞎说……” “咋是瞎说?”卓全峰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在我心里,你们娘七个,就是我的全部。别的,都不重要。” 夜幕降临,孩子们都睡熟了。胡玲玲躺在卓全峰身边,紧紧依偎着他,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足够的安全感。 “他爹,”她在黑暗中低声说,“今天……今天俺是不是太……太那啥了?”她指的是自己之前的失控。 “没有,”卓全峰搂紧她,“你那是心疼我,我知道。”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玲玲,嫁给我,让你受委屈了。以前是我混蛋,往后,我绝不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胡玲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暖的。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他的嘴唇,笨拙而又坚定地吻了上去。这个吻,不带丝毫情欲,只有无尽的信任、依赖和交融的灵魂。 这一夜,夫妻二人相拥而眠,再无隔阂。外界的风雨似乎都被挡在了那扇糊着厚厚窗纸的门外。他们知道,未来的路或许依旧不平坦,但只要夫妻同心,便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第34章 寒冬猎熊仓,富贵险中求 腊月二十六,眼瞅着没几天就过年了。屯子里家家户户飘出炖肉的香味,孩子们掰着指头数日子,就盼着年三十那顿饺子。卓全峰家今年光景好,胡玲玲早早就割好了肉,腌上了鱼,可卓全峰心里还揣着件事——他想让这个年过得更肥实,更踏实。 “他爹,这都快过年了,还往山里钻啥?”胡玲玲一边给六丫换尿布,一边担忧地看着正在检查装备的卓全峰。自打上回棕熊那事,她这心就一直悬着。 卓全峰把“水连珠”的枪栓拉得哗啦响,又检查了子弹带:“就去转转,看能不能掏个熊仓子。年前要是能再弄个熊胆,咱家这年就更有底了。” “熊仓子?”胡玲玲手一抖,“那玩意儿多悬乎!老话说‘掏仓遇醒熊,十去九不还’!你可别逞能!” 卓全峰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老跑山的还有句话叫‘富贵险中求’呢。再说了,咱家现在这情况,多攒点钱没坏处。”他指的是计生那边后续可能的花销,还有六个女儿将来的用度。 他知道掏熊仓子危险。冬天熊在树洞或者岩洞里猫冬,睡得死,可你要把它弄醒了,那玩意儿起床气大得很,在狭小的空间里跟你玩命,跑都没地儿跑。可风险大,收益也大。一个冬眠的熊,反应慢,好下手,而且熊胆、熊掌、熊皮都是顶好的东西。 他背上枪,带上特意准备的、一头绑了棉絮浸了煤油的长棍子,还有斧头和绳索,又揣了几个炮仗。孙小海今天被他留在家里帮着胡玲玲准备年货,他得独自行动。 进山的路早就让大雪封严实了,白茫茫一片。卓全峰凭着前世的记忆和猎人的经验,专门往那些背风向阳、有大片椴树或者柞树的老林子里钻。熊喜欢找那种根部空了的大树或者岩石裂缝当仓子。 他走得很慢,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每一棵可能藏熊的大树根部,观察着岩石的缝隙。雪地上除了他自己的脚印,就只有些野兔、松鼠的小爪子印。 找了快两个时辰,就在一片背风的石砬子下面,他发现了一棵三四个人才能合抱过来的老椴树。树的根部烂了一个大洞,黑黢黢的,洞口结着些蜘蛛网似的冰霜,但仔细看,能发现洞口边缘的积雪有轻微的塌陷和摩擦痕迹,不像自然形成的。 有门儿! 卓全峰心里一紧,放轻脚步,慢慢靠近。他先是在远处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危险,然后才蹑手蹑脚地走到树洞旁边。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树洞里传来一阵阵低沉、均匀的呼噜声,像拉风箱似的。没错,里面肯定有头正在酣睡的熊! 他轻轻放下背篓,拿出那根特制的长棍子。不能直接进去,那是找死。得先把熊熏出来,或者确认它睡得足够死。 他点燃棍子一头的棉絮,一股黑烟冒了出来。他小心地把冒着烟的那头,慢慢伸进树洞深处。这是老法子,用烟把熊呛醒,逼它出来。要是它睡得太死,呛不醒,那就可以考虑进去动手了。 浓烟钻进树洞,里面的呼噜声停顿了一下,接着变成了一阵烦躁的哼唧声,但并没有立刻冲出来。 卓全峰心里有底了,这熊睡得挺沉。他慢慢抽出棍子,熄了火。然后,他拿起了斧头。 这才是最危险的一步——进仓! 他深吸一口气,将“水连珠”背在身后,右手紧握斧头,左手拿着一个点燃的炮仗,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个黑黢黢的树洞。 洞里一股浓烈的、骚哄哄的熊膻味儿扑面而来,差点把他顶个跟头。光线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微光。他适应了一下,才勉强看清洞里的情形。 洞子不小,角落里蜷缩着一团巨大的黑影,正是那头黑熊,看样子个头不小,估计得有三百多斤。它似乎被刚才的烟呛得有点不舒服,脑袋动了动,但依旧没醒,呼噜声再次响起。 卓全峰心跳得像打鼓,手心里全是汗。他慢慢挪动脚步,靠近那头沉睡的巨兽。每一步都轻得像猫,生怕把它惊醒。 他看准了熊脑袋的位置,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斧头。必须一击致命!要是没砍死,在这屁大点的洞里,他连转身都困难,后果不堪设想! 他调整着呼吸,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手臂上。就在他准备劈下的瞬间,那熊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杀气,眼皮猛地动了一下! 千钧一发! 卓全峰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本能地,将左手里嗤嗤冒着火花的炮仗,猛地塞向了熊脸!同时,右手的斧头带着千钧之力,朝着熊的脖颈狠劈下去! “嘭!”炮仗在熊脸上炸响! “噗嗤!”斧头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深深劈入了熊的脖颈! “嗷——!!!” 那熊发出一声凄厉至极、震耳欲聋的惨嚎,剧痛和惊吓让它猛地从沉睡中彻底惊醒,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挣扎起来!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脖颈的伤口飙射出来,溅了卓全峰一脸一身! 洞里瞬间充满了血腥味和熊垂死的疯狂!那熊挥舞着爪子,想要拍打眼前这个伤害它的人类,但脖颈被重创,它的动作已经失去了准头和大部分力量。 卓全峰一击得手,立刻松开斧柄,看都不看结果,转身就往外爬!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刚爬出树洞,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疯狂的撞击声和越来越微弱的嚎叫。他靠在洞外的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砰砰狂跳,感觉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脸上温热的熊血带着腥臊气,他也顾不上擦。 过了好一会儿,树洞里的动静才彻底平息下来。 他又等了一阵,才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借着洞口的光,只见那头黑熊已经瘫在血泊里,一动不动了。斧头还深深嵌在它的脖颈里。 成功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感觉腿肚子有点发软。刚才那一下,真是从阎王爷手指头缝里钻出来的! 休息了片刻,他重新钻进树洞,费力地将熊尸拖了出来。这头熊比预想的还要肥壮。他顾不上疲惫,开始处理战利品。熊皮要尽量完整地剥下来,熊掌砍下,最后是珍贵的熊胆。 当他剖开熊腹,取出那枚沉甸甸、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熊胆时,脸上终于露出了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铜胆!是铜胆!”他心中狂喜。这枚铜胆,品相极佳,拿到县里,至少能卖八百块!加上熊皮熊掌,这一趟的收获,超过一千块了! 虽然过程凶险,但回报也是巨大的。他仔细将铜胆用油布包好,贴身收藏。然后砍了些树枝,将熊肉和剩下的部分掩盖起来,只背着最值钱的熊胆、熊掌和熊皮,踏着夕阳的余晖,满载而归。 当他再次背着惊人的收获回到屯子时,引起的轰动比上次猎到棕熊还要大! “又……又是熊?卓老四这是把熊瞎子窝端了?” “我的老天爷!这过年得吃多少肉啊!” “瞅那熊胆!好像是铜胆!这下发大财了!” 胡玲玲看着丈夫一身血迹、疲惫不堪却眼神发亮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骄傲,赶紧帮他卸下东西,打水清洗。 晚上,卓家炖上了新鲜的熊肉,香气几乎飘遍了半个屯子。卓全峰把卖棕熊铁胆和皮子的钱,加上之前攒的,一共一千多块,用一个铁盒子装好,交给了胡玲玲。 “玲玲,这钱你收好。往后,咱家底子厚了,啥也不怕。” 胡玲玲捧着那沉甸甸的铁盒子,看着里面厚厚一沓钱,手都在抖。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爹……这……这都是你拿命换来的啊……”她声音哽咽。 “值了。”卓全峰搂住她的肩膀,看着炕上嬉闹的六个女儿,“为了你们,都值了。” 老卓家那边,闻着西头浓郁的肉香,听着屯里人议论卓全峰又发了大财,卓老实蹲在冰冷的灶坑前,吧嗒着早已没了烟丝的烟袋锅,最终只是深深地、无力地垂下了头。而刘晴和她娘,在自家冷清的屋里,那嫉恨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恐惧。 这个年,卓全峰家注定是靠山屯最肥实、最让人眼红的一家。而卓全峰“猎王”的名头,也随着他一次次惊人的收获,彻底坐实了。 第35章 除夕团圆宴,冷暖人心知 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没亮,靠山屯就被零星的爆竹声唤醒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的炊烟都比往日更浓、更急,空气里弥漫着炖肉的浓香和油炸面食的焦香,年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 卓家小院里,更是热闹非凡。天才蒙蒙亮,胡玲玲就带着大丫卓诗玥在灶间里忙活开了。大铁锅里咕嘟着整只的野鸡和晒干的蘑菇,乳白色的汤汁翻滚着,鲜气扑鼻;另一口稍小的锅里,是红亮诱人的野猪肉炖宽粉条,油汪汪的肉块颤巍巍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旁边的瓦盆里装着用荤油炒得金黄的野葱鸡蛋,案板上摆着胡玲玲连夜蒸好的、掺了白面的金黄油亮的粘豆包。 “娘,这肉真香!”卓诗玥帮着烧火,小脸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看着锅里的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香一会儿就多吃点。”胡玲玲脸上带着忙碌的红晕,嘴角噙着笑。她身上穿着卓全峰新给她买的枣红色棉袄罩衫,衬得她气色极好。如今的日子,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卓全峰也没闲着,他带着孙小海在院子里劈柴,将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码放在屋檐下,足够烧到正月十五。他又亲自写了春联和福字,熬了浆糊,踩着凳子,仔仔细细地贴在门框和窗棂上。那红艳艳的纸张和遒劲有力的墨字,给这朴素的农家小院平添了许多喜气和文气。 二丫卓雅涵带着三丫卓雅雯、四丫卓诗涵在院子里清扫最后的积雪,五丫卓思玥则抱着刚睡醒、裹得像个棉花球似的六丫卓忆琳,在门口看爹爹贴对子,小脸上满是新奇和兴奋。 “爹,这个字念啥?”四丫卓诗涵指着福字问。 “念‘福’,福气的福。贴倒了,就是福到了。”卓全峰耐心解释。 “福到了!福到咱家了!”小丫头们高兴地拍手叫起来。 阳光下,六个女儿都穿着崭新的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着鲜艳的头绳,小脸干净红润,眼睛里闪着光。她们再也不是当初那些面黄肌瘦、怯生生躲在母亲身后的“赔钱货”了。 日头升高,院子里的八仙桌被擦得锃亮,摆上了瓜子、花生和卓全峰从公社买回来的水果硬糖。请的客人也陆续到了——胡玲玲的娘家哥嫂胡大山、李彩凤,屯里的赵老栓、孙老倔头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还有二哥卓全发和二嫂王桂芬。 胡大山和李彩凤一进院,就被这丰盛的席面和卓家焕然一新的气象震住了。李彩凤拉着胡玲玲的手,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羡慕和巴结:“玲玲啊,你这可真是掉进福窝窝里了!瞅瞅这院子,瞅瞅这席面,还有咱这几个外甥女,个个水灵灵的,姐看着都眼热!” 胡玲玲只是笑笑,招呼哥嫂入座。她现在底气足了,面对娘家人的奉承,也能坦然处之。 赵老栓抽着卓全峰敬上的“大前门”,咂着嘴对孙老倔头说:“老倔头,瞅见没?咱靠山屯,往后几十年,怕是都得出卓老四这个人物喽!” 孙老倔头难得没有抬杠,点了点头:“是条汉子!以前是混了点,可浪子回头金不换!关键是,仁义!不忘本!”他指的是卓全峰得了猎物,总不忘给屯里困难老人送点肉的事。 二哥卓全发和王桂芬坐在角落,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既替老四高兴,又有些局促。王桂芬小声对丈夫说:“俺当初就说,老四不是池中物,你看,应验了吧?” 卓全发憨厚地笑了笑:“老四过得好了,咱也跟着脸上有光。” 卓全峰作为主人,热情地招呼着大家,给老人们斟酒,给孩子们抓糖,言谈举止间,沉稳大气,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沉默寡言、受人白眼的卓老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院子里气氛热烈,欢声笑语不断。卓全峰端起一碗酒,站起身,环视众人,朗声说道:“今天年三十,感谢各位长辈、二哥二嫂,还有我大哥大嫂,能来我家,一起过年!我卓全峰,以前混蛋,不是人,亏待了玲玲和我这几个丫头,也让各位乡亲看笑话了!” 他声音洪亮,带着真诚的悔意和面向未来的豪气:“但今天,我在这儿,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次!我醒了!往后,我卓全峰,就是把命豁出去,也定要让我媳妇,让我这六个女儿,都过上好日子!绝不再让她们娘几个受一丁点委屈!这碗酒,我敬大家!感谢大家以前的担待,也感谢大家今天的捧场!干了!” “干!” “全峰说得好!” 众人纷纷举碗响应,气氛达到了高潮。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卓全峰话语里的决心和力量,也由衷地为这个家庭的蜕变感到高兴。 然而,与西头卓家小院的热火朝天相比,屯子东头的老卓家,却是一片死寂。 冰冷的土坯房里,灶坑是凉的,锅里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卓全兴蹲在门槛上,缩着脖子,听着西头隐约传来的喧闹和笑声,脸色阴沉得像锅底。他那只被卓全峰打断的胳膊耷拉着,时不时传来一阵隐痛,提醒着他曾经的耻辱。 屋里,三嫂刘晴坐在炕沿上,纳着一只永远也纳不完的鞋底,眼神空洞,嘴里不住地低声咒骂:“吃!吃!咋不噎死!有钱烧的!显摆啥……” 炕上,卓全野发出无意义的呻吟,瘦得脱了相。几个半大孩子,包括胳膊上还缠着脏兮兮绷带的卓云乐,都蔫头耷脑地靠在墙根,眼巴巴地望着西头,吸溜着鼻子,仿佛那样就能闻到肉香。 卓老实蜷缩在里屋的炕角,身上盖着一条破旧的、看不出颜色的棉被。外面的欢笑声、卓全峰那中气十足的嗓音,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他浑浊的老眼望着糊着旧报纸的顶棚,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幅画面:老四小时候跟在他身后上山砍柴的乖巧模样;分家时自己偏心地要把好东西都留给老大老三;老大老三一家如何挤兑老四媳妇和那几个孙女;自己如何默许甚至纵容……还有老四如今那挺拔的身姿、锐利的眼神、以及面对他时的冰冷淡漠…… 悔啊!肠子都悔青了! 要是当初……要是自己能稍微公平一点……要是……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老人深刻如沟壑的皱纹,无声地滑落,滴落在散发着霉味的枕头上。那西头的热闹和红火,映衬得他这里愈发寒冷和凄凉。他这把老骨头,怕是等不到合家团圆的那一天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了。卓全兴像做贼似的,手里拎着个小布袋,溜了进来。 “爹……”卓全兴讪讪地开口,把布袋放在炕沿上,“那个……老四家今天办席,菜硬……俺……俺寻思着,给您老端点过来,尝尝味儿……” 那布袋里,是几块油乎乎的野猪肉和两个白面馒头。显然,他是想趁着西头热闹,偷偷过去,看能不能蹭点或者要点,结果不知是没敢进去,还是进去了被轰出来,只弄到这点残羹冷炙。 卓老实猛地睁开眼,看着炕沿上那点东西,再看看大儿子那副猥琐的样子,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他挣扎着坐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抓起那个布袋,狠狠砸在卓全兴身上! “滚!给老子滚出去!”老人嘶哑地怒吼着,因为激动而剧烈咳嗽起来,“老子……老子还没死呢!用不着你拿这点嗟来之食来恶心我!滚!看见你们这帮不争气的玩意儿我就来气!滚!!” 卓全兴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捡起地上的布袋,屁滚尿流地跑了。 卓老实颓然倒在炕上,胸口剧烈起伏,老泪纵横。完了,这个家,早就从根子上烂了,散了……西头那红火的灯火和团圆,与他这东头的冷灶凄清,仿佛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与此同时,卓全峰家宴席已接近尾声。宾主尽欢,大家喝着茶,唠着嗑,等着守岁。 胡玲玲和卓诗玥开始收拾碗筷,卓全峰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 “来,诗玥,雅涵,雅雯,诗涵,思玥,还有咱家忆琳,”他笑着,将一个个红纸包分到六个女儿手中,“这是爹给你们的压岁钱!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零嘴儿,或者攒着买笔墨本子!” 女儿们惊喜地接过那从未得到过的压岁钱,小脸激动得通红。就连最小的六丫,也似乎知道这是好东西,小手紧紧攥着红纸包,咿咿呀呀地叫着。 “谢谢爹!”女儿们异口同声,清脆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福。 胡大山和李彩凤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给丫头片子压岁钱?还一下子给六个?这卓全峰,真是把闺女当儿子养了!可看着外甥女们那高兴劲儿,他们也只能把这话咽回肚子里。 夜色渐深,客人们陆续告辞。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院子里安静下来。卓全峰闩好院门,回到屋里。 炕烧得热乎乎的,胡玲玲已经铺好了被褥。六个女儿因为兴奋和守岁,都还没睡,挤在炕上玩着父亲削的小木枪、小木马,小声地说着悄悄话,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轻笑。 胡玲玲靠在炕头的被垛上,看着身边的丈夫和女儿们,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光晕。她伸手,轻轻握住了卓全峰布满老茧的大手。 “他爹,”她声音轻柔,带着如梦似幻的满足,“俺有时候都觉得,眼前这好日子,像做梦一样。真怕一觉醒来,又回到从前……” 卓全峰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用力攥了攥,感受着那真实的触感:“不是梦,玲玲。往后,咱家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好。” 他看着炕上六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看着妻子眼中全然的信赖和幸福,心中豪情激荡,又充满了柔软的温情。这就是他重生归来,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珍宝。 窗外,零星的爆竹声变得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宣告着新年的正式来临。更远处,老卓家方向,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爹,娘,过年好!”女儿们终于困了,打着哈欠,齐声向父母拜年,然后钻进温暖的被窝,很快进入了梦乡,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胡玲玲吹灭了煤油灯,在黑暗中依偎进卓全峰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他爹,过年好。” “嗯,玲玲,过年好。” 夫妻二人相拥着,听着窗外辞旧迎新的爆竹声,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身边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在这个寒冷的除夕夜,卓家小屋里,却充盈着足以融化冰雪的温暖和希望。 第36章 猞猁袭羊圈,迅雷除祸害 正月初二,年味儿还没散尽,靠山屯却让一股子惶惶不安的气氛给罩住了。 天才蒙蒙亮,屯子东头的老赵家就传出了哭天抢地的动静。赵老栓的婆娘坐在院当间,拍着大腿哭嚎:“俺那下蛋的母羊啊!就这么让那挨千刀的祸害给掏了!往后可指望啥换油盐钱啊……” 她家羊圈里,一片狼藉。栅栏被撕开个大口子,地上散落着凌乱的羊毛和凝固的血迹,一只半大的母羊倒在血泊里,肚子被撕开,内脏被掏空了大半,死状凄惨。 紧接着,屯子里又有好几户养羊的人家嚷嚷起来。孙老倔头家丢了一只羊羔,李二嘎子家两只下崽的母羊受了惊,早产了,羊羔没活成……粗略一算,一晚上功夫,屯子里损失了五六只羊! 这下可炸了锅了。这年头,一只羊就是庄户人家不小的财产,是娃娃的学费,是婆娘的衣裳,是家里的油盐酱醋。一下子祸害这么多,谁不心疼? “肯定是狼!开春了,狼饿急眼了!”有人猜测。 “不像,”赵老栓蹲在自家羊圈门口,捏着一撮粘在栅栏上的灰褐色毛发,眉头拧成了疙瘩,“狼祸害牲口,一般是咬脖子,叼走了吃。这玩意儿……瞅这伤口,像是用爪子活活撕开的,就地在圈里吃上了。而且,你们看这毛,短,硬,跟狼毛不太一样。” 有经验的老人都围过来看,纷纷点头。 “老栓说得在理,这手法,不像狼。” “那是啥?豹子?咱这旮旯好些年没见着那玩意儿了。” “猞猁!”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这俩字一出来,在场的老跑山们心里都咯噔一下。猞猁这玩意儿,比狼还难缠!这东西个头不大,比狗壮实点,可动作快如闪电,凶狠狡诈,惯会偷袭。老话讲“宁遇狼群,不碰独猞”,说的就是这玩意儿神出鬼没,不好对付。 “要真是猞猁,可就麻烦了!”孙老倔头嘬着牙花子,“那东西记仇,尝着甜头了,肯定还得来!” 一时间,屯子里人心惶惶,尤其是家里养了羊的人家,天一擦黑就赶紧把牲口圈牢实,大人孩子都不敢睡得太死。 这事自然也传到了卓全峰耳朵里。他正月初二陪着胡玲玲回了趟娘家,回来就听说了。胡玲玲有些担心:“他爹,听说那猞猁厉害得很,你可别……” 卓全峰拍拍她的手:“放心,我心里有数。屯里出了这事,我不能看着不管。”他现在是屯里公认的“猎王”,遇到这种祸害乡邻的事,于情于理都得站出来。 他先去几户受损的人家看了看现场,仔细检查了地上的脚印和羊尸的伤口。那脚印比狗脚印圆,掌垫厚,爪印清晰锐利。伤口更是典型的猫科动物捕猎痕迹,利爪撕裂,而非犬齿咬合。 “是猞猁,个头不小。”卓全峰下了判断,“而且,是单独行动。” 他问清了这几户人家的大致位置,在心里画了个范围。这猞猁的活动区域,应该就在屯子附近这片山坳里。 “赵大爷,孙大爷,你们放心,”卓全峰对几位愁眉苦脸的老人说,“这东西交给我。它既然敢来,就别想走了。” 当天下午,卓全峰就带着孙小海进了山。他没往深处走,就在屯子周边的林子和山坳里转悠,寻找猞猁的踪迹。这东西警惕性高,白天多半躲在岩石缝隙或者密林里休息。 “四爷,这玩意儿好找吗?”孙小海问。 “不好找,”卓全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雪地和灌木丛,“猞猁鬼得很,脚印轻,还会故意走岩石避开雪地。得靠眼力和经验。” 果然,他们在靠近屯子南边的一片乱石坡附近,发现了几处不太明显的脚印,还有一些被舔舐干净的细小骨头,看样子是野兔或者山鸡的。 “它把这当食堂了。”卓全峰蹲下身,捻起一点骨头渣,“看来就在这附近落脚。” 他选了一处地势较高、能俯瞰大半个乱石坡和下面草甸的位置,让孙小海帮着用枯枝和积雪搭了个简易的隐蔽棚。今晚,他准备在这里蹲守。 “小海,你回去,跟那几户养羊的人家说一声,晚上都把羊圈关好,有点动静也别出来。”卓全峰吩咐道,“另外,去跟我二哥说,把他家那条黄狗借我用一晚上。” “哎!”孙小海应声去了。 傍晚时分,孙小海牵着卓全发家那条半大的黄狗回来了。卓全峰把狗拴在隐蔽棚旁边,喂了它几块肉干。这狗不是用来追猞猁的,猞猁速度太快,狗追不上。它是“诱饵”,也是警报器。 夜色渐浓,寒风在山坳里打着旋儿。卓全峰裹紧皮袄,抱着“水连珠”,蜷缩在隐蔽棚里,如同蛰伏的猎豹,耐心等待着。那条黄狗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气氛,不安地在地上趴着,耳朵竖得老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周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寒冷像细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卓全峰却一动不动,眼睛透过枯枝的缝隙,死死盯着下方黑黢黢的乱石坡。 老跑山的有句话:“打猎三分靠技术,七分靠耐心。”尤其是对付猞猁这种狡猾的对手。 约莫到了后半夜,月亮被薄云遮住,光线愈发昏暗。一直安静趴着的黄狗突然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身体绷紧,看向了乱石坡的某个方向。 来了! 卓全峰精神一振,轻轻拉动枪栓,将子弹上膛,动作轻微得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顺着黄狗注视的方向望去,起初什么也没看到。过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一块岩石的阴影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灰褐色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正是那只猞猁!它体型比一般的家猫大得多,接近一条中等体型的狗,但身形更显矫健流线。两只尖耳朵上各有一簇黑色的耸立毛,短尾巴像截铁棍似的耷拉着。它站在岩石上,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狡黠的光,警惕地四下张望。 它显然注意到了这边隐蔽棚和黄狗的存在,但它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似乎在评估风险。 卓全峰屏住呼吸,枪口缓缓移动,瞄准了那只猞猁。距离大约六十米,这个距离对于“水连珠”来说不算远,但猞猁动作太快,必须一击必中,不能给它反应的机会。 那猞猁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突然弓起背,作势欲扑!但它扑向的不是黄狗,而是侧面的一丛灌木,显然是想借助障碍物逃离! 就在它后腿发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的瞬间! 卓全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口焰在黑夜中一闪而逝!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射向那道灰色的闪电! 猞猁的动作快,但卓全峰的枪更快!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猞猁的肩胛部位!强大的动能瞬间破坏了它的平衡和发力! “嗷呜——!”一声尖锐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那猞猁被打得在空中翻滚了半圈,重重摔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它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前肢似乎被打断了,只能用三条腿踉跄着还想跑。 卓全峰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从隐蔽棚里跃出,如同扑食的猛虎,几个箭步就冲到了猞猁近前! 那猞猁凶性大发,见逃生无望,竟拖着伤腿,龇着獠牙,转身朝着卓全峰反扑过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灰影! 好家伙!临死反扑! 卓全峰临危不乱,眼看那带着腥风的利爪就要抓到面门,他身体猛地向侧后方一滑,同时右手握着的开山刀由下往上,顺势一撩! “噗嗤!” 刀锋精准地划过猞猁柔软的腹部!温热的血液和内脏瞬间涌出! 那猞猁发出一声戛然而止的哀鸣,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整个过程,从开枪到补刀,不过短短十几秒,却是险象环生,生死一线! 卓全峰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看着脚下这只美丽的杀手。猞猁皮是上好的皮货,毛皮厚密,斑点清晰,值不少钱。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为屯子里除了这一害。 孙小海听到枪声和动静,也赶紧从藏身处跑了出来,看到地上死透了的猞猁,又看到卓全峰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满脸敬佩:“四爷!您真是太厉害了!这玩意儿速度这么快,您一枪就撂倒了!” 卓全峰摆摆手,示意他帮忙收拾。“这东西不除,屯里不得安生。”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拖着猞猁尸体回到屯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屯民们纷纷围过来看,看到那凶名在外的祸害真的被除了,个个拍手称快,对卓全峰更是感激不尽。 “全峰!可给咱屯子立了大功了!” “这下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了!” “卓老四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赵老栓、孙老倔头几位老人更是拉着卓全峰的手,不住地道谢。卓全峰只是笑笑,把猞猁皮剥下来,肉分给了那几户损失了羊的人家,算是弥补。 这件事,让卓全峰在屯里的威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不仅有能力,更有担当,真正成了靠山屯的定海神针。 下午,卓全峰在家休息,五丫卓思玥拿着个小木炭,在炕沿上笨拙地画着什么。胡玲玲走过去一看,画的正是卓全峰打猞猁的场景——一个高大的人,手里拿着枪,对面是一只模样古怪的“大猫”。 “爹,打坏蛋!”小丫头指着画,仰起脸对卓全峰说,眼睛里满是崇拜。 卓全峰看着那稚嫩却充满心意的画,心里暖融融的,一把将小女儿抱起来,用胡子扎她的小脸,逗得她咯咯直笑。 胡玲玲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温柔。这个男人,对外是让凶兽恶人胆寒的“活阎王”,对家,却是她们娘几个最温暖可靠的依靠。 然而,总有人见不得别人好。老卓家那边,听着屯里人对卓全峰的交口称赞,刘晴酸溜溜地对躺在炕上的卓全野说:“哼,显摆啥?不就是打死个猫崽子吗?有啥了不起的!” 卓全野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一声,眼神麻木。而蹲在院角晒太阳的卓老实,听着西头隐约传来的笑声,只是更深地佝偻下腰,将那无尽的悔恨,埋进这初春依旧凛冽的寒风里。 第37章 恶计连环套,黑帮露獠牙 正月十五刚过,靠山屯还沉浸在元宵节的余韵里,公社那边却传来了让王建国书记眉头紧锁的消息——县城砍刀帮的老大刘黑子,放出话来,要替他折在山里的兄弟讨个说法,目标直指靠山屯的卓全峰! 这风声是公社派出所的同志私下透给王书记的。据说刘黑子这回是真急了,折了七八个得力手下,还死了一个,这在县城道上可是栽了大面儿。他撂下狠话,要亲自带人,把卓全峰卸条腿,再把靠山屯搅个天翻地覆。 王建国不敢怠慢,立刻派人悄悄给卓全峰递了信儿。 全峰,这回事情闹大了!王书记脸色凝重,刘黑子那伙人是亡命徒,手里有火枪,不比山里的野兽,你得有个准备。要不……你先出去躲躲? 卓全峰听了,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躲?王书记,我能躲,我媳妇闺女能躲吗?靠山屯的乡亲能躲吗?他摇摇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刘黑子敢来,我就敢接着! 话是这么说,卓全峰心里却丝毫不敢大意。他知道,这次面对的,是比野兽更凶残、更狡诈的人祸。他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首先是把家里安顿好。他让胡玲玲带着孩子们这几天尽量别出门,又把孙小海和二哥卓全发叫来,把情况简单说了。 啥?县城的混混要来找茬?卓全发一听就急了,老四,这……这咋整?咱报警吧! 二哥,报警肯定要报,王书记那边已经知道了。卓全峰沉声道,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等派出所的人赶到,黄花菜都凉了。咱得自己先支棱起来。 孙小海则是摩拳擦掌,一脸愤慨:四爷!俺跟你干!怕他个球!来一个揍一个,来两个揍一双! 卓全峰拍拍他的肩膀:光靠咱俩不够。小海,你去屯里,找那些跟咱家交好、家里有年轻后生的人家,把话递过去,就说我卓全峰遇上麻烦了,可能要借把力气。愿意帮忙的,我卓全峰记他一份情,事后绝亏待不了!不愿意的,也不强求,别往外声张就行。 明白!四爷!孙小海领命而去。 卓全峰又对卓全发说:二哥,你人缘好,去跟赵老栓、孙老倔头几位老爷子通个气,让他们帮着稳住屯里的人心,别到时候乱了阵脚。 安排好这些,卓全峰开始琢磨怎么对付刘黑子。硬拼肯定吃亏,对方人多,还有枪。必须智取,利用地利。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靠山屯周边的地形,心里渐渐有了计较。刘黑子那伙人从县城过来,要进屯子,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大路,相对好走,但绕远;另一条是近道,要穿过屯子南边那片叫鬼见愁的老林子,林密路险,但能省一半时间。以刘黑子那伙人的嚣张性子,多半会走鬼见愁抄近道。 鬼见愁这地方,卓全峰太熟悉了。那里不仅路难走,更关键的是,有一片区域是狼群的传统领地!去年冬天食物匮乏,那狼群差点跟他撞上,被他用枪声惊走了。算算时间,这会儿狼群应该还在那片活动。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卓全峰脑中形成。 正月十八,傍晚。孙小海回来禀报,屯里有七八个年轻后生愿意帮忙,都是平时受过卓全峰恩惠或者佩服他为人的。卓全发那边也回话,几位老人都表示会稳住屯里,让他们放手干。 卓全峰把孙小海和那几个后生召集起来,也没瞒着,直接把刘黑子要来的事说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对方是县城的亡命徒,有枪,危险!卓全峰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带着义愤的脸,现在谁想退出,还来得及,我卓全峰绝无二话,照样承你们的情! 四叔!俺不怕! 全峰哥,咱靠山屯的老爷们,没有怂包! 对!干他娘的! 后生们群情激奋。他们早就看不惯老卓家那些人欺负卓全峰,如今听说县城的混混也敢来撒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卓全峰重重点头,都是好样的!那咱们就让他们瞧瞧,靠山屯的老爷们,不是好惹的! 他拿出早就画好的简易地图,开始布置:他们大概率会走鬼见愁这条近道。咱们这样…… 夜色渐深,靠山屯一片寂静,只有零星的狗吠。但在屯子南边鬼见愁的老林子边缘,几双眼睛正警惕地注视着通往县城的那条小路。 卓全峰带着孙小海和两个机灵的后生,埋伏在路边的灌木丛里。另外几个后生,则按照卓全峰的吩咐,带着锣鼓、鞭炮,分散埋伏在林子更深处的几个关键点位。 四爷,他们能来吗?一个后生小声问,声音有些紧张。 会来的。卓全峰声音低沉,刘黑子那种人,吃了这么大亏,不可能忍气吞声。等着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子里寒气逼人,露水打湿了衣襟。就在有人快要失去耐心时,远处隐隐传来了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 来了! 卓全峰精神一振,打了个手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小路的尽头,影影绰绰出现了十几个人影!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砍刀,还有两三个人肩上挎着长长的物件,一看就是土枪!为首的是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汉子,应该就是刘黑子。 妈的,这什么鬼地方!路这么难走!一个混混抱怨道。 闭嘴!抄近道还那么多废话!刘黑子骂了一句,都给我打起精神!到了靠山屯,找到那个卓全峰,给我往死里弄!妈的,敢动我刘黑子的人! 这伙人骂骂咧咧,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鬼见愁的老林子。 卓全峰看着他们完全进入伏击圈,眼中寒光一闪,对身边一个后生低声道:发信号! 那后生立刻拿出一个竹哨,用力吹响!吱——尖锐的哨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这是行动的信号!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时间,林子深处,预先埋伏好的后生们猛地敲响了锣鼓,点燃了鞭炮! 咚咚锵!咚咚锵! 噼里啪啦——! 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刘黑子那伙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乱成一团! 咋回事? 妈的!有埋伏?!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被这巨大声响惊动的,不只是他们,还有这片林子的真正主人——狼群! 嗷呜——!!! 嗷呜——!!! 四面八方,瞬间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声!绿油油的光点,如同鬼火般,在黑暗的林间迅速移动,逼近! 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激怒了,而刘黑子这伙带着血腥气(有人之前打架身上带了伤)和火药味的闯入者,自然成了它们攻击的目标! 狼!是狼群! 妈呀!快跑啊! 混混们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找卓全峰报仇?一个个哭爹喊娘,抱头鼠窜!什么砍刀土枪,在饥饿的狼群面前,都成了烧火棍! 场面彻底失控!狼群如同灰色的潮水,从林间扑出,凶狠地撕咬着这些入侵者。惨叫声、狼嚎声、砍刀挥舞的破风声、土枪零星的轰鸣声(慌乱中根本打不中)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奏鸣曲! 刘黑子仗着有把土枪,还想抵抗,对着扑来的狼影开了一枪。火光一闪,却只打中了一棵树干。下一秒,一头健壮的公狼从侧面扑上来,一口咬住了他持枪的胳膊! 刘黑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土枪脱手,整个人被狼拖倒在地!其他混混自顾不暇,哪有人管他? 卓全峰和孙小海等人埋伏在外围,冷冷地看着林子里这混乱而惨烈的一幕。他们并没有出手,只是确保没有狼或者混混往屯子方向跑。 四爷……这……这也太……一个年轻后生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有些发白。 恶人自有恶人磨。卓全峰语气冰冷,对付这种祸害,就不能手软。他们敢来,就要有埋骨荒山的觉悟! 这场狼群的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林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惨叫声已经听不到了,只剩下零星的狼嚎和咀嚼声。 卓全峰估算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才对孙小海说:小海,去屯里告诉王书记,可以带人来了。记住,就说听到林子这边有枪声和惨叫声,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明白!孙小海会意,立刻转身往屯子里跑。 天亮时分,王建国带着公社民兵和派出所的同志赶到了鬼见愁。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林间空地上,一片狼藉,散落着破损的砍刀、土枪,还有破碎的衣物和斑斑血迹。找到了七八个混混,死的死,伤的伤,个个不成人形。刘黑子被找到时,浑身是伤,少了一只耳朵,胳膊也被咬断了,只剩下一口气。 这……这是咋回事?王书记地问。 卓全峰和几个后生一脸后怕地描述:俺们晚上听到这边有动静,又是枪响又是惨叫,没敢过来看……天亮了才……好像是遇到狼群了…… 人证物证俱在,现场痕迹也符合狼群袭击的特征。王书记心里明镜似的,但面上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无法无天!光天化日……呃,深更半夜,持械入屯,意图行凶!结果遭了狼群,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啊! 刘黑子和他残存的手下被抬回了公社,该救治的救治,该收押的收押。这股为祸县城的恶势力,经此一役,算是彻底垮了台。 消息传回靠山屯,屯民们先是后怕,接着便是拍手称快!虽然卓全峰对外说是狼群所为,但不少明眼人都猜到,这事跟卓全峰脱不了干系。一时间,卓全峰在屯里的威望更是如日中天,简直成了能驱使狼群的神人。 胡玲玲在家提心吊胆了一夜,见丈夫平安归来,这才放下心,扑在他怀里又是好一顿哭。卓全峰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没事了,玲玲,都过去了。往后,应该能清净一段时间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老卓家那边,刘晴听到消息,先是吓得不轻,随即又咬牙切齿地对躺在炕上的卓全野说:听见没?狼群都没咬死他!真是祸害遗千年!只是她这话语里,除了嫉恨,更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而卓全峰,经过此事,眼神愈发深邃。他知道,外部的大麻烦暂时解决了,但家里的,屯里的,那些藏在人心里的魑魅魍魉,并不会就此消失。他这根顶梁柱,还得继续把这天,牢牢撑住! 第38章 雪原逐驼鹿,巨兽的挽歌 正月里的兴安岭,依旧是冰雪主宰的世界。处理完刘黑子的事情,屯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卓全峰心里清楚,这种宁静需要更坚实的底气来维系。眼看开春在即,他琢磨着再干一票大的,为家里攒下足够的本钱,也好应对将来可能的变化。 这次,他把目标锁定在了驼鹿身上。 “啥?你要去碰‘四不像’?”孙小海听到卓全峰的计划,眼睛瞪得溜圆,“四爷,那玩意儿可不好惹!个头比熊瞎子还大,跑起来跟刮风似的,老林子里的猎户都没几个敢单独去碰它!” 卓全峰正仔细擦拭着“水连珠”的枪管,闻言头也不抬:“正因为不好惹,才值钱。一张好驼鹿皮,顶得上十张狼皮。鹿角、鹿筋、鹿肉,哪样不是好东西?开春了,县里收山货的价格正高。” 胡玲玲在一旁听着,手里纳鞋底的针顿住了,欲言又止。她知道男人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轻声叮嘱:“他爹,那玩意儿听说性子倔,你可千万当心。” “放心,我心里有数。”卓全峰放下枪,看向孙小海,“去准备吧,多带点干粮,这回可能得在山里转悠几天。” 正月二十二,天还没亮,两人就背着沉重的行囊出发了。驼鹿喜欢栖息在靠近水源的混交林和沼泽地带,卓全峰凭着前世的记忆,直奔西北方向那片被称为“塔头甸子”的原始区域。 路上的积雪依旧很厚,每走一步都陷到膝盖。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踩雪的“嘎吱”声和偶尔树枝被积雪压断的“咔嚓”声。 “四爷,咱咋找那玩意儿?”孙小海喘着粗气问。 “看脚印,看粪便,看它们啃过的树皮。”卓全峰边走边指点,“驼鹿脚印比马鹿大,更深,像牛蹄印。它们喜欢吃柳树、桦树的嫩枝和树皮,你看那边——” 他指着不远处几棵白桦树,树干下部一米多高的树皮被啃得斑斑驳驳,露出白色的木质部。“这就是驼鹿啃的,看牙印,是个大家伙。” 孙小海凑过去仔细看,啧啧称奇:“四爷,您懂得真多!” 越往甸子深处走,驼鹿活动的痕迹越明显。巨大的脚印、新鲜的粪便、被折断的灌木……都显示有一个不小的驼鹿群在这片区域活动。 “咱们得找落单的公鹿。”卓全峰仔细观察着痕迹,“母鹿和小鹿不能打,得给山里留种。公鹿的角现在正是骨质化的时候,虽然不如鹿茸值钱,但也是好东西。” 他们在林子里追踪了两天,终于在一片白桦林边缘的空地上,发现了目标。 那是一头极其雄壮的公驼鹿!肩高接近两米,体型庞大得像座移动的小山,估计体重超过一千斤!它正在低头啃食着雪下的干草,巨大的掌状鹿角像两棵小树般耸立在头顶,角叉粗壮,形态优美,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 “我的娘诶……”孙小海趴在雪窝子里,看着远处的庞然大物,声音都发颤了,“这……这也太大了!四爷,能行吗?” 卓全峰也是心头一凛。这头公驼鹿的体型,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低声道:“稳住。越大越值钱。” 他仔细观察着地形。他们处在下风口,距离驼鹿大约一百五十米。这个距离对于“水连珠”来说有些勉强,子弹飞行时间长了,精度会下降,而且驼鹿皮糙肉厚,必须打中要害。 “得再靠近点。”卓全峰示意孙小海留在原地,自己则像一只灵猫般,借助灌木和树木的掩护,开始缓缓向前匍匐移动。 雪地匍匐极其耗费体力,寒冷更是无孔不入。卓全峰屏住呼吸,控制着每一个动作,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五十米、三十米……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那驼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止进食,抬起头,警惕地四下张望,巨大的耳朵如同雷达般转动着。 卓全峰立刻停下,整个人埋在雪里,一动不动。 驼鹿张望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又低头继续吃草。 卓全峰继续靠近。二十米!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驼鹿身上粗硬的毛发和呼出的浓浓白气了。 他悄悄架起“水连珠”,将标尺调到一百米,枪口对准了驼鹿肩胛后方、心脏的位置。这个距离,他有八成把握。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阵山风毫无征兆地改变了方向,将他们的气味吹向了驼鹿! 那公驼鹿猛地抬起头,巨大的鼻孔翕动着,瞬间就锁定了卓全峰藏身的位置!它没有像其他鹿类那样惊慌逃跑,反而发出一声低沉而愤怒的吼叫,低下头,将那对巨大的角叉对准了卓全峰,后蹄刨着积雪,竟然做出了冲锋的架势! “不好!”卓全峰心里一沉!被发现了! 他知道驼鹿一旦被激怒,冲锋起来势不可挡,碗口粗的树都能撞断! 不能再犹豫了! 他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打破了林间的寂静!子弹呼啸而出,击中了驼鹿的肩部!但因为它正好在刨地发力,身体前倾,原本瞄准心脏的子弹打在了靠前的位置,虽然入肉很深,鲜血瞬间涌出,但显然不是致命伤! “嗷——!”驼鹿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鸣,非但没有倒下,反而被彻底激怒,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朝着卓全峰藏身的灌木丛猛冲过来!地面都在它的蹄下震动! “四爷!快跑!”远处的孙小海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喊道。 卓全峰临危不乱,他知道此刻转身逃跑就是活靶子!他迅速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再次上膛!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 驼鹿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恶风,转眼就冲到了近前!那对巨大的角叉如同死神的镰刀,眼看就要将他挑飞! 千钧一发之际! 卓全峰没有瞄准,完全是凭借多年的狩猎本能,对着那冲来的巨大黑影,再次扣动了扳机!几乎是顶着驼鹿的脑门开了枪! “砰!” 第二声枪响!子弹从驼鹿下颌与脖颈的连接处射入,斜向上穿透了它的脑部! 狂奔的巨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依靠惯性又向前冲了几步,然后前腿一软,“轰隆”一声,如同山崩般侧翻在地,溅起漫天雪沫!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殷红的鲜血从它下颌和肩部的弹孔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大片雪地,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卓全峰端着枪,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下,真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要是慢上零点几秒,或者子弹打偏,现在被开膛破肚的就是他自己了! “四爷!四爷!您没事吧?”孙小海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色煞白。 “没事。”卓全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摆了摆手,走到驼鹿的尸体旁。 这头巨兽即使倒下了,依旧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那对巨大的角叉展开,宽度接近两米,形态完美,是难得的珍品。 “好家伙……真让您给撂倒了……”孙小海看着这庞然大物,又是后怕又是兴奋。 休息了片刻,两人开始处理这巨大的战利品。光是剥皮就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驼鹿皮厚实坚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完整剥下。鹿角被小心锯下,鹿筋、鹿鞭等值钱部位一一取下,最好的里脊肉和腿肉割下几十斤,剩下的实在无法带走,只能舍弃。 即使这样,两人背着沉甸甸的收获踏上归途时,也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驼鹿皮和鹿角太过巨大显眼,他们用树枝做了个简易拖架,轮流拖着走。 当卓全峰和孙小海拖着这惊人的战利品回到靠山屯时,整个屯子再次沸腾了! “驼鹿!是‘四不像’!” “我的天老爷!卓老四把山神爷的坐骑都给打回来了!” “瞅那大角!这得值老钱了吧!” 屯民们围在卓全峰家院子外,看着那张铺开几乎占满半个院子的巨大驼鹿皮和那对威风凛凛的巨大鹿角,惊叹声、议论声不绝于耳。 胡玲玲看着丈夫平安归来,还带回了如此震撼的猎物,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赶紧和女儿们一起张罗热水热饭。 卓全峰这次没有把肉分给太多人,只给赵老栓、孙老倔头等几位老人和二哥家送了些。主要是这猎物太扎眼,他不想太过张扬。 他把驼鹿皮和鹿角仔细收好,准备过两天去县里一趟。这东西在公社卖不上价,必须去县里的药材公司和皮货行。 几天后,卓全峰独自去了县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那张完整的驼鹿皮卖了一百五十元,那对形态完美的大角更是卖出了二百元的高价!加上鹿筋、鹿鞭等其他零碎,这一趟足足进账四百多块! 揣着厚厚一沓票子回家,卓全峰心里踏实了不少。加上之前的积蓄,他手头的现金已经超过两千块!在这八十年代初的农村,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晚上,他把钱交给胡玲玲保管。胡玲玲摸着那沉甸甸的一沓钱,手都在抖。 “他爹……这……这都是你拿命换来的啊……”她声音哽咽。 “值了。”卓全峰搂住她的肩膀,“有了这些钱,咱家底子就厚了。开春看看情况,说不定能做点小买卖,光靠打猎不是长久之计。” 胡玲玲依偎在丈夫怀里,感受着他坚实的臂膀和有力的心跳,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这个男人,真的为这个家撑起了一片天。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老卓家那边,听着屯里人对卓全峰又一次“壮举”的吹捧,看着西头那隐约透出的富足气息,刘晴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嘚瑟!我看他能嘚瑟到几时!”她恶狠狠地诅咒着,却又无可奈何。连县城的混混和山里的巨兽都奈何不了卓全峰,她一个妇道人家,还能有什么办法? 卓老实蹲在自家冰冷的院子里,听着西头的动静,只是更深地低下头,将那无尽的悔恨,埋进这早春依旧料峭的寒风里。他知道,老四这条真龙,早就飞出了他这个浅滩,再也追不上了。 第39章 最后的疯狂,老大终伏诛 正月末的兴安岭,积雪开始变得松软,向阳坡的雪壳子底下,隐约能瞧见冒头的草芽儿。可靠山屯的空气里,却绷着一股子比三九寒天还冷的紧张劲儿。 刘黑子和他那伙残兵败将折在鬼见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十里八乡。道上的人都惊了——这靠山屯的卓全峰到底是个啥人物?连刘黑子这号狠角色都栽他手里了? 消息传到刘黑子躺在公社卫生院的病床上,这个横行县城多年的混混头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少了一只耳朵,断了一条胳膊,浑身缠满绷带,活像个破布娃娃。更让他憋屈的是,折了这么多兄弟,连卓全峰一根毛都没碰着,这要传出去,他刘黑子以后在道上还咋混? 妈的……卓全峰……老子跟你没完!刘黑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睛里全是血丝,像头濒死的饿狼。 他还有最后几张底牌。他让还能动弹的心腹,去县城把他藏着的最后两杆老式火枪和所有火药、铁砂都取来,又纠集了剩下所有还能喘气的、敢玩命的弟兄,拢共还有五六个人。 黑哥,咱……咱还去啊?一个脸上带疤的混混心有余悸,那靠山屯邪性得很…… 去!为啥不去!刘黑子猛地坐起身,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这回不跟他玩阴的了!直接摸到他家,堵被窝里干!把他家那几个小娘们一起……他脸上露出残忍而淫邪的笑容,老子要让他卓全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正月二十八,月黑风高。刘黑子不顾伤势,带着最后五个亡命徒,揣着火枪、砍刀,如同黑夜里的鬼魅,再次扑向了靠山屯。这一次,他们没走鬼见愁,而是绕了个大远,从屯子北边悄悄摸了进来。 而此刻,卓全峰家却灯火通明,气氛温馨。他刚把卖驼鹿的钱交给胡玲玲,一家人正围着炕桌数钱呢。几个丫头看着那么多大团结,眼睛瞪得溜圆,连最沉稳的卓诗玥都忍不住小声惊呼。 爹,咱家真有这么多钱啦?二丫卓雅涵掰着手指头算,能买好多好多糖和本子吧? 卓全峰笑着摸摸她的头:能,往后你们想买啥,跟爹说。 胡玲玲小心翼翼地把钱用油布包好,放进炕柜最底层,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忐忑。这钱越多,她越觉得不踏实。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孙小海压低的嗓音:四爷!四爷!快开门!有情况! 卓全峰脸色一凝,立刻下炕开门。孙小海闪身进来,脸色发白,气喘吁吁:四爷!不好了!俺刚才去屯口溜达,看见……看见刘黑子带着几个人,从北边绕进来了!手里……手里有枪!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胡玲玲和女儿们的脸色地变了。 卓全峰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他没想到刘黑子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敢来!而且来得这么快! 玲玲,带孩子们去里屋,闩好门,不管听到啥动静都别出来!卓全峰语气急促却异常镇定,小海,你去敲赵老栓、孙老倔头家的窗户,按之前商量好的来!快! 胡玲玲不敢耽搁,赶紧拉着吓坏了的女儿们躲进里屋。孙小海则像只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院子。 卓全峰迅速检查了一下水连珠的弹仓,五发子弹,满的。他又从炕席底下摸出几发备用子弹揣进兜里,然后吹灭了外屋的煤油灯,整个人隐入窗户旁的阴影里,如同潜伏的猎豹,等待着猎物上门。 屯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没过多久,一阵杂乱而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院门外。 就这儿!妈的,还挺会享福,盖了新栅栏。是刘黑子沙哑而充满恨意的声音。 黑哥,咋整?直接冲进去? 废话!留两个人堵门口,剩下的跟老子进去!见人就砍!特别是那几个小娘们……刘黑子发出令人作呕的狞笑。 哐当!一声,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几条黑影如同恶狼般扑了进来! 就在第一个混混踏进院子的瞬间! 卓全峰手中的水连珠开火了!枪口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子弹精准地打在了那混混的脚前地上,溅起一溜火星和冻土! 有埋伏!那混混吓得怪叫一声,猛地向后跳去。 妈的!卓全峰!给老子滚出来!刘黑子又惊又怒,躲在院门墙后,扯着嗓子吼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回应他的,是卓全峰冰冷的声音:刘黑子,我给过你机会。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开枪!给老子往屋里打!刘黑子疯狂下令。 另外两个拿着火枪的混混,对着正屋窗户的方向,就是两枪!大量的铁砂打在窗户和土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糊窗纸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 幸好卓全峰早就躲在了射击死角。他听着外面火枪发射后的短暂空当,猛地探身,凭着感觉对着火光闪现的方向,地又是一枪! 一个拿着火枪的混混惨叫一声,胳膊中弹,火枪脱手掉在地上。 他娘的!点子扎手!刘黑子没想到卓全峰这么难缠,又气又急,一起上!冲进去剁了他! 剩下的三个混混挥舞着砍刀,嚎叫着往屋里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铛铛铛!铛铛铛! 屯子里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铜锣声!紧接着,四面八方都亮起了火把,人声鼎沸! 抓土匪啊! 别让刘黑子跑了! 围起来! 是赵老栓、孙老倔头他们!按照卓全峰事先的安排,孙小海报信后,几位老人立刻敲锣召集了屯里的青壮!虽然很多人害怕,但看到老支书和几位长辈都站出来了,又有卓全峰顶在前面,也都壮着胆子,拿着铁锹、镐把、柴刀冲了出来,瞬间把卓全峰家的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刘黑子和他那几个手下彻底傻眼了!他们没想到卓全峰在屯里有这么大的号召力!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火把和愤怒的屯民,他们那点亡命徒的勇气瞬间泄了个干净。 黑……黑哥,咋整?一个混混带着哭腔问。 妈的……中计了!刘黑子脸色惨白,他知道今天彻底栽了。 刘黑子!放下家伙!不然乱棍打死!赵老栓站在人群前,须发皆张,声若洪钟。 卓全峰这时才从屋里走了出来,手持水连珠,目光如冰,一步步逼近刘黑子:我说过,再敢伸手,就别怪我撕破脸。 刘黑子看着卓全峰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再看看周围群情激愤的屯民,知道顽抗只有死路一条。他惨笑一声,扔掉了手里的砍刀。卓全峰……算你狠…… 他手下那几个混混见老大都怂了,也纷纷扔下武器,抱头蹲在地上。 一场危机,在卓全峰的周密安排和屯民们的同仇敌忾下,被彻底化解。 王建国书记带着公社民兵很快赶到,将面如死灰的刘黑子和他的残党铐了起来。这一次,证据确凿,持械入室,意图行凶,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全峰啊,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早有准备,咱们屯子可就遭殃了!王书记紧紧握着卓全峰的手,心有余悸。 是咱们屯子的人心齐。卓全峰看着周围那些举着火把、脸上带着后怕却又充满团结的屯邻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 胡玲玲和女儿们从里屋出来,看着院子里被制服的恶徒和周围熟悉的乡亲,胡玲玲再也忍不住,扑到卓全峰怀里放声大哭起来,那是劫后余生的释放。几个女儿也围上来,紧紧抱着父亲。 没事了,玲玲,没事了……卓全峰轻轻拍着妻子的背,柔声安慰,都过去了。 这一夜,靠山屯无人入睡。所有人都聚集在打谷场上,议论着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感慨着卓全峰的胆识和谋略,也庆幸着屯子的团结。卓全峰的名头,如今又加上了护屯英雄的光环。 而老卓家那边,听着西头传来的喧闹和庆祝声,刘晴吓得缩在炕角,浑身发抖,再也不敢生出半点报复的心思。卓老实则站在自家漆黑的院子里,望着西头那映红半边天的火光,老泪纵横。他知道,老四如今不光是个人物,更是得了民心。他这个偏心的老爹,是彻彻底底,输了全部。 第40章 心病还须药,父爱救二丫 二月初,龙抬头刚过,屯子小学开了学。卓家六个闺女,除了襁褓里的六丫,剩下五个都背上了书包。大丫卓诗玥领着妹妹们,每天排着队上学下学,成了屯里一道亮眼的景儿。 可这天下午,卓全峰正在院里拾掇开春要用的农具,就见二丫卓雅涵抹着眼泪跑回来,书包带子都扯断了,小花棉袄上沾满了泥印子。 这是咋的了?胡玲玲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把二丫搂进怀里。 卓雅涵抽抽搭搭地说不出话,旁边跟着回来的三丫卓雅雯气鼓鼓地告状:娘!是屯东头老陈家的大小子陈铁柱!他抢二姐的本子,还说……还说咱家都是丫头片子,念书也是白搭,将来都是别人家的人! 原来这陈铁柱是屯里有名的淘小子,比卓雅涵大两岁,学习不上心,专爱欺负女同学。今天见卓雅涵数学又考了满分,心里不忿,就找茬欺负她。 俺跟他讲理,他还推俺!卓雅涵越说越委屈,哭声更大了。 胡玲玲一听就火了:这老陈家咋教的娃!俺找他们去!说着就要往外冲。 等等。卓全峰放下手里的锄头,脸色平静,眼神却沉了下来。他走到二丫面前,蹲下身,用粗糙的大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和泥污,雅涵,爹问你,他抢你本子,你咋办的? 俺……俺抢回来了!卓雅涵抽噎着,小胸脯还挺了挺,俺还踢了他一脚! 卓全峰赞许地点点头,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被人欺负了,就得还手! 他站起身,对胡玲玲说:你在家看着孩子,我去去就回。 他爹,你可别……胡玲玲担心他要动粗。 放心,我有分寸。卓全峰摆摆手,又对二丫说:走,雅涵,跟爹一起去。爹教你,有些事,光靠拳头不行,得靠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父女俩一前一后出了门。卓全峰没直接去老陈家,而是先去了屯子小学,找到了教数学的李老师。 李老师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知青,对聪明好学的卓雅涵很是喜欢。一听这事,立刻义愤填膺:这个陈铁柱!太不像话了!卓同志你放心,我这就去找他们班主任! 从学校出来,卓全峰才带着二丫往屯东头老陈家走去。 老陈家正在吃晚饭,一大家子人围在炕桌旁。陈铁柱的爹陈老蔫儿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她娘王彩凤却是屯里有名的泼辣货。 见卓全峰领着哭红眼的二丫上门,王彩凤把筷子一摔,先发制人:哟!这不是咱屯的大猎户吗?咋有空上俺们这破家来了? 卓全峰不理会她的阴阳怪气,直接对陈老蔫儿说:陈大哥,你家铁柱今天在学校,抢了我家雅涵的本子,还动手推人。你看看把孩子吓的。 陈老蔫儿刚要说话,王彩凤就炸了:放屁!俺家铁柱最老实了!定是你家丫头片子先惹的事!一个赔钱货念啥书?识俩字就不知道姓啥了? 这话一出,卓全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连旁边看热闹的邻居都听不下去了——谁不知道卓全峰最护犊子,尤其护他那六个闺女? 王彩凤!卓全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王彩凤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还不服软:咋?俺说错了吗?丫头片子就是…… 闭嘴!陈老蔫儿终于吼了一嗓子,他可是听说过卓全峰收拾混混、猎杀猛兽的事,卓兄弟,对不住,是俺家小子不对…… 光说不对就完了?卓全峰冷冷道,我家雅涵数学考满分,那是她聪明用功。你家小子自己不争气,反倒欺负用功的孩子,这是哪门子道理? 这时,李老师也赶到了,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道:陈铁柱这种行为,必须严肃处理!明天让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卓雅涵同学道歉! 王彩凤还想撒泼,卓全峰往前一步,目光如刀:王彩凤,我卓全峰把话放这儿——我家六个闺女,个个都是我的心头肉,比那些不成器的带把的强百倍!往后谁再敢欺负她们,说我闺女是赔钱货,别怪我卓全峰不念乡亲情分! 他这话声音洪亮,半个屯子都听见了。那些原本背后嚼舌根的人,都吓得缩了缩脖子。 陈老蔫儿赶紧赔不是:卓兄弟,消消气,是俺家没管教好……铁柱!你个兔崽子,还不滚过来给雅涵赔礼! 陈铁柱被他爹揪着耳朵拖过来,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对不起。 卓全峰这才蹲下身,平视着二丫:雅涵,你看,遇到事光哭不行,光动手也不行。得学会找人评理,得让做错事的人认识到错误。记住了吗? 卓雅涵用力点头,小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记住了,爹! 从老陈家出来,卓全峰没直接回家,而是带着二丫去了公社的供销社。他给每个女儿都买了一支新铅笔和一个漂亮的笔记本,又特意给二丫买了个铁皮的铅笔盒。 雅涵,你喜欢数学,就好好学。回去的路上,卓全峰摸着二丫的头说,将来当个女数学家,让那些瞧不起丫头片子的人看看,我卓全峰的闺女,比谁都强! 卓雅涵紧紧抱着新铅笔盒,眼睛亮晶晶的,爹,俺一定好好学!将来挣大钱,给你和娘花! 父女俩手牵手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屯里人看见这情景,都不由得感慨:卓老四这人,对外是阎王,对闺女真是没得说! 回到家,胡玲玲听说了经过,又是解气又是心疼:他爹,为孩子们,你这真是…… 没啥。卓全峰看着在炕上摆弄新文具的五个女儿,目光温柔,咱的闺女,咱不护着,谁护着? 这件事很快在屯里传开了。打那以后,再没人敢明着欺负卓家闺女,连背后说闲话的都少了。大家都明白了——卓全峰的闺女,动不得! 老卓家那边,刘晴听说了这事,撇撇嘴对卓全野说:瞧把他嘚瑟的!几个丫头片子,还真当宝了!只是她这话说得有气无力,连她自己都不信了。 而最受触动的,是卓诗玥。晚上,她悄悄对卓全峰说:爹,今天你为二妹出头,俺……俺心里可暖和了。以前在老家,俺被欺负了,都没人管…… 卓全峰心里一酸,把大女儿搂进怀里:傻丫头,以前是爹不对。往后,有爹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们。 经此一事,卓家姐妹的关系更加亲密,学习也更用功了。尤其是卓雅涵,数学天赋彻底展现出来,连教了十几年书的李老师都惊叹不已。 开春的暖风拂过靠山屯,卓家小院里,朗朗的读书声和欢声笑语,比春风还要醉人。 第41章 急病袭幼女,风雪夜求医 二月中,眼瞅着就要出正月了,兴安岭却突然变了脸。头天还是艳阳高照,晒得房檐上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化水,到了后半夜,西北风就跟不要钱似的猛刮起来,卷着鹅毛大雪,把天地间又染得白茫茫一片。 卓家炕烧得滚烫,胡玲玲把最小的六丫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四丫卓诗涵睡在炕梢,小脸红扑扑的,鼻尖还冒着细汗。这丫头白天跟姐姐们在外头堆雪人玩疯了,胡玲玲怕她着凉,临睡前还特意灌了个热水瓶子塞她被窝里。 下半夜,胡玲玲被一阵细微的哼唧声惊醒。她支起身子细听,是四丫的声音。 诗涵?咋的了?胡玲玲轻声问着,伸手去摸女儿。这一摸不要紧,手心触到一片滚烫! 他爹!快醒醒!胡玲玲声音都变了调,四丫发烧了! 卓全峰一个激灵坐起来,划亮火柴点上煤油灯。灯光下,四丫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浑身烫得像个小火炉。更吓人的是,她手脚还在微微抽搐! 不好!这是惊风了!卓全峰心里咯噔一下。山里孩子发烧惊风最是凶险,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咋整啊他爹?胡玲玲急得直掉眼泪,手忙脚乱地要给四丫捂被子。 不能捂!越捂越坏!卓全峰一把掀开被子,去打盆凉水来,用毛巾给她擦身子降温!我去公社卫生院! 这大雪咆天的,你咋去啊?胡玲玲看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音发颤。 顾不上那么多了!卓全峰已经利索地穿好了棉袄棉裤,把狗皮帽子紧紧系在下巴上,你在家照看好孩子,用温水给她擦手心脚心,千万别让她咬到舌头! 他走到炕边,看着小女儿痛苦的模样,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前世,他就是因为没钱没本事,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儿病死……这一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用家里最厚的棉被把四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小脸,再用麻绳捆在自己背上。四丫迷迷糊糊地哼唧着:爹……难受…… 乖闺女,挺住,爹这就带你去瞧大夫。卓全峰的声音异常温柔,手上动作却飞快。他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开山刀,又把水连珠背在肩上——这年月,深山老林里啥意外都可能发生。 他爹……当心啊……胡玲玲把家里仅有的三节电池的手电筒塞给他,泪眼婆娑。 放心。卓全峰深深看了妻子一眼,转身推开屋门。 呜——一股凛冽的寒风夹着雪片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院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卓全峰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毫不犹豫地迈步踏入风雪中。 从靠山屯到红旗公社卫生院,平时走大路要两个时辰。如今大雪封路,他只能选择翻山抄近道,但这条路更加险峻。 手电筒的光在风雪中显得微弱无力,只能照亮脚前一小片地方。卓全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一步都陷得很深。背上的四丫越来越沉,不是因为孩子重,而是他的体力在快速消耗。 爹……冷……四丫在背后发出细微的呻吟。 再坚持会儿,诗涵,马上就到了。卓全峰喘着粗气回答,把绑孩子的绳子又紧了紧,用自己的后背为她挡住大部分风雪。 山路越来越难走。有一段陡坡,积雪下面是冰,卓全峰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他猛地用手撑地,手套瞬间被冰碴划破,手心火辣辣地疼。幸好他反应快,用开山刀往冰面上一插,稳住了身形。背上的四丫被这一颠,发出难受的哭声。 没事了,闺女,没事了……卓全峰顾不上手上的伤,连忙安抚孩子。 翻过山梁,风更大了,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卓全峰的眉毛、睫毛上都结满了白霜,呼出的热气在帽檐上冻成了冰溜子。他感觉自己的脚已经冻得麻木,只是机械地向前迈步。 有一阵子,他几乎要撑不住了。严寒、疲惫、担忧像三座大山压在身上。但他一想到背上女儿滚烫的小身子,想到前世那个在他怀里渐渐冰冷的女儿,就有一股力量从心底涌上来。 不能倒……绝不能倒……他咬着牙,一步步往前挪。 就在这时,前方雪地里突然出现了几对绿油油的光点! 狼! 卓全峰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去摸肩上的枪。但他马上意识到,开枪会惊吓到背上的女儿,而且枪声在风雪中传不远,反而可能引来更多的野兽。 他停下脚步,缓缓抽出开山刀,目光死死盯着那几头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灰影。狼群显然也发现了这个深夜独行的,它们分散开来,呈包围之势慢慢逼近。 卓全峰把背上的女儿又紧了紧,低吼一声:滚开! 也许是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不要命的气势,也许是嗅到了水连珠的铁腥味,头狼犹豫了一下,发出一声低嚎,带着狼群慢慢退入了风雪中。 卓全峰不敢耽搁,继续赶路。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眼皮也越来越重。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灯光——公社到了! 大夫!救命啊!卓全峰用尽最后力气撞开卫生院的门,整个人几乎虚脱地靠在门框上。 值班的老大夫被惊醒了,一看这情形,赶紧招呼护士把四丫接过去。 四十度二!急性肺炎伴高热惊厥!再晚来一会儿就危险了!老大夫检查后,脸色凝重,立刻安排打针用药。 卓全峰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这才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和冻得发紫的双脚,却咧开嘴笑了——女儿有救了! 等到四丫的烧渐渐退去,呼吸也变得平稳,天已经蒙蒙亮了。风雪也小了些。 老大夫给卓全峰处理手上的伤口,感叹道:你这当爹的,真是拼了命了!这么大的风雪,背着孩子走夜路,还敢独闯老林子! 卓全峰只是憨厚地笑笑:没啥,当爹的,不都这样吗? 当天下午,四丫的病情稳定下来。卓全峰惦记着家里的胡玲玲和其他孩子,见雪停了,就要背着四丫回家。 不行!孩子还得观察两天!老大夫坚决不同意。 大夫,家里还有五个孩子,她娘一个人照看不过来。卓全峰恳求道,您给开点药,我回去按时喂她吃。有啥情况,我立马再送来! 老大夫拗不过他,只好开了药,千叮万嘱注意事项。 回屯的路上,虽然依旧艰难,但卓全峰觉得脚步轻快了许多。四丫趴在他宽厚的背上,小脸贴着他的脖颈,软软地叫:爹…… 哎,爹在呢。卓全峰心里暖暖的,以后可不敢这么吓唬爹娘了,知道不? 快到屯子时,远远就看见胡玲玲和孙小海站在屯口张望。见到他们父女平安归来,胡玲玲的眼泪地就下来了。 没事了,玲玲,四丫好了。卓全峰把女儿交到妻子怀里。 胡玲玲抱着退烧后还有些虚弱的小女儿,再看看丈夫冻伤的手脚和疲惫的面容,泣不成声:他爹……你要是出点啥事,俺可咋活啊…… 说的啥傻话。卓全峰搂住妻子的肩膀,咱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比啥都强。 这件事很快在屯里传开了。屯民们听说卓全峰冒着生命危险连夜送女求医,个个感叹不已。 卓老四这人,对外是狠,对家里人,真是没得说! 那是,你没看他那会儿从公社回来,人都快冻成冰坨子了,还死死护着闺女呢! 这样的爹,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连一向看卓全峰不顺眼的老卓家,听说这事后都沉默了。卓老实蹲在门槛上,吧嗒着早已熄火的旱烟袋,望着西头方向,久久不语。 经过这一场生死考验,卓家夫妻的感情更加深厚。晚上,胡玲玲细细地给卓全峰手上脚上涂抹冻伤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他爹,往后咱好好的,再别经历这种事了…… 嗯,好好的。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看着炕上六个熟睡的女儿,觉得这辈子所有的苦和累,都值了。 窗外,风雪早已停歇,一轮明月挂在湛蓝的夜空上,清辉洒满白雪覆盖的靠山屯,宁静而安详。 第42章 豹踪隐林间,无声的杀机 二月末,冰雪消融,向阳坡的草芽儿顶破地皮,露出嫩绿的尖儿。靠山屯的牲口开始撒着欢儿往山上跑,啃食着这开春的第一口鲜嫩。 可好景不长,屯里又出怪事了。 先是赵老栓家的羊圈夜里被扒了个窟窿,丢了一只半大的羊羔。第二天在林子边上找到了残骸,被吃得只剩骨头和皮毛,伤口却不是狼咬的——脖子上四个深深的血洞,像是被什么猛兽的利爪直接刺穿了喉管。 紧接着,孙老倔头家拴在院外的看门狗夜里莫名其妙死了,同样是喉管被咬断,伤口干净利落,一滴血都没浪费。 不是狼,狼吃东西没这么讲究。赵老栓捏着一撮在羊圈旁发现的、金黄色的短毛,眉头紧锁,这毛色……像是豹猫,可豹猫没这么大劲儿啊! 是土豹子(金钱豹)!老猎户赵炮被请来看过现场后,下了定论,你们看这脚印,比狗脚印圆,掌垫厚,爪印收着,这是猫科动物的特征。再看这捕猎手法,一击致命,专咬喉咙,是豹子的做派! 土豹子?屯民们一听都慌了神,那玩意儿不是都在深山里吗?咋跑到屯边来了? 开春了,山里食物少,这是饿急眼了,下山找食来了。赵炮面色凝重,这东西比狼还难缠,狡猾得很,会爬树,速度又快。老话说不怕豹子吼,就怕豹子不开口,它要是不声不响地摸到你身后,你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一时间,屯里人心惶惶。大人下地干活都结伴而行,孩子们放学直接被家长接回家,再不敢在外头疯跑。 卓全峰听说后,立刻提高了警惕。他倒不是怕豹子伤了自己,是担心家里的女人和孩子。豹子这东西,最擅长偷袭,防不胜防。 他先把家里的篱笆墙又加固了一遍,院门换了更结实的门闩。又嘱咐胡玲玲和女儿们,天黑之后绝对不准出院门,白天出门也要结伴。 他爹,真有那么邪乎?胡玲玲有些不信,咱家这么多人呢,它敢来? 豹子饿急了,啥都敢干。卓全峰神色严肃,这东西记仇,要是被它盯上,麻烦就大了。得尽快把它找出来。 第二天,卓全峰就带着孙小海进了山。他没往深处走,就在屯子周边的林子里转悠,寻找豹子的踪迹。 豹子比猞猁更狡猾,留下的痕迹极少。卓全峰凭借丰富的经验,终于在屯子南边一片松树林里,发现了几个模糊的脚印和一些被舔舐干净的野兔骨头。 它把这当食堂了。卓全峰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脚印的方向,看这走向,是往老鹰崖那边去了。 老鹰崖是一片陡峭的石山,上面有很多天然岩洞,是豹子最喜欢的栖息地。 四爷,咱上去找?孙小海问。 不行。卓全峰摇头,在岩洞里跟豹子遭遇太危险。得把它引出来。 他让孙小海回屯里,找来一只死鸡,用绳子拴在老鹰崖下风处的一棵大树上。这是诱饵。 豹子鼻子灵,闻到血腥味肯定会来。卓全峰选了一处地势较高、能俯瞰整个诱饵点的位置,用枯枝和积雪搭了个隐蔽所,今晚咱就在这儿蹲着。 夜幕降临,山林里寂静无声。卓全峰抱着水连珠,如同石雕般潜伏在隐蔽所里。孙小海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月亮升起来了,林子里洒下斑驳的清辉。就在孙小海快要失去耐心时,卓全峰突然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来了! 只见月光下,一个金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岩石后面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它体型修长,肌肉线条流畅,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华丽的光泽,正是那头金钱豹! 它警惕地四下张望,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它显然闻到了死鸡的血腥味,但却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绕着大树转了一圈,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危险。 好狡猾的畜生!孙小海用气声惊叹。 那豹子确认安全后,才慢慢靠近死鸡。但它并没有立刻进食,而是突然抬起头,朝着卓全峰他们藏身的方向望来! 难道被发现了? 卓全峰心里一紧,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豹子望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这才低头开始撕咬死鸡。 机会! 卓全峰缓缓抬起枪口,瞄准了豹子的肩胛部位。这个距离大约七十米,他有把握一枪毙命。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那豹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身体瞬间弓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卓全峰扣动了扳机! 枪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子弹呼啸而出! 但那豹子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在枪响的瞬间,它竟然猛地向旁边一跃!子弹擦着它的皮毛飞过,打在了后面的树干上! 豹子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转身就要往岩石后面逃! 卓全峰心里暗叫不好!要是让这畜生跑了,以后再想抓它就难了!而且被它记恨上,后患无穷! 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从隐蔽所里跃出,一边快速拉动枪栓退出弹壳,一边朝着豹子逃跑的方向追去! 四爷!危险!孙小海吓得大叫。 那豹子见人类追来,凶性大发,竟然不跑了,转身龇着獠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朝着卓全峰扑了过来!速度快如闪电! 月光下,只见一道金色的影子带着一股腥风,瞬间就扑到了面前!锋利的爪子直取卓全峰的面门! 生死一线! 卓全峰甚至能闻到豹子口中喷出的腥臭气息!他来不及瞄准,完全是凭借本能,将手中的水连珠当成棍子,猛地向前一抡! 枪托重重砸在豹子的侧脸上! 豹子吃痛,发出一声惨叫,扑击的方向偏了几分。但它的爪子还是划过了卓全峰的左臂,棉袄袖子瞬间被撕开,鲜血涌了出来! 卓全峰顾不上疼痛,借着豹子扑空的惯性,身体就势一滚,同时再次拉动枪栓! 那豹子一击不中,更加暴怒,转身又要扑来! 但这一次,卓全峰没有再给它机会!他单膝跪地,枪口几乎顶着豹子张开的血盆大口,扣动了扳机! 第二声枪响!子弹从豹子的口腔射入,穿透了它的后脑! 豹子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一声摔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卓全峰端着枪,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左臂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雪地上,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只已经死去的美丽猛兽。 刚才那一下,真是险到了极点!豹子的速度太快了,要不是他反应及时,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自己了! 四爷!您受伤了!孙小海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看到卓全峰流血的胳膊,脸都吓白了。 皮外伤,不碍事。卓全峰摆摆手,走到豹子尸体旁。 这只金钱豹体型不小,皮毛完整,只在口腔处有个弹孔,价值很高。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终于为屯子里除了这一害。 可惜了……卓全峰看着这只美丽的生灵,轻轻叹了口气。若非它威胁到了屯民的安全,他其实不愿猎杀这样的珍稀猛兽。 第二天,当卓全峰拖着豹子尸体回到屯里时,再次引起了轰动。屯民们看着那身华丽的金黄色皮毛和威猛的体型,又是害怕又是敬佩。 卓老四连豹子都收拾了!还有啥是他办不到的? 这下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了! 全峰啊,你又给咱屯立了一大功! 赵老栓、孙老倔头几位老人更是拉着卓全峰的手,感激不尽。 卓全峰的左臂被豹爪划开了几道深口子,胡玲玲一边流着眼泪给他清洗包扎,一边埋怨:你就不能小心点?每次进山都带伤回来…… 这回是意外。卓全峰笑着安慰妻子,往后尽量小心。 他把豹皮仔细剥下,这张皮子品相极好,拿到县里至少能卖一百块钱。豹骨也是珍贵药材,能入药。 这件事过后,卓全峰的名声更加响亮。连公社的王书记都听说了,特意来看望他,还带来了县里发的除害模范奖状。 但卓全峰却并没有太多喜悦。晚上,他摸着那张华丽的豹皮,对胡玲玲说:玲玲,往后这山里的大家伙,怕是越来越少了。光靠打猎,不是长久之计啊。 胡玲玲靠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轻声说:俺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窗外,春风拂过山林,带来万物复苏的气息。卓全峰知道,是时候考虑新的出路了。 第43章 老爹终低头,迟来的忏悔 三月初,春风终于吹化了兴安岭最后一块坚冰。靠山屯的房檐整日滴滴答答落着水珠子,屯子里的土路变得泥泞不堪,可人们的脸上都带着开春的喜气——除了老卓家。 卓老实病倒了。 开春化冻,老房子返潮,炕灶不好烧,屋里阴冷得像冰窖。老头子本来年纪就大,年前年后又憋着一肚子闷气,这一病就来势汹汹,躺在炕上起不来了。 起初只是咳嗽发烧,卓全兴去公社卫生院赊了几片安乃近,吃了也不见好。后来就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一会儿骂不孝子,把伺候他的吴丽萍折腾得够呛。 这么下去不行啊,吴丽萍对卓全兴抱怨,得去公社住院,咱家哪来的钱? 卓全兴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着旱烟,一言不发。他倒是想去西头找老四,可想起自己干的那些事,实在没脸登门。 三房那边更是指望不上。卓全野还瘫在炕上,刘晴整天指桑骂槐,说老头子偏心把家底都折腾光了,现在生病是报应。 最后还是吴丽萍看不过去,偷偷让大孙子卓云乐去给西头报了信儿。 啥?爹病了?卓全峰正在院里修理开春要用的犁杖,听到消息后,手里的锤子顿住了。 胡玲玲在一旁听了,叹了口气:他爹,要不……你去看看吧?好歹是亲爹。 卓全峰沉默着,继续敲打犁杖,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院子里回响。前世父亲偏心的画面、分家时的屈辱、妻女受的委屈,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要说心里没疙瘩,那是假的。 可听着卓云乐带着哭腔的描述,想起老头子躺在冷炕上无人问津的惨状,他这心里又像堵了块石头。 爹咳得厉害,浑身滚烫,奶说再不住院就不行了……卓云乐怯生生地补充道。 卓全峰放下锤子,站起身:小海,去套车。 他爹!胡玲玲担忧地看着他。 放心,我就是去看看。卓全峰拍拍她的手,人心都是肉长的。 当他赶着马车来到老宅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一沉。院子里杂草丛生,窗户纸破了好几个窟窿,屋里一股难闻的霉味和药味。 卓全兴和吴丽萍见他来了,都有些手足无措。刘晴从里屋探出头,阴阳怪气地说:哟,大忙人咋有空来了? 卓全峰没理她,径直走进里屋。炕上,卓老实蜷缩在一床破被子里,脸色蜡黄,双眼紧闭,呼吸急促而微弱,比年前见时又苍老憔悴了许多。 卓全峰唤了一声。 卓老实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到是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卓全峰伸手摸了摸父亲的额头,烫得吓人。他掀开被子一看,老头子身下的褥子都潮乎乎的。 这么躺着不行,得去医院。卓全峰皱眉道。 哪……哪来的钱……卓全兴嗫嚅着。 我出。卓全峰干脆利落地说,小海,搭把手,把爹抱上车。 当卓全峰把轻飘飘的父亲抱起来时,心里酸楚难当。记忆中那个高大威严、说一不二的父亲,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到了公社卫生院,大夫检查后直摇头:重度肺炎,营养不良,再晚来两天就准备后事吧。先住院,观察几天。 卓全峰二话不说,去缴了住院费。二十块钱,眼都不眨。 住院的第三天,卓老实的高烧终于退了,人也清醒了些。他看着守在床边的四儿子,老眼里涌出混浊的泪水。 老四……他颤抖着伸出手。 爹,我在。卓全峰握住父亲枯瘦的手。 爹……爹对不起你啊……卓老实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多年的话,以前……以前爹糊涂……偏心眼……亏待了你,亏待了玲玲和孩子们…… 老人的眼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流淌:爹不是人……看着你大哥三哥欺负你们……爹也没管……爹悔啊……肠子都悔青了…… 卓全峰默默听着,心中百感交集。恨吗?曾经是恨的。可看着眼前风烛残年的老人,那恨意也渐渐淡了。 都过去了,爹。他轻声说。 过不去……爹这心里过不去啊……卓老实紧紧攥着儿子的手,爹知道……现在说啥都晚了……爹就求你……别记恨你哥他们……都是爹没教好…… 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卓老实的病情稳定了。出院那天,卓全峰赶着马车来接他。 爹,您是回老宅,还是……卓全峰问。 卓老实看着西头方向,犹豫了一下:去……去你家看看吧……爹想看看孙女们…… 当马车停在卓全峰家门口时,胡玲玲和孩子们都迎了出来。看到公公,胡玲玲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叫了声: 六个孙女站成一排,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爷爷。她们对这个爷爷几乎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他以前从不来她们家。 卓老实看着六个如花似玉的孙女,个个穿着整洁的衣裳,小脸红扑扑的,眼神清亮,跟老宅那边面黄肌瘦的孙子孙女形成鲜明对比。他鼻子一酸,老泪又涌了出来。 好……都好……他喃喃着,以前是爷爷糊涂……亏待了你们…… 胡玲玲心软,见公公这样,也红了眼眶:爹,快进屋吧,外头凉。 晚上,卓全峰把东屋收拾出来让父亲住。胡玲玲做了几个好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卓老实看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再看看儿子媳妇和睦、孙女乖巧,只觉得恍如隔世。 老四啊……他哽咽着说,你这日子……过得好啊……爹……爹替你高兴…… 从此,卓老实就在西头住下了。卓全峰和胡玲玲悉心照料,几个孙女也渐渐跟爷爷亲近起来。大丫卓诗玥会给爷爷读报纸,二丫卓雅涵把算数题拿给爷爷看,连最小的六丫都会摇摇晃晃地给爷爷递拐棍。 老人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脸上也有了笑容。他逢人便夸老四媳妇贤惠,孙女聪明,说自己是老了老了,才享上福了。 老宅那边,卓全兴来看过几次,见老头子在西头过得舒心,心里五味杂陈。刘晴倒是来过一回,酸溜溜地说:爹现在是攀上高枝了,看不上俺们这穷窝了。 卓老实当时就沉了脸:你要是有玲玲一半贤惠,俺也不至于躺冷炕上没人管! 刘晴被怼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走了。 开春种地的时候,卓全峰看老宅那边实在艰难,让孙小海送去了两袋苞米种和一些化肥。卓全兴收到时,眼圈都红了,站在院门口,朝着西头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一天晚上,卓老实把卓全峰叫到跟前,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对泛黄的银镯子。 这是你娘留下的……就剩这一对了……老人把镯子塞到儿子手里,给玲玲吧……爹没啥能给你们的了…… 卓全峰握着那对沉甸甸的银镯,知道这是父亲最后的珍藏,也是他迟来的、最深沉的忏悔。 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轻声说,往后,咱们一家人,好好的。 窗外,春风温柔,月光如水。靠山屯的夜晚,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宁过。 第44章 最后的考验,虎啸震心魄 三月中,冰雪消融殆尽,露出黑油油的土地。向阳坡的达子香开得正艳,一簇簇粉紫色点缀在刚刚返青的山坡上。靠山屯的男人们开始忙着整地送粪,准备春耕。 卓全峰却在这个时候,独自一人进了老林子。开春是采山菜的好时节,他想弄些新鲜的蕨菜、刺老芽给家里人尝鲜,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稀罕的山货。 他爹,早点回来。胡玲玲把装山菜的背篓递给他,仔细替他整理好衣领。自打公公住过来后,家里的气氛越发和睦,她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嗯,就在近处转转。卓全峰拍拍妻子的手,又对正在院里温书的女儿们说,好好写作业,爹回来检查。 他今天没带水连珠,只背了开山刀和采药的短镐。开春动物都忙着觅食求偶,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带枪反而累赘。 沿着熟悉的山路往深处走,脚下的冻土已经化开,踩上去软绵绵的。林子里热闹得很,各种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偶尔还能看见野兔从草丛里窜过。 卓全峰一边走一边采着刚冒头的蕨菜,心里盘算着开春后的打算。打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想趁着政策松动,做点山货生意。这些年攒下的钱,加上他的人脉,应该能成。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个叫老虎口的山谷。这里地势险要,两边是陡峭的石崖,中间一条小溪潺潺流过。老辈人说,早年这里常有老虎出没。 卓全峰正蹲在溪边洗手,突然,一阵山风从谷口吹来,带来一股若有若无的、特殊的腥臊气。 他猛地站起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气味……是虎! 几乎在同时,山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咆哮。那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震得心脏都跟着发颤。 卓全峰缓缓转过身,只见百步开外,一头体型硕大的东北虎,正站在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这是一头成年雄虎,肩高超过一米,体长近三米,黄黑相间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缎子般的光泽,额上的字纹路清晰可见。它显然刚刚饱餐一顿,嘴角还沾着血迹,肚子圆滚滚的。 但最让卓全峰心惊的是它的眼神——那不是捕食者的凶光,而是一种带着审视和警告的冰冷。这是一头正值壮年、领地意识极强的虎王! 卓全峰的心跳瞬间加速,手心沁出冷汗。他这辈子打过熊、斗过狼、杀过豹,却从没单独面对过山林之王。而且今天他没带枪! 老跑山的都知道,遇到老虎,千万不能跑。一跑就激发了它捕猎的本能,两条腿的绝对跑不过四条腿的。 也不能示弱。野兽最会察言观色,你一旦露怯,它就会得寸进尺。 卓全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慢慢直起身,目光毫不退缩地与老虎对视,同时缓缓抽出腰间的开山刀。 刀身在山谷中反射出冷冽的光。 老虎显然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它低吼一声,从巨石上轻盈地跳下,迈着从容的步伐,开始绕着卓全峰转圈。这是在评估猎物的实力。 卓全峰站在原地,随着老虎的移动慢慢转身,始终正面相对。他握紧开山刀,全身肌肉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距离在慢慢缩短。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卓全峰甚至能看清老虎胡须上的血迹,能闻到它身上浓烈的气味。他知道,这个距离,老虎一个扑跃就能到面前。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下。他不是怕死,是放心不下家里的老小。玲玲、六个女儿、刚刚和解的老爹……他们都在等他回家。 老虎似乎察觉到了他瞬间的分神,突然停下脚步,前肢微屈,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这是攻击的前兆! 千钧一发之际,卓全峰福至心灵,猛地想起老猎人说过的话:虎通人性,你把它当王,它才真是王;你把它当大猫,它也就是个大猫。 他心一横,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嗷——!!! 这一声吼,蕴含着他两世为人的所有戾气和守护家人的决心,竟隐隐带着虎啸的气势! 那老虎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搞懵了,它愣了一下,警惕地后退了半步,歪着头打量着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 卓全峰趁机继续发出低沉的吼声,同时用开山刀敲击身旁的岩石,发出的声响。他在虚张声势,在宣告这片领地是他的! 一时间,山谷里回荡着人吼、刀击石的声音,竟压过了虎啸。 那老虎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神中的杀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和权衡。它吃饱了,本就不是为了捕猎,只是巡视领地时遇到了闯入者。现在这个闯入者不仅不怕它,还敢跟它对吼,这超出了它的认知。 最终,在权衡了风险和收益后,老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吼,转身,迈着优雅而从容的步伐,慢慢消失在密林深处。 直到那金黄色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卓全峰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握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确认老虎真的离开了,才慢慢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山菜,沿着来路往回走。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不是疲惫,而是劫后余生的恍惚。 回到屯子时,太阳已经偏西。胡玲玲正在院门口张望,见他回来,松了口气:咋这么晚?饭菜都热两遍了。 卓全峰看着妻子关切的脸,看着院里追逐嬉戏的女儿们,看着坐在屋檐下晒太阳的老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格外珍贵。 路上耽搁了。他轻描淡写地说,把装满山菜的背篓递给妻子。 晚上,他破例喝了点酒。胡玲玲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轻声问:他爹,是不是遇上啥事了? 卓全峰摇摇头,握住妻子的手:没啥,就是想通了些事。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感慨万千。重生以来,他斗人斗兽,看似无所不能,可今天与虎王的对峙,才让他真正明白了二字的含义。 这大兴安岭,这茫茫山林,自有其不可侵犯的威严。他卓全峰再能耐,也只是这山中的一分子,而非主宰。 玲玲,他轻声说,等开春地种完了,我想去县里看看。光靠打猎不是办法,得找个正经营生。 胡玲玲靠在他肩上:俺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这一夜,卓全峰睡得格外沉。梦里没有血腥的厮杀,只有漫山遍野的山花,和家人们开心的笑脸。 而那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虎王,此后再也没有在老虎口出现。它成了卓全峰狩猎生涯中最隐秘的一笔,只有山风记得那一人一虎的对峙,记得那声不输虎啸的人吼。 第45章 春汛捕鱼忙,家和万事兴 三月末,冰河开化,万物复苏。小海子湖的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一声彻底坍塌,化作满湖浮冰,随着春水缓缓流淌。 靠山屯的男人们开始收拾渔网渔叉,准备开春第一场渔汛。这可是大事儿——一冬天不见荤腥,就指着开河这口鲜鱼解馋呢。 爹,俺也要去!四丫卓诗涵扯着卓全峰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这丫头病好后越发活泼,成了家里的小开心果。 去!都去!卓全峰难得爽快地一挥手,今儿个咱们全家出动,搞个春捕! 这下可热闹了。胡玲玲忙着准备干粮,大丫卓诗玥领着妹妹们收拾筐篓,连坐在院里的卓老实都笑眯眯地说:开河鱼最是鲜美,炖汤大补啊。 卓全峰让孙小海去借了条小木船,自己则准备了好几样家伙什——手抛网、拦河网、鱼叉,还有几个自编的柳条鱼笼。 他爹,你这是要把湖里的鱼一网打尽啊?胡玲玲看着这一大堆渔具,忍不住笑道。 哪能呢,卓全峰一边检查渔网一边说,老话说劝君莫食三月鲫,万千鱼仔在腹中,咱就捞点大的,让小鱼好好长。 太阳刚爬上山头,卓家老小就浩浩荡荡出发了。卓全峰和孙小海扛着船走在前头,胡玲玲领着孩子们跟在后面,卓老实拄着拐棍慢慢走在最后,脸上带着久违的笑意。 湖边早就热闹开了。屯里几乎家家都来了人,男人们撒网的撒网,叉鱼的叉鱼,女人们在岸边拾掇,孩子们跑来跑去,欢声笑语洒满湖岸。 全峰来啦! 四叔,这边鱼多! 屯民们热情地跟卓全峰打招呼。经过前些日子的事,他在屯里的威望更高了。 卓全峰笑着应和,选了个水流平缓的湾子下船。他让孙小海划船,自己站在船头,仔细观察着水面。 四爷,看啥呢?孙小海问。 看鱼汛。卓全峰指着水面说,你看那水花,是鱼群在顶水。再看那水色,发浑的地方肯定有大家伙。 他选好位置,把拦河网下在水流较急处,然后拿起手抛网。只见他手腕一抖,渔网如同大伞般张开,一声落入水中,动作干净利落。 爹真厉害!岸上的孩子们拍手欢呼。 起网时更是热闹。网里银光闪闪,全是半尺来长的鲫鱼、鲢鱼,还有几条金鳞红尾的大鲤鱼扑腾着。 大姐,这条最大!三丫卓雅雯指着一条拼命挣扎的鲤鱼喊道。 快放桶里,别让它跑了!卓诗玥赶紧过来帮忙。 卓全峰又把几个鱼笼下到水草丰茂处,里面放了羊骨头做诱饵。这是准备抓黑鱼和鲶鱼的。 忙活了一上午,收获颇丰。两个大鱼篓都装满了,主要是鲫鱼、鲤鱼,还有几条肥美的鲢鱼。 中午,胡玲玲在岸边生起火,架起铁锅,现捞现炖。开河鱼不用太多调料,只放点盐和野葱,那鲜味就飘出老远。 嗯!真鲜!卓老实喝了一口鱼汤,眯着眼赞叹,多少年没喝过这么地道的开河鱼汤了。 孩子们更是吃得满嘴流油,连最文静的卓诗玥都多吃了半碗饭。 下午,卓全峰教孩子们用简易的渔叉叉鱼。二丫卓雅涵眼神最好,居然叉到一条鲫鱼,高兴得直跳。 爹,俺叉到的!晚上给爷爷熬汤喝! 太阳西斜时,卓全峰起最后一个鱼笼。拉上来沉甸甸的,里面赫然是两条三斤多重的黑鱼,还有几条黄褐色的鲶鱼。 好家伙!这可是大补!孙小海惊喜道。 满载而归的路上,卓全峰特意绕到老宅,给卓全兴家留了半桶鱼。 老四,这……卓全兴看着活蹦乱跳的鲜鱼,眼圈有些发红。 开河鱼,尝个鲜。卓全峰摆摆手,爹在俺那挺好,你们放心。 回到家,胡玲玲带着女儿们忙着收拾鱼。大的炖汤,中的红烧,小的油炸,剩下的用盐腌上,能吃到清明。 晚上,卓家堂屋里飘满鱼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听着窗外潺潺流水声,其乐融融。 他爹,今儿个可真高兴。胡玲玲给丈夫盛了碗鱼汤,看把孩子们乐的。 卓全峰看着叽叽喳喳的女儿们,再看看精神矍铄的老爹,心里暖暖的:往后这样的日子多着呢。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下后,卓全峰和胡玲玲在灯下算账。今天捕的鱼除了自家吃的,剩下的送到公社卖了八块多钱。 开春了,我想着,卓全峰压低声音说,等种完地,去县里探探路。光靠种地打猎,终究不是办法。 你想做啥?胡玲玲问。 咱这山里啥最多?山货啊!卓全峰眼睛发亮,蘑菇、木耳、蕨菜、药材……往年都让二道贩子收走了,价钱压得低。要是咱自己收,往县里送…… 这能行吗?胡玲玲有些担心,咱没做过买卖啊。 事在人为。卓全峰信心满满,我在县里认识几个朋友,销路不愁。再说,咱可以带着屯里人一起干,大家都得利。 胡玲玲看着丈夫坚毅的侧脸,轻轻点头:你拿主意就行。 第二天,卓全峰这个想法就在屯里传开了。赵老栓、孙老倔头几个老人最先响应。 全峰这主意好!往年那些贩子太黑心,好好的松茸给压到白菜价! 要是咱自己有个路子,那可是大好事! 连一向跟他不对付的几户人家都动了心。毕竟谁不想多挣几个钱呢? 老卓家那边,卓全兴听说后,蹲在院里抽了半天烟,最后对吴丽萍说:赶明儿,我去西头问问……老四要是用得着,咱也出把力…… 吴丽萍叹了口气:早该这样了…… 春风拂过靠山屯,带来泥土的芬芳和希望的种子。卓全峰站在院门口,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仿佛已经看到了更加红火的未来。 第46章 春猎备建材,慈父绘新图 一九八五年四月的兴安岭,终于彻底脱去了冬日的银装。山坡上的达子香开得正艳,一簇簇粉紫点缀在刚刚返青的林间。河套边的柳树冒出了嫩黄的芽苞,风一吹,软绵绵的柳条拂过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卓家小院里,更是春意盎然。吃过晚饭,卓全峰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去擦拭他的“水连珠”,而是拿出一个崭新的、印着红色天安门图案的硬壳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坐在炕桌旁,眉头微蹙,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大事。 胡玲玲收拾完碗筷,用围裙擦着手走过来,好奇地问:“他爹,你这是琢磨啥呢?跟要写书似的。” 卓全峰抬起头,灯光下,他的眼神亮得惊人。他拉过妻子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然后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房子的简易平面图。 “玲玲,你看,”他的手指点着图纸,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咱家这老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墙皮都掉渣了。我想着,开春了,咱家得起新房!” “起新房?”胡玲玲愣了一下,随即眼里也放出光来,但很快又黯淡下去,“那得花老多钱了……咱家这刚缓过点劲儿来……” “钱的事,我想办法。”卓全峰语气坚定,“打猎攒了些,开春山货下来,也能换钱。关键是,这新房咋盖。”他的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我寻思着,不能光盖三间大瓦房糊弄。你看,这儿是堂屋,东西两边各三间,一共起它七间!” “七间?”胡玲玲吃惊地捂住嘴,“咱家统共就八口人,要那么多屋子干啥?多费钱多费料啊!” 卓全峰看着她,目光深沉而温柔,一字一句地说:“咱家人是多,可以前是挤在一铺大炕上,丫头们连个转身的地儿都没有。玲玲,我想好了,这七间房,咱俩住东屋,剩下的六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在炕梢玩嘎拉哈(猪拐骨)的五个女儿,以及胡玲玲怀里咿呀学语的六丫,“给诗玥、雅涵、雅雯、诗涵、思玥、忆琳,她们姐妹六个,一人一间!” 这话如同平地一声雷,不仅炸得胡玲玲目瞪口呆,连炕梢玩闹的几个女儿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一人一间房? 在这个靠山屯,谁家丫头不是跟爹娘挤一铺炕,或者姐妹几个滚一个被窝?能有间单独的屋子,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那是男娃,而且是受宠的男娃才可能有的待遇! 大丫卓诗玥最先反应过来,她手里攥着的嘎拉哈“啪嗒”掉在炕席上,乌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爹……你……你说啥?俺……俺也能有自己的屋子?” 二丫卓雅涵反应最快,像只小猴子似的窜过来,扒着父亲的胳膊:“爹!是真的吗?俺真能有自己的屋?那俺晚上看书,是不是就不用怕影响大姐睡觉了?” 三丫卓雅雯和四丫卓诗涵也围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憧憬。连最胆小内向的五丫卓思玥,都怯生生地挪到母亲身边,仰着小脸,眼里闪着微弱却真实的光。 胡玲玲看着女儿们脸上那混合着震惊、狂喜和一丝怯怯的期盼的神情,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想起自己当姑娘时,一大家子七八个姐妹挤在一条大炕上,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更别提属于自己的空间了。她猛地抓住卓全峰的手,哽咽道:“他爹……这……这得花多少钱啊……再说,屯里人知道了,不得说咱家烧包,说你把丫头片子惯上天啊?” 卓全峰反手握住妻子粗糙的手,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钱是人挣的!花了再挣!我卓全峰的闺女,就该住得敞敞亮亮的!谁说丫头片子就不能有自己的屋?我偏要让她们有!不仅要让她们有屋住,还要让她们在自个儿的屋里,想看书看书,想写字写字,有个能藏心事、能做美梦的地儿!外人爱说啥说啥,我卓全峰行事,还用看他们脸色?” 他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如同重锤敲在每个女儿的心上。卓诗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猛地扑进父亲怀里,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却一声不吭,只是用力抱紧了父亲。其他几个女孩也都红了眼圈,依偎在父母身边。 这一刻,她们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父亲心中,是何等珍贵的存在。她们不是“赔钱货”,是父亲愿意用七间大瓦房来珍视的“明珠”! “爹……俺……俺以后一定好好念书,孝敬您和娘!”卓诗玥带着哭音发誓。 “爹,俺帮你干活!俺少吃点!”卓雅涵也跟着嚷嚷。 “爹,俺听话……”卓雅雯小声说。 看着女儿们如此懂事,胡玲玲的担忧被巨大的欣慰和幸福感冲散。她抹了把眼泪,用力点头:“他爹,俺听你的!你说盖,咱就盖!” 家庭会议一致通过,建新房的大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接下来,就是紧锣密鼓的筹备。 起七间大瓦房,可不是小打小闹。砖瓦、木料、人工、饭食,哪一样都得用钱堆。卓全峰盘算了一下手里的积蓄,卖熊胆、豹皮、驼鹿的钱加上平时零碎攒的,有两千多块。听起来不少,但盖这样的房子,还得精打细算。 “开春木头好伐,咱自己进山弄梁柁椽柱,能省一大笔。”卓全峰对胡玲玲说,“砖瓦得去买。关键是这人工饭食,来帮忙的多是壮劳力,肚子里没油水可干不动活。我得趁这几天,多弄点肉回来。” 第二天天不亮,卓全峰就起来了。他仔细检查了“水连珠”,压满五发子弹,又带上足够的备用子弹和开山刀。今天的目标明确:肉多的野猪,容易猎取的狍子,还有能给饭菜添花样的山鸡野兔。 “他爹,当心点。”胡玲玲替他整理着装束,眼里满是依赖和关切。 “放心。”卓全峰拍拍她的肩,“就在老林子边上转转,不下深沟。” 他带着孙小海,再次踏入熟悉的山林。四月的山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积雪化尽,山路虽然泥泞,但走起来比冬天轻松不少。 “四爷,咱今天主要打啥?”孙小海问,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他现在是卓全峰最得力的助手和狂热的崇拜者。 “先找野猪群。”卓全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这玩意儿肉多,油水足,顶饿。狍子肉嫩,也好。看见山鸡野兔也别放过,给饭桌添个菜。” 野猪喜欢在柞树林、红松林里活动,拱食地下的根茎和橡子。卓全峰凭借经验,直奔屯子西面那片茂密的混交林。 果然,在一片背风的山坡下,他们发现了大量新鲜的野猪脚印和拱翻的泥土痕迹,脚印杂乱而深,显示这是一个不小的野猪群,刚过去不久。 “是个大家伙群,看这脚印,得有十来头。”卓全峰蹲下身,捻起一撮带着湿气的泥土,“刚过去不到一个时辰。” 他示意孙小海放轻脚步,两人沿着猪群留下的痕迹,小心翼翼地追踪。卓全峰一边走,一边低声给孙小海讲解:“追踪野猪,不能光看脚印,还得听动静,闻气味。你看这被拱开的土,新鲜的还带着潮气。听,那边有哼哼声……” 孙小海屏息凝神,果然听到远处隐约传来野猪特有的、满足的哼哼声。 两人借助树木和灌木的掩护,慢慢靠近。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只见十来头大大小小的野猪,正在空地上悠闲地觅食。其中一头公猪格外显眼,体型硕大,怕是有三百多斤,肩胛高耸,一对獠牙在嘴边呲着,闪着寒光。 “好家伙!这头公猪够肥!”孙小海压低声音惊叹。 “就它了。”卓全峰眼神一凝,缓缓举起了“水连珠”。 他选择了一棵粗大的红松作为依托,枪口稳稳地瞄准了那头公猪的肩胛后方,心脏的位置。距离大约八十米,风速微弱,是个绝佳的射击机会。 卓全峰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跳变得平缓。指尖感受着扳机的细微阻力,眼中只剩下目标和准星。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头原本低头拱食的公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望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吗? 卓全峰心里一紧,但没有慌乱。野兽的直觉有时很准。 那公猪发出一声威胁性的低吼,其他野猪也停止了进食,骚动起来。 不能再等了! 卓全峰眼中寒光一闪,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间炸响!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精准地钻入了公猪的体内! 那公猪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前腿一软,“轰隆”一声侧倒在地,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殷红的鲜血迅速从弹孔处汩汩涌出。 其他的野猪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和头猪的倒地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阵惊慌的嘶鸣,瞬间炸群,四散奔逃,消失在密林深处。 “打中了!四爷!一枪撂倒!”孙小海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卓全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一枪,干净利落,没有浪费子弹。“走,收拾战利品。” 两人快步来到公猪的尸体旁。这头公猪确实肥壮,獠牙狰狞。卓全峰抽出开山刀,开始熟练地放血、开膛。孙小海在一旁帮忙,看着四爷那利落的手法,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将猪心、猪肝等好下水小心取下用布袋装好,剩下的内脏掩埋。然后费力地将这沉重的猎物拖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 “小海,你在这看着,我再去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打点别的。”卓全峰把枪背好,对孙小海说。 “哎,四爷您当心!” 卓全峰独自一人,沿着山脊线继续搜寻。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几只正在林间空地上啃食嫩草的狍子。狍子好奇心重,有时候听到动静不是立刻逃跑,反而会停下来张望。 卓全峰利用这个习性,没有开枪,而是巧妙地绕到下风口,慢慢接近。在距离五十米左右时,他瞄准了其中一只最肥壮的公狍子。 “砰!” 又是一声枪响!那只公狍子应声而倒!其他的狍子这才反应过来,惊慌逃窜。 紧接着,在回来的路上,卓全峰又用枪托砸晕了一只撞到树上的傻狍子(民间有“傻狍子”之说),还用精准的点射打到了两只肥硕的山鸡和一只灰毛野兔。 当卓全峰拖着狍子、提着山鸡野兔,和孙小海一起抬着沉甸甸的野猪回到屯子时,再次引起了轰动。 “卓老四又开张了!” “好家伙!野猪!狍子!这够吃好些天了!” “听说他家要起新房了,这是备料招待工人呢!” 屯民们看着这丰硕的收获,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如今卓全峰打猎,已经不单单是为了卖钱,更多的是为了改善自家生活和人情往来。 胡玲玲和女儿们看到这么多猎物,又是高兴又是心疼丈夫的辛苦。 “他爹,快歇歇,喝口水。”胡玲玲赶紧递上温水。 “爹,你真厉害!”女儿们围着父亲,小脸上满是崇拜。 卓全峰看着家人,疲惫一扫而空,心里充满了干劲。有了这些肉食,盖房子招待工人的底气就更足了。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老卓家那边,听着西头的喧闹和议论,卓全兴蹲在自家冷清的院子里,眼神复杂。刘晴则撇着嘴对炕上的卓全野说:“哼,显摆啥!起个房子嘚瑟成这样,小心招灾!” 卓老实如今住在西头,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对正在给他捶腿的卓诗玥说:“你爹啊,是真心疼你们这些丫头……好好孝顺你爹娘……” 卓诗玥用力点头:“嗯!爷爷,俺知道!” 夜幕降临,卓家灶房里飘出浓郁的肉香。卓全峰看着图纸,又看看在灯下认真写作业的女儿们,心中豪情激荡。为了这个家,为了女儿们脸上那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他所有的冒险和辛苦,都值得了。 这七间大瓦房,不仅仅是一个遮风避雨的住所,更是他卓全峰对女儿们沉甸甸的父爱,和对这个家未来的全部承诺。 第47章 娘家援手至,善恶人心显 四月的日头暖洋洋地照在靠山屯,屯子当间儿卓家老宅的旧址上,如今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地基已经用白灰画好,七间房的轮廓清晰可见,比旁边那些低矮的土坯房不知气派了多少。院子里堆满了卓全峰这些天带着孙小海和几个屯里后生从山上伐回来的红松梁柁,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木料的清香。 卓全峰穿着件旧褂子,正和二哥卓全发蹲在地上,对着那张画在笔记本上的图纸比划着。卓全发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干活一把好手,就是没啥主见,如今被卓全峰委以“总管”的重任,既兴奋又有些忐忑。 “老二,你看啊,”卓全峰指着图纸,“正房这三间要格外宽敞,中间堂屋待客,东西两间咱娘和孩子们住。东西厢房各两间,给丫头们,前后窗户都得留大点,亮堂。” “老四,你这手笔可真不小!”卓全发咂摸着嘴,“七间大瓦房,咱屯子里头一份了!光是这梁柁椽柱,就得用去不老少好木料。” “孩子们大了,不能总挤在一块儿。”卓全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以前是咱没本事,让她们受了委屈。现在有条件了,就得给她们最好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只见胡玲玲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引着几个人走了进来。打头的是个头发花白、腰板却挺得笔直的老汉,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是胡玲玲的爹,胡大山。跟在他身后的是胡玲玲的娘,一个面容慈祥、手里挎着个包袱的老太太。再后面,是胡玲玲的大哥胡大河,个子不高,但看着敦实有力,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他媳妇李彩凤也来了,穿着件半新的碎花袄子,眼睛滴溜溜地四下打量着,最后落在那一堆堆的木料和画好的地基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算计。 “爹!娘!大哥!大嫂!你们咋来了?”胡玲玲声音里带着哽咽,快步迎了上去。自打她嫁过来,娘家因为离得远,加上以前卓全峰不争气,来往并不多。这次听说闺女家要起大房子,老两口和大儿子二话不说就赶来帮忙,这份情谊让她心里暖烘烘的。 “咋?俺们来给闺女女婿帮把手,还不应该?”胡大山声音洪亮,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全峰啊,起房子是大事,俺和你娘没啥大本事,力气还有几把!” “岳父,岳母,大哥,大嫂,快屋里坐!”卓全峰赶紧起身相迎,态度恭敬而热情。他对胡玲玲娘家人一直心存感激,前世在他最混蛋的时候,这老两口也没少偷偷接济胡玲玲和孩子们。 “坐啥坐,又不是外人!”胡大山摆摆手,目光落在那一排地基和图纸上,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好!这房场选得好,坐北朝南,敞亮!图纸画得也明白,全峰,你小子是出息了!” 胡玲玲她娘拉着闺女的手,上下打量着,眼圈有点红:“玲玲啊,气色好多了,比年前回来时胖乎了点,这就好,这就好……” 大哥胡大河憨笑着上前,搓着手对卓全峰说:“妹夫,有啥力气活,你尽管吩咐!俺别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 只有李彩凤,嘴上说着“是啊是啊,都是一家人,应该的”,眼睛却像是不够用似的,一会儿瞅瞅那粗壮的红松梁木,一会儿又瞄瞄卓全峰身上那件半旧的但料子不错的褂子,心里暗暗盘算着这小姑子家如今是发了什么横财,起这么大房子。 “二哥,这是俺娘家的爹娘和大哥大嫂。”胡玲玲赶紧给卓全发介绍。 “叔,婶子,大哥,大嫂!”卓全发连忙客气地打招呼。 “这是俺家老二,卓全发,这次建房,里外都指望他帮着张罗呢。”卓全峰介绍道。 寒暄过后,卓全峰就把建房的安排大致说了。胡大山和胡大河当即表示,木工、泥瓦活他们都懂些,可以顶大梁。胡玲玲她娘则拉着胡玲玲和王桂芬(卓全发媳妇)的手,说做饭烧水的活儿她们包了。 王桂芬是个爽利人,笑着应承:“那敢情好!有婶子和大嫂帮忙,俺这心里可就踏实多了!正愁人手不够呢!” 李彩凤也挤着笑脸附和,心里却嘀咕:这得管多少人的饭啊?天天得吃多少粮食多少肉?看来这卓老四真是阔气了。 人手一下子充裕起来,卓全峰心里更踏实了。有岳父和大舅哥这两个实诚能干的老把式,有二哥这个稳重的总管,有岳母和二嫂操持后勤,这房子的骨架就算立起来了。 然而,这和谐的气氛并没维持多久。快到晌午的时候,院门口又晃悠进来两个人影。正是大哥卓全兴和三嫂刘晴! 卓全兴缩着脖子,脸上堆着极不自然的笑。刘晴则双手揣在袖子里,眼睛四下乱瞟,最后落在胡玲玲娘家人身上,撇了撇嘴。 “老四,忙着呢?”卓全兴讪讪地开口,“听说你家起房子,俺和你三嫂……过来看看,有啥能搭把手的。” 刘晴立刻接话,声音尖利:“是啊老四,起房子可是大事,自家人不来帮忙,那不成笑话了?俺们虽说没啥大本事,搬砖递瓦、烧火做饭总能搭把手。”她这话看似热情,眼神却飘向灶房方向,意思再明显不过——是冲着管饭来的。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胡大山老汉皱了皱眉,没说话。胡大河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们都听说过老卓家以前是怎么欺负闺女一家的。李彩凤则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热闹。 卓全峰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哥,三嫂,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这边人手差不多够了,爹也在西头住着,那边离不开人照应,你们还是回去照顾爹吧。” 这话软中带硬,直接点明他们并非真心来帮忙,而是另有所图,顺便还把照顾老爹的责任推了回去。 卓全兴脸色一僵,支吾着说不出话。 刘晴却不甘心,脸一拉:“老四,你这话说的,咋地?嫌俺们手脚不利索,帮倒忙啊?再咋说也是一家人,你这起大房子,俺们来帮忙不是应当应分的?咋还往外撵呢?” 胡玲玲气得脸色发白,刚要开口,却被她娘轻轻拉住了。 卓全峰眼神冷了下来,正要说话,一旁的王桂芬却快人快语地开口了,她笑着,话里却带着刺:“哎呦,三嫂,你可别多想!老四不是那意思!主要是这工地上的活儿都有定数,多了人反而乱套。再说,这帮忙干活,得起早贪黑,烟熏火燎的,累着呢!俺看三嫂你这细皮嫩肉的,哪能干这糙活儿?别再把您累着了!再说,全野兄弟还在炕上躺着,离不得人,您还是回去照顾病人要紧!” 这一番连消带打,既点明了“真心帮忙不怕累”,又暗讽了刘晴是来蹭清闲、蹭饭的,还把她家那个瘫子男人拎出来说事,噎得刘晴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王桂芬你啥意思?”刘晴恼羞成怒。 “没啥意思啊,”王桂芬一脸无辜,“俺这不是心疼三嫂你嘛!” 胡玲玲她娘这时也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长辈的威严:“他三嫂啊,桂芬说得在理。起房子是累活儿,你们家还有病人,确实分不开身。这边有俺们和老二家的照应着,就不劳你们费心了。等房子盖好了,再来温锅暖房,那才热闹。” 连亲家母都发话了,刘晴再浑也不敢当面顶撞,只能狠狠瞪了王桂芬一眼,扯着还想说什么的卓全兴,灰溜溜地走了。那背影,怎么看都像是斗败了的公鸡。 这场小风波,让胡玲玲娘家人更加看清了老卓家那几位的嘴脸,也让他们更坚定了要帮闺女女婿把房子顺顺当当盖起来的决心。 晌午饭就在工地上吃。临时搭的灶台大铁锅里,炖着卓全峰昨天打回来的野猪肉和干豆角,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香四溢。旁边的大盆里装着金灿灿的玉米面贴饼子。工人们或蹲或坐,捧着大海碗,吃得满头大汗。 胡大山和胡大河跟着工人们一起蹲在地上吃,一点也不摆谱。胡大河更是专捡重活累活干,扛木头、和泥浆,一声不吭,汗水湿透了褂子。 李彩凤一边帮着分菜,一边小声对胡玲玲说:“玲玲啊,不是嫂子说你,你这婆家大哥三嫂,可真不是省油的灯!这也就是妹夫现在立起来了,要搁以前,还不得被他们欺负死?” 胡玲玲叹了口气,没接话。她不想在娘家人面前多说婆家的不是,但心里对大哥三嫂的行径,也是凉透了。 李彩凤见她不语,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回来,玲玲,妹夫这如今是真发达了?起这七间大瓦房,再加上招待这么多人的嚼咕,没个千儿八百的下不来吧?他这钱……都是打猎挣的?打猎这么来钱?” 她的语气里,带着探究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同样都是嫁闺女,自家闺女咋就没这福气? 胡玲玲含糊地应道:“都是他拿命换来的……山里危险着呢。” 下午,工地上更加忙碌。胡大山老汉亲自上手,指点着几个年轻后生如何架梁柁,如何保证房架子周正。他经验老到,说的都在点子上,连卓全发都佩服不已。 胡大河则和孙小海一起,负责将伐回来的椽子按尺寸锯好。他话不多,但干活极其认真,每一根椽子都处理得光滑整齐。 相比之下,李彩凤就显得有些“忙不到正地方”。她一会儿嫌灶坑不好烧,一会儿又说水桶不够用,眼睛总往放粮食和肉的地方瞟。趁着胡玲玲和她娘不注意,她偷偷捏了捏挂在梁上的那条野猪后鞧,心里盘算着这得有多少斤肉,值多少钱。 这一幕,恰好被过来喝水的王桂芬看在眼里。王桂芬心里跟明镜似的,但碍于是胡玲玲的娘家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暗暗留了心。 傍晚收工时,七间房的房架子已经初具雏形,高大的梁柱立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气派。 胡玲玲和她娘、王桂芬忙着做晚饭,蒸了一大锅二合面馒头,又炒了个野葱鸡蛋,把中午剩下的肉菜热了热。 吃饭的时候,李彩凤看着桌上实实在在的饭菜,尤其是那油汪汪的肉片子,忍不住又对胡玲玲说:“玲玲,不是嫂子多嘴,你这天天这么吃,得多大家业能扛住啊?要俺说,这帮忙干活,吃饱就行,用不着顿顿见荤腥……” 她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几桌干活的人听见。几个正埋头苦吃的后生动作顿了一下,脸上有些讪讪。 胡玲玲脸色一僵,有些下不来台。 就在这时,卓全峰端着一碗菜走了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他脸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地扫了李彩凤一眼,然后对在座的所有帮工朗声说道: “各位叔伯兄弟,这两天辛苦大家了!我卓全峰没啥大本事,就会打个猎。大家来给我帮忙,是看得起我卓全峰!别的不敢说,只要我卓全峰锅里有一口肉,就绝不让大家碗里只有汤!干活出大力,肚子里没油水不行!大家放心,肉管够,饭管饱!把房子给我盖得结实亮的,就是对我卓全峰最大的情分!” 他这番话,声音洪亮,情真意切,既敲打了李彩凤的小家子气,又安抚了帮工们的心。顿时,院子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全峰仗义!” “放心吧四哥!俺们肯定给你把房子盖得棒棒的!” 胡大河瞪了自己媳妇一眼,低喝道:“不会说话就闭上嘴!” 李彩凤脸涨得通红,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胡大山老汉看着女婿处事这般大气周到,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对身边的胡玲玲她娘低声道:“咱闺女,算是苦尽甘来了……” 夜幕降临,帮工们陆续散去。卓全峰和胡大河、卓全发还在就着煤油灯商量明天的工活。胡玲玲和她娘在灶房收拾,王桂芬则带着几个丫头在院子里洗漱。 李彩凤独自坐在东厢房的地基上,看着眼前初具规模的房架子,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有嫉妒,有羡慕,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悔。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小姑子家,是真的不一样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可以任由人拿捏的穷酸门户了。 而西头老宅里,刘晴正对着卓全野抱怨:“呸!神气什么!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我看他能嘚瑟到几时!还有胡玲玲那个嫂子,一看就是个势利眼……” 躺在炕上的卓全野发出无意义的呻吟,而蹲在院角阴影里的卓全兴,则望着西头那通明的灯火和隐约传来的笑语,狠狠地抽了一口旱烟,那烟雾缭绕中,是他复杂难言的眼神。 第48章 施工风波起,巧计惩刁奴 房子地基打好,梁柁架起,这建房的势头就算是正式拉开了。卓家工地上,天天跟赶集似的热闹。天刚蒙蒙亮,帮工的爷们儿就扛着家伙事来了,院子里叮叮当当的斧凿声、嘿呦嘿呦的号子声,混着女人们灶房里的切菜声,奏出了一曲充满希望的农家乐。 卓全峰依旧是起得最早的那个。他得趁着日头还没完全爬上来,进山去转一圈。工地上二十多号壮劳力,天天都是油瓶子底儿朝天地干活,肚子里没点油水可顶不住。前几天打的野猪、狍子眼瞅着下去大半,他得赶紧补货。 “他爹,今天别往深里走了,”胡玲玲替他系紧绑腿,眼里满是担忧,“就在近处转转,打点山鸡野兔啥的应应急就行。” “嗯,我心里有数。”卓全峰检查了一下“水连珠”的枪栓,又把几发黄澄澄的子弹压进弹仓,“今天去看看前几天下的套子,顺便打点飞龙(花尾榛鸡),那玩意儿炖汤最鲜。” 他带着孙小海,踩着清晨的露水进了山。林子里空气清新,鸟叫声格外悦耳。卓全峰没像往常那样直奔野猪活动的区域,而是沿着一条兽径,检查他前几天布下的钢丝套。 “四爷,这玩意儿能套着啥?”孙小海好奇地问。 “傻狍子,野兔,运气好还能套着獐子。”卓全峰一边熟练地检查着套索的活结,一边解释,“下套讲究个眼力劲,得找它们常走的道,还得伪装好,不能留人味儿。” 果然,在第三个套子那里,套住了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还在挣扎。卓全峰利落地处理好,扔进背篓。又往前走了不远,一阵“扑棱棱”的声音传来,几只羽毛华美的飞龙被惊起。 卓全峰眼疾手快,端起“水连珠”,几乎不用瞄准,“砰”“砰”两枪,两只飞龙应声落下。动作干净利落,看得孙小海直咂舌。 “四爷,您这枪法,真是神了!” “熟能生巧罢了。”卓全峰淡淡一笑,走过去捡起猎物。飞龙个头不大,但肉质极其鲜美,是难得的山珍。 一早上下来,收获不算特别丰厚,但也够给工地的饭菜添几道鲜味:一只野兔,两只飞龙,还有几只沙半斤(一种山鸟)。卓全峰估摸着,光靠这些小玩意儿不行,下午还得抽空去蹲守个大点的家伙。 当他们回到工地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工地上干得热火朝天,胡大山老汉正指挥着几个后生往上架椽子,胡大河和卓全发喊着号子,合力抬起一根粗壮的红松檩条。女人们则在临时搭的凉棚下忙活着午饭,大铁锅里炖着菜的香气飘出老远。 然而,在这片忙碌和和谐之中,却混进了几道不和谐的身影。 只见三嫂刘晴,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这回还不是一个人,把她那个尖嘴猴腮的娘家妈,还有那个离婚后一直住在娘家的侄女马小娟,都带来了!三个人既不去搬砖递瓦,也不去灶房帮忙,就杵在院子当间儿,东瞅瞅,西看看,指手画脚。 “哎呦,这椽子是不是有点细啊?能撑住瓦吗?”刘晴她娘撇着嘴,用脚尖踢了踢堆在地上的椽子。 “娘,您不懂别瞎说!”刘晴假意呵斥,声音却不大不小,“人家老四现在眼界高,用的都是好料子!是吧,小娟?” 马小娟今天特意穿了件水红色的确良衬衫,在这灰扑扑的工地上显得格外扎眼。她扭着腰肢,声音黏糊糊的:“可不是嘛,四哥现在可是咱屯里的这个!”她翘起大拇指,眼神却一个劲地往卓全峰身上瞟,“盖这么大房子,得多有家底啊……” 卓全峰眉头微蹙,没搭理她们,径直走到胡大山身边,把猎物交给胡玲玲。 胡玲玲看到刘晴她们,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王桂芬更是快人快语,扬着嗓门说:“哟,三嫂,这拖家带口的,是来视察工作啊?还是来走亲戚啊?要是走亲戚,这工地乱糟糟的,可不是说话的地儿!” 刘晴脸皮厚,假装没听出话里的刺,反而笑着说:“桂芬你看你,说话总这么冲!俺们这不是来看看有啥能帮上忙的嘛!人多力量大!”说着,给她娘和马小娟使了个眼色。 那老太太立刻颤巍巍地走到和泥浆的地方,拿起一把铁锹,装模作样地铲了两下,就开始哎呦哎呦地叫累。马小娟则扭到灶房边,拿起一个空盆,说要帮忙洗菜,眼睛却不住地往放肉的地方瞄。 李彩凤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好笑,小声对胡玲玲说:“看见没?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是闻着肉味儿来的!” 胡玲玲气得胸口发堵,却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撕破脸。 卓全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他走到卓全发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卓全发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弟弟的意思,点了点头。 晌午饭点到了。一大盆油汪汪的野猪肉炖粉条,一盆金黄的玉米面贴饼子,一盆炒野葱鸡蛋,还有一锅新添的飞龙蘑菇汤,香气扑鼻。干了一上午重活的工人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纷纷围拢过来。 刘晴和她娘、马小娟见状,也赶紧挤了过来,伸手就去拿碗筷。 就在这时,卓全发站了出来,脸上带着憨厚却不容置疑的笑容,声音洪亮:“各位老少爷们儿,辛苦了!开饭前,咱先把活儿分派一下!下午活儿紧,得抓紧时间把西山墙的椽子都上完!这样,咱们分两队!”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晴和她带来的那两位“援兵”身上:“三嫂,婶子,小娟侄女,你们不是一直说要帮忙吗?正好,下午这活儿,最需要人手!看见那边那堆河沙没?和泥浆用的,下午就得用完!你们三位,就负责把那堆沙子和黄泥拌匀了,这可是个关键活儿,泥浆和的不好,墙就不结实!” 那堆河沙,是小海子湖边上拉回来的,湿漉漉沉甸甸,堆得像个小山包。要把这堆沙子和黏性极大的黄泥用铁锹翻拌均匀,绝对是工地上最累、最脏的活儿之一!一般都是几个壮劳力轮流干。 刘晴她娘一听,老脸顿时垮了下来:“啥?让俺们去和泥?俺这老胳膊老腿的……” 马小娟也傻眼了,看着自己身上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和干净的塑料凉鞋,这要是去和泥,还不全毁了? “二叔,这……这活儿俺们干不了啊……”刘晴急忙想推脱。 王桂芬在一旁凉凉地接口:“哎呦,刚才不还说人多力量大吗?咋一上来真格的就怂了?这和泥的活儿是脏点累点,可也是为盖房子出力啊!总不能光动嘴皮子不干活,就等着吃饭吧?咱老卓家可没这规矩!” 这话夹枪带棒,把刘晴几人噎得够呛。周围干活的工人们也都看着她们,眼神里带着戏谑。是啊,说来帮忙,挑轻省活儿干,吃饭倒积极,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卓全峰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三嫂,要是觉得这活儿太重,干不了,也没关系。工地上的饭,是给下力气干活的人准备的。你们要是没事,就早点回去歇着吧,爹那边还得人照应呢。” 这话等于直接下了逐客令!要么去干最脏最累的活儿,要么就别想蹭饭,赶紧走人! 刘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娘更是气得直哆嗦。马小娟看着卓全峰那冷硬的侧脸,再看看周围人看热闹的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终,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刘晴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俺……俺们干!” 于是,工地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幕奇景:刘晴、她娘、马小娟三人,挽着袖子(马小娟极不情愿),拿着铁锹,在那堆河沙和黄泥前,笨拙又吃力地翻拌着。沙土飞扬,没一会儿三人就弄得灰头土脸,尤其是马小娟,那件水红色的确良衬衫沾满了泥点子,狼狈不堪。 而其他工人,则坐在阴凉地里,吃着香喷喷的饭菜,喝着鲜美的飞龙汤,时不时还朝那边投去一瞥,发出低低的哄笑。 李彩凤一边给工人们添菜,一边凑到胡玲玲耳边,憋着笑说:“妹夫这招可真绝!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来!” 胡玲玲看着那三人的狼狈相,心里又是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轻轻叹了口气:“何苦来哉……” 一下午,刘晴三人可算是遭了大罪。那泥浆又黏又沉,铁锹抡起来格外费力。老太太干了一会儿就喊腰疼,坐在沙堆旁直哼哼。刘晴和马小娟也是累得满头大汗,胳膊酸软。想偷懒吧,王桂芬和李彩凤的眼睛就跟探照灯似的盯着,时不时还“好心”地提醒一句:“三嫂,可得拌匀了啊,不然墙倒了可咋整?” 等到日头偏西,收工的时辰到了,那堆泥浆总算是勉强拌好了。三个人也累得几乎脱了形,瘫坐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 晚饭的时候,她们倒是没客气,捧着碗狼吞虎咽,像是要把下午消耗的力气都吃回来。只是吃饭时,再也没了上午那股子指手画气的劲儿,都低着头,闷声不响。 吃完饭,没等别人撵,刘晴就拉着她娘和马小娟,灰溜溜地走了,连句客套话都没说。 看着她们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王桂芬叉着腰,畅快地舒了口气:“可算是清净了!俺看她们明天还敢来!” 胡大河憨厚地笑了笑,对卓全峰说:“妹夫,你这法子,好使。” 卓全峰看着已然立起大半的房架子,目光沉静:“都是干活吃饭,想不劳而获,在我这儿,行不通。” 夜里,卓全峰和胡玲玲躺在临时搭的木板床上(老房子拆了,暂时住在旁边搭的窝棚里)。胡玲玲靠着丈夫结实的胸膛,轻声说:“他爹,今天……是不是有点太过了?毕竟……” “不过。”卓全峰打断她,语气坚定,“玲玲,记住,人善被人欺。对大哥三嫂他们那种人,你退一步,他们就敢进一丈。以前咱们受的欺负还少吗?现在咱们日子刚有点起色,他们就想来趴着吸血,门都没有!我必须让他们知道,想从我这得点好处,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胡玲玲听着丈夫有力的话语,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能撑起这个家了。 而此时,老卓家东屋里,刘晴正一边揉着酸痛的胳膊,一边对着炕上的卓全野破口大骂:“卓全峰这个挨千刀的!故意折腾俺们!还有王桂芬那个贱嘴婆娘!你等着,俺跟他们没完!” 卓全野发出含糊的呻吟,而坐在外屋门槛上的卓全兴,听着西头隐约传来的、工人们收拾工具的声响,再想想自家这冷灶冷炕,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工地上,胡大山老汉借着月光,摸着那一根根笔直的椽子,对身边的胡大河说:“大河啊,看见没?你妹夫,是个人物!做事有章法,有底线!玲玲跟着他,吃不了亏。” 胡大河重重地点了点头:“嗯!爹,俺看出来了!往后,咱得多帮衬着点。”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靠山屯,洒在那初具规模的七间新房上。新的生活,就如同这拔地而起的房架,充满了希望,也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第49章 大哥窃梁木,雷霆施家法 房子一天一个样,七间大瓦房的墙体已经砌到了半人高,青砖灰瓦,看着就气派。卓全峰心里头也跟着这房子一样,一天比一天亮堂。眼瞅着再有个把月,闺女们就能住进属于自己的亮堂屋子,他觉得这些日子所有的辛苦和算计都值了。 这天后晌,卓全峰没进山。工地上到了上梁的关键阶段,几根做主梁的大红松得格外仔细。他跟胡大山、卓全发还有几个老把式,围着那几根粗壮笔直、散发着松香味的梁木,反复比量、划线,商量着怎么开榫卯才能又结实又周正。 “这几根梁柁,是咱这房子的骨头,可不能出半点差错。”胡大山老汉摸着光滑的梁木,眼里满是赞赏,“全峰啊,你这眼光毒,挑的都是上好的红松,木质紧密,不易变形,能用上百年!” “岳父您过奖了,就是运气好,碰上了。”卓全峰谦虚了一句,心里却清楚,这是他凭着前世记忆,特意在一片老林子里寻摸到的。为了伐这几根梁木,可没少费力气。 日头渐渐西沉,工人们陆续收工回家。喧闹了一天的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灶房里胡玲玲、她娘和王桂芬收拾碗筷的动静,以及几个丫头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的笑声。 卓全峰和胡大山、卓全发又核计了一会儿明天的活儿,直到天色擦黑,才各自散去。胡玲玲娘家人如今也住在临时搭的窝棚里,离工地不远。 夜色渐浓,一轮弯月挂在树梢,给工地洒下一片清辉。劳累了一天的人们都早早歇下了,只有偶尔几声狗吠,打破屯子的宁静。 然而,在这片宁静之下,却有人动起了歪心思。 老卓家东屋,油灯如豆。卓全兴蹲在炕沿上,吧嗒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烟袋锅子一明一灭,映着他那张写满愁苦和不甘的脸。 吴丽萍在炕上翻了个身,嘟囔着:“别抽了,满屋子烟,还睡不睡了?” 卓全兴没理她,狠狠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味直冲喉咙。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白天在工地看到的景象:那气派的房架子,那厚实的青砖墙,那堆得像小山似的木料,还有灶房里飘出的、勾人馋虫的肉香味……再看看自家这四处漏风的破屋子,炕上瘫着的兄弟,还有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他心里就跟有把火在烧似的。 “凭啥……凭啥他老四就能过得那么风光……”他喃喃自语,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想起前几次去西头,不是被冷言冷语挡回来,就是被指派干最累的活儿,最后还灰溜溜地被撵走,一股邪火就直冲脑门。 “他不是能耐吗?不是木料多吗?”一个恶毒的念头突然从他心底冒了出来,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少一根梁木,看他那房子还咋盖!”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工地晚上没人看管,那几根做主梁的红松就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偷一根出来,劈了当柴火烧,或者找个机会卖掉,既能出了心里这口恶气,还能得点实惠…… 他被这个想法刺激得浑身发热,猛地站起身。 “大半夜的,你干啥去?”吴丽萍睡眼惺忪地问。 “出去撒泡尿!”卓全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揣起一把小斧头,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家门。 月色朦胧,屯子里静悄悄的。卓全兴像做贼一样,贴着墙根,熟门熟路地摸到了西头的工地。看着那在月光下已然成型的房架子,他心里更是酸得冒泡。 他目标明确,直奔那几根特意选出来的主梁红松。这些梁木都被架在临时搭的木马上,每一根都有一搂粗,两丈多长,沉得很。 卓全兴选中了靠外边的一根,估摸着这根相对好下手。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四下无人,便掏出小斧头,对准梁木的一端,准备先砍下一截再说。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动作有些笨拙。 然而,他并不知道,自从上次刘晴带人来闹过之后,卓全峰就多留了个心眼。他私下里交代了孙小海,晚上没事就多在工地附近转转,尤其是要看好那几根主梁木。 孙小海对卓全峰那是死心塌地,把这话当成了圣旨。这些天,他每天晚上都会拎着根棍子,在工地周围巡逻几圈,然后才回窝棚睡觉。 今晚也不例外。孙小海刚巡逻完一圈,正准备回去,就隐约听到工地那边传来“笃……笃……”的,极其轻微的敲击声。 “有动静!”孙小海心里一紧,立刻猫下腰,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借着月光,他清楚地看到一个人影,正蹲在梁木旁边,手里拿着家伙在砍木头! “好哇!真有人敢来偷东西!”孙小海血气方刚,当时就火了。他没敢声张,怕吓跑了贼,而是悄悄绕到那人身后,猛地扑了上去,一把将那人按倒在地! “谁?!干什么的!”孙小海厉声喝道,手里的棍子抵住了那人的后腰。 “哎呦!别打!是俺!是俺啊!”卓全兴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斧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连声求饶。 孙小海一听声音,再就着月光仔细一看,愣住了:“是……是大爷?” 他万万没想到,来偷东西的,竟然是卓全峰的大哥!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卓全峰也提着马灯从窝棚里快步走了出来。他睡眠浅,一点响动就能惊醒。胡玲玲和胡大山等人也被惊动了,纷纷披衣起来查看。 马灯的光亮照过去,只见卓全兴被孙小海死死按在地上,满脸惊恐,旁边还丢着一把明显是来偷砍梁木的小斧头。 场面一瞬间寂静得可怕。 胡玲玲看清地上的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卓全兴,话都说不利索了:“大……大哥!你……你怎么能干这种事?!” 胡大山老汉脸色铁青,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实在没眼看。王桂芬则是又气又惊,张大了嘴巴。 卓全峰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步步走到卓全兴面前,马灯的光线下,他的眼神冰冷得如同兴安岭深处的寒冰。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先对孙小海摆了摆手:“小海,放开他。” 孙小海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卓全兴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缩着脖子,不敢看卓全峰的眼睛,嘴里还在狡辩:“老……老四……俺……俺就是路过……看这梁木好像有点裂纹,想……想帮你看看……” “看看?”卓全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小斧头,在手里掂了掂,“拿着这个看?卓全兴,你是不是觉得我卓全峰是傻子?还是你觉得,我还会像以前那样,任由你们欺负?”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那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卓全兴几乎喘不过气,腿肚子直打颤。 “以前你们逼我过继卓云乐,算计我那点家当,看着我闺女挨饿受冻,我认了!那是我卓全峰以前混蛋,活该!”卓全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可现在,我凭自个儿的本事,想给老婆孩子盖间像样的房子,过几天安生日子,你们就这么看不下去?啊?!竟然半夜来偷梁木!你想干什么?想让我的房子塌了?想让我一家子住不成?!” “没……没有……老四,你听俺说……”卓全兴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听你说?听你说什么?听你怎么算计自家兄弟?听你怎么见不得别人好?”卓全峰怒极反笑,那笑声里却充满了悲凉和愤怒,“卓全兴!我告诉你!以前那个任你们搓圆捏扁的卓老四,早就死了!从今往后,谁敢动我家人、动我家东西一根手指头,我就剁了他那只手!” 他猛地将手中的小斧头狠狠劈在旁边一根木料上,“咚”的一声闷响,斧头深深嵌入木头里! 这一下,吓得卓全兴一哆嗦,差点尿了裤子。周围的人也都被卓全峰这突如其来的狠厉震慑住了。 “看在爹的面子上,看在死去的娘份上,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卓全峰盯着瘫软在地的卓全兴,一字一句,如同冰碴子砸在地上,“但是,这根梁木,被你动了,晦气!我不能用了!你得赔!” “赔……俺拿啥赔啊……”卓全兴带着哭腔说。这根上好的红松梁木,值好几十块钱呢! “没钱?”卓全峰冷笑,“行!那就用劳力抵!从明天起,你给我去后山伐木!伐够三根同样粗细、同样品相的红松送来!少一寸,短一尺,我唯你是问!孙小海!” “在!四爷!”孙小海挺直腰板应道。 “你给我盯着他!他要敢偷奸耍滑,或者再动什么歪心思,立刻告诉我!我亲自去收拾他!” “明白!”孙小海大声答应,看向卓全兴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卓全峰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大哥,不再多说,转身对众人道:“没事了,都回去歇着吧。”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心情复杂地各自散去。胡玲玲看着丈夫挺拔而冷硬的背影,心里又是后怕,又是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快。 王桂芬边走边小声对卓全发说:“看见没?老四这回是真发火了!大哥这回是撞枪口上了!” 卓全发叹了口气,摇摇头:“自作孽啊……” 这一夜,卓全兴是怎么连滚爬回老宅的,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往后,在西头老四面前,他是彻底抬不起头了。那种被绝对力量和气势碾压的恐惧,深深烙印在了他的骨子里。 而经此一事,屯里那些原本或许还有些小心思的人,也彻底歇了。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卓全峰这家,护得跟铁桶似的,谁伸爪子,谁就得做好被剁掉的准备! 月光依旧清冷,工地上的梁木静静地躺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夜起,彻底不一样了。 第50章 新居终落成,暖房聚人心 时令进了五月,漫山遍野的达子香开到了尾声,嫩绿的树叶已经铺满了兴安岭。靠山屯西头,那七间气派的大瓦房,也终于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迎来了上梁封顶的最后时刻。 最后一根脊檩被几个壮劳力喊着号子,稳稳地安放在屋顶最高处。胡大山老汉站在房架上,手里拿着系了红布条的斧头,敲了敲梁木,亮开嗓门,唱起了流传已久的上梁喜歌: “浇梁头,浇梁头,祖祖辈辈出王侯!” “浇梁腰,浇梁腰,金子银子往家挑!” “浇梁尾,浇梁尾,福寿安康永相随!” 每唱一句,底下围观的屯邻们就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卓全峰和胡玲玲站在下面,仰头看着,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和激动。几个丫头更是兴奋得小脸通红,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唱完喜歌,胡大山抓起篮子里准备好的小馒头、糖果和硬币,一把把地向四周抛洒。大人孩子们笑着闹着争抢,场面热闹非凡,寓意着未来的日子甜甜蜜蜜,财源广进。 “上梁大吉!”随着胡大山最后一声高呼,鞭炮声再次炸响,硝烟弥漫,喜庆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房架子彻底落成,剩下的就是砌墙、安门窗、盘炕、抹墙等内部活儿了。这些活儿细碎,但进度更快。卓全峰几乎天天长在工地上,和胡大山、卓全发一起把关。胡大河依旧是那个闷头干活的主力,从不偷奸耍滑。 而被卓全峰勒令伐木抵债的卓全兴,这些日子也老实得很。每天天不亮就扛着斧头上山,天黑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还真让他伐够了三根品相不错的红松,由孙小海监督着送到了工地。他见了卓全峰,头都不敢抬,远远就绕道走。经过那次“偷梁事件”,他是彻底被这个四弟收拾服帖了,再不敢动什么歪心思。 三嫂刘晴和她那一家子,自打上次被整治后,也彻底消停了,再没敢来工地露面。只是偶尔在屯子里遇见胡玲玲或王桂芬,那眼神里的怨毒藏都藏不住,却也只敢在背后嚼嚼舌根,说些“暴发户”、“小人得志”的酸话,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日子在忙碌和期盼中飞快流逝。转眼进了六月初,七间大瓦房终于彻底竣工了! 青砖灰瓦,高大敞亮。前后窗户开得大大的,窗明几净。院墙是用整齐的石头垒砌的,院门宽阔,能赶进马车。院子里铺着青石板,干净利落。这气派,在靠山屯绝对是头一份! 最让几个丫头期待的,还是房子里面的格局。正如卓全峰当初规划的那样,正房三间,中间是宽敞的堂屋,东西两间是卓全峰胡玲玲的卧室和卓老实住的屋子。东西厢房各两间,正好分给六个女儿。 在胡玲玲的巧手布置下,每个女儿的房间里都盘了小巧但暖和的小火炕,炕上铺着崭新的苇席。靠墙放着卓全峰特意让木匠打的小炕桌和小柜子。虽然陈设简单,但对于从未有过独立空间的女孩们来说,这简直就是梦中的天堂! 搬家的前一天晚上,卓全峰和胡玲玲带着六个女儿,最后一次在临时住的窝棚里吃饭。看着女儿们兴奋得几乎吃不下饭的样子,卓全峰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诗玥,雅涵,雅雯,诗涵,思玥,忆琳,”他挨个叫过女儿们的名字,语气郑重,“明天,咱们就搬新家了。爹答应你们的事,办到了。” 女孩们都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望着父亲。 “这六间厢房,是爹娘给你们姐妹六个的礼物。”卓全峰目光扫过每一张稚嫩却充满期盼的小脸,“以后,那就是你们自个儿的小天地了。在里头,你们可以安心看书、写字、想心事。爹希望你们记住,你们是我卓全峰的闺女,不比任何人差!往后,更要好好读书,明事理,长本事,活出个人样来!” “爹!俺一定好好学!”大丫卓诗玥第一个表态,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她想起以前和妹妹们挤在一条炕上,连放书本的地方都没有,如今,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可以尽情看书的角落了。 “爹!俺也是!俺要当数学家!”二丫卓雅涵挥舞着小拳头。 “爹,俺听话……”三丫卓雅雯小声说,眼里却闪着光。 四丫卓诗涵和五丫卓思玥虽然还不太完全明白独立房间的意义,但也被这喜悦的气氛感染,用力点着头。 襁褓里的六丫卓忆琳似乎也感受到了家人的快乐,在母亲怀里咿咿呀呀地舞动着小手。 胡玲玲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却是幸福的泪水。她紧紧握住丈夫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天,正式搬家“温锅”。这可是屯里的大事!几乎半个屯子的人都来了。赵老栓、孙老倔头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来了,真心帮忙出过力的屯邻们来了,胡玲玲的娘家人更是早早过来张罗。 院子里,借来的十几张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卓全峰这次是真下了本钱,把前段时间打猎攒下的好东西都拿了出来。大铁锅里炖着香喷喷的野猪肉和野山羊排,大盆里装着红烧狍子肉,还有各式各样的山珍野味:清炒蕨菜、凉拌刺老芽、野葱炒鸡蛋、蘑菇汤……主食是雪白的馒头和金黄的玉米面贴饼子,管够!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肉香和饭菜香,勾得人直流口水。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大人们围坐在一起,抽烟、喝茶、唠嗑,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王桂芬和李彩凤带着几个妇女,手脚麻利地端菜倒酒,招呼客人。胡大山老汉和卓全发作为“总管”,陪着几位老人坐在上首,脸上满是自豪。 卓全峰和胡玲玲穿着簇新的衣裳,站在院门口迎接客人。卓全峰如今是屯里的风云人物,来道贺的人无不说着恭维话,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羡慕。 “全峰啊,你这房子,可是给咱靠山屯长脸了!” “玲玲可是有福了,找了这么个能干的女婿!” “往后咱屯子里,可得看你卓老四的了!” 卓全峰笑着应酬,不卑不亢。胡玲玲站在他身边,看着这热闹喜庆的场面,看着丈夫挺拔自信的身影,只觉得如同在梦中一般。 开席前,卓全峰端起一碗酒,站到院子中央,朗声说道:“各位乡亲长辈,各位兄弟姊妹!今天是我卓全峰家温锅的好日子!感谢大家伙赏脸,来给我捧场!以前,我卓全峰糊涂,干过不少混账事,多亏各位长辈和乡亲们担待!这碗酒,我敬大家!感谢大家以前的包容,也感谢这些日子出工出力的情分!往后,咱们乡里乡亲的,处常了!我干了!” 说罢,他一仰头,将碗里的白酒一饮而尽!豪气干云! “好!” “全峰仗义!” “干了!”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和附和声,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趁着大人们喝酒聊天的功夫,卓诗玥悄悄拉着几个妹妹,溜进了分配给她们的厢房。 东厢房第一间,是卓诗玥的。她轻轻推开崭新的木门,走进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进来,炕席是新编的,散发着淡淡的草香,小炕桌擦得干干净净。她走到炕边,小心翼翼地把父亲给她买的新笔记本和铅笔放在小炕桌上,用手轻轻抚摸着,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这里,以后就是她可以安心读书、编织梦想的地方了。 隔壁,卓雅涵在自己的房间里兴奋地打着转,她已经想好了要把那张算术比赛得的奖状贴在哪儿。卓雅雯则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小炕沿上,嘴角带着羞涩而满足的笑意。卓诗涵和卓思玥在各自的房间里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小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那是一种被珍视、被尊重、有了归属感的幸福光芒。 最小的卓忆琳被胡玲玲抱在怀里,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宽敞明亮的新家。 胡玲玲抱着小女儿,走到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热闹的景象,再看看东西厢房里女儿们那发自内心的快乐身影,她的心被巨大的幸福和满足填得满满的。她回头,望向正在和赵老栓喝酒的丈夫,那个曾经浑噩、如今却如山般可靠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爱意和依赖。 夜幕降临,宾客逐渐散去。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收拾好杯盘狼藉的院子,新家里终于安静下来。 卓全峰闩好院门,回到堂屋。胡玲玲正坐在崭新的炕沿上,就着煤油灯光,给睡着的六丫轻轻打着扇子。东西厢房里,女儿们大概也都在自己的新炕上,带着甜美的笑意进入了梦乡。 “都睡了?”卓全峰轻声问。 “嗯,都睡了。”胡玲玲抬起头,灯光下,她的脸庞柔和而美丽,“丫头们高兴坏了,在自己屋里摸了半天才睡下。” 卓全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静的夜色和崭新的院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重生归来,历经艰险,斗人斗兽,所有的努力和拼搏,不就是为了眼前这一刻吗?妻女安好,家庭和睦,有了一个真正像样的家。 胡玲玲走到他身边,轻轻靠在他宽阔的背上,低声说:“他爹,咱这日子,真的像做梦一样……” 卓全峰转过身,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暖,沉声道:“不是梦,玲玲。这才是开始。往后,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窗外,月明星稀,夏虫啁啾。靠山屯西头这七间崭新的瓦房里,亮着温暖的灯火,充满了希望和生机。而对于卓全峰来说,守护好这个家,让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幸福安康,就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使命和最大的成就。 第51章 大赛风声起,书记荐英才 六月的靠山屯,被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包裹着。卓家那七间簇新的青砖瓦房,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成了屯子里最气派的景儿。搬进新家快半个月了,胡玲玲和几个女儿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每天清晨,看着女儿们从各自的房间里精神抖擞地出来,在宽敞明亮的堂屋里吃饭、读书,卓全峰就觉得,之前所有的辛苦和冒险都值了。 生活似乎步入了一种安宁而富足的轨道。卓全峰依旧每天进山,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更多的是为了给家里添些野味,或者寻些时令的山货。新房子盖好了,积蓄也花去了大半,他得开始琢磨新的生财路子,光靠打猎不是长久之计。 这天下午,卓全峰刚从山里回来,背篓里装着半筐新采的榛蘑和几只肥硕的沙半斤。还没进院门,就看见二丫卓雅涵像只小燕子似的从屋里飞出来,手里挥舞着一张试卷,小脸兴奋得通红。 “爹!爹!你快看!俺数学又考了一百分!还是全班第一!”卓雅涵把试卷高高举到父亲面前,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求表扬的骄傲。 卓全峰放下背篓,接过试卷,看着上面鲜红的“100”分,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摸了摸二丫的头:“好!真好!我闺女就是聪明!比你爹强!” “那当然!”卓雅涵挺起小胸脯,“俺以后要当数学家,挣好多好多钱,给你和娘花!” 这时,大丫卓诗玥也拿着本书从东厢房走出来,看到妹妹又在“显摆”,温柔地笑了笑:“爹,您别光夸她,她都快骄傲得上天了。” “大姐嫉妒俺!”卓雅涵冲姐姐做了个鬼脸,又扭头对卓全峰说,“爹,李老师说了,县里下半年有数学竞赛,让俺报名参加呢!” “去!必须去!”卓全峰毫不犹豫地支持,“好好学,缺啥本子笔跟爹说。” 正说着,胡玲玲系着围裙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笑:“你们爷几个在院里嚷嚷啥呢?老远就听见了。他爹,公社的王书记来了,在堂屋等你呢,说是有事。” 王书记?卓全峰心里一动。王建国书记对他家一直颇为照顾,这次突然上门,肯定不是小事。他赶紧把背篓交给胡玲玲,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快步走向堂屋。 堂屋里,王建国书记正坐在崭新的八仙桌旁,端着胡玲玲刚沏的茉莉花茶,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眼中带着赞赏。见卓全峰进来,他放下茶杯,笑着站起身:“全峰啊,你这新家可真不赖!亮堂,宽敞,比俺公社的办公室都气派!” “王书记,您快坐!您可是贵客,俺这穷家破业的,您别笑话。”卓全峰客气地请王书记重新落座,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你这要是穷家破业,那咱屯里就没富户了!”王书记哈哈一笑,随即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全峰,我这次来,是有个正事,也是个大好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王书记您说。”卓全峰坐直了身子。 “是这么回事,”王书记压低了些声音,“县里要举办三年一度的全县狩猎大赛了!时间就定在下个月初,地点在县北边的原始林场。这可是咱县里狩猎行当最高规格的比赛了!奖品丰厚不说,关键是这荣誉,代表了咱全县猎户的最高水平!” 狩猎大赛?卓全峰心中一动。前世他似乎隐约听说过这事,但那时的他浑浑噩噩,连饭都吃不饱,根本没资格也没心思关注。 王书记继续说道:“每个公社都有一个推荐名额,可以组织一个五人小队参赛。我思来想去,咱们红旗公社,论枪法,论经验,论对山林的熟悉,还有谁比你卓全峰更合适?所以,我打算把这个名额给你,由你牵头,组建咱们公社的狩猎队,去县里给咱红旗公社争光!你看咋样?” 这确实是个出乎意料的消息。卓全峰沉吟着,没有立刻答应。参加比赛,意味着要离开家一段时间,深入陌生的山林,面对未知的对手和挑战。而且,枪打出头鸟,太过张扬,未必是好事。 王书记见他犹豫,以为他担心家里,劝道:“全峰,这可是个露脸的好机会!你要是能在县里拿个好名次,不光是你个人的荣誉,也是咱们整个红旗公社的光荣!对你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家里你放心,有玲玲和孩子她姥爷姥姥照应着,出不了岔子。比赛也就十来天工夫。” 这时,胡玲玲端着切好的西瓜进来,正好听到后面几句,脸上立刻露出了担忧的神色:“狩猎大赛?他爹,那得多危险啊?还得去县里……” 王书记笑道:“玲玲同志,你放心,比赛是在划定的安全区域进行,有林业局和武装部的人全程跟着,安全有保障。再说,全峰的本事你还不知道?熊瞎子、土豹子都不在话下,参加个比赛能有啥事?” 卓全峰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又看看王书记期待的目光,心里快速权衡着。参加比赛,确实有机会结识更多猎户,开阔眼界,或许还能找到新的门路。而且,这也是一个检验自己重生以来狩猎技艺的好机会。 “王书记,”卓全峰终于开口,语气沉稳,“感谢您的信任和推荐。这个比赛,我参加。至于组建队伍的人选……” “人选你定!”王书记大手一挥,“公社里你看上谁,尽管点名!需要什么支持,公社尽量给你解决!我就一个要求,给咱红旗公社拿个好名次回来!” “我尽力而为。”卓全峰没有把话说满。 送走了踌躇满志的王书记,家里的气氛却有些沉闷。胡玲玲一边收拾茶碗,一边忍不住念叨:“他爹,咱家现在日子刚安稳,你又要去参加啥比赛……听说那些比赛的老猎手都可厉害了,还有好多少数民族的,玩枪玩得贼溜……” 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安慰道:“玲玲,别担心。我心里有数。参加比赛,不光是争荣誉,也是个机会。咱不能总窝在靠山屯这一亩三分地,得出去看看。再说,赢了比赛还有奖金呢。” “俺不要奖金,俺就要你平平安安的。”胡玲玲靠在他肩上,声音有些哽咽。好不容易盼来的好日子,她真怕再出什么变故。 晚上,卓全峰把几个大女儿叫到堂屋,开了个简单的家庭会议,把要参加狩猎大赛的事情说了。 大丫卓诗玥首先表示支持:“爹,你去吧!家里有俺呢,俺会帮娘照看好妹妹们的!”她如今越发有长姐的风范。 二丫卓雅涵则兴奋地两眼放光:“爹!你去拿个第一名回来!让县里人都知道,咱靠山屯的卓全峰是最厉害的猎手!” 三丫卓雅雯细声细气地说:“爹,你要小心。” 四丫卓诗涵和五丫卓思玥也用力点头。 看着懂事的女儿们,卓全峰心里暖暖的,更加坚定了参赛的决心。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靠山屯传开了。屯民们反应各异。 赵老栓、孙老倔头等老人拍着卓全峰的肩膀,给他鼓劲:“全峰,好好整!给咱屯子争口气!” “就是!让县里那帮人也见识见识,咱靠山屯出了条真龙!” 孙小海更是激动不已,围着卓全峰转:“四爷!带俺去吧!俺给你背枪、扛猎物!保证不给你拖后腿!” 而老卓家那边,反应就微妙多了。 卓老实如今住在西头,听说后,沉默了一会儿,对卓全峰说:“老四啊,出去闯闯也好。不过,万事小心,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卓全兴在自家院子里听到消息,酸溜溜地对吴丽萍说:“哼,显摆到县里去了!我看他能蹦跶多高!”可想起上次偷梁木被收拾的惨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三嫂刘晴则是跑到老宅,对着躺在炕上的卓全野阴阳怪气:“听见没?你家老四现在可是人物了!都要代表公社去县里比赛了!哪像咱们,还得在这破屋里等死……” 躺在炕上的卓全野发出无意义的呻吟,眼神麻木。 最让卓全峰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天,大哥卓全兴竟然扭扭捏捏地找上门来了。他站在院门口,不敢进来,搓着手,讪讪地说:“老四……听说你要去县里比赛……那个……队里还缺人不?俺……俺虽说枪法不如你,可……可也能帮着打个下手……” 卓全峰看着大哥那副既想沾光又怕自己的模样,心里觉得既可悲又可笑。他淡淡地说:“队伍人选我心里有数,不劳大哥费心了。你还是在家好好照顾三哥吧。” 卓全兴碰了一鼻子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嗫嚅着走了。 经过几天的考虑和筛选,卓全峰定下了狩猎队的初步人选。除了他自己,还有枪法精准、年轻力壮的孙小海,屯里另外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户赵炮的儿子赵虎,以及两个平时跟他关系不错、人也可靠的年轻后生。他还计划带上两条训练有素的猎犬,这在追踪猎物时会起到关键作用。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卓全峰知道,这次狩猎大赛,将是他走出靠山屯,迈向更广阔天地的第一步。前方或许有挑战,有强敌,但他无所畏惧。为了身后这个温暖的家,他必须变得更强,走得更远。 第52章 组建狩猎队,恶犬显神威 决定参加狩猎大赛的消息,像阵风似的刮遍了靠山屯。卓全峰家那气派的新院子,顿时成了屯子里最热闹的地方。有来真心实意出主意的老猎户,有来看热闹的半大孩子,也有那心里泛酸、嘴上却说着恭维话的。 卓全峰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这次比赛不光是他个人的事,还关系到红旗公社的脸面。王书记把宝压在他身上,他不能掉链子。这队伍的人选,可得好好掂量。 晚上,一家子围在新堂屋的八仙桌旁吃饭。煤油灯的光晕下,饭菜的热气袅袅上升。 “爹,你真要带小海叔去啊?”二丫卓雅涵扒拉着碗里的饭,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父亲。 “嗯,小海机灵,枪法也练出来了,是个好帮手。”卓全峰夹了块野猪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胡玲玲给最小的六丫喂着蛋羹,脸上还带着忧色:“他爹,这一去就得十来天,深山老林的,俺这心里总不踏实……” “娘,您就放心吧!”大丫卓诗玥给母亲盛了碗汤,柔声安慰,“爹的本事您还不知道?再说,还有小海叔他们照应呢。” 三丫卓雅雯细声细气地插了句:“爹,把‘大黑’和‘二狼’也带上吧,它们可厉害了。” 卓全峰闻言,抬眼看了看趴在堂屋门口的两条猎犬。那条通体乌黑、骨架粗壮的是“大黑”,是条纯种的东北猎犬后代,性子沉稳,追踪是一把好手。另一条毛色青灰、眼神凶狠的是“二狼”,带了点狼狗血统,速度极快,扑咬凶猛。这两条狗是他从小精心喂养、严格训练出来的,比好些人都顶用。 “带上。”卓全峰点点头,“山里找人靠眼,找牲口还得靠它们。” 吃完饭,卓全峰把孙小海叫到院里。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 “小海,比赛的事儿定了。队伍里算你一个。”卓全峰开门见山。 孙小海激动得脸都红了,胸脯挺得老高:“四爷!您放心!俺保证听您指挥,绝不给您丢脸!” “光听话不行,还得有真本事。”卓全峰语气严肃,“从明儿起,早上跟我进山,专门练配合。比赛不是单打独斗,讲究的是个团队。” “哎!明白!”孙小海用力点头。 接下来几天,卓全峰像换了个人似的,天不亮就带着孙小海和两条猎犬钻进山里。他不光练枪法,更主要的是演练战术配合。 “看见那片灌木没?”卓全峰指着几十米外一丛晃动的枝叶,“假设里头藏着东西。我走正面吸引注意,你从左边那片洼地绕过去。记住,脚步要轻,利用地形。” 孙小海猫着腰,像只狸猫似的悄无声息地潜入洼地。卓全峰则故意弄出点声响,慢慢向前逼近。两条猎犬不用吩咐,早已左右散开,形成包抄之势。 突然,灌木丛里“扑棱棱”飞起一只野鸡!孙小海下意识就要举枪,卓全峰低喝一声:“别动!看狗的!” 只见“二狼”如同离弦之箭,“嗖”地窜出,几个起落就将那只惊慌的野鸡扑在爪下,叼了回来。整个配合行云流水。 “好!”孙小海看得目瞪口呆,“四爷,您这训狗的本事,绝了!” 卓全峰接过野鸡,掂量了一下:“狩猎不光靠枪准,还得靠脑子,靠伙伴。这两条狗,顶得上两个好手。” 除了孙小海,卓全峰又仔细考虑了其他人选。屯里老猎户赵炮的儿子赵虎,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跟他爹学了一身好本事,枪法稳,人也实在,就是有点犟脾气。卓全峰亲自去赵炮家了一趟。 赵炮家还是那三间低矮的土坯房。见卓全峰来了,赵炮有些意外,忙把他让进屋。 “全峰啊,如今你可是大忙人了,咋有空上俺家来了?”赵炮递过烟袋锅子。 卓全峰摆摆手,直接说明来意:“赵叔,县里狩猎大赛的事儿您听说了吧?公社让我组队,我想让虎子跟着一起去,您看咋样?” 赵炮愣了一下,看了眼旁边闷头搓麻绳的儿子,沉吟道:“虎子倒是把好手,就是这性子……怕给你惹麻烦。” 赵虎抬起头,瓮声瓮气地说:“爹,俺能行!” 卓全峰看着赵虎那结实的身板和不服输的眼神,笑了笑:“赵叔,年轻人有点脾气正常。虎子本事不差,我带他出去见见世面。” 赵炮见卓全峰这么看重自己儿子,脸上也有了光:“那……那就让他跟你去!全峰,虎子要是不听话,你该骂骂,该打打!” 就这样,赵虎成了队伍里的第三人。 另外两个人选,卓全峰挑了屯里两个跟他关系不错的后生,一个叫王猛,一个叫李强。都是二十郎当岁,身强力壮,枪法过得去,关键是听话、可靠。 人员初步定下,卓全峰把五个人召集到自家院里开会。两条猎犬安静地趴在主人脚边,耳朵却竖得老高。 “各位兄弟,”卓全峰目光扫过四人,“这次比赛,咱们代表的是红旗公社。名次重要,但安全第一,规矩也不能坏。”他拿出王书记给的一些比赛简单章程,“比赛分预赛、初赛、半决赛和决赛,具体项目到时候才知道。但万变不离其宗,离不开追踪、枪法、团队配合。”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既然是一个队,就得有个队的样子。往后这些天,咱们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卓全峰把话撂这儿,比赛期间,一切行动听指挥!谁要是自作主张,坏了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这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连最犟的赵虎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四爷,您就吩咐吧!俺们都听您的!”孙小海第一个表态。 “对,全峰哥,你说咋干就咋干!”王猛和李强也赶紧附和。 赵虎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好!”卓全峰点点头,“从明天开始,咱们进山合练。小海,你负责注意周边动静。虎子,你眼神好,负责观察兽踪。王猛、李强,你们力气大,负责背装备和警戒。两条狗跟着我。”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接下来的日子,靠山屯周边的山林就成了红旗公社狩猎队的练兵场。每天天不亮,就能看到五个人、两条狗的身影出现在山路上。卓全峰模拟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训练队员们的反应和配合。 有时是追踪一只狡猾的狐狸,考验耐心和观察力;有时是围捕一小群野猪,演练包抄和协同射击;有时甚至是故意制造意外,看看队员们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 两条猎犬在训练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大黑”总能率先发现猎物的蛛丝马迹,低沉地发出警示。“二狼”则凭借速度和凶猛,多次在模拟对抗中“制服”目标。 这天下午,合练接近尾声。卓全峰故意安排了一个难度较高的项目——在一片地形复杂的杂木林里,寻找并“捕获”一只被他事先藏好的、绑了红布条的假猎物。 队员们分散开来,按照既定战术向前搜索。两条猎犬在前面引路,不时停下来嗅闻。 突然,“大黑”停在一处荆棘丛前,发出急促的低吼。孙小海立刻示意大家隐蔽。赵虎眯着眼仔细观察,低声道:“四哥,那边草有被压过的痕迹,很新。” 卓全峰打了个手势,王猛和李强从两侧迂回包抄。他则和孙小海、赵虎从正面缓缓逼近。 就在他们即将合围的时候,侧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是李强!他脚下踩空,滑进了一个被枯叶掩盖的土坑里,手里的土枪也脱手掉在一旁。 几乎在同一时间,前方荆棘丛一阵晃动,一个灰色的影子猛地窜出!竟然是一头不知怎么被惊扰了的半大野猪!它受惊之下,不辨方向,低着头就朝着土坑方向冲了过去!而李强还在坑里挣扎,一时爬不上来! “不好!”孙小海惊呼一声,下意识举枪,但野猪速度太快,而且离李强太近,他不敢开枪! 眼看野猪獠牙就要撞上坑里的李强! 千钧一发之际! “二狼!”卓全峰一声厉喝! 只见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射出!不是扑向野猪,而是精准地一口咬住了野猪的后腿!巨大的冲击力让“二狼”打了个滚,但它死死咬住不放! 野猪吃痛,发出一声惨嚎,冲势顿时一滞,疯狂地扭动身体,想把“二狼”甩开。 就这争取到的宝贵一两秒钟,赵虎和王猛已经冲了上去!赵虎一把将坑里的李强拽了出来,王猛则捡起地上的土枪,对着天空“砰”地开了一枪! 枪声和“二狼”的凶猛,终于吓住了那头半大野猪。它挣脱了“二狼”,哀嚎着窜进了密林深处。 “二狼”龇着牙,还要去追,被卓全峰喝止了。它跑回主人身边,嘴角还带着血丝,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眼神依旧凶狠地盯着野猪逃跑的方向。 惊魂未定的李强被赵虎拉上来,脸都吓白了,看着卓全峰和“二狼”,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孙小海和王猛也围过来,看着英勇的“二狼”,眼里满是敬佩。 “没事吧?”卓全峰检查了一下“二狼”,只是皮外伤,这才看向李强。 “没……没事……多亏了四哥……多亏了二狼……”李强心有余悸。 卓全峰脸色凝重地看着众人:“都看见了吧?山林里,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今天要不是二狼,后果不堪设想!以后行动,更要加倍小心!互相照应,不是一句空话!” 经过这次有惊无险的意外,队员们对卓全峰的指挥更加信服,对团队配合的重要性有了刻骨铭心的认识,也对两条猎犬的作用刮目相看。这支临时组建的队伍,在实战演练中迅速凝聚起来。 当卓全峰带着队伍和两条威风凛凛的猎犬回到屯里时,引来了更多关注的目光。大家都知道,红旗公社的狩猎队,已经初具雏形,就等着在县大赛上一展身手了。 第53章 预赛显身手,初遇鲜卑仇 七月初,一年里最热的时候。卓全峰带着红旗公社狩猎队,坐上了公社安排的拖拉机,颠簸了大半天,来到了县城北边的原始林场。这里就是全县狩猎大赛的赛场。 林场招待所门口,扯着大红横幅,人来人往,比过年还热闹。各公社的队伍都到了,穿着各异,带着五花八门的猎枪猎犬,空气里弥漫着烟草、汗水和火药混合的独特气味。有穿着旧军装、纪律严明的国营林场代表队;有穿着民族服饰、眼神桀骜的少数民族猎手;还有像卓全峰他们这样,穿着普通农家衣裳的公社代表。 卓全峰让孙小海他们先去安排好的住处安顿,自己则站在招待所门口,默默观察着这些未来的对手。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猎手,最后停留在不远处一群穿着独特、气质彪悍的人身上。他们大多身材粗壮,皮肤黝黑,腰间挂着弯刀,用的猎枪也带着明显的民族特色。 “四哥,看那边,”赵虎凑过来,压低声音,“是县林业局代表队的,听说领头的叫乌恩其,是个鲜卑族的老猎手,枪法贼准,在咱县里很有名。” 卓全峰微微点头,目光与那群人中一个约莫四十岁、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对上。那人眼神锐利,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正是乌恩其。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第二天一早,所有参赛队伍在林场前的空地上集合,黑压压一片,得有十几支队伍,近百号人。主席台上坐着县里领导和林业局的干部。简单的开幕式后,比赛裁判宣布了预赛规则。 预赛项目很简单:在规定时间内,进入划定的预赛区域,猎取指定数量和种类的小型猎物。要求是:雪兔三只,飞龙(花尾榛鸡)两只。时间限制为三个小时。主要考验的是猎手们的基础追踪、识别和射击能力。 裁判一声令下,各队如同离弦之箭,迅速没入茂密的原始森林。 “按计划行动!”一进入林子,卓全峰立刻低声下令,“小海注意侧翼,虎子找踪迹,王猛李强警戒,大黑二狼,搜!” 两条猎犬立刻兴奋起来,鼻子贴着地面,开始 zigzag 搜索前进。卓全峰则端着“水连珠”,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这片林子他前世似乎来过,有些模糊的印象,但具体细节记不清了。 “四爷,这边!”孙小海突然低声喊道,指着地面一串细小的脚印,“是雪兔!” “大黑,跟上!”卓全峰命令道。 大黑低吼一声,沿着脚印追踪而去。众人紧随其后。没走多远,就看见一只肥硕的雪兔正在一丛灌木下啃食草根。它十分警觉,听到动静立刻就要逃窜。 但卓全峰动作更快!几乎在雪兔启动的瞬间,他手中的“水连珠”已经喷出火舌! “砰!” 子弹精准地打在雪兔前方半步的地面上,溅起一溜尘土!那雪兔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弄得一愣,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二狼!”卓全峰再次下令! 早已蓄势待发的二狼如同灰色闪电般扑出,一口咬住了雪兔的脖颈!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干净利落! “漂亮!”王猛忍不住赞道。他们甚至没浪费子弹。 卓全峰脸上没什么表情,示意孙小海收起猎物。“继续。” 有了猎犬的帮助,寻找猎物变得事半功倍。大黑的追踪和二狼的扑咬,简直是绝配。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顺利找到了两只雪兔和一只飞龙。 “四哥,那边好像有动静。”赵虎指着右前方一片白桦林。 众人悄悄摸过去,只见林间空地上,几只羽毛华美的飞龙正在觅食。这次距离稍远,而且飞龙警惕性很高。 卓全峰打了个手势,示意包抄。孙小海和赵虎从两侧迂回,他和王猛李强从正面缓慢逼近。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有效射程时,侧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另一支队伍也发现了这群飞龙,正从另一个方向快速冲过来,想抢先下手!看服饰,正是县林业局代表队,领头的是那个乌恩其! 乌恩其显然也看到了卓全峰他们,但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速度,同时举起手中的双管猎枪,对着飞龙群大概的方向,“轰”地就是一枪! 他这一枪目的不是精准命中,而是惊吓!大量的铁砂喷射出去,虽然没打中飞龙,却成功地将整个飞龙群惊得四散飞起! “妈的!”赵虎气得骂了一句。这明显是恶意竞争! 卓全峰眼神一冷,但没有发作。他迅速抬起“水连珠”,目光锁定了一只因为受惊而飞得稍慢的飞龙。那飞龙在空中划着弧线,速度很快。 计算提前量,估算风速……卓全峰的大脑飞速运转。就在飞龙即将没入树冠的瞬间,他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迥异于土枪的轰鸣。远处空中,那只飞龙应声而落! “好枪法!”连乌恩其队伍里的人都忍不住低声惊叹。在移动中击中高速飞行的飞龙,这枪法堪称神准! 乌恩其脸色阴沉地看了卓全峰一眼,冷哼一声,带着他的人悻悻离去。临走前,他队伍里一个年轻猎手故意撞了一下正在捡猎物的孙小海,差点把他撞倒。 “你干啥!”孙小海年轻气盛,当时就火了。 “走路不长眼啊?”那年轻猎手反唇相讥。 “小海!”卓全峰喝止了想要理论的孙小海,目光冰冷地看向乌恩其,“乌恩其队长,管好你的人。比赛靠的是本事,不是小动作。” 乌恩其停下脚步,回头盯着卓全峰,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冷笑:“山里规矩,谁手快是谁的。你们公社来的,不懂规矩就回去种地。”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操!太嚣张了!”赵虎也气得不行。 “四爷,他们明显是故意的!”孙小海愤愤不平。 卓全峰看着乌恩其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记住这个教训。山林里,不光要防野兽,更要防人。他们把咱们当对手,甚至是敌人。往后都机灵点。” 这个小插曲,让红旗公社狩猎队的所有人都憋了一股气。同时也让他们意识到,这次比赛,远不止是技艺的比拼。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更加小心谨慎。凭借卓全峰的指挥和猎犬的超常发挥,他们又顺利猎取到了最后一只雪兔和飞龙,成为第一批完成预赛任务的队伍之一。 当他们带着完整的猎物回到出发点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裁判仔细检查了猎物,确认无误,在本子上记下了他们的成绩:用时两小时十七分,猎物完整,成绩有效。 不少其他队伍的猎手都投来惊讶和敬佩的目光。尤其是看到那两条威风凛凛、身上还带着战斗痕迹的猎犬,更是议论纷纷。 “看见没?红旗公社那两条狗,真带劲!” “那个领头的枪法才叫准,一枪就打下了飞着的飞龙!” “听说跟林业局的乌恩其杠上了……” 乌恩其的队伍回来得稍晚一些,虽然也完成了任务,但用时比卓全峰他们长。乌恩其看着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卓全峰一行人,脸色更加难看,尤其是看到那两条猎犬时,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 就在裁判记录成绩的时候,乌恩其队伍里那个之前撞了孙小海的年轻猎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脚下一绊,一个趔趄撞向了蹲在卓全峰脚边的“二狼”! “二狼”何等机警凶猛,感受到威胁,立刻龇牙发出低吼,身体弓起,作势欲扑! “畜生!敢咬人!”那年轻猎手恶人先告状,反而抬脚就向“二狼”踢去! “你敢!”卓全峰反应极快,一把拉住“二狼”的项圈,同时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抓住了那年轻猎手踢来的脚踝,猛地一推! 那年轻猎手“哎呦”一声,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又羞又怒。 “乌恩其!”卓全峰这次直接点了名,声音如同寒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再说一次!管好你的人!我的狗,比有些人更懂规矩!谁再敢动它们,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话的同时,那股在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目光如刀,直刺乌恩其。连周围其他看热闹的队伍都感觉到一股寒意。 乌恩其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公社猎手,竟然有如此迫人的气势。他狠狠瞪了那个丢人现眼的手下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走!” 看着林业局代表队灰头土脸地离开,孙小海、赵虎等人只觉得扬眉吐气,胸中那口闷气总算吐了出来。 “四爷,您太厉害了!”孙小海崇拜地看着卓全峰。 “不是厉害,是占着理。”卓全峰拍了拍躁动的“二狼”,让它安静下来,“对这种存心找茬的人,就不能退让。你退一步,他就敢进一丈。” 他看着乌恩其消失的方向,知道这个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接下来的比赛,恐怕不会太平静。 预赛顺利晋级,初赛的挑战,就在眼前。而潜在的敌人,也已经露出了獠牙。 第54章 初赛斗智勇,巧破陷阱局 预赛结束的当晚,林场招待所里跟开了锅似的。晋级的队伍个个脸上带光,没晋级的也没急着走,都等着看后面的热闹。卓全峰他们红旗公社队,因为预赛表现出色,尤其是跟林业局代表队乌恩其那伙人杠上还不落下风,成了不少人议论的焦点。 晚饭是在招待所食堂吃的,大锅饭,管饱不管好。卓全峰让队员们坐一桌,边吃边低声交代。 “都警醒着点,”他扒拉了一口白菜炖粉条,目光扫过四人,“乌恩其那伙人,不是善茬。预赛吃了瘪,初赛肯定憋着坏。” 孙小海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四爷,咱不怕他!兵来将挡!” 赵虎闷声道:“他们要是敢使绊子,俺第一个不答应!” 王猛和李强也连连点头。 卓全峰放下筷子,神色严肃:“光不怕不行,得动脑子。山林里头,他们比咱们熟,真要下黑手,防不胜防。明天进了山,一切听我指挥,不许擅自行动,尤其是你,虎子。” 赵虎梗着脖子想反驳,但看到卓全峰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嗯”了一声。 正说着,食堂门口一阵骚动。是乌恩其带着他那队人进来了。一个个昂着头,眼神不善地扫过食堂里的人,最后落在卓全峰他们这桌上。 乌恩其嘴角挂着冷笑,故意大声对身边人说:“有些乡下来的,走了狗屎运,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明天进了老林子,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他手下那个撞过孙小海的年轻猎手,叫巴特尔的,也跟着阴阳怪气:“可不是嘛,靠两条畜生逞能,算啥本事?” 孙小海“噌”地就要站起来,被卓全峰用眼神按住了。 卓全峰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菜汤,头也没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食堂:“老话讲,咬人的狗不叫。真厉害的,不用搁这儿耍嘴皮子。” 这话像记无声的耳光,抽得乌恩其等人脸色铁青。食堂里其他看热闹的人,有的憋着笑,有的暗暗点头。乌恩其狠狠瞪了卓全峰一眼,没再说话,带着人走到远处一张桌子坐下。 这一夜,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第二天,初赛开始。规则比预赛复杂多了:所有晋级队伍进入一片更大的指定区域,在六小时内,猎取总价值最高的猎物。猎物价值由随队裁判根据种类、大小、完整度现场评估。这不仅考验枪法和追踪,更考验猎手对猎物价值的判断、路线选择和时间管理能力。 出发前,各队抽签决定进入方向和大致路线。卓全峰抽到的是西北方向,而乌恩其的队伍,抽到的是紧邻的西南方向。 “又是他们!”孙小海低声道。 卓全峰看着地图,眉头微蹙。这片区域山高林密,沟壑纵横,两条路线在中段有几处非常接近。“都打起精神,走!” 一进入比赛区域,卓全峰立刻让队伍呈扇形散开,猎犬在前,队员间隔一定距离,互相呼应,缓缓推进。他特意选择了相对难走但视野更好的山脊线,而不是容易埋伏的谷地。 “大黑,二狼,仔细搜!”卓全峰下令。 两条猎犬立刻进入工作状态。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一片混交林里,大黑突然停下,对着地面一堆看似凌乱的枯叶发出低沉的呜咽。 “有情况!”赵虎眼尖,立刻示意。 卓全峰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枯叶。下面赫然是一个伪装过的陷阱!几根削尖的树枝倒插在坑底,上面盖着薄薄的树枝和树叶,要不是大黑嗅觉敏锐,很难发现。 “妈的!肯定是乌恩其那帮孙子干的!”孙小海骂道。 卓全峰脸色阴沉,仔细检查了陷阱周围,发现了一些模糊的脚印,方向指向西南。“把陷阱标记出来,提醒后面可能路过的人。我们绕过去。” 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路上,他们又陆续发现了两个类似的简易陷阱,还有一个利用弹性树枝做的套索,都布置在他们可能经过的兽径上。 “四爷,他们这是存心不让咱们好好打猎啊!”王猛气得直喘粗气。 卓全峰反而冷静下来。对方越是耍这种手段,说明他们越是心虚。“别慌。他们浪费精力布置这些,正说明他们怕了。咱们按自己的节奏来。” 他调整了策略,不再完全依赖猎犬追踪兽迹,而是更多地凭借自己对山林的理解和前世的经验,选择那些价值高、又相对不容易被做手脚的猎物。 “那边,”他指着一片陡峭的岩石区,“这种地方,容易有獐子或者青羊(斑羚),皮子和麝香值钱,而且地形复杂,他们不好设陷阱。” 队伍小心翼翼地向岩石区靠近。果然,在一条石缝附近,发现了獐子的新鲜脚印和粪便。两条猎犬兴奋起来。 就在他们准备包抄的时候,侧面山坡上突然传来几声枪响和呼喝声!是乌恩其的队伍!他们似乎也在追逐什么猎物,故意制造出很大的动静,朝着卓全峰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受此惊吓,那只原本可能藏身在石缝里的獐子,瞬间窜出,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操!又是他们!”赵虎眼睛都红了,举起枪就想对着獐子逃跑的方向射击。 “别开枪!”卓全峰厉声喝止,“距离太远,打不中,浪费子弹!而且,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故意把猎物往咱们这边赶,想让咱们开枪暴露位置?” 赵虎一愣,悻悻地放下枪。 乌恩其等人冲到近处,看着空空如也的石缝和卓全峰他们难看的脸色,巴特尔得意地笑道:“哟,不好意思啊,惊着你们的猎物了。不过这山林里的东西,谁打到算谁的,对吧?” 乌恩其也皮笑肉不笑地说:“卓队长,看来你们今天运气不太好啊。” 卓全峰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讽:“乌恩其队长真是热心肠,大老远跑来帮我们惊猎物。不过,我们红旗公社的人,打猎靠的是真本事,不靠捡漏,更不靠下三滥的手段。” 他不再理会脸色难看的乌恩其等人,对自家队员一挥手:“我们走,去南边那个水泡子(小湖泊)看看,听说那边常有喝水的鹿群。” 他这话声音不小,像是故意说给乌恩其听的。 果然,看着卓全峰队伍离开的背影,巴特尔急切地说:“乌恩其大哥,他们要去水泡子那边!那边肯定有大家伙!咱们跟过去?” 乌恩其眯着眼,看着卓全峰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狐疑。他觉得卓全峰不像这么轻易放弃的人,更不像会把自己的计划大声说出来的蠢货。这会不会是幌子? “不跟!”乌恩其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他们肯定是故意误导我们!我们按原计划,去东边那个山谷!那边背风,猎物多!” 他自信看穿了卓全峰的“诡计”,带着队伍朝着相反方向的东山谷而去。 而实际上,卓全峰带着队伍离开乌恩其的视线后,立刻改变了方向! “四爷,咱真不去水泡子啊?”孙小海问。 “不去。”卓全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水泡子地势开阔,容易暴露,而且乌恩其多半会派人盯着。咱们去西北角那片沼泽地边缘。” “沼泽地?那地方能有啥好猎物?”赵虎不解。 “正因为大家觉得没啥好猎物,才没人去。”卓全峰解释道,“沼泽边缘的草甸子里,有时候会藏着单独活动的马鹿,或者去喝水的野猪。价值都不低。而且地形复杂,乌恩其的人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去那儿,更没时间在那里设陷阱。” 队员们恍然大悟,对卓全峰的判断更加信服。 队伍悄无声息地转向西北。果然,在靠近一片芦苇荡的边缘,大黑再次发出了警示。他们发现了一头正在啃食嫩草的公马鹿!体型不小,鹿角刚刚骨化,价值不菲! 这一次,没有干扰,没有陷阱。卓全峰亲自出手,在百米开外,用“水连珠”一枪命中马鹿的心脏!干净利落! 随后,他们又在一条小溪边,成功伏击了一头去喝水的半大野猪。 当卓全峰队伍扛着沉甸甸的马鹿和野猪,提前半个多小时走出比赛区域时,负责统计的裁判和周围其他队伍的人都惊呆了! 马鹿!野猪!这收获在初赛里绝对算得上丰厚!尤其是那头完整的马鹿,鹿角、鹿皮、鹿肉价值都很高。 而当乌恩其的队伍,直到时间快结束时才匆匆赶回,只带着几只价值普通的狍子和野鸡时,那脸色,简直比锅底还黑。他们这才明白,自己完全被卓全峰耍了! 卓全峰看着乌恩其那难以置信又充满怨毒的眼神,平静地对自家队员说:“看见没?跟这种人斗,光有狠劲不行,还得有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初赛,红旗公社狩猎队再次以优异的成绩晋级半决赛。而他们与林业局代表队乌恩其的恩怨,也随着这次智斗,变得更加深刻和公开化。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半决赛,这两支队伍之间,必有一场龙争虎斗。 第55章 半决赛险境,携手渡难关 初赛的结果像阵风似的传遍了整个赛区。红旗公社队不仅再次晋级,还狠狠摆了林业局代表队一道,这让不少原本看不上公社猎手的人都刮目相看。卓全峰这个名字,算是彻底在参赛队伍里挂上号了。 半决赛的抽签在紧张的气氛中进行。这次不再是分散行动,而是将所有晋级队伍投入同一片核心原始林区,进行为期一天的综合狩猎考核。规则更残酷:不限猎物种类,最终以猎获物的总价值和难度系数综合评定排名,只取前四名进入决赛。 更让人心头沉重的是,这片区域是真正的原始森林,山高林密,沟壑纵横,据说还有大型猛兽出没。裁判再三强调,安全第一,遇到危险可以发射信号弹求救。 抽签结果出来,卓全峰看着手里标注着进入点和大致路线的地图,眉头微蹙。他们的路线需要穿越一片被称为“黑风坳”的险要地带,而乌恩其的队伍,路线与他们有一段是平行的,最近处相隔不到两里地。 “冤家路窄啊。”孙小海咂咂嘴。 赵虎摩拳擦掌:“来得正好!这回非得跟他们真刀真枪干一场!” 卓全峰瞪了他一眼:“记住咱们是来比赛的,不是来打架的!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那片地方不简单。” 第二天凌晨,天色阴沉,乌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像是憋着一场大雨。所有参赛队伍在指定地点集结,随着信号枪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茫茫林海。 一进入黑风坳的地界,气氛陡然不同。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路。各种奇怪的鸟叫声和不知名动物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大家跟紧,注意脚下和头顶。”卓全峰压低声音吩咐。他让两条猎犬保持在视线范围内,不敢让它们撒太开。 队伍小心翼翼地前行。这里的猎物痕迹明显多了起来,但大多是一些小兽。卓全峰并不急于出手,他在寻找更有价值的目标。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一处两山夹峙的狭窄谷地。谷底乱石嶙峋,一条小溪潺潺流过。就在这时,在前面探路的大黑突然停住,全身毛发耸立,对着山谷深处发出前所未有的、充满警惕和威胁的低吼。连凶悍的二狼也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有大家伙!”卓全峰心里一紧,立刻示意队伍停止前进,寻找掩体。 几乎在同一时间,山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而充满暴戾的咆哮!震得人耳膜发麻!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撞开灌木,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是一头成年棕熊!看体型起码有四百斤开外!它似乎刚刚睡醒,或者是在争夺领地中受了伤,显得异常暴躁,嘴角挂着白沫,小眼睛里闪烁着凶光。它显然发现了卓全峰他们这群不速之客,人立起来,发出更具威胁的怒吼。 “我的娘诶……”李强腿肚子都有些发软。这玩意儿可比野猪凶悍多了! “别慌!慢慢后退,别激怒它!”卓全峰声音沉稳,但握着“水连珠”的手心也沁出了汗。他知道,在这种地形遭遇一头处于暴躁状态的棕熊,极其危险!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他们试图缓缓后撤的时候,侧面山坡上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是乌恩其的队伍!他们也循着动静摸到了附近! 乌恩其等人显然也看到了那头棕熊,吓了一跳,立刻停下脚步。巴特尔惊慌地喊道:“是熊瞎子!快跑!” 他这一喊不要紧,原本注意力集中在卓全峰他们这边的棕熊,猛地扭过头,看向了乌恩其队伍的方向!被两面夹击的感觉让它更加狂躁! “蠢货!”卓全峰心里骂了一句。这个时候大喊大叫,纯粹是找死! 果然,那棕熊认准了声音来源,四肢着地,如同一辆重型坦克,朝着乌恩其队伍藏身的方向猛冲过去!速度快得惊人! 乌恩其队伍顿时乱成一团!他们所处的地形不如卓全峰这边有利,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斜坡,缺乏掩体。 “开枪!快开枪!”乌恩其一边仓皇后退,一边嘶吼着。 “砰!砰!”零星的枪声响起,但仓促之间根本打不中要害,反而更加激怒了棕熊! 眼看棕熊就要冲入乌恩其队伍的阵型,那个叫巴特尔的年轻猎手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滑,竟然从山坡上滚了下来,正好落在棕熊冲锋的路径前方!他手里的猎枪也脱手飞了出去! “巴特尔!”乌恩其目眦欲裂,想救却来不及了! 棕熊看着滚到眼前的“猎物”,张开血盆大口,扬起巨大的熊掌,就要拍下!这一掌下去,巴特尔绝对脑袋开花! 千钧一发之际! “大黑!二狼!上!”卓全峰一声厉喝! 他没有丝毫犹豫!尽管乌恩其是他的对头,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 得到命令的两条猎犬如同两道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大黑一口咬向棕熊的后腿,二狼则更加悍勇,直接凌空跃起,咬向棕熊挥出的前臂! “嗷——!”棕熊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嚎,拍向巴特尔的巨掌被二狼死死咬住,方向偏了几分,擦着巴特尔的头皮砸在旁边的石头上,碎石飞溅! 大黑的撕咬也让它行动一滞。 就这争取到的宝贵一两秒钟,卓全峰动了!他如同猎豹般从掩体后窜出,几个箭步拉近距离,手中的“水连珠”稳稳端起,眼神冰冷如铁!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打头骨,太硬!也不能打胸口,脂肪太厚!他瞄准的是棕熊因为挥掌而暴露出的、相对薄弱的腋下区域!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子弹精准地钻入了棕熊的腋下,鲜血瞬间飙出! 棕熊发出更加凄厉的嚎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攻势再次受阻。 “还愣着干什么!打它的头和胸口!”卓全峰对着还在发愣的乌恩其队伍怒吼! 乌恩其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指挥手下:“开枪!瞄准了打!” “砰!砰!砰!” 一时间枪声大作!卓全峰队伍这边的孙小海、赵虎等人也趁机开火,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棕熊! 棕熊虽然皮糙肉厚,但也架不住如此密集的火力,尤其是卓全峰那精准的一枪伤了它的肺腑。它浑身多处中弹,鲜血淋漓,发出不甘的咆哮,最终踉跄了几步,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山谷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两条猎犬警戒的低吼。 乌恩其等人惊魂未定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棕熊,又看看站在不远处的卓全峰,眼神复杂。巴特尔连滚带爬地躲到队友身后,脸色惨白,裤裆湿了一片,竟是吓尿了。 乌恩其走到卓全峰面前,张了张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谢……谢谢。” 卓全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狼狈的巴特尔,语气平静:“山里讨生活,不容易。见死不救,坏了猎人的规矩。” 他不再多言,招呼自家队员:“检查伤亡,收拾猎物。” 孙小海等人虽然对救了乌恩其他们有些膈应,但还是听从命令。检查下来,卓全峰队伍无人受伤,只是二狼的前腿在扑咬时被熊爪划了一道口子,不算严重。乌恩其队伍除了巴特尔吓破了胆,倒也没人受伤。 这头棕熊价值极高,熊胆、熊掌、熊皮都是重宝。按照规矩,谁给予致命一击,猎物大头归谁。裁判后来核实,卓全峰那精准的腋下一枪是重伤并导致棕熊失去大部分战斗力的关键,而最后的补枪是集体完成。最终判定,卓全峰队伍获得熊胆和一只熊掌,乌恩其队伍获得另一只熊掌和熊皮,熊肉由两队平分。 这个结果,乌恩其虽然肉疼,但也无话可说。毕竟,没有卓全峰出手,他们可能连命都没了。 经过这场突如其来的生死与共,两队之间的火药味虽然没完全消失,但那种你死我活的敌意明显淡了不少。乌恩其看着卓全峰熟练地处理熊尸,看着那两条忠诚勇猛的猎犬,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除了嫉妒和愤怒之外的东西——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半决赛剩下的时间里,两队默契地选择了不同的方向,各自狩猎。最终,卓全峰队伍凭借棕熊胆的超高价值以及另外猎获的一只猞猁,成功晋级决赛。乌恩其队伍也因为棕熊掌和皮子,以及之前的积累,险险挤进了决赛圈。 当天晚上,暴雨如期而至,冲刷着山林间的血腥气。卓全峰坐在临时营地的帐篷里,擦拭着“水连珠”,回想白天的惊险。他知道,经此一役,他不仅在技艺上折服了对手,更在气度上赢得了尊重。 决赛,将是真正的王者之争。 第56章 决赛定乾坤,猎王美名传 半决赛那场与棕熊的遭遇战,让所有参赛队伍都心有余悸。卓全峰临危不乱、出手救下对手的表现,更是成了赛事间隙最热门的谈资。原本不少人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公社猎手还带着几分轻视,如今都不得不收起那份心思,多了几分真正的敬重。 决赛前夜,林场招待所的气氛格外凝重。仅存的四支队伍——红旗公社队、县林业局队、国营林场队,还有一支由几位鄂伦春族老猎手组成的队伍,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决赛的规则已经公布:四队同时进入一片从未对外开放过的原始核心区,进行为期两天的综合狩猎。最终以猎获物的总价值评定名次,不设上限,但要求猎物必须完整,体现猎手的技艺。 这规则,摆明了是鼓励猎手们去挑战那些价值高、难度大的目标。 卓全峰把队员们召集到自己房间。经过连番恶战,孙小海、赵虎等人脸上都多了几分沉稳,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紧张。 “都说说,有啥想法?”卓全峰看着地图上那片被红线标注的决赛区域,沉声问道。 孙小海抢先开口:“四爷,咱有棕熊胆打底,优势不小!明天稳着点,再弄点鹿啊狍子的,冠军没跑!” 赵虎却摇头:“光靠稳不行!国营林场那帮人装备好,鄂伦春的老猎手对林子熟得很,乌恩其他们也憋着劲呢!俺觉得,得干票大的!” 王猛和李强也点头附和。 卓全峰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区域深处一个标记着“幽灵谷”的地方。那里山势险峻,溪流纵横,地图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释:曾有大型猫科动物及珍稀鹿科动物踪迹。 “明天,我们去这里。”卓全峰点了点“幽灵谷”。 “幽灵谷?”孙小海倒吸一口凉气,“四爷,听说那地方邪性得很,容易迷路,还有豹子!” “正因为邪性,去的人才少。”卓全峰目光锐利,“值钱的家伙,都喜欢待在没人打扰的地方。棕熊胆是优势,也是压力。别人会觉得我们求稳,我们偏要出其不意!” 第二天清晨,旭日东升。四支队伍在出发点一字排开,气氛肃杀。随着裁判一声令下,决赛正式开始! 国营林场队装备精良,直奔地图上标记的几处传统猎场;鄂伦春队的老猎手们则如同鱼儿入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中,他们更依赖经验和与生俱来的山林直觉;乌恩其的林业局队看了卓全峰一眼,选择了一条与国营林场队略有交叉的路线,显然是想在保证基础收获的同时,看看有没有机会“截胡”。 而卓全峰,则毫不犹豫地带领队伍,朝着西北方向的“幽灵谷”进发。 一进入幽灵谷地界,果然名不虚传。这里林木更加古老茂密,藤蔓缠绕,雾气氤氲不散,能见度很低。脚下是松软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树根,几乎没有现成的路可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和腐朽的气息。 “大家跟紧,注意留下标记。”卓全峰吩咐道。他让大黑和二狼在前面开路,但也不敢让它们离得太远。 这里的动物踪迹明显不同于外围。他们发现了巨大的、像是东北虎的爪印(但无法确定新旧),也看到了猞猁活动的痕迹,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的、属于稀有鹿类的粪便。 “四哥,看那边!”赵虎压低声音,指着远处一片白桦林边缘。 只见林间空地上,几只体型优美、毛色棕红、背上带有白色梅花斑点的鹿正在悠闲地觅食! “梅花鹿!”孙小海激动地差点喊出来。这玩意儿可比马鹿值钱多了!鹿茸(虽然现在已骨化,但鹿角本身也有价值)、鹿皮、鹿肉都是上品! “嘘!”卓全峰示意噤声。梅花鹿极其警觉,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逃之夭夭。他仔细观察地形,发现鹿群所在的位置相对开阔,不利于隐蔽接近。 “绕到上风口,从侧面那片石崖摸过去。”卓全峰迅速做出决断,“小海,虎子,你们俩从石崖那边用弓箭(为减少声响准备)干扰,吸引注意。王猛,李强,跟我从正面缓坡靠近。大黑二狼,潜伏待命。” 队员们立刻分头行动。卓全峰的策略是利用地形制造混乱,然后由他完成致命一击。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孙小海和赵虎的弓箭虽然没能射中鹿,但成功引起了鹿群的骚动。就在鹿群惊慌张望,注意力被石崖方向吸引的瞬间,卓全峰如同鬼魅般从缓坡的灌木丛后现身! 他手中的“水连珠”早已锁定鹿群中那头角叉最为丰满雄壮的公鹿! “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脆!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公鹿的脖颈! 公鹿应声倒地!其他的梅花鹿瞬间炸群,四散奔逃,消失在浓雾之中。 “打中了!”队员们兴奋地围拢过来。 这头公梅花鹿体型不小,鹿角形态完美,价值极高。首战告捷,队伍士气大振。 然而,就在他们处理鹿尸的时候,负责警戒的李强突然低呼:“四爷!有东西靠近!速度很快!” 众人立刻警惕起来。只见侧前方的密林中,一道金黄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是豹子!”卓全峰心里一凛。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这幽灵谷的“主人”之一。 那豹子似乎是被枪声和血腥味吸引过来的,它在不远处的树后停下,绿油油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这群闯入者,尤其是地上那只梅花鹿。 “稳住!别慌!”卓全峰低声喝道,缓缓举起了枪。他知道,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露怯。 那豹子观察了他们片刻,似乎权衡了一下风险,最终没有选择攻击,而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浓雾深处。 “好险……”王猛松了口气。 “看来这地方,好东西多,危险也不少。”卓全峰收起枪,“收拾好东西,换个地方。” 接下来的大半天,他们又在幽灵谷深处有所斩获:猎到了一只颇为珍稀的青羊(斑羚),其皮毛和角价值不菲;还发现了一小群野猪,成功猎杀了其中最大的一头。 第二天下午,决赛接近尾声。卓全峰盘点收获:梅花鹿一只,青羊一只,大野猪一头,还有之前猎获的一些小型猎物。价值已经非常可观,尤其是梅花鹿和青羊,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四爷,咱这收获,冠军稳了吧?”孙小海看着堆在一起的猎物,脸上乐开了花。 卓全峰却没有丝毫放松。他深知,其他队伍,尤其是国营林场队,实力不容小觑。他们肯定也有收获。 就在他们准备按照标记原路返回的时候,在前面探路的二狼突然发出急促的吠叫,显得异常兴奋! “有情况!”卓全峰立刻带人跟上。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隐藏在谷底的小型湿地。而就在湿地边缘,一群鹿正在喝水!不是普通的梅花鹿或马鹿,而是一种体型更加高大、毛色灰褐、鹿角呈巨大掌状分支的巨鹿! “驼鹿!”赵虎失声叫道! 这可是真正的山林巨无霸!一头成年驼鹿的价值,远超梅花鹿和马鹿!鹿角、鹿皮、鹿筋、鹿肉,无一不是重宝!但相应的,狩猎难度也极大,驼鹿性格倔强,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 “干不干?”所有人都看向卓全峰,眼神火热。如果能拿下这头驼鹿,冠军几乎唾手可得!但风险也极大,一旦失手,可能惊走整个鹿群,甚至引来危险。 卓全峰的心脏也剧烈跳动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仔细观察着鹿群,很快锁定了鹿群边缘一头体型最为硕大、鹿角如同两棵小树般的公驼鹿。 “干!”卓全峰眼中闪过决绝,“机会就这一次!按对付大牲口的法子来!小海,虎子,你们绕到侧面,找机会打它的腿,限制移动!王猛,李强,负责警戒,防止其他野兽或者……人!”他特意强调了“人”字。 “大黑二狼,等我们开枪后,伺机骚扰,吸引注意!”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肾上腺素飙升。这是决赛的最后时刻,也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一搏! 卓全峰选择了一个下风口的射击位置,缓缓架起“水连珠”。距离约一百二十米,已经接近有效射程边缘。他调整呼吸,将准星稳稳套住那头公驼鹿肩胛后方的心脏区域。 必须一击致命!或者至少造成重创!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那头公驼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就是现在! 卓全峰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目标!公驼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 几乎在同一时间,侧面也响起了枪声!孙小海和赵虎也开枪击中了驼鹿的前腿! 驼鹿遭受重创,但没有立刻倒下,它红着眼睛,发出愤怒的咆哮,竟然朝着卓全峰藏身的方向冲了过来!临死反扑,势不可挡! “二狼!”卓全峰一边快速拉动枪栓退出弹壳,一边厉声喝道! 二狼如同灰色闪电般扑出,悍不畏死地咬向驼鹿的脖颈!大黑也冲上去撕咬其后腿! 驼鹿的冲势被两条勇猛的猎犬稍稍阻滞。就这宝贵的瞬间,卓全峰已经再次上膛,瞄准了因为疼痛而张开的驼鹿口腔! “砰!” 第二颗子弹钻入了驼鹿的口腔,从后脑穿出! 狂奔的巨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轰然倒地,溅起漫天水花和泥浆。 成功了! 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浑身都被汗水湿透。 当卓全峰队伍拖着这头极其沉重的驼鹿,以及其他丰硕的猎物,在最终时限内走出比赛区域时,整个终点都沸腾了! 驼鹿!梅花鹿!青羊!还有棕熊胆!这份猎获清单,耀眼得让人难以置信! 国营林场队的收获也很丰厚,有几只马鹿和野猪,但比起卓全峰队伍的“豪华阵容”,还是逊色不少。鄂伦春队猎获了一只罕见的紫貂和几只猞猁,价值不菲,但在总量上吃亏。乌恩其的队伍,收获则相对普通。 最终结果毫无悬念。经裁判组综合评定,红旗公社狩猎队以压倒性的优势,荣获本届全县狩猎大赛冠军!卓全峰个人更是被评为“最佳猎手”! 颁奖仪式上,当卓全峰从县领导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冠军奖杯和厚厚的奖金信封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孙小海、赵虎等人挺直了腰板,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芒。连乌恩其,也远远地对着卓全峰,复杂地点了点头。 “猎王!”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顿时,整个赛场都回荡起这个响亮的称号! “猎王!卓全峰!” “猎王!” 声音穿过林场,回荡在群山之间。卓全峰站在台上,看着下方欢呼的人群,心中豪情激荡。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卓全峰和靠山屯的名字,将随着“猎王”的称号,传遍整个县城! 第57章 载誉归故里,夫妻温情长 颁奖仪式结束,已是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林场,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光晕。卓全峰怀里抱着沉甸甸的冠军奖杯——一个镀金的持枪猎人雕塑,手里攥着厚实的奖金信封,里面是整整五百块钱!这还不算“最佳猎手”单独奖励的一百块和那些珍贵猎物的归属权。孙小海、赵虎他们几个,也个个得了奖状和几十块不等的奖金,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猎王!咱四爷是猎王了!”孙小海激动地围着卓全峰转,声音都喊哑了。 赵虎虽然还绷着点犟劲,但眼里的崇拜和兴奋藏都藏不住:“四哥,往后咱红旗公社狩猎队,算是立住字号了!” 王猛和李强更是逢人便说:“看见没?那是俺们队长!猎王!” 其他队伍的猎手们纷纷过来道贺,就连国营林场和鄂伦春队那些老猎手,也都对卓全峰竖起了大拇指。实力面前,由不得人不服。乌恩其带着他的人远远站着,脸色复杂,最终还是没有过来,只是朝这边望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回程的拖拉机上,气氛比来时热烈了何止百倍。队员们兴奋地讨论着比赛中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决赛猎杀驼鹿那惊险一幕。卓全峰坐在车斗前头,靠着栏杆,听着身后的喧闹,看着道路两旁飞速倒退的山林,心中也是感慨万千。重生归来,不到一年时间,他从一个人人鄙夷的混子,成了全县公认的“猎王”,拥有了温暖的家和懂事的女儿,这一切,如同梦幻。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靠山屯时,天已经黑透了。可屯子里却灯火通明,几乎全屯子的人都聚集在屯口打谷场上!原来,王建国书记早就派人快马加鞭把喜讯传了回来! “回来了!猎王回来了!” 不知谁眼尖喊了一嗓子,顿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孩子们举着自制的小火把又蹦又跳,大人们也都涌了上来,把拖拉机围得水泄不通。 “全峰!好样的!给咱公社和屯子争大光了!” “猎王!咱靠山屯出真龙了!” “快看看奖杯啥样!” 卓全峰被热情的乡亲们从拖拉机上扶下来,孙小海高高举起那尊金光闪闪的奖杯,引得一片惊叹。胡玲玲和她娘家人,还有卓全发、王桂芬也挤在人群里,胡玲玲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丈夫,激动得直抹眼泪。几个丫头更是骄傲地挺着小胸脯,大声告诉周围的小伙伴:“那是俺爹!是猎王!” 老卓家那边,卓老实也被大丫卓诗玥扶着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眼前这热烈的场面,老人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嘴里喃喃道:“好……好啊……老四出息了……”卓全兴和吴丽萍躲在人群后面,眼神复杂,既羡慕又嫉妒,却再也不敢有半点歪心思。三嫂刘晴根本没露面,不知道躲在家里怎么咬牙切齿。 热闹了好一阵,人群才在老王书记的劝说下渐渐散去。卓全峰一家和胡玲玲娘家人,连同孙小海这几个功臣,一起回到了那七间气派的新瓦房。 堂屋里,煤油灯拨得亮堂堂的。奖杯被郑重地放在八仙桌正中央,旁边是那厚厚的奖金。胡玲玲和她娘、王桂芬忙着张罗饭菜,要把这庆功宴席接上。几个丫头围着奖杯摸摸看看,兴奋得小脸通红。 “爹,这奖杯真好看!比俺考试得的奖状气派多了!”二丫卓雅涵仰着脸说。 “傻丫头,”卓全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奖状是念书的本事,奖杯是打猎的本事,都重要。” 大丫卓诗玥细心地给父亲倒上热水:“爹,您累了吧,快歇歇。” 胡大山老汉端着烟袋锅,看着女婿,满脸都是欣慰和自豪:“全峰啊,你这回可是给老胡家长了大脸了!你岳母在屯里走路,腰杆都比以前直溜!” 胡大河憨厚地笑着,一个劲给妹夫倒酒。连之前有些势利眼的李彩凤,此刻也满脸是笑,说话格外热络:“俺早就说妹夫不是一般人!看看,这才多久,又是起大房,又是当猎王!玲玲可是跟着享福了!” 胡玲玲听着娘家人的夸赞,看着丈夫沉稳的侧脸,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她手脚麻利地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野猪肉炖粉条、炒野葱鸡蛋、凉拌山野菜……虽然比不上比赛时的招待,却是家的味道。 这顿庆功宴吃到很晚。孙小海、赵虎他们绘声绘色地讲着比赛中的惊险,尤其是如何智斗乌恩其,如何合力杀熊,如何最终猎得驼鹿,听得众人惊呼连连。胡玲玲在一旁听着,又是后怕又是骄傲,手心里都攥出了汗。 直到月上中天,众人才尽兴而归。胡玲玲娘家人也回了隔壁院子休息。孙小海他们各自回家,约好明天再聚。 喧闹了一天的家,终于安静下来。 几个丫头也都累了,带着兴奋和满足,各自回房睡了。堂屋里只剩下卓全峰和胡玲玲两人。 胡玲玲仔细地闩好院门,回到堂屋,看着坐在灯下擦拭“水连珠”的丈夫。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比起去年这个时候,少了些许戾气,多了几分沉稳和坚毅。 她走过去,轻轻拿走他手里的枪和擦枪布,放在一旁,然后蹲下身,帮他脱下沾满尘土和汗渍的鞋袜,将他的双脚按进早已准备好的、温热的水盆里。 “嘶……”温热的水漫过疲惫的双脚,卓全峰舒服地叹了口气。比赛期间精神高度紧张,还不觉得,此刻放松下来,才感到浑身肌肉酸痛,脚底板更是像踩了棉花。 胡玲玲挽起袖子,用手撩着水,细细地给他搓洗着脚上的泥垢,按摩着他肿胀的脚踝。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爹,”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听着小海他们讲的那些……俺这心里……后怕得很……那熊瞎子,那豹子,还有那么大的驼鹿……你要是有个好歹,俺和孩子们可咋办……” 卓全峰俯身,用手捧起她的脸,看到她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揩去她的泪水。 “傻话,”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你男人命硬,阎王爷都不收。” “呸呸呸!不许胡说!”胡玲玲急忙用手捂住他的嘴,眼中带着嗔怪,“以后……以后能不能别去参加这么危险的比赛了?咱家现在日子好了,不缺吃不缺穿,平平安安比啥都强。” 卓全峰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她的手因为常年劳作,有些粗糙,却温暖有力。 “玲玲,”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我知道你担心。但这次比赛,不光是争个虚名。它让我看到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也让我明白,光窝在靠山屯打猎,不是长久之计。这次得了奖,有了点名气,往后说不定能做点别的,让咱家,让咱闺女们,过得更好。” 他顿了顿,看着桌上那熠熠生辉的奖杯和厚厚的奖金,继续说道:“这五百块钱,加上卖那些猎物的钱,不是小数目。我想着,除了留足家里开销和闺女们上学的,剩下的,看看能不能做点小买卖。光靠土里刨食和山里冒险,终究不稳当。” 胡玲玲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和充满远见的规划,心里的不安渐渐被一种坚实的依靠感所取代。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笑意:“俺不懂那些大道理,俺就知道,你做事,总有你的章法。俺听你的。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咋都行。”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崭新的青砖瓦房里,灯火温暖。卓全峰搂着妻子,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守护这个家的坚定决心。猎王的荣誉是过去的辉煌,而如何利用这份荣誉和资源,为家人开创更美好的未来,将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新挑战。 第58章 朝鲜族相邀,猎王赴约行 猎王归来的热闹劲儿,在靠山屯持续了好几天。卓全峰家那七间大瓦房,天天都有人来串门子,有真心道贺的,有来看稀罕奖杯的,也有那拐弯抹角想打听比赛细节、或者套近乎想跟着沾光的。卓全峰应付得有些疲惫,但面上依旧客气周到。 他把比赛奖金和卖掉部分猎物(留下了熊胆、梅花鹿角等珍贵部分)的钱拢在一起,竟然有将近一千块!这在那时的农村,绝对是一笔巨款了。他没有张扬,只跟胡玲玲交了底。 “他爹,这么多钱……放家里俺这心里都不踏实。”胡玲玲摸着那厚厚一沓钱,手都有些抖。 “没事,过两天我去公社信用社存起来。”卓全峰心里早有打算,“留出一部分,给闺女们交学费,买书本,再扯点布做新衣裳。剩下的,我琢磨着,等秋后山货下来,看看能不能做点收购的营生。” 胡玲玲对丈夫的决定自然是支持的,只是忍不住又念叨:“咱家现在日子够好了,你可别再像比赛那样去冒险了……” 卓全峰知道妻子是吓怕了,搂着她的肩膀安慰:“放心,往后啊,能不动枪尽量不动。咱得换个活法。” 这天下午,卓全峰正带着孙小海和赵虎在院子里收拾那些比赛带回来的猎物皮毛,院门外来了个生面孔。是个穿着朝鲜族传统白衣黑裤的年轻小伙子,牵着一匹马,风尘仆仆。 “请问,这里是卓全峰,卓猎王家吗?”小伙子操着带点口音的汉语,客气地问道。 孙小海迎上去:“是,你找俺四爷有啥事?” 小伙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恭敬地递给闻声走过来的卓全峰:“卓猎王,您好!我是金英子姐姐派来的。这是她给您的信。” 金英子?卓全峰想起来了,是比赛时认识的那个朝鲜族女猎手,性格爽朗,枪法精准,决赛时她们队伍猎获的紫貂给他留下了很深印象。他接过信,展开一看,字迹娟秀,用的是汉字。 信中,金英子先是对他在比赛中的表现大为赞赏,尤其是他出手救助乌恩其队伍的气度,让她十分佩服。然后热情地邀请他,有空一定要去她们的部落做客,说是部落里的长辈和猎手们都很想见见他这个“汉家猎王”,交流狩猎技艺,也让他体验一下朝鲜族的民俗风情。信的最后,还画了张简单的地图,标注了她们部落的大致位置。 “金英子姐姐说,务请卓猎王赏光。”送信的小伙子补充道,“我们部落就在北边帽儿山下的泉水沟,离这儿大概两天的路程。” 卓全峰沉吟起来。朝鲜族猎手素以勇猛和独特的狩猎技巧闻名,他们对长白山地的熟悉程度,可能还在许多汉族猎手之上。这确实是个交流学习的好机会。而且,多个朋友多条路,尤其是这种有本事的猎户朋友。 但他也有些犹豫。刚回家没几天,又要出门,玲玲和孩子们肯定担心。而且去陌生的少数民族部落,虽说对方邀请是善意,但终究人生地不熟。 孙小海和赵虎在一旁听了,倒是很兴奋。 “四爷,去啊!听说朝鲜族姑娘能歌善舞,打糕也好吃!”孙小海一脸向往。 赵虎也闷声道:“跟他们比比枪法也行!” 卓全峰瞪了他俩一眼,对送信的小伙子说:“兄弟,辛苦你跑一趟。这事我得跟家里商量一下。这样,你先进屋喝口水,歇歇脚。” 安排好小伙子,卓全峰拿着信回到堂屋,把情况跟胡玲玲说了。 果然,胡玲玲一听就皱起了眉头:“又要出门?还是去朝鲜族屯子?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 “玲玲,”卓全峰拉着她的手坐下,“金英子这人,比赛时我接触过,性子直爽,不是奸猾之辈。她们部落邀请,是看得起咱。我去看看,一来是交个朋友,二来,也能跟他们学学人家是怎么打猎、怎么处理山货的。咱不是琢磨着做山货买卖吗?多了解点没坏处。” 胡玲玲低着头,摆弄着衣角,不吭声。她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丈夫再离家冒险。 这时,大丫卓诗玥端着茶水进来,听到了父母的话。她放下茶盘,轻声对母亲说:“娘,让爹去吧。金英子阿姨比赛时还帮过俺们队呢(指半决赛间接合作)。爹出去多见识见识,是好事。家里有俺呢,俺帮您照看妹妹。” 连最黏父亲的二丫卓雅涵也凑过来说:“娘,让爹去吧!爹是猎王,走到哪儿都厉害!回来给俺讲朝鲜族的故事!” 看着懂事的女儿们,胡玲玲的心软了。她叹了口气,抬头看着丈夫:“要去也行,可得答应俺,早点回来!别逞强,别惹事!” 卓全峰笑了,用力点点头:“放心吧,最多十天半个月准回来。我给你和闺女们带好吃的、好玩的。” 既然决定了,卓全峰就不再拖沓。他让送信的小伙子先回去报信,说自己收拾一下,过两日就动身。他也没打算带太多人去,只准备带上孙小海,有个照应就行。赵虎他们毕竟家里还有农活。 听说卓全峰要去朝鲜族部落做客,屯子里又议论开了。 赵老栓拍着胡子说:“去吧!朝鲜族兄弟实在,跟他们处处,没坏处!” 孙老倔头也点头:“是啊,他们有些打猎的法子,跟咱不一样,能学两手。” 老卓家那边,卓全兴躲在自家院里,酸溜溜地对吴丽萍说:“瞧把他能的!还跟少数民族攀上交情了!”吴丽萍如今是彻底怕了这个四叔,只敢小声附和。 最高兴的莫过于孙小海,乐得屁颠屁颠的,赶紧回家收拾行囊。 出发前一晚,胡玲玲一边给卓全峰打包行李,一边不住地叮嘱:换洗的衣裳、干粮、水壶、火柴、应急的药品……恨不得把家都给他搬去。 “行了,玲玲,我是去做客,不是去逃荒。”卓全峰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心里暖融融的,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家里就辛苦你了。爹那边,还有几个丫头,你多费心。” 胡玲玲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俺知道……你……你自个儿当心……听说朝鲜族喝酒凶,你量力而行,别傻实在……” “嗯,记住了。”卓全峰笑着应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卓全峰和孙小海便出发了。卓全峰背着“水连珠”和一个简单的行囊,孙小海则负责背大部分干粮和杂物。胡玲玲和几个女儿一直送到屯子口。 “爹,早点回来!”女儿们挥舞着小手。 “他爹,路上小心……”胡玲玲红着眼圈,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卓全峰朝她们挥挥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踏上北去的小路,孙小海赶紧跟上。晨光中,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胡玲玲站在屯口,直到再也看不见丈夫的背影,才抹了把眼角,牵着依依不舍的女儿们往回走。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是干大事的,这片小小的靠山屯,终究是圈不住他。她能做的,就是把家守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走在山路上的卓全峰,心中也并非全然平静。离开熟悉的环境和家人,前往未知的异族部落,前方等待他的是热情的款待,还是别的什么?他摸了摸肩上的“水连珠”,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有信心去面对。这次朝鲜族部落之行,或许会是他人生中又一扇新的大门。 第59章 途中救老者,义举赢人心 七月的兴安岭,是一年中最丰饶也最闷热的时节。卓全峰和孙小海沿着山间小路向北而行,越走林子越密,路也越难辨认。好在金英子信里附的地图画得还算清楚,大致方向没错。 “四爷,这天儿可真够闷的,跟下火似的。”孙小海扯着衣领,满头大汗。他背着个大包袱,里面是干粮、盐巴和一些准备送人的小礼物。 卓全峰也觉得湿热难当,林子里一丝风都没有,各种小咬(蠓虫)围着人嗡嗡乱飞。“坚持一下,快到帽儿山了。找个凉快地方歇歇脚,喝口水。” 两人找了处有山溪的树荫坐下,拿出水囊灌了些凉水,又就着溪水洗了把脸,这才觉得舒爽些。孙小海掏出玉米饼子,两人简单吃了点。 “四爷,您说那朝鲜族部落,真像传说的那么好吗?顿顿有肉,姑娘都漂亮?”孙小海啃着饼子,眼里放着光。 卓全峰笑了笑:“别光想美事。人家邀请是客气,咱们去了要守规矩,别给汉家人丢脸。朝鲜族兄弟狩猎确实有一套,咱们是去学习的。” 歇了约莫一炷香功夫,两人继续赶路。下午日头偏西,他们进入了一片更为原始的老林子。这里树木参天,藤蔓缠绕,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味和某种野兽留下的腥臊味。 “四爷,这地方感觉有点瘆人啊。”孙小海紧了紧背上的包袱,下意识地摸了摸别在腰间的柴刀。 卓全峰也提高了警惕,他将“水连珠”从肩上取下,握在手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跟紧点,这像是大型猫科动物的地盘。” 正说着,走在前面的卓全峰突然停下脚步,举起左手示意。孙小海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夹杂着某种野兽低沉的威胁性低吼,从前方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 “有情况!”卓全峰低声道,示意孙小海跟上,两人猫着腰,借助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棵歪脖子老松树下,一位穿着朝鲜族白色短衣、头发花白的老阿爸(爷爷)瘫坐在地,背靠着树干,脸色惨白,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摔伤了或者被撞伤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折断的木棍,正对着前方,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而在老人前方不到十步远的地方,一头体型健硕、毛色金黄的成年豹子,正压低身子,龇着森白的獠牙,发出低沉的、充满杀意的咆哮,一步步向老人逼近!它那鞭子似的尾巴焦躁地甩动着,显然将受伤无法移动的老人视为了唾手可得的猎物! 老人看到突然出现的卓全峰和孙小海,眼中瞬间爆发出求救的光芒,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朝鲜语喊道:“救命!帮帮忙!” 那豹子也被突然出现的两人惊动,猛地转过头,绿油油的眼睛凶光毕露地盯住了卓全峰!它意识到新的威胁,暂时放弃了对老人的进攻,转而面向卓全峰,身体弓起,做出了扑击的准备! “我的娘诶……豹……豹子!”孙小海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腿肚子直转筋。他虽然是好猎手,但单独面对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还是头一遭。 卓全峰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距离太近了!不足二十米!这个距离,对于速度奇快的豹子来说,就是一次扑跃的事!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豹子肌肉的贲张和胡须上沾着的草屑。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卓全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转身逃跑,那会立刻引发豹子的追杀本能。也不能轻易开枪,这个距离和角度,万一失手或者没能一击毙命,激怒的豹子瞬间就能扑到面前! 电光火石之间,卓全峰做出了决断!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同时将手中的“水连珠”猛地指向豹子,发出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嗷嗬——!!!” 这一声吼,蕴含着他两世为人的所有凶悍之气和守护的决心,竟隐隐带着虎啸般的威势!与此同时,他全身那股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如同实质般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豹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搞懵了!它预想中猎物的惊慌逃窜没有出现,反而迎来了更凶狠的挑战和一股让它本能感到战栗的危险气息!它扑击的动作猛地一滞,警惕地后退了半步,歪着头,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 就是现在! 卓全峰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 他没有任何犹豫,在豹子动作停滞的刹那,扣动了扳机!他甚至没有刻意去瞄准头部或心脏这些移动中难以命中的要害,而是凭借多年的狩猎本能,对着豹子因警惕而微微侧身的、相对宽阔的胸膛区域开了枪! “砰!” 清脆的枪声在寂静的林间炸响!子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精准地钻入了豹子的左前胸部位! “嗷——!”豹子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侧面一歪,鲜血瞬间从弹孔飙射出来!它显然受了重创,但野兽顽强的生命力支撑着它没有立刻倒下,反而因为剧痛而变得更加疯狂! 它红着眼睛,发出一声绝望而暴怒的咆哮,竟然不顾一切地朝着卓全峰猛扑过来!做临死前的最后一搏! “四爷小心!”孙小海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举起了手里的柴刀,想要挡在卓全峰身前。 但卓全峰的动作更快!几乎在开枪后的瞬间,他就已经拉动枪栓,退壳上膛!面对疯狂扑来的豹影,他眼神冰冷如铁,稳如磐石,枪口微微下调,在豹子凌空跃起的瞬间,再次扣动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这一枪,几乎是在豹子扑到最高点时射出,子弹从下颌与脖颈的连接处射入,斜向上穿透了它的脑部! 豹子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庞大的身躯“噗通”一声重重摔落在卓全峰身前不足五米的地方,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一切发生在短短十几秒之内!从发现险情到击毙豹子,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孙小海张大嘴巴,看着地上还在微微渗血的豹尸,又看看持枪而立、面色平静的卓全峰,半天才吐出一句:“四……四爷……您……您真是太神了……” 那个朝鲜族老阿爸也惊呆了,看着卓全峰,如同看着天神下凡,嘴里喃喃地用朝鲜语说着什么,大概是感谢和惊叹的话。 卓全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刚才那一下,真是险到了极点!他走到豹子尸体旁,确认它已经死透,这才转身走向那位受伤的老阿爸。 “阿爸,您没事吧?”卓全峰用简单的汉语问道,蹲下身检查老人的伤势。 老阿爸激动地抓住卓全峰的手,老泪纵横,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朝鲜语连连道谢:“谢谢!谢谢你,年轻人!你救了俺的命啊!俺是前面泉水沟部落的,叫朴永浩。今天上山采药,不小心从坡上滚下来,摔断了腿,就遇到了这头豹子……” 卓全峰和孙小海检查了一下,朴阿爸的左小腿骨折了,肿得老高,无法行走。 “小海,帮忙做个简易担架。”卓全峰吩咐道,又对朴阿爸说,“阿爸,我们正好要去泉水沟部落做客,顺路送您回去。” 朴阿爸一听,更是感激不尽。 孙小海砍了些树枝和藤条,很快做了个简易担架。两人小心翼翼地将朴阿爸抬上担架,又处理了一下豹尸,剥下珍贵的豹皮,将豹肉能带的部分也带上,这才抬着朴阿爸,继续朝着帽儿山泉水沟的方向前进。 路上,朴阿爸得知卓全峰就是那个在全县狩猎大赛上夺得“猎王”称号的汉家猎手,更是肃然起敬,连连夸赞:“怪不得!怪不得有这么好的身手和胆色!猎王,名不虚传啊!” 有了朴阿爸这个“活地图”和“通行证”,接下来的路顺畅了许多。当夕阳的余晖洒在帽儿山脚下那片依山傍水的朝鲜族村落时,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显然是朴阿爸的家人久等不归,出来寻找了。 看到卓全峰和孙小海抬着担架回来,担架上正是受伤的朴阿爸,人群立刻骚动起来。一个穿着朝鲜族彩色长裙、容貌秀美、眼神明亮的年轻女子快步迎了上来,正是金英子! “阿爸!您怎么了?”金英子看到父亲受伤,脸色顿时变了。 “英子,别担心,多亏了这位卓猎王!是他救了俺的命啊!”朴阿爸连忙指着卓全峰说道。 金英子这才注意到卓全峰,眼中闪过惊讶和感激:“卓猎王!是您!真是太感谢您了!”她又看到担架后面孙小海背着的豹皮,更是震惊,“这豹子……” “顺手打的。”卓全峰淡然道。 这时,村里的其他人也围了上来,听朴阿爸和金英子讲述了事情的经过,顿时,所有朝鲜族同胞看向卓全峰的目光都充满了感激和敬佩。救命之恩,加上徒手(在他们看来几乎是徒手)击毙猛豹的勇武,让卓全峰这个“汉家猎王”的形象,在泉水沟部落变得无比高大。 “快!快请恩人进村!” “准备最好的房间,最好的酒菜!” 朴阿爸被家人接过去照料,金英子和几位部落长老热情地将卓全峰和孙小海迎进了村落。 卓全峰知道,他这次朝鲜族部落之行,因为这场意外的救援,注定将会变得格外不同。 第60章 部落迎贵客,篝火映真情 泉水沟朝鲜族部落坐落在帽儿山脚下,一条清澈的溪流穿村而过,几十座稻草苫顶的木楞子房依山傍水而建,错落有致。此时夕阳的余晖给整个村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宁静祥和。 然而,这份宁静被卓全峰一行人的到来打破了。朴永浩阿爸被豹子所伤、又被汉家猎王所救的消息,像风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部落。当卓全峰和孙小海被金英子和几位身穿传统白衣、头戴黑笠的长老迎进村时,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涌到了村中的打谷场上,好奇而又热情地围观的这位传说中的“猎王”恩人。 “看!那就是救了朴阿爸的汉家猎王!” “好年轻啊!看着就精神!” “听说他一枪就打死了那头老豹子!” “还帮咱们把豹皮都带回来了!” 人们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好奇,还有一丝对强者的天然敬畏。几个半大的孩子挤在人群前面,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卓全峰肩上的“水连珠”和孙小海背着的豹皮。 金英子作为部落里最出色的年轻猎手之一,又是朴阿爸的女儿,自然成了接待的主力。她落落大方地向卓全峰介绍着几位长老:“卓猎王,这位是我们部落的里长(村长)金成焕阿爸基,这位是狩猎队的队长李勇洙阿爸基……” 卓全峰虽然听不懂朝鲜语,但看神态和手势,也明白是在介绍长辈,他学着对方的样子,微微躬身行礼,态度不卑不亢:“金里长,李队长,各位阿爸基,打扰了。” 他的沉稳和气度,让几位见多识广的长老也暗暗点头。金成焕里长须发皆白,但眼神矍铄,他握住卓全峰的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说道:“卓猎王,谢谢你!救了永浩,就是我们泉水沟的恩人!快,屋里请!” 一行人被请进了村里最大的一座木楞子房,这是部落议事和招待贵客的地方。屋里是典型的朝鲜族格局,进门就是一大铺烧得热乎乎的火炕,炕上放着矮脚桌,地面干净得发亮。 按照朝鲜族的习俗,卓全峰和孙小海被请到炕上盘腿坐下。很快,就有穿着鲜艳民族服装的妇女端上来飘着米香的打糕、各种腌制的小菜(泡菜、桔梗、蕨菜等)、还有温热的米酒。 “卓猎王,孙兄弟,一路辛苦,先吃点东西垫垫。”金英子亲自给两人倒上米酒,热情地招呼。 孙小海看着满桌子从未见过的吃食,眼睛都直了,尤其是那雪白软糯的打糕,蘸着红豆沙或者蜂蜜,看着就诱人。他学着卓全峰的样子,盘腿坐好,却显得有些拘谨。 卓全峰倒是很坦然,他尝了一口打糕,软糯香甜,又夹了一筷子辣白菜,酸辣爽口,确实别有风味。“很好吃,谢谢款待。” 金成焕里长看着卓全峰毫不做作的吃相,眼中赞赏更浓:“卓猎王不要客气,到了这里,就像到自己家一样!永浩的伤,部落的医生已经看过了,骨头接上了,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你可是我们全村的恩人啊!” 正说着,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打谷场中央,早已有人燃起了熊熊的篝火!火光跳跃,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 “卓猎王,孙兄弟,请!”金里长笑着站起身,邀请他们参加部落为迎接贵客和庆祝朴阿爸脱险而准备的篝火晚会。 走出屋子,打谷场上的气氛更加热烈了。篝火燃得正旺,男女老少围坐成一个大圈。看到卓全峰出来,所有人都自发地鼓起掌来,尤其是那些被救的朴阿爸的家人,更是激动地连连鞠躬道谢。 很快,欢快的朝鲜族民歌响了起来,有人开始敲击长鼓,节奏明快。几个穿着七彩象帽(一种带长飘带的帽子)的小伙子走到场中,随着鼓点开始甩动头部,那长长的飘带如同彩虹般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看得孙小海目瞪口呆。 “这是我们的农乐舞,”金英子在一旁笑着解释,“庆祝丰收和喜事的。” 象帽舞过后,更多的年轻人加入进来,跳起了欢快的集体舞。金英子也大大方方地拉起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孙小海,加入了舞蹈的队伍。孙小海手脚僵硬,笨拙地跟着比划,引得众人善意地哄笑,气氛更加融洽。 卓全峰坐在金里长身边,看着这热闹而淳朴的场面,心中也颇为触动。这种全族同乐、发自内心的热情,是在靠山屯很少见到的。 “卓猎王,”金里长递给卓全峰一碗斟满的、度数更高的自家酿的烧酒,“感谢的话不多说了,都在酒里!我们朝鲜族的规矩,朋友来了,就要用最好的酒招待!我敬你!” 卓全峰知道这酒推辞不得,双手接过酒碗,朗声道:“金里长,各位乡亲,叫我全峰就好。路见危难,出手相助,是猎人的本分,当不起大家如此厚待。这碗酒,我敬泉水沟的热情好客,敬朴阿爸早日康复!”说罢,仰头将一碗辛辣的烧酒一饮而尽! “好!” “豪爽!”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卓全峰的谦逊和豪爽,再次赢得了众人的好感。 接着,又有几位长老和狩猎队的骨干过来敬酒。卓全峰酒量本就不错,加之心情舒畅,来者不拒,但每次都保持着清醒,言辞得体,既不过分谦虚,也不张扬跋扈。 金英子跳完舞,脸颊红扑扑地坐回卓全峰身边,端起一碗米酒:“卓大哥,我也敬你!谢谢你救了我阿爸!比赛的时候我就佩服你的本事和人品,现在更是心服口服!” 卓全峰看着她明亮坦诚的眼睛,笑着与她碰了碰碗:“金姑娘过奖了。你的枪法和胆识,在女猎手里也是万里挑一。” 火光映照下,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基于相互欣赏和尊重的友谊悄然建立。 酒至半酣,气氛更加热烈。有人唱起了古老的朝鲜族民歌,声音高亢悠扬,讲述着祖先迁徙和狩猎的故事。虽然听不懂歌词,但那苍凉而充满生命力的旋律,却深深打动了卓全峰。他想起了兴安岭,想起了靠山屯,不同的民族,同样的山林,孕育着同样坚韧而乐观的生命。 这时,几个狩猎队的小伙子围了过来,好奇地向卓全峰打听狩猎大赛的细节,尤其是如何猎杀驼鹿和豹子。卓全峰也不藏私,拣些能说的,简单讲了讲,重点强调了团队配合和经验判断,听得那些年轻猎手啧啧称奇,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卓猎王,”狩猎队长李勇洙端着酒碗过来,他是个四十多岁、身材敦实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狩猎时留下的伤疤,“你的枪法,俺们是服气的!不知道明天有没有机会,一起进山,让俺们也开开眼?” 这是发出一起狩猎的邀请了。卓全峰正想深入了解朝鲜族猎手的技艺,自然不会拒绝,爽快答应:“李队长客气了,互相学习!” 篝火渐渐熄灭,晚会也接近尾声。村民们陆续散去,但那份热情和感激,却深深烙印在了这个夜晚。金英子亲自将卓全峰和孙小海送到早已收拾干净的客房,那是一间独立的、同样干净温暖的木楞子房。 “卓大哥,孙兄弟,你们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们在村里转转,然后跟狩猎队一起进山。”金英子安排好一切,这才告辞离开。 孙小海躺在热乎乎的火炕上,兴奋得睡不着:“四爷,这朝鲜族兄弟也太热情了!这米酒,这打糕,还有那姑娘们跳的舞……真好!” 卓全峰看着窗外静谧的村落和远处黝黑的帽儿山轮廓,心中也颇为不平静。这次意外的救援,让他迅速融入了这个陌生的部落,赢得了真诚的友谊和尊重。他预感到,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收获更多。 “是啊,以心换心,到哪里都行得通。”卓全峰轻声说道,吹熄了油灯。黑暗中,他的眼神明亮而坚定。这次朝鲜族部落之行,远比他预想的更加有意义。 第61章 深山传技艺,合力猎巨熊 清晨的泉水沟,笼罩在薄纱般的雾气里,远山如黛,溪流潺潺。卓全峰习惯性地早起,正在村口的空地上活动筋骨,孙小海哈欠连天地跟在旁边。朝鲜族村民也陆续起床,女人们开始生火做饭,空气中飘荡着大酱汤特有的咸香。 金英子一身利落的猎装,背着弓箭和猎刀,精神抖擞地走来:“卓大哥,孙兄弟,睡得可好?阿爸基他们已经在准备了,吃完早饭我们就进山。” 早饭是热乎乎的大米饭,配上爽口的泡菜、鲜美的明太鱼汤,还有煎得金黄的土豆饼。孙小海吃得头都不抬,连说比公社招待所的伙食强多了。 饭后,狩猎队长李勇洙带着七八个精壮猎手过来了,个个装备整齐,眼神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能跟“猎王”一起进山,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卓猎王,今天咱们往帽儿山北坡走,那边林子深,大家伙多。”李勇洙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说道。 “听李队长安排。”卓全峰点点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水连珠”和弹药。 队伍出发,除了卓全峰和孙小海,朝鲜族这边有李勇洙、金英子,还有五个经验丰富的年轻猎手。他们使用的猎枪比较杂,有老式的火铳,也有几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看来林业局对他们这些少数民族猎手在装备上有所倾斜。 一路上,卓全峰仔细观察着朝鲜族猎手的行进方式。他们脚步轻快,几乎不发出多余声响,彼此间用手势和眼神交流,默契十足。对于山林里的各种痕迹——被啃食的树皮、散落的羽毛、模糊的爪印,他们都能迅速解读出有价值的信息。 “卓大哥,你看这里,”金英子蹲下身,指着一处被翻开的泥土和几个硕大的脚印,“是野猪群,刚过去不久,看脚印大小,里头有头公猪不小。” 卓全峰看了看,点头表示同意,但他补充了一点:“看这脚印的深浅和方向,它们不是在觅食,像是在被什么追赶,或者受到了惊吓。” 李勇洙闻言,仔细看了看周围被踩踏的草丛和折断的灌木,脸色凝重起来:“卓猎王说得对,这慌乱的痕迹……不像是一般的受惊。大家小心点,这附近可能有大家伙。” 队伍立刻提高了警惕,呈扇形散开,缓缓向前推进。卓全峰也让孙小海跟紧自己,同时示意两条猎犬注意搜索。 果然,往前走了不到二里地,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他们发现了惊人的一幕:一头约有三百斤的野猪倒毙在地,喉咙被撕裂,肚肠被掏出大半,死状极惨。周围一片狼藉,显然经过激烈的搏斗。 “是熊!”一个年轻猎手失声道。 李勇洙蹲下检查伤口和周围的脚印,脸色更加难看:“是头老熊(棕熊),看这爪印和咬痕,个头不小,而且凶性十足。它刚饱餐一顿,应该没走远。”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棕熊可不比野猪,这东西力大无穷,皮糙肉厚,一旦遭遇,极其危险。 金英子看向卓全峰:“卓大哥,你看……” 卓全峰仔细观察着现场,眉头微蹙。他注意到一些细节:熊在杀死野猪后,并没有立刻进食,而是在周围烦躁地转了几圈,踩倒了不少灌木,才回来撕咬。这不符合饱食后棕熊通常的行为。 “这头熊状态不对,”卓全峰沉声道,“它很烦躁,可能受了伤,或者是在护崽。这种状态下的熊,攻击性最强,大家要格外小心。” 他想了想,对李勇洙说:“李队长,熊刚吃饱,短时间内不会走太远,很可能就在附近休息。咱们人多,装备也不差,如果策略得当,未必不能拿下它。但风险很大,你看……” 李勇洙看着地上巨大的熊掌印,又看看身后摩拳擦掌又略带紧张的队员们,咬了咬牙:“干!这老熊祸害咱们的鹿场不是一两次了!以前人手不够,枪也不行,拿它没办法。今天有卓猎王在,咱们拼一把!除了这一害!” 见队长下定决心,猎手们也都振奋起来,但眼神里难免紧张。 卓全峰不再犹豫,开始部署。他凭借前世对付大型猛兽的经验和比赛中积累的指挥能力,迅速制定了一个围猎计划。 “这山坳出口狭窄,它吃饱了多半会找个背风的地方趴窝。李队长,你带三个人,带着那两杆半自动,占据对面那个高坡,那是必经之路,火力封锁。” “英子,你带两个人,用弓箭和火铳,迂回到侧面那片石砬子后面,那里视野好,可以远程骚扰,吸引它的注意。” “小海,你跟另外两位兄弟,在我们身后策应,注意侧翼和后方,防止有别的野兽或者它还有同伴。” “大黑,二狼,你们跟着我,负责近距离牵制和预警。” “我负责正面诱敌和主攻。” 卓全峰的安排条理清晰,分工明确,既发挥了人数和火力优势,又考虑了风险控制。朝鲜族猎手们虽然勇猛,但很少进行如此精细的战术配合,听了之后都是眼睛一亮,心中暗赞。 “记住!”卓全峰神色严肃,“熊的弱点在眼睛、鼻子和胸口白毛的地方。不要慌,听我口令再开火!尤其是正面,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准开枪,以免误伤!”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迅速按照部署进入各自位置。 卓全峰带着两条猎犬,沿着熊离开的痕迹,小心翼翼地向前搜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熊身上特有的腥臊气。大黑和二狼显得异常兴奋和警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果然,在一处背靠巨石、前面有灌木遮挡的洼地里,他们找到了目标!那头棕熊正趴在地上,舔舐着自己前掌上的一处旧伤(难怪如此烦躁),它体型巨大,估摸着有四百多斤,浑身棕毛戗戗着,显得格外威猛。 卓全峰屏住呼吸,缓缓举起右手,向侧面石砬子方向的金英子打了个手势。 金英子会意,示意身边的猎手张弓搭箭。 “嗖!”一支响箭(箭杆上带哨)带着尖啸,射向了棕熊旁边的空地! 棕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 就在这时,卓全峰动了!他从藏身的树后猛地现身,对着棕熊发出一声挑衅般的怒吼,同时“砰”地朝天开了一枪!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棕熊!它认准了卓全峰这个“罪魁祸首”,人立起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肢着地,如同一辆重型坦克,朝着卓全峰猛冲过来!地面仿佛都在颤抖! “稳住!”卓全峰一边快速向侧面预设的陷阱区域后退,一边对着高坡方向大喊,“等它进入射界!” 李勇洙等人紧紧握着枪,手心全是汗,死死盯着冲过来的巨兽。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就在棕熊即将冲入高坡下最佳射击距离时,异变突生! 侧面石砬子后,一个年轻猎手大概是太紧张,看到棕熊如此骇人的冲势,下意识地扣动了火铳的扳机! “轰!”一声巨响,大量的铁砂喷射出去,大部分打在了空处,只有少数击中了棕熊的臀部! 这非但没有造成致命伤,反而更加激怒了棕熊!它猛地调转方向,红着眼睛就朝着石砬子扑了过去!速度比刚才更快! “糟糕!”李勇洙在高坡上看得真切,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石砬子后面只有金英子三人,弓箭和火铳根本挡不住暴怒的棕熊! 金英子也没想到同伴会提前开枪,眼看棕熊如同山崩般冲来,她脸色煞白,但还是咬牙举起弓箭!另外两人也慌忙装填火铳。 但已经来不及了!棕熊几个起落就冲到了石砬子前,巨大的熊掌带着风声,朝着站在最前面的金英子狠狠拍下!这一掌要是拍实,金英子必定香消玉殒! 千钧一发之际! “二狼!上!”卓全峰的怒吼如同惊雷! 一直蓄势待发的二狼,如同灰色闪电,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一口死死咬住了棕熊挥出的前臂!与此同时,大黑也勇猛地冲上去撕咬棕熊的后腿! “嗷——!”棕熊吃痛,动作再次一滞,拍向金英子的巨掌被二狼带偏,“嘭”地一声砸在旁边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就这争取到的宝贵一两秒钟,卓全峰已经如同猎豹般冲刺到位!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来不及精确瞄准,在距离棕熊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单膝跪地,手中的“水连珠”喷出火舌! “砰!” 这一枪,他瞄准的是棕熊因为挥掌而暴露出的、相对薄弱的腋下区域!子弹精准地钻了进去! 棕熊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打!”高坡上的李勇洙终于抓住机会,声嘶力竭地吼道! “砰!砰!砰!”三杆半自动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棕熊的头颅和胸膛! 卓全峰也再次拉动枪栓,瞄准棕熊的胸口白毛处,补上了第二枪! 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下,尤其是卓全峰那两枪都命中了要害,棕熊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土。 山坳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两条猎犬警惕的低吼。 过了好几秒,确认棕熊已经死透,所有人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金英子瘫坐在石砬子后面,脸色苍白,心有余悸。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她看着站在棕熊尸体旁,持枪而立的卓全峰,看着他脚边龇牙咧嘴、前腿受伤流血的二狼,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后怕。 李勇洙等人从高坡上冲下来,看着地上这头巨大的棕熊,又是兴奋又是羞愧。 “卓猎王!多亏了你!不然今天……”李勇洙握着卓全峰的手,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那个提前开枪的年轻猎手更是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 “配合还需要练。”卓全峰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狩猎大家伙,光有勇气不够,更要令行禁止。今天运气好,下次未必。” 他走到二狼身边,小心地检查它的伤口,只是被熊爪划开了一道口子,不算太深。他拿出随身带的伤药给二狼敷上,拍了拍它的脑袋以示奖励。大黑也凑过来,亲昵地蹭了蹭主人。 看着卓全峰对待猎犬如同伙伴的态度,再看看他临危不乱、指挥若定的风范,所有朝鲜族猎手,包括金英子和李勇洙,心中都涌起由衷的敬佩。这位“猎王”,不仅枪法如神,胆识过人,更有着他们不具备的战术素养和指挥能力。 “卓大哥,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金英子走过来,声音还有些颤抖。 “没事就好。”卓全峰看着她,“以后记住,越是危险,越要沉住气。” 收拾好激动的心情,众人开始处理这巨大的战利品。熊胆、熊掌、熊皮都是至宝,熊肉也足够整个部落好好吃上几天。 回村的路上,猎手们兴高采烈地抬着棕熊,歌声和笑声回荡在山林间。而卓全峰,则在思考着如何将一些更先进的狩猎理念和技巧,潜移默化地传授给这些淳朴勇猛的朝鲜族朋友。他知道,经此一役,他不仅赢得了彻底的信任,也真正拥有了在这个部落里的话语权。接下来的交流和合作,将会更加深入和顺畅。 第62章 青榔头市至,结伴寻山珍 猎杀巨熊的壮举,让卓全峰在泉水沟部落的声望达到了顶点。那头四百多斤的棕熊被抬回村子时,引发的轰动比之前猎豹更甚。朴永浩阿爸拖着伤腿,非要亲眼看看这祸害了部落鹿场多年的老熊,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拍着卓全峰的肩膀说:“恩人!你是山神派来帮我们的啊!” 接下来的几天,卓全峰俨然成了部落狩猎队的总教头。他不再只是客套地交流,而是有针对性地指导这些朝鲜族猎手。他教他们如何更有效地利用地形进行包抄合围,如何根据风向和猎物习性选择埋伏点,甚至将一些简单的步兵战术手势教给他们,以便在嘈杂的狩猎环境中无声沟通。 “打猎不是比谁更猛,是比谁更聪明。”卓全峰指着沙盘上用小石子摆出的地形,对围坐一圈的猎手们说,“就像前两天打熊,如果侧面的人不乱开枪,我们完全可以在更安全的距离解决它,二狼也不会受伤。” 那个当时紧张走火的年轻猎手金哲民羞愧地低下头:“卓猎王,俺知错了……” “知错就行,”卓全峰语气缓和下来,“记住这次教训。往后咱们配合好了,就是碰上东北虎,也有一战之力!” 这话让所有猎手都热血沸腾。东北虎啊,那可是山林之王!要是真能……想想就让人激动。 除了战术配合,卓全峰还毫无保留地分享了他对各类猎物习性的理解,以及处理珍贵皮毛、药材的技巧。比如取熊胆时如何保证完整不破,剥皮时如何下刀不伤毛囊,这些细节让李勇洙等老猎手都大开眼界,直呼“学到了真本事”。 金英子更是成了卓全峰的“首席弟子”,几乎形影不离。她本就天资聪颖,枪法精准,经过卓全峰点拨,对狩猎的理解更上一层楼,眼神里除了敬佩,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神采。 这天傍晚,卓全峰正帮着孙小海给二狼换药(伤口愈合得不错),金成焕里长和李勇洙队长一脸喜色地找了过来。 “卓猎王,有个好消息!”金里长红光满面,“刚得到信儿,今年帽儿山深处的‘青榔头市’要开了!” “青榔头市?”卓全峰一愣,这个名词他有些陌生。 “就是采参季到了!”李勇洙兴奋地解释,“老辈传下的规矩,每年七八月,红榔头(人参果)红了的时候,就是进山抬棒槌(挖人参)的最好时机!今年雨水好,山里肯定出大货!” 卓全峰恍然大悟。人参!这可是东北三宝之首,价比黄金!前世他浑噩度日,根本没资格参与这种需要极强经验和技术的事情,只是听说过“放山”的种种神秘规矩和一夜暴富的传说。 “这可是大事!”卓全峰也来了兴趣,“里长,李队长,你们的意思是?” “我们准备组织一队好手进山!”金里长压低声音,“卓猎王,你是有大本事的人,眼光毒,运气旺!这次猎熊就是明证!我们想请你一起搭伙!有你加入,找到大货的把握更大!规矩俺们都懂,按出力多少和找到的货色分润,绝对公平!” 这个邀请让卓全峰心跳加速。人参的利润远超狩猎,若能找到几棵好的,别说买枪,就是给家里盖更大房子的钱都够了!而且,跟着这些世代生活在长白山脚下的朝鲜族朋友进山,绝对是学习“放山”技艺的绝佳机会。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沉吟道:“里长,李队长,感谢你们看得起。不过‘放山’的规矩我一窍不通,怕坏了忌讳……” “这个不用担心!”金英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接口道,“规矩我们懂,路上慢慢教你!卓大哥你学得快,肯定没问题!”她眼神热切,显然极力促成此事。 李勇洙也拍着胸脯保证:“没错!规矩我们兜着!卓猎王你主要负责找和关键时刻拿主意就行!你的本事,我们信得过!” 看着几人真诚而期待的目光,卓全峰不再犹豫。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仅能赚大钱,还能学到真正的深山生存和寻参本领。 “好!既然各位信得过,那我就跟着去见识见识!”卓全峰郑重答应。 “太好了!”金里长和李勇洙喜出望外。 事情定下,整个泉水沟部落都忙碌起来。进山抬棒槌是大事,需要精心准备。有经验的“老洞狗子”(经验丰富的采参人)开始准备索拨棍、快当刀、鹿骨钎子、棒槌锁、红绳等专用工具,妇女们则忙着准备足够支撑十几天的干粮——打糕、炒面、肉干、咸菜。 卓全峰也让孙小海帮忙,准备了一些盐、火柴、药品等必需品。他特意检查了“水连珠”,带上充足弹药。深山老林,猛兽毒虫少不了,枪是最好的保障。 出发前夜,金成焕里长召集所有参与此次“放山”的人员,在议事房郑重地讲了规矩。 “……进了山,不准乱说话,不准随便砍树,见了山神庙要磕头,找到棒槌要喊山、抬参……一切都得按老祖宗的规矩来!谁坏了规矩,惊了山神老把头,别怪俺不客气!”金里长神色严肃,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卓全峰。 卓全峰认真听着,将这些规矩一一记在心里。他知道,这些看似迷信的禁忌,其实是无数代采参人用血泪总结出的经验,是对大自然的敬畏。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一支十五人的“放山”队伍便悄然出发了。带队的是部落里最德高望重的老洞狗子,七十岁的崔弘基阿爸基,他年轻时曾在长白山深处抬出过六品叶的大货。其次是李勇洙、金英子等七八个骨干猎手,再加上卓全峰和孙小海。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行囊,带着工具和武器,如同潜入敌后的特种小队,沉默而迅速地没入黎明前的黑暗中。 按照规矩,进山途中不能大声喧哗。队伍沿着兽径和干涸的河床,向帽儿山深处跋涉。越往里走,林木越发高大茂密,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苔藓和腐叶,空气潮湿而清凉。 崔弘基老爷子虽然年迈,但脚步稳健,眼神锐利。他走在最前面,手中的索拨棍不时拨开草丛,仔细观察着。所有人都跟着他的节奏,默默前行。 卓全峰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凭借前世模糊的记忆和今生狩猎的经验,努力辨认着可能生长人参的地形——背风向阳的山坡、柞树和椴树混生的林地、有泉水渗出的腐殖层深厚的地方…… 金英子悄悄凑到他身边,用极低的声音指点:“卓大哥,看那边,土发黑,带油性,柞树多,这种地方有时候能遇到‘二甲子’(二年生人参)或者‘灯台子’(三年生)……” 卓全峰点点头,将这些特征牢牢记下。 第一天,他们深入了三十多里,没有发现人参的踪迹,只遇到了一些常见的药材。晚上,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宿营,点燃篝火,简单吃了些干粮。按照规矩,晚上不能多说话,众人早早休息,恢复体力。 第二天,队伍继续向更深处的“大架子”(主峰区域)进发。山路越发崎岖难行,有时需要攀爬陡峭的岩壁,有时要穿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 快到中午的时候,走在侧翼的孙小海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四爷!快看!那……那是不是……”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一处陡坡的石缝间,几片翠绿的掌状复叶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顶端还顶着一簇鲜红的参籽! “是棒槌!”李勇洙激动得声音发颤。 “嘘!”崔老爷子立刻制止了他,神色凝重地走上前,仔细端详着那棵人参。他数了数复叶的数量,又看了看参籽的形态,摇了摇头,用朝鲜语低声对李勇洙说了几句。 李勇洙脸上兴奋稍减,对卓全峰小声解释:“是棵‘四品叶’,年份不算老,而且长在石缝里,品相差,不值当费劲抬。” 卓全峰这才知道,人参也分三六九等,不是见了就挖。他仔细看了看那棵人参,确实如崔老爷子所说,生长环境恶劣,主体估计不大。 队伍继续前进,但发现了第一棵人参,无疑给大家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下午,运气似乎来了。在穿越一片茂密的椴树林时,金英子眼尖,发现了第二棵人参!这次是一棵“五品叶”,生长在肥沃的腐殖土里,形态饱满。 崔老爷子仔细查看了许久,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 李勇洙立刻按照规矩,大喊一声:“棒槌!”(这叫“喊山”) 旁边有人接应:“什么货?” “五品叶!”李勇洙答道。 这是为了防止“炸山”(惊跑人参的灵性,其实是固定发现权)。然后,他拿出红绳,小心翼翼地将人参的茎秆系住,这叫“棒槌锁”,防止人参“跑掉”。 接下来就是最考验技术的“抬参”了。崔老爷子亲自出手,用鹿骨钎子一点点拨开泥土,顺着参须的走向,极其小心地将整棵人参完整无缺地取了出来。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 当那棵形如人状、须根完整、芦碗密布的五年生野山参被完整取出时,众人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这棵参虽然不算顶级,但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了。 首战告捷,队伍士气大振。卓全峰看着那棵鲜活的人参,心中也颇为触动。这大自然孕育的瑰宝,果然名不虚传。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更大的机遇和危险,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这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既隐藏着财富,也潜藏着致命的杀机。 第63章 绝处逢生路,悬崖得宝参 挖到那棵五品叶山参后,队伍士气高涨,但老洞狗子崔弘基却变得更加谨慎。他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帽儿山主峰,用生硬的汉语对卓全峰说:“卓猎王,好参都在险地方。再往里走,就是老林子心了,路难走,牲口也凶。” 卓全峰明白老爷子的意思。这片原始森林人迹罕至,不仅意味着可能找到更大年份的山参,也意味着更多的危险。他检查了一下水连珠的弹药,沉声道:崔阿爸基,您带路,我们跟着。有什么情况,也有个照应。 队伍继续向深山进发。这里的树木更加粗壮高大,有些红松要两三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林下光线昏暗。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能看到野兽的粪便和足迹。 是炮卵子(野猪)的脚印,新鲜。金英子蹲下身查看,看这方向,是往山坳里去了。 李勇洙皱眉:这季节炮卵子不该往这么深的地方来,怕是有什么东西惊着了。 正说着,前面探路的猎犬大黑突然发出低沉的警告声。众人立刻警惕地散开,举枪的举枪,张弓的张弓。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一阵晃动,钻出三四头慌不择路的野猪。它们看到人群,更是惊恐,调转方向就往侧面陡坡上窜去。 不对劲,卓全峰眯起眼睛,它们不是在觅食,是在逃命。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侧面山林里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那声音不像虎,不像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凶戾。 是土豹子(金钱豹)!崔老爷子脸色一变,听这声音,是头饿急眼的独豹! 豹子通常不会主动攻击人群,但饿极了的独豹就难说了。而且从野猪惊慌的样子看,这头豹子正在捕猎,而且脾气暴躁。 准备应战!李勇洙低喝一声,猎手们迅速靠拢,形成防御阵型。 卓全峰却摆了摆手:别急。它是在追野猪,不是冲我们来的。咱们别挡它的道,让它过去。 他示意众人缓缓后退,让开通道。果然,片刻后,一道金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林间掠过,追着野猪的方向去了,甚至没看他们一眼。 虚惊一场,众人都松了口气。金哲民抹了把冷汗:好家伙,这老林子,真是什么都有。 经过这个小插曲,大家更加小心。当天下午,他们又发现了两棵山参,一棵四品叶,一棵五品叶,虽然不算特别珍贵,但收获也算不错。 晚上宿营时,卓全峰靠着火堆,仔细擦拭着水连珠。孙小海在一旁给二狼换药,嘴里嘟囔着:四爷,咱这都进来三天了,找到的都是些小货,够本吗? 急什么,卓全峰头也不抬,好货要是那么容易找,就不值钱了。明天往东边那个山梁走走,我看那边地势不错。 他凭借前世模糊的记忆和这些天的观察,觉得东边那片向阳的山坡很有希望。那里日照充足,土质肥沃,而且有种特殊的地势格局。 第二天,队伍按照卓全峰的建议向东行进。果然,这边的植被更加茂盛,各种珍稀药材也多了起来。快到中午时,他们在一处缓坡上发现了一棵难得的六品叶! 这次连崔老爷子都激动了,亲自喊山、锁参、抬参。当那棵芦碗密集、须根飘逸的六品叶大山参被完整取出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啧啧称奇。 看这芦头,至少三十年往上了!李勇洙兴奋地说。 品相也好,须毛齐全,是上等货!金英子也满脸喜色。 这一棵参的价值,就远超之前所有收获的总和。按照规矩,这棵参由队伍共同所有,卖出后按比例分配。 首获大货,众人都很兴奋,唯有卓全峰在高兴之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站在坡顶,环顾四周,眉头微蹙。 卓大哥,怎么了?金英子注意到他的异样。 你看这地形,卓全峰指着周围,三面环山,一面向阳,中间这条沟像不像个聚宝盆?按老辈人说的风水,这是藏风聚气的宝地。这么好的地方,按理说不该只有一棵六品叶... 金英子眼睛一亮:你是说,附近可能还有更好的? 不好说,但值得仔细搜搜。 于是队伍以这处缓坡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搜索。然而一直找到太阳偏西,除了几棵不值钱的二甲子,再无所获。 眼看天色将晚,李勇洙提议往回走,到预定的宿营地休息。众人都有些疲惫,准备收队。 就在这时,一直在边缘搜索的卓全峰,为了追一只罕见的飞龙(他想打下来给队伍添个菜),不小心踩到一片松动的碎石,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陡坡就滚了下去! 四爷! 卓大哥! 孙小海和金英子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众人慌忙冲过去,只见那陡坡下面竟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卓全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悬崖边的灌木丛中! 全峰!李勇洙目眦欲裂,就要往下冲,被崔老爷子死死拉住。 不要命了!这黑灯瞎火的怎么下!老爷子厉声喝道,但声音也在发抖。 孙小海急得就要往下跳,被其他猎手死死抱住。金英子脸色惨白,冲到崖边,带着哭腔大喊:卓大哥!卓大哥你应一声啊! 悬崖下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呼啸。 而此时的卓全峰,正惊魂未定地挂在一棵从崖壁斜伸出的老松树上。刚才滚落时,他拼命抓住了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减缓了下坠的势头,最后被这棵松树拦住。他低头看了看脚下云雾缭绕的深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真是捡回一条命! 他小心地挪动身体,检查了一下,除了几处擦伤和扭到的脚踝,并无大碍。水连珠幸好背带结实,还挂在身上。他松了口气,开始观察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在悬崖中段突兀出现的平台,不大,约莫半个院子大小,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杂草。令他惊讶的是,平台靠崖壁的地方,竟然有一小片土质异常肥沃、颜色发黑的区域。 职业的敏感让他心中一动。他忍着脚踝的疼痛,挪到那片黑土前,用随身的猎刀小心地拨开表面的杂草和苔藓。 下一刻,他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只见在黑土之中,赫然生长着十几株人参!而且看那叶片的形态和数量,品相极高! 他数了数,光是六品叶的就有三棵!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在平台最中心、光照最好的位置,并排生长着两棵人参,那叶片...竟然是七品叶!旁边还有一棵,叶片形态更加奇特,像是传说中的八品叶! 卓全峰的手都有些发抖了。七品叶!八品叶!这在野山参里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了!任何一棵拿出去,都是天价!更何况这里竟然有十几棵,其中还包括两棵七品叶和一棵八品叶!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仔细观察这些山参的生长环境。这个平台位置极其隐蔽,上方有突出的岩壁遮挡,雨水能顺着岩缝流下,却又不会直接冲刷,形成了独特的小气候。厚厚的腐殖质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才孕育出这等天材地宝。 怪不得...聚宝盆的灵气,原来都汇聚到了这里...卓全峰喃喃自语。他明白,自己这是因祸得福,发现了一个绝无仅有的宝参窝! 他不敢怠慢,也顾不上脚踝疼痛,立刻开始工作。按照崔老爷子教的方法,他先用红绳将每一棵参的茎秆系住,然后拿出鹿骨钎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抬参。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时间和精力,尤其是在这狭窄的平台上,行动不便。但他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他先抬那些五品叶、六品叶的,练练手。随着一棵棵形态完美、须根完整的老参被取出,他的手法越来越熟练。当开始抬那两棵七品叶时,他的动作更加轻柔,生怕伤到一丝参须。 最后,轮到那棵八品叶了。这棵参的芦头碗密得如同叠罗汉,主体饱满,须根细长密集,仿佛一个沉睡的老人。卓全峰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将它完整无损地取了出来。 当所有山参都被小心地用苔藓和树皮包裹好,放进随身携带的背囊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卓全峰瘫坐在平台上,又累又饿,但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上方传来的、隐约的呼唤声:卓大哥!你在下面吗? 是金英子!他们还没走! 卓全峰精神一振,连忙回应:我在下面!我没事! 上方顿时传来一阵欢呼。很快,几条用藤条和腰带连接成的被放了下来。卓全峰先把装参的背囊系牢,让上面拉上去,然后自己才抓着绳索,在众人的帮助下,艰难地爬上了崖顶。 四爷!你可吓死俺了!孙小海一把抱住卓全峰,声音都带了哭腔。 金英子也是眼圈通红,上下打量着他:卓大哥,你受伤没有? 李勇洙等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卓全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指了指那个背囊,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笑容:看看里面的东西。 金英子疑惑地打开背囊,当看到里面那十几棵品相极佳、尤其是那两棵七品叶和一棵八品叶时,她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李勇洙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七...七品叶!还有八品叶!我的老天爷! 崔老爷子颤抖着手接过那棵八品叶,借着月光仔细端详,老泪纵横: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老朽活了七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八品叶的棒槌... 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惊喜砸懵了,看着卓全峰的眼神如同看着神明。掉下悬崖非但没死,还因祸得福找到了传说中的宝参,这不是山神保佑是什么? 这事,谁都别说出去。卓全峰冷静下来,沉声对众人说,怀璧其罪。这些参,够我们所有人过上好日子了。按规矩分,但消息必须烂在肚子里。 明白! 全听卓猎王的! 众人纷纷郑重答应。他们知道,这些参的价值足以让人铤而走险,保密是对所有人最好的保护。 这一夜,队伍没有继续赶路,就在崖顶宿营。虽然疲惫,但没人睡得着,都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中。卓全峰靠着背囊,看着满天星斗,心中感慨万千。这次青榔头市之行,收获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有了这些资本,他筹划的未来,可以更快地实现了。 第64章 满载情谊归,归心似箭箭 悬崖获宝参的震撼,让整个队伍沉浸在一种近乎梦幻的狂喜中。崔老爷子捧着那棵八品叶山参,枯瘦的手一直在颤抖,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泪光:祖宗显灵...这是山神老把头赏饭吃啊... 李勇洙指挥着众人小心翼翼地将所有山参重新包裹好,特别是那三棵极品参,用柔软的椴树皮和湿润的苔藓层层包裹,放进特制的木匣里,外面再裹上熊皮,生怕有一丝损坏。 卓猎王,李勇洙处理好最后那棵六品叶,直起身,郑重地对卓全峰行了个礼,放山,全仗您了!要不是您,我们别说这些宝参,就是命都可能丢在林子里。 其他猎手也纷纷围过来,向卓全峰表达感激和敬佩。金哲民更是满脸通红:卓猎王,之前是俺不懂事,差点坏了大事。往后您说往东,俺绝不往西! 卓全峰摆摆手,脚踝的疼痛让他咧了咧嘴: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山里的规矩,见者有份,福祸同当。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平安把这些带回去。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上。怀揣如此巨宝,在这深山老林里,就像捧着金碗走夜路,随时可能招来祸患。 崔老爷子经验最老到,他看了看天色:今天不能再走了。卓猎王有伤,大家也累坏了。就在这崖顶扎营,轮流守夜。明天天一亮就往回赶,路上尽量避开其他的帮伙。 众人依言,在崖顶找了处背风的地方扎营。为了不引人注意,连篝火都生得很小,而且选择在岩石后面,确保火光不会传远。 这一夜,没人能睡得踏实。一方面是兴奋,另一方面是警惕。卓全峰虽然脚踝肿得老高,但还是坚持守了第一班岗。他靠着岩石,水连珠放在手边,耳朵捕捉着山林里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下半夜轮到金英子守夜。她坐到卓全峰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和一块打糕。 卓大哥,你的脚...还疼得厉害吗?她轻声问,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她眼里的关切。 还好,扭伤而已,回去养几天就好。卓全峰接过打糕咬了一口,米香甘甜,这次多亏了你们,不然我挂在半山腰,上不来下不去的,可就麻烦了。 金英子摇摇头,眼神明亮:是您福大命大,山神保佑。而且...您还找到了这么多宝参。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卓大哥,您...真的要回去了吗? 卓全峰看着她眼中隐约的不舍,心里明白这姑娘的心思。他点点头,语气温和但坚定:嗯,出来快半个月了,家里肯定惦记。你玲玲嫂子一个人带着六个孩子,不容易。 听到玲玲嫂子几个字,金英子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扬起笑脸:也是...那,以后您还会来我们泉水沟吗? 会来的。卓全峰肯定地说,你们都是实在朋友,以后常来常往。等路修好了,也欢迎你们去我们靠山屯做客。 金英子用力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队伍就拔营出发。卓全峰的脚踝肿得厉害,走路一瘸一拐。李勇洙和金哲民二话不说,砍来树枝和藤条,做了个简易的担架,非要抬着他走。 这哪行...卓全峰还要推辞。 卓猎王您就别客气了!金哲民抢着说,您现在是伤员,又是咱们的大功臣!这点路算啥! 就是,您要是不坐,就是看不起俺们!其他猎手也纷纷附和。 盛情难却,卓全峰只好坐上担架。孙小海在一旁扶着,两条猎犬一前一后护卫着。队伍行进的速度虽然慢了些,但更加稳妥。 回去的路似乎格外顺利。也许是运气好,也许是归心似箭让众人格外警惕,他们避开了几处可能有危险的兽径,也没有遇到其他的队伍。第四天下午,泉水沟那熟悉的炊烟和木楞子房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村口放哨的孩子远远看到队伍,兴奋地大喊着跑回村里报信。 很快,整个部落的人都涌到了村口。当看到被抬在担架上的卓全峰时,胡玲玲的娘家人和朴永浩阿爸都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 没事,就是扭了脚。卓全峰赶紧解释。 而当李勇洙和金成焕里长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包裹严实的山参,特别是那三棵极品参拿出来时,整个泉水沟部落彻底沸腾了! 七品叶!八品叶! 老天爷!这么多好参! 山神保佑!猎王威武! 惊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人们看着那些品相完美的野山参,再看看担架上微笑的卓全峰,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敬畏。这一刻,卓全峰在泉水沟的声望达到了顶峰,甚至带上了几分神话色彩。 朴永浩阿爸激动地拉着卓全峰的手:恩人!您就是我们泉水沟的福星啊! 当晚,部落举行了盛大的庆祝宴会。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感谢救命之恩,更是庆祝这次前所未有的丰收。大锅炖着新杀的羊肉,米酒管够,歌舞不停。 宴席上,金成焕里长和李勇洙当着全体部落成员的面,郑重地提出了分配方案。按照的规矩和这次的实际情况,所有收获分成十份。卓全峰作为找到宝参的最大功臣,独得四份;孙小海和崔老爷子各得一份;李勇洙、金英子等主要参与人员共享三份;剩余一份归部落公有,用于修缮祠堂和公共设施。 这个分配方案公平合理,所有人都心服口服。要知道,光是卓全峰那四份的价值,就足以让任何一个家庭瞬间成为巨富。 卓猎王,您看这样分行不?金里长恭敬地问。 卓全峰却摇了摇头。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缓缓说道:里长,李队长,各位乡亲,这次的收获,确实出乎意料。但我卓全峰不是吃独食的人。没有大家的帮助,没有崔阿爸基的经验,没有英子和小海他们拼死相救,我卓全峰早就死在悬崖下了,更别提这些参。 他顿了顿,环视着众人:我的那份,拿出三成,分给这次所有进山的兄弟,特别是受伤的。剩下的,我只要那棵八品叶和一棵七品叶,其他的,都按原方案分配。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这怎么行! 卓猎王,这太多了! 使不得啊! 众人都被卓全峰的大方和仗义震惊了。按照他的新方案,他几乎让出了一半的收益! 就这么定了。卓全峰语气坚决,钱财是身外物,情义值千金。我卓全峰能交到你们这些朋友,比得到多少参都值! 他举起酒碗,朗声道:来!为我们泉水沟和靠山屯的友谊,为我们今后的好日子,干杯! 干杯! 所有人都激动地举起酒碗,一饮而尽。这一刻,卓全峰不仅赢得了财富,更赢得了整个泉水沟部落死心塌地的友谊和忠诚。 宴会持续到深夜。第二天,卓全峰的脚踝消肿了不少,已经能勉强走路了。他归心似箭,决定即刻返程。 泉水沟部落几乎倾巢而出为他送行。金成焕里长准备了丰厚的礼物——上等的熊肉、鹿肉、打糕、米酒,还有几张珍贵的皮毛。李勇洙带着狩猎队一直送出十里之外。 金英子牵着马走到卓全峰面前,马上驮满了礼物。她眼睛有些红肿,却努力笑着:卓大哥,这些是大家的一点心意,务必收下。路上...保重。 谢谢,也代我谢谢大家。卓全峰郑重接过缰绳,英子,你也保重。有空来靠山屯。 孙小海赶着来时坐的、现在满载而归的马拉爬犁(夏季拆除了滑板,改用轮子),兴奋地搓着手:四爷,咱这回可是衣锦还乡了! 卓全峰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巨大机遇和真诚友谊的土地,看了一眼站在高坡上久久挥手的朝鲜族朋友们,转身踏上了归途。 爬犁吱呀呀地行驶在山路上,满载着珍贵的山参、丰厚的礼物,更满载着沉甸甸的情谊。卓全峰归心似箭,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到那个温暖的家,见到牵挂的妻女,开始筹划崭新的未来。 离家越近,他的心情就越发急切,仿佛已经看到了胡玲玲惊喜的笑容,听到了女儿们欢快的呼唤... 第65章 娇女绕膝欢,细语诉相思 满载而归的爬犁吱吱呀呀驶进靠山屯时,正是午后最安静的时分。屯子里的土路被太阳晒得发白,几条土狗趴在阴凉地里吐着舌头,只有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聒噪。 孙小海赶着爬犁,看着屯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四爷!到家了!咱可算到家了! 卓全峰坐在爬犁上,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致,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离开不到二十天,却感觉像是过了很久。 爬犁刚进屯子,就被眼尖的孩子们发现了。 卓四叔回来啦! 猎王回来啦! 孩子们呼喊着围了上来,好奇地看着爬犁上堆得高高的包裹和皮毛。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屯子。 最先从院里冲出来的是五丫卓思玥和四丫卓诗涵。两个小丫头像两只欢快的小鹿,一边跑一边喊:爹!爹回来啦! 卓全峰赶紧从爬犁上下来,虽然脚踝还有些不得劲,但还是蹲下身,张开双臂。两个女儿一头扎进他怀里,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爹!你可回来啦!俺都想死你啦!思玥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埋在父亲颈窝里,声音带着哭腔。 诗涵也红着眼圈:爹,你咋才回来... 卓全峰心里一酸,搂着两个小女儿,轻轻拍着她们的背:爹这不是回来了嘛,爹也想你们。 这时,胡玲玲系着围裙从灶房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丈夫安然无恙地站在院里,她眼圈瞬间就红了,站在门口,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玲玲。卓全峰抱着两个小女儿,看向妻子,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他爹...胡玲玲这才回过神,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丈夫,你...你的脚咋了?她注意到卓全峰站姿有些不自然。 没事,扭了一下,快好了。卓全峰轻描淡写地说。 大丫卓诗玥领着二丫雅涵、三丫雅雯也从屋里出来了。诗玥明显稳重许多,但眼里也闪着泪光,轻声说:爹,您回来了。雅涵则直接扑过来抱住父亲的腰:爹!俺数学竞赛得了全公社第二!连最内向的雅雯也依偎在母亲身边,小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最小的六丫卓忆琳被大姐抱着,看到父亲,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 看着围在身边的妻子和六个女儿,卓全峰只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所有的冒险和辛苦,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都别在院里站着了,快进屋!胡玲玲抹了把眼角,赶紧招呼,小海,快把东西搬进来,歇歇脚! 孙小海乐呵呵地开始往下卸东西。当那一张张珍贵的熊皮、豹皮,一包包打包好的熊肉、鹿肉,还有那些朝鲜族特色的打糕、米酒被搬进院子时,连闻讯赶来的邻居们都看傻了眼。 俺的娘诶...这么多好东西! 全是卓老四带回来的? 猎王就是猎王!这趟出门可发了! 卓全峰让孙小海把一些普通的肉干和米酒分给来看热闹的邻居和孩子,引得一片感谢声。 好不容易送走了热情的邻居,关上院门,一家人这才有机会好好说说话。 堂屋里,卓全峰坐在炕沿上,胡玲玲蹲在地上,小心地卷起他的裤腿,看到那还肿着的脚踝,心疼得直掉眼泪:还说没事...肿成这样...你这趟出去,尽让人担惊受怕... 真没事,养两天就好。卓全峰拉起妻子,握住她的手,这次运气好,收获不小。 他让孙小海把那个最珍贵的、装着山参的木匣拿过来。当匣子打开,露出里面用红布衬着的、形态完美的野山参时,连见识最多的胡玲玲都惊呆了。 这...这是... 八品叶,七品叶。卓全峰平静地说,还有几棵五六品的,没带回来,放在泉水沟朋友那儿了。 胡玲玲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她虽然不懂参的具体价值,但七品叶八品叶的名头还是听过的,那是传说中的宝贝! 他爹...这得值...值多少钱啊? 卓全峰摇摇头:具体不好说,但够咱们家花用很久了。这事你知道就行,先别往外说。 胡玲玲连忙点头,手还在发抖。 孙小海在一旁绘声绘色地讲起这次的经历——如何与朝鲜族朋友猎熊,如何智斗豹子,特别是卓全峰如何掉下悬崖又奇迹生还并找到宝参...听得胡玲玲和几个女儿惊呼连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们是没看见,四爷挂在半山腰那棵松树上,下面是万丈深渊!当时可把俺吓死了!孙小海说得唾沫横飞,结果咋样?四爷因祸得福,找到了那么老多宝参!泉水沟那些朝鲜族兄弟,都把四爷当山神供着了! 胡玲玲听着,又是后怕又是骄傲,紧紧握着丈夫的手不肯松开。几个女儿也围在父亲身边,小脸上满是崇拜。 爹,你真厉害!二丫雅涵眼睛亮晶晶的。 爹,以后别再掉悬崖了...三丫雅雯小声说,扯着父亲的衣角。 卓全峰笑着挨个摸摸女儿们的头:好,爹答应你们,以后尽量小心。 当晚,胡玲玲做了丰盛的接风宴,把带回来的熊肉、鹿肉都做了一些,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卓老实也被大丫诗玥扶着过来一起吃饭,看着儿子平安归来,还带回来这么多好东西,老人脸上笑开了花,多喝了两杯。 饭后,孙小海带着卓全峰分给他的那份礼物(一些皮毛和肉干)心满意足地回家了。卓全峰把给岳父家准备的礼物也单独拿出来放好。 夜色渐深,女儿们都兴奋地睡不着,挤在父母屋里,叽叽喳喳地问着父亲外面的见闻。卓全峰耐心地给她们讲朝鲜族的歌舞、打糕,讲帽儿山的云雾和原始森林的奥秘,听得孩子们向往不已。 直到月上中天,孩子们才被胡玲玲赶回各自房间睡觉。崭新的瓦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卧室里,胡玲玲仔细地给丈夫的脚踝换药按摩,灯光下,她的侧脸温柔而专注。 他爹,她轻声说,你不在这些天,家里都挺好。爹的身体硬朗了不少,诗玥把妹妹们照顾得很好,雅涵的数学竞赛得了奖,雅雯的字也写得比以前工整了...就是...就是夜里躺在这大炕上,总觉得空落落的... 卓全峰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妻子温软的身体和发间熟悉的气息,他漂泊多日的心终于彻底安定下来。 玲玲,辛苦你了。他在她耳边低语,以后,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等把这些参处理了,我想着,是不是在县里或者公社盘个铺面,做点山货生意,总比天天钻山沟稳妥。 俺听你的。胡玲玲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只觉得无比安心,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咋都行。 窗外月色如水,夏虫啁啾。崭新的青砖瓦房里,灯火温暖,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温馨和安宁。对于卓全峰来说,无论在外经历了多少惊险与辉煌,这个有妻子和女儿们等待的家,才是他最终的归宿和奋斗的意义。 第66章 暗藏宝参王,巧言安妻心 卓全峰回家的热闹劲儿,在靠山屯持续了好几天。那几张威风的熊皮、豹皮挂在院里晾晒,引得屯里人天天都有来看稀罕的。胡玲玲把带回来的朝鲜族打糕分给左邻右舍,更是赢来一片夸赞。 玲玲可是熬出头了,瞧全峰多能耐! 这熊肉炖出来就是香,油水足! 人家卓老四现在是猎王,走到哪儿都受人敬重! 听着这些羡慕的话,胡玲玲脸上有光,心里却也藏着事。那几棵宝贝山参像块大石头压在她心上,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这天后晌,卓全峰的脚踝好利索了,正在院里收拾那些皮毛,胡玲玲瞅着四下没人,凑过来小声问:他爹,那...那些参,你打算咋办?就搁家里?俺这心里总不踏实。 卓全峰放下手里的刮刀,看了看厢房方向——女儿们都在自己屋里写作业。他压低声音:正想跟你商量这事。参肯定不能久放,得尽快出手。我寻思着,去趟省城。 省城?胡玲玲吓了一跳,那老远...人生地不熟的... 正因为远,才安全。卓全峰目光沉稳,县里、公社,认识的人多,眼杂。省城药铺大,识货,给价也公道。再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那棵八品叶和七品叶,我另有用处,先不动。这次只带几棵五六品的去探探路。 胡玲玲一听更急了:你还藏了更好的?俺的娘诶...这要是让人知道... 所以得谨慎。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感觉她手心都是汗,玲玲,你听我说。这钱来得是时候,咱家新房是盖起来了,可往后呢?六个丫头读书、嫁人,哪样不要钱?光靠种地打猎,能挣几个?我想着,趁这次机会,带你和孩子去省城见见世面,顺便把参卖了。 带...带俺们去省城?胡玲玲愣住了,她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公社,那得花多少钱啊?再说,六个丫头都去? 六丫还小,带着不方便。我想好了,卓全峰显然早有打算,让爹帮着照看几天老大老二老三,咱们带着老四老五老六去。就说...走亲戚,顺便带你看看病。 俺有啥病?胡玲玲莫名其妙。 就说你心口疼,县里看不明白,去省城大医院瞧瞧。卓全峰笑了笑,这样掩人耳目。到了省城,卖了参,咱们好好玩两天,给孩子们买点新衣裳、学习用品。 胡玲玲被丈夫这个大胆的计划惊呆了,心里七上八下的。去省城啊,那是她做梦都没想过的事。可一想到那几棵参的价值,她又害怕。 他爹...俺这心里...怦怦跳...要不,咱就把那几棵普通的卖了算了,那些好的...留着?或者...埋起来? 埋起来就糟蹋了。卓全峰摇头,参这东西,讲究个新鲜。玲玲,我知道你怕。但你要信我,这步棋必须走。咱不能守着金山过穷日子。你放心,一切有我安排。 他看着妻子惶惑不安的眼睛,语气坚定而温柔:你还记得分家时咱过的啥日子不?几个丫头饿得面黄肌瘦,穿的都是补丁摞补丁。现在呢?咱住上大瓦房,丫头们都有了自己的屋,能吃上肉,穿上新衣裳。这日子是咋来的?是我钻山林、冒风险挣来的!机会摆在眼前,咱不能因为怕,就缩回头去过穷日子! 这番话戳中了胡玲玲的心窝子。她想起从前那些苦日子,再看看现在窗明几净的大瓦房和女儿们红润的小脸,心里渐渐坚定起来。 俺...俺听你的。她终于下了决心,你说咋办就咋办。可是...参藏哪儿保险啊? 卓全峰早就想好了。他拉着胡玲玲来到西厢房最里面一间,那是五丫思玥的房间。小丫头正在炕上玩嘎拉哈,见父母进来,甜甜地叫了声。 思玥,玩啥呢?卓全峰笑眯眯地抱起小女儿。 玩嘎拉哈!爹你看,俺能抓四个了!思玥献宝似的把手里的猪拐骨给父亲看。 卓全峰陪女儿玩了一会儿,状似无意地走到炕沿边,敲了敲靠墙的那块炕砖:玲玲,你看这炕沿是不是有点松?赶明儿我得修修。 胡玲玲会意,附和道:可不是嘛,前两天俺就觉着有点晃悠。 思玥眨着大眼睛:爹,炕坏了吗? 没事,小毛病,爹过两天弄点泥灰抹抹就好。卓全峰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 当晚夜深人静,确认孩子们都睡熟了,卓全峰和胡玲玲悄悄起身。卓全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思玥房间炕沿下几块活动的砖,里面是他提前做好的一个暗格,干燥通风。他将用油纸和红布层层包裹的八品叶和七品叶山参小心地放进去,重新封好砖块,抹上泥灰,做得天衣无缝。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卓全峰低声对紧张得脸色发白的妻子说,谁也不会想到宝贝就藏在孩子炕底下。 处理完最珍贵的参,卓全峰又将准备出手的几棵五品叶、六品叶参用不起眼的包袱包好,混在要带给岳父家的礼物里。 第二天,卓全峰让孙小海去公社给岳父家捎信,说过两天要去走亲戚。他自己则开始安排家里的事。 他先去找了卓老实。老爷子如今在西头住得舒心,气色好多了。 爹,过两天我打算带玲玲和三个小的去她娘家看看,顺便去省城大医院给她检查检查身体,她老是说心口疼。家里还得您老帮着照看几天。 卓老实如今对这个四儿子是言听计从,连忙答应:中!中!你们放心去!诗玥她们都懂事,俺看着,出不了岔子。 接着,卓全峰又把大丫诗玥叫到跟前。十五岁的姑娘越发沉稳了,很有长姐风范。 诗玥,爹娘要带妹妹去姥姥家几天,你是大姐,在家要照顾好爷爷和二妹三妹,把家看好,功课也别落下。 爹,您放心。卓诗玥郑重地点头,俺一定把家看好,等你们回来。 二丫雅涵听说父亲不带她去,小嘴撅得能挂油瓶:爹,俺也想去省城!俺想坐火车! 下次爹专门带你去。卓全峰摸摸二丫的头,这次是给你娘看病,带着你不方便。你在家好好温书,等爹回来检查你功课。 三丫雅雯虽然没说话,但眼里也满是失落。 卓全峰心里不忍,但为了安全和保密,只能硬起心肠。他承诺回来给她们带省城的好吃的和新文具,这才勉强安抚住两个大女儿。 家里安排妥当,卓全峰又开始准备路上的事。他特意进了一趟山,不是为了打猎,而是勘察路线。他计划借口去岳父家,实则半路转向,直奔能通火车的大镇。 这天他在山上转悠,正好碰见也在下套子的卓全兴。自从上次偷梁事件后,卓全兴见了这个四弟就像老鼠见了猫,远远就想躲开。 大哥。卓全峰却主动叫住了他。 卓全兴身子一僵,讪讪地转过身:老...老四啊...忙呢? 嗯,过两天要出趟远门,看看套子有没有货,给丈人带点。卓全峰语气平淡,家里老人和孩子,麻烦大哥平时多照应点。 应该的...应该的...卓全兴连声应着,心里却犯嘀咕:出远门?还带着媳妇孩子?这是要干啥去? 卓全峰看着大哥闪烁的眼神,知道他会乱猜,但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虚虚实实,让人摸不清底细。 几天后,一切准备就绪。卓全峰赶着借来的马车,车上装着送给岳父家的野猪肉、皮毛等礼物,胡玲玲抱着六丫,带着四丫诗涵、五丫思玥坐在车上,对外只说去走亲戚,顺便给胡玲玲看看老毛病。 马车驶出靠山屯时,不少村民来送行。 全峰,路上小心啊! 玲玲,好好检查检查身体! 胡玲玲抱着孩子,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屯子和站在屯口挥手的大女儿们,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未知旅程的忐忑,也有对丈夫计划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卓全峰赶着车,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要么满载而归,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要么...他不敢想失败的可能,也绝不会让失败发生。 马车颠簸在山路上,向着未知的省城,也向着他们崭新的未来,缓缓前行。 第67章 娘家托幼女,野猪赠岳家 马车吱吱呀呀行驶在乡间土路上,扬起细细的烟尘。胡玲玲抱着咿呀学语的六丫,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女儿,又看看依偎在身边好奇张望的四丫诗涵和五丫思玥,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他爹,她忍不住又低声问,咱真要去省城啊?俺这心里...慌得很。 卓全峰稳稳地赶着车,头也没回:慌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记住,到了你娘家,就说你心口老是闷,县里大夫看不明白,我非得带你去省城大医院查查。别的,一个字别提。 嗯...胡玲玲点点头,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仿佛真有点不舒服似的。 四丫诗涵仰着小脸问:爹,姥姥家远不?俺想大姐二姐了... 不远,快到了。卓全峰安抚着小女儿,在姥姥家要听话,帮姥姥干活,看好妹妹,爹娘过几天就回来接你们。 五丫思玥乖巧地点头:俺听话,俺帮姥姥喂鸡。 看着两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儿,胡玲玲心里更不是滋味。这一去省城,福祸难料,把孩子们留在娘家,她实在放心不下。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远远看到了胡玲玲娘家的屯子——靠水屯。比起靠山屯,这里地势平坦些,离河近,以种地和打渔为生的人多。 马车刚进屯口,就有人认出了他们。 哟!这不是老胡家的大闺女和女婿吗? 玲玲回来啦!这可是稀客! 卓老四现在可是大名鼎鼎的猎王啊! 在村民好奇和羡慕的目光中,马车停在了胡玲玲娘家门口。这是三间略显破旧的土坯房,院子倒是收拾得干净利落。 听到动静,胡玲玲的娘第一个从屋里出来,看到闺女一家,又惊又喜:玲玲!全峰!你们咋来了?也不捎个信儿! 紧接着,胡大山老汉和大舅哥胡大河也迎了出来,脸上都带着笑。只有大舅嫂李彩凤跟在最后,眼神在马车上的东西和卓全峰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才挤出笑容:哎呀,妹夫和玲玲来了!快屋里坐!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屋。胡玲玲的娘忙着倒水,看着闺女怀里粉雕玉琢的六丫,喜欢得不行,接过来抱着不撒手。胡大山打量着卓全峰,满意地点点头:全峰,听说你前阵子又得了啥?好!给咱老胡家长脸! 卓全峰谦虚了几句,让胡玲玲把带来的礼物拿出来——除了常规的点心、布料,还有两只肥硕的野兔和一大块熊肉。 李彩凤看到熊肉,眼睛都直了:哎呦!这可是稀罕物!妹夫现在真是能耐了! 寒暄过后,卓全峰说明了来意:爹,娘,这次来,一是看看二老,二是...玲玲这身子,老是说心口疼,在县里看了几回,大夫也说不出了卯酉(说不清楚)。我寻思着,带她去省城大医院瞧瞧,图个安心。 心口疼?胡玲玲的娘立刻紧张起来,拉着闺女的手,啥时候的事?咋不早说?严不严重? 胡玲玲按照丈夫教的,蹙着眉头,轻轻按着胸口:就是时不时闷得慌,喘不上气...也没啥大碍,全峰他非小题大做... 这咋是小题大做!胡大山一瞪眼,身子不舒服就得看!省城大夫水平高,去看看好! 李彩凤在一旁插嘴:去省城?那得花老多钱吧? 卓全峰接过话头:钱是小事,玲玲的身子要紧。就是...这一去路上颠簸,带着孩子不方便。我们想着,把诗涵、思玥和忆琳(六丫)放在这儿,麻烦爹娘和大哥大嫂照看几天。 这有啥麻烦的!胡大山拍着胸脯,外孙女来了俺高兴还来不及!放心,保证给你们看好! 胡玲玲的娘也连连点头:放这儿放心!俺肯定把孩子们照顾好! 只有李彩凤,脸上笑着,心里却在嘀咕:说得轻巧,三个孩子得多出多少嚼咕(开销)... 卓全峰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接着说:也不能白让爹娘和大嫂受累。我来的路上,看西山那边有野猪活动的痕迹,明天我起个早,去碰碰运气,打点野物给家里添补添补。 那敢情好!胡大河憨厚地笑了,俺明天跟你一起去! 第二天天不亮,卓全峰和胡大河就带着猎枪进了山。靠水屯这边的山林不如靠山屯那边茂密,但野猪也不少。 卓全峰凭借丰富的经验,很快在西山一片玉米地附近发现了新鲜的野猪脚印和拱翻的泥土。 是个大家伙,卓全峰蹲下身看了看脚印,看这方向,是往那边柞树林去了。 两人悄悄跟了上去。果然,在柞树林边缘,发现了一头正在拱食的成年公野猪,怕是有两百多斤,獠牙呲着,很是凶猛。 胡大河有些紧张,握紧了手里的老土枪:妹夫,咋整? 你从左边绕过去,弄出点动静,把它往我这边赶。卓全峰冷静地吩咐,自己则找了个下风口的土坎埋伏好,架起了水连珠。 胡大河依言行事,弄出响声。那野猪受惊,果然朝着卓全峰埋伏的方向跑来。 八十米、七十米、六十米... 卓全峰屏住呼吸,准星稳稳套住野猪的肩胛部位。 清脆的枪声打破清晨的宁静。子弹精准命中,野猪惨叫一声,踉跄几步,轰然倒地。 打中了!胡大河兴奋地跑过来,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野猪,对妹夫的枪法佩服得五体投地,妹夫,你这枪法,神了! 两人合力将野猪拖到路边。卓全峰看了看天色:大哥,你回去套车,我在这儿看着。 胡大河应声而去。卓全峰趁机在附近转了转,又打了两只肥硕的野兔。 当马车拉着这头大野猪和两只野兔回到靠水屯时,整个屯子都轰动了。 好家伙!这么大个炮卵子! 卓老四真不是吹的!说打野猪就打野猪! 老胡家这回可捞着了! 胡大山老汉看着这头肥壮的野猪,乐得合不拢嘴。李彩凤更是满脸堆笑,之前那点不情愿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这头野猪,肉够吃好久,皮子和獠牙也能卖钱! 卓全峰当场把野猪开了膛,把最好的后鞧和里脊留给岳父家,剩下的肉分了一大半给闻讯赶来的屯邻,又赢得一片感激。 爹,娘,这些肉你们留着慢慢吃。皮子硝好了也能卖几十块。卓全峰对岳父岳母说,玲玲和孩子们,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放心!胡大山连连摆手,你们安心去省城!孩子放这儿,保证饿不着冻不着! 有了这头野猪做保障,李彩凤对三个外孙女的态度也热情了许多,拉着胡玲玲的手说:玲玲你就放心去吧!孩子有俺呢!保证给你看得白白胖胖的! 事情安排妥当,卓全峰和胡玲玲心里踏实了不少。在娘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两人告别了依依不舍的三个小女儿,踏上了前往能通火车的大镇的路。 临走时,四丫诗涵和五丫思玥抱着母亲的腿不肯撒手,哭成了泪人。胡玲玲心如刀割,强忍着眼泪,一遍遍嘱咐她们要听话。 直到马车驶出屯子老远,胡玲玲还回头望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别哭了,卓全峰揽住妻子的肩膀,等咱们从省城回来,给孩子们带好多好东西。 胡玲玲靠在大夫怀里,擦着眼泪:俺就是...心里难受... 暂时的。卓全峰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等这趟回来,咱们家的日子,就真的不一样了。 马车在朝阳的照耀下,向着陌生的远方,向着他们充满希望又暗藏风险的未来,疾驰而去。 第68章 初入大都市,眼花又缭乱 把三个小女儿安顿在岳父家后,卓全峰和胡玲玲继续赶着马车往南走。越往前走,地势越平坦,村落也越发密集。胡玲玲这是头一回出远门,看着路两旁陌生的景致,心里既新奇又忐忑。 他爹,咱这是到哪儿了?她看着远处隐约出现的楼房轮廓,小声问道。 快到红旗镇了,卓全峰扬鞭指向前方,那儿有火车站。咱们把马车存在镇上的车马店,坐火车去省城。 坐火车?胡玲玲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只在画报上见过那长长的绿色铁家伙,那...那玩意儿安全吗?跑起来咣当咣当的... 安全,比马车快多了。卓全峰笑着安慰妻子,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晌午时分,他们到了红旗镇。这镇子比公社所在地大多了,有一条还算宽敞的柏油马路,两旁有些二层小楼,供销社、邮局、饭店一应俱全,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胡玲玲看着街上穿着的确良衬衫、骑着自行车的人们,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下意识地拢了拢头发,有些自惭形秽。 卓全峰倒是很坦然,他先把马车赶到车马店,谈好寄存的价钱,又把剩下的野猪肉和皮毛存在店里,只背着那个装着山参和简单行李的包袱。 走,先去吃饭,然后去买票。他拉着拘谨的胡玲玲,走进一家国营饭店。 饭店里飘着炒菜的香味,穿着白大褂的服务员爱搭不理地靠在柜台上。卓全峰看了看墙上用粉笔写的菜单,要了两碗肉丝面。 看着邻桌的人用小小的纸票换饭吃,胡玲玲悄悄扯了扯丈夫的衣角:他爹,咱那粮票够吗? 够,我换好了。卓全峰从内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除了钱,还有几张珍贵的全国粮票。这都是他提前在公社托人换的。 两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端上来,上面飘着油花,还有几根实实在在的肉丝。胡玲玲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真香!这面咋这么劲道? 城里人吃的白面,跟咱家自己磨的不一样。卓全峰看着妻子像孩子一样惊喜的表情,心里既酸楚又温暖。前世他混蛋,让妻女吃了太多苦,这一世,他要带她们见识所有美好的东西。 吃完饭,两人来到火车站。那是一座红砖砌成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红旗镇站的牌子。一进候车室,胡玲玲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好多人啊!长条椅子上坐满了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靠着行李打盹,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烟味和方便面的味道。墙上挂着巨大的列车时刻表,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头晕。头顶的高音喇叭不时响起报站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在这等着,我去买票。卓全峰让胡玲玲坐在一个角落,自己挤到售票窗口前排队。 胡玲玲紧紧抱着包袱,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她总觉得有人在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的包袱——那里面可是装着价值连城的山参啊! 好不容易排到窗口,卓全峰递上钱和介绍信(出门时找公社开的):两张去省城的硬座。 下午三点二十,普快,两张一共八块四。售票员头也不抬,撕下两张票扔出来。 拿着两张小小的硬纸板车票,胡玲玲翻来覆去地看,不敢相信这么两张纸片就要八块多钱,够买多少斤肉啊! 离发车还有两个多小时,卓全峰带着坐立不安的胡玲玲在车站附近转了转。供销社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让胡玲玲看花了眼,特别是那花花绿绿的布料和锃亮的暖水瓶,她摸了又摸,最后还是没舍得买。 等从省城回来,咱也买一个暖水瓶。卓全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终于到了检票时间。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站台,卓全峰紧紧拉着胡玲玲的手,生怕被人流冲散。 当那列绿色的、长长的火车缓缓进站时,胡玲玲吓得直往后退:我的娘诶...这么大个铁家伙...真能跑起来? 能,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卓全峰护着妻子,按照票上的车厢号找到了位置。 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行李架上塞得满满当当,过道里也站了不少人。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他们的座位是靠窗的,胡玲玲坐在里面,好奇地摸着光洁的座椅和能升降的小桌子。 呜——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开动了。 胡玲玲紧张地抓住丈夫的胳膊,看着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移动,速度越来越快。房屋、树木、田野飞快地向后掠过,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别盯着近处看,看远方。卓全峰轻声指导。 胡玲玲依言望向远方的山峦,果然好多了。她渐渐适应了火车的节奏,开始享受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 他爹,这火车...真快啊!比马车快多了!她兴奋地看着窗外,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 卓全峰看着妻子脸上纯真的笑容,心里软成一片。他指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给她讲解这是什么地方,那是什么作物。胡玲玲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 火车轰隆隆地前行,穿过田野,越过河流,钻过隧道。每到一个车站,都有上下车的人流,广播里报着陌生的站名。胡玲玲紧紧抱着包袱,一刻也不敢松手。 傍晚时分,火车终于缓缓驶入了省城车站。 当胡玲玲跟着人流走出车厢,站在高大的站台上时,她再一次被震撼了。 这车站也太大了!比红旗镇那个小站大了十倍不止!好几条铁轨并行,站台上人山人海,嘈杂声震耳欲聋。抬头望去,是高大的穹顶和明亮的电灯——她头一回见到这么亮的灯,比煤油灯亮多了! 跟紧我。卓全峰紧紧握着妻子的手,随着人流往外走。 走出车站,眼前的景象更是让胡玲玲目瞪口呆。 宽阔的马路,来来往往的汽车、公交车、自行车,发出刺耳的喇叭声。马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高楼,好些都有五六层高!街上行人如织,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步伐匆忙。店铺的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 这...这就是省城?胡玲玲感觉自己像闯进了另一个世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这里的喧嚣、繁华,跟她熟悉的靠山屯完全是两个天地。 嗯,这就是省城。卓全峰虽然前世来过,但八十年代初的省城对他来说也很新鲜。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城市特有的汽车尾气和灰尘的味道。 咱...咱现在去哪儿?胡玲玲下意识地往丈夫身边靠了靠,声音都有些发抖。在这茫茫人海里,她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先找地方住下。卓全峰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个旅客接待处的牌子,走,去问问。 他拉着晕头转向的胡玲玲,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向着那个写着为人民服务标语的接待处走去。胡玲玲一步三回头,看着这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心里充满了敬畏和不安。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身边这个沉稳如山的大夫。 第69章 药铺识珍品,巨款惊人心 省城车站外的旅客接待处排着长队,大多是出差干部和探亲的工人。卓全峰护着胡玲玲排在队伍末尾,胡玲玲紧紧抱着包袱,警惕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人群。 同志,介绍信。轮到他们时,窗口后戴着套袖的女办事员头也不抬。 卓全峰递上公社开的介绍信,上面写着兹有我社社员卓全峰携妻胡玲玲前往省城就医。 就医?什么病?办事员这才抬眼看了看面色红润的胡玲玲。 心口疼,县里查不明白。卓全峰从容应答。 办事员没再多问,递出来一张纸条:红旗旅社,标准间一天三块,往前走过两个路口右转。 按照指示找到红旗旅社,是栋四层的红砖楼。前台服务员看了眼纸条,懒洋洋地扔出一串钥匙:302,押金五块,热水晚上七点到九点。 推开302的房门,胡玲玲又被震住了。雪白的墙壁,水泥地擦得发亮,两张单人床上铺着洁白的床单,还有一张写字台和两把椅子。最让她惊奇的是墙角那个带搪瓷盆的洗脸架和墙上的电灯开关。 这...这就是旅馆?比咱家堂屋还干净...她小心翼翼地摸着光滑的床单,不敢坐下。 卓全峰笑了笑,拉了下灯绳,屋顶的灯泡立刻发出温暖的光。胡玲玲吓得往后一缩,随即又好奇地抬头看:真亮堂,不用添油... 安顿好行李,卓全峰说:走,先出去办正事。 现在就去卖...那个?胡玲玲紧张地压低声音。 嗯,趁天还没黑。 两人走出旅社,卓全峰在路边买了两个烤地瓜当晚饭。胡玲玲一边小口吃着甜糯的地瓜,一边不安地问:他爹,咱去哪卖啊?这省城人生地不熟的... 去老字号药铺。卓全峰显然早有打算,前头那条街叫同仁路,有好几家老药铺。 果然,拐进同仁路,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青石板路两旁是古色古香的铺面,匾额上写着济世堂回春阁等烫金大字。伙计在门口吆喝着,煎药的雾气从后堂飘出来。 卓全峰在一家叫世济堂的药铺前停下脚步。这家铺面最大,黑底金字的匾额透着沧桑,门口对联写着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 就这家吧。他整了整衣领,带着胡玲玲走了进去。 药铺里光线稍暗,一排排高大的药柜直抵屋顶,无数个小抽屉上贴着药材名称。柜台后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老先生,正在拨弄算盘。几个伙计在忙着抓药。 二位抓药还是瞧病?一个年轻伙计迎上来。 卓全峰不动声色:找你们掌柜的,有点山货想请他过目。 伙计打量了他们一眼,见是乡下人打扮,有些犹豫。这时柜台后的老先生抬起头:什么山货? 卓全峰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长白山里的野物,年份足。 老先生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卓全峰,又瞥了眼他身后紧张得脸色发白的胡玲玲,沉吟片刻:里边请。 他把两人引到后堂一间雅室,关上门。这里更加安静,红木桌椅,博古架上摆着些瓷器和药材标本。 老朽姓陈,是世济堂的掌柜。不知二位有什么好东西?陈掌柜示意他们坐下。 卓全峰这才解开包袱,取出一个椴树皮包裹。层层打开后,露出三棵形态优美的野山参——两棵五品叶,一棵六品叶。 陈掌柜的眼睛立刻亮了。他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镜,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棵六品叶,对着光线仔细端详。 嗯...芦碗紧密,须毛飘逸,体态玲珑...好参!他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看这芦头,少说也有二十五年了... 他又检查了另外两棵五品叶,频频点头:都是上等货色。不知同志想什么价? 卓全峰心里有底,面上却不露声色:陈掌柜是行家,您给个公道价。 陈掌柜沉吟着:如今市面上,五品叶的鲜参,品相好的能到三百。六品叶的...五百。这三棵,我出一千三,如何? 胡玲玲倒吸一口凉气,手紧紧攥住了衣角。一千三!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卓全峰却摇摇头:陈掌柜,明人不说暗话。我这参是帽儿山深处抬的,地道野山参,不是园参能比的。您再看看这须根,这皮色... 陈掌柜又仔细看了看,苦笑道:同志好眼力。这样,一千五,不能再多了。 一千八。卓全峰稳稳地还价,不瞒您说,我这儿还有更好的,就看您有没有诚意了。 陈掌柜闻言,眼镜后的眼睛猛地睁大:还有更好的? 卓全峰不再说话,从包袱最底层又取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匣子。打开匣盖的瞬间,陈掌柜地站了起来。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棵参,芦头碗密如叠罗汉,主体饱满如孩童,须根细长密集,通体透着琥珀色的光泽——正是那棵七品叶! 这...这是...陈掌柜的声音都在发抖,双手颤抖着捧起那棵参,对着灯光看了又看,七品叶!至少五十年往上的七品叶!老夫...老夫有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的参了! 他激动地在屋里踱了几步,突然转身,压低声音:同志,这参...你从哪儿得来的? 山里抬的。卓全峰避重就轻,掌柜的要是感兴趣,给个实在价。 陈掌柜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回椅子上:这样的珍品...市面上难得一见。去年哈尔滨拍卖行出一棵品相稍差的,拍出了三千八...这样,这棵七品叶,我出四千!连刚才那三棵,一共五千五! 的一声,胡玲玲只觉得脑袋里像炸开了一样,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五千五!她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确信不是在做梦。 卓全峰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但面上依旧平静。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六千。六千我现在就出手。 陈掌柜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雅室里静得能听到三个人的呼吸声。胡玲玲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良久,陈掌柜长长吐出一口气:五千八。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不瞒你说,这个价我都要担风险。 卓全峰知道这确实是公道价,甚至略高于他的预期。他伸出手:成交。 成交!陈掌柜重重握了下他的手,立刻起身,二位稍等,我去准备钱。 他离开后,胡玲玲一把抓住丈夫的胳膊,声音发颤:他爹...五千八...俺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梦。卓全峰拍拍她的手,记住,出去后跟谁都别说。 不一会儿,陈掌柜拿着一个布包回来了。他关好门,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厚厚几沓崭新的大团结(十元纸币),还有一小叠零钱。 这是五千八百块,您点点。陈掌柜说,按规矩,我们不留交易记录,您也... 我明白。卓全峰快速清点了一遍,数目无误。他把钱仔细包好,塞进贴身的内兜里。厚厚的钞票把衣服撑起一块,胡玲玲觉得丈夫的胸膛从未如此坚实过。 同志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好货,直接来找我。陈掌柜递上一张名片,价格绝对公道。 一定。卓全峰收起名片,拉着还在发懵的胡玲玲起身告辞。 走出世济堂时,天已经黑了。同仁路上灯火通明,药铺都挂起了灯笼。胡玲玲紧紧挨着丈夫,感觉脚下发飘,像踩在棉花上。 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她才敢小声问:他爹...那些钱...真归咱了? 嗯,真归咱了。卓全峰停下脚步,看着妻子亮晶晶的眼睛,玲玲,从今往后,咱们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胡玲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赶紧用袖子擦掉,又哭又笑:俺...俺就是...高兴... 卓全峰搂住妻子的肩膀,感受着内兜里沉甸甸的重量,望着省城璀璨的灯火,心中豪情万丈。这第一桶金,比他预想的还要丰厚。有了这笔启动资金,他筹划的未来,终于可以大步向前了。 第70章 银行存巨款,心安踏实地 从世济堂出来,卓全峰内兜里揣着五千八百块巨款,胡玲玲紧紧挨着他,两人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快步走着。胡玲玲觉得怀里像揣了个兔子,砰砰直跳,总觉得街上每个人都在盯着他们看。 他爹,她声音发颤,这么多钱...放身上不安全吧?万一遇上坏人... 卓全峰其实心里也绷着一根弦。五千八百块,在这个工人月工资才三四十块的年代,绝对是一笔能让人铤而走险的巨款。他摸了摸内兜里厚厚的那沓钱,沉声道:别慌,跟我走。 他凭着前世的记忆,带着胡玲玲拐进一条更宽敞的大街。远远地,就看到一栋气派的苏式建筑,门口挂着国徽,白底黑字的牌子上写着中国人民银行。 咱...咱来银行干啥?胡玲玲看着那庄严肃穆的大门,有些发怵。在她印象里,银行那是公家单位,老百姓很少进去。 把钱存起来。卓全峰拉着她走上台阶,放在银行最安全。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里面是宽敞明亮的大厅。水磨石地面光可鉴人,高高的柜台后面,几个穿着白衬衫的工作人员正在打算盘、写票据。墙上贴着存款自愿,取款自由的标语。 胡玲玲第一次进银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角。卓全峰却显得很从容,他径直走向一个空着的窗口。 同志,办存款。他对柜台后的女营业员说。 营业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见是普通农民打扮,语气平淡:存多少?有介绍信吗? 卓全峰从内兜里掏出那包钱,又递上公社开的介绍信:存五千八。 当那厚厚几沓大团结出现在柜台上时,营业员明显愣了一下。她仔细看了看卓全峰和胡玲玲,又检查了介绍信,语气变得客气了些:请稍等,我清点一下。 她熟练地开始点钞,手指翻飞,发出的声响。胡玲玲紧张地盯着那一张张钞票,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五千八百元整。营业员清点完毕,拿出几张表格,请填写存款单。 卓全峰接过钢笔,熟练地在存款单上填写姓名、金额等信息。胡玲玲在一旁看着丈夫龙飞凤舞的字迹,心里暗暗吃惊——她都不知道丈夫识字,还写得这么好。 定期还是活期?营业员问。 存活期。卓全峰毫不犹豫。他需要这笔钱能够随时动用。 营业员点点头,开始办理手续。很快,一张绿色的存折从窗口递了出来:这是您的存折,请收好。密码是六个零,建议您尽快修改。 卓全峰接过那张薄薄的存折,翻开看了看。上面清晰地打印着存款金额:5800.00元。他把存折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胡玲玲直到走出银行大门,还觉得像在做梦。她忍不住又问:他爹,那...那张纸...真能代表五千八百块钱? 代表,比现金还稳妥。卓全峰拍拍放存折的位置,有了这个,走遍全国都能取钱,还不怕丢不怕抢。 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两人都觉得浑身轻松。看看天色已晚,卓全峰说:走,找个地方吃饭,庆祝庆祝! 他们找到一家国营饭店,这次卓全峰没再节省,点了红烧肉、溜肉段、炒青菜和两碗大米饭。看着桌上油汪汪的肉菜,胡玲玲既心疼又欢喜:这一顿得花不少钱吧? 该花的就得花。卓全峰给妻子夹了块红烧肉,尝尝,省城厨子的手艺。 胡玲玲小口吃着软烂入味的红烧肉,只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不只是因为肉香,更是因为心里踏实了——再也不用为明天的粮食发愁,再也不用看着孩子们挨饿而无能为力。 吃完饭,华灯初上。省城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路灯明亮,商店橱窗里的商品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胡玲玲第一次在晚上这么自在地逛街,看什么都新鲜。 他爹,你看那花布多好看! 哎呦,这暖水瓶还带花儿呢! 这皮鞋真亮! 卓全峰看着妻子像孩子一样雀跃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前世他混蛋,让妻子年纪轻轻就熬成了黄脸婆,这一世,他要让她把从前缺失的都补回来。 喜欢就买。他说着,就要掏钱。 别别别,胡玲玲赶紧拉住他,看看就行,这些东西咱那儿用不上... 最后,在卓全峰的坚持下,他们还是买了两块时兴的的确良布料,准备给女儿们做新衣裳,又买了一个印着红双喜字的暖水瓶。 回到旅社房间,胡玲玲还处在兴奋中。她摸着光滑的的确良布料,又看看那个锃亮的暖水瓶,突然想起什么,担心地问:他爹,咱花了这么多钱...家里那些... 放心,卓全峰知道她担心藏在炕底下的那几棵极品参,那几棵更值钱,是咱们的压箱底。等过阵子风声过了,或者需要大钱的时候再动。 他拉着妻子在床边坐下,认真地说:玲玲,有了这笔钱,我琢磨着好几件事。一是给家里添置些东西,二是把几个丫头的学费准备好,让她们安心读书。最重要的是,我想用这笔钱做本钱,做点小买卖。 买卖?胡玲玲睁大眼睛,咱庄稼人,能做啥买卖? 山货。卓全峰眼中闪着光,咱们靠山屯,还有泉水沟那边,最不缺的就是山货。蘑菇、木耳、蕨菜、药材...往年都让二道贩子低价收走了。要是咱们自己收,往县里、省城送,中间的差价可不小。 胡玲玲听得心潮澎湃,但又担心:这能行吗?政策允许吗? 现在政策松动了,允许个体经营。卓全峰显然早就了解过,咱们先从小的做起,慢慢来。 这一夜,胡玲玲躺在洁白的床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摸摸贴身放着的存折,一会儿想想丈夫说的山货买卖,心里像烧开的水一样翻腾。 她侧身看着身边熟睡的丈夫,月光透过窗帘缝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这个曾经让她绝望的男人,如今像换了个人似的,沉稳、果决、有担当。她轻轻靠过去,依偎在他身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就带着胡玲玲去了省城最大的百货大楼。三层楼高的建筑,琳琅满目的商品,让胡玲玲又一次看花了眼。 卓全峰这次没再节省,给六个女儿每人买了一套新衣裳、新书包和文具,给胡玲玲买了件呢子外套和一双皮鞋,还给岳父家买了礼物。最后,他还在文具柜台前停留了很久,精心挑选了一支英雄牌钢笔和几个漂亮的笔记本。 买这干啥?胡玲玲不解。 给诗玥和雅涵的,卓全峰小心地把钢笔包好,大丫头爱学习,二丫头数学好,都得鼓励。 看着丈夫细心为女儿们挑选礼物的样子,胡玲玲的眼圈红了。从前那个对女儿们不闻不问的男人,如今却把每个孩子都放在心上。 采购完毕,大包小包地回到旅社,胡玲玲看着堆了半张床的东西,又开始心疼钱:他爹,咱是不是买太多了?这得花了好几十吧... 该花的。卓全峰清点着礼物,满意地笑了,挣钱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等回去,咱们把房子再收拾收拾,该添的家具都添上。 三天后,他们登上了返程的火车。与来时的忐忑不安不同,回去的路上,胡玲玲脸上一直带着轻松的笑容。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充满了希望。 当火车缓缓驶入红旗镇车站时,胡玲玲竟有些舍不得。这趟省城之行,不仅让她见识了外面的世界,更让她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走吧,卓全峰提着大包小包,拉着妻子的手,回家接孩子去。 踏上熟悉的土地,闻着空气中熟悉的泥土气息,胡玲玲深吸一口气。家,还是要回的。但这一次,他们带回的不仅是丰厚的财物,更是对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 第71章 宾馆初体验,夫妻夜话深 从红旗镇取了寄存的马车,卓全峰没有直接回靠山屯,而是绕道先去了靠水屯的岳父家。马车刚进屯口,就看见四丫诗涵和五丫思玥正在路边跟几个孩子玩跳格子。 爹!娘!两个小丫头眼尖,扔下手里的石子就飞奔过来,像两只归巢的小燕子扑进父母怀里。 胡玲玲蹲下身,紧紧抱住两个女儿,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想死娘了...在姥姥家听话没? 听话!俺可听话了!思玥抢着说,俺帮姥姥喂鸡,还捡鸡蛋了呢! 诗涵则眼巴巴地看着父母身后:爹,娘,给俺带好吃的没? 卓全峰笑着从马车里拿出省城买的糖果和点心,两个小丫头立刻欢呼起来。这时胡玲玲的娘也闻声从院里出来,看到闺女女婿,喜出望外:可算回来了!玲玲,身子查得咋样? 没啥大事,胡玲玲按事先商量好的说,大夫说是累着了,让多休息。 进了屋,六丫忆琳正在炕上爬,看见母亲,咿咿呀呀地张开小手。胡玲玲一把抱起小女儿,在她粉嫩的小脸上亲了又亲,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李彩凤热情地端茶倒水,眼睛不住地往马车上的大包小包瞟:妹夫这趟去省城,收获不小啊? 卓全峰把给岳父家的礼物拿出来——一块深蓝色的呢子料子给胡大山,一顶棉帽子给岳母,还给胡大河带了双胶鞋,给李彩凤扯了块花布。 哎呦!这呢子料子厚实!胡大山摸着料子,爱不释手。 这棉帽子真暖和!岳母笑得合不拢嘴。 李彩凤更是喜笑颜开,拿着花布就在身上比划:这花色真鲜亮!妹夫太破费了! 胡玲玲看着娘家人高兴的样子,心里也甜滋滋的。她悄悄观察大嫂,发现这次她的热情真诚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算计。 晚上,胡玲玲帮着母亲做饭,把从省城带回来的香肠切了一盘,又炒了几个菜,很是丰盛。 饭桌上,李彩凤好奇地问:省城啥样啊?是不是满街都是小汽车? 胡玲玲这下可打开了话匣子,把省城的见闻一一道来:高高的楼房、亮堂的电灯、跑得飞快的火车、百货大楼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听得一家人啧啧称奇。 俺滴个娘诶,火车真那么快? 百货大楼有好几层?那得多少东西啊! 电灯不用添油?一拉就亮? 胡玲玲说得兴起,连比带划,把在省城的经历讲得活灵活现。卓全峰在一旁微笑着,不时补充几句。他看着妻子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很是欣慰——这趟省城之行,真的让玲玲开了眼界,整个人都自信了不少。 最让俺吃惊的是银行,胡玲玲压低声音,那么老多钱,就换成一张小纸片,说是走遍全国都能取钱! 还有这种事?胡大山也觉得新奇,那纸片丢了咋整? 有密码,别人取不走。卓全峰解释道。 李彩凤听得眼睛发亮,凑近些问:妹夫,你们这趟...没少挣吧? 卓全峰笑了笑,避重就轻:还行,够家里花用一阵子了。 当晚,夫妻俩带着三个小女儿住在胡玲玲出嫁前的房间里。虽然挤了些,但胡玲玲把省城买的新被面铺上,倒也温馨。 三个小女儿在床上嬉闹,试穿着新衣裳,叽叽喳喳像三只快乐的小麻雀。诗涵和思玥争着要给妹妹忆琳打扮,把省城买的发卡往她稀疏的头发上别。 胡玲玲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样子,对丈夫说:他爹,看把孩子们高兴的。要不...明天咱带她们在娘家多住一天? 卓全峰想了想:也好,让她们跟姥姥姥爷多亲热亲热。 第二天,卓全峰借了胡大河的自行车,去红旗镇取了些钱,又买了些肉和菜回来。李彩凤见状,更是热情,忙前忙后地张罗饭菜。 下午,卓全峰带着胡大河去河边钓鱼,胡玲玲则和母亲、嫂子一起做针线活。李彩凤这次是真上了心,把胡玲玲带回来的的确良布料裁开,手把手地教她怎么给孩子们做时兴的衣裳。 玲玲啊,李彩凤一边飞针走线,一边感慨,嫂子以前眼皮子浅,说了不少糊涂话,你别往心里去。现在看来,全峰是真出息了,你跟着他,以后有的是好日子。 胡玲玲的娘也点头:全峰这孩子,踏实,能干。你是苦尽甘来了。 听着娘家人的真心话,胡玲玲心里暖融融的。她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丈夫的浪子回头和奋发图强。 晚饭后,趁着月色还好,卓全峰说要带妻女回靠山屯了。胡玲玲的娘万般不舍,把早就准备好的鸡蛋、干菜塞了满满一篮子。 常回来看看!老两口一直送到屯口。 李彩凤更是拉着胡玲玲的手说:有空就回来住几天!咱姐俩好多说说话! 马车驶出靠水屯,三个玩累了的小女儿很快就在母亲怀里睡着了。月光如水,洒在乡间土路上,四周一片静谧,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规律地响着。 胡玲玲看着怀里孩子们恬静的睡颜,又看看身边赶车的大夫,只觉得人生从未如此圆满。 他爹,她轻声说,这趟出去,像做了场梦似的。 不是梦,卓全峰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沉稳,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俺现在想想还后怕,胡玲玲靠在他肩上,那么多钱...要是路上出点啥事... 所以我才赶紧存银行。卓全峰空出一只手拍拍她,有了这笔本钱,我琢磨着秋后就开始收山货。先在屯里收,慢慢往公社、县里发展。 能行吗?政策真允许? 允许。我去公社问过了,现在鼓励发展农村经济。卓全峰显然早有打算,咱们不搞大的,就从蘑菇、木耳收起,本小利稳。等路子熟了,再扩大。 胡玲玲听着丈夫的规划,心里渐渐踏实下来。她知道,丈夫不是冒失的人,他既然敢想,就一定有把握。 俺听你的。她轻声说,你说咋干,俺就咋干。 月亮升到中天时,马车终于回到了靠山屯。屯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吠。把睡熟的孩子一个个抱回屋,盖好被子,胡玲玲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站在自家宽敞的院子里,看着月光下气派的七间大瓦房,闻着熟悉的柴火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家里好啊。 这一夜,胡玲玲睡得格外香甜。梦里没有了对贫穷的恐惧,没有了对外界的惶恐,只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她知道,从省城回来的不只是她和丈夫,还有这个家崭新的希望。 第72章 百货大楼阔,扫货宠娇女 清晨的阳光透过崭新的玻璃窗,洒在靠山屯卓家宽敞的堂屋里。大丫卓诗玥正在灶台前熬粥,二丫卓雅涵趴在炕桌上写算术题,三丫卓雅雯安静地坐在窗边缝补衣裳。 大姐,爹娘啥时候回来啊?雅涵撂下铅笔,第一百次望向窗外。 诗玥搅动着锅里的玉米碴子粥,柔声说:快了,不是说就这两三天嘛。 正说着,院外传来马车轱辘声和熟悉的吆喝声。雅涵地跳起来:是爹!爹回来啦! 三个姑娘争先恐后地跑出屋,正好看见卓全峰把马车停在院门口,胡玲玲抱着六丫从车上下来,四丫五丫像两只小猴子似的往下跳。 爹!娘!诗玥接过母亲怀里的小妹妹,雅涵和雅雯已经扑到父亲身边。 卓全峰笑着摸摸两个女儿的头:在家乖不乖?爷爷呢? 乖!爷爷去赵爷爷家下棋了。雅涵抢着回答,眼睛却一个劲往马车上瞟。 胡玲玲把睡眼惺忪的六丫交给诗玥,开始从马车上往下搬东西。当省城百货大楼买的大包小包被搬进堂屋时,三个大女儿都惊呆了。 这是...啥呀?雅雯怯生生地摸着那个印着红双喜字的暖水瓶。 卓全峰把包袱一个个打开:来,看看爹娘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了。 最先拿出来的是六套新衣裳。不再是乡下常见的粗布,而是时兴的的确良面料,女孩子的是粉的、黄的小碎花,男孩子的是蓝的、绿的格子布——虽然家里没男孩,卓全峰还是按男女各备了三套。 这布料真滑!诗玥小心翼翼地摸着粉色的确良衬衫,眼里闪着光。 俺的!这件黄的是俺的!雅涵已经眼疾手快地抱住了那件鹅黄色的。 连最文静的雅雯也忍不住拿起一件淡蓝色的在自己身上比划,小脸兴奋得通红。 接着是六个新书包。军绿色的帆布包,上面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还有好几个口袋。 这书包真大!能装好多书!雅涵把书包背在肩上,在屋里走来走去。 然后是文具:带香味的橡皮、花花绿绿的铅笔、铁皮文具盒,最让诗玥惊喜的是那支英雄牌钢笔和厚厚的笔记本。 爹...这太贵重了...诗玥摸着钢笔,声音有些哽咽。她知道一支钢笔要多少钱。 给你学习用的。卓全峰把钢笔塞进大女儿手里,你爱看书,往后用这个记笔记。 胡玲玲又把给公婆和哥嫂家准备的礼物拿出来单独放好,这才拿出最后一样——给全家每人买的一双新胶鞋。 这下雨天再也不怕湿脚了!雅涵迫不及待地试穿起来。 看着孩子们像过年一样兴奋,卓全峰和胡玲玲相视一笑。这种用自己挣来的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感觉,比什么都强。 都试试合身不,不合身娘给你们改。胡玲玲说着,拿起针线筐。 这下可热闹了。堂屋里成了临时的更衣室,六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试穿着新衣裳。连六丫都换上了一件小红褂子,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 卓全峰坐在炕沿上,看着女儿们开心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前世他混蛋,让孩子们吃了太多苦,这一世,他要加倍补偿。 正热闹着,卓老实拄着拐棍回来了。看到满屋的新东西和孙女们的笑脸,老人也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卓全峰把给父亲买的棉鞋和帽子拿出来:爹,天快凉了,给您添置点。 花这钱干啥...卓老实嘴上这么说,却爱不释手地摸着厚实的棉鞋。 这时,听到动静的邻居们也陆续过来串门。看到卓家这阵势,个个惊叹不已。 哎呦!这么多新衣裳! 这暖水瓶真亮堂! 全峰可真舍得! 王桂芬帮着胡玲玲给孩子们改衣裳,羡慕地说:玲玲,你们这趟可没白去!看把孩子们高兴的! 胡玲玲笑着应和,心里却牢记丈夫的嘱咐,对卖参的事只字不提。 消息很快传到了老宅。卓全兴蹲在自家院里抽旱烟,听着西头的热闹,心里像有蚂蚁在爬。 吴丽萍嘟囔着:显摆啥...有点钱就烧包... 你懂个屁!卓全兴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狠狠一磕,老四这是真发达了! 最坐不住的是三嫂刘晴。她扒着墙头往西头瞅了半天,酸溜溜地对炕上的卓全野说:听见没?你那个好四弟,给丫头片子买那么多好东西!真是钱多烧的! 然而不管别人怎么酸,卓全峰一家其乐融融。晚饭时,六个姑娘都穿着新衣裳,连吃饭都舍不得脱下来。胡玲玲用新暖水瓶倒了热水,每个人都分到一杯。 爹,省城啥样啊?雅涵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好奇地问。 这下可打开了话匣子。胡玲玲把省城的见闻又说了一遍,这次加上三个大女儿,听得更认真了。 火车真那么长? 楼房有那么高? 电灯一拉就亮? 卓全峰看着女儿们向往的眼神,心里一动:等放寒假,爹带你们去省城玩玩。 真的?六个姑娘异口同声,眼睛都亮了。 真的。卓全峰郑重承诺,不光去省城,以后爹还要送你们去更远的地方,读更多的书。 这话让诗玥和雅涵特别激动。她们一个爱看书,一个爱学习,早就向往着外面的世界。 晚饭后,卓全峰把给二哥二嫂家的礼物让孙小海送过去。王桂芬收到那块呢子料子,高兴得直说:老四太客气了!这料子厚实,正好给你二哥做条裤子过年穿! 夜幕降临,喧闹了一天的卓家终于安静下来。女儿们都回自己房间睡了,堂屋里只剩下卓全峰和胡玲玲。 胡玲玲一边收拾着孩子们试穿过的衣裳,一边感慨:他爹,看把孩子们高兴的...俺从来没见过她们这么开心... 这才刚开始。卓全峰看着妻子在灯下忙碌的身影,等咱们的山货买卖做起来,日子会更好。 你真要收山货?胡玲玲停下手里的活。 嗯,秋蘑菇就快下来了,正是时候。卓全峰拿出存折,本钱有了,路子我也想好了。先在屯里收,让孙小海和赵虎他们帮着跑腿。等收上来,我往县里、省城送。 能挣着钱吗? 肯定能。卓全峰信心满满,往年二道贩子来收,一斤干蘑菇才给两三块。我打听过了,省城卖五六块,县里也能卖四块。咱们一斤挣一块钱差价,收上一千斤就是一千块。 胡玲玲听得心潮澎湃。一千块!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可是...屯里人能信咱吗? 所以得立信。卓全峰早就想好了,咱们现钱收货,价格公道,不压秤。只要头一炮打响,往后就好办了。 夫妻俩在灯下细细筹划,直到月过中天。胡玲玲看着丈夫坚毅的侧脸,心里充满了希望。她知道,从省城带回来的不光是这些看得见的礼物,更是改变这个家的力量和勇气。 这一夜,卓家七间大瓦房的灯光亮到很晚。六个姑娘在新被窝里做着甜美的梦,梦里是父亲承诺的省城之旅,是崭新的书包和钢笔,是再也无需为衣食发愁的明天。 而对卓全峰来说,这一切才刚刚开始。他用卖参的钱给家人买了物质上的保障,接下来,他要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为这个家开创更加光明的未来。 第73章 归途心似箭,接女回自家 省城带回的礼物在靠山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连几天,都有屯里人借着串门的机会来看稀罕。胡玲玲把那印着红双喜的暖水瓶摆在堂屋最显眼的位置,六个姑娘出门都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衣裳,走到哪儿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瞧人家卓老四多疼闺女! 这料子真滑溜,得不少钱吧? 听说还要送丫头们去省城读书呢! 羡慕的话听在胡玲玲耳朵里,既骄傲又有些不安。她悄悄对卓全峰说:他爹,咱是不是太招摇了? 卓全峰正在院里收拾打猎的用具,头也不抬:咱花自己的钱,给自家孩子买东西,有啥招摇的?让他们说去。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清楚树大招风的道理。好在卖参的事只有他和胡玲玲知道,对外只说是打猎攒的钱。而且他很快就用行动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他开始收购山货了。 秋意渐浓,正是蘑菇下来的季节。卓全峰让孙小海和赵虎在屯里放出话:收购干蘑菇,一等品四块五一斤,二等品四块,现钱结算。 这价格比往年来屯里收山货的二道贩子高出整整一块钱!消息一传出,整个靠山屯都轰动了。 最先来试探的是赵老栓的老伴,她拎着半筐晾好的榛蘑:全峰,真给四块五? 卓全峰当场过秤,五斤二两,抹了零头算五斤,二十二块五毛钱直接塞到老太太手里。 哎呀!真给现钱!赵老栓老伴攥着钱,激动得手直抖。 有了这个活广告,屯里人彻底信了。家家户户都把晾好的蘑菇往卓家送,连平时最懒散的几户都起早贪黑地上山采蘑菇。 卓全峰定下规矩:蘑菇要干透,不能掺假,按品相定价。他和胡玲玲亲自验货,孙小海和赵虎负责过秤记账,王桂芬也过来帮忙打包。院子里支起大秤,人来人往,比公社供销社还热闹。 老宅那边,卓全兴看着西头车水马龙的景象,心里像猫抓一样。吴丽萍也坐不住了:他爹,咱家后园子那几棵树底下不也出蘑菇吗?要不... 要去你去!卓全兴没好气地打断,俺可丢不起那人!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别人家大筐小筐地往卓全峰那儿送蘑菇,哗哗地数票子,他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最难受的要数刘晴。她扒着墙头看了一天,回屋就对卓全野抱怨:瞧见没?你那个好四弟,现在成土皇帝了!全屯子人都得看他脸色! 卓全野躺在炕上,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不行!刘晴一拍大腿,俺也得采蘑菇去!凭啥钱都让他们挣了! 她拎着筐就要出门,却被卓全野一把拉住。这个瘫了多半年的男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眼睛瞪得血红,嘴里作响。 你干啥?刘晴吓了一跳。 不...不准去...卓全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丢...丢人... 刘晴气得把筐一摔,坐在炕沿上生闷气。 卓全峰这边却是红红火火。不到十天,就收上来五百多斤干蘑菇。他租了屯里的马车,亲自押车往县里送。县供销社给出的收购价是五块五一斤,这一趟就净赚五百多块。 消息传回靠山屯,更是炸开了锅。 我的娘!一趟就挣五百! 卓老四这是要发啊! 早知道俺也多采点了! 胡玲玲数着丈夫带回来的钱,手都在抖:他爹,这...这钱来得也太快了... 这才刚开始。卓全峰把账本拿出来,扣除本钱和运费,净赚五百二。给孙小海和赵虎每人二十块辛苦费,桂芬嫂子十块,剩下的都是咱们的。 胡玲玲赶紧说:给多了吧?二十块够买多少斤肉了... 不多。卓全峰摇头,要想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往后用他们的地方还多着呢。 果然,拿到辛苦费的孙小海和赵虎干得更起劲了。王桂芬也乐得合不拢嘴,十块钱快赶上她男人一个月工分了。 就在卓全峰的山货买卖做得风生水起时,他决定去靠水屯把三个小女儿接回来。算起来,孩子们在姥姥家已经住了快半个月了。 这次他没赶马车,而是借了公社王书记的自行车。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骑起来又快又轻便。 他爹,带点啥去?胡玲玲忙着准备礼物。 卓全峰想了想:把咱收的蘑菇装十斤,再割五斤野猪肉。对了,把省城买的那个印着牡丹花的铁皮暖水瓶带上。 带暖水瓶?胡玲玲有些舍不得,咱家就两个... 给岳母的。卓全峰说,这些天麻烦他们照看孩子,该表示表示。 准备好礼物,卓全峰骑着自行车上了路。秋高气爽,路两边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露出黑油油的土地。自行车比马车快多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靠水屯。 刚进屯口,就看见四丫诗涵和五丫思玥在河边跟一群孩子玩。两个小丫头眼尖,看见父亲骑着崭新的自行车,尖叫着就跑过来。 爹!爹! 卓全峰停下车子,把两个女儿抱上前梁:走,回家接你们去! 到了岳父家,胡大山和老伴正在院里晒鱼干。看见女婿骑着新自行车,带着大包小包来,老两口喜出望外。 咋还带这么多东西!胡大山看着那十斤蘑菇和五斤野猪肉,直摆手,太破费了! 李彩凤更是眼睛发亮,特别是看到那个印着牡丹花的暖水瓶时,嘴都合不拢了:哎呦!这暖水瓶真漂亮!俺在供销社见过,要八块多呢! 胡玲玲的娘抱着六丫从屋里出来,小丫头看见父亲,张开小手要抱抱。 这些天麻烦爹娘了。卓全峰把暖水瓶递给岳母,天凉了,给您添个暖水瓶。 这...这太贵重了...老太太摸着光滑的铁皮外壳,爱不释手。 午饭很丰盛,李彩凤把卓全峰带来的野猪肉炖了粉条,又炒了几个菜。饭桌上,她热情得不得了,一个劲给卓全峰夹菜。 妹夫,听说你在收山货?生意咋样? 还行。卓全峰含糊地应着。 俺们屯也有蘑菇,你看...李彩凤试探着问。 卓全峰心里明白,这是想搭上线。他想了想:嫂子要是有心,可以收一些。品相好的干蘑菇,我按四块收。 四块?李彩凤眼睛一亮,中!中!俺明天就张罗! 吃完饭,卓全峰说要带孩子们回去。三个小丫头早就想家了,忙着收拾自己的小包袱。 胡玲玲的娘万般不舍,把早就准备好的鱼干、咸鸭蛋装了一大包:常带孩子们回来住! 李彩凤更是把卓全峰送到屯口,再三保证:妹夫放心,蘑菇的事包在俺身上! 回程时,卓全峰把六丫背在胸前,四丫五丫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秋风吹拂,路边的白杨树哗哗作响。 爹,咱家真买新暖水瓶了?诗涵搂着父亲的腰问。 买了,两个呢。卓全峰笑着回答。 俺的新书包还在吗?思玥惦记着她的新书包。 在,都给你们收着呢。 夕阳西下时,自行车驶进了靠山屯。三个大女儿早就等在院门口,看见父亲带着妹妹们回来,欢呼着迎上来。 一家人终于团聚了。六个姑娘围着父母叽叽喳喳,争着说这些天的见闻。堂屋里,两个暖水瓶并排摆在柜子上,映着夕阳,泛着温暖的光。 胡玲玲看着这热闹的景象,眼睛湿润了。她想起从前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想起孩子们面黄肌瘦的模样,再看看现在...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卓全峰把卖蘑菇的钱交给妻子:收好了,这是咱们做买卖的第一桶金。 胡玲玲摸着那厚厚一沓钱,突然想起什么:他爹,咱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卓全峰明白她的意思。第二天,他让胡玲玲准备了一桌好菜,把赵老栓、孙老倔头等几位屯里德高望重的老人请来吃饭,又把孙小海、赵虎、王桂芬等帮忙的人都叫来,热热闹闹地坐了一大桌。 饭桌上,卓全峰端起酒杯:各位叔伯,各位兄弟姊妹,我卓全峰能有今天,离不开大家的帮衬。往后咱们一起把山货买卖做大,有钱一起挣! 这话说得敞亮,在座的人都激动地举起酒杯。连一向跟他不对付的几户人家,听说这事后,态度也悄悄发生了变化。 夜深人静,卓全峰站在院里,看着满天星斗。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山货买卖的顺利,证明了他的眼光和能力。接下来,他要趁着改革开放的东风,把这个小小的生意,做成真正的事业。 而此刻,他最欣慰的是,六个女儿都在身边,妻子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这个家,终于像个家了。 第74章 新家新气象,生活复平常 秋深了,靠山屯家家户户的烟囱冒出的炊烟都带着柴火特有的香气。卓家那七间大瓦房在秋日阳光下格外气派,院里晾晒的蘑菇散发出浓郁的菌香。 山货收购让卓全峰在屯里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现在他走在屯子里,打招呼的人明显多了,语气也恭敬了不少。就连以前见了他就躲的卓全兴,现在碰面也会硬着头皮点点头。 这天下午,卓全峰正在院里和孙小海一起整理收来的榛蘑,就见王桂芬领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全峰,这是俺娘家表哥,红旗镇供销社的副主任,姓张。王桂芬介绍道。 张主任四十出头,穿着中山装,梳着干部头,笑容可掬地伸出手:卓全峰同志,久仰大名啊!听说你这儿蘑菇收得不错? 卓全峰和他握了握手,心里明白这是生意上门了:张主任客气了,就是帮屯里人找个销路。 张主任看了看院里堆积如山的干蘑菇,眼睛一亮:品相确实不错。我们供销社正缺这样的好货,不知道卓同志能不能优先供应我们?价格好商量。 这正是卓全峰想要的机会。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张主任,不瞒您说,这些蘑菇都是屯里乡亲的,我得对他们负责。您能给什么价? 一等品五块八,二等品五块三,怎么样?张主任报出价格。 这个价格比卓全峰预想的还要高。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价格倒是公道。不过张主任,我有个想法... 他让胡玲玲沏上来,请张主任屋里坐。堂屋里,那个印着红双喜的暖水瓶格外显眼。 张主任,卓全峰给客人倒上茶,光靠我们一个屯子供货,量上不去。我想在周边几个屯子设点收购,统一往您那儿送。这样货源稳定,质量也有保证。 张主任闻言,连连点头:这个想法好!我们供销社正愁货源不稳定。这样,我给你开个介绍信,你在红旗镇辖区收购,我按刚才说的价格全部接收! 两人一拍即合,当场就定下了合作意向。送走张主任后,王桂芬激动地说:老四,这下可好了!有了供销社这个路子,咱们的买卖能做大了! 卓全峰心里也高兴,但他想得更远。光是收购转卖,利润有限。如果能自己加工、包装,利润空间会更大。不过这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 消息很快传遍了靠山屯。听说卓全峰搭上了供销社的关系,收购价还能再涨,屯里人更是干劲十足。连一向懒散的几户都起早贪黑地上山,生怕错过了这个挣钱的好机会。 老宅那边,卓全兴听着西头的热闹,蹲在门槛上一个劲抽旱烟。吴丽萍小声说:他爹,要不...咱也采点蘑菇?后山那片松树林... 采什么采!卓全兴把烟袋锅往门框上狠狠一磕,丢人现眼!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邻居们大筐小筐地往西头送蘑菇,哗哗地数票子,他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特别是看到老二卓全发家也跟着沾光,王桂芬帮着收货每天还能挣个块八毛的,更是憋屈得慌。 最坐不住的是刘晴。她偷偷去后山采了一筐蘑菇,想趁天黑送到西头,结果被卓全野发现了。这个瘫了多半年的男人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蘑菇筐掀翻,红着眼睛嘶吼:不准去!俺丢不起这个人! 刘晴看着撒了满地的蘑菇,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些纷扰卓全峰都看在眼里,但他没心思理会。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如何把山货买卖做大做强上。 他让孙小海和赵虎分头去周边屯子设点收购,又雇了屯里两个细心的妇女帮忙挑拣、打包。胡玲玲负责记账、管钱,把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 大丫诗玥放学后也来帮忙,她心思细,算账快,很快就成了母亲的好帮手。二丫雅涵虽然毛躁些,但腿脚勤快,跑腿传话的活儿干得利索。连最内向的三丫雅雯也会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帮着整理包装用的麻绳和油纸。 看着女儿们各司其职,卓全峰心里很是欣慰。他特意把六个女儿叫到跟前,给她们每人发了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这是给你们记工用的。他说,以后你们帮家里干活,都记下来,年底爹给你们发。 工资?雅涵眼睛一亮,像工人那样? 对,像工人那样。卓全峰笑着摸摸她的头,咱们家往后也要像城里人那样过日子。 这话让六个姑娘都兴奋不已。诗玥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收好,雅涵已经开始盘算要买什么了,连最小的思玥都嚷嚷着要帮娘烧火。 胡玲玲看着孩子们跃跃欲试的样子,对丈夫说:他爹,你这样会惯坏孩子的... 惯不坏。卓全峰看着在院里忙碌的女儿们,让她们从小就知道劳动致富的道理,比什么都强。 随着生意越做越顺,卓全峰开始考虑更长远的规划。他抽空去了几趟县里,考察山货市场。发现光是干蘑菇这一项,如果做成精品包装,价格还能再翻一番。 玲玲,晚上睡觉前,他对妻子说,我想着,等这批蘑菇出手,咱们买台缝纫机。 买缝纫机?胡玲玲一愣,那得一百多块呢! 值得。卓全峰早就盘算好了,不光能给孩子们做衣裳,往后咱们的山货要是能做真空包装,利润更大。 真空包装?那是啥? 就是把蘑菇装在塑料袋里,把空气抽干净,能放更久。卓全峰解释,我在省城见过,那样包装的蘑菇,一斤能卖到七八块。 胡玲玲听得目瞪口呆。七八块!那是现在价格的两倍! 可是...那机器很贵吧? 不急,一步一步来。卓全峰胸有成竹,先把基础打牢,等资金充足了再添设备。 就在卓全峰筹划着生意经时,屯里出了件小事,让他看到了另一个商机。 这天,孙小海从外屯收货回来,带回来几斤野生猕猴桃:四爷,那边山上好多这玩意儿,都没人要,我尝了一个,酸是酸点,但味儿正。 卓全峰拿起一个猕猴桃看了看,心里一动。这东西在城里可是稀罕物,要是能做成猕猴桃干或者果酱... 他立刻让孙小海带路,去那个屯子看了看。果然,山沟里野生猕猴桃遍地都是,因为太酸,当地人都不爱吃,任由其烂在山上。 小海,卓全峰当即决定,明天开始,收购猕猴桃,五分钱一斤。 五分?孙小海一愣,那玩意儿有人要吗? 试试看。卓全峰没有多说。 消息传开,靠山屯又轰动了。五分钱一斤收购没人要的野果子?卓老四这是钱多烧的吧? 连胡玲玲都担心:他爹,收那玩意儿干啥?又酸又涩的... 卓全峰笑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让孙小海在院里搭了个简易的烘烤架,把收来的猕猴桃切片烘干,又让胡玲玲试着熬制果酱。第一批猕猴桃干和果酱出来后,他带着样品去了趟县供销社。 张主任尝了猕猴桃干,又试了果酱,连连称赞:好东西!这猕猴桃干酸甜可口,果酱味道纯正。这样,干果我给你一块五一斤,果酱两块钱一瓶,先各要一百斤试试! 这一下,卓全峰又开辟了一条新财路。猕猴桃成本几乎为零,加工成干果和果酱后,利润翻了几十倍! 消息传回靠山屯,那些曾经嘲笑他的人都傻眼了。谁能想到,满山没人要的野果子,到了卓全峰手里就能变成钱? 卓全兴听到这个消息,在自家院里呆坐了半宿。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个四弟,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浑人了。现在的卓全峰,眼光、胆识、手段,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而卓全峰,此刻正站在自家院里,看着满天的星斗,心里筹划着更远的未来。山货买卖已经步入正轨,猕猴桃加工初见成效,接下来,他要把靠山屯的特色山货都开发出来,做成一个品牌。 秋风吹过,带来山野的清香。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妻子和女儿们都已经睡下,六个房间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这个家,终于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安稳日子。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他要让这个家,让靠山屯,都跟上这个变革的时代,过上更好的生活。 第75章 猎王新征程,再续山林缘 秋意渐浓,山里的色彩一天比一天丰富。柞树叶变成了金黄色,枫树叶染上了红色,松柏依旧苍翠,远远望去,整座山像打翻了调色盘。 卓全峰的山货买卖做得风生水起,但他心里始终惦记着那片养育了他的山林。这天清晨,他仔细擦拭着水连珠,对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胡玲玲说:今天进山转转。 胡玲玲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担忧地看向丈夫:又要去打猎?咱家现在不缺那点... 不是为挣钱。卓全峰把子弹一颗颗压进弹仓,就是想去看看。再说,快入冬了,该备些过冬的肉食。 其实他还有一层心思没说——这段时间忙着做生意,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山林才是他的根,他需要偶尔回去,感受那份纯粹的野性。 听说父亲要进山,六个女儿都围了过来。 爹,带俺去吧!二丫雅涵第一个嚷嚷,俺保证听话! 不行。卓全峰断然拒绝,山里危险,你们在家好好写作业。 大丫诗玥懂事地拉住妹妹:爹,您小心点。 三丫雅雯细声细气地说:爹,早点回来。 卓全峰挨个摸摸女儿们的头,背上猎枪,带着两条猎犬出了门。孙小海早就等在院外,见他出来,兴奋地搓着手:四爷,咱今天往哪儿走? 去老鹰崖那边看看。卓全峰说,听说最近有炮卵子(野猪)在那片活动。 秋天的山林别有一番韵味。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腐殖质的混合气味。两条猎犬显得格外兴奋,在树林里穿梭,不时停下来嗅闻。 四爷,看这儿!孙小海指着地上一串新鲜的脚印,是炮卵子,看这脚印大小,是个大家伙! 卓全峰蹲下身仔细观察。脚印很深,说明这头野猪分量不轻。脚印的方向指向老鹰崖下的橡树林,这个季节野猪喜欢在那里拱食橡子。 跟着。卓全峰示意猎犬在前引路。 两人沿着脚印追踪了约莫一里地,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果然,空地上有被野猪拱翻的痕迹,散落着不少橡子壳。 应该就在附近。卓全峰压低声音,你从左边包抄,我走右边。注意安全,这季节的炮卵子脾气爆。 孙小海点点头,猫着腰钻进左侧的灌木丛。卓全峰则带着猎犬,从右侧缓缓逼近。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哼唧声。两条猎犬立刻竖起耳朵,身体前倾,做出攻击姿态。 卓全峰打了个手势,示意猎犬安静。他悄悄拨开眼前的灌木,只见三十米开外,一头体型硕大的公野猪正在一棵橡树下拱食。这头野猪少说也有二百多斤,獠牙外露,浑身鬃毛戗立,显得十分凶猛。 卓全峰缓缓举起水连珠,准星稳稳套住野猪的肩胛部位。这个角度很好,一枪就能命中要害。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异变突生! 侧面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是孙小海那边! 受惊的野猪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转身就要逃窜! 卓全峰心里暗叫不好,这个距离和角度,野猪一旦跑起来就很难打中了。他当机立断,改变目标,瞄准野猪的前腿! 子弹精准地打在野猪的右前腿上!野猪惨叫一声,踉跄了几步,但并没有倒下,反而被彻底激怒,红着眼睛朝枪声传来的方向冲去! 小海!小心!卓全峰一边快速上膛,一边大声警告。 孙小海显然没料到野猪会朝自己冲来,仓促间又开了一枪,但慌乱中打偏了。眼看野猪就要冲到面前,他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大黑!二狼!上!卓全峰厉声喝道。 两条猎犬如同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扑向野猪!大黑一口咬住野猪的后腿,二狼则更加悍勇,直接扑向野猪的脖颈! 野猪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嚎,疯狂地甩动身体,想把猎犬甩开。但大黑和二狼死死咬住不放,为卓全峰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卓全峰几个箭步冲到最佳射击位置,单膝跪地,枪口稳稳指向野猪的头部! 这一枪正中野猪的太阳穴!野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轰然倒地,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四爷!孙小海惊魂未定地爬起来,脸色惨白,多...多亏了您... 卓全峰检查了一下猎犬,幸好都没受伤。他这才看向孙小海,语气严厉:刚才为什么提前开枪? 俺...俺看见它要跑...孙小海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记住这次的教训。卓全峰神色凝重,狩猎最忌讳心急。今天要不是大黑二狼,你这条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俺知错了...孙小海后怕不已。 处理好野猪,两人抬着这沉重的猎物往回走。路上,卓全峰耐心地给孙小海讲解狩猎的要领:打猎不光靠枪法,更要靠脑子。要懂得观察,懂得等待,懂得配合... 孙小海认真听着,心里对卓全峰更加佩服。 回到屯子时,已是夕阳西下。看到他们抬着这么大一头野猪回来,屯里人都围了上来。 好家伙!这么大个炮卵子! 卓老四宝刀未老啊! 这得有二百多斤吧! 胡玲玲和女儿们听到动静也跑出来。看到丈夫安然无恙,胡玲玲这才松了口气。六个姑娘围着野猪叽叽喳喳,既害怕又好奇。 爹,您真厉害!雅涵崇拜地说。 这猪牙真大!思玥指着野猪的獠牙。 卓全峰当场把野猪开了膛,把最好的里脊和后鞧留给自家,剩下的分给来看热闹的邻居,又赢得一片感激。 老宅那边,卓全兴站在自家院门口,远远看着西头热闹的景象,心里五味杂陈。吴丽萍小声说:他爹,要不...咱也要点肉? 要什么要!卓全兴一甩袖子回了屋,但关门的声音明显轻了许多。 最受刺激的是刘晴。她扒着墙头看了半天,回屋就对卓全野抱怨:瞧瞧!又显摆!打头野猪恨不得全屯子都知道! 卓全野躺在炕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不知在想什么。 晚上,卓家堂屋里肉香四溢。胡玲玲把野猪肉炖了粉条,又炒了几个小菜。六个姑娘吃得满嘴流油,连最文静的雅雯都多吃了半碗饭。 爹,您打猎的时候害怕吗?诗玥好奇地问。 卓全峰笑了笑:刚开始会怕,后来就习惯了。山林里的规矩很简单——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 他给女儿们讲起狩猎的故事,讲如何追踪猎物,如何判断风向,如何与猎犬配合...听得孩子们入了迷。 爹,俺以后也要学打猎!雅涵挥舞着小拳头。 女孩子家学什么打猎。胡玲玲嗔怪道,好好读书才是正理。 卓全峰却有不同的想法:学学也好,起码能保护自己。不过现在你们的主要任务是读书,等放假了,爹教你们一些防身的本事。 这话让六个姑娘都兴奋起来,连诗玥眼里都闪着期待的光。 夜深了,女儿们都回房睡了。卓全峰和胡玲玲在灯下算账——这段时间的山货买卖,除去本钱和人工,净赚了两千多块。再加上之前卖参的钱,他们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万元户了。 他爹,胡玲玲摸着存折,还是觉得不真实,咱真有这么多钱了? 这才刚开始。卓全峰合上账本,等开春了,我琢磨着把生意往大了做。 还要做大?胡玲玲吓了一跳。 卓全峰眼中闪着光,光靠收购转卖,利润有限。我想着自己建个加工厂,把山货精加工,做成品牌。 加工厂?那得投多少钱啊? 钱不是问题。卓全峰早就盘算好了,关键是技术和销路。我打算去省城考察考察,看看人家的加工厂是怎么运作的。 胡玲玲看着丈夫自信的样子,心里既骄傲又担忧。她知道,丈夫的心很大,一个小小的靠山屯已经装不下了。 第二天,卓全峰把野猪肉分了一些给屯里的孤寡老人,又让孙小海给泉水沟的金英子家送了些去。他始终记得,朋友多了路好走。 金英子收到肉,特意让孙小海带话,邀请卓全峰有空再去泉水沟做客,说部落里的长辈都很想念他。 卓全峰笑着应下。他知道,这些关系都是宝贵的资源,将来一定能派上用场。 秋深了,山里的猎物开始为过冬储备脂肪,正是狩猎的好时机。但卓全峰没有急着再次进山,而是把更多精力放在生意上。他让孙小海和赵虎继续收购山货,自己则开始筹划下一步的发展。 有时站在院里,望着远处层林尽染的山峦,他会想起前世那个浑噩度日的自己,想起那些在山林里冒险的日子。如今,他依然热爱山林,但他找到了更好的方式——不是一味索取,而是合理利用,让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真正成为致富的宝库。 猎枪还挂在墙上,随时可以取下。但他知道,他人生的战场,已经不仅仅在那片山林里了。 第76章 甜蜜滋补,猎王宠妻新章 九月,兴安岭的秋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早晚的凉意像细密的针脚,悄悄钻进人的骨缝里。卓家那七间大瓦房里,却暖意融融。 这天清晨,胡玲玲起床时觉得头晕得厉害,扶着炕沿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正在院里练拳的卓全峰透过窗户看见,赶紧进屋扶住她。 咋了?脸色这么白?卓全峰摸着妻子冰凉的额头,眉头紧锁。 没啥,就是有点头晕...胡玲玲强撑着要去做饭,被卓全峰一把按回炕上。 躺着别动。卓全峰给她掖好被角,转身朝厢房喊,诗玥!来照看你娘! 大丫卓诗玥应声跑来,见母亲脸色不好,懂事地端来温水:娘,您躺着,俺去做饭。 卓全峰看着妻子苍白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年胡玲玲为他、为这个家操劳过度,生六个孩子又没好好坐过月子,身子早就亏空了。如今家里条件好了,是该好好给她补补了。 今天不进山收货了。卓全峰对闻声过来的孙小海说,你去跟赵虎说一声,让他照应着点收购站的事。我上山给玲玲弄点野味补补身子。 孙小海应声去了。卓全峰回到屋里,从墙上取下水连珠,仔细擦拭起来。 他爹,不用特意去...胡玲玲还要阻拦。 别说话,好生躺着。卓全峰语气不容置疑,老话说秋补冬藏,这时候补身子最是时候。我给你打几只沙半斤炖汤,那玩意儿最补女人身子。 沙半斤是当地人对花尾榛鸡的俗称,因为成鸟大概半斤重而得名。这东西肉质细嫩,炖汤极其鲜美,是上好的滋补品。 卓全峰收拾停当,背上猎枪就要出门。六个女儿都围了过来。 爹,带俺去吧!二丫卓雅涵拽着父亲的衣角,俺保证不添乱! 在家照顾你娘。卓全峰摸摸她的头,爹去打几只沙半斤,给你娘炖汤喝。 三丫卓雅雯细声细气地说:爹,小心点。 卓全峰心里一暖,挨个摸摸女儿们的头:放心吧,爹很快就回来。 出了院门,卓全峰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先去了屯子东头的王老六家。王老六是屯里有名的猎户,最擅长找沙半斤。 六叔,忙着呢?卓全峰进门时,王老六正在院里收拾捕兽夹。 全峰啊!快屋里坐!王老六热情地招呼,听说你这阵子买卖做得红火啊! 还行。卓全峰笑笑,六叔,我想打几只沙半斤给玲玲补身子,您知道哪片林子多不? 王老六一听就明白了:沙半斤啊,这个时节都在柞树林里找橡子吃。后山那片老柞树林最多,不过那地方陡,不好走。 没事,我常去。卓全峰心里有数了。 离开王老六家,卓全峰径直往后山走去。秋日的山林色彩斑斓,柞树叶金黄,枫树叶火红,松柏苍翠,美得像一幅油画。但他无心欣赏,一心只想快点找到沙半斤。 沙半斤生性机警,听觉敏锐,稍有动静就会飞走。卓全峰放轻脚步,像猫一样在林中穿行。他专找那些结满橡子的老柞树,沙半斤最喜欢在这种树下觅食。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片背风的山坡上,他终于发现了目标。五六只沙半斤正在一棵老柞树下悠闲地啄食橡子,它们灰褐色的羽毛在林地上形成了完美的伪装。 卓全峰悄悄蹲下身,仔细观察。距离大约四十米,这个距离用水连珠射击绰绰有余。但他没有急着开枪——沙半斤体型小,一枪打出去,子弹很可能穿透,把肉打烂了就不值当了。 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几粒玉米,轻轻撒在身前不远处的空地上。然后悄悄后退,找了个下风口的灌木丛后面埋伏起来。 这是老猎人教他的法子——用食物引诱,等沙半斤放松警惕时再动手。 果然,那几只沙半斤很快发现了玉米粒,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见没有危险,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啄食。 卓全峰屏住呼吸,缓缓举起猎枪。他没有瞄准沙半斤的身体,而是瞄准了它们脚下的地面。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子弹打在地面上,溅起的碎石和冲击波瞬间把几只沙半斤震晕在地。 卓全峰快步上前,捡起那五只被震晕的沙半斤。这样打到的猎物皮毛完好,肉质不受影响,最适合炖汤。 就在他弯腰捡拾的时候,突然听到侧面树林里传来一声冷笑: 哟,这不是咱们的吗?怎么打起沙半斤来了?这点小玩意儿也值得动枪? 卓全峰抬头,看见大哥卓全兴带着侄子卓云乐从树林里走出来,两人手里都拿着土枪,显然是来打猎的。 大哥。卓全峰淡淡地打了个招呼,继续收拾地上的沙半斤。 卓全兴走到近前,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沙半斤,阴阳怪气地说:老四,听说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咋还亲自上山打这种小玩意儿?让你那些手下干不就得了? 卓云乐在一旁帮腔:四叔,你这的名号,打沙半斤是不是太掉价了? 卓全峰直起身,平静地看着他们:玲玲身子不舒服,打几只沙半斤给她炖汤。 呵,真会疼媳妇。卓全兴酸溜溜地说,俺家你大嫂病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这么上心。 这话说得实在没道理。吴丽萍那是老毛病,常年吃药,卓全峰没少接济他们。但卓全峰懒得争辩,把最后一只沙半斤捡起来,转身就要走。 哎,别走啊!卓全兴拦住他,正好碰上了,比比枪法咋样?看谁打的猎物多? 卓全峰皱起眉头:我没空。 咋地?看不起你大哥?卓全兴不依不饶,你现在是发达了,连亲大哥都不放在眼里了? 卓云乐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四叔,你就陪爹玩玩呗,反正你打猎厉害。 卓全峰看着这父子俩,心里明镜似的。这是看他生意做得好,心里不平衡,想找茬呢。他本不想理会,但转念一想,不如趁这个机会彻底让他们死心。 行啊,怎么比?卓全峰问。 卓全兴见他答应了,顿时来了精神:就以太阳落山为限,看谁打的猎物值钱!输的人把今天打的猎物都归赢家! 可以。卓全峰点头,不过我得先把这些沙半斤送回家给玲玲炖汤。 咋地?想赖账?卓全兴不干。 这样,卓全峰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这五只沙半斤值不了二十块,钱押你这,我回去送了东西就来。 看着那两张崭新的大团结,卓全兴眼睛都直了,忙不迭地接过来:行!俺们在这等你! 卓全峰不再多说,提着沙半斤快步下山。他先回家把沙半斤交给胡玲玲,嘱咐她炖汤喝,然后又拿了猎枪和足够的弹药。 他爹,你这是还要去哪?胡玲玲担心地问。 没事,大哥非要跟我比试比试,我陪他玩玩。卓全峰轻描淡写地说。 比试?胡玲玲更担心了,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输不起的...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卓全峰安慰地拍拍妻子的手,转身出了门。 回到山上,卓全兴父子果然还在原地等着。 咋这么慢?是不是怕了?卓全兴挑衅道。 卓全峰没接话,只是问:从哪开始? 就从这儿开始,各走各的,太阳落山前在这汇合!卓全兴说着,带着儿子朝东边去了。 卓全峰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往西边走。他心里早有打算——不是要比谁打的猎物值钱吗?那他就打最值钱的! 这个季节,最值钱的莫过于准备过冬的狐狸和獾子。狐狸皮能做帽子、围脖,一张好皮子能卖十几块;獾子更是全身是宝,獾油治烫伤有奇效,獾肉鲜美,一张完整獾皮也能卖不少钱。 卓全峰凭借丰富的经验,很快在西山一片灌木丛里发现了狐狸的踪迹。他顺着脚印追踪,果然在一处岩洞外找到了狐狸的巢穴。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老话说狐有三窟,狐狸都很狡猾,不会只有一个出口。他仔细勘察了周围地形,果然在侧面又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出口。 卓全峰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渔网——这是他特意准备的,对付狐狸这种敏捷的动物,网比枪好用。 他把渔网巧妙地布置在主要出口,然后在隐蔽出口处点燃了一小撮硫磺。刺鼻的烟雾很快弥漫开来,岩洞里的狐狸被呛得受不了,慌不择路地往外冲。 的一声,狐狸一头撞进渔网里,越挣扎缠得越紧。 卓全峰上前查看,是只红狐,毛色油亮,品相极好。他小心地把狐狸从网里解出来,用绳子捆好,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与此同时,卓全兴父子那边却不太顺利。他们想打野猪,转了半天只找到些小兽,最大的也不过是只兔子。 爹,咱这样不行啊!卓云乐着急地说,四叔肯定打着大货了! 急什么!卓全兴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慌,再往深处走走,肯定有野猪! 父子俩又往深山走了一段,果然发现了野猪的踪迹。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竟然是个野猪群,少说有十来头! 爹...咱...咱撤吧?卓云乐看着那些獠牙外露的野猪,腿都软了。 怕什么!卓全兴壮着胆子说,打一头就够本了! 他举起土枪,瞄准最大的一头公野猪扣动了扳机。 土枪喷出一团火光,铁砂大部分打在了野猪身上,但没能造成致命伤。受伤的野猪发出愤怒的咆哮,红着眼睛就朝他们冲了过来! 快跑!卓全兴吓得魂飞魄散,拉着儿子就往回跑。 野猪在后面紧追不舍,父子俩慌不择路,竟跑进了一片沼泽地。卓云乐一脚踩空,半条腿陷进了泥潭里。 爹!救命!卓云乐吓得大哭。 卓全兴想拉儿子,自己也差点陷进去。眼看野猪越来越近,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的一声枪响,冲在最前面的野猪应声倒地。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另外几头野猪也被吓跑了。 卓全兴睁眼一看,卓全峰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手里的水连珠还在冒烟。 大哥,没事吧?卓全峰走过来,伸手把卓云乐从泥潭里拉出来。 卓全兴看着地上那头巨大的野猪,又看看卓全峰手里提着的狐狸和两只獾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你一直跟着我们? 碰巧路过。卓全峰淡淡地说,听见枪声不对,就过来看看。 其实他早就料到会这样。卓全兴性子急,枪法又不好,遇到野猪群肯定要出事。他打完狐狸和獾子后,特意绕过来看看,果然不出所料。 四叔...谢谢你...卓云乐惊魂未定,说话还带着哭腔。 卓全峰没说什么,帮他们把野猪收拾好。这头野猪少说也有二百斤,光猪肉就值一百多块,更别说还有獠牙和皮子。 太阳快落山时,三人带着猎物回到约定的地方。卓全兴看着弟弟那堆价值不菲的猎物,再看看自己打的几只兔子和山鸡,臊得满脸通红。 那个...老四...他支支吾吾地说,今天多亏了你...这比试... 算了吧。卓全峰摆摆手,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输赢。 他把自己打的狐狸和獾子分了一只给卓全兴:拿回去给大嫂补补身子。 卓全兴接过猎物,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回屯子的路上,卓全兴一直沉默着。快到卓全峰家时,他才低声说:老四...以前是大哥不对... 都过去了。卓全峰拍拍他的肩膀,往后好好的就行。 看着卓全峰走进那座气派的大瓦房,卓全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爹,咱回去吧?卓云乐小声说。 回...回去...卓全兴喃喃道,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个四弟,是真的不一样了。 而此刻的卓家,正飘出沙半斤炖汤的浓郁香气。胡玲玲在女儿的搀扶下坐在炕上,喝着丈夫亲手打的野味炖的汤,只觉得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 他爹,她看着风尘仆仆归来的丈夫,眼圈红了,以后别为我这么冒险了... 说什么傻话。卓全峰坐在炕沿上,看着妻子渐渐红润的脸色,你好了,咱们这个家才好。 六个女儿围在父母身边,看着这温馨的一幕,都甜甜地笑了。窗外,秋月如钩,静静地照着这个越来越好的家。 第77章 溪流垂钓,暖心鲫鱼汤 沙半斤炖汤连喝了三天,胡玲玲的脸色明显红润了许多,但卓全峰还是不太放心。这天早上,他看着妻子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总觉得她脚步有些虚浮。 玲玲,今儿个别忙活了,上炕歇着去。卓全峰接过她手里的锅铲。 没事儿,就是有点没劲儿,歇会儿就好了。胡玲玲嘴上这么说,额头上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卓全峰不由分说地把她扶到炕上,转头对正在写作业的二丫雅涵说:去把你王婶请来,就说你娘身子不舒服。 王婶是屯里的赤脚医生,不一会儿就背着药箱来了。她把了把胡玲玲的脉,又看了看舌苔,说:没啥大毛病,就是身子虚,气血不足。光喝鸡汤还不够,得喝点鱼汤,鲫鱼最好,补气血。 送走王婶,卓全峰心里有了主意。他记得屯子南边的小河沟里就有鲫鱼,这个季节正是肥美的时候。 爹,你要去钓鱼吗?带俺去吧!四丫诗涵听见父亲在收拾渔具,兴奋地跑过来。 五丫思玥也凑过来:俺也去!俺帮爹挖蚯蚓! 卓全峰看着两个小女儿期待的眼神,想了想说:行,带你俩去。不过得听话,不能乱跑。 俺保证听话!两个小丫头异口同声。 卓全峰让大丫诗玥在家照顾母亲,自己带着四丫五丫,扛着鱼竿提着水桶出了门。临出门时,他特意往兜里揣了几块糖——小河沟边上长着不少野山楂,酸得很,孩子们肯定要吃糖解酸。 秋日的小河沟别有一番韵味。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草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岸边的柳树叶子已经半黄,偶尔有几片飘落在水面上,像一只只金色的小船。 爹,快看!有鱼!诗涵指着水里游动的小鱼兴奋地大叫。 思玥已经蹲在地上开始挖蚯蚓了。小丫头手巧,不一会儿就挖了十几条肥嘟嘟的蚯蚓。 卓全峰选了个水流平缓的河湾,这里水草丰茂,是鲫鱼最喜欢待的地方。他熟练地把蚯蚓穿在鱼钩上,调整好浮漂,把鱼线甩了出去。 爹,鱼什么时候上钩啊?诗涵眼巴巴地盯着浮漂。 别急,钓鱼最忌心浮气躁。卓全峰把两个女儿拉到身边坐下,爹教你们怎么看浮漂。浮漂轻轻动,是鱼在试探;要是猛地往下沉,就是鱼咬钩了。 正说着,浮漂突然往下一沉!卓全峰手腕一抖,鱼竿顿时弯成了弓形。 上钩了!上钩了!两个小丫头兴奋地拍手。 卓全峰不慌不忙地溜着鱼,等鱼没力气了才慢慢收线。一条半斤多重的鲫鱼被提出了水面,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大的鱼!思玥赶紧把水桶拎过来。 卓全峰把鱼放进桶里,重新挂饵下钩。他钓鱼很有一套,专挑水草缝隙下钩,那里是鲫鱼藏身的地方。 不到一个时辰,就钓了七八条鲫鱼,还有两条细鳞鱼。细鳞鱼比鲫鱼更珍贵,肉质细嫩,炖汤特别鲜美。 爹,你真厉害!诗涵崇拜地看着父亲。 卓全峰笑笑,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抬头一看,只见三哥卓全野拄着拐棍,在三嫂刘晴的搀扶下,正朝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刘晴那个离婚的侄女马小娟。 哟,这不是咱们的吗?咋钓起鱼来了?刘晴人还没到,尖酸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卓全峰皱了皱眉,没搭理她。 马小娟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确良衬衫,在这秋日的河边格外扎眼。她扭着腰走到卓全峰身边,娇声说:四哥,钓鱼呢?用不用俺帮你看着鱼竿? 不用。卓全峰往旁边挪了挪,离她远点。 刘晴见状,阴阳怪气地说:小娟啊,人家现在是,眼界高着呢,看不上咱这穷亲戚。 卓全野拄着拐棍,颤巍巍地开口:老四...听说...听说你媳妇病了? 嗯,身子虚,钓点鱼给她补补。卓全峰对三哥还算客气。 装什么好人!刘晴撇撇嘴,真要关心兄弟,咋不见你来看看你三哥?他这腿都瘫了大半年了! 卓全峰心里冷笑。卓全野这腿是去年冬天喝醉了摔沟里摔的,跟他有什么关系?再说他也没少接济他们,光是熊肉就送过好几次。 三嫂要是缺钱买药,直说就行。卓全峰淡淡道。 谁稀罕你的钱!刘晴像是被踩了尾巴,俺们再穷也有骨气! 马小娟在一旁帮腔:四哥,你别听俺姑瞎说。她就是嘴硬,其实可惦记你了... 说着就要往卓全峰身边凑,吓得两个小丫头赶紧抱住父亲的腿。 就在这时,浮漂又动了。卓全峰趁机起身溜鱼,避开了马小娟。 这次钓上来的是条大鲫鱼,少说也有一斤重。银光闪闪的鱼在草地上扑腾,引得两个小丫头欢呼雀跃。 爹,这条最大!给娘炖汤!诗涵高兴地说。 思玥已经懂事地把鱼放进水桶,生怕它跑了。 刘晴看着桶里那些肥美的鱼,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嘴上却说:钓这么多鱼,吃得完吗?别糟践了东西。 卓全峰懒得理她,收拾渔具准备回家。 哎,别走啊!马小娟拦住他,四哥,俺姑家也好久没吃鱼了,你看... 卓全峰看了看桶里的鱼,挑了两条小的递过去:拿回去给三哥炖汤吧。 就两条?刘晴不乐意了,你桶里那么多呢! 爱要不要。卓全峰把鱼往地上一放,拉着两个女儿就走。 身后传来刘晴的骂声:抠门样!有点钱就六亲不认... 卓全峰全当没听见。对这种得寸进尺的人,就不能太客气。 回到家,胡玲玲已经好多了,正和大丫二丫在院里晾蘑菇。看见丈夫和女儿们提着鱼回来,她惊喜地说:钓这么多? 王婶说喝鱼汤补气血,特意去钓的。卓全峰把桶放下,这两条细鳞鱼最补,专门给你炖汤。 胡玲玲看着桶里活蹦乱跳的鱼,心里暖烘烘的。细鳞鱼可不好钓,丈夫肯定是费了不少功夫。 他爹,辛苦你了... 说这干啥。卓全峰挽起袖子,我来收拾鱼,你去歇着。 大丫诗玥懂事地端来板凳,二丫雅涵拿来菜刀和盆子。卓全峰坐在院里,熟练地刮鳞去内脏。两个小女儿围在旁边看,不时发出惊叹。 爹,鱼为啥要刮鳞啊?思玥好奇地问。 鳞片硬,吃着硌牙。卓全峰耐心解释,你看,这样刮干净了,炖出来的汤才鲜美。 正说着,孙小海从外面回来,看见满盆的鱼,惊讶地说:四爷,您这是把河里的鱼都捞来了? 你来得正好。卓全峰说,挑几条大的,给赵老栓家和孙老倔头家送去。前阵子收蘑菇,没少麻烦人家。 好嘞!孙小海挑了几条肥鲫鱼,乐呵呵地去了。 胡玲玲在灶台前准备炖鱼。她先把鱼用油煎至两面金黄,然后加入开水,这样炖出来的鱼汤才会奶白奶白的。又放了几片姜和一把枸杞,说是补气血。 鱼汤的香味很快飘满了院子。六个女儿都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鱼汤。 娘,真香啊!雅涵吸着鼻子说。 胡玲玲笑着给每个女儿都盛了一小碗:都尝尝,小心烫。 最小的六丫忆琳还不能吃鱼,胡玲玲就用鱼汤给她泡了块馒头,小丫头吃得可香了。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炕桌前,中间摆着一大盆奶白色的鲫鱼汤。卓全峰先给妻子盛了满满一碗,又给每个女儿都盛上。 都多喝点,鱼汤有营养。卓全峰看着妻女们喝得香甜,心里特别满足。 胡玲玲喝了一口汤,眼睛都亮了:他爹,这汤真鲜!比鸡汤还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卓全峰又给她盛了一碗,明天我再去钓。 别去了,胡玲玲连忙说,钓这些就够了。你生意那么忙,别为这点小事耽误正事。 啥正事能比你身子重要?卓全峰不以为然,买卖哪天都能做,你的身子要紧。 这话说得胡玲玲眼圈又红了。她想起从前那些苦日子,丈夫整天不着家,她一个人带着孩子饥一顿饱一顿。现在好了,丈夫知道疼人了,孩子们也都懂事。 他爹...她哽咽着说,俺...俺这心里... 好好的哭啥?卓全峰给她夹了块鱼肉,快吃,凉了就腥了。 正吃着,院外传来敲门声。孙小海去开门,原来是赵老栓的老伴,手里端着个瓦罐。 全峰家的,俺家老头子让送点酸菜过来,配鱼汤最好吃了! 胡玲玲赶紧下炕迎接:哎呀,赵婶您太客气了!快屋里坐! 不坐了不坐了,赵老栓老伴把瓦罐递给胡玲玲,听说你身子不舒服,可得好好补补。这酸菜是俺自己腌的,干净着呢! 送走赵老栓老伴,没多久孙老倔头的老伴也来了,送来一篮子新鲜蔬菜。接着王桂芬也来了,拿着几个鸡蛋... 看着堆了满桌的东西,胡玲玲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从前他们家穷的时候,可没这么多人关心。 他爹,咱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这才哪到哪。卓全峰看着妻子红润的脸庞,往后还会更好。 夜深了,女儿们都睡下了。卓全峰和胡玲玲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秋虫的鸣叫。 他爹,胡玲玲轻声说,今天三嫂她们...没为难你吧? 就她们?卓全峰嗤笑一声,跳梁小丑罢了。 马小娟那丫头...俺听说她最近老往咱家这边转悠...胡玲玲欲言又止。 放心,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我心里只有你和孩子们。那些歪心思的人,我理都不会理。 胡玲玲靠在大夫怀里,心里踏实了。她知道,经历过前世的磨难,丈夫比谁都珍惜这个家。 第二天,卓全峰果然又去钓鱼了。不过这次他没带女儿,而是叫上了孙小海和赵虎。他打算多钓些鱼,除了给妻子补身子,还要给屯里的孤寡老人送一些。 四爷,您真是菩萨心肠。孙小海一边挂饵一边说。 什么菩萨心肠,卓全峰摇摇头,老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现在日子好过了,能帮就帮一把。 这一天,他们钓了满满两桶鱼。卓全峰让胡玲玲炖了一大锅鱼汤,给屯里几个孤寡老人每家都送了一碗。 老人们感动得老泪纵横,都说卓全峰是屯里的大善人。 消息传到老宅,刘晴又酸溜溜地对卓全野说:瞧见没?你那个好四弟,现在成散财童子了!有钱没处花是吧? 卓全野躺在炕上,望着房梁,喃喃道:俺...俺想吃鱼... 吃个屁!刘晴把碗往炕沿上一摔,人家宁可喂狗也不给你吃! 而此刻的卓家,正飘着鱼汤的香气。胡玲玲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脸上有了血色,走路也有劲了。 他爹,俺觉得好多了。她给丈夫盛了碗汤,明天你别去钓鱼了,忙正事去吧。 卓全峰看着妻子确实好了很多,这才放下心来。 晚饭后,他站在院里,望着满天星斗,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鱼汤补气血见效了,但还要继续巩固。他记得王婶说过,林蛙和甲鱼更补,尤其是对女人... 他爹,想啥呢?胡玲玲给他披了件外套。 没事,卓全峰揽住妻子的肩膀,就是在想,明天给你弄点什么好吃的。 胡玲玲幸福地靠在丈夫肩上。秋风拂过,带着收获的气息。她知道,这个秋天,将会是她人生中最温暖的一个秋天。 第78章 林蛙肥美,秋夜捕蛙忙 连着喝了几天的鲫鱼汤,胡玲玲的脸色眼见着红润起来,走路也有劲了。但卓全峰还是不放心,这天特意又请王婶来把脉。 嗯,气血补上来不少,王婶收起诊脉的手,不过还得再巩固巩固。要是有林蛙就好了,那玩意儿最补女人身子,比鱼汤还管用。 林蛙?胡玲玲有些疑惑,那东西能吃吗? 咋不能吃!王婶笑道,林蛙可是好东西,老话说一只林蛙顶只鸡,最是滋阴补气。这时候的林蛙正肥,满肚子籽,吃了对女人特别好。 送走王婶,卓全峰心里就有了打算。林蛙这东西他知道,秋天准备冬眠前最是肥美,尤其是母蛙,肚子里全是金黄色的籽,营养价值极高。 他爹,你可别去抓那玩意儿,胡玲玲担心地说,听说林蛙都在深山老林里,危险。 没事,我知道哪有好货。卓全峰胸有成竹,后山那个叫蛤蟆塘的水泡子,这个季节林蛙最多。让孙小海跟我去,一晚上就能抓不少。 听说父亲要去抓林蛙,六个女儿都好奇地围过来。 爹,林蛙长啥样啊?四丫诗涵问。 是不是跟青蛙一样?五丫思玥也很好奇。 卓全峰给女儿们解释:林蛙比青蛙小,背上是褐色的,肚皮金黄。这东西机灵得很,白天躲在落叶底下,晚上才出来活动。 爹,带俺去吧!二丫雅涵又来了精神,俺保证听话! 这次可不行,卓全峰摇头,抓林蛙得晚上去,你们小孩子不能熬夜。 安排妥当,卓全峰让孙小海准备工具:手电筒、网兜、布袋子,还有防蛇的雄黄粉。林蛙栖息的地方往往也有蛇,不得不防。 傍晚时分,两人带着装备出发了。秋天的山林傍晚格外宁静,夕阳的余晖给树木镀上一层金边。越往山里走,凉意越重,偶尔能听见归巢鸟儿的鸣叫。 四爷,您咋知道蛤蟆塘有林蛙?孙小海好奇地问。 前年打猎时发现的,卓全峰说,那地方地势低洼,有个天然水泡子,周围落叶厚实,最适合林蛙栖息。当时看见不少,但没在意。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完全黑透了。山林里漆黑一片,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树林间晃动。夜行动物开始活跃起来,能听见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 四爷,您听!孙小海突然停下脚步。 远处传来一阵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是林蛙!卓全峰精神一振,看来咱们找对地方了。 循着叫声往前走,果然发现了一片水洼。月光下,能看见水边有不少小黑点在跳动。手电筒光一照,那些林蛙立刻停止鸣叫,机警地蹲在原地不动。 好家伙!这么多!孙小海兴奋地说。 卓全峰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形。水泡子不大,周围是厚厚的落叶层,确实是个理想的林蛙栖息地。 把网兜准备好,卓全峰低声吩咐,动作要轻,林蛙听觉很灵敏。 两人悄悄靠近水边。卓全峰示意孙小海从另一侧包抄,自己则小心翼翼地伸出网兜。 的一声,网兜扣住了一只肥硕的林蛙。那林蛙在网里拼命挣扎,发出的抗议声。 四爷,看这肚子!孙小海提起林蛙,在手电光下能清楚地看到鼓鼓的肚子,全是籽! 卓全峰接过林蛙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是母蛙,这时候最补。公蛙个头小,肚子是瘪的。 有了第一只的成功,两人信心大增。他们沿着水泡子边缘慢慢搜寻,用手电光照射落叶堆。林蛙在强光下一时反应不过来,很容易就被网住。 不到半个时辰,就抓了二十多只。卓全峰特意挑出肚子最大的母蛙单独放,这些要给胡玲玲补身子用。 四爷,这边还有!孙小海在另一处落叶堆里又发现了几只。 就在两人抓得起劲时,卓全峰突然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他立即关掉手电,拉着孙小海躲到树后。 有人来了。卓全峰低声道。 果然,不一会儿,几个黑影打着火把走了过来。借着火光,卓全峰认出是屯里的刘二狗和他的两个堂兄弟。这刘二狗是屯里有名的懒汉,整天游手好闲,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哥,你说这地方真有林蛙?一个年轻的声音问。 废话!刘二狗的声音传来,前年我看见卓全峰在这抓过,肯定错不了!这玩意儿现在城里人可爱吃了,一斤能卖两三块呢! 卓全峰心里一沉。这刘二狗肯定是听说他在抓林蛙给媳妇补身子,想来分一杯羹。 可是...这是人家卓全峰先发现的...另一个声音有些犹豫。 怕啥!刘二狗不以为然,山里的东西,谁抓到算谁的!他卓全峰能抓,咱们为啥不能抓? 说着,三人已经走到水泡子边,开始四处翻找。 孙小海气得要出去理论,被卓全峰按住了:别急,看看再说。 那三人显然没什么经验,拿着棍子在落叶堆里乱捅,惊得林蛙四处乱跳,却一只也没抓到。 妈的,这玩意儿这么难抓!刘二狗骂骂咧咧。 哥,咱还是回去吧...年轻的那个打退堂鼓了。 回什么回!刘二狗来劲了,今天非抓几只不可!听说卓全峰媳妇就是吃这个补好的,咱也抓点卖钱! 卓全峰听到这里,心里冷笑。这刘二狗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啊!蛇!年轻的那个突然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只见一条手腕粗的乌梢蛇从落叶堆里钻出来,昂着头,吐着信子,显然是被惊扰了。 刘二狗也吓坏了,手里的棍子都掉了,转身就要跑。但他脚下一滑,一声摔进了水泡子里。 救命!救命啊!刘二狗在水里扑腾着,他不会游泳。 另外两人也慌了神,一个想去拉,一个站在原地发抖。 卓全峰见状,不能再躲了。他快步冲出去,捡起地上的长棍子伸向水里的刘二狗:抓住! 刘二狗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棍子,被卓全峰拖了上来。他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嘴唇都紫了。 卓...卓老四?你咋在这?刘二狗看清救他的人是卓全峰,表情十分尴尬。 这话该我问你吧?卓全峰冷冷地说,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来干啥? 俺...俺就是随便转转...刘二狗支支吾吾。 转到我抓林蛙的地方来了?卓全峰毫不客气地戳穿他,听说林蛙能卖钱,想来分一杯羹? 刘二狗被说中心事,臊得满脸通红。他那两个堂兄弟更是低着头不敢说话。 山里的东西,确实谁抓到算谁的。卓全峰话锋一转,但也要讲个先来后到。这地方是我先发现的,你们要抓,去别处抓。 凭啥!刘二狗不服气,这山是你家的? 山不是俺家的,但规矩是老祖宗定的。卓全峰声音冷了下来,你要是不服,咱们去找屯里老人评评理? 刘二狗顿时蔫了。屯里最重规矩,他这种行为到哪都站不住理。 还有,卓全峰指着那条已经游走的乌梢蛇,这地方蛇多,你们刚才要不是碰见我,现在可能已经喂蛇了。 刘二狗这才后怕起来,连连道谢:全峰哥,多谢你救命之恩...俺们这就走,这就走... 看着三人狼狈离开的背影,孙小海啐了一口:什么东西!要不是四爷您心善,就该让蛇咬他! 算了,卓全峰摆摆手,都是乡里乡亲的。咱们抓紧时间,再抓点就回去。 经过这番折腾,两人又抓了十几只林蛙,看看布袋里已经装了四十多只,足够用了,便打道回府。 回到家时,已经快半夜了。胡玲玲还点着灯在等他们,看见丈夫平安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咋这么晚?俺这心一直悬着... 没事,碰见点小插曲。卓全峰轻描淡写,不想让妻子担心。 他把布袋里的林蛙倒进大盆里,胡玲玲和还没睡的女儿们都围过来看。 这就是林蛙?大丫诗玥好奇地戳了戳盆里活蹦乱跳的小东西。 娘,你看这肚子!二丫雅涵指着一只特别肥硕的母蛙,鼓鼓的,里面是不是有小宝宝? 卓全峰笑着解释:那不是小宝宝,是蛙籽,最补的东西。明天让你娘炖了吃,身子就好了。 第二天,胡玲玲按照王婶教的方法,把林蛙处理干净。她先把林蛙用开水烫一下,这样容易去皮。然后加入枸杞、红枣一起清炖,说是这样最补气血。 炖好的林蛙汤呈奶白色,散发着特有的清香。胡玲玲尝了一口,惊讶地说:真鲜!一点都不腥! 卓全峰给她盛了满满一碗:多喝点,把身子彻底养好。 六个女儿也都分到一小碗,一个个喝得津津有味。 爹,真好喝!四丫诗涵咂咂嘴,明天还去抓吗? 等你娘身子好了再说。卓全峰摸摸她的头。 剩下的林蛙,卓全峰让胡玲玲用盐腌起来,这样可以保存很久。他特意留出几只,让孙小海给王婶送去,感谢她的指点。 没想到这一送,又送出事情来了。 王婶拿到林蛙,感动得不得了,逢人就夸卓全峰两口子懂事、知道感恩。这话传到刘二狗耳朵里,可把他气坏了。 呸!装什么好人!刘二狗在自家院里骂骂咧咧,要不是他卓全峰拦着,俺也能抓到林蛙卖钱! 他媳妇在一旁劝:算了吧,人家好歹救过你... 救个屁!刘二狗更来气了,要不是他先占了地方,俺能掉水里? 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刘晴耳朵里。她正愁没机会找卓全峰的茬,这下可找到由头了。 这天下午,她特意跑到卓全峰家,一进门就阴阳怪气地说:老四,听说你为了几只林蛙,把刘二狗推进水泡子里了? 卓全峰正在院里收拾渔网,头也不抬:三嫂听谁说的? 屯里都传遍了!刘晴夸大其词,说你为了独占林蛙,不惜对乡亲下手!你这心也太狠了! 胡玲玲在屋里听见,气得要出来理论,被卓全峰用眼神制止了。 三嫂,卓全峰放下手里的活,刘二狗是不是这么说的? 那还能有假?刘晴信誓旦旦,人家现在还在家躺着呢,说是吓出病来了! 卓全峰冷笑一声,对孙小海说:去把赵老栓、孙老倔头几位叔伯请来,再把刘二狗也叫来。咱们当面把话说清楚。 孙小海应声去了。刘晴见状,心里有些发虚,但嘴上还硬:叫就叫!谁怕谁! 不一会儿,几位老人都来了,刘二狗也被他媳妇扶着来了,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二狗,赵老栓先开口,你说全峰把你推进水泡子了? 刘二狗偷瞄了卓全峰一眼,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你倒是说啊!刘晴在一旁催促。 是...是他推的...刘二狗硬着头皮说。 放屁!孙小海忍不住了,那天晚上明明是你自己滑进去的!是四爷把你救上来的! 就是!刘二狗的堂兄弟也看不下去了,哥,你咋能睁眼说瞎话呢?要不是全峰哥,你现在早喂鱼了! 真相大白,刘二狗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刘晴更是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老栓气得直跺脚:刘二狗啊刘二狗,你真是狗咬吕洞宾!全峰救了你,你还反咬一口! 孙老倔头也摇头:这事儿做得太不地道了!按老规矩,得开祠堂说道说道! 刘二狗一听要开祠堂,吓得跪下了:各位叔伯,俺知道错了!俺就是...就是一时糊涂... 最后,在几位老人的调解下,刘二狗当众给卓全峰赔礼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找麻烦。刘晴也灰溜溜地走了,好长时间没敢再露面。 经过这件事,屯里人对卓全峰更加敬重了。都说他不仅本事大,为人还厚道,是条汉子。 而胡玲玲连着吃了几天林蛙,身子果然大好,脸上有了血色,干活也有劲了。看着妻子一天天好起来,卓全峰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这天晚上,他站在院里,望着满天星斗,心里盘算着:林蛙补气血见效了,但王婶说过,甲鱼和黄鳝更补... 他爹,又想啥呢?胡玲玲给他披上外套。 没事,卓全峰揽住妻子的肩膀,就是在想,明天给你弄点什么更好的。 胡玲玲幸福地靠在丈夫怀里。秋风送爽,带来山林的气息。她知道,有这个疼她爱她的丈夫在,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第79章 甲鱼黄鳝,滋补佳品 林蛙连着吃了七八天,胡玲玲的身子骨眼见着硬朗起来,苍白的脸颊透出健康的红晕,走路干活都带着劲儿。但卓全峰心里还惦记着王婶说过的话——甲鱼和黄鳝比林蛙更补,尤其是对女人。 这天一大早,卓全峰正在院里磨砍刀,王桂芬提着篮子来串门,看见胡玲玲在灶台前忙活,惊喜地说:玲玲,你这气色好多了!看来林蛙是真管用啊! 胡玲玲笑着给王桂芬倒水:可不是嘛,多亏了他爹天天往山里跑。 王桂芬压低声音:要我说啊,甲鱼更补!俺娘家嫂子前年小产,就是吃甲鱼补回来的。老话说千年王八万年龟,那玩意儿最养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卓全峰磨刀的手顿了顿,心里有了主意。 送走王桂芬,卓全峰对胡玲玲说:今儿个我去河滩转转,看能不能弄只甲鱼。 胡玲玲连忙摆手:可别去了!甲鱼那东西不好抓,听说咬住人不松口。俺这身子已经好利索了,不用再补了。 没事,我有分寸。卓全峰说着,开始准备工具——铁钩、麻绳、还有一块猪肝。甲鱼最喜欢吃动物内脏,用猪肝做饵最合适。 听说父亲要去抓甲鱼,六个女儿又围了过来。二丫雅涵最是好奇:爹,甲鱼长啥样?是不是跟乌龟一样? 甲鱼就是王八,卓全峰耐心解释,背壳是软的,嘴特别厉害,咬住东西死不松口。 四丫诗涵担心地说:爹,那您可小心点,别让它咬着。 放心吧,卓全峰摸摸女儿们的头,爹有办法。 他让孙小海去借了把铁锹,两人带着工具往屯子南边的河滩走去。秋天的河滩别有一番景致,河水退去后露出大片的沙滩,上面布满各种小动物的足迹。 四爷,这地方能有甲鱼吗?孙小海看着宽阔的河滩,有些怀疑。 甲鱼喜欢在沙滩上挖洞下蛋,卓全峰仔细观察着沙滩上的痕迹,你看那边,那些小洞就是甲鱼爬过的痕迹。 他顺着痕迹往前走,果然在一处背风的河湾发现了一个甲鱼洞。洞口有新鲜的爬行痕迹,说明里面肯定有货。 把猪肝拿来。卓全峰把猪肝穿在铁钩上,小心地伸进洞里。 两人屏息静气地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突然,麻绳猛地一紧! 上钩了!孙小海兴奋地大叫。 卓全峰不慌不忙,慢慢往外拉绳子。一只碗口大的甲鱼被拖出洞来,死死咬着猪肝不松口。 好家伙!这么大!孙小海就要伸手去抓。 别动!卓全峰拦住他,甲鱼咬住东西不松口,硬拽会伤着它。得用这个——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草棍,轻轻挠甲鱼的尾巴。甲鱼被挠得痒痒,不自觉地张开嘴,猪肝连带着铁钩都掉了出来。 看见没?卓全峰得意地说,老猎人传下来的法子。 孙小海佩服得五体投地:四爷,您懂得真多! 两人正高兴着,突然听见河对岸传来一阵喧哗。抬头一看,竟是三哥卓全野一家子,还有刘二狗和几个闲汉,正扛着铁锹往这边来。 坏了,孙小海低声道,他们肯定是听说咱们来抓甲鱼,跟来抢生意的。 卓全峰皱了皱眉,没说话。 果然,卓全野一行人过了河,径直朝他们走来。刘晴老远就扯着嗓子喊:老四,又找到啥好东西了?见者有份啊! 卓全峰把甲鱼放进布袋,淡淡地说:抓了只甲鱼,给玲玲补身子。 甲鱼?刘二狗眼睛一亮,这东西现在城里可贵了!听说大饭店收,一只给十块钱呢! 刘晴一听更来劲了:老四,你这可不地道啊!有这么好的发财路子,也不告诉自家人? 马小娟今天又穿了件粉衬衫,扭着腰凑过来:四哥,教教俺们呗?俺们也抓几只卖钱。 卓全峰看着这一大家子,心里明镜似的。这是看他一趟趟往山里跑,以为又发现什么发财的门路了。 甲鱼不好抓,他实话实说,得懂它们的习性,还得有耐心。 咋地?怕俺们抢你生意?刘晴阴阳怪气地说,这河滩是你家的?许你抓不许俺们抓? 卓全野拄着拐棍,颤巍巍地开口:老四...你就...就教教他们吧... 卓全峰看着三哥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一软:行,我教你们。但有一点——小的、带籽的母甲鱼不能抓,要放生。这是老规矩。 知道知道!刘二狗满口答应,快教俺们咋找吧! 卓全峰只好带着他们在河滩上转,教他们认甲鱼的足迹和洞口的特征。这些人开始还认真学,后来见半天找不到,就开始不耐烦了。 这得找到啥时候去?一个闲汉抱怨道。 刘二狗眼珠一转,想了个歪主意:要不咱们用炸药?一炮下去,啥甲鱼都炸出来了! 胡闹!卓全峰厉声喝道,用炸药会把小鱼小虾都炸死,还污染河水!这是断子绝孙的干法! 管他呢!刘二狗不以为然,能挣钱就行! 就是!刘晴帮腔,老四,你别挡人财路! 正争执不下,突然听见马小娟一声尖叫:蛇!有蛇!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条菜花蛇从沙滩里钻出来,正好从马小娟脚边游过。马小娟吓得又跳又叫,不小心踩进一个水坑,摔了个四脚朝天。 刘二狗等人见状,不但不帮忙,反而哈哈大笑。卓全峰摇摇头,上前把马小娟拉起来。 没事,菜花蛇没毒。他安慰道。 马小娟惊魂未定,抓着卓全峰的胳膊不放:四哥,俺害怕... 卓全峰不动声色地挣开她的手: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刘二狗还不死心:卓老四,你真不告诉俺们哪有甲鱼? 卓全峰指着远处的深水区:那边甲鱼多,但水太深,危险。我劝你们别去。 他这是实话,那片水域确实甲鱼多,但水流湍急,还有漩涡,不懂水性的人去了很危险。 但刘二狗以为他是在吓唬人,不屑地说:吓唬谁呢!俺们偏要去! 看着刘二狗带着那帮人往深水区去了,孙小海担心地问:四爷,他们不会真去吧?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卓全峰叹了口气,咱们走吧。 回到家,胡玲玲看见那么大一只甲鱼,又惊又喜:他爹,你真抓到了? 卓全峰把甲鱼放进水缸,养两天,等它吐净泥沙再炖汤。 六个女儿都围过来看稀奇。五丫思玥指着甲鱼鼓鼓的眼睛:爹,它在哭吗? 不是哭,卓全峰笑着解释,甲鱼在水里就是这样的。 正说着,突然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救声:救命啊!刘二狗掉河里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快步冲出院子。只见一个闲汉浑身湿透,气喘吁吁地跑来:全...全峰哥!快救人!刘二狗让漩涡卷走了! 在哪?卓全峰一边问一边往外跑。 就...就在你说那个深水区... 卓全峰二话不说,抄起墙角的竹竿就往河滩跑。孙小海和几个邻居也跟了上去。 赶到河边时,只见刘二狗在漩涡里挣扎,眼看就要沉下去了。其他几个人在岸上干着急,没人敢下水。 卓全峰把竹竿伸过去:抓住! 刘二狗拼命抓住竹竿,被卓全峰一点点拖上岸。他呛了不少水,脸色发青,躺在地上直翻白眼。 让你别去偏不听!卓全峰一边帮他控水一边训斥,要不是我来得快,你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刘二狗吐了几口水,缓过气来,的一声哭了:全峰哥...俺错了...俺再也不敢了... 这时刘晴他们也赶来了,看见这情景,都臊得说不出话。 卓全峰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们:山有山规,河有河矩。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不是用来为难你们的,是保护你们的!今天要不是我碰巧在家,刘二狗这条命就没了! 众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都回去吧,卓全峰挥挥手,以后想抓甲鱼,来找我,我教你们安全的法子。 经过这件事,刘二狗彻底服气了,见着卓全峰就喊,再不敢造次。刘晴也消停了不少,好长时间没来找茬。 第二天,卓全峰把甲鱼炖了汤。他特意加了当归、黄芪几味药材,说是王婶教的方子,最补气血。 炖好的甲鱼汤呈乳白色,香气扑鼻。胡玲玲喝了一口,感动得眼圈都红了:他爹,为了俺,你没少操心... 说这干啥,卓全峰给她盛了碗肉,你好了,咱们这个家才好。 六个女儿也都分到一碗汤,一个个喝得津津有味。 爹,真好喝!二丫雅涵咂咂嘴,明天还去抓甲鱼吗? 甲鱼可遇不可求,卓全峰笑道,不过爹知道哪有好东西——黄鳝!那玩意儿更补! 黄鳝?胡玲玲一愣,那东西滑不溜秋的,可不好抓。 我有办法。卓全峰胸有成竹。 其实他早就盯上屯子东头那片水稻田了。秋天稻子收割后,田里留下不少黄鳝洞。这时候的黄鳝最肥,准备冬眠前储存了足够的营养。 第二天,卓全峰带着特制的黄鳝钩去了稻田。这种钩子是用自行车辐条磨的,前端带倒刺,专门钓黄鳝用。 他在田埂上找到几个黄鳝洞,把穿好蚯蚓的钩子伸进去。不一会儿,就感觉有东西在咬钩。 卓全峰手腕一抖,猛地往外一拽,一条拇指粗的黄鳝被钓了出来,在田埂上扭来扭去。 好家伙!这么肥!孙小海赶紧用夹子夹住黄鳝,放进桶里。 一上午功夫,两人钓了二十多条黄鳝,条条都有筷子长,肥嘟嘟的。 回家的路上,碰见刘二狗在田里干活。看见卓全峰桶里的黄鳝,他羡慕地说:全峰哥,你这手艺真绝了!俺也试过钓黄鳝,一条都没钓着。 黄鳝最机灵,卓全峰笑道,得懂它们的习性。这样,明天我教你。 刘二狗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全峰哥...以前是俺不对... 都过去了。卓全峰拍拍他的肩膀。 回到家,胡玲玲看见那么多黄鳝,又惊又喜:他爹,你真是啥都会! 卓全峰亲自下厨,做了道红烧黄鳝段。黄鳝肉质细嫩,营养丰富,最适合体虚的人吃。 胡玲玲连着吃了几天黄鳝,气色越来越好,干活也有劲了。最让她高兴的是,这次卓全峰抓黄鳝,再没人来找麻烦,反而有不少人来请教。 这天晚上,夫妻俩躺在炕上说话。胡玲玲靠在丈夫怀里,轻声说:他爹,俺这身子真的好了。你别再为俺冒险了。 卓全峰搂着妻子,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心里特别踏实:好,听你的。不过... 不过啥? 我听说野蜂蜜最养人,尤其是对女人...卓全峰若有所思。 可别!胡玲玲赶紧说,野蜂子蜇人可厉害了!俺可不敢让你去冒险! 没事,卓全峰笑道,我有办法。 窗外,秋月如水。胡玲玲知道,丈夫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不过这一次,她不再担心了。因为她知道,她的男人,是这个世界上最能干、最可靠的男人。 第80章 野蜂冒险,甜蜜收获 胡玲玲的身子一天天见好,脸上有了血色,干活也利索了。但卓全峰心里还惦记着王婶说过的话——野蜂蜜最养女人,尤其是对调理气血有奇效。 这天早上,胡玲玲在院里晾衣服,阳光照在她脸上,泛着健康的光泽。卓全峰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但还是觉得不够。 玲玲,我今儿个去弄点野蜂蜜回来。卓全峰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 胡玲玲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地上:他爹,你可别去冒险!野蜂子蜇人可厉害了!听说前年老王头让野蜂子蜇了,躺了半个月才好! 没事,卓全峰笑道,我有办法。老话说蛇有蛇路,蜂有蜂道,只要懂它们的习性,就没那么可怕。 听说父亲要去掏野蜂窝,六个女儿都跑出来阻拦。 爹,别去!大丫诗玥急得直跺脚,俺同学他叔就让野蜂子蜇过,脸肿得像猪头! 二丫雅涵直接抱住父亲的腿:爹,俺不要蜂蜜,俺要爹平平安安的! 连最文静的三丫雅雯也细声细气地说:爹,太危险了... 卓全峰心里暖暖的,挨个摸摸女儿们的头:放心吧,爹有分寸。你们在家照顾好娘,爹去去就回。 他让孙小海准备工具:厚帆布做的防护服、纱网面罩、熏蜂用的艾草,还有装蜜的瓦罐。这些都是老猎人传下来的宝贝,专门对付野蜂用的。 四爷,咱真要去啊?孙小海看着那些工具,心里直打怵,听说西山那个蜂窝比磨盘还大,蜂子凶得很! 越大越好,卓全峰检查着工具,蜂窝越大,蜜越多。玲玲身子虚,正需要这样的好蜜补补。 两人收拾停当正要出门,院外传来卓全兴的声音:老四,又要进山啊? 卓全峰抬头,看见大哥带着侄子卓云乐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嗯,去弄点野蜂蜜。卓全峰淡淡地说。 野蜂蜜?卓全兴眼睛一亮,听说现在城里人可爱吃这玩意儿了,一斤能卖五六块呢!你这是又要发财啊! 卓云乐在一旁阴阳怪气:四叔,有啥发财的路子也带带俺们呗?总不能光你一个人富啊! 卓全峰懒得搭理他们,对孙小海说:走吧。 哎,别急着走啊!卓全兴拦住去路,老四,要不这样,你告诉俺们蜂窝在哪,俺们自己去掏。赚了钱分你三成,咋样? 不行。卓全峰断然拒绝,野蜂危险,不懂的人去了要出事。 咋地?怕俺们抢你生意?卓全兴脸色沉了下来。 随你怎么想。卓全峰推开他,大步往外走。 身后传来卓全兴的骂声:装什么好人!有点本事就瞧不起自家人... 卓全峰全当没听见。野蜂不是闹着玩的,真要出了事,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两人沿着山路往西山走。秋天的西山色彩斑斓,枫叶红得像火,柞树叶黄得像金。但卓全峰无心欣赏,他一心想着那个巨大的野蜂窝。 前年打猎时,他在西山一片悬崖下发现了个野蜂窝,当时估摸着有磨盘那么大。但因为没带工具,就没敢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四爷,您真知道哪有野蜂窝?孙小海半信半疑。 就在前面那片悬崖下,卓全峰指着远处,当时我看见成千上万的野蜂进出,蜂窝少说也有几十斤蜜。 走到悬崖下,果然听见的声音。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巨大的蜂窝挂在悬崖中间,离地约莫三丈高。成千上万的野蜂围着蜂窝飞舞,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的娘诶!孙小海腿都软了,这么大个蜂窝!这要是惊动了,还不把咱俩蜇成筛子! 别慌,卓全峰仔细观察着地形,你看,蜂窝下面有块突出的岩石,咱们可以从那里下手。 他让孙小海在下面等着,自己穿上防护服,系好安全绳,开始往悬崖上爬。悬崖很陡,好在有不少裂缝可以借力。 爬到那块岩石上,离蜂窝只有一丈多远。野蜂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声更响了,有几只已经朝卓全峰飞过来。 卓全峰不慌不忙,点燃艾草,用烟慢慢熏蜂窝。这是老猎人教的办法——野蜂怕烟,一熏就老实。 果然,艾草的浓烟升起,野蜂立刻安静下来,纷纷躲进蜂窝里。 卓全峰看准时机,用长杆上的钩子轻轻钩住蜂窝,慢慢往下放。孙小海在下面接应,把蜂窝稳稳地放在准备好的布袋里。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惊动一只野蜂。 四爷,您真神了!孙小海佩服得五体投地。 卓全峰解开防护服,擦了把汗:走吧,回家取蜜。 两人正要下山,突然听见下面传来吵闹声。低头一看,竟是卓全兴父子带着刘二狗和几个闲汉上来了。 好你个卓老四!卓全兴气得脸红脖子粗,怪不得不让俺们来,原来这有这么大的蜂窝!你想独吞是吧? 卓云乐更是直接去抢孙小海手里的布袋:拿来吧你!见者有份! 别动!卓全峰厉声喝道,蜂窝刚取下来,野蜂受了惊,现在打开要出事! 吓唬谁呢!刘二狗不屑地说,蜂窝都取下来了,还能有啥事? 说着就要去解布袋的绳子。 卓全峰一个箭步冲过去拦住他:我说了别动!要取蜜也得等回家用烟熏透了再取! 凭啥听你的!卓全兴一把推开卓全峰,这山是你家的?许你取蜜不许俺们取? 混乱中,不知道谁碰倒了装艾草的瓦罐,还在燃烧的艾草撒了一地。更糟的是,布袋的绳子被扯开了个口子! 嗡嗡嗡—— 成千上万的野蜂从布袋里涌出来,像一团黑云般扑向众人! 快跑!卓全峰大喊,同时把防护服扔给孙小海,穿上! 但已经晚了。卓全兴首当其冲,被野蜂围了个严实。他惨叫一声,抱头就跑,没跑几步就摔倒在地。 卓云乐和刘二狗也好不到哪去,脸上、手上瞬间被蜇了十几个包,疼得嗷嗷直叫。 其他几个闲汉更是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只有卓全峰和穿着防护服的孙小海没事。卓全峰赶紧把剩下的艾草集中起来,重新点燃,用浓烟驱赶野蜂。 快!往烟里跑!他对地上打滚的卓全兴喊。 卓全兴连滚带爬地冲进烟里,野蜂果然不敢靠近了。卓云乐和刘二狗也学着样子冲进来。 等野蜂散尽,再看这三个人,脸上肿得跟猪头一样,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哎呦...疼死俺了...卓全兴哼哼唧唧地说。 卓全峰又好气又好笑:说了不让你们动,偏不听!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他让孙小海扶着三人下山,自己把剩下的蜂窝收拾好。虽然跑了不少蜂,但蜂窝里还有不少蜜,够用了。 回到家,胡玲玲看见丈夫平安回来,这才松了口气。但看见后面跟着的三个,吓了一跳:这是咋了? 让野蜂蜇的。卓全峰简单说了经过。 胡玲玲赶紧去找肥皂水给他们清洗——蜂毒是酸性的,肥皂水是碱性的,可以中和毒素。 清洗完,卓全峰又拿出自制的草药膏给三人敷上。这是老猎人传下来的方子,专治蜂蜇虫咬。 老四...多谢了...卓全兴肿着嘴巴,含糊不清地说。 以后还抢不抢了?卓全峰问。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三人连连摇头。 经过这次教训,卓全兴彻底老实了。见着卓全峰就躲着走,再不敢来找茬。 卓全峰把取回来的蜂窝放在院里,用烟彻底熏透,确保没有野蜂了,才开始取蜜。 金黄色的蜂蜜从蜂窝里流出来,散发出浓郁的花香。六个女儿都围过来看稀奇。 爹,真香啊!四丫诗涵吸着鼻子说。 卓全峰给每个女儿都舀了一小勺:尝尝,纯正的野蜂蜜。 女儿们小心翼翼地舔着蜂蜜,一个个甜得眯起了眼睛。 爹,真甜!五丫思玥咂咂嘴,比供销社卖的糖还甜! 卓全峰把最好的蜜过滤出来,装进瓦罐里,留给胡玲玲平时冲水喝。剩下的蜜渣也没浪费,熬成了蜜饯,给女儿们当零嘴。 胡玲玲喝着丈夫亲手取的野蜂蜜,心里甜丝丝的:他爹,为了俺,你没少冒险... 值得。卓全峰看着她红润的脸庞,只要你好了,比啥都强。 剩下的蜂蜜,卓全峰让孙小海给赵老栓、孙老倔头几家送去一些,感谢平时的照顾。又给王婶送了一罐,谢谢她的指点。 没想到这一送,又送出事情来了。 王婶拿到蜂蜜,感动得不得了,连着好几天逢人就夸卓全峰懂事。这话传到公社,被来下乡检查的供销社张主任听见了。 这张主任就是前阵子收购卓全峰蘑菇的那个,听说有纯正的野蜂蜜,特意找上门来。 卓同志,听说你这有上好的野蜂蜜?张主任一进门就闻到了蜜香。 张主任您怎么来了?卓全峰有些意外。 我来看看你们的山货收购点,张主任笑道,顺便问问蜂蜜的事。现在城里人最认野蜂蜜,供销社正缺这样的好货。 卓全峰心里一动:张主任想要多少?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张主任大手一挥,一等蜜八块钱一斤,二等蜜六块! 八块钱一斤!孙小海在旁边听得直咂舌。这价比肉还贵! 卓全峰想了想:蜜不多,就十来斤。不过要是价格合适,我可以多弄点。 没问题!张主任当场拍板,你要能保证质量,有多少我要多少! 送走张主任,孙小海激动地说:四爷,这可是条财路啊!西山那么大,野蜂窝肯定不少! 卓全峰却摇摇头:野蜂蜜不能多取,取多了明年就没了。老话说取蜜留三分,来年蜜更甜,咱们得给野蜂留条活路。 他决定,每个月只取一次蜜,每次不超过三个蜂窝。这样既不会破坏生态,也能细水长流。 消息传开,屯里人都夸卓全峰有远见。都说他不光本事大,心眼也好,知道为长远打算。 只有刘晴在背后酸溜溜地说:装什么清高!有钱不挣,傻了吧唧! 但这次没人附和她了。经过野蜂事件,大家都看清了卓全峰的为人——有本事,重情义,讲规矩。 这天晚上,卓全峰和胡玲玲在灯下算账。光是这个月卖蘑菇和蜂蜜的收入,就有五百多块。再加上之前的积蓄,存折上的数字已经相当可观了。 他爹,胡玲玲摸着存折,还是觉得不真实,咱真有这么多钱了? 这才哪到哪。卓全峰合上账本,等开春了,我琢磨着把生意往大了做。 还要做大?胡玲玲吓了一跳。 卓全峰眼中闪着光,光靠收购转卖,利润有限。我想着自己建个加工厂,把山货精加工,利润能翻好几番。 胡玲玲看着丈夫自信的样子,心里既骄傲又担忧。她知道,丈夫的心很大,一个小小的靠山屯已经装不下了。 第二天,卓全峰又进山了。这次他不是去取蜜,而是去查看其他野蜂窝的位置,为以后的可持续采集做准备。 站在西山顶上,望着脚下层林尽染的群山,卓全峰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只要守住本心,脚踏实地,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而此刻的卓家,正飘着蜂蜜的甜香。胡玲玲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六个女儿也都健康活泼。秋风送爽,带来收获的气息。这个秋天,注定是卓家最甜蜜的一个秋天。 第81章 组团狩猎,收获颇丰 野蜂蜜的甜香还在卓家院子里飘荡,秋天的寒意却一天比一天重了。这天早上,胡玲玲给孩子们翻找厚衣裳时,发现去年的棉衣都有些短了。 他爹,她拿着四丫诗涵明显短了一截的棉袄说,孩子们长得快,今年的棉衣都得重新做了。棉花倒是够,就是缺些好皮子做里衬。 卓全峰正在院里擦拭水连珠,闻言抬起头:皮子好办,我进山打几只狐狸回来。狐狸皮轻便暖和,最适合给孩子做衣裳。 你一个人去?胡玲玲担心地说,听说今年山里的牲口特别凶,前屯老李头一个人进山,让野猪撵得爬树上呆了一宿。 卓全峰笑了笑:我不一个人去。今年咱们组织个狩猎队,人多力量大。 这个想法在他心里酝酿已久了。靠山屯猎户不少,但都是各干各的,碰到大牲口经常吃亏。要是能组织起来,互相配合,不但安全,收获也能多不少。 说干就干。卓全峰让孙小海去把屯里的猎户都请来,在自家院里开会。 不一会儿,赵老栓的儿子赵虎、孙老倔头的侄子孙旺、王老六等七八个猎户都来了。听说卓全峰要组织狩猎队,个个都来了精神。 全峰,这个主意好!赵虎第一个赞成,往年咱们单打独斗,看见大牲口都不敢下手。要是人多,野猪群咱都敢碰! 孙旺搓着手说:是啊,听说西山那边来了群野猪,祸害了不少庄稼。要是能打几头,猪肉够吃一冬天了! 王老六比较谨慎:组队是好,可这收获咋分?别到时候闹矛盾。 这个我想好了,卓全峰早有打算,按老规矩,谁打的归谁。但要是配合打的,就按出力多少分。我出猎枪和子弹,算是给大家帮忙。 这个方案很公道,众人都没意见。只有王老六又问:那要是有人不出力光跟着混呢? 第一次试试,卓全峰说,要是有人偷奸耍滑,下次就不带他了。 正说着,院外传来卓全兴的声音:老四,组狩猎队咋不叫俺?看不起你大哥是吧? 卓全峰抬头,看见大哥带着卓云乐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不满。 大哥也想去?卓全峰有些意外。卓全兴的枪法他是知道的,十枪能中三枪就不错了。 咋地?嫌俺枪法不好?卓全兴梗着脖子,再不好也比某些人强! 他这话是针对王老六的。王老六枪法准,以前没少笑话卓全兴。 卓全峰想了想:要去也行,但得守规矩。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能擅自开枪。 卓全兴满口答应,你说咋干就咋干! 最后定下来,狩猎队一共十个人,由卓全峰带队。第二天一早出发,目标就是西山那群祸害庄稼的野猪。 听说父亲要带队进山打野猪,六个女儿既兴奋又担心。 爹,野猪牙那么长,您可小心点!二丫雅涵比划着说。 四丫诗涵细心地给父亲准备干粮:爹,俺给您烙了糖饼,饿了记得吃。 卓全峰心里暖暖的,挨个摸摸女儿们的头:放心吧,爹有分寸。 第二天天还没亮,狩猎队就在屯口集合了。除了原定的九个人,刘二狗也死皮赖脸地跟来了。 全峰哥,带俺一个呗?刘二狗赔着笑脸,俺保证听话! 卓全峰本不想带他,但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一软:行,但说好了,一切行动听指挥。 一定一定!刘二狗连连点头。 十个人带着五杆猎枪、三把土枪,还有猎犬大黑和二狼,浩浩荡荡地往西山进发。 秋天的西山格外美丽,晨雾像轻纱一样笼罩着山林。但猎人们无心欣赏美景,他们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林中的动静。 全峰,你看!赵虎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地上一串杂乱的脚印,是野猪群,看这脚印,少说有十来头! 卓全峰蹲下身仔细观察。脚印很新鲜,说明野猪刚过去不久。从脚印的深浅和方向判断,这是个大家族,有公有母,还有半大的崽子。 咱们分成三组,卓全峰开始部署,赵虎带三个人从左边包抄,孙旺带三个人从右边,我带着剩下的人从正面。记住,听我口令再开枪! 众人依言散开,悄无声息地向野猪群逼近。 卓全峰带着卓全兴父子和刘二狗,沿着野猪的脚印慢慢前进。突然,大黑和二狼竖起耳朵,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就在前面!卓全峰示意大家隐蔽。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能看见十几头野猪正在一片空地上拱食。最大的一头公猪少说也有三百斤,獠牙像两把弯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我的娘...刘二狗吓得腿直哆嗦,这么大个... 闭嘴!卓全峰低喝道,惊动了它们,咱们都得完蛋! 他仔细观察着野猪群的分布。公猪在最外围警戒,母猪和小猪在中间觅食。这是个典型的防御阵型。 等赵虎和孙旺就位,卓全峰小声说,我打公猪,你们打母猪。记住,瞄准肩胛位置!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卓全兴看着那头巨大的公猪,手痒难耐,竟然忘了卓全峰的嘱咐,举起土枪就要开火! 别...卓全峰想要阻止,已经晚了。 土枪喷出一团火光,铁砂大部分打在了空地上,只有少数几颗擦伤了公猪的屁股。 嗷——! 公猪发出愤怒的咆哮,红着眼睛就朝枪声传来的方向冲了过来!其他野猪也受惊,四散奔逃。 快撤!卓全峰一边大喊,一边举起水连珠。 但卓全兴已经吓傻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卓云乐更是直接尿了裤子。 眼看公猪就要冲到面前,卓全峰扣动了扳机。 子弹精准地打在公猪的前腿上。公猪惨叫一声,踉跄了几步,但并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冲过来。 大黑!二狼!上!卓全峰一边快速上膛一边下令。 两条猎犬毫不犹豫地扑向公猪。大黑咬住公猪的后腿,二狼更狠,直接咬向公猪的喉咙。 公猪吃痛,疯狂地甩动身体,想把猎犬甩开。但大黑和二狼死死咬住不放,为卓全峰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卓全峰再次举枪,瞄准公猪的太阳穴。 这一枪正中要害!公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轰然倒地,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卓全兴回过神来,战斗已经结束了。 老四...多谢...卓全兴脸色惨白,嘴唇还在哆嗦。 卓全峰没理他,赶紧检查猎犬。幸好都没受伤,只是累得直喘粗气。 这时,左右两翼也传来了枪声。赵虎和孙旺他们截住了逃跑的野猪群,又打到了三头母猪和两头半大猪崽子。 清点战果,一共打到了六头野猪,最大的就是那头公猪,少说也有三百斤。其他几头加起来也有四百多斤。 全峰,今天多亏了你!赵虎心有余悸地说,要不是你反应快,非出人命不可! 孙旺也后怕不已:那公猪太凶了,要不是两条狗缠住它,咱们根本没法下手。 众人看着地上那头巨大的公猪,都对卓全峰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有卓全兴父子低着头,臊得满脸通红。刘二狗更是躲在人后,不敢看卓全峰。 收获按规矩分,卓全峰开始主持分配,公猪是我打的,归我。其他五头,参与围猎的人平分。 这个分配很公道,众人都没意见。卓全峰想了想,又把公猪的猪肉分出一半,给今天参与狩猎的人每家都送了一些。 这...这怎么好意思...赵虎连连摆手。 拿着吧,卓全峰笑道,都是乡里乡亲的,有福同享。 最后,卓全峰只带着公猪的一半肉和整张猪皮回了家。猪皮他要硝制好了给孩子们做衣裳,猪肉够吃一冬天了。 看着狩猎队抬着沉甸甸的猎物回屯,屯里人都轰动了。 好家伙!这么多野猪! 卓老四真行!一枪就放倒了头大公猪! 听说要不是他,卓全兴就让野猪拱了! 胡玲玲和女儿们早在院门口等着了。看见丈夫平安回来,还带着这么多猎物,胡玲玲这才松了口气。 他爹,没伤着吧?她上下打量着丈夫。 没事。卓全峰把猪皮抖开,看,多好的皮子!给孩子们做棉袄里衬,保准暖和! 六个女儿围着巨大的野猪皮,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爹,这皮子真厚!二丫雅涵摸着猪皮上的鬃毛。 做衣裳肯定暖和!四丫诗涵已经开始想象新棉袄的样子了。 卓全峰当场把猪肉分割好,最好的里脊和后鞧留给自家,其他的分给来看热闹的邻居,又赢得一片感激。 老宅那边,卓全兴分到了二十多斤猪肉,却高兴不起来。吴丽萍看着猪肉,小声说:要不...给老四送点去?多谢他救命之恩... 要送你送!卓全兴一甩袖子进了屋,但关门的声音明显轻了许多。 最难受的是刘晴。她听说狩猎队满载而归,偏偏自家人没分到半点,气得在屋里直骂:都是窝囊废!人家吃肉,咱连汤都喝不上! 但不管别人怎么想,卓家院里是一片欢腾。胡玲玲把最好的里脊肉切下来,准备晚上做红烧肉。剩下的肉用盐腌起来,留着冬天吃。 晚上,狩猎队的人在卓家院里摆了两桌,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金黄的玉米饼子配上香喷喷的红烧野猪肉,再来一碗滚烫的野菌汤,吃得人人满面红光。 全峰,往后咱们常组队吧!赵虎端着酒碗说,有你带队,咱们啥牲口都不怕! 孙旺也附和,单打独斗终究不是办法,组队才是正道! 王老六更是直接表态:全峰,俺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 看着众人信服的眼神,卓全峰知道,这支狩猎队算是成了。往后不光能保障安全,还能互相照应,共同致富。 夜深了,客人们都散了。卓全峰和胡玲玲在灯下算账——今天的收获,光猪肉就值一百多块,更别说还有珍贵的猪皮和獠牙。 他爹,胡玲玲摸着厚厚的猪皮,这皮子真好,够给六个孩子都做件新棉袄了。 卓全峰搂着妻子的肩膀,等过两天,我再去打几只狐狸。狐狸皮更轻更暖,给你也做件坎肩。 胡玲玲靠在丈夫怀里,心里甜丝丝的。她知道,有这个能干又疼人的丈夫在,往后的冬天,再也不会冷了。 窗外,秋风萧瑟,但卓家院里暖意融融。这个冬天,注定是卓家最温暖的一个冬天。 第82章 狼口救人,结缘权贵 狩猎队的成功让卓全峰在屯里的威望更高了。连着几天,都有猎户来请教打猎的技巧,或者商量下次组队的时间。卓全峰来者不拒,把老猎人传下来的经验倾囊相授。 这天下午,他正在院里教赵虎如何通过脚印判断猎物的体型和状态,屯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一会儿,孙小海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四爷!不好了!公社来人说,县里魏副书记的小儿子带着几个同学进山打猎,一天一夜没回来!现在组织人进山搜寻呢! 卓全峰心里一下。魏副书记是县里的三把手,主管林业和公安,是个实权人物。他的小儿子魏军杰才十八九岁,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整天带着一帮狐朋狗友惹是生非。 什么时候进的山?卓全峰问。 前天早上,孙小海说,听说带着两杆猎枪,说要打只熊瞎子显摆显摆。 胡闹!卓全峰皱起眉头,这个季节熊瞎子正肥,凶得很!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听说是往黑瞎子沟那边去了。 黑瞎子沟是西山最险要的地方,沟深林密,常有黑熊出没。就连老猎人都不敢单独去那里,这几个毛头小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四爷,咱们去不去?赵虎问。 卓全峰沉吟片刻:去!多带几个人,准备好家伙。万一真碰上熊瞎子,人多也好照应。 他让胡玲玲准备干粮和药品,自己则检查猎枪和弹药。六个女儿听说父亲要去救人,都围过来叮嘱: 爹,您可小心点!大丫诗玥给父亲系紧鞋带。 听说熊瞎子可厉害了!二丫雅涵把护身符塞进父亲兜里。 卓全峰挨个摸摸女儿们的头:放心吧,爹有分寸。 很快,一支二十多人的搜救队集结完毕。除了狩猎队的骨干,还有公社的干部和公安特派员。大家带着猎枪、火把和绳索,浩浩荡荡地往黑瞎子沟进发。 越往山里走,路越难行。黑瞎子沟名副其实,两岸是陡峭的悬崖,沟底阴暗潮湿,常年不见阳光。随处可见熊的爪印和粪便,说明这里确实是黑熊的领地。 全峰,你看!王老六突然指着地上的一串脚印,是人的脚印,还很新鲜! 卓全峰蹲下身仔细观察。脚印很杂乱,有跑有跳,说明这些人当时很慌乱。更让他担心的是,脚印旁边还有熊的爪印! 他们被熊追了!卓全峰脸色凝重,快!顺着脚印追! 众人加快脚步,沿着脚印往前追。越往前走,打斗的痕迹越明显——折断的树枝、散落的物品,还有斑斑血迹。 完了完了...公社李主任腿都软了,这要是魏书记的儿子出了事,咱们可怎么交代啊...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狼嚎!紧接着是几声惊恐的尖叫! 是狼群!卓全峰心里一沉, 众人冲过一个山坳,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五个年轻人被十几只野狼围在一处悬崖下,背靠着石壁,手里挥舞着棍棒。地上已经躺了两只狼的尸体,但狼群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反而更加凶狠地逼近。 救命啊!一个穿着将校呢大衣的年轻人声嘶力竭地喊着,正是魏军杰。他手里的猎枪已经没了子弹,只能当棍子使。 其他四个人也好不到哪去,个个衣衫褴褛,脸上身上都是伤。最严重的一个大腿被狼咬了一口,鲜血直流。 准备开枪!卓全峰下令,瞄准狼群外围,别伤着人! 砰!砰!砰! 几声枪响,狼群被惊动了。但它们并没有逃跑,反而分出几只朝搜救队扑过来! 畜生!还敢反抗!赵虎举枪就要打。 别急!卓全峰拦住他,狼最记仇,打死了会更麻烦。看我的! 他从背包里掏出几个炮仗——这是特意准备的,野兽都怕巨响。点燃引信,用力扔向狼群。 噼里啪啦! 炮仗在狼群中炸开,巨大的声响终于吓住了狼群。头狼长嚎一声,带着狼群撤走了。 危机解除,那五个年轻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魏军杰更是的一声哭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卓全峰上前检查他们的伤势。 除了那个大腿受伤的比较严重,其他都是皮外伤。卓全峰拿出准备好的草药,给他们清洗包扎。 谢谢...谢谢大叔...魏军杰一边哭一边道谢,要不是你们,我们今天就喂狼了... 你们怎么跑到这来了?李主任又气又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们...我们想打只熊...魏军杰支支吾吾地说。 原来,这几个纨绔子弟为了出风头,偷偷溜进山打猎。本来想在近处转转就算了,后来听说黑瞎子沟有熊,就不知天高地厚地闯了进来。结果熊没打着,先遇上了狼群。 胡闹!李主任气得直跺脚,这是玩命啊! 包扎完毕,卓全峰看了看天色:快天黑了,得赶紧出山。狼群说不定还会回来。 他让年轻力壮的轮流背着伤员,自己在前面开路。也许是刚才的枪声和炮仗起了作用,一路上再没遇到野兽。 回到屯里时,天已经黑透了。听说人救回来了,整个屯子都轰动了。魏副书记和夫人早就等在屯口,看见儿子平安归来,老两口抱着儿子痛哭流涕。 卓全峰同志!谢谢你!谢谢你!魏副书记紧紧握着卓全峰的手,老泪纵横,你救了我儿子,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魏夫人更是直接要给卓全峰跪下,被他赶紧扶住:使不得!使不得!这都是应该的! 当天晚上,魏副书记在屯里大队部摆了一桌酒席,非要好好谢谢卓全峰和搜救队的人。 全峰同志,我敬你一杯!魏副书记端起酒杯,以后在县里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卓全峰谦虚地说:魏书记言重了。老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都是应该的。 酒过三巡,魏副书记问起卓全峰的情况。听说他组织狩猎队、收购山货,还懂得可持续利用资源,魏副书记连连称赞: 好啊!这才是新时代农民该有的样子!不光自己致富,还带动乡亲们一起发展! 魏军杰经过这次惊吓,好像变了个人。他恭恭敬敬地给卓全峰敬酒:卓叔,您今天真是太厉害了!那些狼那么凶,您几个炮仗就把它们吓跑了!能不能...能不能教教我? 卓全峰看着这个纨绔子弟,发现他眼里闪着真诚的光,不像是在开玩笑。 打猎不是玩闹,他正色道,是要付出辛苦和危险的。 我不怕辛苦!魏军杰挺起胸膛,经过这次,我才知道以前的自己多可笑。我想跟您学真本事! 魏副书记见状,也帮着说话:全峰同志,你就收下他这个徒弟吧!让他跟着你吃点苦,受点累,改改身上的纨绔习气! 卓全峰想了想,这个魏军杰虽然顽劣,但本质不坏。要是能引上正路,未尝不是件好事。 他点头答应,但要约法三章: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第二,不能仗势欺人;第三,要吃苦耐劳。 我保证!魏军杰激动地说,师父在上,受徒弟一拜! 说着就要行跪拜礼,被卓全峰拦住了:新社会不兴这个。你真心想学,我真心教就是了。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屯子。有人说卓全峰攀上了高枝,往后要发达了;也有人说他傻,收个纨绔子弟当徒弟,纯粹是自找麻烦。 老宅那边,卓全兴酸溜溜地对吴丽萍说:瞧见没?人家现在攀上县太爷了!往后更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 刘晴更是嫉妒得眼睛发红:呸!狗屎运!咋不让狼把他叼去呢! 但不管别人怎么说,卓全峰心里很平静。他救人是出于本心,收徒是看魏军杰还有救。至于攀附权贵?他卓全峰靠的是真本事,用不着巴结谁。 第二天,魏军杰果然早早地来到卓家,恭恭敬敬地叫了声。 卓全峰正在院里硝制野猪皮,头也不抬:想学打猎,先学最基本的。去,把院子扫了。 扫院子?魏军杰一愣。 怎么?不愿意?卓全峰瞥了他一眼,打猎最重耐心和细心。扫地都扫不好,还打什么猎? 我扫!我扫!魏军杰赶紧拿起扫帚。 这个纨绔子弟哪干过这种活,扫得尘土飞扬,把自己呛得直咳嗽。胡玲玲看不过去,要帮忙,被卓全峰用眼神制止了。 让他自己来,卓全峰低声说,不受点累,不知道珍惜。 扫完院子,卓全峰又让魏军杰去挑水、劈柴...一上午下来,这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累得腰酸背痛,手上还磨出了水泡。 但让卓全峰意外的是,魏军杰一句怨言都没有,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中午吃饭时,魏军杰看着桌上简单的玉米饼子和咸菜,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吃不惯?卓全峰问。 吃得惯!魏军杰大口吃着,比饿肚子强多了! 卓全峰暗暗点头。这个徒弟,或许真的能教出来。 下午,卓全峰开始教魏军杰最基本的狩猎知识:如何辨认动物足迹,如何判断风向,如何利用地形... 魏军杰学得很认真,还拿出本子记笔记。这让卓全峰更加满意了。 傍晚时分,魏副书记派车来接儿子。看见儿子灰头土脸却精神焕发的样子,魏副书记又惊又喜: 全峰同志,你真是神了!我这儿子长这么大,头一回这么懂事! 卓全峰笑笑:孩子本质不坏,就是缺少历练。 送走魏家父子,胡玲玲担心地说:他爹,收这么个徒弟,会不会惹麻烦? 放心吧,卓全峰搂着妻子的肩膀,我心里有数。 六个女儿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爹,那个哥哥真能学会打猎吗? 他那么瘦,能扛动枪吗? 卓全峰看着女儿们天真的笑脸,心里暖暖的。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又将翻开新的一页。但不管未来如何变化,守护这个家,永远是他最重要的使命。 窗外,秋风萧瑟,但卓家院里暖意融融。这个秋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个秋天。 第83章 权贵登门,感恩图报 魏军杰在卓全峰家学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靠山屯。连着几天,都有好奇的村民假装路过卓家院子,想看看县太爷的公子是怎么干农活的。 这天一大早,魏军杰就坐着县委的吉普车来了。不同于往日的纨绔打扮,今天他穿了身半旧的劳动布衣裳,脚上是胶底鞋,看上去倒有几分庄稼汉的模样。 师父!魏军杰恭恭敬敬地给卓全峰行礼,然后很自然地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卓全峰正在院里教二丫雅涵认动物足迹,抬头看了一眼:今天学追踪。去把大黑二狼牵来。 魏军杰放下扫帚,小跑着去牵狗。 胡玲玲在灶房门口看着,小声对身边的大丫诗玥说:这孩子,还真像变了个人。 诗玥抿嘴一笑:爹有办法。 确实,经过几天的磨练,魏军杰身上的骄娇二气褪去不少。虽然干活还是笨手笨脚,但态度很端正,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叫苦叫累。 卓全峰带着魏军杰和两条猎犬往后山走,准备教他如何通过足迹判断猎物的行踪。刚出屯口,就看见三嫂刘晴和几个长舌妇在路边嘀嘀咕咕。 哟,这不是魏公子吗?刘晴阴阳怪气地说,咋还干上农活了?你爹知道吗? 魏军杰脸一红,刚要说话,被卓全峰用眼神制止了。 走吧,卓全峰淡淡地说,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 刘晴被这话噎得满脸通红,还要再说什么,被同伴拉住了。 到了后山,卓全峰指着地上一串脚印问:看出什么了? 魏军杰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是兔子脚印!前脚印小,后脚印大,跳着走的! 不错,卓全峰点头,再看这个。 他又指着一串较深的脚印。魏军杰看了半天,摇摇头:这个看不出来。 是獾子,卓全峰讲解道,你看脚印很深,说明分量不轻。脚印间距均匀,说明不慌不忙。这个时候獾子正肥,皮子也最好。 魏军杰拿出小本子认真记着。这些知识在书本上学不到,让他觉得很新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不一会儿,孙小海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四爷!魏书记和夫人来了!带着好多东西,说是来感谢您的! 卓全峰心里一动,对魏军杰说:今天先学到这,回去吧。 回到屯里,卓家院子外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院门口,魏副书记和夫人正指挥司机往下搬东西。 全峰同志!看见卓全峰回来,魏副书记热情地迎上来,我们今天特意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魏夫人更是拉着卓全峰的手不放:卓大哥,多亏了你!军杰这孩子经过这几天的磨练,懂事多了! 卓全峰谦虚地说:魏书记、魏夫人太客气了。军杰本质不坏,就是缺少历练。 司机从车上搬下来一大堆礼物:两袋精白面粉、一桶豆油、几条好烟、几瓶好酒,还有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 围观的村民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些礼物在当时的农村,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这...这太贵重了...胡玲玲手足无措地说。 应该的!应该的!魏夫人把胡玲玲拉到一边,悄悄塞给她一个红包,这点心意,一定要收下! 胡玲玲捏着厚厚的红包,手都在发抖。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最让卓全峰感动的是,魏副书记还带来了一纸批文——同意他在靠山屯建立山货收购站的正式文件。 全峰同志,魏副书记拍着卓全峰的肩膀,你的想法很好!发展农村经济,就是要靠你这样的能人!这个收购站建起来,不光你们屯受益,周边屯子都能跟着致富! 卓全峰激动地接过批文。有了这个,他的山货生意就能名正言顺地做大了! 老宅那边,卓全兴扒着墙头往这边看,酸得牙都快掉了:看见没?人家现在攀上高枝了!往后更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 吴丽萍小声说:他爹,要不...咱们也去表示表示?毕竟是亲兄弟... 表示个屁!卓全兴一甩袖子,人家现在眼里还有咱们这些穷亲戚? 刘晴更是嫉妒得眼睛发红,对躺在炕上的卓全野说:瞧瞧!人家现在抖起来了!县太爷都上门了!早知道当初让狼把你叼去好了,说不定咱们也能得点好处! 卓全野无力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 院子里,魏副书记对卓全峰说:全峰同志,还有个好消息!县里准备评选致富带头人,我已经把你报上去了!要是评上了,不光有奖状,还有五百块钱奖金! 五百块!围观的村民发出一片惊叹。这够一个壮劳力干两年的了! 卓全峰却表现得很平静:谢谢魏书记。不过我做的还不够,往后还得更加努力。 魏副书记满意地点点头:不骄不躁,好!军杰跟着你,我放心! 中午,胡玲玲张罗了一桌好菜。除了自家的腊肉、野味,还把魏家带来的好东西都做上了。六个女儿也都换上了新衣裳,一个个收拾得干干净净。 饭桌上,魏军杰的表现让父母又惊又喜。他主动给卓全峰和父母盛饭夹菜,说话也有礼貌多了。 爸、妈,魏军杰认真地说,我想好了,以后就跟着师父好好学。等学成了,我也要像师父一样,做个有用的人! 魏副书记老怀大慰,连连给卓全峰敬酒:全峰同志,你真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啊! 吃完饭,魏副书记提出要看看卓全峰的山货收购情况。卓全峰带着他们来到临时搭建的收购点,只见院里堆满了干蘑菇、木耳、蕨菜等山货,几个妇女正在挑拣分类。 不错!不错!魏副书记连连称赞,规模不小啊!销路怎么样? 主要是往县供销社送,卓全峰介绍,张主任很照顾,有多少收多少。 老张我熟!魏副书记说,回头我跟他打个招呼,价格上再优惠点! 这时,王桂芬和几个来卖山货的村民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夸卓全峰: 魏书记,全峰可是个大好人!他收山货价格公道,从不坑人! 是啊!往年那些二道贩子,把价格压得低低的。全峰来了,咱们才算见了回头钱! 全峰还组织狩猎队,打了野猪家家都分肉! 魏副书记听得频频点头,对卓全峰说:看来群众基础很好啊!这样,收购站的建设,县里可以适当支持。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有了县里的支持,收购站很快就能建起来! 送走魏家人,卓全峰和胡玲玲看着满院的礼物,都觉得像在做梦。 他爹,胡玲玲摸着那块上海牌手表,这表得一百多块吧?太贵重了... 收着吧,卓全峰说,这是人家的心意。 他打开魏夫人给的红包,里面是整整五百块钱!相当于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 这么多钱...胡玲玲手都在抖,咱可不能白要人家的... 当然不能白要,卓全峰早有打算,等收购站建起来,多创造些就业岗位,让屯里人都能挣到钱,就是最好的回报。 他把五百块钱和卖野蜂蜜的钱放在一起,存折上的数字已经相当可观了。 他爹,胡玲玲担心地说,咱现在是有钱了,可树大招风啊!我怕... 怕什么?卓全峰搂住妻子的肩膀,咱们的钱来得正大光明,不怕人说闲话。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明白,往后的路不会一帆风顺。眼红的人肯定不少,麻烦事还在后头。 果然,第二天就出事了。 卓全峰正在院里规划收购站的建设,刘二狗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全峰哥!不好了!你三哥让人打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怎么回事? 是...是公社那帮混混...刘二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听说你得了县太爷的赏识,不敢动你,就找你三哥出气... 卓全峰二话不说,抄起墙角的棍子就往外走。胡玲玲赶紧拦住:他爹!别去!那些人不好惹! 三哥再不对,也是我亲哥!卓全峰推开妻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欺负! 赶到老宅时,只见卓全野躺在地上呻吟,刘晴在一旁哭天抢地。卓全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挨了不少打。 怎么回事?卓全峰强压怒火问。 是...是胡三他们...卓全野有气无力地说,他们说...说你抢了他们的生意...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胡三是公社有名的混混头子,手下有十几号人,专门欺行霸市。往年山货生意都是他们把持着,现在卓全峰断了他们的财路,这是来报复了。 无法无天!卓全峰气得脸色铁青,我这就去找他们! 别去!刘晴抱住他的腿,他们人多!你打不过的!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嚣张的笑声:卓全峰!听说你要找我们? 胡三带着七八个混混,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个个手里拿着棍棒,来者不善。 胡三,卓全峰冷冷地说,有什么事冲我来,打我三哥算什么本事? 冲你来?胡三嗤笑一声,你现在是县太爷眼前的红人,我们哪敢啊?不过... 他话锋一转,恶狠狠地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抢了我们的生意,总得给个说法吧? 山货买卖,各凭本事。卓全峰毫不退缩,你们往年压价坑农,还有理了? 少他妈废话!胡三一挥手,弟兄们,给我砸! 混混们举起棍棒就要动手。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声怒吼: 住手! 魏军杰带着两个公安冲了进来!原来他听说这边出事,立刻去公社派出所报了案。 胡三!又是你!带队的公安认识胡三,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胆子不小啊! 胡三看见公安,顿时蔫了:王...王所长...我们就是...就是闹着玩... 闹着玩?王所长冷笑,都跟我回所里说清楚! 混混们被带走后,魏军杰对卓全峰说:师父,您没事吧?我爹说了,往后谁敢找您麻烦,直接给他打电话! 卓全峰看着这个曾经的纨绔子弟,如今变得这么懂事,心里很是欣慰。 谢谢你,军杰。 师父客气啥!魏军杰挠挠头,您教我本事,我帮您解决麻烦,应该的! 经过这件事,再没人敢来找卓全峰的麻烦了。连最嚣张的胡三都被收拾了,谁还敢触这个霉头? 收购站的建设进展顺利。有了县里的支持,木材、砖瓦很快到位,屯里人都来帮忙,不到一个月就建起了三间大瓦房。 开业那天,魏副书记亲自来剪彩。县里、公社来了不少干部,场面十分热闹。 全峰同志,魏副书记握着卓全峰的手,好好干!给咱们县树个榜样! 卓全峰看着崭新的收购站,心里豪情万丈。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但不管未来如何,他始终记得:这一切的起点,是那个疼他爱他的家,是那个需要他守护的妻子和六个女儿。 夕阳西下,卓全峰站在收购站前,望着炊烟袅袅的靠山屯,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个秋天,收获的不仅是财富,更是人生的新篇章。 第84章 授艺传技,师徒情深 收购站的红火生意让卓全峰在十里八乡都出了名,每天天不亮就有周边屯子的村民挑着山货来卖。但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他收了个县太爷的公子当徒弟。 这天一大早,魏军杰骑着自行车来到靠山屯,车把上挂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笔记本和钢笔。经过一个多月的磨练,这个曾经的纨绔子弟已经完全变了样,皮肤晒黑了,手上起了茧子,说话做事都透着股踏实劲儿。 师父!魏军杰把自行车支在院门口,恭恭敬敬地给卓全峰行礼。 卓全峰正在教四丫诗涵打算盘,抬头看了一眼:今天学枪法。去把水连珠拿来。 魏军杰小跑着进屋取枪。 胡玲玲在灶房门口看着,对身边的大丫诗玥说:这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 诗玥抿嘴笑道:爹说他是块璞玉,好好雕琢能成器。 确实,魏军杰的进步有目共睹。从最初连扫地都扫不好,到现在已经能辨认几十种动物足迹,懂得基本的狩猎常识了。 卓全峰带着魏军杰来到后院靶场——这是专门为教徒弟开辟的,立着几个草靶子。 打猎最重枪法,卓全峰接过水连珠但枪法不是蛮干,要懂得技巧。 他示范了一个标准的立姿射击动作:两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托枪要稳,瞄准要准,击发要狠。 魏军杰认真地模仿着,但动作很僵硬。 太紧张了,卓全峰拍拍他的肩膀,放松点。记住,人枪合一,心平气和。 卓全峰示范了一枪,子弹正中靶心。 魏军杰羡慕地说:师父,您这枪法太神了! 练出来的。卓全峰把枪递给他,你来试试。 魏军杰深吸一口气,按照师父教的要领瞄准。但扣动扳机的瞬间,手还是抖了一下。 子弹打在靶子边缘。 不错,卓全峰鼓励道,第一次实弹射击就能上靶,很有天赋。记住刚才的感觉,继续练。 魏军杰受到鼓励,更加认真地练习起来。一上午打了二十多发子弹,渐渐找到了感觉。 中午吃饭时,魏军杰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胡玲玲给他盛了碗野鸡汤:累了吧?多喝点汤补补。 谢谢师娘!魏军杰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那个挑食的公子哥了。玉米饼子就咸菜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六个女儿围在桌边,七嘴八舌地问: 军杰哥,打枪好玩吗? 后坐力大不大? 魏军杰耐心地回答着妹妹们的问题,完全没有不耐烦。 卓全峰看在眼里,暗暗点头。这个徒弟,他是越教越满意。 下午,卓全峰开始教魏军杰更高级的追踪技巧。两人带着猎犬往后山走,准备实地教学。 刚出屯口,就看见三哥卓全野拄着拐棍在路边溜达。自从上次被混混打了之后,卓全野对卓全峰的态度好了不少。 老四,教徒弟呢?卓全野难得地和气。 卓全峰点点头,三哥这是要去哪? 随便转转。卓全野看着魏军杰,欲言又止。 魏军杰懂事地叫了声,卓全野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魏公子太客气了! 卓全峰心里明白,三哥这是想缓和关系。但他不想让魏军杰卷入这些家庭矛盾,便说:三哥你忙,我们还得进山教学。 到了后山,卓全峰指着地上一串脚印问:看出什么了? 魏军杰仔细观察:是狐狸!脚印呈直线,步态轻盈,典型的狐狸步法! 不错,卓全峰点头,再看这个。 他又指着一串较深的脚印。魏军杰看了半天,摇摇头:这个看不出来。 是獾子,卓全峰讲解道,这个时候獾子正肥,准备冬眠。你看脚印很深,说明分量不轻。要是能找到它的洞,能掏着不少好东西。 魏军杰拿出小本子认真记着。这些知识在书本上学不到,让他觉得很新鲜。 两人沿着脚印追踪,果然在一处土坡下发现了个獾子洞。洞口有新鲜泥土,说明里面有货。 师父,怎么掏?魏军杰跃跃欲试。 不能硬掏,卓全峰说,獾子洞往往有好几个出口,得先找到所有出口。 他们绕着土坡转了一圈,果然在侧面又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出口。 卓全峰让魏军杰在主要出口守着,自己点燃艾草,从隐蔽出口往里熏烟。 不一会儿,就听见洞里传来的叫声。一只肥硕的獾子被烟呛得受不了,慌不择路地往外冲。 来了!魏军杰举起网兜,眼看就要得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侧面树林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一把推开魏军杰,伸手就要去抓獾子! 卓云乐!卓全峰认出那人正是自己的侄子,你干什么! 卓云乐嬉皮笑脸地说:四叔,见者有份嘛!这獾子让给侄儿呗? 魏军杰被推了个趔趄,火气也上来了:凭什么让给你?这是我们找到的! 哟呵!卓云乐阴阳怪气地说,魏公子好大的威风!在县里耍威风也就罢了,在咱们靠山屯也敢嚣张? 魏军杰气得脸色发白。 卓全峰拦住要发作的魏军杰,冷冷地对卓云乐说:云乐,做事要讲规矩。这獾子是我们先发现的,理应归我们。 规矩?卓云乐嗤笑一声,四叔,你现在眼里还有规矩?攀上高枝了,连亲侄子都不认了?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连魏军杰都听不下去了:你怎么说话呢? 我就这么说话!卓云乐耍起无赖,今天这獾子,我要定了! 说着又要去抓獾子。那獾子受惊,猛地一窜,竟然从卓云乐裤裆底下钻过去,逃之夭夭。 都怪你们!卓云乐气急败坏,赔我獾子! 卓全峰看着这个不成器的侄子,心里既好气又好笑:云乐,你要真想学打猎,正大光明地来学。耍这些小心思,终究不是正道。 学?跟你学?卓云乐不屑地说,然后像你一样,巴结权贵?我呸! 这话彻底激怒了魏军杰:你说什么?我师父用得着巴结谁?他的本事都是实实在在的! 本事?卓云乐冷笑,不就是会打枪吗?有什么了不起! 魏军杰较上劲了,那咱们比比!就比枪法!你要是赢了,我拜你为师!你要是输了,从此见我师父要行弟子礼! 卓云乐被将了一军,骑虎难下:比...比就比!谁怕谁! 卓全峰本想阻止,但转念一想,让魏军杰杀杀卓云乐的威风也好,便默认了。 三人回到屯里靶场。听说魏公子要和卓云乐比枪法,屯里人都来看热闹。 卓全兴也闻讯赶来,看见儿子要和县太爷的公子比试,急得直跺脚:云乐!胡闹什么!快给魏公子道歉! 道什么歉!卓云乐梗着脖子,今天我就要让大家看看,谁才是靠山屯真正的神枪手! 比试规则很简单:每人五发子弹,打五十米外的草靶,环数高者胜。 卓云乐先来。他毕竟在屯里长大,经常摸枪,枪法还算可以。五枪打完,四枪上靶,最好的一枪打了八环。 看见没?卓云乐得意洋洋,这才叫枪法! 轮到魏军杰了。所有人都觉得他必输无疑——一个城里公子哥,摸枪才一个多月,能打出什么好成绩? 魏军杰却不慌不忙,按照卓全峰教的要领,稳稳地举枪瞄准。 第一枪,七环。 第二枪,八环。 第三枪,九环! 围观的村民发出惊叹。没想到魏军杰的枪法这么好! 卓云乐脸色开始发白。 第四枪,魏军杰深吸一口气,稳稳扣动扳机。 十环! 村民们忍不住喝彩。 最后一枪了。魏军杰调整呼吸,瞄准的时间比前几枪都长。 子弹正中靶心!又是十环! 总成绩四十四环,完胜卓云乐的三十环! 这...这不可能!卓云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魏军杰放下枪,对卓云乐说:现在你服了吧?我师父的本事,不是你能比的! 卓云乐臊得满脸通红,转身就要走。 等等!魏军杰叫住他,赌约还没履行呢!见到师父要行弟子礼,忘了? 卓云乐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卓全峰摆摆手:算了,都是自家孩子,闹着玩的事,不必当真。 但魏军杰很认真:师父,赌约就是赌约。要是今天输的是我,我会毫不犹豫地给他行拜师礼。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数!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连围观的村民都暗暗点头。 卓云乐看着魏军杰坚定的眼神,又看看周围村民的目光,知道今天这关是过不去了。他咬咬牙,走到卓全峰面前,不情不愿地鞠了个躬:四叔... 叫师父!魏军杰纠正道。 ...师父。卓云乐的声音像蚊子哼哼。 卓全峰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嗯,知错能改就好。往后想学真本事,随时来找我。 经过这件事,卓云乐再不敢来找茬了。连带着卓全兴也老实了不少,见着卓全峰都绕着走。 最高兴的是魏军杰。经过这次比试,他在屯里的威望大大提高,再没人把他当成那个纨绔子弟了。 师父,回去的路上,魏军杰兴奋地说,我今天没给您丢脸吧? 何止没丢脸,卓全峰拍拍他的肩膀,你给我长脸了!不过... 不过什么? 枪法好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心性。卓全峰语重心长地说,打猎不是争强斗狠,是要懂得与自然和谐相处。这个道理,你要慢慢体会。 魏军杰认真地点点头:我记住了,师父。 第二天,卓全峰开始教魏军杰更高级的狩猎技巧——如何利用地形、如何判断风向、如何与猎犬配合... 魏军杰学得很投入,经常举一反三。有次他提出个问题:师父,为什么有时候明明顺着脚印追,却找不到猎物? 问得好!卓全峰很满意,这是因为猎物会耍心眼。老猎人都知道,狐狸会绕圈子,兔子会突然转向,野猪甚至会往回走...所以要懂得分析脚印的细微变化。 他带着魏军杰实地演示,果然在一处岔路口发现了端倪——狐狸的脚印在这里变得很浅,说明它在这里犹豫过。 卓全峰指着脚印,它在这里停了一下,可能是在观察动静。咱们往这边追。 果然,沿着这个方向追了不到一里地,就发现了狐狸的藏身之处。 魏军杰佩服得五体投地:师父,您真是太神了! 经验而已。卓全峰笑笑,等你打够一千发子弹,追过一百只猎物,也能达到这个水平。 日子一天天过去,魏军杰的技艺越来越纯熟。他现在已经能单独追踪小型猎物,枪法也大有长进。 最让卓全峰欣慰的是,魏军杰的心性也越来越沉稳。有次他们追一只狐狸,眼看就要得手,魏军杰却突然收枪。 怎么了?卓全峰问。 师父您看,魏军杰指着狐狸的肚子,它好像怀孕了。这时候打它,太造孽了。 卓全峰满意地点点头:你出师了。 确实,现在的魏军杰,已经完全具备了优秀猎手的素质——技艺精湛,心性仁厚,懂得取舍。 这天晚上,魏军杰要回县里了。临行前,他给卓全峰深深地鞠了一躬: 师父,谢谢您!您教我的不只是打猎的本事,更是做人的道理!这份恩情,我永远不忘! 卓全峰扶起他:好好干,别辜负你父母的期望。 送走魏军杰,胡玲玲感慨地说:这孩子,真是变了个人。 是啊,卓全峰望着远去的车影,璞玉雕琢,终成大器。 他知道,这个徒弟将来必成大器。而他们之间的师徒情谊,也将成为一段佳话。 秋风送爽,带来收获的气息。卓全峰站在院里,望着满天星斗,心里充满了欣慰。 这个秋天,他收获的不仅是财富和地位,更是一个值得骄傲的徒弟。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永不改变的初心——守护这个家,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第85章 红榔头市,再踏征程 秋风一天紧似一天,兴安岭的层林尽染,漫山遍野的红叶黄叶把群山装点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这天清晨,胡玲玲在给卓全峰整理行装时,发现丈夫对着窗外发愣。 他爹,想啥呢?胡玲玲把叠好的衣裳放进背囊,轻声问道。 卓全峰收回目光,看着忙碌的妻子:快到红榔头市了。 胡玲玲手一顿,脸上掠过一丝忧色。在东北,采参人把参籽红熟的季节称为红榔头市,这是一年中采参最好的时节,也是最危险的时节。 非得去吗?胡玲玲声音有些发颤,咱家现在不缺钱,你何必... 不是钱的事。卓全峰打断她,今年是百年不遇的大年,老辈人说这样的年份能出六品叶。错过了,要再等几十年。 可深山老林的,你一个人...胡玲玲眼圈红了。 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放心,我有分寸。再说,这是老卓家祖传的手艺,不能在我这辈断了。 这话半真半假。卓家确实祖上出过采参人,但到他爹那辈就失传了。他之所以执意要去,是因为前世记忆中,今年的大山里确实出了几支极品老参。其中一支六品叶,后来被一个港商以天价收走,成了他心中永远的遗憾。 爹,您真要进山采参啊?大丫诗玥领着妹妹们进来,个个脸上写满担忧。 二丫雅涵直接抱住父亲的腿:爹,俺听同学说,采参可危险了!有专门守参的蛇,还有吃人的熊瞎子! 四丫诗涵细心地往父亲背囊里塞了一包糖:爹,饿了记得吃。 卓全峰心里暖暖的,挨个摸摸女儿们的头:爹答应你们,一定平平安安回来。 这时,孙小海提着个布袋进来:四爷,都准备好了。鹿骨签子、红绳、铜钱,还有您要的雄黄粉。 卓全峰检查着工具,每一样都透着讲究。鹿骨签子是用来挖参的,不会伤到参须;红绳和铜钱是找到参后要系上的,老辈人说这样参就跑不了了;雄黄粉则是防蛇的。 小海,收购站就交给你了。卓全峰嘱咐道,价格要公道,秤要准,别让人说闲话。 您放心!孙小海拍着胸脯,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卓全兴带着卓云乐,还有刘二狗等几个闲汉闯了进来。 老四,听说你要进山采参?卓全兴眼睛滴溜溜转着,这么大的事,咋不叫上自家人? 卓云乐更是直接去翻看背囊:四叔,带俺一个呗?俺给您打下手! 卓全峰一把按住背囊:采参不是儿戏,你们不懂规矩,去了反而坏事。 啥规矩不规矩的!刘二狗满不在乎,不就是挖棵草吗?有啥难的! 就是!卓全兴帮腔,老四,你现在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有发财的路子自己独吞? 胡玲玲气得脸色发白,刚要说话,被卓全峰用眼神制止了。 采参的规矩,卓全峰冷冷地说,第一条就是心诚。你们这样的,去了也白去。 少唬人!卓云乐不服气,你就是不想带俺们! 正争执不下,魏军杰骑着自行车来了。看见院里的阵势,他眉头一皱:师父,出什么事了? 看见魏军杰,卓全兴等人顿时蔫了半截。 没...没事...卓全兴赔着笑脸,俺们就是来看看老四... 魏军杰不理他们,对卓全峰说:师父,我爹听说您要进山,让我送来些东西。 他从车上取下一个背包,里面是压缩饼干、手电筒、急救包,还有一部军用指南针。这些都是当时的稀罕物。 这太贵重了...卓全峰想要推辞。 您就收下吧!魏军杰诚恳地说,我爹说了,采参危险,多准备些没坏处。 卓全兴等人看着那些好东西,眼睛都直了,却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走了。 送走魏军杰,卓全峰对胡玲玲说:我今晚就走。 这么急?胡玲玲一惊。 卓全峰望向远山,采参要赶时辰。 其实他是想避开那些烦心的人。卓全兴他们肯定不会死心,早晚还要来纠缠。 当晚,卓家院里气氛凝重。胡玲玲做了满满一桌好菜,可谁都吃不下。 他爹,胡玲玲往丈夫碗里夹菜,再吃点儿,进山辛苦... 卓全峰勉强吃了几口,放下筷子:都别愁眉苦脸的,我最多半个月就回来。 大丫诗玥红着眼圈说:爹,您一定要小心... 二丫雅涵把护身符塞进父亲兜里:爹,这是俺去庙里求的,您带着。 最小的六丫忆琳还不懂事,咿咿呀呀地往父亲怀里钻。 卓全峰抱着小女儿,心里酸楚难当。他何尝不知道此去凶险?但有些事,男人必须去做。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下了。卓全峰和胡玲玲躺在炕上,谁也睡不着。 他爹,胡玲玲轻声说,要不...俺跟你一起去? 胡说!卓全峰搂紧妻子,你在家照顾好孩子们,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那...那你答应俺,胡玲玲哽咽着,一定要平安回来。俺和孩子们不能没有你... 我答应你。卓全峰在妻子额头印下一吻。 第二天天没亮,卓全峰就起身了。他穿上厚实的登山服,背上沉重的行囊,最后看了眼熟睡中的妻女,悄悄出了门。 深秋的凌晨寒意刺骨,月亮还挂在天边,洒下清冷的光辉。屯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响起。 走到屯口,卓全峰意外地看见一个人影等在那里。 三哥?卓全峰认出是卓全野。 卓全野拄着拐棍,颤巍巍地递过来一个小布包:老四...拿着... 卓全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鹿骨签子,还有一本发黄的小册子。 这是...卓全峰翻看小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参谱二字。 爹留下的...卓全野声音沙哑,俺...俺用不上了...你拿着...说不定有用... 卓全峰心里一震。他没想到三哥会把这个给他。这本参谱是卓家的传家宝,上面记载着祖辈采参的经验和秘方。 三哥,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卓全野摆摆手,咱卓家...就你最有出息...别...别让祖宗的手艺断了... 看着三哥蹒跚离去的背影,卓全峰心里百感交集。这个曾经处处与他作对的三哥,在关键时刻,还是念着兄弟情分的。 把参谱小心收好,卓全峰大步流星地往山里走。晨雾像乳白色的轻纱,在林间缓缓流动。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但他毫不在意,心里只想着那个前世记忆中的地方——老虎口。 老虎口是兴安岭最险要的地方之一,两座山峰对峙如虎口,故而得名。那里人迹罕至,野兽出没,但也是极品老参最可能生长的地方。 走了大半天,太阳升到头顶时,卓全峰在一处泉眼边休息。他掏出妻子准备的玉米饼子,就着泉水吃起来。 正吃着,突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卓全峰心里一紧,闪身躲到树后。 不一会儿,卓全兴父子带着刘二狗等五六个人,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妈的!跟丢了!卓全兴骂骂咧咧,老四这小子,走得真快! 爹,咱还追吗?卓云乐累得直喘粗气。 追!为啥不追!刘二狗咬牙切齿,他卓全峰能找到参,咱们也能! 可是...这都进深山了...一个闲汉打退堂鼓,再往里走,碰上熊瞎子咋办? 怕啥!卓全兴给自己壮胆,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一只熊? 卓全峰在树后听得直摇头。这些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深山老林是闹着玩的? 他本想现身劝阻,但转念一想,这些人肯定不会听,反而会缠上他。不如悄悄绕开,让他们知难而退。 等卓全兴他们走远了,卓全峰改变方向,往更险要的鹰嘴崖走去。那里地势更陡,但也能更快到达老虎口。 山路越来越难走,很多时候要手脚并用。荆棘划破了他的手脸,但他毫不在意,心里只想着尽快赶到目的地。 傍晚时分,他终于爬上了鹰嘴崖。站在崖顶,可以俯瞰整个老虎口。夕阳的余晖给群山镀上一层金边,景色壮美无比。 但卓全峰无心欣赏,他仔细对照着参谱上的地图,寻找那个可能生长六品叶的地方。 应该就是那里...他指着对面山坡上一片背阴的松树林,参喜阴凉,那片林子最合适。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救命啊!熊!有熊! 是卓云乐的声音! 卓全峰心里一沉,举起望远镜望去。只见对面山坡上,卓全兴一行人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身后追着一头巨大的黑熊! 这群蠢货!卓全峰又气又急。 黑熊的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追上跑在最后的刘二狗! 卓全峰来不及多想,举起水连珠,瞄准黑熊前方的空地开了一枪!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黑熊被枪声震慑,愣了一下。 卓全兴等人趁机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黑熊回过神来,更加愤怒,人立起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卓全峰心知不妙。受伤的熊最危险,这头熊显然被激怒了。 他快速思考着对策。硬拼肯定不行,距离太远,子弹未必能致命。最好的办法是把熊引开。 砰!砰! 他又开了两枪,子弹打在黑熊身边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黑熊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转身朝卓全峰的方向冲来! 卓全峰不慌不忙,一边计算着距离,一边往更高的地方退。他要利用地形,把这头熊引到别处去。 黑熊咆哮着追来,所过之处,小树都被撞断。卓全峰凭借灵活的身手,在岩石间跳跃,始终与黑熊保持着安全距离。 就这样一追一逃,翻过了两个山头,黑熊终于累了,停下来喘着粗气。 卓全峰趁机躲进一个石缝,屏息静气。黑熊在原地转了几圈,没找到目标,悻悻地走了。 确认安全后,卓全峰才从石缝里出来,绕路返回老虎口。 等他回到原地时,天已经黑透了。卓全兴等人早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 唉...卓全峰叹了口气。经此一吓,那些人应该不敢再跟来了。 他在背风处生了堆火,准备过夜。深山的夜晚格外寒冷,火光能驱赶野兽,也能给人慰藉。 就着火光,他翻开参谱,仔细研究起来。上面记载的很多采参秘诀,都是他闻所未闻的。 原来如此...他看到一页记载,参苗向阳,参王向阴。找六品叶,要往最险最阴处寻...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前世他找到那支六品叶的地方,正是老虎口最险要的一处悬崖下! 第二天天刚亮,卓全峰就出发了。他按照参谱的指引,往老虎口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路越难行。很多时候要在悬崖边上攀爬,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但卓全峰毫不畏惧。重生以来,他什么危险没经历过?为了家人,为了不再留下遗憾,他必须找到那支六品叶。 中午时分,他终于来到了记忆中的那片悬崖。这里地势险要,三面是峭壁,一面是深渊,寻常人根本不会来。 他按照参谱上的方法,先焚香祷告,然后开始仔细搜寻。 参谱上说,六品叶往往与毒蛇为伴。果然,没走几步,他就看见一条手腕粗的乌梢蛇盘在石头上,吐着信子盯着他。 卓全峰不慌不忙,撒出雄黄粉。蛇闻到雄黄的气味,悻悻地游走了。 继续往前搜寻,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处石缝里! 只见一株人参静静地长在那里,六片掌状复叶舒展着,中间顶着鲜红的参籽!正是六品叶! 卓全峰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他强压住内心的狂喜,按照参谱上的仪式,先系上红绳,挂上铜钱,然后才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 这是个极其精细的活,要保证每一根参须都完好无损。卓全峰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才把这支六品叶完整地取出来。 参体饱满,须根完整,少说也有百年以上的参龄! 就在他准备收工时,突然发现旁边还有几株五品叶!这下真是发大了! 等他把所有参都采完,天又黑了。看着背包里那支六品叶和十一支五品叶,卓全峰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当晚,他在悬崖下找了个山洞过夜。听着洞外的风声,摸着身边的宝贝,他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这些参,足够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了。但他知道,财富带来的不光是幸福,还有麻烦。如何处置这些参,需要好好筹划。 想着想着,他渐渐进入了梦乡。梦里,他看见妻子和女儿们穿着新衣裳,住着大房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个梦如此美好,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86章 黑熊拦路,智勇脱险 黎明前的深山格外寒冷,卓全峰在山洞里被冻醒了。他往快要熄灭的火堆里添了些柴火,橘红色的火苗重新跳跃起来,给阴冷的山洞带来些许暖意。 摸出怀里用油布包裹的人参,借着火光再次端详。那支六品叶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参须完整如须发,确实是百年难遇的珍品。其他十一支五品叶也都是上等货色,参体饱满,芦头清晰。 这下玲玲和孩子们往后的日子不用愁了。卓全峰喃喃自语,小心地把人参重新包好,贴身收藏。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卓全峰心里一紧,悄悄挪到洞口,拨开遮挡的树枝往外看。 这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昨天那头被他引开的黑熊,正在洞外不远处焦躁地来回踱步。它显然闻到了人参的特殊气味,也可能是循着卓全峰的气味找来的。这头熊体型格外硕大,站起来恐怕比人都高,厚厚的皮毛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 卓全峰屏住呼吸,慢慢退回洞内。硬拼肯定不行,这头熊正值壮年,皮糙肉厚,水连珠的子弹未必能一击致命。一旦激怒了它,在这狭窄的山洞里,自己绝无生还可能。 他快速思考着对策。参谱上记载,熊最怕刺激性气味,也许可以利用这个弱点。他翻找背囊,除了雄黄粉,还有一小瓶用来消毒的高度白酒。 洞外的黑熊似乎确定了目标,开始用巨大的熊掌拍打洞口遮挡的树枝,每拍一下都震得山洞簌簌落土。 卓全峰知道不能再等,他迅速把雄黄粉和白酒混合,用布条浸透,做了一个简易的燃烧瓶。然后捡起几块石头,用力朝洞外另一个方向扔去。 哗啦——石头滚落的声音果然吸引了黑熊的注意力。就在它转头张望的瞬间,卓全峰猛地冲出山洞,点燃燃烧瓶扔向黑熊! 燃烧瓶在黑熊脚边炸开,雄黄和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顿时弥漫开来。黑熊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发出愤怒的咆哮。 卓全峰趁机往山下狂奔。他知道燃烧瓶只能暂时吓住黑熊,必须尽快脱离它的领地范围。 果然,黑熊很快反应过来,怒吼着追了上来。它虽然体型庞大,但在山林中奔跑的速度极快,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卓全峰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在林木间灵活地穿梭。他专往树木密集的地方跑,利用粗壮的树干阻挡黑熊的追击。 嗷——黑熊一巴掌拍断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木屑四溅。 卓全峰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暗惊。这头熊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要是被它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边跑一边思考对策。突然想起参谱上记载,熊最讨厌蜂窝,也许可以借助这个弱点。他改变方向,朝着记忆中一处野蜂窝的位置跑去。 黑熊在身后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卓全峰甚至能闻到它身上浓重的腥膻味。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挂在树上的巨大蜂窝。卓全峰毫不犹豫,举枪瞄准。 子弹精准地打在蜂窝与树枝的连接处。蜂窝应声落下,正好掉在追来的黑熊面前! 嗡——成千上万的野蜂从破损的蜂窝中涌出,像一团黑云般扑向黑熊。 嗷!嗷!黑熊被蜇得惨叫连连,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野蜂,再也顾不上追击卓全峰了。 卓全峰趁机加快脚步,一直跑到一条小溪边才停下来喘气。回头望去,早已看不见黑熊的踪影,只能隐约听到愤怒的咆哮声。 他在溪边洗了把脸,冰凉的溪水让他冷静下来。这次能脱险,多亏了参谱上的知识和前世的经验。看来祖辈传下来的智慧,确实有它的道理。 休息片刻,卓全峰继续赶路。离家越近,他心里越急切。算起来已经出来十来天了,家里一定急坏了。 果然,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靠山屯时,远远就看见胡玲玲站在院门口张望。看见他的身影,胡玲玲先是一愣,随即哭着跑了过来。 他爹!你可算回来了!胡玲玲扑进丈夫怀里,泣不成声,这都十三天了!俺还以为... 卓全峰搂着妻子,心里满是愧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六个女儿听见动静也都跑了出来,围着父亲又哭又笑。 爹!您可回来了!大丫诗玥抹着眼泪,娘这些天都没睡好,天天站在门口等您。 二丫雅涵仔细打量着父亲:爹,您瘦了,也黑了。 四丫诗涵懂事地接过父亲的背囊:爹,快进屋歇着,俺给您烧水洗澡。 看着妻女关切的眼神,卓全峰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他摸摸女儿们的头,柔声说:爹没事,爹给你们带了好东西回来。 一家人簇拥着卓全峰进屋。胡玲玲忙着张罗饭菜,女儿们围着父亲问长问短。 卓全峰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衣裳,这才觉得真正活过来了。深山的艰辛,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吃饭时,他简单说了说山里的经历,略去了遭遇黑熊的惊险,只说是多花了些时间寻找。 但胡玲玲何等细心,看见丈夫手上的划伤和疲惫的神色,就知道他肯定经历了不少危险。她红着眼圈给丈夫夹菜:他爹,往后别再进山了,太吓人了。 卓全峰笑笑,没有接话。有些事,男人必须去做。 吃完饭,卓全峰让胡玲玲把门窗关好,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支六品叶。 这是...胡玲玲虽然不认识人参的品级,但也看出这支参非同一般。 六品叶,卓全峰压低声音,百年难遇的宝贝。 他又取出其他十一支五品叶,在炕上一字排开。昏暗的油灯下,这些人参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胡玲玲和女儿们都看呆了。她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好的人参。 他爹,这得值多少钱啊?胡玲玲声音发颤。 卓全峰沉吟道:六品叶至少值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胡玲玲猜测。 卓全峰摇摇头:两千。五品叶每支也能卖三四百。这些加起来,够在县城买处好院子了。 我的天...胡玲玲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两千块!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女儿们也都惊呆了。她们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两千块意味着什么。靠山屯最富裕的人家,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三四百块。 这事不能声张,卓全峰严肃地说,除了咱们自家人,谁都不能说。 大家都郑重地点头。财不露白的道理,她们都懂。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卓全峰采到宝参的消息,还是悄悄传开了。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还在睡觉,就听见院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他起身一看,只见卓全兴带着卓云乐,还有刘二狗等几个人,正围着孙小海吵嚷。 让开!俺要见老四!卓全兴气势汹汹。 孙小海挡在院门口:四爷还在休息,有事等会儿再说。 休息?卓云乐阴阳怪气,采参发财了,架子也大了?连亲大哥都不见了? 卓全峰皱皱眉,推门走出去:大哥,这一大早的,有什么事? 看见卓全峰,卓全兴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老四,听说你采到六品叶了?给大哥开开眼呗? 谁说的?卓全峰不动声色,我哪有那个运气。 别装了!刘二狗嚷嚷,屯里都传遍了!说你采到一支六品叶,十一支五品叶! 卓全峰心里一沉。消息传得这么快,肯定是昨天回家时被人看见了。但他面上依然平静:道听途说罢了。我要有那本事,早发财了。 卓全兴显然不信:老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发财了也得拉拔拉拔自家人不是?你看你三哥还瘫在炕上,大哥家也穷得揭不开锅... 大哥要是缺钱,我可以借你些。卓全峰打断他,但六品叶什么的,纯属无稽之谈。 卓云乐突然指着卓全峰的鞋子:四叔,你鞋上沾的这是什么? 卓全峰低头一看,心里暗叫不好。鞋帮上沾着一点雄黄粉的痕迹,这是采参人特有的标记。 就是点药材,卓全峰故作镇定,山里蚊虫多,防蚊用的。 但卓全兴等人已经认定了卓全峰采到了宝参,死活不肯走。最后还是胡玲玲出来说卓全峰要休息,才把他们劝走。 他爹,这可咋办?回到屋里,胡玲玲忧心忡忡,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卓全峰沉吟片刻:看来得尽快把这些参出手。 他原本打算等风声过了再去卖参,现在看来等不了了。夜长梦多,这些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你准备去哪卖?胡玲玲问。 省城。卓全峰早已想好,县里认识的人太多,不方便。省城药材市场大,价格也公道。 可这一路...胡玲玲还是不放心。 没事,卓全峰安慰她,我自有办法。 正说着,院外又传来敲门声。这次来的是魏军杰。 师父!魏军杰一脸焦急,我听说有人要找您麻烦? 卓全峰心里一暖。这个徒弟,倒是真心实意地关心他。 没什么大事,卓全峰轻描淡写,就是些闲言碎语。 魏军杰却不这么认为:师父,我听说卓全兴他们要去公社告您,说您偷挖国家保护药材。 卓全峰脸色一沉。这招可真毒。虽然山参不算保护药材,但真要闹起来,也是个麻烦。 师父,您要是信得过我,魏军杰压低声音,我爹认识省药材公司的人,可以帮您牵线。 这倒是个好主意。通过正规渠道出售,既能卖个好价钱,又能避免麻烦。 那就麻烦你了。卓全峰不再推辞。 师父客气啥!魏军杰笑道,我这就回去跟我爹说。 送走魏军杰,卓全峰心里踏实了不少。有魏副书记这层关系,事情就好办多了。 然而,他低估了卓全兴等人的贪婪。 当天晚上,卓全峰一家刚睡下,就听见院墙外有动静。他悄悄起身,从窗户缝往外看,只见几个人影正在院墙外鬼鬼祟祟地张望。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卓全峰冷笑一声,拿起猎枪走出房门。 他并没有直接揭穿,而是躲在暗处观察。那几个人在院外转悠了半天,见院里没有动静,竟然开始翻墙! 就在第一个人爬上墙头时,卓全峰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在墙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妈呀!墙上的人吓得直接摔了下去,墙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卓全峰这才不慌不忙地打开院门,只见卓全兴、卓云乐和刘二狗三人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 大哥,卓全峰冷冷地说,这是最后一次。再敢来,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卓全兴等人头也不敢回,狼狈逃窜。 经过这次教训,他们总算消停了。但卓全峰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亲情显得如此苍白。 第二天,魏军杰带来了好消息。省药材公司愿意收购卓全峰的人参,价格从优。 师父,他们明天就派人来看货。魏军杰说,我爹说了,保证价格公道。 卓全峰点点头:替我谢谢你爹。 师父客气了。魏军杰犹豫了一下,不过...他们要求见见采参的人。说是...想问问具体是在哪采的。 卓全峰心里明白,这是想套出采参的地点。但他并不担心,采参这行最重规矩,地点是绝对不能透露的。 可以,卓全峰爽快答应,但他们要失望了。 果然,第二天省药材公司的人来时,对那支六品叶赞不绝口,但无论怎么旁敲侧击,卓全峰都不肯透露采参的具体地点。 最后,那支六品叶以两千五百元成交,十一支五品叶总共卖了四千元。加上之前卖蜂蜜和山货的积蓄,卓全峰手里的存款已经超过七千元! 这在八十年代初,简直是一笔巨款! 送走药材公司的人,卓全峰把存折交给胡玲玲。看着存折上的数字,胡玲玲手都在发抖。 他爹...这么多钱... 这才刚开始。卓全峰搂着妻子的肩膀,往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然而,树大招风。卓全峰发财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靠山屯。 各种闲言碎语开始流传。有人说他挖了祖坟才发的财,有人说他用了邪术,更有人说他的钱来路不正。 老宅那边,刘晴天天指桑骂槐,说卓全峰有钱了不管兄弟,迟早遭报应。 就连一向老实的吴丽萍,也忍不住对卓全兴抱怨:你说老四也真是,发财了也不说帮衬帮衬咱们... 卓全峰对这些闲话充耳不闻。他深知,在利益面前,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如何用这笔钱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买处新院子?送女儿们去县城读书?还是扩大收购站的规模? 每个选择都关系着这个家的未来,他必须慎重考虑。 夜深人静,卓全峰站在院里,望着满天星斗,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财富带来的不光是幸福,还有责任和风险。如何守住这个家,如何让妻女过上安稳日子,将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最大挑战。 但不管前路如何,他都不会退缩。因为这个家,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87章 野猪围攻,险象环生 卖参得来的六千五百块钱,卓全峰在县信用社存了五千,剩下的一千五百块藏在炕洞里,这是胡玲玲的主意——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笔巨款像块大石头投进靠山屯这潭静水,激起层层涟漪。连着好几天,卓家院里人来人往,有真心道贺的,有来借钱的,更多的是来探口风的。 这天下午,卓全峰正在院里教魏军杰如何通过野猪的蹄印判断公母,院门一声被推开了。卓老实拄着拐棍,颤巍巍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卓全兴和吴丽萍。 爹,您咋来了?卓全峰赶紧上前搀扶。 卓老实浑浊的眼睛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魏军杰身上:听说...听说你发财了? 卓全峰心里明白,这是大哥把老爷子搬出来当说客了。他不动声色地说:就是卖了点山货,够过日子罢了。 老四,你这就不实在了。卓全兴忍不住开口,屯里都传遍了,说你一支参就卖了两千五! 魏军杰皱皱眉,刚要说话,被卓全峰用眼神制止了。 爹,您坐。卓全峰把老爷子扶到院里的石凳上,大哥要是有困难,直说就是。 卓全兴搓着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老四,你看你三哥还瘫在炕上,天天吃药...你大嫂身子也不好...云乐都快二十了,连个媳妇都说不上... 卓全峰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大哥需要多少? 卓全兴眼睛一亮,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不,三百就行! 他爹!胡玲玲在灶房门口听见,急得直跺脚。三百块!这可不是小数目! 卓全峰却点点头: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啥条件?你说!卓全兴迫不及待。 这钱算我借你的,卓全峰盯着大哥的眼睛,你要给我打个借条,三年内还清。 卓全兴脸色顿时垮了:老四,咱亲兄弟还打借条? 亲兄弟明算账。卓全峰语气平静,你要同意,我现在就取钱。 卓老实看看大儿子,又看看四儿子,叹了口气:全兴啊,老四说得在理... 最终,卓全兴还是不情不愿地打了借条,拿着三百块钱走了。临走时那眼神,分明写着不甘。 师父,您这...魏军杰欲言又止。 军杰啊,卓全峰望着大哥远去的背影,升米恩斗米仇,这道理你以后会明白的。 果然,不出卓全峰所料,卓全兴拿了钱非但不感激,反而在屯里到处说卓全峰小气,有钱了不管兄弟死活。 这些话传到胡玲玲耳朵里,气得她直掉眼泪:他爹,咱这钱给得冤不冤? 不冤。卓全峰拍拍妻子的手,至少爹那里,咱们尽到心了。 然而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孙小海慌慌张张地跑进院子:四爷!不好了!收购站让人砸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快步往收购站赶。只见新盖的三间瓦房窗破门歪,院里晾晒的蘑菇、木耳撒了一地,几个帮忙的妇女正在收拾。 谁干的?卓全峰强压怒火。 是...是胡三那帮人...王桂芬心有余悸,天没亮就来了,拿着棍子见啥砸啥,还说...还说让您识相点... 卓全峰脸色铁青。胡三这伙混混上次被收拾后消停了一阵,现在肯定是听说他发财了,又来敲诈。 报警了吗? 报了,孙小海说,可派出所的人说没证据... 正说着,魏军杰骑着自行车赶来,看见眼前的景象,气得脸色发白:太嚣张了!我这就给我爹打电话! 不用。卓全峰拦住他,这事我自己解决。 师父!他们明显是冲您来的! 我知道。卓全峰冷笑,既然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玩。 他让孙小海去把赵虎、孙旺等狩猎队的人请来,又在屯里找了十几个青壮年,每人一天给两块钱工钱,在收购站四周日夜巡逻。 这一招果然有效,胡三的人再没敢来捣乱。但卓全峰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这天晚上,他把狩猎队的人请到家里,摆了一桌酒菜。 各位兄弟,卓全峰举起酒杯,这些天辛苦大家了。 全峰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赵虎一口闷了杯中酒,胡三那帮王八蛋,早就该收拾了! 孙旺比较谨慎:全峰,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胡三在公社有关系,硬碰硬咱们吃亏。 所以我想了个主意。卓全峰压低声音,胡三不是想要钱吗?我给他个赚钱的机会。 众人都愣住了。 卓全峰继续说:西山不是有群野猪祸害庄稼吗?咱们组织个大围猎,请胡三他们参加。到时候按老规矩分肉,他们要是真有本事,照样能挣钱。 王老六一拍大腿:妙啊!这招高明!胡三要是答应,就等于认了你的规矩!要是不答应,那就是他们没种! 可是...孙旺仍有顾虑,那帮人可靠吗?别到时候背后捅刀子... 所以需要各位兄弟多费心。卓全峰给每人斟满酒,咱们狩猎队的人穿插其中,互相照应。 计划定下后,卓全峰亲自去公社找胡三。听说卓全峰要请他们打野猪,胡三先是惊讶,随即哈哈大笑: 卓老四,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啊! 三哥要是不敢,就当我没说。卓全峰激将道。 放屁!胡三果然上当,老子打猎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最终约定,三天后进山围猎,收获按出力多少分配。 消息传开,靠山屯都轰动了。谁都看得出来,这哪是打猎,分明是卓全峰和胡三的较量。 胡玲玲担心得睡不着觉:他爹,胡三那人阴险得很,万一... 放心吧,卓全峰安慰妻子,我自有安排。 他悄悄让魏军杰准备了些特殊装备——除了常规的猎枪、砍刀,还有渔网、铁夹子,甚至还有几挂鞭炮。 师父,这是要...魏军杰不解。 野猪凶得很,卓全峰解释,得多准备几手。 三天后的清晨,靠山屯口聚集了三十多号人。狩猎队的人都来了,胡三也带了十几个手下,个个拎着土枪砍刀,吊儿郎当的样子。 卓老四,说吧,怎么干?胡三斜着眼问。 卓全峰不跟他计较,开始分配任务:赵虎带十个人从左边包抄,孙旺带十个人从右边,我带着剩下的人从正面。胡三哥的人跟我一起。 凭啥听你指挥?胡三的一个手下嚷嚷。 就凭我知道野猪在哪。卓全峰冷冷地说,不想去的现在就可以回去。 胡三瞪了手下一眼:都听卓老弟的! 队伍浩浩荡荡地往西山进发。深秋的山林一片肃杀,枯黄的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探路的猎犬突然狂吠起来。卓全峰举手示意队伍停下。 就在前面。他压低声音,是个野猪群,少说二十头。 胡三等人顿时紧张起来,刚才的嚣张气焰不见了踪影。 卓全峰仔细观察地形,这里是一处山坳,三面环山,正好适合围猎。 按计划行动。他下令道。 赵虎和孙旺各带一队人悄悄包抄过去,卓全峰则带着剩下的人原地待命。 胡三凑过来:卓老弟,咱们就在这干等着? 等信号。卓全峰不动声色。 突然,左边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右边也响起了枪声。野猪群受惊,朝着卓全峰他们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准备!卓全峰大喝一声,举起水连珠。 只见二十多头野猪狂奔而来,领头的是一头巨大的公猪,獠牙像两把弯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胡三的手下哪见过这阵势,吓得转身就要跑。 不许跑!卓全峰厉声喝道,谁跑我先崩了谁! 这一嗓子镇住了那些人。就在这时,野猪群已经冲到面前! 开枪!卓全峰扣动扳机,精准地打在公猪的前腿上。 公猪惨叫一声,速度慢了下来。但其他野猪还在往前冲! 撒网!卓全峰下令。 几张特制的大网撒出去,罩住了几头野猪。被网住的野猪拼命挣扎,但越挣扎缠得越紧。 放夹子! 几个铁夹子扔出去,正好夹住一头母猪的后腿。母猪疼得嗷嗷直叫,在原地打转。 胡三等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举枪射击。但这些人枪法太差,大部分子弹都打空了,反而激怒了野猪群。 一头半大的野猪红着眼睛朝胡三冲去!胡三吓得手软脚软,连枪都举不起来。 眼看就要被撞上,卓全峰一个箭步冲过去,抡起枪托狠狠砸在野猪头上! 野猪被打得晕头转向,晃了晃倒在地上。 多谢...胡三惊魂未定,话都说不利索。 这时,左右两翼的人也包抄过来,野猪群被团团围住。枪声、呐喊声、野猪的嚎叫声响成一片。 卓全峰一边指挥,一边精准地点射。每一枪都打在野猪的要害部位,既节省子弹,又确保一击致命。 胡三看着卓全峰娴熟的枪法和冷静的指挥,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乡下猎户能发大财了。这本事,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最后清点战果,一共打到十六头野猪,最大的就是那头公猪,少说也有三百斤。 按照约定,收获按出力分配。卓全峰的狩猎队分到十二头,胡三的人只分到四头,还是最小的。 胡三的脸色很难看,但无话可说。刚才的战斗大家都看见了,他的人除了添乱,根本没出什么力。 三哥,卓全峰走到胡三面前,往后要是还想打猎,随时欢迎。但要是再敢捣乱... 他拍了拍手里的水连珠,意思不言而喻。 胡三咬咬牙,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全峰,你这招高啊!赵虎佩服地竖起大拇指,既打了野猪,又收拾了胡三! 孙旺却有些担心:胡三这人睚眦必报,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我心里有数。卓全峰笑笑。 回屯的路上,狩猎队的人兴高采烈地抬着猎物,引得屯里人纷纷出来观看。 好家伙!这么多野猪! 卓老四真行!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听说胡三那帮人都服软了! 胡玲玲早在院门口等着,看见丈夫平安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他爹,没伤着吧? 没事。卓全峰指挥大家把野猪放在院里,挑两头大的,给今天出力的兄弟分了。剩下的,屯里每家分五斤肉。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都欢呼起来。五斤野猪肉,够一家人吃好几顿了! 老宅那边,卓全兴看着院里热闹的景象,酸溜溜地对吴丽萍说:看见没?收买人心呢! 吴丽萍小声说:他爹,咱也去领肉吧? 要去你去!卓全兴一甩袖子进了屋。 但没过一会儿,吴丽萍还是偷偷去了,领回来五斤上好的野猪肉。卓全兴嘴上骂着,晚上却多吃了一碗饭。 最难受的是刘晴。她听说家家都分到了肉,偏偏自家没份,气得在屋里直骂:都是窝囊废!人家吃肉,咱连味儿都闻不着! 但不管别人怎么想,卓家院里是一片欢腾。胡玲玲把最好的里脊肉留出来,准备晚上请狩猎队的人吃饭。剩下的肉用盐腌起来,留着冬天吃。 晚上,院里摆了三桌,大锅炖着野猪肉,香气扑鼻。金黄的玉米饼子管够,自家酿的高粱酒随便喝。 酒过三巡,赵虎端着酒碗站起来:全峰,往后俺就跟着你干了!你说往东,俺绝不往西! 孙旺也附和,有你带着,咱们的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王老六更是直接表态:全峰,收购站的事你放心,有我们在,看谁敢捣乱! 看着众人信服的眼神,卓全峰知道,他在靠山屯的根基越来越稳了。但这还不够,他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夜深了,客人都散了。卓全峰和胡玲玲在灯下算账——今天的收获,光猪肉就值一百多块,更别说带来的威望和人心。 他爹,胡玲玲摸着厚厚的账本,咱现在有钱了,往后... 往后还要更有钱。卓全峰眼中闪着光,我要让你们娘几个过上好日子,最好的日子。 胡玲玲靠在丈夫怀里,心里既骄傲又担忧。她知道,丈夫的心很大,一个小小的靠山屯已经装不下了。 但不管未来如何,她都会站在丈夫身边。因为这个男人,值得她托付终身。 窗外,秋风萧瑟,但卓家院里暖意融融。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平凡的一个夜晚。 第88章 猞猁偷袭,敏捷应对 野猪肉的香气在靠山屯飘了三天,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炖肉的炊烟。卓全峰的威望在这一片肉香中达到了顶峰,连最碎嘴的长舌妇都说不出半个不字。 这天清晨,卓全峰正在院里硝制野猪皮,准备给女儿们做冬衣。胡玲玲在旁边帮忙,把硝好的皮子一张张摊开晾晒。 他爹,这皮子真厚实,够给六个丫头都做件新棉袄了。胡玲玲摸着鞣制好的猪皮,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卓全峰正要答话,院门一声被撞开,孙小海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全是惊惶:四爷!不好了!收购站...收购站昨晚进贼了! 什么?卓全峰手里的刮刀地掉在地上,丢什么了? 干货倒没少,孙小海喘着粗气,可是...可是您那杆备用猎枪不见了!还有...还有二十发子弹! 卓全峰心里一下。猎枪丢失可不是小事,这年头枪支管理严格,要是落在坏人手里... 看清楚是谁了吗? 守夜的二嘎子说,半夜听见动静起来看,就看见个黑影翻墙跑了,没看清脸。 卓全峰脸色阴沉。他首先想到的是胡三那伙人,但转念一想,胡三刚吃了亏,应该没这个胆子。 他爹,要不要报警?胡玲玲担心地问。 先别急。卓全峰沉吟道,让我想想。 就在这时,魏军杰骑着自行车赶来,看见院里的情形,愣了一下:师父,出什么事了? 听孙小海说完经过,魏军杰皱起眉头:我这就去派出所... 等等。卓全峰拦住他,军杰,你去帮我打听打听,最近屯里谁家突然阔绰了,或者谁在打听买枪的事。 师父您是怀疑... 卓全峰点点头,家贼难防。 魏军杰会意,转身去了。 卓全峰对孙小海说:你去把赵虎、孙旺叫来,别说猎枪的事。 不一会儿,赵虎和孙旺都来了。听说猎枪被盗,两人都大吃一惊。 全峰,这事可不能瞒着!赵虎急道,枪要是落在胡三那些人手里... 所以我找你们来。卓全峰压低声音,咱们分头打听,但别声张。要是让贼知道咱们发现了,把枪转移了就麻烦了。 三人商量好分头行动。卓全峰假装没事人一样,照常去收购站打理生意,暗中却留意着每一个来往的人。 一连两天,风平浪静。就在卓全峰快要怀疑自己判断错了的时候,魏军杰带来了重要消息。 师父,我打听到了!魏军杰神秘兮兮地说,卓云乐前天在公社供销社买了两瓶好酒,还在饭店请客! 卓全峰心里一沉。卓云乐哪来的钱?他大哥刚借了三百块,不可能再给他钱挥霍。 还有,魏军杰继续说,刘二狗昨天在集市上跟人吹牛,说他很快就要发财了! 线索渐渐清晰起来。卓云乐和刘二狗,这两个游手好闲的家伙,突然阔绰起来,肯定有问题。 当天晚上,卓全峰悄悄摸到老宅后面。他记得老宅有个废弃的地窖,小时候他们兄弟常在那里玩捉迷藏。 果然,还没靠近地窖,就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 ...明天就去找胡三,这枪少说能卖二百块! 是卓云乐的声音。 二百?你傻啊!刘二狗的声音,这可是水连珠,少说三百!再加上子弹,够咱潇洒一阵子了! 卓全峰气得浑身发抖。果然是这两个败家子!偷自家的东西去卖! 他正要冲进去,突然听见卓云乐又说:得小心我四叔,他精着呢! 怕啥?刘二狗不以为然,他还能想到是咱们偷的?等钱到手,咱就去县里快活快活! 卓全峰强压怒火,悄悄退了出来。现在冲进去,他们肯定不会承认。得人赃俱获才行。 第二天,卓全峰故意放出风声,说要带狩猎队进山打猞猁。猞猁皮冬天最值钱,一张能卖二三十块。 果然,听说要打猞猁,卓云乐和刘二狗坐不住了,主动要求参加。 四叔,带俺一个呗?卓云乐赔着笑脸,俺保证听话! 刘二狗也在一旁帮腔:全峰哥,俺们也想跟着您学点本事。 卓全峰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行啊,正好缺人手。明天一早出发。 他特意安排卓云乐和刘二狗负责背装备,其中包括那杆丢失的猎枪——他昨晚已经悄悄取回来了。 进山的路不好走,深秋的山林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猞猁这种动物最是机警,白天很难找到它们的踪迹。 四叔,这都转悠半天了,连个猞猁毛都没看见。卓云乐抱怨道。 急什么?卓全峰淡淡地说,打猎最忌心浮气躁。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猞猁的踪迹,但故意带着大家在山上转圈。他要等这两个贼自己露出马脚。 中午休息时,卓全峰故意把装备放在显眼处,然后借口去找水,带着其他人离开。 果然,他们刚走远,卓云乐和刘二狗就迫不及待地翻找起来。 找到了!卓云乐兴奋地举起猎枪,藏这儿了! 快收好!刘二狗催促,等回去就... 就怎么样?卓全峰从树后转出来,冷冷地看着他们。 卓云乐吓得手一抖,猎枪掉在地上。刘二狗更是面如土色,转身就要跑,被赵虎和孙旺堵个正着。 四...四叔...卓云乐语无伦次,俺...俺就是看看... 看看?卓全峰捡起猎枪,看看需要藏在怀里? 人赃俱获,两人无可抵赖,只好老实交代。原来是刘二狗撺掇卓云乐偷枪卖钱,说卖了钱带他去县里见世面。 四叔,俺知道错了...卓云乐哭着求饶,您千万别告诉俺爹... 现在知道怕了?卓全峰气得浑身发抖,偷枪卖钱,你们知道这是什么罪吗?要坐牢的! 一听要坐牢,两人吓得瘫软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最后,卓全峰看在侄子的份上,没有报警,但让两人写了悔过书,保证再也不犯。 回到屯里,卓全峰把卓全兴叫来,当着老爷子的面说了这件事。卓全兴又羞又气,当场就要打儿子,被卓全峰拦住了。 大哥,云乐变成这样,你也有责任。卓全峰语重心长,往后得多管管了。 卓全兴臊得满脸通红,拉着儿子灰溜溜地走了。 经过这件事,卓云乐确实老实了不少,见着卓全峰就躲着走。 但麻烦总是接踵而至。这天晚上,卓全峰刚睡下,就听见院里的猎犬狂吠起来。他起身一看,只见一个黑影正在仓房前鬼鬼祟祟地张望。 卓全峰大喝一声。 那黑影吓了一跳,转身就跑。卓全峰抄起猎枪追出去,但那人对地形很熟,三转两转就不见了踪影。 回到仓房检查,发现门锁被撬坏了,但里面的粮食没少。 他爹,这是冲啥来的?胡玲玲担心地问。 卓全峰沉吟片刻:怕是冲钱来的。 果然,第二天屯里就传出谣言,说卓全峰把卖参的钱都藏在家里,足足有好几千块。 这谣言越传越邪乎,最后竟然说卓全峰家里藏着金条! 这天下午,王桂芬悄悄来报信:全峰家的,你们可要小心点!俺听说胡三那帮人又在打坏主意! 原来,胡三上次吃了亏,一直怀恨在心。听说卓全峰家里藏着巨款,就动了歪心思。 谢谢桂芬姐。卓全峰不动声色,我心里有数。 送走王桂芬,卓全峰对胡玲玲说:看来得给这些人一个教训了。 他让孙小海去县里买了几个大铁夹子,又准备了渔网、铃铛等物,在院子四周布下重重机关。 他爹,这能行吗?胡玲玲还是不放心。 放心吧。卓全峰冷笑,让他们有来无回。 果然,第三天深夜,院外传来了铃铛声。卓全峰悄悄起身,从窗户缝往外看,只见三个黑影正在院墙外摸索。 来了。他轻声对身边的赵虎、孙旺说。 这三个人很狡猾,先在院外观察了半天,确认没有动静后才开始行动。 第一个人刚爬上墙头,突然地惨叫一声,从墙上摔了下去——他的脚被墙头的铁夹子夹住了! 另外两人吓了一跳,转身要跑,却被早就埋伏在暗处的狩猎队队员逮个正着。 打开院门一看,果然是胡三的手下。那个被夹住脚的疼得直哼哼,另外两个也面如土色。 胡三呢?卓全峰冷冷地问。 三...三哥没来...一个混混战战兢兢地说。 卓全峰知道他们在撒谎,但也不点破。他让赵虎去请来屯里的几位老人,当着大家的面审问。 在众人的压力下,三个混混只好老实交代,是胡三指使他们来偷钱的。 卓...卓哥,我们知道错了...被夹住脚的混混哭着求饶,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卓全峰看着他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让孙旺去请胡三,说要跟他。 胡三本来不想来,但听说手下被抓,只好硬着头皮来了。 卓老弟,这是...胡三还想装糊涂。 三哥,卓全峰打断他,明人不说暗话。你的人来我家偷东西,你说该怎么办? 胡三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咬牙道:卓老弟,你说咋办就咋办! 卓全峰等的就是这句话,第一,赔偿损失;第二,保证再也不来骚扰;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胡三的眼睛:你们得帮我办件事。 胡三一愣:什么事? 我听说西山来了只猞猁,祸害了不少家禽。卓全峰说,你们要帮我抓到它。 胡三松了口气,满口答应。抓只猞猁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但卓全峰接下来的话让他傻眼了:我要活的。 活的?胡三以为自己听错了,猞猁那玩意儿凶得很,活的怎么抓? 这就是你们的事了。卓全峰淡淡地说,三天之内,我要见到活的猞猁。办成了,今天的事一笔勾销。办不成... 他拍了拍手里的猎枪,意思不言而喻。 胡三咬咬牙:行!三天就三天! 看着胡三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赵虎担心地问:全峰,他们要真抓来活的猞猁怎么办? 他们抓不来。卓全峰胸有成竹,猞猁最是机警,活捉比打死难十倍。 果然,三天后,胡三等人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别说活猞猁,连根猞猁毛都没抓到。 卓老弟,这...胡三一脸尴尬。 办不到?卓全峰早有所料,那就按我的规矩来。 他让胡三当众赔礼道歉,写下保证书,还赔了五十块钱损失费。 经过这次教训,胡三彻底老实了,见着卓全峰都绕着走。 但卓全峰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总会有人铤而走险。 这天晚上,他把全家人叫到一起,开了个家庭会议。 往后,咱们家要立几条规矩。卓全峰严肃地说,第一,天黑之后不准单独出门;第二,陌生人敲门不准开;第三... 他看看六个女儿:你们上学放学要结伴,不准走小路。 女儿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胡玲玲担忧地问:他爹,真有这么严重? 防患于未然。卓全峰搂着妻子的肩膀,咱们现在树大招风,不得不防。 但他心里明白,光是防守还不够。必须主动出击,彻底解决这些隐患。 第二天,他去找了魏副书记,把最近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全峰同志,你的顾虑很有道理。魏副书记沉吟道,这样吧,我让派出所加强你们屯的巡逻。另外... 他压低声音:县里正在筹备民兵训练,我觉得你可以参加。有了这个身份,那些宵小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民兵连长虽然不是什么官,但在农村很有分量。 从县里回来,卓全峰心里踏实了不少。但他知道,最重要的还是要自身强大。 这天下午,他开始教女儿们一些防身术。 看好了,他示范着一个简单的擒拿动作,要是有人从后面抱住你,就这样... 女儿们学得很认真,连最小的六丫都有模有样地比划着。 胡玲玲在旁边看着,眼圈突然红了:他爹,咱这过的什么日子啊... 别怕。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们。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明白,往后的路还长着呢。想要守护这个家,他必须变得更强大。 夜深了,卓全峰站在院里,望着满天星斗,心里充满了斗志。 不管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不会退缩。因为这个家,是他重生以来最大的牵挂,也是他奋斗的全部意义。 秋风萧瑟,但卓家院里灯火通明。这个夜晚,注定是又一个不眠之夜。 第89章 棕熊惊魂,生死一线 十一月的兴安岭,已经飘过了第一场雪。这天清晨,卓全峰推开屋门,看见院子里薄薄地铺了一层雪沫子,像撒了层盐。 他爹,多穿点。胡玲玲把一件厚棉袄披在丈夫身上,听说今天要大幅降温。 卓全峰系好棉袄扣子,望着远处银装素裹的山林,心里盘算着该进山打点过冬的柴火了。就在这时,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这是屯里召集议事的信号。 出什么事了?胡玲玲担心地问。 卓全峰眉头紧锁:我去看看。 屯中央的老槐树下已经聚了不少人。老支书赵老栓站在石碾上,脸色凝重:乡亲们,刚接到公社通知,西山来了头棕熊,已经祸害了两个屯子的牲口!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棕熊可比黑熊凶残多了,这玩意儿饿急了敢闯屯子! 昨天夜里,黑瞎子沟老刘家的一头牛被祸害了,赵老栓继续说,今儿个早上,靠水屯又丢了两只羊。公社让咱们组织人手,尽快除掉这个祸害! 棕熊可不好对付啊!王老六忧心忡忡,那玩意儿皮厚,土枪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 可不是嘛!孙老倔头接话,早年俺爹那辈打过一头,折了三个好手! 卓全峰默默听着,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这时,卓全兴挤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老四,这可是个好机会!要是能打了这头棕熊,熊掌、熊胆可值老钱了! 大哥有什么想法?卓全峰不动声色。 咱们兄弟联手,卓全兴眼睛发亮,你枪法好,我熟悉地形。打着了,对半分! 卓全峰心里冷笑。大哥这是又惦记上好处了。但他面上不露:等会儿再说。 老支书点名让卓全峰负责这次围猎。在靠山屯,要说打大牲口,没人比卓全峰更有经验。 全峰,你看需要多少人?赵老栓问。 卓全峰沉吟道:棕熊凶猛,人多了反而容易误伤。挑十个好手就行。 他点了赵虎、孙旺、王老六等狩猎队的骨干,最后目光落在卓全兴身上:大哥也来吧,你熟悉西山地形。 卓全兴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回到家,胡玲玲听说丈夫要去打棕熊,急得直掉眼泪:他爹,能不能不去?太危险了! 放心,卓全峰安慰妻子,我们十个人呢,都有经验。 他仔细检查猎枪和弹药,又特意多带了二十发子弹。棕熊皮糙肉厚,不多准备点可不行。 六个女儿也都围过来,个个脸上写满担忧。 爹,您一定要小心!大丫诗玥把护身符塞进父亲兜里。 二丫雅涵认真地说:爹,要是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卓全峰心里暖暖的,挨个摸摸女儿们的头:爹答应你们,一定平安回来。 出发时,屯里人都来送行。老支书拉着卓全峰的手:全峰,安全第一。要是实在对付不了,就撤回来,咱们再想办法。 卓全峰点点头,带着九个人往西山进发。 雪后的山路格外难走,深一脚浅一脚的。卓全兴在前面带路,嘴里不停念叨:老四,等会儿看见棕熊,你可要瞄准了打。听说这季节的熊胆最值钱,要是铜胆,能卖上千块! 卓全峰懒得搭理他,专心观察着地上的痕迹。很快,他发现了一串巨大的脚印。 是棕熊!王老六蹲下身测量,看这脚印,少说也有五百斤! 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五百斤的棕熊,简直就是个庞然大物! 沿着脚印追踪,越往前走,打斗的痕迹越明显——折断的树枝、斑斑血迹,还有被撕碎的牛羊残骸。 这畜生真凶!赵虎心惊胆战。 走到一处山坳,卓全峰突然举手示意大家停下。他抽了抽鼻子,脸色凝重:就在前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膻味,还夹杂着血腥气。 众人悄悄摸上山坡,往下一看,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头巨大的棕熊正在坳底啃食一头死牛,那牛显然是不久前被它猎杀的。这头棕熊体型硕大,浑身棕毛蓬松,站起来恐怕比人都高! 我的娘...一个队员腿都软了,这也太大了! 卓全峰仔细观察地形。这个山坳像个口袋,三面是陡坡,只有他们来的这个方向比较平缓,是个理想的围猎地点。 按老规矩,卓全峰低声部署,赵虎带三个人占左边高地,孙旺带三个人占右边,我和大哥、王老六从正面吸引它注意。 为啥俺们从正面?卓全兴不乐意了。 因为你熟悉地形。卓全峰不容置疑,记住,听我口令再开枪。 众人依言散开,悄无声息地占据有利位置。 卓全峰带着卓全兴和王老六,慢慢向棕熊靠近。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棕熊獠牙上沾着的血肉。 就在这时,卓全兴不知是紧张还是故意的,脚下一滑,一块石头滚落下去! 哗啦—— 棕熊猛地抬起头,看见了正在靠近的三人! 嗷——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人立起来,足有两米多高! 开火!卓全峰当机立断,举起水连珠瞄准射击。 子弹打在棕熊胸口,却只是让它晃了晃!这畜生的皮太厚了! 左右两翼也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般打在棕熊身上。但它只是吃痛,反而更加狂暴,朝着卓全峰他们直冲过来! 快撤!卓全峰一边射击一边后退。 卓全兴早就吓傻了,转身就跑,却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吃屎。棕熊转眼就冲到面前! 大哥!卓全峰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过去,抡起枪托狠狠砸在棕熊脸上! 这一下砸得结实,棕熊痛得大吼一声,暂时放过了卓全兴,转而扑向卓全峰! 卓全峰就地一滚,险险躲过熊掌。那蒲扇大的熊掌拍在地上,溅起一片雪泥! 全峰!快跑!王老六一边开枪一边大喊。 但棕熊已经认准了卓全峰,紧追不舍。卓全峰凭借灵活的身手,在岩石间跳跃周旋,但棕熊的速度太快,距离越来越近! 眼看就要被追上,卓全峰突然想起参谱上记载的一个法子。他掏出随身带的盐袋,猛地撒向棕熊眼睛! 盐粒进入眼睛,棕熊痛得疯狂甩头,攻势稍缓。 趁这个机会,卓全峰快速爬上旁边一棵大树。棕熊追到树下,人立起来,用巨大的熊掌猛拍树干! 咔嚓!碗口粗的树剧烈摇晃,随时可能折断! 打它眼睛!卓全峰对下面大喊。 赵虎等人这才反应过来,集中火力射击棕熊头部。但棕熊不断晃动,很难瞄准要害。 就在这时,卓全兴不知从哪钻出来,举着土枪就要开火。 别打!卓全峰急得大喊,会伤着我! 但已经晚了!卓全兴扣动扳机,铁砂大部分打在了树干上,少数几颗擦着卓全峰的脸飞过! 大哥!你!卓全峰又惊又怒。 更糟的是,这一枪彻底激怒了棕熊。它放弃拍树,转而扑向卓全兴! 救命啊!卓全兴连滚带爬地逃跑,但哪跑得过棕熊? 眼看就要被追上,卓全峰一咬牙,从树上一跃而下,正好落在棕熊背上! 他一手死死抓住棕熊的鬃毛,另一只手举起猎枪,顶着棕熊的后脑勺扣动了扳机! 子弹从后脑射入,棕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卓全峰会用这种不要命的法子! 卓全峰从熊背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刚才那一跃,真是赌上了性命。 全峰!你没事吧?赵虎等人围上来。 卓全峰摆摆手,看向瘫坐在地的卓全兴:大哥,你刚才那一枪... 我...我不是故意的...卓全兴脸色惨白,手滑了... 卓全峰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回去吧。 清点战场,这头棕熊确实巨大,少说也有五百斤。最珍贵的是熊胆,取出来一看,竟然是罕见的铜胆! 发财了!卓全兴又来了精神,这铜胆少说值八百! 但卓全峰看都没看熊胆一眼,他对赵虎说:把熊肉分给屯里人,熊皮给我留着。熊胆...卖给药材公司,钱大家平分。 这...众人都愣住了。铜胆可是稀罕物,卓全峰居然不要? 全峰,这不行!王老六第一个反对,熊是你打的,胆理应归你! 要不是大家帮忙,我也打不着这头熊。卓全峰很坚持,就按我说的办。 其实他另有打算。经过刚才的惊险,他更加认识到,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回屯的路上,卓全兴一直闷闷不乐。他原本指望靠着熊胆发笔财,现在希望落空了。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胡玲玲和女儿们早在院门口等着,看见卓全峰平安回来,都哭着扑上来。 他爹!你可算回来了!胡玲玲上下打量着丈夫,没伤着吧? 没事。卓全峰轻描淡写。 但细心的二丫雅涵发现了父亲脸上的擦伤:爹,您脸上怎么了? 树枝刮的。卓全峰笑笑,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哄睡女儿们,卓全峰才把今天的惊险经历告诉胡玲玲。听说丈夫差点丧命,胡玲玲后怕得直哆嗦:他爹,往后别再干这种玩命的事了! 有些事,躲不过。卓全峰搂着妻子,不过你放心,我以后会更小心。 第二天,棕熊肉按户分了下去,家家都吃上了熊肉。铜胆卖了八百五十块,参与围猎的十个人每人分了八十五块。 拿到钱,卓全兴更是气得牙痒痒。要是熊胆归老四,他还能想办法分点。现在大家平分,他一点便宜占不到。 这天下午,他偷偷找到刘二狗:二狗,想不想发财? 咋发?刘二狗眼睛一亮。 卓全兴压低声音:老四能打着棕熊,咱们也能!西山肯定还有! 可是...棕熊太危险了... 怕啥?卓全兴不以为然,咱们准备充分点。打着了,熊胆对半分!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刘二狗动心了。两人瞒着所有人,偷偷准备起来。 卓全峰听说后,只是摇摇头。有些人,不吃亏是不会长记性的。 果然,三天后,卓全兴和刘二狗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不但没打着棕熊,还差点把命搭上。 要不是老四及时赶到,你们就喂熊了!赵老栓气得直跺脚,真是不知死活! 卓全峰看着狼狈不堪的大哥,心里既好气又好笑。有些人,非要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 经过这次教训,卓全兴总算消停了。但卓全峰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这天晚上,他把卖熊胆分的八十五块钱交给胡玲玲:这钱你收好,给孩子们添置些冬衣。 他爹,你自己也买件新棉袄吧。胡玲玲摸着丈夫磨破的袖口,你这件都穿三年了。 我没事。卓全峰笑笑,等开春再说。 其实他早就看中县百货大楼里的一件军大衣,但要三十五块,太贵了。有这钱,不如给女儿们多买些书本。 夜深了,卓全峰站在院里,望着满天星斗,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以来,他斗人斗兽,看似无所不能。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都是生死考验。 为了这个家,他不能倒,也不敢倒。 寒风吹过,带来远山的气息。卓全峰紧了紧衣领,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90章 野狼围困,绝地反击 腊月里的靠山屯,天寒地冻,呵气成霜。这天后半夜,卓全峰被一阵凄厉的狼嚎惊醒。他侧耳细听,狼嚎声来自西山方向,而且不止一只。 他爹,咋了?胡玲玲睡眼惺忪地问。 没事,睡吧。卓全峰拍拍妻子,心里却隐隐不安。狼群在这个时候聚集,多半是饿极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孙小海就慌慌张张地跑来:四爷!不好了!王老六家的羊圈昨晚被掏了,丢了两只羊羔! 卓全峰心里一沉:是狼? 嗯!雪地上全是狼脚印,少说有七八只! 消息很快传遍全屯。这些年狼群很少敢来屯边活动,这次来得这么凶,肯定是因为山里食物短缺。 老支书赵老栓召集大家开会,商量对策。 这还了得!卓全兴第一个跳出来,再不收拾,下次就该祸害人了! 说得轻巧!王老六哭丧着脸,那可是狼群!不好对付啊! 卓全峰一直沉默着,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狼群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走。得尽快解决。 全峰,你有啥主意?赵老栓问。 组织狩猎队,进山剿狼。卓全峰语气坚决,不能等它们祸害屯子。 这个提议得到大多数人的赞同。最后决定,由卓全峰带队,挑选十五个精壮汉子,第二天进山。 回到家,胡玲玲忧心忡忡:他爹,狼群可不好惹,听说它们记仇... 放心,我有办法。卓全峰检查着猎枪,狼再凶,也凶不过子弹。 他特意多准备了些弹药,又让孙小海去供销社买了几挂鞭炮。对付狼群,光靠枪不够。 第二天天没亮,狩猎队就在屯口集合了。除了原来的骨干,卓全兴也非要跟着,说是要将功补过。 大哥,这次可不是闹着玩的。卓全峰严肃地说,狼群比棕熊还难对付,你得听指挥。 知道知道!卓全兴满口答应。 沿着狼脚印追踪,越往山里走,雪地上的脚印越密集。卓全峰仔细观察后脸色凝重:这不是七八只,是二十只以上的大狼群!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二十只狼,足以横扫一个小屯子了! 走到一处山谷,狼脚印突然消失了。卓全峰举手示意大家停下:不对劲。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狼嚎!只见山坡上、岩石后,冒出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 他们被狼群包围了! 背靠背!围成圈!卓全峰临危不乱,迅速指挥。 十五个人立刻围成一个圆圈,枪口对外。狼群在不远处徘徊,龇着獠牙,发出低沉的咆哮。 我的娘...一个年轻队员腿直哆嗦,这也太多了! 卓全峰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二十五只狼!领头的是一头巨大的灰狼,体型快赶上小牛犊了。 擒贼先擒王。卓全峰低声对赵虎说,等我信号,先打头狼。 头狼很狡猾,一直躲在狼群后面,根本不露头。狼群开始慢慢缩小包围圈。 准备...卓全峰举起枪。 就在这时,卓全兴不知是紧张还是故意的,突然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空了,却彻底激怒了狼群! 嗷——头狼长嚎一声,狼群像潮水般扑了上来! 开火!卓全峰当机立断。 砰砰砰...枪声大作,冲在前面的几只狼应声倒地。但后面的狼更加疯狂,不顾死活地往前冲! 节省子弹!卓全峰大喊,瞄准了打! 但狼群太多了,而且极其狡猾,专门从侧面和后面攻击。很快就有队员被狼咬伤了胳膊。 这样下去不行!孙旺一边开枪一边喊,子弹快打光了! 卓全峰心念电转,想起前世对付狼群的法子。他掏出鞭炮,点燃引信扔向狼群! 噼里啪啦——鞭炮在狼群中炸响,狼群果然被吓住了,暂时停止了进攻。 快!往那边石崖上撤!卓全峰指着不远处的一处陡崖。 众人边打边退,好不容易退到石崖下。这里三面是峭壁,只需要防守一面,压力小了很多。 但狼群很快又围了上来,把石崖围得水泄不通。 全峰,咋办?王老六气喘吁吁地问,咱们被困住了! 卓全峰清点了一下,子弹只剩三十多发,根本不够用。 坚持到天黑,卓全峰冷静地说,狼怕火,天黑后点火把。 但狼群显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头狼开始组织新一轮进攻,这次更加有条理——分批次轮流冲击,明显是要消耗他们的体力和弹药。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赵虎急得满头大汗。 卓全峰仔细观察地形,发现石崖左侧有个狭窄的裂缝。他心中一动,对赵虎说:你带几个人守住这里,我绕到后面去。 太危险了!赵虎反对。 没别的办法了。卓全峰语气坚决,不解决头狼,咱们都得交代在这。 他让孙旺用火力掩护,自己则悄悄钻进石缝。这石缝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布满荆棘。 好不容易钻出石缝,卓全峰发现自己来到了狼群后方。头狼就在不远处,正在指挥狼群进攻。 机会来了!卓全峰举起水连珠,瞄准头狼。 但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头狼仿佛有所感应,猛地向旁边一跳!子弹擦着它的皮毛飞过! 头狼发现了他,立刻带着几只狼扑过来! 卓全峰临危不乱,一边后退一边射击。但头狼极其敏捷,总是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子弹。 眼看就要被逼到绝境,卓全峰突然想起参谱上记载的一个法子。他掏出随身带的火药,迅速在地上撒了一个圈,然后点燃。 火药圈瞬间燃烧起来,形成一道火墙!扑过来的狼被火烧到,惨叫着后退。 趁这个机会,卓全峰再次举枪瞄准。头狼被火墙挡住,暂时无法躲避。 这一枪正中头狼前胸! 头狼惨叫一声,踉跄了几步,但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扑过来! 卓全峰心里一沉。这头狼太强壮了,一枪根本打不死! 眼看头狼就要扑到面前,卓全峰急中生智,把猎枪当成棍子,狠狠砸向狼头! 这一下砸得结实,头狼被打得晕头转向。 卓全峰趁机拔出腰间的砍刀,一个箭步上前,一刀砍在头狼脖子上! 嗷呜...头狼终于倒下了,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头狼一死,狼群顿时大乱,有的仓皇逃窜,有的在原地打转。 石崖那边的压力顿时减轻。赵虎等人趁机反击,又打死了几只狼。 剩下的狼见大势已去,纷纷逃入深山。 危机解除,所有人都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清点战场,一共打死了十三只狼,自己这边有五个人受伤,好在都不严重。 全峰,今天多亏了你!赵虎心有余悸,要不是你杀了头狼,咱们就完了! 卓全峰却高兴不起来。他看着满地的狼尸,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不是人类侵占它们的领地,狼群也不会来祸害屯子。 把狼皮剥了,狼肉埋了。他吩咐道,这都是造孽啊。 回屯的路上,卓全兴一直闷不吭声。今天他的冒失差点害了大家,心里既后怕又羞愧。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胡玲玲听说丈夫平安回来,哭着扑上来:他爹!你可算回来了!听说你们被狼群围了,俺这心都要跳出来了! 没事了。卓全峰拍拍妻子的背,狼群被打散了。 女儿们也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长问短。卓全峰简单说了经过,略去了最惊险的部分。 第二天,狼皮硝制好后,卓全峰让孙小海拿到县里卖了,钱分给受伤的队员当医药费。 老支书特意来看他:全峰,这次你又立了大功!公社说要给你发奖状呢! 我不要奖状。卓全峰摇摇头,要是可以,我想跟公社申请,把西山划为禁猎区。 为啥?赵老栓不解。 狼群为啥下山?还不是因为山里没吃的了。卓全峰叹气,再这么打下去,生态就破坏了。 赵老栓似懂非懂,但还是答应去试试。 这件事过后,卓全峰在屯里的威望更高了。连最不服气的卓全兴,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 但卓全峰心里明白,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这天晚上,他把家人叫到一起,开了个家庭会议。 往后,咱们得换个活法了。卓全峰严肃地说,光靠打猎不是长久之计。 他爹,你有啥打算?胡玲玲问。 我想把收购站扩大,卓全峰说,不光收山货,还要搞加工。另外... 他看看六个女儿:开春后,我想送孩子们去县城读书。 去县城?胡玲玲吃了一惊,那得花多少钱啊! 钱不是问题。卓全峰很坚决,孩子们必须读书,不能像咱们一样,一辈子窝在山沟里。 这个决定在屯里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人说卓全峰有钱烧的,有人说他异想天开。 最反对的是卓老实:老四,女孩家读那么多书干啥?早晚要嫁人的! 爹,现在时代不同了。卓全峰耐心解释,女孩也要读书,也要有出息。 但不管别人怎么说,卓全峰铁了心要这么做。他深知,在这个即将巨变的时代,知识比黄金更珍贵。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卓全峰带着全家人去县里置办年货。在新华书店,他给每个女儿都买了好几本课外书。 爹,这书真贵!大丫诗玥看着定价,心疼地说。 只要你们爱看,多贵都值。卓全峰笑着说。 从书店出来,他们碰见了魏军杰。听说卓全峰要送女儿们去县城读书,魏军杰很高兴:师父,我爹认识县一中的校长,可以帮您问问。 那就麻烦你了。卓全峰真心感激。 这个年,卓家过得格外热闹。但卓全峰心里清楚,热 闹背后是更大的责任。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他必须抓住时代的机遇。 除夕夜,卓全峰站在院里,望着满天绽放的烟花,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寒风吹过,带来爆竹的硝烟味。卓全峰紧了紧衣领,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91章 虎踪隐现,敬畏自然 正月里的靠山屯,年味还没散尽,家家户户的门楣上还贴着红艳艳的春联。卓全峰一家刚吃过破五的饺子,院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全峰!全峰在家不?赵老栓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 卓全峰放下碗筷迎出去:老支书,咋了? 赵老栓喘着粗气,手里拎着个布包:今早巡山的人在西山老林子里发现了这个!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撮金黄色的毛发,夹杂着黑色的条纹,在阳光下闪着缎子般的光泽。 这是...卓全峰心里一沉。 虎毛!赵老栓声音发颤,巡山的老王头说,脚印有海碗那么大,是头成年东北虎!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面,院里顿时炸开了锅。 老虎?咱这地界多少年没见老虎了! 我的天!这可咋整? 听说老虎吃人啊! 胡玲玲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拉住丈夫的衣袖。六个女儿也都围过来,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卓全峰捡起那撮虎毛,在指尖捻了捻,神色凝重:看这毛色和长度,确实是成年雄虎。这个季节出现在外围,怕是山里食物短缺。 公社让咱们组织人手,尽快把老虎赶回深山。赵老栓说,全峰,这事还得你拿主意。 卓全峰沉吟片刻:不能硬来。老虎是国家保护动物,再说...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咱们这些人,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那咋办?卓全兴跳出来,总不能等着它下山祸害人吧? 我进山看看。卓全峰做出决定,先摸清情况再说。 他爹!胡玲玲急得直跺脚,太危险了! 放心,我有分寸。卓全峰安慰妻子,老虎通人性,只要不主动招惹,一般不会攻击人。 他让孙小海准备了些特殊物品——除了猎枪,还带了一面铜锣、几个炮仗,还有一包辣椒面。这些都是老辈人传下来驱虎的法子。 听说卓全峰要单独进山会老虎,屯里人都劝他三思。 全峰,这不是逞能的时候!王老六苦口婆心,那玩意儿比熊瞎子厉害多了! 我知道。卓全峰检查着装备,但总得有人去。 最后,赵虎和孙旺坚持要跟着:多个人多个照应。 三人沿着巡山人指的路线往西山深处走。越往里走,雪地上的脚印越清晰——那硕大的梅花状掌印,看得人心惊肉跳。 我的娘...孙旺声音发颤,这脚印比俺家海碗还大! 走到一处山涧,卓全峰突然举手示意停下。他抽了抽鼻子,脸色凝重:就在附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腥臊味,那是大型猫科动物特有的气味。 三人悄悄摸上山坡,往下一看,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的东北虎正在涧底喝水,黄黑相间的皮毛在雪地中格外醒目。它肩高超过一米,体长近三米,额上的字纹路清晰可见。 好家伙...赵虎腿都软了,这...这也太大了! 老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朝他们藏身的方向望来。那冰冷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卓全峰示意大家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老虎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这才低头继续喝水。 全峰,咋办?孙旺小声问。 等它喝完水。卓全峰低声道,这种时候不能惊扰。 他看着那头威风凛凛的山林之王,心里百感交集。前世他只在动物园见过老虎,如今在野外相遇,才真正体会到这种生物的威严。 老虎喝完水,慢悠悠地走到一块巨石上,开始梳理毛发。那优雅从容的姿态,仿佛整片山林都是它的领地。 它在标记领地。卓全峰解释,咱们得让它知道,这里有人类活动。 他让赵虎敲响铜锣,的锣声在山谷间回荡。 老虎果然被惊动了,它站起身,朝锣声传来的方向低吼一声,但并没有进攻的意思。 它不怕。孙旺惊讶地说。 不是不怕,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卓全峰苦笑。 他点燃一个炮仗,扔向老虎前方的空地。 炮仗炸响,老虎这才警惕起来,但它依然没有逃跑,而是不慌不忙地退入密林,临走时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次放过你们。 看着老虎消失的方向,三人都松了口气。 我的娘,吓死俺了!赵虎一屁股坐在地上,这玩意儿太吓人了! 它要是真想攻击,咱们早就没命了。卓全峰心有余悸。 回到屯里,听说老虎退走了,大家都松了口气。但卓全峰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第二天一早,屯里又炸开了锅——老王头家的牛圈被扒了,一头半大的牛犊被拖走了! 雪地上,清晰的老虎脚印直通西山。 这可咋整啊!老王头老泪纵横,那可是俺家最好的牛犊啊! 卓全兴又跳出来:我说什么来着?就得把它打死! 胡闹!卓全峰厉声喝道,打死老虎是犯法的! 那你说咋办?卓全兴不服气,等着它把屯里的牲口都祸害光? 卓全峰沉吟片刻: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去找了魏副书记,说明情况。魏副书记也很重视,立即联系了林业局。 第二天,林业局来了两个专家,带着麻醉枪和铁笼子。 卓同志,你的做法很对。年长的专家称赞道,东北虎现在全国不到二百只,每一只都是宝贝。 专家们在卓全峰的带领下进山,在老虎经常活动的区域布下陷阱。三天后,成功用麻醉枪捕获了这头老虎。 这是一头壮年雄虎,专家检查后说,应该是从俄罗斯那边过来的。我们准备把它送到保护基地。 老虎被运走的那天,屯里人都来看热闹。看着笼子里那双依然威严的眼睛,卓全峰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不住了,老伙计。他轻声说,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地盘了。 老虎事件过后,卓全峰在屯里的威望更高了。连一向跟他不对付的卓全兴,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 但卓全峰心里明白,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这天晚上,他把狩猎队的人召集到家里。 往后,咱们得改改规矩了。卓全峰开门见山,山里的大牲口越来越少了,不能光靠打猎过日子。 那靠啥?王老六问。 靠山吃山,但得换个吃法。卓全峰说,我打算把收购站扩大,不光收山货,还要搞养殖。 养殖?养啥?赵虎好奇地问。 养林蛙、养野猪、养梅花鹿。卓全峰眼中闪着光,这些东西城里人稀罕,能卖上好价钱。 这个想法很大胆,众人都愣住了。 能行吗?孙旺表示怀疑,那些玩意儿野性大,不好养啊! 事在人为。卓全峰很坚决,总比把山里的东西打绝了强。 他拿出早就写好的计划书,详细讲解起来。听着听着,大家的眼睛都亮了。 全峰,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赵虎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主意太好了! 但是需要投入,卓全峰实话实说,前期得投不少钱。 钱不是问题!王老六第一个表态,俺跟着你干! 俺也算一个!孙旺紧接着说。 最后,狩猎队的人都决定入股。卓全峰出大头,占六成股份,其他人分摊剩下的四成。 消息传开,屯里又炸开了锅。有人说卓全峰异想天开,有人说他钱多烧的。 最反对的是卓全兴:养那些玩意儿?还不如把钱借给俺做买卖! 卓全峰懒得理他。他知道,在这个改革开放的年代,敢想敢干才能致富。 正月十五,元宵节这天,卓全峰带着全家人去县里看花灯。在新华书店,他给每个女儿都买了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 爹,这书真贵!二丫雅涵看着定价,心疼地说。 只要你们能考上县一中,多贵都值。卓全峰笑着说。 从书店出来,他们碰见了魏军杰。听说卓全峰要搞特种养殖,魏军杰很感兴趣:师父,我有个同学的父亲在省农科院,可以帮您联系技术指导。 那就太好了!卓全峰喜出望外。 这个正月,卓家过得格外充实。但卓全峰心里清楚,充实背后是更大的责任。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他必须走在时代前面。 正月十六,卓全峰开始着手养殖场的建设。他选中了屯子东头的一片荒地,这里离山近,水源充足,最适合搞养殖。 他爹,这得投多少钱啊?胡玲玲看着规划图,担心地问。 前期投入大概两千块。卓全峰实话实说,但要是成功了,一年就能回本。 胡玲玲倒吸一口凉气。两千块!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但她相信丈夫的眼光。这些年来,丈夫做的每一个决定,最后都被证明是正确的。 养殖场动工那天,屯里人都来看热闹。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大家议论纷纷。 卓老四这是要发大财啊! 听说光建场子就花了两千块! 真是有钱烧的! 卓全峰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深知,在这个变革的时代,循规蹈矩只会被淘汰。 傍晚收工回家,六个女儿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养殖场的事。 爹,养林蛙好玩吗?四丫诗涵好奇地问。 爹,梅花鹿是不是很漂亮?五丫思玥眨着大眼睛。 卓全峰耐心地回答着女儿们的问题,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自己正在为孩子们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夜深了,卓全峰站在院里,望着满天星斗,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从打猎到采参,从收购山货到特种养殖,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寒风吹过,带来远山的气息。卓全峰紧了紧衣领,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92章 野牛冲撞,机智躲避 二月二,龙抬头。靠山屯的积雪开始消融,房檐下挂起了冰溜子,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养殖场的基建已经完成大半,三排整齐的圈舍初具规模。 这天晌午,卓全峰正在养殖场指挥工人安装围栏,屯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几个半大孩子连滚带爬地跑回来,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牛...野牛!领头的孩子话都说不利索,西山沟里来了一群野牛! 卓全峰心里一紧。野牛可比野猪凶悍多了,那玩意儿发起狂来,拖拉机都能掀翻! 别慌,说清楚!他按住那孩子的肩膀。 我们...我们去西山摘松塔,看见沟里有一群野牛,少说二三十头!最大的那头,角有这么长!孩子比划着,手臂伸得老直。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全屯。老支书赵老栓赶紧敲钟召集大家议事。 这可咋整?王老六急得直搓手,野牛群要是冲进屯子,房子都能给撞塌喽! 卓全兴又跳出来:要我说,组织人手把它们打喽!野牛肉可比家牛肉香! 胡闹!卓全峰厉声喝道,野牛现在是保护动物,打不得!再说,那玩意儿皮厚,咱们这些枪根本打不透! 那你说咋办?卓全兴不服气,等着它们来祸害庄稼? 卓全峰沉吟片刻:我去看看情况。野牛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可能是迷路了。 他让孙小海准备了些特殊物品——除了猎枪,还带了一面红旗、几个铃铛,还有一包盐。这些都是老辈人传下来驱赶野牛的法子。 听说卓全峰要单独去会野牛群,胡玲玲急得直掉眼泪:他爹,太危险了!听说野牛顶人可狠了! 放心,我有分寸。卓全峰安慰妻子,野牛怕红色,我带着红旗呢。 最后,赵虎和孙旺坚持要跟着:多个人多个照应。 三人沿着孩子们指的路线往西山沟走。越往里走,地上的脚印越密集——那碗口大的蹄印,看得人心惊肉跳。 我的娘...孙旺声音发颤,这脚印比俺家海碗还大! 走到沟口,卓全峰突然举手示意停下。他抽了抽鼻子,脸色凝重:就在前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膻味,还夹杂着青草咀嚼的气息。 三人悄悄摸上山坡,往下一看,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二十多头野牛正在沟底悠闲地吃草,最大的那头公牛肩高超过一米五,两支弯角像两把镰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好家伙...赵虎腿都软了,这...这也太大了! 野牛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朝他们藏身的方向望来。那警惕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卓全峰示意大家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头牛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这才低头继续吃草。 全峰,咋办?孙旺小声问。 等它们吃完。卓全峰低声道,这种时候不能惊扰。 他看着那群威风凛凛的野牛,心里百感交集。前世他只在保护区见过野牛,如今在野外相遇,才真正体会到这种生物的威力。 头牛吃完草,慢悠悠地走到一块巨石上,开始用角磨蹭树干。那轻松惬意的姿态,仿佛整片山林都是它的领地。 它在标记领地。卓全峰解释,咱们得让它们知道,这里有人类活动。 他让赵虎摇响铃铛,叮叮当当的铃声在山谷间回荡。 野牛群果然被惊动了,它们站起身,朝铃声传来的方向低吼,但并没有进攻的意思。 它们不怕。孙旺惊讶地说。 不是不怕,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卓全峰苦笑。 他展开红旗,在坡顶上挥舞。 红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头牛这才警惕起来,但它依然没有逃跑,而是不慌不忙地带领牛群退入密林,临走时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次放过你们。 看着野牛群消失的方向,三人都松了口气。 我的娘,吓死俺了!赵虎一屁股坐在地上,这玩意儿太吓人了! 它要是真想攻击,咱们早就没命了。卓全峰心有余悸。 回到屯里,听说野牛群退走了,大家都松了口气。但卓全峰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第二天一早,屯里又炸开了锅——老王头家的玉米垛被祸害了,半垛玉米都被啃光了! 雪地上,清晰的野牛脚印直通西山。 这可咋整啊!老王头捶胸顿足,那可是俺家一年的口粮啊! 卓全兴又跳出来:我说什么来着?就得把它们赶走! 怎么赶?卓全峰反问,那玩意儿发起狂来,拖拉机都能掀翻! 那你说咋办?卓全兴不服气,等着它们把屯里的庄稼都祸害光? 卓全峰沉吟片刻: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去找了魏副书记,说明情况。魏副书记也很重视,立即联系了林业局。 第二天,林业局来了两个专家,带着麻醉枪和运输车。 卓同志,你的做法很对。年长的专家称赞道,东北野牛现在全国不到一百头,每一只都是宝贝。 专家们在卓全峰的带领下进山,在野牛经常活动的区域布下陷阱。三天后,成功用麻醉枪捕获了头牛。 这是一头壮年公牛,专家检查后说,应该是从蒙古那边过来的。我们准备把它送到保护基地。 头牛被运走的那天,屯里人都来看热闹。看着笼子里那双依然威严的眼睛,卓全峰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不住了,老伙计。他轻声说,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地盘了。 野牛事件过后,卓全峰在屯里的威望更高了。连一向跟他不对付的卓全兴,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 但卓全峰心里明白,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这天晚上,他把狩猎队的人召集到家里。 往后,咱们得改改规矩了。卓全峰开门见山,山里的大牲口越来越少了,不能光靠打猎过日子。 那靠啥?王老六问。 靠山吃山,但得换个吃法。卓全峰说,我打算把养殖场扩大,不光养林蛙、野猪,还要尝试养殖野牛。 养殖野牛?赵虎惊讶地张大嘴巴,那玩意儿能养吗? 事在人为。卓全峰很坚决,总比把山里的东西打绝了强。 他拿出早就写好的计划书,详细讲解起来。听着听着,大家的眼睛都亮了。 全峰,你这脑子是咋长的?孙旺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主意太好了! 但是需要投入,卓全峰实话实说,前期得投不少钱。 钱不是问题!王老六第一个表态,俺跟着你干! 俺也算一个!赵虎紧接着说。 最后,狩猎队的人都决定入股。卓全峰出大头,占六成股份,其他人分摊剩下的四成。 消息传开,屯里又炸开了锅。有人说卓全峰异想天开,有人说他钱多烧的。 最反对的是卓全兴:养殖野牛?还不如把钱借给俺做买卖! 卓全峰懒得理他。他知道,在这个改革开放的年代,敢想敢干才能致富。 二月十五,卓全峰开始着手野牛养殖的准备工作。他特意去省城请教了专家,学习了野牛的习性养殖技术。 他爹,这能行吗?胡玲玲看着丈夫带回来的资料,担心地问。 专家说可行。卓全峰信心满满,野牛驯化后,产肉量比家牛高,营养价值也更好。 但是投入太大了...胡玲玲还是担心。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卓全峰安慰妻子,要是成功了,咱们就开创了一条新路子。 养殖场专门划出一片区域,修建了加固的围栏和牛舍。卓全峰还特意从内蒙古请来了有经验的牧民做技术指导。 这一切都需要大笔投入。光是修建牛舍和购买种牛,就花了将近三千块! 屯里人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议论纷纷。 卓老四这是要把家底都赔进去啊! 听说光建牛舍就花了一千多! 真是有钱烧的! 卓全峰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深知,在这个变革的时代,循规蹈矩只会被淘汰。 这天下午,他正在养殖场指挥工人安装围栏,卓全兴带着卓云乐来了。 老四,你这摊子铺得够大的啊!卓全兴阴阳怪气地说,要是赔了,可别来找俺们借钱! 大哥放心,卓全峰不动声色,赔赚都是我自己的事。 卓全兴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 卓云乐却对养殖场很感兴趣,围着牛舍转来转去:四叔,这野牛真能养熟吗? 只要方法对,就能。卓全峰耐心解释,野牛虽然野性大,但也很聪明。 那...那俺能来帮忙吗?卓云乐小心翼翼地问。 卓全峰看看侄子,发现他眼里闪着真诚的光,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想来帮忙? 卓云乐用力点头,俺不想整天游手好闲了,想跟四叔学点真本事! 卓全峰心里一动。这个侄子虽然不成器,但本质不坏。要是能引上正路,未尝不是件好事。 他点头答应,但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啥条件?卓云乐急切地问。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第二,不能偷奸耍滑;第三,要吃苦耐劳。 俺保证!卓云乐激动地说,四叔,您就看俺的表现吧! 从这天起,卓云果然像变了个人。每天早早来到养殖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叫苦叫累。 胡玲玲看在眼里,很是欣慰:他爹,云乐这孩子,总算懂事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卓全峰也很满意,要是真能改好,也是咱们老卓家的福气。 养殖场的建设进展顺利。到二月底,三排圈舍全部完工,第一批种牛也运到了。 看着圈舍里那些健壮的野牛,卓全峰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自己正在开创一条前所未有的致富路。 但创业之路从来不会一帆风顺。三天后的一个深夜,卓全峰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四爷!不好了!孙小海的声音带着哭腔,野牛...野牛跑出来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披上衣服就往外跑。来到养殖场,只见围栏被撞开一个大口子,三头野牛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他强压怒火问。 是...是卓云乐...孙小海支支吾吾,他晚上来喂牛,忘了关牢门... 卓全峰气得浑身发抖。这个不成器的侄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去找!他下令,一定要把牛找回来! 众人打着手电,沿着脚印追踪。好在夜里刚下过雨,脚印很清晰。 追到西山脚下,终于发现了那三头野牛的踪迹。它们正在一片玉米地里大快朵颐,眼看就要祸害一大片庄稼! 咋办?赵虎急得直跺脚,这要是让屯里人知道,非闹起来不可! 卓全峰冷静观察地形,很快有了主意。他让众人分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然后点燃火把,慢慢缩小包围圈。 野牛看见火光,果然惊慌起来,想要逃跑。但四面八方都是火光,它们无处可逃。 撒网!卓全峰下令。 几张特制的大网撒出去,罩住了两头野牛。但最大那头公牛力气太大,一下子就把网挣破了! 公牛红着眼睛朝卓全峰冲过来! 危急关头,卓全峰急中生智,抓起一把盐撒向公牛眼睛! 盐粒进入眼睛,公牛痛得疯狂甩头,攻势稍缓。 趁这个机会,卓全峰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套索套住公牛的角,然后迅速把绳索拴在旁边的大树上。 公牛拼命挣扎,但越挣扎套索勒得越紧。 最终,三头野牛都被制服,安全送回养殖场。 看着惊魂未定的卓云乐,卓全峰叹了口气:云乐,今天的事给你个教训。干这行,半点马虎不得。 四叔,俺知道错了...卓云乐哭着说,往后俺一定小心... 经过这次教训,卓云乐果然更加认真负责。卓全峰看在眼里,心里很是欣慰。 野牛养殖渐渐走上正轨。到三月初,第一批野牛成功配种,这意味着养殖场很快就会有第一批小牛犊。 这个消息让屯里人都很兴奋。连最反对的卓全兴,都偷偷来看过好几回。 老四,你这路子...说不定真能成。他终于承认。 大哥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入股。卓全峰很大度。 真的?卓全兴喜出望外,那...那俺入一百块! 虽然钱不多,但这是个好的开始。卓全峰知道,只有带着大家一起致富,这条路才能走得长远。 三月初八,养殖场来了位特殊的客人——省报的记者。听说靠山屯有人在搞野牛养殖,特意来采访。 卓同志,您是怎么想到养殖野牛的?记者好奇地问。 靠山吃山,但得吃得长远。卓全峰认真地说,把野牛驯化养殖,既保护了野生动物,又能创造经济效益,一举两得。 这篇报道很快在省报刊登,卓全峰和靠山屯一下子出了名。连省领导都批示,要大力支持这种创新做法。 荣誉背后是更大的责任。卓全峰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这天晚上,他站在养殖场前,望着满天星斗,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从打猎到采参,从收购山货到特种养殖,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春风吹过,带来泥土的芬芳。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93章 豹影迷踪,追踪与反追踪 三月中旬,兴安岭的积雪化尽,露出黑油油的土地。养殖场的第一批小牛犊已经出生,毛茸茸的在圈舍里蹦跳,给靠山屯带来了无限生机。 这天清晨,卓全峰正在牛舍里给小牛犊喂奶,孙小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拎着一只血淋淋的野兔。 四爷,您看这个!孙小海把野兔递过来,今早在养殖场外围发现的,脖子被咬断了,一滴血都没浪费! 卓全峰心里一沉。他仔细检查野兔的伤口,四个深深的血洞精准地刺穿了喉管,伤口干净利落。 是豹子。他脸色凝重,而且是个老手。 消息很快传开,屯里人都紧张起来。豹子可比狼狡猾多了,那玩意儿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这可咋整?王老六急得直搓手,豹子要是盯上养殖场,那些小牛犊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卓全兴又跳出来:要我说,组织人手把它打喽!豹皮现在可值钱了! 胡闹!卓全峰厉声喝道,豹子现在是保护动物,打不得!再说,那玩意儿机警得很,根本打不着! 那你说咋办?卓全兴不服气,等着它把养殖场的牲口都祸害光? 卓全峰沉吟片刻:我去会会它。豹子通人性,只要让它知道这里不好惹,它自己就会走。 他让孙小海准备了些特殊物品——除了猎枪,还带了一面镜子、几个铃铛,还有一包辣椒面。这些都是老辈人传下来对付豹子的法子。 听说卓全峰要单独去会豹子,胡玲玲急得直掉眼泪:他爹,太危险了!听说豹子咬人可狠了! 放心,我有分寸。卓全峰安慰妻子,豹子怕反光,我带着镜子呢。 最后,赵虎和孙旺坚持要跟着:多个人多个照应。 三人沿着发现野兔的地方往西山走。越往里走,地上的脚印越清晰——那梅花状的掌印,看得人心惊肉跳。 我的娘...孙旺声音发颤,这脚印比俺家茶碗还大! 走到一处松林,卓全峰突然举手示意停下。他抽了抽鼻子,脸色凝重:就在附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腥膻味,那是大型猫科动物特有的气味。 三人悄悄摸上山坡,往下一看,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头金黄色的豹子正在林间空地上梳理毛发,那身华丽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缎子般的光泽。它体型修长,肌肉线条流畅,一看就是个捕猎高手。 好家伙...赵虎腿都软了,这...这也太漂亮了! 豹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朝他们藏身的方向望来。那冰冷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卓全峰示意大家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豹子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这才低头继续梳理毛发。 全峰,咋办?孙旺小声问。 等它放松警惕。卓全峰低声道,这种时候不能惊扰。 他看着那头优雅敏捷的山林猎手,心里百感交集。前世他只在动物园见过豹子,如今在野外相遇,才真正体会到这种生物的机敏。 豹子梳理完毛发,慢悠悠地走到一棵大树下,开始磨爪子。那从容不迫的姿态,仿佛整片山林都是它的游乐场。 它在标记领地。卓全峰解释,咱们得让它知道,这里有人类活动。 他让赵虎摇响铃铛,叮叮当当的铃声在林间回荡。 豹子果然被惊动了,它站起身,朝铃声传来的方向低吼一声,但并没有进攻的意思。 它不怕。孙旺惊讶地说。 不是不怕,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卓全峰苦笑。 他拿出镜子,反射阳光照向豹子。 刺眼的光斑在豹子身上晃动,它这才警惕起来,但它依然没有逃跑,而是不慌不忙地退入密林,临走时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次放过你们。 看着豹子消失的方向,三人都松了口气。 我的娘,吓死俺了!赵虎一屁股坐在地上,这玩意儿太机灵了! 它要是真想攻击,咱们早就没命了。卓全峰心有余悸。 回到屯里,听说豹子退走了,大家都松了口气。但卓全峰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第二天一早,屯里又炸开了锅——老王头家的看门狗被咬死了! 院子里,清晰的豹子脚印直通西山。 这可咋整啊!老王头老泪纵横,那可是跟了俺十年的老狗啊! 卓全兴又跳出来:我说什么来着?就得把它赶走! 怎么赶?卓全峰反问,那玩意儿来无影去无踪,根本找不到! 那你说咋办?卓全兴不服气,等着它把屯里的牲口都祸害光? 卓全峰沉吟片刻: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去找了魏副书记,说明情况。魏副书记也很重视,立即联系了林业局。 第二天,林业局来了两个专家,带着红外相机和麻醉枪。 卓同志,你的做法很对。年长的专家称赞道,东北豹现在全国不到五十只,每一只都是国宝。 专家们在卓全峰的带领下进山,在豹子经常活动的区域布下了红外相机。三天后,成功拍摄到了这头豹子的清晰影像。 这是一头壮年雄豹,专家检查后说,应该是从吉林那边过来的。我们准备在它脖子上戴个追踪项圈,监测它的活动范围。 豹子被戴上项圈的那天,屯里人都来看热闹。看着那双依然威严的眼睛,卓全峰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不住了,老伙计。他轻声说,这里已经不是你的猎场了。 豹子事件过后,卓全峰在屯里的威望更高了。连一向跟他不对付的卓全兴,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 但卓全峰心里明白,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这天晚上,他把狩猎队的人召集到家里。 往后,咱们得改改思路了。卓全峰开门见山,山里的珍稀动物越来越多了,这说明生态环境在变好。咱们不能光想着打猎,要想着怎么保护。 那养殖场咋办?王老六问。 养殖场要继续搞,卓全峰说,但要加强防护。我打算在养殖场周围安装电网和监控。 电网?监控?赵虎惊讶地张大嘴巴,那得花多少钱啊? 该花的钱不能省。卓全峰很坚决,要是豹子真来祸害,损失更大。 他拿出早就做好的预算,详细讲解起来。听着听着,大家的眼睛都亮了。 全峰,你这眼光真长远!孙旺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主意太好了! 但是需要投入,卓全峰实话实说,前期得投不少钱。 钱不是问题!王老六第一个表态,俺跟着你干! 俺也算一个!赵虎紧接着说。 最后,狩猎队的人都决定追加投资。卓全峰出大头,占七成股份,其他人分摊剩下的三成。 消息传开,屯里又炸开了锅。有人说卓全峰钱多烧的,有人说他异想天开。 最反对的是卓全兴:安装电网?还不如把钱借给俺做买卖! 卓全峰懒得理他。他知道,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不进步就要被淘汰。 三月十八,卓全峰开始着手安装电网和监控。他特意去省城请教了专家,学习了安全用电和监控安装技术。 他爹,这能行吗?胡玲玲看着丈夫带回来的设备,担心地问。 专家说可行。卓全峰信心满满,有了这些设备,不光能防野兽,还能防盗。 但是太贵了...胡玲玲还是担心。 一分价钱一分货。卓全峰安慰妻子,要是真能防住豹子,这钱花得值。 养殖场周围立起了高高的水泥柱,拉上了电网。四个角落安装了监控摄像头,值班室里摆满了显示屏。 这一切都需要大笔投入。光是电网和监控,就花了将近两千块! 屯里人看着这些新鲜玩意儿,议论纷纷。 卓老四这是要把家底都赔进去啊! 听说光电网就花了一千多! 真是有钱烧的! 卓全峰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深知,安全投入是最值得的投资。 这天下午,他正在值班室调试监控,卓全兴带着卓云乐来了。 老四,你这整的是啥玩意儿?卓全兴阴阳怪气地说,要是没用,可别来找俺们借钱! 大哥放心,卓全峰不动声色,有用没用,试过就知道。 卓全兴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 卓云乐却对监控很感兴趣,盯着显示屏看个不停:四叔,这玩意儿真能看见豹子? 不光能看见,还能录像。卓全峰耐心解释,有了这个,豹子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 那...那俺能来值班吗?卓云乐小心翼翼地问。 卓全峰看看侄子,发现他眼里闪着求知的光,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想来值班? 卓云乐用力点头,俺想学这些新技术! 卓全峰心里一动。这个侄子虽然文化不高,但脑子灵活,是个可造之材。 他点头答应,但你得先学会操作这些设备。 俺保证学会!卓云乐激动地说,四叔,您就教教俺吧! 从这天起,卓云乐天天泡在值班室,跟着技术员学习操作。他脑子确实灵光,不到一个星期就掌握了基本操作。 胡玲玲看在眼里,很是欣慰:他爹,云乐这孩子,总算找到正事了。 孺子可教。卓全峰也很满意,要是真能成才,也是咱们老卓家的福气。 电网和监控很快发挥了作用。三天后的一个深夜,警报器突然响起! 卓全峰冲到值班室,只见监控画面上,一个金黄色的身影正在电网外徘徊——正是那头豹子! 它来了!卓云乐紧张地说。 豹子很聪明,它并没有直接冲击电网,而是在外围仔细观察。它时而蹲坐,时而踱步,那优雅的姿态,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启动声光报警。卓全峰下令。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射。豹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但它并没有立即逃跑,而是警惕地观察着。 它不怕。卓云乐惊讶地说。 它在试探。卓全峰很冷静,让它知道这里不好惹,它自己就会走。 果然,豹子在电网外转了几圈,见无机可乘,最终悻悻地退入了山林。 成功了!值班室里一片欢呼。 这次成功防御,让屯里人对卓全峰更加佩服。连最反对的卓全兴,都不得不承认:老四这钱花得值! 但卓全峰知道,豹子不会轻易放弃。果然,接下来的几天,监控多次拍到豹子在养殖场外围活动。 它在找漏洞。卓全峰分析,咱们得加强巡逻。 他组织了巡逻队,二十四小时值班。卓云乐主动要求值夜班,说是要将功补过。 这天深夜,卓云乐正在值班室盯着监控,突然发现一个黑影翻墙进入了养殖场! 有人!他立即拉响警报。 卓全峰带着巡逻队赶到,很快抓住了那个黑影——竟然是刘二狗! 刘二狗!你想干什么?卓全峰厉声问。 俺...俺就是来看看...刘二狗支支吾吾。 看看需要翻墙?卓全峰冷笑,说实话! 在众人的压力下,刘二狗只好老实交代。原来是胡三指使他来破坏电网,说是要给卓全峰点颜色看看。 胡三?卓全峰脸色一沉,他还不死心? 他立即报警,警察很快带走了刘二狗。经过审讯,胡三等人全部落网。 这件事让屯里人对卓全峰更加信服。都说他有先见之明,要不是安装了监控,养殖场就要遭殃了。 豹子在养殖场外围转悠了半个月,见始终无机可乘,最终悻悻地离开了。监控最后一次拍到它,是它头也不回地走向深山。 它走了。卓云乐有些失落。 它是回自己该去的地方了。卓全峰却很欣慰,这里本来就不是它的猎场。 豹子事件过后,养殖场恢复了平静。小牛犊一天天长大,野牛养殖渐渐走上正轨。 四月初,省里来了考察团,对靠山屯的生态养殖模式很感兴趣。 卓同志,你们的做法很有推广价值。带队领导称赞道,既保护了生态环境,又发展了经济,一举两得! 这篇报道很快在省报刊登,靠山屯成了生态养殖的典型。连中央媒体都来采访,卓全峰一下子成了名人。 荣誉背后是更大的责任。卓全峰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这天晚上,他站在养殖场前,望着满天星斗,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从打猎到采参,从收购山货到生态养殖,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春风吹过,带来野花的芬芳。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94章 宝参现世,喜忧参半 四月的兴安岭,达子香开得漫山遍野,粉紫色的花海把群山装点得如同仙境。养殖场里,第一批小牛犊已经能跟着母牛吃草了,毛色油亮,健康活泼。 这天清晨,卓全峰正在牛舍里记录小牛犊的生长情况,孙小海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一把刚采的野菜。 四爷,您看这个!孙小海把野菜递过来,今早在西山采的,这地方野菜长得特别旺! 卓全峰心里一动。他仔细查看那些野菜,叶片肥厚,色泽鲜亮,确实是上等货色。更让他注意的是,野菜丛中夹杂着几株不起眼的草苗。 这是...他蹲下身,仔细辨认,参苗! 消息很快传开,屯里人都兴奋起来。参苗出现,意味着附近很可能有老山参! 这下发财了!王老六激动得直搓手,要是能找到六品叶,够吃半辈子了! 卓全兴更是坐不住了:老四,还等啥?赶紧组织人手去找啊! 卓全峰却异常冷静:先别急。参苗出现是好事,但也可能是祸事。 啥意思?赵虎不解。 老话说参王出世,必引灾祸卓全峰神色凝重,这么大的事,肯定瞒不住。到时候各路人马都来争抢,麻烦就大了。 果然,不到三天,靠山屯发现参苗的消息就传遍了十里八乡。连着好几天,都有陌生人在屯子周围转悠,明显是在踩点。 这天晚上,卓全峰把家人叫到一起,开了个家庭会议。 参苗的事,你们都听说了。他严肃地说,这不是小事,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他爹,你真要去找参?胡玲玲担心地问,太危险了! 不是我要去找,卓全峰摇头,是参来找我。这是缘分,躲不过。 他拿出祖传的参谱,翻到记载六品叶的那一页:参谱上说,六品叶百年难遇,出世时必有异象。这几天西山鸟兽异常,很可能就是征兆。 六个女儿都围过来,看着参谱上精美的插图,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爹,六品叶长啥样?四丫诗涵问。 六片复叶,中间顶红籽。卓全峰耐心解释,找到它,是每个采参人的梦想。 那您带俺去吧!二丫雅涵跃跃欲试。 胡闹!卓全峰板起脸,采参不是儿戏,你们好好在家待着。 他让孙小海准备采参工具——鹿骨签子、红绳、铜钱,还有特制的参兜。每一样都透着讲究。 听说卓全峰要进山采参,屯里人都来送行。老支书赵老栓拉着他的手:全峰,安全第一。要是实在找不到,就早点回来。 卓全峰点点头,带着工具往西山进发。 他并没有直接去发现参苗的地方,而是绕了个大圈。采参最重隐秘,不能让外人知道路线。 走到半路,他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竟是卓全兴和卓云乐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 大哥,你们这是?卓全峰皱眉。 老四,俺们来给你帮忙!卓全兴赔着笑脸,多个人多份力嘛! 卓全峰心里明白,大哥这是想分一杯羹。但他面上不露:采参讲究心诚,人多了反而坏事。 那你告诉俺们地点,卓全兴不死心,俺们自己去! 不行。卓全峰断然拒绝,这是祖传的规矩。 卓全兴还要纠缠,被卓全峰用眼神制止了:大哥,你要是再跟,别怪我不讲情面。 看着卓全峰冰冷的眼神,卓全兴终于退缩了,悻悻地带着儿子回去了。 打发走大哥,卓全峰继续赶路。他专挑难走的小路,时而攀岩,时而涉水,确保没有人跟踪。 走到发现参苗的地方,他并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先观察四周。参谱上说,参王出世,必有灵物守护。 果然,他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蜂窝,还有几条毒蛇在附近游弋。 果然有守护。卓全峰心里有数了。 他并没有惊动这些守护者,而是悄悄绕到上风口,点燃特制的药草。淡淡的青烟随风飘散,毒蛇和野蜂很快退走了。 清除障碍后,卓全峰开始仔细搜寻。参谱记载,六品叶喜阴,多生长在背阴的石缝中。 他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找,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处石缝中! 只见一株人参静静地长在那里,六片掌状复叶舒展着,中间顶着鲜红的参籽!正是六品叶! 卓全峰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他强压住内心的狂喜,按照参谱上的仪式,先系上红绳,挂上铜钱,然后才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 这是个极其精细的活,要保证每一根参须都完好无损。卓全峰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才把这支六品叶完整地取出来。 参体饱满,须根完整,芦头清晰,少说也有百年以上的参龄! 就在他准备收工时,突然发现旁边还有几株五品叶!这下真是发大了! 等他把所有参都采完,天已经黑了。看着背包里那支六品叶和十一支五品叶,卓全峰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当晚,他在采参处附近找了个山洞过夜。听着洞外的风声,摸着身边的宝贝,他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这些参,足够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了。但他知道,财富带来的不光是幸福,还有麻烦。 第二天一早,他正准备下山,突然听见洞外传来吵闹声。悄悄一看,竟是卓全兴带着胡三那帮人找来了! 就在这附近!卓全兴信誓旦旦,俺看见老四往这边来了! 卓老大,你要是骗俺们...胡三阴森森地说。 不敢不敢!卓全兴连连摆手,老四肯定找到参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大哥为了钱,竟然勾结外人来抢自己的亲弟弟! 他悄悄退到山洞深处,把参藏在一个石缝里,然后用枯枝败叶掩盖好洞口。 刚藏好,胡三等人就找到了山洞。 没人?胡三皱眉。 肯定藏起来了!卓全兴信誓旦旦, 几个人在山洞里翻找起来。眼看就要找到藏参的地方,卓全峰急中生智,扔出一块石头! 石头打在洞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那边!胡三等人立即追了出去。 卓全峰趁机从另一个出口溜出山洞,背着参快速下山。他知道,必须尽快把这些参处理掉,否则后患无穷。 回到屯里,他谁也没见,直接回了家。胡玲玲看见丈夫平安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他爹,找到了吗? 卓全峰点点头,把背包放在炕上。当那支六品叶和十一支五品叶出现在眼前时,胡玲玲和女儿们都惊呆了。 我的天...胡玲玲声音发颤,这...这就是六品叶? 卓全峰神色凝重,但这些参不能留,得尽快出手。 为啥?大丫诗玥不解。 怀璧其罪。卓全峰叹气,这些东西太扎眼了。 他让胡玲玲把参藏好,自己则去找魏副书记。现在能信任的,只有这个正直的领导了。 听说卓全峰采到了六品叶,魏副书记也很震惊:全峰同志,这可是国宝啊!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请组织帮忙出手。卓全峰实话实说,这些东西在我手里是祸害。 魏副书记沉吟片刻:这样吧,我联系省药材公司,让他们派专家来鉴定。要是真品,国家会按市场价收购。 这倒是个好主意。通过正规渠道出售,既能卖个好价钱,又能避免麻烦。 第二天,省药材公司的专家就来了。看见那支六品叶,老专家激动得手都在抖: 国宝!这是国宝啊!我采药五十年,头一回见到这么完整的六品叶! 经过鉴定,这支六品叶参龄至少一百二十年,品相完美,是罕见的珍品。最后,省药材公司以三千元的高价收购了这支六品叶,其他五品叶也卖了两千多元。 五千块钱!这在当时简直是天文数字! 消息传开,靠山屯又炸开了锅。有人说卓全峰走了狗屎运,有人说他祖上积德。 最眼红的是卓全兴。听说弟弟卖了五千块钱,他气得直跳脚: 好你个卓老四!吃独食!要不是俺带路,你能找到参? 他找到卓全峰,非要分钱:老四,这钱你得给俺分一半!要不是俺,参早就让胡三抢走了! 卓全峰看着这个利欲熏心的大哥,心里既悲哀又愤怒:大哥,你勾结外人来抢自己弟弟,还有脸要钱? 你...你血口喷人!卓全兴恼羞成怒。 要不要把胡三叫来对质?卓全峰冷冷地问。 卓全兴顿时蔫了,灰溜溜地走了。 但麻烦并没有结束。连着好几天,都有陌生人在卓家附近转悠,明显是冲着卖参的钱来的。 卓全峰知道,必须尽快把这些钱处理好。他留下五百块家用,剩下的四千五百块全部存进了信用社。 他爹,咱留的是不是太多了?胡玲玲担心地问。 不多。卓全峰很坚决,孩子们要上学,家里要开支,这些钱该花就得花。 他先给六个女儿每人做了一身新衣裳,又给胡玲玲买了块上海牌手表。剩下的钱,他准备投入养殖场扩建。 这些举动在屯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都说卓全峰发财了不忘本,是个重情义的。 但树大招风。这天晚上,卓全峰被一阵异响惊醒。起身一看,只见几个黑影正在院墙外捣鼓什么。 他大喝一声。 黑影吓了一跳,转身就跑。卓全峰追出去,在院墙外发现了几包炸药! 这群畜生!他气得浑身发抖。这是要把他全家炸死啊! 他立即报警,警察很快赶到。经过侦查,确定是胡三那帮人干的。他们听说卓全峰卖了五千块钱,就想来抢劫。 卓同志,你得加强防范。派出所所长提醒,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卓全峰点点头。他知道,光靠防守不够,必须主动出击。 第二天,他去找了魏副书记,说明情况。魏副书记很重视,立即安排派出所加强巡逻,还给卓全峰配发了一支防身手枪。 全峰同志,你是咱们县的致富带头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拿着那支沉甸甸的手枪,卓全峰心里踏实了不少。但他知道,真正的安全,要靠自己的力量。 他加强了养殖场的安保,又在家院周围安装了更多的防护设施。还组织屯里的青壮年成立了护屯队,轮流值班巡逻。 这些措施很快发挥了作用。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护屯队抓住了两个想来纵火的歹徒,正是胡三的手下。 经过审讯,胡三等人全部落网。这个为害一方的恶势力终于被铲除。 消息传开,屯里人都拍手称快。都说卓全峰不光自己致富,还为民除害。 经过这些风波,卓全峰在屯里的威望达到了顶峰。连最不服气的卓全兴,见了他都绕道走。 但卓全峰心里明白,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如何用好这笔钱,如何带领大家共同致富,将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最大课题。 这天晚上,他站在院里,望着满天星斗,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规划。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从打猎到采参,从收购山货到生态养殖,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春风吹过,带来达子香的芬芳。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95章 毒蛇突袭,化险为夷 五月的兴安岭,万物勃发。养殖场里新添了二十多头小牛犊,圈舍里一片生机勃勃。卓全峰卖参得来的五千块钱,除了必要的开支,大部分都投入了养殖场扩建。 这天清晨,卓全峰正在新建的鹿舍里忙碌,孙小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拎着一条死蛇。 四爷,您看这个!孙小海把死蛇递过来,今早在鹿舍旁边发现的,是土球子(蝮蛇)! 卓全峰心里一沉。土球子是东北最毒的蛇之一,这玩意儿要是咬伤人,抢救不及时会出人命。 在哪发现的?他急忙问。 就在新建的鹿舍旁边,孙小海指着东南角,不止一条,俺看见好几条在那转悠! 消息很快传开,工人们都紧张起来。毒蛇出没,这活儿还怎么干? 这可咋整?王老六急得直跺脚,眼看鹿舍就要建好了,这节骨眼上出这事! 卓全兴又跳出来:要我说,撒雄黄粉!多撒点,毒蛇最怕那个! 光撒雄黄粉不够。卓全峰摇头,得找到它们的老巢。 他让孙小海准备了些特殊物品——除了雄黄粉,还带了一面铜锣、几个铁夹子,还有特制的蛇药。这些都是老辈人传下来对付毒蛇的法子。 听说养殖场闹蛇,胡玲玲急得直掉眼泪:他爹,太危险了!听说土球子咬人可狠了! 放心,我有分寸。卓全峰安慰妻子,毒蛇怕震动,我带着铜锣呢。 最后,赵虎和孙旺坚持要跟着:多个人多个照应。 三人来到新建的鹿舍旁。果然,在东南角的石堆旁,发现了好几条土球子在晒太阳。那三角形的蛇头,看得人心惊肉跳。 我的娘...孙旺声音发颤,这...这也太多了! 卓全峰仔细观察地形。这里背阴潮湿,确实适合毒蛇栖息。 全峰,咋办?赵虎小声问。 先敲锣。卓全峰低声道,把它们惊走再说。 赵虎用力敲响铜锣,的锣声在养殖场回荡。 毒蛇果然被惊动了,它们迅速钻进石缝,但并没有走远。 它们不怕。孙旺惊讶地说。 不是不怕,是舍不得这个地方。卓全峰皱眉,得找到它们的巢穴。 他让孙旺撒雄黄粉,自己则仔细搜索。很快,他在石堆后面发现了一个蛇洞,洞口光滑,明显经常有蛇进出。 巢穴在这里。卓全峰神色凝重,得把它们请走。 怎么请?赵虎问。 用烟熏。卓全峰早有准备,蛇怕烟,一熏就出来了。 他点燃特制的药草,塞进蛇洞。淡淡的青烟飘入洞中,不一会儿,就听见洞里传来的声音。 出来了!孙旺紧张地说。 只见七八条土球子从洞里钻出来,个个昂着头,吐着信子,明显被激怒了。 小心!卓全峰提醒,被激怒的蛇最危险。 他一边用长棍驱赶,一边撒雄黄粉。毒蛇在雄黄粉的刺激下,纷纷逃窜。 但最大的那条土球子不肯走,它盘成一团,昂着头,做出攻击的姿势。 这畜生真倔!赵虎气得直骂。 卓全峰却不急,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鸡蛋,轻轻滚向毒蛇。 毒蛇看见鸡蛋,愣了一下,随即一口咬住!就在它咬住鸡蛋的瞬间,卓全峰迅速用特制的夹子夹住了它的七寸! 漂亮!孙旺忍不住喝彩。 制服了头蛇,其他毒蛇也作鸟兽散。危机暂时解除。 但卓全峰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毒蛇不会无缘无故聚集在这里,肯定有原因。 他仔细检查蛇洞周围,果然发现了问题——新建的鹿舍地基,正好建在了一个古老的蛇穴上! 怪不得。他恍然大悟,咱们占了人家的地盘。 回到屯里,听说毒蛇被赶走了,大家都松了口气。但卓全峰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第二天一早,养殖场又炸开了锅——两个工人被蛇咬了! 幸亏发现得早,及时用了蛇药,才没出大事。 这可咋整啊!王老六急得团团转,这活儿没法干了! 卓全兴又跳出来:我说什么来着?就得把蛇都打死! 怎么打?卓全峰反问,那玩意儿神出鬼没,根本打不完! 那你说咋办?卓全兴不服气,等着它们把工人都咬伤? 卓全峰沉吟片刻: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去找了屯里最老的老猎人请教。老猎人听了情况,捋着胡子说: 蛇有蛇路,不能硬来。得给它们找个新家。 新家?卓全峰不解。 西山有个温泉沟,老猎人说,那里冬天不冻,最适合蛇过冬。你把它们送到那儿,它们自己就会安家。 这倒是个好主意。卓全峰立即组织人手,准备移蛇。 但移蛇不是件容易事。毒蛇野性难驯,稍有不慎就会伤人。 这天下午,卓全峰带着特制的蛇笼来到蛇洞前。他先用烟把蛇熏出来,然后用长棍一条条挑进蛇笼。 工作进行得很顺利,眼看就要完工,突然异变陡生! 一条隐藏在石缝里的小蛇猛地窜出,直扑卓全峰的面门! 四爷小心!孙小海惊叫。 卓全峰反应极快,一个侧身躲过,同时手中的长棍精准地压住了蛇头。 好险!众人都吓出一身冷汗。 这条蛇虽然小,但颜色鲜艳,显然是剧毒品种。 是草上飞!老猎人脸色大变,这玩意儿比土球子还毒! 卓全峰也后怕不已。要不是他反应快,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最终,一共捕获了二十三毒蛇,全部装笼运往温泉沟。 看着蛇群在新家安顿下来,卓全峰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不住了,老伙计们。他轻声说,这里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毒蛇事件过后,养殖场恢复了正常施工。但卓全峰心里明白,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这天晚上,他把工头们召集到一起。 往后,施工前要先勘察地形。卓全峰严肃地说,不能再发生占动物巢穴的事。 那得多花不少工夫啊!一个工头抱怨。 该花的工夫不能省。卓全峰很坚决,咱们搞生态养殖,更要尊重生态。 他制定了严格的施工规范,要求每个项目开工前都必须进行环境评估。 这些举措在屯里引起了不小的争议。有人说卓全峰太较真,有人说他装模作样。 最反对的是卓全兴:整那些没用的干啥?耽误工期! 卓全峰懒得理他。他知道,可持续发展不是一句空话。 五月中旬,鹿舍终于建成。看着崭新的圈舍,卓全峰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但麻烦总是接踵而至。这天深夜,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四爷!不好了!孙小海的声音带着哭腔,鹿...鹿跑出来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披上衣服就往外跑。来到鹿舍,只见围栏被撞开一个大口子,五头梅花鹿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他强压怒火问。 是...是卓云乐...孙小海支支吾吾,他晚上来喂鹿,忘了关牢门... 卓全峰气得浑身发抖。这个不成器的侄子,真是屡教不改! 去找!他下令,一定要把鹿找回来! 众人打着手电,沿着脚印追踪。好在夜里刚下过雨,脚印很清晰。 追到西山脚下,终于发现了那五头梅花鹿的踪迹。它们正在一片豆田里大快朵颐,眼看就要祸害一大片庄稼! 咋办?赵虎急得直跺脚,这要是让屯里人知道,非闹起来不可! 卓全峰冷静观察地形,很快有了主意。他让众人分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然后摇晃铃铛,慢慢缩小包围圈。 梅花鹿听见铃声,果然惊慌起来,想要逃跑。但四面八方都是铃声,它们无处可逃。 撒网!卓全峰下令。 几张特制的大网撒出去,罩住了四头鹿。但最大的那头公鹿力气太大,一下子就把网挣破了! 公鹿红着眼睛朝卓全峰冲过来! 危急关头,卓全峰急中生智,抓起一把盐撒向公鹿眼睛! 盐粒进入眼睛,公鹿痛得疯狂甩头,攻势稍缓。 趁这个机会,卓全峰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套索套住公鹿的角,然后迅速把绳索拴在旁边的大树上。 公鹿拼命挣扎,但越挣扎套索勒得越紧。 最终,五头梅花鹿都被制服,安全送回鹿舍。 看着惊魂未定的卓云乐,卓全峰叹了口气:云乐,今天的事给你个教训。干这行,半点马虎不得。 四叔,俺知道错了...卓云乐哭着说,往后俺一定小心... 经过这次教训,卓云乐果然更加认真负责。卓全峰看在眼里,心里很是欣慰。 鹿舍渐渐走上正轨。到五月底,第一批梅花鹿成功配种,这意味着养殖场很快就会有第一批小鹿。 这个消息让屯里人都很兴奋。连最反对的卓全兴,都偷偷来看过好几回。 老四,你这路子...说不定真能成。他终于承认。 大哥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入股。卓全峰很大度。 真的?卓全兴喜出望外,那...那俺入二百块! 虽然钱不多,但这是个好的开始。卓全峰知道,只有带着大家一起致富,这条路才能走得长远。 五月初八,养殖场来了位特殊的客人——省报的记者。听说靠山屯有人在搞梅花鹿养殖,特意来采访。 卓同志,您是怎么想到养殖梅花鹿的?记者好奇地问。 靠山吃山,但得吃得长远。卓全峰认真地说,把梅花鹿驯化养殖,既保护了野生动物,又能创造经济效益,一举两得。 这篇报道很快在省报刊登,靠山屯一下子出了名。连省领导都批示,要大力支持这种创新做法。 荣誉背后是更大的责任。卓全峰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这天晚上,他站在养殖场前,望着满天星斗,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从打猎到采参,从收购山货到生态养殖,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夏风吹过,带来野花的芬芳。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96章 秃鹫威胁,智驱猛禽 六月的兴安岭,草木葱茏。养殖场里新添的三十多头小鹿在围栏里欢快地奔跑,鹿茸已经开始萌发,毛茸茸的像初春的嫩芽。 这天晌午,卓全峰正在鹿舍记录鹿茸生长情况,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鸣叫。他抬头一看,只见几只巨大的秃鹫在养殖场上空盘旋,那展开的翅膀足有两米多宽。 不好!卓全峰心里一紧。秃鹫这种食腐动物出现在养殖场上空,绝不是好兆头。 孙小海也发现了异常,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四爷,您看天上!是座山雕(秃鹫)! 消息很快传开,工人们都紧张起来。秃鹫虽然不吃活物,但它们出现往往意味着附近有死亡的气息。 这可咋整?王老六急得直搓手,这些玩意儿晦气得很! 卓全兴又跳出来:要我说,放枪吓走!多放几枪,它们就怕了! 光放枪不够。卓全峰摇头,得找到它们来的原因。 他让孙小海准备了些特殊物品——除了猎枪,还带了一面大锣、几个二踢脚,还有特制的驱鸟剂。这些都是老辈人传下来对付猛禽的法子。 听说养殖场来了秃鹫,胡玲玲担心得坐立不安:他爹,太吓人了!听说座山雕是报丧的! 别瞎想。卓全峰安慰妻子,秃鹫就是普通的鸟,没那么邪乎。 最后,赵虎和孙旺坚持要跟着:多个人多个照应。 三人来到养殖场最高的了望塔。从塔上望去,可以清楚地看到五只秃鹫在天空盘旋,时而俯冲,时而升高,明显在寻找什么。 全峰,咋办?赵虎小声问。 先敲锣。卓全峰低声道,看看它们的反应。 赵虎用力敲响大锣,的锣声在养殖场回荡。 秃鹫果然被惊动了,它们飞得更高了些,但并没有离开。 它们不怕。孙旺惊讶地说。 不是不怕,是舍不得这里的食物。卓全峰皱眉,得找到吸引它们的东西。 他让孙旺留守了望塔,自己带着赵虎在养殖场周边搜索。很快,他们在西边的树林里发现了一具野猪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散发着恶臭。 原来是这个。卓全峰恍然大悟,这具尸体把它们引来的。 俺这就把它埋了!赵虎说着就要动手。 别急。卓全峰拦住他,光埋尸体不够,得让它们记住教训。 他让赵虎去取来特制的驱鸟剂,撒在尸体周围。然后又在大树上挂了几面反光镜。 这是干啥?赵虎不解。 秃鹫最怕反光。卓全峰解释,让它们记住这里不好惹。 处理完尸体,他们回到了望塔。秃鹫还在上空盘旋,但明显焦躁了许多。 放二踢脚!卓全峰下令。 孙旺点燃二踢脚,砰——啪!的爆炸声在空中回荡。 秃鹫终于被吓住了,它们长鸣一声,振翅向远方飞去。 成功了!三人都松了口气。 但卓全峰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秃鹫是群居动物,这次被吓走,很可能还会再来。 果然,第二天一早,秃鹫又来了,而且数量更多,有七八只! 这可咋整啊!王老六急得团团转,这些玩意儿记仇! 卓全兴又跳出来:我说什么来着?就得打死几只!杀一儆百! 怎么打?卓全峰反问,那玩意儿飞得高,根本打不着! 那你说咋办?卓全兴不服气,等着它们天天来捣乱? 卓全峰沉吟片刻:得想个根治的法子。 他去找了屯里最老的老猎人请教。老猎人听了情况,捋着胡子说: 座山雕最怕一样东西——烟火。你在养殖场四周点上烟堆,它们就不敢来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卓全峰立即组织人手,在养殖场四周建了八个烟灶,每天早晚各点一次。 烟灶果然有效。连着三天,秃鹫都没敢靠近。 但卓全峰知道,这也不是长久之计。烟灶费柴火,还污染环境。 这天晚上,他翻看祖传的参谱,突然看到一段记载:猛禽畏声,尤畏金铁交鸣之声。 他心里一动,想起前世在电视上看过的驱鸟方法。 第二天,他让孙小海去县里买了几面铜锣,还有一堆空罐头盒。在养殖场四周拉上铁丝,把铜锣和罐头盒挂在上面。 风吹过时,铜锣叮当作响,罐头盒哗啦哗啦,形成一道声音屏障。 这个法子果然有效。秃鹫再也不敢靠近,养殖场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麻烦总是接踵而至。这天深夜,卓全峰被一阵凄厉的鹿鸣惊醒。 他披衣起身,只见鹿舍方向火光冲天! 不好!他心里一沉,抄起猎枪就往外跑。 来到鹿舍,只见围栏外有几个黑影正在纵火!鹿群受惊,在圈舍里乱窜。 住手!卓全峰大喝一声,朝天鸣枪示警。 黑影吓了一跳,转身就跑。卓全峰追上去,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几人的面目——竟然是胡三的余党! 站住!他厉声喝道。 但那几人跑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卓全峰顾不上追,赶紧组织救火。好在发现得早,火势很快被控制住。 清点损失,鹿舍围栏被烧毁了一段,三头鹿受了轻伤,幸好没出大事。 这群畜生!赵虎气得直骂,肯定是冲着鹿茸来的! 卓全峰脸色阴沉。他知道,随着养殖场规模扩大,眼红的人会越来越多。 第二天,他加强了安保,又在家院周围安装了更多的防护设施。还组织屯里的青壮年成立了护场队,二十四小时巡逻。 这些措施很快发挥了作用。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护场队抓住了两个想来偷鹿茸的歹徒,正是胡三的余党。 经过审讯,这几个歹徒交代,是受人指使来破坏养殖场。 谁指使的?卓全峰厉声问。 是...是卓全兴...歹徒支支吾吾地说。 卓全峰心里一沉。他虽然猜到大哥眼红,但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他立即去找卓全兴对质。看见弟弟找上门,卓全兴先是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你血口喷人!俺是你亲大哥,能干这种事? 要不要把那几个人叫来对质?卓全峰冷冷地问。 卓全兴顿时蔫了,但嘴上还硬:俺...俺就是跟他们喝了顿酒,随便说了几句... 随便说了几句?卓全峰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昨晚差点出人命! 俺...俺又没让他们放火...卓全兴嘟囔着。 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大哥,卓全峰心里既悲哀又愤怒。他想起前世大哥也是这般好吃懒做、眼红嫉妒,最终一事无成。 大哥,他强压怒火,你要是再干这种事,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卓全兴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件事在屯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都说卓全兴太不像话,连自己亲弟弟都害。 卓老实听说后,气得直跺脚,把大儿子叫去狠狠骂了一顿。 经过这次教训,卓全兴总算消停了。但卓全峰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养殖场渐渐走上正轨。到六月底,第一批鹿茸可以收割了。看着那些肥嫩的鹿茸,卓全峰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但就在收割鹿茸的前一天,又出事了! 这天清晨,孙小海慌慌张张地跑来:四爷,不好了!鹿茸...鹿茸被祸害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跑到鹿舍一看,只见最大的那头公鹿的鹿茸被啃得乱七八糟,明显是被什么动物祸害的。 是啥玩意儿干的?赵虎气得直跺脚。 卓全峰仔细检查伤口,发现齿痕细小而密集:是老鼠。 老鼠?众人都愣住了,老鼠敢祸害鹿茸? 饿急了什么都敢。卓全峰神色凝重,得尽快解决,否则其他鹿茸也保不住。 他让孙小海去买了些特制的驱鼠药,又在鹿舍周围布下了捕鼠夹。 但老鼠很狡猾,根本不上当。连着三天,每天都有鹿茸被祸害。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王老六急得团团转,眼看就要收割了! 卓全峰沉思良久,突然想起参谱上记载的一个古方。他让孙小海去采了些特殊的草药,熬制成药水,喷洒在鹿舍周围。 这个古方果然有效。第二天,老鼠就再也不来了。 鹿茸收割很顺利。最后清点,共收获优质鹿茸二十多斤,按当时的市价,能卖两千多块钱! 消息传开,屯里人都很兴奋。连最反对的卓全兴,都偷偷来看过好几回。 老四,你这路子...真成了。他终于承认。 大哥要是感兴趣,也可以来帮忙。卓全峰很大度。 真的?卓全兴喜出望外,那...那俺明天就来! 虽然对这个大哥很不放心,但卓全峰还是决定给他一个机会。毕竟血浓于水,他希望能把大哥引上正路。 鹿茸卖了二千三百块钱,卓全峰按股份给大家分了红。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钱,大家都笑得合不拢嘴。 全峰,跟着你干,准没错!赵虎激动地说。 这才刚开始。卓全峰很清醒,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他把大部分收益投入再生产,又引进了新品种,扩大了养殖规模。 到七月初,养殖场已经初具规模,成了靠山屯的支柱产业。连县里都把它列为重点扶持项目。 但卓全峰心里明白,规模越大,责任越重。如何管理好这个日益壮大的产业,将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最大挑战。 这天晚上,他站在养殖场前,望着满天星斗,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规划。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从打猎到采参,从收购山货到生态养殖,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夏风吹过,带来青草的芬芳。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97章 老鹰护巢,勇掏鹰窝 七月的兴安岭,暑气渐盛。养殖场里鹿茸丰收的喜悦还没散去,新的麻烦就接踵而至。 这天清晨,卓全峰正在记录新引进的梅花鹿生长情况,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鹰唳。他抬头一看,只见两只巨大的金雕在养殖场上空盘旋,那展开的翅膀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让人不寒而栗。 不好!卓全峰心里一紧。金雕这种猛禽出现在养殖场上空,准没好事。 孙小海也发现了异常,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四爷,您看天上!是座山雕(金雕)!比上次的秃鹫还大!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工人们都放下手里的活计,惊恐地望着天空。金雕的威名在东北林区无人不晓,这玩意儿能抓走小羊羔! 这可咋整?王老六急得直拍大腿,这玩意儿比秃鹫厉害多了! 卓全兴又跳出来:要我说,赶紧把小的牲口都赶进圈里!金雕抓活物可厉害了! 光躲不是办法。卓全峰摇头,得找到它们来的原因。 他让孙小海准备了些特殊物品——除了猎枪,还带了一面大鼓、几个钻天猴,还有特制的驱鹰剂。这些都是老辈人传下来对付猛禽的法子。 听说养殖场来了金雕,胡玲玲吓得脸色发白:他爹,太吓人了!听说金雕能抓走小孩! 别自己吓自己。卓全峰安慰妻子,金雕一般不攻击人。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金雕不同于秃鹫,它们是真正的猎手。 最后,赵虎和孙旺坚持要跟着:多个人多个照应。 三人来到养殖场最高的了望塔。从塔上望去,可以清楚地看到两只金雕在天空盘旋,它们飞得很低,明显在寻找猎物。 全峰,咋办?赵虎声音发颤。 先敲鼓。卓全峰低声道,看看它们的反应。 赵虎用力敲响大鼓,的鼓声在养殖场回荡。 金雕果然被惊动了,它们飞得更高了些,但并没有离开,反而发出更加尖锐的鸣叫。 它们不怕。孙旺惊讶地说。 不是不怕,是在警告我们。卓全峰神色凝重,这附近可能有它们的巢。 他让孙旺留守了望塔,自己带着赵虎在养殖场周边搜索。很快,他们在东边的悬崖上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鹰巢,巢里还有两只毛茸茸的幼鹰! 原来是这个。卓全峰恍然大悟,它们在保护幼崽。 俺这就把巢捅了!赵虎说着就要动手。 别急。卓全峰拦住他,金雕是国家保护动物,不能伤害。 那咋整?赵虎不解,总不能等着它们天天来捣乱吧? 卓全峰沉思片刻: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仔细观察地形,发现鹰巢正对着养殖场的放牧区。金雕为了保护幼崽,肯定会驱赶靠近的一切活物。 有了。他眼睛一亮,咱们给它们换个地方。 换地方?赵虎愣住了,金雕能听咱们的? 试试看。卓全峰很有信心。 他让赵虎去取来特制的驱鹰剂,撒在鹰巢周围。然后又在大树上挂了几面反光镜。 这是干啥?赵虎不解。 金雕最怕刺激性气味和反光。卓全峰解释,让它们自己搬家。 处理完鹰巢,他们回到了望塔。金雕还在上空盘旋,但明显焦躁了许多。 放钻天猴!卓全峰下令。 孙旺点燃钻天猴,咻——啪!的爆炸声在空中回荡。 金雕终于被吓住了,它们长鸣一声,振翅向远方飞去。 成功了!三人都松了口气。 但卓全峰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金雕恋巢,这次被吓走,很可能还会回来。 果然,第二天一早,金雕又来了,而且更加暴躁,不停地在上空盘旋鸣叫。 这可咋整啊!王老六急得团团转,这玩意儿记仇! 卓全兴又跳出来:我说什么来着?就得把幼鹰弄走!没了幼鹰,它们自然就走了! 怎么弄?卓全峰反问,那悬崖那么陡,根本爬不上去! 那你说咋办?卓全兴不服气,等着它们把养殖场搅黄? 卓全峰沉吟片刻:我上去看看。 太危险了!众人都反对。 没事。卓全峰很坚决,不解决这个问题,养殖场永无宁日。 他让孙小海准备登山工具——绳索、岩钉、安全帽,每一样都检查再三。 听说丈夫要爬悬崖掏鹰窝,胡玲玲急得直掉眼泪:他爹,不能去啊!那悬崖那么高! 放心,我有分寸。卓全峰安慰妻子,我年轻时常爬悬崖采药,有经验。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这处悬崖少说也有三十米高,而且岩石风化严重,十分危险。 最后,赵虎和孙旺坚持要在下面接应:我们在下面拉着绳子,有事你就喊! 三人来到悬崖下。仰头望去,鹰巢在悬崖中段,周围光秃秃的,几乎没有落脚点。 全峰,要不还是算了吧。赵虎打退堂鼓,太危险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卓全峰很坚决。 他系好安全绳,开始向上攀登。岩石很滑,很多地方长满了青苔。他小心翼翼地寻找落脚点,一点一点向上挪动。 爬到一半时,突然一块松动的岩石脱落,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悬在了半空! 全峰!下面的人惊叫。 卓全峰临危不乱,腰腹用力,一个翻身又贴回了岩壁。 没事!他朝下面喊,继续!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努力,他终于爬到了鹰巢所在的位置。巢里两只幼鹰看见生人,吓得缩成一团,发出的叫声。 卓全峰仔细观察,这两只幼鹰大概两个月大,已经长出了绒毛,但还不会飞。 对不住了,小家伙们。他轻声说,得给你们换个家。 他小心翼翼地把幼鹰装进特制的背篓,然后开始向下爬。下去比上来更难,他必须一手抓着岩石,一手护着背篓。 快到地面时,意外发生了!两只成年金雕不知从哪冒出来,尖叫着向他俯冲! 小心!下面的人大喊。 卓全峰急忙贴紧岩壁,但金雕的利爪还是划破了他的胳膊,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开枪!赵虎举起猎枪。 别伤它们!卓全峰急忙制止,它们是护崽心切! 他加快速度,终于安全落地。两只金雕在上空盘旋尖叫,但不敢再俯冲。 快走!卓全峰顾不上包扎伤口,护着背篓就往养殖场跑。 回到养殖场,他立即给幼鹰准备了临时巢穴,又喂了些肉条。两只小家伙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接下来咋办?孙旺问。 等它们父母来。卓全峰包扎着伤口,动物通人性,它们会明白咱们没有恶意。 果然,傍晚时分,两只金雕找来了。它们在临时巢穴上空盘旋,发出焦急的鸣叫。 卓全峰把幼鹰放在空地上,自己退到远处。金雕观察了一会儿,见没有危险,才小心翼翼地落下来,把幼鹰带走了。 看着金雕一家消失在远山,众人都松了口气。 总算解决了。赵虎抹了把汗。 还没完。卓全峰摇头,得给它们找个新家。 他带着人在西边更远的悬崖上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搭建了一个人工鹰巢,又放了些肉条做诱饵。 几天后,监控显示,金雕一家果然在新巢安家了。而且因为它们搬家,养殖场周围的老鼠、兔子都少了,反而成了好事。 这件事在屯里传为美谈。都说卓全峰不但本事大,心眼也好,连猛禽都能驯服。 但卓全峰心里明白,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这天晚上,他把养殖场的骨干召集到一起。 往后,咱们要学会与野生动物共存。卓全峰开门见山,养殖场规模越大,吸引的动物就越多。硬赶不是办法,得想智慧。 那咋整?王老六问。 划分功能区。卓全峰早有打算,养殖区、缓冲区、野生动物活动区,各不相扰。 他拿出早就画好的规划图,详细讲解起来。听着听着,大家的眼睛都亮了。 全峰,你这眼光真长远!孙旺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是需要投入,卓全峰实话实说,前期得投不少钱。 钱不是问题!赵虎第一个表态,俺跟着你干! 俺也算一个!王老六紧接着说。 最后,大家都同意追加投资。卓全峰出大头,占七成股份,其他人分摊剩下的三成。 消息传开,屯里又炸开了锅。有人说卓全峰钱多烧的,有人说他异想天开。 最反对的是卓全兴:划啥功能区?还不如把钱分给大家! 卓全峰懒得理他。他知道,生态平衡不是一句空话。 七月中旬,功能区开始建设。卓全峰特意请来了省里的生态专家做指导,确保科学合理。 卓同志,你的做法很有前瞻性。专家称赞道,这种生态养殖模式,值得在全省推广。 养殖场四周建起了生态缓冲带,种上了金雕不喜欢的树种。还修建了观测塔,方便监测野生动物活动。 这些举措很快发挥了作用。养殖场周围的生态环境明显改善,野生动物不再来骚扰,反而成了天然的。 但麻烦总是接踵而至。这天深夜,卓全峰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四爷!不好了!孙小海的声音带着哭腔,缓冲区...缓冲区着火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披上衣服就往外跑。来到缓冲区,只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快救火!他一边组织人手,一边观察火势。 火是从西边烧过来的,风很大,眼看就要烧到养殖区! 全峰,咋办?赵虎急得满头大汗。 卓全峰冷静观察地形,很快有了主意:开辟隔离带!把缓冲区与养殖区隔开! 他指挥大家砍伐树木,清理杂草,硬是在火场与养殖区之间开辟出一条十米宽的隔离带。 这个法子果然有效。火势被隔离带挡住,养殖区安然无恙。 天亮后调查,火灾是有人故意纵火。在现场发现了汽油桶和引火物。 肯定是胡三的余党!赵虎气得直骂。 卓全峰却觉得没那么简单。他仔细勘察现场,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脚印——不是成年人的脚印,更像是半大孩子的。 他心里一动,想起一个人。 当天下午,他找到卓云乐:云乐,昨晚你在哪? 俺...俺在值班啊!卓云乐眼神闪烁。 值班?卓全峰冷笑,我查过值班记录,你昨晚根本没值班! 在卓全峰的逼视下,卓云乐终于扛不住了,的一声哭出来:四叔,俺错了...是...是俺爹让俺放的... 原来,卓全兴听说养殖场要建缓冲区,觉得是浪费钱,就唆使儿子去放火,想制造混乱。 混账!卓全峰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大哥,真是无药可救! 他立即报警,警察带走了卓全兴。纵火可是重罪,卓全兴至少要判三年。 这件事在屯里引起了巨大震动。都说卓全兴罪有应得,连自己亲弟弟都害。 卓老实听说后,老泪纵横,一病不起。 看着病榻上的老父亲,卓全峰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大哥罪有应得,但毕竟是亲兄弟。 爹,您放心。他握着父亲的手,等大哥出来,俺还会拉他一把。 经过这些风波,养殖场终于走上了正轨。到七月底,第二批鹿茸丰收,卖了两千八百块钱。野牛养殖也初见成效,第一批小牛犊长得油光水滑。 连省领导都来视察,把靠山屯定为生态养殖示范基地。 荣誉背后是更大的责任。卓全峰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这天晚上,他站在养殖场前,望着满天星斗,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从打猎到采参,从收购山货到生态养殖,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风吹过,带来远山的气息。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98章 满载而归,家人牵挂 八月的兴安岭,暑热难当。卓全兴纵火案在屯里引起的风波渐渐平息,但卓老实一病不起,给卓家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天清晨,卓全峰正在给父亲喂药,孙小海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 四爷,省里来的电报!孙小海激动地说,邀请您去参加全国生态养殖经验交流会! 卓全峰心里一动。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不仅能学习先进经验,还能拓展人脉。但看着病榻上的老父亲,他又犹豫了。 他爹,你去吧。胡玲玲看出丈夫的为难,爹有俺照顾呢。 卓老实也颤巍巍地开口:老四...去...去吧...给咱老卓家...争光... 最终,卓全峰决定去参加交流会。他让孙小海准备行装,又嘱咐赵虎、孙旺照顾好养殖场。 听说卓全峰要去省城开会,屯里人都来送行。老支书赵老栓拉着他的手:全峰,好好学,把先进经验带回来! 卓全峰点点头,又特意把卓云乐叫到一边:云乐,四叔不在这些天,养殖场就交给你了。 四叔...卓云乐眼圈红了,俺...俺一定好好干! 这个曾经不成器的侄子,经过这些事的磨练,终于长大了。 省城的交流会开了三天。卓全峰大开眼界,学到了很多先进的养殖技术和管理经验。更让他兴奋的是,会上认识了不少同行和专家,为以后的发展打下了基础。 会议结束后,他特意多留了两天,参观了几家大型养殖场,采购了一批新设备和良种。 回程的前一晚,他正在旅馆收拾行李,突然接到孙小海打来的长途电话。 四爷,不好了!孙小海的声音带着哭腔,老爷子...老爷子不行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怎么回事?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是卓全兴...孙小海支支吾吾,他越狱了...回来气老爷子... 卓全峰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这个不成器的大哥,真是要把老父亲气死才甘心! 他连夜赶回靠山屯。到家时,天已经亮了。院子里聚满了人,个个面色凝重。 全峰,你可算回来了!赵虎迎上来,老爷子...老爷子怕是不行了... 卓全峰冲进屋里,只见老父亲躺在床上,面色灰白,气息微弱。胡玲玲和六个女儿围在床边,个个哭成了泪人。 卓全峰扑到床前,儿子回来了! 卓老实缓缓睁开眼,看见四儿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老四...回...回来了... 爹,您别说话,好好休息。卓全峰握住父亲枯瘦的手。 不...不行了...卓老实喘息着,爹...爹有话要说... 他看看围在床前的家人,又看看闻讯赶来的乡亲,用尽最后力气说: 老卓家...往后...就指望你了...照顾好...你娘...还有...你大哥... 话没说完,老人头一歪,与世长辞。 屋里顿时哭成一片。 卓全峰强忍悲痛,安排父亲的后事。按照当地风俗,停灵三天,远近亲戚都来吊唁。 最让人心寒的是,卓全兴始终没有露面。这个不孝子,连老父亲最后一面都不来见。 出殡那天,靠山屯几乎全员出动。老支书赵老栓亲自扶灵,一路撒着纸钱,哭声震天。 把父亲安葬在祖坟后,卓全峰在坟前跪了整整一天。他想起了前世的种种,想起了这一世的奋斗,想起了老父亲临终的嘱托... 爹,您放心。他对着墓碑发誓,儿子一定把老卓家撑起来! 丧事办完,卓全峰瘦了一大圈。但他知道,生活还要继续,养殖场还要发展。 这天晚上,他把全家人都叫到一起。 爹走了,这个家还得往下过。他声音沙哑,往后,咱们要更团结。 胡玲玲红着眼圈点头:他爹,俺听你的。 六个女儿也都懂事地说:爹,俺们一定听话。 最让卓全峰欣慰的是,卓云乐像变了个人。这些天忙前忙后,把养殖场打理得井井有条。 四叔,卓云乐认真地说,俺知道错了。往后俺一定好好干,不给老卓家丢人! 卓全峰拍拍侄子的肩膀:浪子回头金不换。好好干,四叔不会亏待你。 父亲的去世,让卓全峰更加珍惜眼前的幸福。他决定加快养殖场的发展步伐,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首先,他把从省城带回来的新设备安装到位。自动喂料机、恒温系统、监控设备...这些新鲜玩意儿让屯里人大开眼界。 老四,这都是啥啊?王老六好奇地问。 这些都是现代化设备。卓全峰耐心解释,用了这些,一个人能干十个人的活。 果然,新设备投入使用后,养殖场的效率大大提高。用工少了,产出却增加了。 接着,他引进了良种。从省农科院买来的新品种梅花鹿,产茸量比本地品种高出三成。新引进的野牛品种,长势也比原来的好。 最让屯里人惊讶的是,他还建起了实验室,聘请了技术员,搞起了科学研究。 全峰,你这是要干啥?孙旺不解地问。 光靠老经验不行了。卓全峰很清醒,得靠科学技术。 他组织技术员对本地野生动物进行驯化研究,记录生长数据,优化饲养方案。还建立了档案,每头牲口都有详细的生长记录。 这些举措很快见到了成效。到八月底,养殖场的规模扩大了一倍,效益也翻了一番。 但树大招风。养殖场越办越红火,眼红的人就越多。 这天下午,卓全峰正在实验室记录数据,孙小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四爷,不好了!县里来了调查组,说咱们非法占用林地! 卓全峰心里一沉。养殖场的手续都是齐全的,怎么会出这种问题? 他来到办公室,只见三个陌生人在那等着,个个面色严肃。 你就是卓全峰?带头的中年人问。 是我。卓全峰不卑不亢,请问各位是? 我们是县林业局的。中年人出示证件,有人举报你非法占用林地搞养殖,请你配合调查。 卓全峰心里明白,这是有人眼红,在背后使坏。但他面上很镇定:各位领导,我们所有手续都是齐全的。 他拿出土地使用证、养殖许可证等文件,一一展示。 调查组仔细查看了文件,又实地勘察了养殖场。最后得出结论:手续齐全,不存在非法占地问题。 卓同志,对不起,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中年人道歉。 没关系。卓全峰很大度,欢迎领导常来指导工作。 送走调查组,卓全峰脸色阴沉。他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没过几天,又来了税务局的,说有人举报他偷税漏税。接着是环保局的,说有人举报他污染环境... 一连串的调查,虽然最后都证明是诬告,但严重影响了养殖场的正常运营。 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捣乱!赵虎气得直骂。 卓全峰却异常冷静:查查是谁在背后搞鬼。 经过暗中调查,目标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胡三的堂弟胡老四。这人游手好闲,最近突然阔绰起来,明显是受人指使。 要不要收拾他?孙旺摩拳擦掌。 不急。卓全峰摇头,抓贼抓赃。 他让孙小海暗中监视胡老四,果然发现他经常往县里跑,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接触。 那是谁?卓全峰问。 是县里新来的副科长,姓王。孙小海说,听说和胡三是把兄弟。 卓全峰心里有数了。这是官匪勾结,要把他搞垮。 但他卓全峰不是好欺负的。他立即去找了魏副书记,说明情况。 还有这种事?魏副书记很生气,你放心,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在魏副书记的干预下,那个王副科长很快被停职审查。胡老四也吓得躲了起来,再不敢露面。 危机解除,养殖场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经过这些事,卓全峰更加认识到,光埋头苦干不行,还得有关系网。他决定主动出击,拓展人脉。 首先,他加入了省养殖协会,经常参加活动,结识同行。其次,他主动与科研单位合作,搞技术研发。最后,他还资助了屯里的贫困学生,树立了好形象。 这些举措很快见到了成效。养殖场的名气越来越大,订单越来越多。连外贸公司都找上门,要出口他的鹿茸和野牛肉。 到九月初,养殖场的资产已经超过十万,成了全县的利税大户。 县里把他评为劳动模范,省里授予他农村致富带头人称号。连中央媒体都来采访,靠山屯一下子出了名。 荣誉背后是更大的责任。卓全峰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这天晚上,他站在父亲坟前,心里百感交集。 爹,您看到了吗?他轻声说,老卓家起来了,您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晚风吹过,带来野菊花的芬芳。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99章 安抚妻女,温情时光 九月的兴安岭,天高云淡。卓老实的百日祭刚过,卓家还笼罩在淡淡的哀伤中。这天清晨,卓全峰起床时,发现胡玲玲坐在炕沿上默默垂泪。 玲玲,咋了?卓全峰心疼地搂住妻子。 胡玲玲靠在他肩上,声音哽咽:他爹,俺梦见爹了...爹说他在那边冷... 卓全峰心里一酸。父亲去世这些天,他忙着打理养殖场,确实忽略了家人的感受。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他下定决心要好好补偿。 今儿个咱们啥也不干,就陪你和孩子们。卓全峰柔声说。 胡玲玲惊讶地抬头:那养殖场... 有赵虎他们看着呢。卓全峰很坚决,钱啥时候都能挣,家人最重要。 他先带着全家人去坟前祭拜。在父亲坟前,他郑重地烧了纸钱、纸衣,还特意烧了一瓶父亲最爱喝的高粱酒。 爹,您放心。他对着墓碑说,儿子一定把家照顾好。 从坟地回来,卓全峰破天荒地系上围裙,亲自下厨做饭。这可把全家人都惊呆了。 他爹,你...胡玲玲手足无措。 今儿个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卓全峰笑着开始和面,老话说要想抓住女人的心,先要抓住女人的胃 这话把胡玲玲逗笑了,六个女儿也都围过来看稀奇。大丫诗玥懂事地要帮忙,被卓全峰拦住了:今儿个你们都是客,等着吃现成的。 他做了父亲最拿手的小鸡炖蘑菇,又烙了金黄的玉米饼,还拌了几个爽口小菜。虽然手艺生疏,但每道菜都饱含着心意。 吃饭时,卓全峰不停地给妻女夹菜,问她们的学习生活。这种久违的家庭温馨,让每个人都眼圈发红。 爹,您做的饭真好吃!四丫诗涵嘴最甜。 好吃就多吃点。卓全峰摸摸她的头,往后爹经常给你们做。 下午,卓全峰带着全家去西山散步。秋日的山林色彩斑斓,枫叶红得像火,柞树叶黄得像金。他一边走,一边给女儿们讲解各种植物的特性。 看,这是五味子,能治咳嗽。 那是刺五加,补身子最好。 那边是猴头菇,炖汤最鲜。 女儿们听得入迷,连胡玲玲都感慨:他爹,你懂得真多。 都是爹教的。卓全峰神色黯然,可惜... 胡玲玲握住他的手:爹在天上看着呢,他一定很欣慰。 走到一处清泉边,卓全峰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父亲留下的那对银镯子。 玲玲,这个给你。他把镯子戴在妻子腕上,爹临走前嘱咐的,说对不住你... 胡玲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对银镯子是婆婆的遗物,老爷子一直珍藏到现在。如今传给她,意味着真正的认可。 他爹...她泣不成声。 六个女儿也都围上来,摸着那对泛着温润光泽的银镯子,仿佛触摸到了家族的传承。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卓全峰背着最小的六丫,牵着胡玲玲的手,其他女儿围在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笑着。 这温馨的一幕,被路过的王桂芬看见了,羡慕地对旁人说:瞧人家这一家子,多暖心! 然而,这样的温馨时光总是短暂的。第二天一早,麻烦就找上门了。 卓全峰正在院里教女儿们认草药,孙小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四爷,不好了!卓全兴回来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这个大哥,真是阴魂不散。 果然,不一会儿,卓全兴就拄着拐棍来了——他越狱时摔断了腿,现在成了瘸子。才几个月不见,他苍老得像个老头,衣衫褴褛,满脸污垢。 老四...卓全兴扑通跪在地上,大哥知道错了...你原谅大哥吧... 若是从前,卓全峰肯定会心软。但想起父亲是被这个不孝子气死的,他的心就硬了起来。 你还有脸回来?他冷冷地说。 老四,大哥真的知道错了...卓全兴痛哭流涕,监狱不是人待的地方啊...你看大哥这腿... 胡玲玲心软,要上前搀扶,被卓全峰用眼神制止了。 你知道爹是怎么走的吗?卓全峰声音发颤,是被你活活气死的! 卓全兴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说话。 你走吧。卓全峰转过身,我就当没你这个大哥。 老四!卓全兴抱住他的腿,你不能这么狠心啊!俺是你亲大哥啊! 亲大哥?卓全峰冷笑,亲大哥会纵火烧亲弟弟的养殖场?亲大哥会气死亲爹?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卓全兴心上,他瘫坐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胡玲玲看不过去,偷偷塞给他二十块钱:大哥,你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卓全兴拿着钱,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大哥蹒跚的背影,卓全峰心里很不是滋味。毕竟是亲兄弟,弄成这样,父亲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 他爹,胡玲玲轻声说,要不... 我知道。卓全峰叹气,等他真正悔改了,再说吧。 这件事给温馨的家庭时光蒙上了一层阴影。为了驱散阴霾,卓全峰决定带全家去县里散心。 他们先去了新华书店。卓全峰给每个女儿都买了好几本课外书,还给胡玲玲买了她一直想要的《红楼梦》。 他爹,这太贵了...胡玲玲摸着精装的书皮,心疼地说。 只要你喜欢,多贵都值。卓全峰笑着说。 从书店出来,他们去了百货大楼。卓全峰给全家人都买了新衣裳,还给女儿们买了头花、发卡等小饰品。 最让女儿们开心的是,他居然买了一个照相机!这玩意儿在当时的农村可是稀罕物。 爹,这个真能照相?二丫雅涵好奇地问。 当然。卓全峰耐心讲解,来,咱们照张全家福。 他们在百货大楼前照了第一张全家福。相片上,每个人都笑得特别开心,连最小的六丫都咧着没牙的嘴笑。 中午,卓全峰带全家去了县里最好的饭店。看着满桌的好菜,女儿们都不敢动筷子。 吃啊,愣着干啥?卓全峰给每人夹菜。 爹,这一桌得花多少钱啊?大丫诗玥小声问。 不管多少钱,该花就得花。卓全峰很坚决,挣钱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吃完饭,他们又去了公园。女儿们像出笼的小鸟,在草地上奔跑嬉戏。卓全峰和胡玲玲坐在长椅上,看着快乐的孩子们,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他爹,胡玲玲靠在丈夫肩上,俺觉得像在做梦... 这不是梦。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往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傍晚时分,他们正准备回家,突然碰见了一个熟人——刘晴! 几个月不见,刘晴苍老了许多,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看见卓全峰一家光鲜亮丽的样子,她眼神复杂。 老四...她怯生生地开口,能...能借俺点钱吗?你三哥...病得厉害... 卓全峰心里一沉。三哥卓全野瘫痪在床多年,家里就靠刘晴一个人撑着,日子肯定不好过。 他拿出五十块钱:这些先拿着,给三哥看病。 刘晴接过钱,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老四...以前是嫂子不对...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卓全峰摆摆手,有啥困难就说。 看着刘晴蹒跚离去的背影,胡玲玲感慨:他爹,你心真好。 都是自家人,能帮就帮一把。卓全峰叹气。 这件事让他意识到,光自己家过得好还不够,得带着大家一起致富。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靠山屯还有不少贫困户,特别是那些家里有病人的,日子过得特别艰难。 他爹,想啥呢?胡玲玲问。 我在想,怎么带着屯里人都富起来。卓全峰说。 你现在不是带着大家搞养殖吗? 还不够。卓全峰摇头,得想更多的路子。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胡玲玲说了——成立合作社,把全屯的土地集中起来,搞规模化经营;建加工厂,把农产品深加工,提高附加值;搞乡村旅游,利用靠山屯的自然风光... 听着丈夫的宏伟蓝图,胡玲玲既骄傲又担心:他爹,这摊子是不是铺得太大了? 不大。卓全峰很自信,现在政策好,正是干事业的时候。 回到家,他立即开始行动。先是找老支书赵老栓商量成立合作社的事,又去县里咨询建加工厂的手续,还请来了旅游局的专家考察资源。 这些举措在屯里引起了巨大反响。有人说卓全峰异想天开,有人说他为民造福。 最支持的是那些贫困户。听说卓全峰要带着大家共同富裕,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 全峰,俺们跟着你干!王老六第一个表态。 对!你说咋干就咋干!孙旺也积极响应。 在卓全峰的推动下,靠山屯合作社很快成立了。全屯百分之八十的农户都入了股,卓全峰当选为理事长。 紧接着,山货加工厂破土动工,乡村旅游规划也提上日程。靠山屯一下子热闹起来,到处是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 看着这一切,卓全峰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的路还很长。 这天晚上,他站在院里,望着满天星斗,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他要改变整个屯子的命运。 夜风吹过,带来秋虫的鸣叫。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这个屯,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00章 再赴省城,危机四伏 十月的兴安岭,层林尽染。靠山屯合作社成立后,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这天清晨,卓全峰正在合作社办公室审核账目,孙小海兴冲冲地送来一封加急电报。 四爷,省外贸公司的电报!孙小海激动地说,他们想跟咱们签订长期供货合同,让您去省城面谈! 卓全峰心里一喜。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如果能拿下外贸订单,合作社的产品就能走出国门。但想到要离开家,他又有些犹豫。 他爹,你去吧。胡玲玲看出丈夫的顾虑,家里有俺呢,合作社有赵虎他们看着。 六个女儿也都懂事地说:爹,您放心去吧,俺们一定听话。 最终,卓全峰决定去省城。这次行程关系重大,他带上了合作社的账本、样品,还有这些年的经营数据。 听说卓全峰要去省城谈外贸,屯里人都来送行。老支书赵老栓拉着他的手:全峰,这可是咱们屯的大事,一定要谈成啊! 卓全峰点点头,又特意把卓云乐叫到一边:云乐,四叔不在这些天,合作社就交给你了。 四叔放心!卓云乐挺起胸膛,俺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这个曾经不成器的侄子,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省城之行很顺利。外贸公司的经理对合作社的产品很满意,特别是鹿茸和野味,在国际市场上很受欢迎。 卓理事长,你们的产品质量很好。经理称赞道,我们准备先下一笔试订单,如果市场反应好,再签长期合同。 谈判进行了三天,最终签订了价值五万元的供货合同。这对当时的农村合作社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签完合同,卓全峰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特意去百货大楼给家人买了礼物,还给合作社的骨干每人带了一份。 回程的前一晚,他正在旅馆收拾行李,突然接到孙小海打来的长途电话。 四爷,不好了!孙小海的声音带着哭腔,合作社...合作社出事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怎么回事?慢慢说。 是...是胡老四...孙小海上气不接下气,他带人把加工厂砸了...还说...还说您在外边得罪了人... 卓全峰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这个胡老四,真是阴魂不散! 报警了吗? 报了...孙小海支支吾吾,可是...可是派出所说证据不足... 卓全峰强压怒火:我马上回去! 他连夜赶往火车站,买了最早的一班车票。坐在哐当作响的绿皮车上,他心急如焚。加工厂是合作社的心血,要是被毁了,后果不堪设想。 火车在黎明时分到达县城。卓全峰顾不上休息,直接包了辆拖拉机回靠山屯。 快到屯口时,他远远就看见加工厂方向浓烟滚滚!心里一紧,催促司机加快速度。 来到加工厂,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如刀绞——厂房被砸得稀烂,机器设备东倒西歪,地上全是碎玻璃和烧焦的原料。 全峰,你可算回来了!赵虎迎上来,脸上带着伤。 怎么回事?卓全峰强压怒火。 是胡老四带人干的。孙旺气愤地说,他们昨晚来的,见啥砸啥,还放火烧了仓库! 卓全峰查看损失,初步估算超过一万元!这对刚刚起步的合作社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 更让他心痛的是,工人们个个垂头丧气,明显被吓坏了。 报警了吗?他问。 报了。赵虎叹气,可是胡老四跑没影了,警察也找不到人。 卓全峰脸色阴沉。他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胡老四一个混混,没这么大的胆子,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他让孙小海去打听消息,很快有了结果——胡老四最近经常往市里跑,和一个叫的人接触。 龙哥是谁?卓全峰问。 是市里有名的混混头子。孙小海说,听说专门收保护费。 卓全峰心里明白了。这是看他生意做大了,来敲诈勒索。 但他卓全峰不是好欺负的。他立即去找了魏副书记,说明情况。 还有这种事?魏副书记很生气,你放心,我一定督促警方尽快破案! 在魏副书记的干预下,警方成立了专案组。但胡老四和那个龙哥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也找不到。 合作社的损失要尽快弥补。卓全峰拿出自己的积蓄,又向信用社贷了款,开始重建加工厂。 但麻烦接踵而至。这天下午,他正在工地指挥重建,县里来了几个穿制服的人。 谁是卓全峰?带头的人问。 我是。卓全峰迎上去。 我们是县税务局的。那人出示证件,有人举报你偷税漏税,请你配合调查。 卓全峰心里一沉。合作社的税务都是按时缴纳的,怎么会出这种问题? 他拿出完税证明,一一展示。调查组仔细核查后,确认没有问题。 卓同志,对不起,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带队的人道歉。 没关系。卓全峰很大度。 送走调查组,他脸色阴沉。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果然,没过几天,又来了工商局的,说有人举报他无证经营。接着是卫生局的,说有人举报他卫生不合格... 一连串的调查,虽然最后都证明是诬告,但严重影响了重建进度。 这肯定是那个龙哥在捣鬼!赵虎气得直骂。 卓全峰却异常冷静:查查他们在哪。 他让孙小海暗中打听,终于有了线索——胡老四和龙哥躲在市里的一个地下赌场。 要不要报警?孙旺问。 不急。卓全峰摇头,抓贼抓赃。 他亲自去市里摸底。那个地下赌场很隐蔽,在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里。门口有人把守,生人根本进不去。 卓全峰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在附近蹲守。第三天晚上,他终于等到了机会——胡老四和龙哥出来吃夜宵! 他悄悄跟上,听见两人的对话。 龙哥,卓全峰那小子又开工了。胡老四说。 不怕。龙哥冷笑,我让他开不成!明天就让消防的去查他! 卓全峰心里一沉。这个龙哥,真是无法无天! 他立即用新买的大哥大给魏副书记打电话汇报情况。在魏副书记的协调下,市公安局出动警力,当晚就端掉了那个地下赌场,抓获了龙哥一伙。 经过审讯,龙哥交代,是受人指使来捣乱的。指使者不是别人,正是胡三在监狱里结识的一个牢头! 真是阴魂不散!卓全峰气得直咬牙。 危机解除,加工厂重建进度加快。但这一连串的变故,让卓全峰认识到光靠防守不行,必须主动出击。 他加强了合作社的安保,安装了更多的监控设备。还成立了护社队,二十四小时巡逻。 更重要的是,他决定拓展人脉,建立自己的关系网。 首先,他加入了省企业家协会,经常参加活动,结识了不少有实力的企业家。其次,他主动与媒体接触,宣传合作社的发展经验。最后,他还资助了县里的公益事业,树立了良好的社会形象。 这些举措很快见到了成效。合作社的名气越来越大,订单越来越多。连外商都找上门,要投资合作。 到十月底,加工厂重建完成,规模比原来扩大了一倍。新引进的生产线更加先进,产品质量也大大提高。 第一批外贸订单顺利交货,五万元货款到账。合作社的账户上第一次有了这么多钱! 消息传开,屯里人都沸腾了。连最保守的老人都说:卓全峰这孩子,真是咱们屯的福星! 但卓全峰心里明白,这只是开始。随着合作社规模扩大,眼红的人会越来越多,麻烦也会接踵而至。 这天晚上,他站在新建的加工厂前,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他要改变整个屯子的命运。 但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夜风吹过,带来远山的气息。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这个屯,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01章 火车历险,智斗扒手 十一月的东北,寒风刺骨。卓全峰带着合作社的第一笔外贸货款五万元现金,踏上了去省城的火车。这年头还没有电子汇款,大额交易都得现金往来。 他爹,路上小心。胡玲玲把装钱的挎包仔细缝在丈夫内衣上,眼圈泛红,听说火车上扒手多... 放心。卓全峰拍拍妻子的手,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有经验。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五万元现金,在当时够买两套房子了。这要是出了岔子,合作社就得垮台。 六个女儿都来送行,个个脸上写满担忧。 爹,您一定要小心!大丫诗玥把护身符塞进父亲兜里。 二丫雅涵认真地说:爹,钱丢了没事,人平安就行。 卓全峰心里暖暖的,挨个摸摸女儿们的头:爹答应你们,一定平安回来。 老支书赵老栓和合作社的骨干都来送行。赵虎把一把匕首塞进卓全峰的行囊:全峰,带上这个,防身用。 火车呜——的一声长鸣,缓缓启动。卓全峰从车窗望出去,妻女和乡亲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他找到自己的硬卧铺位,把装钱的挎包贴身放好。这节车厢人不多,对面下铺是个戴眼镜的干部模样的人,上铺是个抱着孩子的妇女。 列车员开始检票时,卓全峰注意到两个形迹可疑的人从车厢连接处探头探脑。其中一个瘦高个,眼神飘忽;另一个矮胖子,手指特别细长——典型的扒手特征。 卓全峰不动声色,假装睡觉,眼睛却眯成一条缝观察。果然,那两人在车厢里转了一圈后,在他斜对面的空铺位坐下了。 大哥,去哪啊?瘦高个搭讪。 省城。卓全峰含糊应答。 做买卖的?矮胖子盯着他的行囊。 走亲戚。卓全峰故意说。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没再说话。 火车在寒风中疾驰,窗外是茫茫雪原。卓全峰不敢真睡,一直保持警惕。半夜时分,他突然感觉有人在动他的行囊! 睁眼一看,矮胖子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他铺位前,正用刀片割他的包! 干什么!卓全峰大喝一声。 矮胖子吓了一跳,转身要跑。卓全峰一个箭步冲上去,扭住他的手腕。 救命啊!打人啦!矮胖子贼喊捉贼。 瘦高个也冲过来:放开我兄弟! 车厢里的乘客都被惊醒了,但没人敢上前。 卓全峰临危不乱,一把扯开矮胖子的外衣,里面赫然藏着好几个钱包! 大家看看!这是扒手!卓全峰高举赃物。 乘客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围上来。 我的钱包! 那是我的! 两个扒手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卓全峰一个扫堂腿放倒瘦高个,又用擒拿手制住矮胖子。 乘警!叫乘警!有人大喊。 乘警很快赶到,给两个扒手戴上手铐。清点赃物,一共八个钱包,现金两千多元。 同志,谢谢你!乘警握着卓全峰的手,这两个是惯犯,我们盯了很久了。 卓全峰谦虚地说:应该的。 经过这番折腾,天已经蒙蒙亮。乘客们都对卓全峰刮目相看,那个戴眼镜的干部主动跟他搭话: 同志,好身手啊!在哪工作? 靠山屯合作社。卓全峰答道。 哦?就是那个搞生态养殖的靠山屯?干部很感兴趣,我在省报上看过你们的报道! 两人越聊越投机。原来这位干部是省农业厅的处长,姓张,正好分管农村合作社工作。 卓理事长,你们合作社的发展经验很有推广价值。张处长说,到了省城,我介绍你认识几个人。 这真是意外之喜。卓全峰连忙道谢。 火车在中午时分到达省城。张处长留下联系方式,约定改日详谈。 卓全峰先去找外贸公司结算。五万元货款顺利存入银行,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从银行出来,他在街上闲逛,想给家人买些礼物。路过一个巷口时,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呼救声。 救命啊!抢劫! 卓全峰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只见三个混混正在抢一个老太太的包,老太太死死抓着不放,被推倒在地。 住手!卓全峰大喝一声。 三个混混一愣,看见只有他一个人,又嚣张起来:少管闲事!滚开! 卓全峰冷笑一声,一个箭步上前,三下五除二就把三个混混打倒在地——前世在部队学的格斗术,这下派上了用场。 大娘,没事吧?他扶起老太太。 谢谢...谢谢你...老太太惊魂未定。 这时,巷口传来警笛声。原来早有路人报了警。警察给三个混混戴上手铐,又把老太太和卓全峰请到派出所做笔录。 做完笔录,老太太的儿子赶来了。看见卓全峰,他愣了一下:你是...靠山屯的卓全峰? 卓全峰也认出了对方——省报社的记者小李,曾经采访过他。 李记者?这是... 这是我母亲!小李激动地握住卓全峰的手,卓理事长,太感谢你了! 听说卓全峰是母亲的救命恩人,小李非要请他吃饭。席间,小李说:卓理事长,你们合作社最近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卓全峰心里一动:你怎么知道? 我收到一封举报信,小李压低声音,说你们合作社账目不清,还偷税漏税。 卓全峰脸色一沉。这肯定是那些眼红的人在捣鬼。 都是诬告。他把最近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小李很气愤:太不像话了!卓理事长,你放心,这事我帮你查清楚! 有了小李的帮助,事情很快水落石出。举报信是胡老四的一个同伙写的,目的就是要搞垮合作社。 小李在省报上发了篇报道,揭露了真相。合作社的声誉不但没受损,反而因此出了名。 这天晚上,卓全峰应邀参加张处长组织的饭局。席间都是省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听说他就是靠山屯合作社的理事长,都很感兴趣。 卓理事长,你们合作社需要投资吗?一个胖老板问,我可以投十万! 我们银行可以给你们优惠贷款。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人说。 卓全峰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很镇定:感谢各位好意,我们合作社目前资金充足。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们准备搞农产品深加工,需要合作伙伴。 这下可炸了锅。这个说要入股,那个说要合作,饭局变成了招商会。 最后,卓全峰与三家单位达成了合作意向:食品厂要合作开发鹿肉罐头,制药厂要合作生产鹿茸保健品,外贸公司要扩大订单。 这一趟省城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回程的前一天,卓全峰去百货大楼采购。给胡玲玲买了件呢子大衣,给六个女儿每人买了新衣裳和新书包,还给合作社的骨干每人带了礼物。 最让他开心的是,他买到了梦寐以求的电视机!这玩意儿在当时的农村可是稀罕物,整个靠山屯都没有。 回程的火车上,卓全峰心情舒畅。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小心。 果然,火车开动后不久,他就发现被人跟踪了。这次不是扒手,而是两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一直在他附近转悠。 卓全峰不动声色,假装看书,眼睛却观察着四周。那两人似乎在找机会接近他。 中午吃饭时,那两人终于坐到了他对面。 同志,去哪啊?高个子问。 回家。卓全峰含糊应答。 做买卖的?矮个子盯着他的行李。 种地的。卓全峰故意说。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高个子压低声音:我们做笔买卖怎么样? 什么买卖? 你包里的东西,高个子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出双倍价钱。 卓全峰心里一紧。他们怎么知道包里有什么?难道... 他想起在百货大楼买电视机时,有个可疑的人在旁边转悠。看来是那时候被盯上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卓全峰装糊涂。 矮个子冷笑一声,亮出证件:我们是公安局的,怀疑你携带违禁品,请配合检查。 卓全峰心里明镜似的。这年头冒充公安行骗的不少,真公安不会这么鬼鬼祟祟。 好啊。他爽快答应,正好下一站是公安局,咱们一起去。 两人脸色一变:把包给我们就行! 那不行。卓全峰站起身,要检查就在公安局检查。 他一边说一边往车厢连接处走,那两人紧跟在后。走到乘警室门口,卓全峰突然大喊: 乘警同志!这里有人冒充公安! 乘警应声而出,那两人转身要跑,被卓全峰一把抓住一个。另一个跳车逃跑,摔在了雪地里。 经过审讯,被抓的那人交代,他们是一个诈骗团伙的成员,专门在火车站物色。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假的?那人不服气地问。 真公安不会私下索要财物。卓全峰冷笑。 这次历险,让卓全峰更加认识到外面的世界很复杂。要想把合作社做大做强,光靠埋头苦干不行,还得有智慧。 火车在傍晚时分到达县城。赵虎带着拖拉机来接站,看见卓全峰平安归来,这才松了口气。 全峰,你可算回来了!赵虎激动地说,这几天屯里又出事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什么事? 卓全兴...他又回来了... 卓全峰眼前一黑。这个大哥,真是阴魂不散! 第102章 识破骗局,化险为夷 拖拉机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卓全峰的心比车身颠簸得还要厉害。卓全兴又回来了?这个不成器的大哥,真是要把这个家彻底搅散才甘心! 到底怎么回事?卓全峰强压怒火问赵虎。 赵虎一边开车一边叹气:你走第二天他就回来了,拄着拐棍,穿得破破烂烂的,说是监狱把他腿打瘸了,现在无家可归。 然后呢? 玲玲心软,让他在老宅住下了。谁知他住下就不走了,天天在屯里说你的坏话,说你有钱了不管亲大哥... 卓全峰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大哥,真是无药可救! 拖拉机驶进靠山屯时,天已经黑透了。卓全峰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里灯火通明,还传来吵闹声。 他跳下拖拉机,快步走进院子。只见卓全兴坐在当院,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乡亲。胡玲玲和六个女儿站在屋檐下,个个面色难看。 ... ...你们评评理!卓全兴拍着大腿哭诉,俺是他亲大哥啊!他现在发财了,住大瓦房,让俺住漏雨的老宅!天下有这个理吗?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有的同情,有的鄙夷。 大哥!卓全峰厉声喝道,你闹够没有? 卓全兴看见弟弟,先是一愣,随即哭得更凶了:老四啊!你可算回来了!大哥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大哥吧! 说着就要下跪,被卓全峰一把拦住。 有什么话进屋说。卓全峰强压怒火,别在这丢人现眼! 进屋后,卓全峰让妻女先回房,自己单独和大哥谈。 大哥,你到底想怎样? 卓全兴抹着眼泪:老四,大哥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大哥这腿...监狱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那是你自作自受!卓全峰冷冷地说。 是是是,大哥活该。卓全兴连连点头,可大哥现在无家可归,你就忍心看大哥饿死冻死? 卓全峰看着大哥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确实有些不忍。但想起父亲的死,他的心又硬了起来。 老宅你暂时住着,他最终让步,但我有个条件。 啥条件?卓全兴眼睛一亮。 第一,不准再闹事;第二,不准说合作社的坏话;第三,要自食其力。 自食其力?卓全兴苦着脸,你看大哥这腿... 养殖场缺个看门的,卓全峰说,一个月三十块钱,包吃住。你干不干? 卓全兴喜出望外:干!干!大哥一定好好干! 这件事暂时平息了。但卓全峰心里明白,大哥不会这么容易就改好。 果然,没过几天就出事了。 这天上午,卓全峰正在合作社开会,孙小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四爷,不好了!卓全兴...卓全兴把养殖场的种鹿卖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卖给谁了? 说是县里来的老板,开价五千块!现在正在装车呢! 卓全峰二话不说,带着人就往养殖场跑。赶到时,只见一辆卡车正在装笼子,卓全兴在旁边数钱,笑得合不拢嘴。 住手!卓全峰大喝一声。 卓全兴吓了一跳,手里的钱掉了一地。 老四...你...你咋来了? 我不来,你就把合作社的家底卖光了!卓全峰气得脸色发青,这是种鹿!卖了它们,合作社明年怎么办? 那个所谓的见势不妙,想要开车溜走。卓全峰一个箭步冲上车,拔下了钥匙。 同志,误会,误会...老板赔着笑脸,是卓大哥说这些鹿是他的... 他的?卓全峰冷笑,你问问全屯的人,这些鹿是谁的! 围观的人纷纷作证:这是合作社的财产! 卓全兴这是偷卖! 在众人的声讨下,那个老板只好把钱要回来,灰溜溜地走了。 卓全峰看着瘫坐在地的大哥,心里既悲哀又愤怒。 大哥,这是最后一次。他冷冷地说,你再敢动合作社一草一木,别怪我不讲情面! 卓全兴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件事在屯里引起了很大震动。都说卓全兴太不像话,连合作社的种鹿都敢卖。 最让卓全峰寒心的是,经过调查,那个根本不是真买家,而是个骗子,准备用假钱骗走种鹿。要不是发现得早,合作社的损失就大了。 他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胡玲玲忧心忡忡,大哥留在屯里,早晚还要惹事。 卓全峰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把大哥赶走,他又于心不忍。 就在这时,转机出现了。 这天下午,合作社来了个特殊的客人——省农科院的专家,姓王。他是看了省报的报道,特意来考察的。 卓理事长,你们的生态养殖模式很有创意。王教授很感兴趣,我想在这里设个科研基地,你们意下如何? 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卓全峰立即答应。 王教授在屯里住了下来,天天往养殖场跑。说来也怪,这个书呆子教授居然和卓全兴很谈得来。 你大哥很有想法。王教授对卓全峰说,他提出的那个循环养殖的概念,很有见地。 卓全峰愣住了。大哥?有见地? 他悄悄观察,发现大哥在教授面前像变了个人,说话有条有理,还经常提出一些建设性意见。 大哥,你那些想法从哪来的?卓全峰忍不住问。 卓全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俺在监狱里认识个老教授,跟他学的... 原来,卓全兴在监狱里认识了个因冤案入狱的农学教授,跟着学了不少知识。出狱后本想重新做人,但因为腿瘸了,一直找不到工作,这才又走了歪路。 大哥,你要是真有心改过,卓全峰认真地说,合作社可以给你个机会。 真的?卓全兴眼睛一亮。 卓全峰点头,你跟着王教授搞科研,工资照发。 卓全兴激动得热泪盈眶:老四...大哥...大哥一定好好干! 从此,卓全兴像变了个人。天天跟着王教授往养殖场跑,记录数据,做实验,忙得不亦乐乎。还真让他研究出些名堂——他提出的林-草-畜循环模式,大大提高了养殖效率。 看着大哥的变化,卓全峰很欣慰。看来人是可以改变的,只要给机会。 但麻烦总是接踵而至。这天晚上,卓全峰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卓全峰吗?对方声音阴沉,你大哥在我们手上,准备十万块钱,否则... 卓全峰心里一沉:我大哥在合作社搞科研,你们骗谁呢? 不信?让你大哥说话! 电话里传来卓全兴的哭喊:老四!救救大哥!他们...他们真会杀了俺的! 卓全峰立即让孙小海去养殖场查看。果然,卓全兴不在那里! 你们别乱来!卓全峰强作镇定,我要听听大哥的声音。 电话里又传来卓全兴的声音,但这次卓全峰听出了破绽——声音虽然像,但语气不对。大哥再怂,也不会哭得这么假。 行,我准备钱。卓全峰假装答应,在哪交易? 明天早上八点,西山老松树下。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 卓全峰立即报警。警察分析,这很可能是个骗局,目的是敲诈勒索。 第二天一早,警察在西山布下天罗地网。八点整,果然来了两个人,但不是绑匪,而是... 卓全兴?带队的老张警官愣住了。 只见卓全兴好端端地站在那,旁边是王教授。 这...这是怎么回事?卓全峰也糊涂了。 原来,这是王教授设计的一个实验——测试合作社的应急反应能力。那个打电话的,是王教授的学生假扮的。 胡闹!老张警官气得直瞪眼。 王教授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我们只是想... 想什么想!卓全峰也火了,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 卓全兴更是委屈:教授,您没说要把俺也瞒着啊... 这件事虽然是个乌龙,但让卓全峰认识到合作社的应急机制还需要完善。他立即制定了详细的应急预案,成立了应急小组。 日子一天天过去,合作社的发展步入正轨。但卓全峰心里清楚,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这天晚上,他站在院里,望着满天星斗,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连最不成器的大哥都走上了正路。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风吹过,带来远山的气息。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这个屯,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03章 混混挑衅,以武会友 腊月的兴安岭,天寒地冻。合作社的养殖场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新引进的自动喂料机正在试运行,工人们围着这个铁家伙啧啧称奇。 卓全峰正在给王教授介绍设备,孙小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上带着伤。 四爷,不好了!屯口来了一帮混混,把咱们的货车拦住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什么人? 说是县里斧头帮的,领头的叫疤脸强。孙小海抹着嘴角的血,他们要收保护费,一年五千块! 王教授皱起眉头:还有这种事?报警了吗? 报了,孙小海哭丧着脸,可派出所说这是经济纠纷,让他们自己调解... 卓全峰脸色阴沉。这个斧头帮他听说过,是县里新崛起的混混团伙,专门敲诈个体户和乡镇企业。 我去看看。他放下手里的工具。 全峰,别冲动。王教授拦住他,这些人不好惹。 放心,我有分寸。卓全峰很冷静。 屯口果然围了一群人。五六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挡在货车前,领头的脸上有道疤,正是疤脸强。 咋回事?卓全峰走上前。 疤脸强斜着眼打量他:你就是卓全峰?听说你买卖做得不小啊。 小本经营。卓全峰不动声色。 小本?疤脸强嗤笑,一年赚十几万叫小本?这样,交五千块保护费,往后在这片地界,我罩着你。 我要是不交呢? 不交?疤脸强脸色一沉,那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 他身后的混混们亮出棍棒,个个面露凶光。 围观的多亲都吓得往后退,只有赵虎、孙旺等合作社骨干站在卓全峰身后。 强哥是吧?卓全峰突然笑了,听说你练过? 疤脸强一愣:咋地? 我年轻时也练过几手。卓全峰脱下外套,这样,咱们比划比划。你要是赢了,保护费我照交。你要是输了,带着你的人滚蛋,永远别来靠山屯。 疤脸强上下打量着卓全峰,见他身材匀称,眼神锐利,心里有些打鼓。但众目睽睽之下,不能认怂。 他咬牙答应,怎么比? 随便。卓全峰摆开架势,拳脚、棍棒都行。 疤脸强使了个眼色,一个小弟递过一根钢管。 我用这个,你呢? 卓全峰随手捡起一根树枝:这个就够了。 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钢管对树枝,这不是找死吗? 疤脸强觉得受了侮辱,大吼一声冲上来,钢管带着风声砸向卓全峰头顶! 卓全峰不慌不忙,一个侧身躲过,树枝精准地点在疤脸强手腕上。 哎哟!疤脸强手一麻,钢管差点脱手。 他这才知道遇上了高手,但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进攻。 卓全峰前世在部队学的擒拿格斗,这辈子又常年在山林中穿梭,身手岂是这些街头混混能比的?他像逗小孩一样,用树枝在疤脸强身上点点戳戳,每一下都打在穴位上,疼得疤脸强龇牙咧嘴。 打了十几个回合,疤脸强连卓全峰的衣角都没碰到,自己却累得气喘吁吁。 不打了!不打了!他终于认输,卓老板好身手,我服了! 卓全峰收起树枝:还收保护费吗? 不敢了!不敢了!疤脸强连连摆手,往后靠山屯的地界,我的人绝不踏进一步! 等等。卓全峰叫住他,我看你身手不错,为啥非要干这个? 疤脸强苦笑:俺们这些人在县里找不到正经工作,不干这个吃啥? 卓全峰心里一动:要是给你们正经工作,干不干? 疤脸强愣住了:啥工作? 合作社缺保安。卓全峰说,一个月八十块,包吃住。干得好还有奖金。 混混们都惊呆了。八十块!这在当时可是高工资! 真...真的?疤脸强不敢相信。 我卓全峰说话算话。卓全峰很认真,但有个条件——必须走正道,不能再干欺行霸市的事。 疤脸强和手下交换了个眼神,突然一起跪下:卓老板!从今往后,俺们跟你干了! 这件事在屯里引起了巨大轰动。都说卓全峰以德报怨,连混混都能收服。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服气。 这天晚上,卓全峰正在给新来的保安培训,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只见十来辆摩托车冲进屯子,车上的人个个穿着皮衣,手持砍刀。 疤脸强!给老子滚出来!领头的壮汉大吼。 疤脸强脸色一变:砍刀帮的老大疯狗李!他们和俺们是死对头! 卓全峰心里明白,这是来找茬的。他示意保安们别轻举妄动,自己迎了上去。 哪位是李老大? 疯狗李上下打量他:你就是卓全峰?听说你把疤脸强收了? 是请来当保安。卓全峰纠正。 我管你保安不保安!疯狗李挥舞砍刀,疤脸强是俺们的叛徒,今天必须带回去! 李老大,这就不讲理了。卓全峰不动声色,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疤脸强现在走正道,是好事。 少他妈废话!疯狗李不耐烦,今天要么交人,要么交五千块钱! 卓全峰笑了:我要是不交呢? 不交?疯狗李一挥手,兄弟们,给我砸! 混混们举起砍刀就要动手。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原来早有村民报了警。派出所长老张带着民警赶到,当场抓获了疯狗李一伙。 卓理事长,你没事吧?老张关切地问。 没事。卓全峰笑笑,多亏你们来得及时。 经过审讯,疯狗李交代,是受人指使来捣乱的。指使者不是别人,正是胡三在监狱里认识的另一个牢头! 真是阴魂不散!卓全峰气得直咬牙。 这件事让他认识到,光靠防守不行,必须主动出击。他决定彻底铲除这些黑恶势力。 首先,他配合警方提供了胡三犯罪团伙的详细情况。在确凿证据面前,胡三被加刑十年。 其次,他联合县里其他受害的企业家,成立了民营企业保护协会,互相照应,共同抵御黑恶势力的骚扰。 最后,他给疤脸强等人安排了正经工作,让他们真正走上正道。 这些举措很快见到了成效。县里的治安环境明显改善,合作社的发展也更加顺利。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天下午,合作社来了个特殊的客人——省城来的大老板,姓钱。 卓理事长,久仰大名啊!钱老板很热情,我想投资你们的合作社,一百万,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怎么样? 一百万!这在当时是个天文数字。合作社的骨干们都动心了。 但卓全峰很冷静:钱老板为什么看好我们这个小合作社? 我看好的是你这个人!钱老板拍着他的肩膀,有魄力,有本事!咱们合作,肯定能赚大钱! 卓全峰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说要考虑考虑。 钱老板走后,他立即让孙小海去打听这个钱老板的底细。结果让人大吃一惊——这个钱老板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商人,而是个专门收购乡镇企业然后转手倒卖的投机客! 好险!王教授后怕地说,要是答应了,合作社就成他的了! 卓全峰却从这件事中看到了商机。既然有人愿意出一百万买合作社,说明合作社的价值远不止这些。 他立即召开理事会,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股份制改革,吸收社员入股,把合作社变成股份公司。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经过清产核资,合作社总资产达到二百万元。卓全峰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其他社员分摊剩下的百分之六十。 合作社正式更名为靠山屯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卓全峰当选为董事长。 消息传开,在县里引起了巨大轰动。这是全县第一个股份制农业企业,连省报都来采访。 但荣誉背后是更大的责任。卓全峰知道,公司化运营比合作社复杂得多,需要专业人才。 他高薪聘请了专业经理人,又送卓云乐等年轻人去省城学习企业管理。还建立了完善的规章制度,让公司走上规范化道路。 这些举措很快见到了成效。到年底,公司总产值突破三百万元,利润达到五十万元!每个股东都分到了可观的红利。 屯里人个个喜笑颜开,都说跟卓全峰干准没错。 但卓全峰心里明白,这只是开始。随着公司规模扩大,竞争也会更加激烈。 这天晚上,他站在公司新盖的办公楼前,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他要带着整个屯子奔向小康。 但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夜风吹过,带来雪花的清凉。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这个屯,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04章 高价售参,财富倍增 腊月二十三,小年。靠山屯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年终分红大会在新建的礼堂举行,整个屯子都沉浸在喜庆的气氛中。 卓全峰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喜气洋洋的乡亲们,心里充满了成就感。经过一年的努力,公司总产值突破三百万元,每个股东都分到了可观的红利。 今年咱们公司能取得这样的成绩,离不开大家的共同努力!卓全峰的话引起热烈掌声。 分红仪式结束后,卓全峰正准备回家,孙小海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四爷,有个人想见您,说是从南方来的大老板。 卓全峰心里一动:什么人? 姓林,做药材生意的。孙小海压低声音,他说想买您手里那支六品叶。 卓全峰脸色微变。那支六品叶是他压箱底的宝贝,除了家人,没人知道。 他怎么知道的? 说是从省药材公司打听到的。 卓全峰沉吟片刻:请他到办公室谈。 林老板五十多岁,穿着考究的西装,一口港普:卓董事长,久仰大名啊!听说您手里有支百年六品叶,我想开开眼界。 卓全峰不动声色:林老板消息很灵通啊。 做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不行。林老板笑道,不瞒您说,我是替一位香港大富豪寻药的。只要货真,价钱好商量。 卓全峰从保险柜里取出那支六品叶。人参用红布包裹,保存得极好,参体饱满,须根完整。 林老板戴上白手套,拿出放大镜仔细查看,越看越激动:好参!真是好参!这品相,这参龄,至少一百二十年! 林老板是行家。卓全峰淡淡地说。 卓董事长,开个价吧。 卓全峰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林老板眼睛一亮。 卓全峰摇摇头:三百万。 林老板倒吸一口凉气:三百万?卓董事长,这价钱... 嫌贵?卓全峰收起人参,那就算了。 别别别!林老板急忙拦住,价钱可以商量...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二百八十万元成交。这个价钱在当时简直是天文数字! 卓董事长,您真是...林老板苦笑着摇头,我做了三十年药材生意,头一回见您这么会做买卖的。 货卖识家。卓全峰很平静,这支参值这个价。 送走林老板,卓全峰看着支票上那一长串零,心里百感交集。前世他穷困潦倒,为几百块钱发愁。今生却手握巨款,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但他知道,财富带来的不光是幸福,还有责任和风险。 回到家,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胡玲玲。听说那支参卖了二百八十万,胡玲玲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爹...这...这么多钱... 这才刚开始。卓全峰搂着妻子的肩膀,往后,咱们要做更大的事。 他先还清了公司的所有贷款,又给每个员工发了丰厚的年终奖。剩下的钱,他准备投入公司扩建。 但麻烦总是接踵而至。这天晚上,他接到一个匿名电话: 卓全峰,听说你发财了?准备二百万,否则让你好看! 卓全峰心里一沉: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明天中午十二点,把钱放到西山老松树下。要是报警,你就等着给你家人收尸吧! 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 胡玲玲担心地问:他爹,咋了? 没事。卓全峰强作镇定,一些跳梁小丑。 他立即找来赵虎、孙旺商量。大家都认为应该报警,但卓全峰另有打算。 这次我要亲自会会他们。 第二天中午,卓全峰独自来到西山老松树下。他拎着个皮箱,里面装的不是钱,而是... 十二点整,三个蒙面人从树林里钻出来。 钱带来了吗?领头的问。 带来了。卓全峰拍拍皮箱,但我得知道你们是谁。 少废话!把箱子扔过来! 卓全峰突然笑了:你们不是要钱吗?来拿啊。 三个蒙面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慢慢围上来。就在他们靠近的瞬间,卓全峰猛地打开皮箱——里面根本不是钱,而是一把猎枪! 别动!卓全峰举枪瞄准,谁动我打死谁! 三个蒙面人吓得僵在原地。 把面罩摘了!卓全峰厉声喝道。 面罩摘下,露出的面孔让卓全峰大吃一惊——竟然是县里某领导的儿子和他的两个跟班! 是你们?卓全峰气得浑身发抖,你爹知道吗? 那小子扑通跪在地上:卓叔,我错了...是我爹让我来的...他说您发财了,应该...应该分点... 卓全峰心里明镜似的。什么儿子胡闹,分明是当老子的眼红,指使儿子来敲诈! 回去告诉你爹,卓全峰冷冷地说,想要钱,正大光明来谈。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那小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这件事给卓全峰敲响了警钟。财富露白,眼红的人会越来越多。必须尽快把这些钱转化为实业,才能保住成果。 他立即召开董事会,提出了一个宏伟的计划——建设靠山屯生态产业园,集养殖、加工、旅游于一体,总投资五百万元。 这个计划震惊了所有人。五百万!这在当时是个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 董事长,这摊子是不是铺得太大了?王教授担心地问。 不大。卓全峰很自信,现在政策好,正是干事业的时候。 他用自己的二百八十万做启动资金,又向银行贷款二百万,剩下的缺口由社员集资。 消息传开,在全县引起了巨大轰动。连省领导都批示,要大力支持这个项目。 但反对的声音也不少。最强烈的是县里某些领导,他们原本指望卓全峰,现在看他要把钱都投入实业,都很不满。 这天,县里来了个工作组,说是要生态产业园项目。 带队的刘主任阴阳怪气:卓董事长,五百万的投资可不是小数目啊。你们一个村办企业,有这个能力吗? 卓全峰不卑不亢:我们有详细的可行性报告。 报告是报告,刘主任冷笑,实际操作是另一回事。我建议你们先把钱存起来,等条件成熟了再说。 卓全峰心里明白,这是变相阻挠。但他面上很客气:谢谢领导关心,我们会慎重考虑的。 送走工作组,他立即去找魏副书记。听说这事,魏副书记很生气: 胡闹!这是典型的红眼病!全峰,你放心干,我支持你! 在魏副书记的支持下,生态产业园项目顺利通过审批。奠基仪式那天,省市领导都来参加,靠山屯一下子成了全省的焦点。 但麻烦才刚刚开始。工程开工没多久,就接连出事——先是施工材料被盗,接着是设备被破坏,最后连工人都被打伤了。 肯定是有人在捣鬼!赵虎气得直骂。 卓全峰却异常冷静:查查是谁。 经过调查,目标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刘主任的小舅子。这人承包了县里另一个工程,眼看生态产业园要抢他的生意,就使坏捣乱。 要不要收拾他?孙旺摩拳擦掌。 不急。卓全峰摇头,抓贼抓赃。 他让疤脸强带人暗中监视,果然抓住了正在破坏设备的歹徒。经过审讯,正是刘主任小舅子指使的。 人赃俱获,刘主任的小舅子被依法处理,刘主任也受到党纪处分。 危机解除,工程进度加快。但这一连串的变故,让卓全峰认识到光靠埋头苦干不行,还得有关系网。 他主动与媒体接触,宣传生态产业园的建设意义。还邀请专家学者来考察,争取学术界的支持。最后,他还资助了县里的公益事业,树立了良好的社会形象。 这些举措很快见到了成效。生态产业园的名气越来越大,来考察学习的人络绎不绝。连外商都找上门,要投资合作。 到年底,生态产业园初具规模。养殖区、加工区、旅游区错落有致,成了靠山屯的新地标。 公司的资产也翻了一番,达到六百万元!每个股东都笑得合不拢嘴。 但卓全峰心里明白,这只是开始。随着产业园规模扩大,管理难度也会增加。 这天晚上,他站在产业园的最高点,望着脚下的灯火通明,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他要带着整个屯子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但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夜风吹过,带来远山的气息。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这个屯,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05章 路见不平,解救孩童 正月的靠山屯,张灯结彩。生态产业园的建设给这个偏僻山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过年的喜庆中。 大年初三,卓全峰带着全家去县里走亲戚。新买的吉普车行驶在平整的柏油路上,六个女儿兴奋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爹,这路真平!四丫诗涵扒着车窗说。 那是咱们合作社出钱修的。卓全峰笑着摸摸她的头。 胡玲玲坐在副驾驶座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手腕上那对银镯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身上穿着卓全峰从省城买来的呢子大衣,整个人显得年轻了许多。 快到县城时,卓全峰突然看见路边围着一群人,还有个女人在哭喊。他立即减速停车。 怎么回事?他下车询问。 人贩子!抢孩子了!一个老大爷气愤地说,开辆面包车往那边跑了! 卓全峰心里一紧。他前世最痛恨的就是人贩子,没想到今生又遇上了。 你们在车上等着!他对妻女交代一句,转身就要去追。 他爹!太危险了!胡玲玲急忙拉住他。 没事,我有分寸。卓全峰拍拍妻子的手,对赵虎说,照顾好她们。 他跳上车,猛踩油门朝面包车逃跑的方向追去。吉普车性能很好,很快就追上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 停车!卓全峰一边追赶一边按喇叭。 面包车不但不停,反而加速逃窜。两辆车在公路上展开追逐,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追到一处岔路口,面包车突然拐进一条土路。卓全峰紧追不舍,同时用大哥大报警。 土路很窄,两边都是树林。面包车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开得飞快。卓全峰凭借高超的驾驶技术,始终紧咬不放。 突然,面包车一个急刹车停下,车上跳下三个壮汉,手里都拿着棍棒。 小子,少管闲事!领头的刀疤脸恶狠狠地说。 卓全峰停下车,冷静地观察形势。对方有三个人,而且可能有武器,硬拼不是办法。 把孩子放了,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他试图谈判。 放屁!刀疤脸挥舞着棍子,赶紧滚,否则连你一块收拾! 就在这时,面包车里传来孩子的哭叫声。卓全峰心里一急,决定速战速决。 他假装害怕,举起双手:好好好,我走,我走... 趁对方放松警惕的瞬间,他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使出一记漂亮的扫堂腿,放倒了离他最近的混混。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举棍就打。卓全峰灵活地躲闪,同时大声呼救:来人啊!抓人贩子! 附近的村民听到动静,纷纷拿着农具跑过来。刀疤脸见势不妙,想要开车逃跑,但卓全峰已经挡在了车前。 让开!刀疤脸猛踩油门。 卓全峰临危不乱,捡起一块石头砸向车窗。一声,前挡风玻璃碎了,刀疤脸被玻璃碴划伤了脸。 这时,村民们也围了上来。三个混混见无路可逃,只好举手投降。 卓全峰打开面包车门,里面果然有三个被绑住手脚的孩子,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才四五岁,都吓得瑟瑟发抖。 别怕,叔叔来救你们了。卓全峰一边安抚孩子,一边给他们松绑。 很快,警车赶到,带走了三个混混。被抢孩子的母亲也赶来了,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哭成了泪人。 恩人!谢谢你!她要给卓全峰下跪,被他急忙扶住。 大姐,使不得,这都是应该的。 这件事很快在县里传开了。第二天,县报记者来采访,卓全峰却婉言谢绝:这点小事,不值当报道。 但他越是这样低调,名声传得越快。没过几天,连市报都刊登了这件事,称他是见义勇为的企业家。 荣誉背后是更大的责任。卓全峰意识到,光靠个人见义勇为不够,必须建立长效机制来保护儿童。 他立即召集公司管理层开会。 我准备成立一个儿童保护基金卓全峰宣布,每年从公司利润中拿出百分之五,专门用于打击拐卖儿童,帮助失散家庭团圆。 这个提议得到一致通过。基金成立当天,就募集到五十万元启动资金。 更让卓全峰感动的是,很多员工自发捐款,连最困难的王老六都捐了五十块钱。 董事长,您做了件大好事啊!王老六红着眼圈说,俺孙子前年差点被人贩子抱走,多亏邻居发现得早... 这件事也让卓全峰在员工心中的形象更加高大。大家都说,跟着这样的老板干,心里踏实。 但树大招风。卓全峰的善举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 这天晚上,他接到一个威胁电话:卓全峰,你断人财路,小心遭报应! 卓全峰冷笑:我等着。 他立即加强了家里的安保,还给每个女儿配了哨子和防身喷雾。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几个黑影摸到了卓家院外。但他们刚靠近,就被疤脸强带领的保安队逮个正着。 经过审讯,这几个人正是人贩子团伙的余孽,想来报复卓全峰。 董事长,怎么处理?疤脸强问。 送派出所。卓全峰很坚决,让法律来制裁他们。 这件事在县里引起了很大震动。县公安局开展了打击拐卖儿童的专项行动,一举端掉了多个人贩子团伙。 卓全峰的善举得到了社会各界的赞扬。省妇联授予他爱心企业家称号,省公安厅给他发了见义勇为奖金。 但他最看重的,是那些被救孩子家长送来的锦旗。一面面锦旗上写着恩同再造救子之恩等字样,挂满了公司的荣誉室。 然而,荣誉背后总是伴随着烦恼。这天,合作社来了个不速之客——卓全兴的前妻吴丽萍。 老四...吴丽萍哭哭啼啼,你大哥不要俺了,你得给俺做主啊! 卓全峰头都大了。大哥大嫂的恩怨,他实在不想掺和。 大嫂,这是你们夫妻间的事,我不好插手。 你不插手谁插手?吴丽萍不依不饶,他现在有钱了,就想甩了俺这个黄脸婆! 原来,卓全兴在合作社当上技术员后,工资高了,人也精神了,居然有了外心。 卓全峰气得直咬牙。这个大哥,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把卓全兴叫来,当面训斥:大哥,你要还是个人,就好好跟大嫂过日子!要是再胡来,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大哥! 卓全兴低着头,一言不发。 最后在卓全峰的调解下,卓全兴向吴丽萍道了歉,夫妻俩重归于好。 但这件事让卓全峰很寒心。他原以为大哥真的改好了,没想到还是这般德行。 他爹,别生气了。胡玲玲安慰他,大哥能改好当然好,改不好也是他的命。 卓全峰叹了口气。他知道,改变一个人确实很难。 就在这时,转机出现了。 这天下午,合作社来了个特殊的客人——省城大学的教授,带着几个学生来实习。 卓董事长,我们想在这里设立一个社会实践基地。教授说,让学生们学习你们的创业经验。 卓全峰立即答应。更让他惊喜的是,学生中有一个特别优秀的女孩,叫林晓梅,是学企业管理的。 林晓梅不仅专业知识扎实,而且很有想法。她看了合作社的运营模式后,提出了很多宝贵建议。 最让卓全峰意外的是,这个城里姑娘居然和卓全兴很谈得来。两人经常在一起讨论技术问题,卓全兴在她面前像变了个人,说话有条有理,还经常提出创新想法。 大哥好像很听林同学的话。胡玲玲悄悄对丈夫说。 卓全峰也发现了这个现象。他特意找林晓梅谈话。 林同学,我大哥...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啊!林晓梅笑着说,卓技术员很有想法,我们合作得很愉快。 原来,林晓梅的父亲也是农学家,她从小耳濡目染,对农业技术很感兴趣。卓全兴虽然文化不高,但实践经验丰富,两人正好互补。 在林晓梅的鼓励下,卓全兴居然开始自学企业管理,还报名参加了函授课程。 老四,他认真地对弟弟说,大哥想考个文凭,以后帮你把公司管得更好。 卓全峰很欣慰。看来大哥这次是真的要改过自新了。 实习结束后,林晓梅经常给卓全兴写信,鼓励他学习。在她的帮助下,卓全兴进步很快,半年后就当上了生产科长。 看着大哥的变化,卓全峰很感慨。每个人都有向好的一面,关键是能不能遇到激发他向上的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到年底。公司的产值突破五百万元,成了全县的利税大户。 但卓全峰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随着公司规模扩大,肩上的责任也越来越重。 这天晚上,他站在生态产业园的最高点,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连最不成器的大哥都走上了正路。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风吹过,带来爆竹的硝烟味。新的一年就要到了。 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这个屯,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06章 大学生助力,意外收获 二月的兴安岭,春寒料峭。靠山屯生态农业公司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省城大学的师生社会实践团。带队的是经济管理学院副院长李教授,队伍里除了林晓梅,还有另外五名优秀学生。 卓全峰亲自在村口迎接,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他不禁想起自己前世错失的求学机会。 李教授,欢迎欢迎!卓全峰热情地握手。 卓董事长,久仰大名啊!李教授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您的创业故事在我们学校都传开了,学生们都想来看看。 实践团被安排在新建的专家楼住宿。晚上,卓全峰设宴接风,公司骨干都来作陪。 席间,一个叫张明德的男生突然问:卓董事长,我看了你们公司的报表,发现管理费用占比偏高,这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尖锐,在场的干部们都愣住了。卓全峰却眼睛一亮,这个问题正好戳中了公司的痛点。 小张同学眼光很准。卓全峰赞赏地说,我们正在改革,但缺乏专业人才。 我可以帮你们做成本分析!张明德兴奋地说,这是我的专业方向。 另一个叫王丽娟的女生也开口:卓董事长,我注意到你们的营销渠道比较单一,主要靠外贸公司。要不要尝试直销? 卓全峰心里暗暗吃惊。这些大学生果然不简单,一眼就看出了公司的问题。 晚宴后,他特意留下李教授深谈。 李教授,不瞒您说,我们公司发展遇到瓶颈了。卓全峰推心置腹,规模上去了,但管理跟不上。我想请贵校帮忙做个诊断。 李教授很感兴趣:我们可以把贵公司作为教学案例,让学生们实地调研,提出改进方案。 这个提议正中卓全峰下怀。他立即安排实践团深入公司各个部门调研。 大学生们的到来,在公司里引起了不小震动。最紧张的是卓全兴,他现在是生产科长,生怕被这些学问人挑出毛病。 老四,他们要是说俺管理不行,你可不能听他们的!卓全兴私下找弟弟诉苦。 大哥,人家是来帮我们的。卓全峰耐心开导,你要虚心学习。 让卓全峰意外的是,林晓梅主动要求到生产科实习。这个城里姑娘不怕苦不怕累,天天跟着工人在养殖场转,记录数据,分析问题。 更让人惊讶的是,她和卓全兴相处得很融洽。卓全兴在她面前像变了个人,不仅虚心请教,还经常提出创新想法。 卓科长很有经验,林晓梅在汇报会上说,他提出的分时段喂养法,能提高饲料利用率百分之十五。 卓全兴坐在下面,激动得脸都红了。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这样的肯定。 调研进行到第十天,实践团拿出了初步方案。张明德负责的成本分析显示,公司每年可以节省管理费用二十万元;王丽娟的营销方案预计能增加收入五十万元... 最让卓全峰心动的是林晓梅提出的公司+农户模式:把部分养殖业务外包给农户,公司提供技术和销售渠道,实现双赢。 这个模式好!卓全峰一拍大腿,既能扩大规模,又能带动更多农户致富! 他立即召开董事会,讨论实施方案。大多数董事都支持,但也有人担心。 把业务外包出去,质量怎么保证?赵虎提出疑问。 我们可以制定标准,林晓梅早有准备,成立技术服务站,定期指导检查。 农户没钱投入怎么办?孙旺问。 公司可以提供小额贷款,张明德接话,用未来的收益做抵押。 讨论很热烈,大学生们用专业知识解决了一个个难题。最终,方案全票通过。 实践结束前一天,李教授找到卓全峰:卓董事长,我们学校想和贵公司建立长期合作关系,设立实习基地,您意下如何? 求之不得!卓全峰喜出望外,我们还可以设立奖学金,资助贫困学生。 合作协议很快签订。靠山屯生态农业公司成了省城大学的实习基地,每年接收两批学生实习。公司还出资一百万元设立卓全峰奖学金,资助品学兼优的贫困生。 这个消息在省城引起了轰动。多家媒体来采访,靠山屯再次成为焦点。 但荣誉背后总是伴随着烦恼。这天,卓全峰接到县里某领导的电话: 全峰啊,听说你给大学捐了一百万?有这个钱,不如支持县里的教育事业嘛! 卓全峰心里明白,这是来要钱的。他不动声色:领导,这一百万是专款专用。县里教育事业,我们另外支持。 他立即让财务给县教育局捐了五十万元,用于改善农村学校条件。 这个举动赢得了广泛好评,但也让某些人更加眼红。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公司值班室接到恐吓电话:告诉卓全峰,赶紧准备二百万,否则烧了他的养殖场! 值班的疤脸强立即报告。卓全峰冷笑:又是这些跳梁小丑。 他让保安加强巡逻,同时报警。警方很重视,派便衣在公司周边布控。 第三天晚上,果然抓住了两个想来纵火的歹徒。经过审讯,是县里一个建筑公司老板指使的。这人原本想承包生态产业园工程,但卓全峰选择了更专业的省建工集团,于是怀恨在心。 真是无法无天!魏副书记听说后很生气,必须严惩! 在魏副书记的督促下,那个建筑公司老板很快被依法处理。 这件事让卓全峰认识到,公司越大,越要处理好各方关系。他决定主动出击,改善营商环境。 首先,他联合县里其他企业家,成立了民营企业协会,互相照应,共同抵御不法侵害。 其次,他主动纳税,支持地方建设。公司每年上缴税收超过百万元,成了县里的纳税大户。 最后,他积极投身公益事业,修路架桥,扶贫济困,树立了良好的社会形象。 这些举措很快见到了成效。公司的外部环境明显改善,发展更加顺利。 但最让卓全峰高兴的,是大哥卓全兴的变化。 在林晓梅的鼓励下,卓全兴报名参加了成人高考,居然考上了省农大的函授班! 老四,大哥要上大学了!卓全兴激动地拿着录取通知书,虽然是函授,但也是大学啊! 卓全峰很欣慰:大哥,好好学,以后公司还要靠你。 更让人惊喜的是,林晓梅毕业后,居然放弃省城的工作机会,来到靠山屯生态农业公司任职! 这里更能实现我的价值。林晓梅对卓全峰说,而且...卓科长需要帮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姑娘对卓全兴有意思。但两人年纪相差二十岁,而且卓全兴是有家室的人。 卓全峰找大哥谈话:大哥,林同学是个好姑娘,但你... 老四,你想到哪去了!卓全兴哭笑不得,俺把她当闺女看!人家城里姑娘,能看上俺这个半大老头子? 果然,林晓梅对卓全兴纯粹是师生之情。她在公司担任总经理助理,主要负责管理改革,把学到的现代管理理念运用到实践中。 在她的推动下,公司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建立绩效考核制度,推行标准化管理,引入信息化系统... 改革很痛苦,但效果显着。公司管理更加规范,效率大大提高。 到六月底,公司上半年产值突破四百万元,同比增长百分之三十! 庆功会上,卓全峰特意表彰了林晓梅和大学生实践团。 没有你们的帮助,公司不可能发展这么快。他真诚地说。 是卓董事长给了我们实践的机会。林晓梅代表大家发言,在这里,我们学到了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庆功会结束后,卓全峰独自在办公室沉思。大学生们的到来,不仅给公司带来了新理念,也让他看到了自己的不足。 虽然重生让他有了先知先觉,但在专业知识和管理理念上,他还需要不断学习。 他决定给自己充电,报名参加了清华大学的企业家研修班。虽然每个月要去北京学习一周,但他觉得值得。 他爹,你都这个年纪了,还上学?胡玲玲心疼地说。 活到老,学到老。卓全峰很坚持,不学习就要被淘汰。 更让他高兴的是,六个女儿学习都很用功。大丫诗玥考上了县一中,二丫雅涵数学竞赛得了全省第一... 爹,我以后要学企业管理,帮您管公司!二丫认真地说。 卓全峰心里暖暖的。前世女儿们因为家贫早早辍学,今生终于可以追求自己的梦想。 但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这天,卓全峰接到一个紧急电话——省城大学的李教授病危! 他立即赶往省城。在医院里,李教授握着他的手说:全峰,我们正在做一个重要课题,关于农村股份制改革...现在只能拜托你了... 原来,李教授带领的课题组正在研究农村股份合作制,靠山屯生态农业公司是重点案例。现在课题进行到一半,李教授却病倒了。 教授,您放心。卓全峰郑重承诺,我一定把课题完成。 在医生的允许下,卓全峰把李教授接到靠山屯休养。他亲自照顾教授,同时组织人员继续课题研究。 课题完成后,被省里评为优秀科研成果。靠山屯生态农业公司的经验在全省推广,卓全峰也被聘为省农村发展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 荣誉接踵而至,但卓全峰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知道,这一切都源于重生带来的机遇,以及自己的不懈努力。 这天晚上,他站在公司的观景台上,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心里充满了感慨。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靠山屯成了全省闻名的富裕村,家家住新房,户户有存款。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风吹过,带来稻田的清香。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这个屯,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07章 低调返乡,深藏功名 七月的靠山屯,骄阳似火。卓全峰从北京参加完企业家研修班回来,带回了最新的管理理念和行业信息。但他没有声张,像往常一样换上工装,直接去了养殖场。 四爷,您回来了!孙小海正在鹿舍记录数据,看见卓全峰又惊又喜。 嗯,这几天怎么样?卓全峰接过记录本仔细查看。 都好!就是前天下暴雨,三号鹿舍有点漏水,已经修好了。 卓全峰点点头,挨个圈舍检查。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无论多忙,都要亲自掌握第一手情况。 检查完养殖场,他又去了加工厂。新引进的自动化生产线正在试运行,工人们围着这个洋玩意儿啧啧称奇。 董事长,这机器真神了!车间主任老王兴奋地说,原来十个人的活,现在两个人就干了! 效率提高了,质量更要保证。卓全峰提醒道,特别是食品安全,半点不能马虎。 您放心,我们都按标准操作! 从加工厂出来,卓全峰又去了在建的科研楼。这是公司与省农科院合作的项目,建成后将成为全省最先进的农业科研基地。 全峰,你可算回来了!王教授迎上来,科研设备都到了,就等你回来验收呢! 卓全峰仔细检查了新到的仪器设备,每一件都价值不菲。但他觉得这钱花得值——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教授,人才培养要跟上。他对王教授说,我准备送一批年轻人去省城培训。 这个想法好!王教授很赞同,我联系农大,给他们开个专班。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卓全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胡玲玲早就准备好了热水和换洗衣物。 他爹,洗把脸吃饭吧。胡玲玲心疼地说,这才刚回来,就不能歇歇? 没事,不累。卓全峰洗了把脸,精神了许多。 六个女儿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北京见闻。 爹,北京大吗? 天安门广场真像书上说的那么壮观吗? 您见到外国人了没有? 卓全峰耐心回答女儿们的问题,心里很欣慰。前世女儿们连县城都没去过,今生却可以憧憬首都了。 好好读书,他鼓励女儿们,将来你们都去北京上大学! 爹,我一定考上清华!二丫雅涵信心满满。 晚饭后,卓全峰照例要去办公室处理文件。胡玲玲忍不住劝道:他爹,这些事明天再做不行吗? 今日事今日毕。卓全峰很坚持。 在办公室,他仔细阅读这些天积压的文件。大部分是日常事务,但有一份引起了他的注意——县里通知要评选十佳农民企业家,要求各企业申报材料。 董事长,这个荣誉咱们必须争取!随后进来的赵虎兴奋地说,全县就十个名额,咱们肯定能评上! 卓全峰却摇摇头:不报了。 为啥?赵虎不解,这可是大荣誉啊! 树大招风。卓全峰很清醒,咱们已经够显眼了,再拿这些荣誉,只会招来更多嫉妒。 赵虎还想劝说,但看卓全峰态度坚决,只好作罢。 这件事很快在公司传开了。大家都觉得可惜,但也都理解董事长的良苦用心。 然而,卓全峰想低调,有人却偏要把他往高处推。 这天上午,县委宣传部来了两个人,说要采访卓全峰的先进事迹。 卓董事长,您的创业故事很感人啊!带队的刘科长热情地说,我们准备在全县宣传推广。 卓全峰婉言谢绝:刘科长,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不值得宣传。 哎,这话就不对了!刘科长不以为然,您可是咱们县的骄傲!省里领导都点名要学习你们的经验呢! 原来,靠山屯生态农业公司的经验被省农村发展研究中心上报后,引起了省领导的重视,批示要在全省推广。 这下想低调也不行了。没过几天,省报记者就找上门来,要做一个系列报道。 卓董事长,您就别推辞了。记者小李笑着说,这是政治任务,您得配合啊! 卓全峰没办法,只好接受采访。但他再三要求,报道要实事求是,不能夸大。 报道刊出后,在全省引起了巨大反响。靠山屯成了明星村,每天来参观学习的人络绎不绝。 最让卓全峰头疼的是,某些领导把这里当成了政绩工程,三天两头带人来视察。 这天,市里来了个考察团,带队的是新来的王副市长。这位领导架子很大,前呼后拥,指手画脚。 卓董事长,你们这个规划还不够大气啊!王副市长指着产业园规划图,要敢想敢干嘛!我看可以再扩大一倍! 卓全峰心里冷笑。扩大一倍?说得轻巧,钱从哪来?但他面上很客气:领导指示很重要,我们一定认真研究。 考察结束后,王副市长的秘书悄悄找到卓全峰:卓董事长,王市长很关心你们的发展啊!你们是不是应该表示表示? 这是明目张胆的索贿!卓全峰强压怒火:我们一定用更好的业绩回报领导的关心。 秘书碰了个软钉子,悻悻地走了。 但麻烦这才刚开始。没过几天,税务、工商、环保等部门轮番上门,明显是来找茬的。 董事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赵虎急得直跺脚,天天应付检查,正常工作都没法开展了! 卓全峰很冷静:让他们查,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果然,查来查去,什么问题也没查出来。但这些严重影响了公司的正常运营。 卓全峰知道,必须想办法破解这个局面。他立即去找魏副书记求助。 这个老王!魏副书记很生气,我早就听说他手脚不干净,没想到这么明目张胆! 在魏副书记的干预下,那些终于停止了。但卓全峰知道,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果然,没过多久,王副市长就在一次会议上不点名地批评:有些企业,有了点成绩就翘尾巴,不把领导放在眼里... 这话很快传到卓全峰耳朵里。他只是笑笑,没往心里去。 但有些人坐不住了。这天晚上,卓全兴偷偷找到弟弟:老四,听说你得罪王市长了?要不...送点礼缓和缓和? 大哥,咱们行的端做得正,用不着巴结谁。卓全峰很坚决。 可是...人家是市长啊! 市长更要依法办事。 卓全兴见劝不动,只好叹着气走了。 这件事让卓全峰认识到,企业发展到一定规模,政治风险也会增加。必须建立更牢固的防火墙。 他立即采取了三项措施:第一,完善公司治理结构,实现规范化运营;第二,聘请法律顾问,依法维护权益;第三,加强与媒体的联系,接受舆论监督。 这些措施很快见到了成效。公司的运营更加规范,抵御风险的能力也增强了。 但最让卓全峰欣慰的,是女儿们的成长。大丫诗玥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了省重点高中,二丫雅涵获得了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 爹,我要学法律!二丫认真地说,以后帮您打官司,看谁敢欺负咱们! 卓全峰心里暖暖的。前世女儿们被迫早早嫁人,今生终于可以追求自己的梦想。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这天,卓全峰接到一个紧急电话——王教授病危! 他立即赶到省城医院。病床上,王教授已经瘦得脱了相,但看见卓全峰,眼睛顿时亮了。 全峰...你来了...王教授颤抖着握住他的手,我们的课题...被选送全国评奖了... 原来,靠山屯生态农业公司的股份制改革课题,被评为全国农村改革优秀案例,要进京参加终审答辩。 教授,您放心,卓全峰红着眼圈说,我一定把答辩做好。 王教授欣慰地笑了,慢慢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卓全峰强忍悲痛,为王教授办了后事。在追悼会上,他郑重承诺:教授,您未竟的事业,我们一定会继续下去! 从省城回来,卓全峰立即准备进京答辩。这是展示靠山屯经验的好机会,也是告慰王教授在天之灵。 但有人不想让他顺利进京。就在出发前一天,公司突然来了几个穿制服的人。 我们是审计局的,带头的人亮出证件,有人举报你们公司账目有问题,请配合调查。 卓全峰心里明镜似的。这肯定是王副市长在捣鬼,想阻止他进京。 可以调查,他很镇定,但我要先参加一个重要会议。 什么会议比审计还重要? 全国农村改革案例答辩会。卓全峰出示邀请函,如果耽误了,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那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只好让步:那...那我们等你回来再查。 卓全峰冷笑。等他回来?到时候谁查谁还不一定呢! 第二天,他准时登上了去北京的飞机。在答辩会上,他从容不迫,对答如流,靠山屯的经验赢得了评委们的高度评价。 最终,靠山屯生态农业公司的股份制改革案例荣获全国一等奖!卓全峰代表公司上台领奖,台下掌声雷动。 领奖后,农业部领导特意接见了他:卓全峰同志,你们的经验很有推广价值啊!能不能在全国介绍一下? 这是我们的荣幸。卓全峰很谦虚。 回程的飞机上,他望着窗外的云海,心里感慨万千。前世他是个默默无闻的猎户,今生却站上了全国领奖台。 但他知道,荣誉越大,责任越重。如何把靠山屯的经验推广出去,帮助更多农民致富,将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课题。 飞机落地时,天已经黑了。卓全峰走出机场,看见来接机的赵虎等人个个喜气洋洋。 董事长,大喜事啊!赵虎激动地说,那个王副市长被双规了!听说问题很严重! 卓全峰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回到靠山屯,已是深夜。但全村灯火通明,乡亲们都在村口迎接。 全峰,给咱们屯争光了!老支书赵老栓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 卓全峰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让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 但在一片欢庆中,他注意到一个人躲在角落——卓全兴。这个大哥最近越来越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哥,怎么了?卓全峰走过去问。 卓全兴抬起头,眼圈发红:老四...大哥...大哥对不起你... 原来,前些天王副市长的人找到卓全兴,许诺给他好处,让他搜集公司的黑材料。卓全兴虽然拒绝了,但一直良心不安。 大哥,你能抵住诱惑,我很高兴。卓全峰拍拍大哥的肩膀,这说明你是真的改好了。 卓全兴哭得像个小孩子。这个曾经不成器的大哥,终于彻底醒悟了。 夜深了,乡亲们渐渐散去。卓全峰独自站在村口的山坡上,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靠山屯成了全国闻名的富裕村,家家住楼房,户户有存款。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风吹过,带来稻田的清香。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这个屯,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08章 事迹传扬,领导关注 八月的靠山屯,稻浪翻滚。卓全峰从北京载誉归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十里八乡。全国农村改革一等奖——这个荣誉在当时的东北农村,简直就像中了状元。 这天清晨,卓全峰正在稻田里查看水稻长势,孙小海骑着自行车慌慌张张地赶来:四爷!省里...省里来人了! 卓全峰直起腰,擦了把汗:什么人? 说是省委调研室的,孙小海喘着粗气,来了三辆车,领头的姓陈,是副主任! 卓全峰心里一动。省委调研室是给省领导当参谋的,他们的到来意味着靠山屯的经验真的引起了高层重视。 他赶紧回家换衣服,胡玲玲一边帮他整理衣领一边担心地问:他爹,不会又来找麻烦的吧? 这次应该不是。卓全峰安慰妻子,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村口已经围了不少人。三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正在和老支书赵老栓交谈。看见卓全峰,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迎上来: 这位就是卓全峰同志吧?我是省委调研室副主任陈明。 陈主任好。卓全峰不卑不亢地握手。 陈明打量着眼前这个黝黑的汉子,有些惊讶。他原以为能获得全国大奖的企业家应该是个西装革履的城里人,没想到竟是个地道的农民。 卓全峰同志,你们靠山屯的经验在全省都传开了。陈明笑着说,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深入了解,写个调研报告报给省领导。 卓全峰心里明白,这是个机会,也是个考验。报告写好了,靠山屯的经验就能在全省推广;写不好,可能就会被打入冷宫。 陈主任想了解什么?他问。 方方面面都要了解。陈明很认真,特别是股份制改革这块,省里很感兴趣。 卓全峰立即安排调研行程。他先带考察团参观了生态产业园,又看了合作社的账目和规章制度,最后还走访了几户社员家庭。 陈明看得很仔细,问得也很专业。当看到社员家的二层小楼和满屋的电器时,他忍不住感叹: 这生活水平,比城里人都不差啊! 这都是托改革开放的福。卓全峰很谦虚。 调研进行到第三天,陈明提出要开个座谈会,听听社员们的真实想法。 这个消息在屯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有些老人担心:这些大领导,不会是来收地的吧? 卓全峰挨家挨户做工作:大家放心,把真实情况说出来就行。 座谈会在新盖的礼堂举行,来了二百多人。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但在卓全峰的鼓励下,渐渐放开了。 王老六第一个发言:俺来说两句!以前俺家穷得叮当响,自从入了合作社,一年能挣五千多!这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俺家也是!孙旺接话,去年分红就八千块,今年看样子能过万! 要我说,最得劲的是看病不愁了!一个老太太说,合作社给俺们交了医保,住院能报销! 陈明一边记录一边点头。这些朴实的话语,比任何报告都有说服力。 座谈会结束后,陈明私下对卓全峰说:卓全峰同志,你们的经验很有价值啊!我准备建议省里在你们这里开现场会。 卓全峰心里一喜,但面上很平静:感谢领导重视,我们一定配合好。 送走考察团,卓全峰立即召开董事会,布置准备工作。他知道,现场会是个大舞台,必须把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 但有人不高兴了。这天晚上,卓全兴喝得醉醺醺地来找卓全峰: 老四,你现在是名人了啊!全省都要来学你!把大哥忘到脑后了吧? 卓全峰皱起眉头:大哥,你喝多了。 俺没喝多!卓全兴红着眼睛,你现在眼里还有俺这个大哥吗?合作社的事都不跟俺商量了! 原来,卓全兴觉得自己是生产科长,现场会的准备工作应该由他负责。但卓全峰考虑到他文化水平有限,让林晓梅主要负责,这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大哥,晓梅是大学生,懂策划... 大学生怎么了?卓全兴打断他,俺吃的盐比她吃的米都多! 这时,胡玲玲闻声出来,赶紧把卓全兴劝走:大哥,你喝多了,快回去歇着。 卓全兴走后,胡玲玲担心地说:他爹,大哥这是心里不痛快啊。 卓全峰叹了口气。他知道大哥好不容易走上正路,现在又因为面子问题闹情绪,这很危险。 第二天,他找卓全兴深谈:大哥,现场会关系到全屯的荣誉,必须让最合适的人负责。你要是想学习,我可以送你去培训。 卓全兴低着头不说话。但卓全峰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不服气。 这件事给卓全峰敲响了警钟。公司规模越大,内部矛盾也会越多。必须建立更科学的管理机制。 他立即着手改革,推行岗位竞聘制,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这个改革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反对声音很大。 最激烈的是三嫂刘晴。她现在是食堂管理员,这个岗位清闲又实惠。如果实行竞聘,她很可能会下岗。 老四,你这是要逼死俺啊!刘晴跑到办公室哭闹,你三哥瘫在炕上,俺要是没了工作,这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卓全峰很为难。于公,应该一视同仁;于私,三哥家确实困难。 最后,他想了个折中方案:给刘晴三个月培训期,如果考核合格可以留任,不合格就调整到其他岗位。 这个方案虽然不能让人人都满意,但至少做到了相对公平。 改革在艰难中推进。让卓全峰欣慰的是,大多数员工都理解支持,公司的运营效率明显提高。 但外部的麻烦又来了。这天,县里来了个通知:要组织全县干部来靠山屯学习,要求公司负责接待。 这是第几拨了?赵虎看着通知直皱眉,这个月都接待五拨了!光招待费就花了三万多! 卓全峰也很头疼。来学习是好事,但频繁的接待确实影响了正常生产。 以后定个规矩,他做出决定,每周只接待两批,提前预约。接待从简,不准送礼。 这个规定得罪了不少人。有些领导觉得靠山屯架子大,开始说风凉话。 最让卓全峰寒心的是,县里某个部门居然找借口卡住了公司的贷款申请。 董事长,他们明显是报复!财务科长气愤地说。 没事,卓全峰很淡定,咱们按规矩办事,不怕他们刁难。 他让财务把每次接待的明细都公示出来,接受群众监督。同时,公司的账目完全公开,任何人都可以查阅。 这些举措赢得了群众的称赞,但也让某些人更加嫉恨。 这天,卓全峰接到一个匿名电话:卓全峰,别太得意!有人要收拾你! 你是谁?卓全峰冷静地问。 别管我是谁!赶紧准备五十万,否则让你身败名裂! 卓全峰立即报警。警方很重视,派人暗中保护。 但防不胜防。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养殖场突然起火!虽然发现得早,损失不大,但明显是有人纵火。 董事长,这肯定是有人指使!疤脸强气愤地说。 卓全峰心里明镜似的。但他不动声色,只是加强了安保。 纵火案还在调查中,又出了新问题——公司的产品被举报质量不合格! 胡说八道!质检科长老王气得直拍桌子,咱们的产品都是按国家标准生产的! 举报信寄到了省里,引起了重视。省质检局派工作组来抽查,结果全部合格。 卓董事长,对不起,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带队的处长道歉。 没关系,卓全峰很大度,欢迎常来监督。 连续几次阴谋都被挫败,幕后黑手终于坐不住了。这天,一个神秘人找到卓全峰: 卓董事长,有人让我给您带个话。只要您愿意合作,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合作什么? 把公司的控股权让出来,神秘人压低声音,对方可以出高价。 卓全峰冷笑:告诉你的主子,靠山屯生态农业公司是全体社员的心血,给多少钱都不卖! 神秘人悻悻地走了。但卓全峰知道,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几天,就有人在网上发帖,造谣说卓全峰贪污公款生活腐化。 这些谣言虽然荒唐,但传播很快。连胡玲玲都听说了,担心得睡不着觉。 他爹,要不...咱们别干了吧?她流着泪说,平平安安过日子比啥都强。 玲玲,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咱们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他立即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事实。还邀请媒体来公司实地采访,用事实说话。 真相大白后,造谣者受到了法律制裁。经过调查,幕后指使者竟然是曾经想收购公司的那个钱老板! 真是阴魂不散!赵虎气得直骂。 卓全峰却很平静。商场如战场,这种事以后还会遇到。 让他欣慰的是,经过这些风波,公司的凝聚力更强了。员工们都说:跟着卓董事长干,心里踏实! 九月初,省委现场会如期举行。全省各地的代表来了三百多人,靠山屯一下子成了全省的焦点。 卓全峰作为主要发言人,介绍了靠山屯的经验。他的发言朴实无华,但句句在理,赢得了阵阵掌声。 现场会结束后,省委领导特意接见了他:卓全峰同志,你们的经验很有推广价值啊!省里准备在全省学习靠山屯模式,你有什么建议? 领导,卓全峰很诚恳,经验可以学习,但不能照搬。一定要因地制宜。 领导很赞赏:说得好!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 现场会的成功,让靠山屯的经验在全省推广开来。每天来学习取经的人络绎不绝,连外省的都来了。 荣誉背后是更大的责任。卓全峰知道,靠山屯现在成了标杆,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这天晚上,他独自登上西山,望着脚下灯火通明的村庄,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靠山屯成了全省的典型,家家户户都过上了好日子。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山风吹过,带来松涛阵阵。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这个屯,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09章 再组猎队,规模升级 九月的兴安岭,秋意渐浓。靠山屯生态农业公司的名气越来越大,但卓全峰始终没有忘记根本——这片养育了他的山林。 这天清晨,他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孙小海兴冲冲地跑进来:四爷,西山发现野猪群了!祸害了好几家苞米地! 卓全峰心里一动。自从公司规模扩大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带队打猎了。但保护庄稼是猎人的天职,这个传统不能丢。 组织狩猎队,他立即决定,明天进山。 消息传开,屯里人都很兴奋。老猎手们摩拳擦掌,年轻人都想跟着去见世面。 但这次组队与以往不同。卓全峰决定把狩猎队正规化,成立生态护卫队,既保护庄稼,也维护生态平衡。 董事长,这个主意好!赵虎第一个赞成,现在野猪、狍子越来越多,不控制不行啊! 卓全峰让孙小海拟了个名单,选了二十个精壮汉子。除了老猎手,还特意选了几个年轻人,说要传帮带。 最让人意外的是,他居然把卓云乐也列入了名单。 四叔,俺...俺能行吗?卓云乐既兴奋又紧张。 不行就学。卓全峰很严格,卓家的男人,不能不会打猎。 他让孙小海准备装备。除了传统的猎枪、砍刀,还添置了对讲机、GpS定位仪等新装备。 四爷,这是啥玩意儿?王老六好奇地摆弄着GpS。 这是卫星定位仪,卓全峰耐心解释,有了它,在深山老林里也不会迷路。 老猎手们都啧啧称奇。他们打了一辈子猎,头回见这些洋玩意儿。 听说卓全峰要重组狩猎队,最高兴的是胡玲玲。她连夜赶制干粮,还给每个队员准备了急救包。 他爹,注意安全。她一边整理装备一边叮嘱,听说今年的野猪特别凶。 放心。卓全峰检查着猎枪,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天没亮,狩猎队就在屯口集合了。二十个人,十杆猎枪,五条猎犬,阵容相当壮观。 老支书赵老栓也来送行:全峰,早去早回。现在不比往年,公司一大摊子事等着你呢。 卓全峰点点头,带队出发。清晨的山林雾气缭绕,露水打湿了裤脚。老猎手们步履矫健,年轻人都有些跟不上。 都跟上!卓全峰回头喝道,打猎最忌掉队! 走到西山脚下,果然发现大片被祸害的苞米地。野猪脚印又大又深,明显是个大群。 全峰,看这脚印,少说二十头!赵虎经验丰富。 卓全峰仔细观察后说:分三组,赵虎带六个人从左面包抄,孙旺带六个人从右边,我带剩下的人从正面。 董事长,您从正面太危险了!孙旺担心地说。 没事,卓全峰很自信,我有经验。 他特意把卓云乐带在身边:云乐,好好看,好好学。 三组人悄无声息地向野猪群靠近。卓全峰这组走得最慢,他一边走一边给年轻人讲解: 看地上的粪便,野猪刚过去不久。 听鸟叫声,突然安静说明有情况。 闻气味,野猪身上有特殊的骚味。 年轻人都听得入迷。他们原以为打猎就是开枪那么简单,没想到有这么多学问。 走到一处山坳,卓全峰突然举手示意停下。他抽了抽鼻子,脸色凝重:就在前面。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可以看见二十多头野猪正在坳底觅食。最大的那头公猪少说三百斤,獠牙像两把弯刀。 我的娘...一个年轻人腿都软了。 怕什么!卓全峰低喝,按计划行动! 他通过对讲机下达命令:左右两翼就位,听我信号。 狩猎队悄无声息地完成合围。野猪群还在悠闲地觅食,完全没有察觉危险。 开火!卓全峰一声令下。 砰砰砰...枪声大作。野猪群顿时大乱,四散奔逃。 但这次狩猎队准备充分,三面合围,野猪无处可逃。最大的那头公猪红着眼睛朝卓全峰冲来,被他精准地一枪放倒。 战斗很快结束。清点战果,一共打到九头野猪,最大的就是那头公猪。 董事长,好枪法!队员们由衷赞叹。 卓全峰却高兴不起来。他看着满地的野猪尸体,心里很不是滋味。 往后不能这么打了。他对大家说,野猪也是生态链的一环,打光了要出问题。 那咋整?赵虎问,总不能看着它们祸害庄稼吧? 要科学防控。卓全峰早有打算,建立预警机制,在庄稼成熟期加强巡逻。必要时驱赶,不一定要打死。 回屯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前世他见过太多生态破坏的教训,今生不能再重蹈覆辙。 到家时,胡玲玲早就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听说丈夫平安归来,她这才松了口气。 他爹,没伤着吧? 没事。卓全峰洗了把脸,就是心里不得劲。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妻子说了。胡玲玲很支持:是该改改了。老话说劝君莫打三春鸟,子在巢中望母归,咱们不能光想着自己。 第二天,卓全峰召开生态护卫队会议,制定了新的章程:保护庄稼为主,狩猎为辅;建立轮猎制度,给野生动物休养生息的时间;设立禁猎区,保护珍稀物种... 这些规定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但也有人不理解,最反对的是卓全兴。 老四,你这是唱的哪出?卓全兴找到办公室,野猪祸害庄稼,不该打吗? 该打,但不能往绝里打。卓全峰耐心解释,大哥,你搞养殖的应该明白,生态平衡很重要。 俺不明白!卓全兴很固执,野猪不打,庄稼还要不要了? 兄弟俩不欢而散。 这件事让卓全峰很头疼。他知道大哥代表了一部分老猎手的想法,要改变传统观念需要时间。 但很快发生的一件事,让所有人都明白了生态平衡的重要性。 这天下午,孙小海慌慌张张地跑来:四爷,不好了!养殖场闹鼠灾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鼠灾是养殖场的大忌,一旦爆发,损失不可估量。 他立即赶到养殖场。只见鹿舍、牛圈里到处是老鼠,饲料被糟蹋得一塌糊涂。 怎么回事?他强压怒火问。 不知道啊!饲养员哭丧着脸,突然就冒出来这么多老鼠! 卓全峰仔细观察后明白了——这些年过度捕猎,野猪、狐狸等老鼠的天敌少了,鼠群自然就泛滥了。 立即组织灭鼠!他下令,但要科学灭鼠,不能用剧毒鼠药。 灭鼠工作进行得很艰难。老鼠繁殖太快,今天灭一批,明天又冒出来一批。 最让卓全峰心痛的是,有两头小鹿被老鼠咬伤,感染了瘟疫。虽然抢救及时保住了命,但留下了后遗症。 这件事在屯里引起了很大震动。老猎手们这才明白,卓全峰坚持生态平衡是对的。 卓全兴也低下了头:老四,大哥错了...往后都听你的。 危机解除后,卓全峰进一步完善了生态护卫队的职能。除了保护庄稼,还要监测野生动物种群数量,维护生态平衡。 他还高薪聘请了省里的生态专家,给护卫队上课培训。 卓董事长,你们的做法很有前瞻性。专家称赞道,现在很多地方都是先破坏后治理,你们是防患于未然。 专家的肯定让队员们都很自豪。大家学习劲头更足了,连最老的猎手都认真记笔记。 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随着生态好转,野生动物越来越多,与人类的冲突也增加了。 这天,王老六家的羊圈被豹子掏了,损失了三只羊羔。 全峰,这可咋整啊?王老六老泪纵横,那豹子现在是保护动物,打不得,赶不走... 卓全峰立即带人去查看。雪地上的豹子脚印很清楚,确实是头成年豹子。 加强防护,他做出决定,给羊圈加装电网,晚上点篝火。 那得花多少钱啊!王老六心疼地说。 公司出钱。卓全峰很坚决,保护动物重要,保护财产也重要。 他让生态护卫队二十四小时巡逻,还在养殖场周围安装了红外相机,监测野生动物活动。 这些措施很快见到了成效。豹子再没来骚扰,其他野生动物也学会了与人类和平共处。 最让卓全峰高兴的是,公司在省里的生态评估中得了高分,产品因此打上了生态农产品的标签,价格提高了三成! 董事长,您这步棋走对了!赵虎佩服地说,现在城里人就认生态产品! 但卓全峰没有满足。他知道,生态保护是长期工作,必须建立长效机制。 他决定把生态护卫队升级为生态保护中心,聘请专业人才,购置先进设备,开展科学研究。 消息传开,在县里引起了很大反响。有人说卓全峰钱多烧的,有人说他异想天开。 最反对的是县里某个领导:卓全峰这是不务正业!一个农业公司,搞什么生态保护? 但卓全峰很坚持。他用自己的钱先投入五十万,购置设备,招聘人员。 生态保护中心成立后,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除了保护野生动物,还搞起了生态旅游,吸引城里人来观光。 到年底一算账,生态旅游的收入居然超过了狩猎收入!这下再没人说风凉话了。 这天晚上,卓全峰站在生态保护中心的观景台上,望着脚下的山林,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他还要改变这片山林的命运。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山风吹过,带来松涛阵阵。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方水土,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10章 马鹿狩猎,技巧展示 十月的兴安岭,层林尽染。生态保护中心的红外相机捕捉到了一群马鹿的踪迹,这群珍贵的动物正在西山一带活动。然而与此同时,屯里的苜蓿地也传来了被啃食的消息。 卓全峰正在生态保护中心查看监测数据,孙小海急匆匆赶来:四爷,老王家二十亩苜蓿地被祸害了,看脚印是马鹿群! 马鹿?卓全峰眉头紧锁。马鹿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不能猎杀,但庄稼也不能不保护。 他立即召集生态护卫队开会。队员们意见分歧,老猎手们主张驱赶,年轻人则认为应该保护。 董事长,马鹿现在可金贵了,赵虎说,一张皮子能卖上千块,但咱们不能打啊! 卓全峰沉思片刻:组织观察队,先摸清情况。 他亲自带队,选了五个经验丰富的队员,带着望远镜和记录本进山。同行的还有省里来的生态专家刘教授。 卓董事长,你们这个生态保护中心搞得很专业啊。刘教授赞赏地说。 都是被逼出来的。卓全峰苦笑,既要保护动物,又要保护庄稼,难啊! 在西山北坡,他们果然发现了马鹿群。十多头马鹿正在林间空地悠闲地吃草,最大的公鹿肩高超过一米三,鹿角像两棵小树。 好家伙!刘教授激动地举起相机,这可是难得的珍稀种群! 卓全峰却注意到异常:刘教授,您看那头母鹿,走路好像不太对劲。 刘教授仔细一看:确实,左前腿有点瘸。 通过望远镜观察,发现母鹿的左前腿有个伤口,已经化脓了。 得想办法救治。卓全峰立即决定。 但救治野生动物不是易事。马鹿生性机警,根本不让人类靠近。 回到屯里,卓全峰召集大家想办法。最后还是老猎手王老六出了个主意: 用麻醉枪。俺年轻时跟林业局的干过这个。 卓全峰立即联系县林业局,借来了麻醉枪和救护设备。 第二天,救护队再次进山。这次除了生态护卫队,还来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其中就有卓全兴。 老四,你这整得太麻烦了,卓全兴不以为然,要俺说,吓跑就完事了。 大哥,保护野生动物是咱们的责任。卓全峰很坚持。 马鹿群还在老地方活动。受伤的母鹿明显跟不上队伍,落在最后面。 卓全峰亲自操作麻醉枪。他趴在草丛里,屏息瞄准。 麻醉针精准地射在母鹿的臀部。 母鹿受惊跳起,但很快就摇晃着倒下了。其他马鹿四散奔逃。 救护队立即上前。刘教授检查伤口后说:是被铁丝网刮伤的,已经感染了。 他们给母鹿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又注射了抗生素。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好了,刘教授说,等它醒来就没事了。 队员们隐蔽在树林里观察。一个小时后,母鹿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试探着走了几步,明显轻松多了。 成功了!大家都松了口气。 但卓全兴却在旁边冷言冷语:费这么大劲,就为救一头鹿?有这工夫,多少活干不完! 卓全峰没理他。他知道改变一个人的观念需要时间。 这件事在屯里传开后,引起了不小反响。大多数人都支持,但也有人说风凉话。 最让卓全峰寒心的是,三嫂刘晴在屯里散布谣言,说卓全峰拿着大家的钱瞎折腾。 他爹,别往心里去。胡玲玲安慰丈夫,三嫂就那样,嘴不好。 我知道。卓全峰叹口气,但这话伤人啊。 让他欣慰的是,女儿们都支持他。二丫雅涵还写了一篇作文《我的爸爸是生态卫士》,在全县作文比赛中得了一等奖。 然而,新的麻烦很快来了。 这天深夜,卓全峰被急促的电话铃惊醒。是生态保护中心值班员打来的: 董事长,不好了!有人偷猎! 卓全峰心里一沉,立即带人赶到现场。在西山脚下,他们抓住了两个正在剥鹿皮的偷猎者。地上躺着一头年轻的公鹿,鹿角已经被锯掉了。 谁让你们干的?卓全峰强压怒火。 偷猎者支支吾吾不肯说。但在卓全峰的逼问下,终于交代是受人指使。 是...是卓全兴让俺们干的... 卓全峰眼前一黑。这个大哥,真是无药可救! 他立即去找卓全兴对质。看见弟弟找上门,卓全兴先是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你血口喷人!俺是你亲大哥,能干这种事? 要不要把那两个人叫来对质?卓全峰冷冷地问。 卓全兴顿时蔫了,但嘴上还硬:俺...俺就是跟他们喝了顿酒,随便说了几句... 随便说了几句?卓全峰气得浑身发抖,你知道偷猎是犯法的吗? 不就一头鹿嘛...卓全兴嘟囔着。 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大哥,卓全峰心里既悲哀又愤怒。他想起前世大哥也是这般好吃懒做、惹是生非,最终一事无成。 大哥,他强压怒火,你要是再干这种事,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卓全兴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件事在屯里引起了很大震动。都说卓全兴太不像话,连保护动物都敢偷猎。 卓全峰大义灭亲,把卓全兴和偷猎者一起送到了派出所。虽然最后因为情节较轻,卓全兴只被拘留了十五天,但这件事给他的教训是深刻的。 从拘留所出来,卓全兴像变了个人。他主动找到弟弟:老四...大哥知道错了...往后一定改... 大哥,卓全峰语重心长,人这一辈子,不能光想着自己。咱们靠山吃饭,更要懂得感恩。 这件事也让卓全峰认识到,光靠打击偷猎不够,还得让老百姓从生态保护中得到实惠。 他立即调整了生态旅游的方案,把收入的一部分分给村民。还在保护中心设立了公益岗位,安排困难群众就业。 这些举措很快见到了成效。村民们尝到了甜头,保护野生动物的积极性大大提高。 最让卓全峰高兴的是,马鹿群的数量在增加。红外相机经常拍到小鹿的身影,说明种群在健康发展。 但新的挑战又来了。 这天,刘教授忧心忡忡地找到卓全峰:卓董事长,发现了个问题。马鹿太多了,林子的承载能力不够啊。 卓全峰心里明白,生态保护不是一味地保护,还要科学管理。 您的意思是? 要适度狩猎,刘教授说,淘汰老弱病残,保持种群健康。 这个建议在护卫队中引起了激烈争论。老猎手们当然支持,但年轻人认为这违背了保护宗旨。 最后卓全峰拍板:科学狩猎,严格管控。 他制定了详细的狩猎计划:每年冬季狩猎一次,数量控制在种群数量的百分之十以内;只猎公鹿,不猎母鹿;只猎老弱,不猎壮年... 这个方案得到了林业局的批准。狩猎证批下来那天,老猎手们都很激动。 多少年没正儿八经打过猎了!王老六摩拳擦掌。 但卓全峰给他们立了规矩:要用最人道的方式,确保动物少受痛苦。 狩猎那天,卓全峰亲自带队。他们根据监测数据,选中了一头年老体弱的公鹿。 这头公鹿明显跟不上鹿群,经常独自活动。卓全峰用望远镜观察了很久,确认它确实到了该淘汰的年纪。 一枪毙命,他叮嘱王老六,别让它受罪。 王老六是老猎手,枪法精准。只听的一声,公鹿应声倒地,几乎没有痛苦。 队员们上前处理。鹿肉按户分给了村民,鹿角和鹿皮交给保护中心制作标本。 这次科学狩猎很成功,既控制了种群数量,又让村民得到了实惠。 但卓全峰没有满足。他知道,生态保护是系统工程,需要更多人的参与。 他决定把生态保护中心对外开放,让城里人来体验、来学习。 消息传开,很快就有学校组织学生来参观。孩子们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问这问那。 叔叔,为什么要保护马鹿啊? 老师说过,保护动物就是保护我们自己! 听着孩子们天真烂漫的话语,卓全峰很欣慰。生态保护的种子,正在下一代心中生根发芽。 更让他高兴的是,女儿二丫雅涵决定大学报考生态专业。 爹,我以后要当生态学家,二丫认真地说,把咱们靠山屯的经验推广到全国! 卓全峰心里暖暖的。前世女儿们因为家贫早早辍学,今生终于可以追求自己的梦想。 但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这天,卓全峰接到一个紧急电话——马鹿群出现了异常死亡! 他立即带人赶到现场。在西山南坡,发现了三具马鹿尸体,死因不明。 怎么回事?卓全峰心里一沉。 刘教授检查后说:像是中毒。 果然,在附近的溪水里检测到了农药成分。有人在上游投放了毒药! 卓全峰立即报警。经过侦查,抓住了投毒者——竟然是邻屯的一个养殖户!这人因为马鹿偶尔会去吃他家的苜蓿,就下了毒手。 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卓全峰气愤地问。 俺...俺就是气不过...那人低着头。 这件事给卓全峰敲响了警钟。生态保护不能光靠一个屯,要联合周边村屯一起行动。 他立即发起成立了兴安岭生态保护联盟,联合周边六个村屯,共同保护这片山林。 联盟成立后,开展了联合巡逻、联合执法,效果很好。偷猎、投毒等现象明显减少。 到年底,生态保护中心交出了一份漂亮的成绩单:野生动物种群数量稳定增长,生态旅游收入突破百万元,村民分红大幅增加... 最重要的是,靠山屯生态农业公司的产品获得了有机认证,价格又提高了三成! 董事长,您这步棋走得太对了!赵虎由衷赞叹。 但卓全峰没有自满。他知道,生态保护是永无止境的事业。 这天晚上,他站在保护中心的观景台上,望着月光下的山林,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他还要守护这片祖辈生活的山林。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风吹过,带来松涛阵阵。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方水土,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11章 野猪围猎,惊险刺激 十一月的兴安岭,初雪飘零。生态保护中心的监测数据显示,野猪种群数量已经超出林地承载能力,开始大规模祸害庄稼。卓全峰不得不再次组织围猎。 这天清晨,合作社大院人声鼎沸。二十名生态护卫队员整装待发,崭新的猎枪在晨光中闪着寒光。与往年不同,这次围猎完全按现代规范进行——每个队员都配备了无线电耳麦,穿着统一制服,连猎犬都戴上了GpS项圈。 都检查装备!卓全峰声音洪亮,记住规矩:只猎公猪,不猎母猪;只猎成年,不猎幼崽! 卓全兴站在队伍最后,神情复杂。自从上次偷猎事件后,他在屯里抬不起头,这次是戴罪立功的机会。 大哥,卓全峰特意走到他面前,你带第三小组,负责右翼包抄。 卓全兴眼睛一亮:老四...你还信得过俺? 你是我大哥,卓全峰拍拍他的肩膀,给你机会改过。 队伍出发时,屯里人都来送行。胡玲玲给丈夫整理衣领,眼圈泛红:他爹,千万小心... 放心。卓全峰亲了亲妻子的额头,转身带队走进晨雾中的山林。 根据红外相机定位,野猪群在西山黑瞎子沟一带活动。队员们悄无声息地形成包围圈,训练有素的猎犬在林中穿梭,传递信息。 一组就位。 二组就位。 三组...三组遇到点麻烦。 卓全峰按住耳麦:三组什么情况? 卓全兴的声音带着紧张:老四,这边发现个野猪窝,有七八头小猪崽... 绕过去!卓全峰果断下令,保护幼崽! 就在这时,猎犬突然狂吠起来——大群野猪出现了!领头的公猪体型硕大,獠牙狰狞,少说有四五百斤。 准备!卓全峰举起猎枪。 枪声响起,但野猪群不但没散,反而发狂般朝卓全峰所在的方向冲来! 董事长小心!耳麦里传来队员们的惊呼。 卓全峰临危不乱,一边后撤一边精准点射。但野猪数量太多,眼看就要被包围! 危急时刻,卓全兴突然从侧面冲出来,对着野猪群连开数枪! 大哥!危险!卓全峰大喊。 卓全兴却像变了个人,灵活地在树木间穿梭,把野猪群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边。一头公猪红着眼睛朝他冲去,他一个翻滚躲过,反手一枪打在公猪耳根——这是野猪最脆弱的部位。 公猪惨叫倒地,猪群顿时大乱。队员们趁机合围,很快控制了局面。 清点战果,共猎获六头成年公猪,无一幼崽。卓全兴一人就猎倒三头,居功至伟。 大哥,好枪法!队员们由衷赞叹。 卓全兴抹了把汗,不好意思地笑了:多少年没这么痛快地打猎了... 回屯路上,卓全兴主动找到弟弟:老四,大哥想明白了。往后一定堂堂正正做人,给你,给咱老卓家争光! 卓全峰欣慰地点头。这个大哥,总算彻底醒悟了。 野猪肉按户分发,每家都笑逐颜开。但卓全峰注意到,三嫂刘晴领肉时脸色不太好看。 果然,第二天就出事了。 刘晴在屯里散布谣言,说卓全峰,把好肉都分给了自己人。更过分的是,她居然跑到合作社办公室大吵大闹。 卓全峰!你还有没有良心?刘晴拍着桌子,你三哥瘫在炕上,你就给这么点肉打发要饭的? 卓全峰强压怒火:三嫂,分肉是按户平分,每家都一样。 放屁!刘晴不依不饶,俺看见赵虎家分的都是好肉! 这时,胡玲玲闻声赶来:三嫂,你这话就不对了。分肉是大家一起分的,全屯人都看着呢! 哟,现在你们两口子合起伙来欺负俺是吧?刘晴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吵闹声引来了不少村民。大家纷纷作证分肉公平,但刘晴就是不听。 最后,老支书赵老栓看不下去:刘晴!你要再闹,往后合作社的好处就没你家的份! 这话管用了。刘晴灰溜溜地走了,但临走时那怨毒的眼神,让卓全峰心里很不舒服。 果然,没过几天,县里就来了调查组,说有人举报合作社账目不清。 带队的还是那个刘主任,一进门就阴阳怪气:卓董事长,又见面了啊!听说你们最近发了笔横财? 卓全峰不动声色:刘主任指的是? 野猪肉啊!刘主任冷笑,听说卖了十几万?这钱入账了吗? 野肉是分给社员的,没卖钱。 没卖?刘主任显然不信,那么多野猪肉,白送了? 这时,林晓梅拿着账本进来:刘主任,这是分肉记录,每家每户都签了字。要不要挨家挨户去核实? 刘主任碰了一鼻子灰,但还不死心:那狩猎的费用呢?听说你们用了不少弹药,这钱谁出的? 生态保护专项资金出的。林晓梅对答如流,每一笔开支都有记录。 调查组查了三天,什么毛病也没查出来。临走时,刘主任悻悻地说:卓董事长,管理很规范嘛! 送走调查组,卓全峰脸色阴沉。他让孙小海去查是谁举报的,结果不出所料——又是刘晴! 董事长,这次不能轻饶她!赵虎气愤地说。 卓全峰却摇摇头:毕竟是三嫂,给她留点面子。 他让胡玲玲去找刘晴谈心。没想到刘晴不但不领情,反而把胡玲玲骂了出来。 你们少假惺惺!俺算是看透了,有钱人都一个德行! 胡玲玲委屈得直掉眼泪:他爹,三嫂这是魔怔了... 这件事让卓全峰很寒心。他自问对三哥家不薄——三哥瘫痪后,医药费都是他出的;刘晴在合作社的工作也是他安排的。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回报。 但更让他头疼的事还在后面。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养殖场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卓全峰赶到时,只见鹿舍大门敞开,三头最好的种鹿不见了! 怎么回事?他强压怒火问值班员。 有人...有人把锁撬了...值班员吓得直哆嗦。 卓全峰查看监控,画面里一个蒙面人熟练地撬开锁,把种鹿赶上一辆卡车。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走路的姿势很像一个人... 是胡老四!随后赶来的赵虎一眼认出。 胡老四是胡三的堂弟,前些天刚刑满释放。看来这是报复来了! 卓全峰立即报警,同时组织人手追踪。根据车轮痕迹,卡车往邻县方向去了。 董事长,让俺去吧!卓全兴主动请缨,俺认识那条路! 卓全峰想了想,点头同意:带上疤脸强他们,注意安全。 卓全兴带人追到邻县一个屠宰场,果然找到了那辆卡车。三头种鹿已经被关进笼子,正准备宰杀! 住手!卓全兴大喝一声。 胡老四看见他们,不但不怕,反而嚣张地说:卓老大,你现在给卓全峰当狗了? 少废话!把鹿交出来! 想要鹿?拿钱来!胡老四亮出砍刀,一头一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双方对峙时,警车赶到。胡老四见状想跑,被卓全兴一个扫堂腿放倒。 大哥,好身手!随后赶来的卓全峰由衷赞叹。 种鹿被安全救回,胡老四再次入狱。但这件事给卓全峰敲响了警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立即加强了安保措施:养殖场加装高压电网,合作社安装监控系统,还给主要干部配了防身器械。 但这些防护措施需要大笔投入,公司资金顿时紧张起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时,银行突然通知要提前收回贷款! 为什么?卓全峰问信贷科长。 有人举报你们经营不善,我们得控制风险。 卓全峰心里明白,这又是那些眼红的人在捣鬼。五百万贷款要是提前收回,公司非垮不可。 他立即去找魏副书记求助。但魏副书记也面露难色: 全峰,不是我不帮你。最近县里风声紧,我也不好说话啊... 看来对方来头不小。卓全峰决定破釜沉舟,直接去省城找银行总行。 在省城,他碰了一鼻子灰。总行领导官腔十足:我们要按规矩办事... 走投无路之际,他想起了林晓梅的父亲——省农行的副行长。 林老行长很欣赏卓全峰:小伙子,你的创业故事我听说过。这样,我帮你协调。 在林老行长的干预下,贷款危机终于化解。但这件事让卓全峰认识到,光埋头苦干不行,还得有自己的人脉网络。 他决定主动出击,拓展关系。首先加入省企业家协会,经常参加活动;其次资助高校科研,建立学术联系;最后投身公益事业,树立良好形象。 这些举措很快见到了成效。公司的外部环境明显改善,发展更加顺利。 但最让卓全峰高兴的,是女儿们的成长。大丫诗玥考上了北京农业大学,二丫雅涵被清华大学预录取... 爹,我以后要回来建设家乡!二丫认真地说。 卓全峰心里暖暖的。前世女儿们因为家贫早早嫁人,今生终于可以展翅高飞。 然而,就在一切向好时,最大的危机突然降临。 这天,卓全峰接到一个神秘电话:卓全峰,你女儿在我们手上。准备五百万,否则... 卓全峰眼前一黑:我女儿在学校! 不信?让你女儿说话! 电话里传来二丫的哭喊:爹!救救我... 卓全峰立即让胡玲玲联系学校。果然,二丫今天没去上课! 他强作镇定:我要确认女儿安全。 行,给你半个小时准备钱。要是报警,就等着收尸吧! 挂断电话,卓全峰立即报警。警方通过技术侦查,锁定绑匪在邻县一个废弃工厂。 董事长,让俺去!卓全兴红着眼睛,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二丫救回来! 卓全峰冷静部署:警方正面强攻,卓全兴带人侧面接应,他负责谈判拖时间。 谈判过程惊心动魄。绑匪很狡猾,不断变换交易地点。但卓全峰沉着应对,为警方争取了宝贵时间。 最终,警方成功救出二丫,抓获所有绑匪。经过审讯,主谋竟然是刘主任!他因为多次索贿不成,怀恨在心,策划了这起绑架。 真是丧心病狂!魏副书记听说后很震惊,必须严惩! 刘主任被依法严惩,但这件事给卓全峰一家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二丫受了惊吓,整夜做噩梦。胡玲玲以泪洗面,后悔让女儿去外地读书。 最让卓全峰心痛的是,这件事的起因竟然是他坚持原则,不肯同流合污。 他爹,要不...咱们别干了吧?胡玲玲流着泪说,平平安安过日子比啥都强。 卓全峰搂着妻子,心里五味杂陈。但他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玲玲,咱们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越是有人使坏,越说明咱们做对了! 他立即加强了全家人的安保,还给每个女儿配备了定位器和报警装置。 经过这件事,卓全峰在公司的威望更高了。员工们都说:跟着这样的老板干,心里踏实! 但卓全峰心里明白,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企业越大,风险越多,必须建立更完善的防控体系。 他聘请了专业的安全顾问,制定了详细的应急预案。还成立了危机处理小组,随时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这些措施很快见到了成效。公司的抗风险能力明显增强,发展更加稳健。 到年底,公司总产值突破八百万元,成了全县首个千万级乡镇企业! 庆功会上,卓全峰特意表彰了卓全兴:这次能化解危机,大哥功不可没! 卓全兴激动得热泪盈眶。这个曾经不成器的大哥,终于成了弟弟的得力助手。 夜深了,庆功的人群渐渐散去。卓全峰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靠山屯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家家住楼房,户户有存款。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寒风吹过,带来远山的气息。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这个屯,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12章 珍稀猎物,价值连城 腊月里的兴安岭,白雪皑皑。一场大雪过后,生态保护中心的巡护队员在深山里发现了一串奇特的脚印——既不像狼,也不像熊,倒像是传说中的紫貂。 消息传到卓全峰耳朵里,他立即带着老猎手王老六进山查看。 “四爷,您看这脚印!”王老六蹲在雪地里,激动得声音发颤,“前爪四趾,后爪五趾,步幅一尺二寸——准是紫貂没错!” 卓全峰心里一震。紫貂在八十年代可是比黄金还金贵,一张上等皮子能卖到六百多元,顶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但紫貂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猎杀是犯法的。 “老王,这事儿保密。”卓全峰神色凝重,“传出去准有人动歪心思。” 王老六连连点头:“俺懂!俺懂!” 回到屯里,卓全峰立即召开生态护卫队紧急会议。他在黑板上画了个简易地图: “紫貂出现在老黑山一带,那里人迹罕至,是理想的栖息地。但也要防止偷猎。” 赵虎提议:“四爷,咱们得加强巡逻。” “不光要防人,”卓全峰补充,“还要防其他天敌。紫貂最怕猞猁和狐狸。” 他重新部署了巡护方案:每天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在老黑山安装更多红外相机;与邻屯护卫队建立联防机制。 部署完毕,卓全峰特意留下卓全兴:“大哥,你带第三小队,负责夜班巡逻。” 卓全兴受宠若惊:“老四,你放心!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护住这些宝贝!”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三天后的深夜,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卓全兴急促的声音: “老四!有人偷猎!在老黑山北坡!” 卓全峰一个激灵坐起来:“多少人?” “三个!带着猎犬,往貂群方向去了!” 卓全峰一边穿衣一边下令:“全体集合!带麻醉枪,不要伤人!” 十分钟后,三辆吉普车呼啸着冲进夜幕。车灯划破黑暗,照得雪地一片惨白。 老黑山北坡,三个黑影正在雪地里艰难前行。领头的矮胖子喘着粗气: “快点!逮着紫貂,咱们就发了!” 突然,一道强光射来,晃得他们睁不开眼。卓全峰带着护卫队如同神兵天降,把三人团团围住。 “放下武器!”卓全峰声音冰冷。 矮胖子还想反抗,被卓全兴一个箭步上前缴了猎枪。 “卓...卓董事长...”矮胖子认出卓全峰,顿时瘫软在地。 经过审讯,这三个人是受一个皮货商人指使,答应抓到紫貂每张皮给五百元。 “好大的胆子!”卓全峰怒不可遏,“知道紫貂是保护动物吗?” “俺们...俺们就是图个钱...” 卓全峰立即报警。警方顺藤摸瓜,抓住了幕后皮货商人,搜出整整一仓库野生动物皮毛,价值数十万元。 这件事在县里引起很大震动。县长亲自批示:严厉打击偷猎,保护珍稀动物! 庆功会上,卓全兴成了英雄。要不是他发现及时,紫貂群可能就遭殃了。 “大哥,这次多亏你了。”卓全峰敬了大哥一杯酒。 卓全兴激动得满脸通红:“应该的!应该的!” 但卓全峰心里清楚,光靠打击偷猎不够,还得给紫貂创造更好的生存环境。 他请教了省里的动物专家,制定了“紫貂保护计划”:在老黑山划定保护区,种植紫貂喜爱的红松林,投放食物... 这些措施需要大笔资金。卓全峰二话不说,从公司利润中拨出二十万元。 消息传开,又有人说风凉话。最难听的是三嫂刘晴: “拿着大家的钱喂畜生,卓全峰这是疯了!” 胡玲玲听说后,偷偷抹眼泪。卓全峰安慰妻子: “别往心里去。等见了效益,他们就明白了。” 果然,转机很快来了。 这天,省林业厅来了个考察组,带队的是野生动物保护处处长。看了靠山屯的紫貂保护措施后,处长大为赞赏: “卓董事长,你们走在了全省前面啊!我们要把你们的经验全省推广!” 更让卓全峰惊喜的是,林业厅决定每年拨付五十万元专项资金,支持靠山屯的生态保护。 消息传开,那些说风凉话的人都闭上了嘴。刘晴更是悔青了肠子——要是早知道有这好事,她说什么也不会反对。 但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邻屯有人眼红专项资金,也打起了紫貂的主意。他们偷偷在老黑山边缘投放食物,想把紫貂引过去。 卓全峰发现后,立即带人去交涉。 “凭什么紫貂就是你们屯的?”邻屯的村长振振有词,“山是公家的,貂也是公家的!” “王村长,”卓全峰耐心解释,“我们不是要独占,是要保护。紫貂栖息地一旦破坏,就再也回不来了。” “少来这套!”王村长不依不饶,“你们就是想吃独食!” 交涉不欢而散。卓全峰知道,这事光靠讲道理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他主动邀请王村长来靠山屯参观。看了生态保护中心的设施,听了专家的讲解,王村长的态度慢慢转变了。 “全峰,你说得对。”王村长终于松口,“保护野生动物是大事,俺们不能拖后腿。” 两个屯签订了联合保护协议,共同守护这片珍贵的紫貂栖息地。 这件事让卓全峰很感慨。很多时候,矛盾都是因为不了解产生的。只要坦诚沟通,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生态保护中心的值班员发现三只紫貂行为异常——走路摇摇晃晃,像是中毒了! 卓全峰立即组织抢救。经过兽医检查,紫貂是吃了带毒的食物。 “有人在保护区投毒!”卓全峰怒火中烧。 通过监控录像,很快锁定了投毒者——竟然是王村长的小舅子!这人听说紫貂值钱,就想毒死几只卖皮子。 王村长听说后,羞愧难当,亲自绑着小舅子来赔罪。 “全峰,俺没脸见你啊!”王村长老泪纵横。 卓全峰叹了口气:“好在发现得早,紫貂救过来了。往后加强管理就是了。” 投毒事件虽然解决了,但给卓全峰敲响了警钟。保护野生动物,光靠几个屯不够,要发动广大群众。 他决定把生态旅游和科普教育结合起来,让更多人了解保护野生动物的重要性。 春节前,靠山屯迎来了第一批“生态研学”的学生。孩子们在保护区观察紫貂,听专家讲解,个个兴奋不已。 “叔叔,紫貂好可爱啊!” “我们一定要保护它们!” 听着孩子们纯真的话语,卓全峰很欣慰。保护的种子,正在下一代心中生根发芽。 更让他高兴的是,女儿三丫卓雅雯决定大学报考野生动物保护专业。 “爹,我要像您一样,当个生态卫士!”三丫认真地说。 卓全峰心里暖暖的。前世女儿们因为家贫早早辍学,今生终于可以追求自己的梦想。 除夕夜,卓家格外热闹。六个女儿都回来了,大丫诗玥还带了男朋友——北京农业大学的研究生。 “爹,这是李强。”大丫红着脸介绍。 卓全峰打量着这个文质彬彬的小伙子,心里很满意。席间,李强对靠山屯的生态模式赞不绝口: “叔叔,你们的经验太宝贵了!我要把这里作为毕业论文的研究案例。” 胡玲玲乐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未来女婿夹菜。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卓全峰百感交集。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女儿们成才,妻子开心,兄弟和睦... 但在一片欢庆中,他注意到有个人躲在角落——卓云乐。这个侄子自从上次狩猎队落选后,一直闷闷不乐。 饭后,卓全峰特意找卓云乐谈心: “云乐,是不是怪四叔没让你进狩猎队?” 卓云乐低着头:“四叔,俺知道俺以前不懂事...可俺真的想学好...” “想学好是好事。”卓全峰拍拍侄子的肩膀,“开春送你去省林校培训,怎么样?” 卓云乐眼睛一亮:“真的?谢谢四叔!” 这个春节,卓家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喜庆。但卓全峰心里清楚,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正月初六,他接到省林业厅通知:靠山屯生态保护区被列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试点! 消息传来,全屯沸腾。这可是天大的荣誉! 但荣誉背后是更大的责任。按照国家规定,保护区要扩大范围,部分耕地要退耕还林。 这下捅了马蜂窝。那些耕地被划入保护区的农户不干了,纷纷来找卓全峰讨说法。 “全峰,俺家就靠那几亩地过日子,退耕了吃啥?” “就是!保护动物重要,俺们老百姓的死活就不重要了?” 卓全峰理解大家的担忧。他立即制定补偿方案:退耕农户优先安排到保护区工作;每年从旅游收入中分红;子女上学给予补助... 大多数农户接受了这个方案,但仍有几户坚持不让。最顽固的是王老倔头,他家的十亩好地全在保护区范围内。 “谁说也不好使!”王老倔头坐在自家地头,“谁敢动俺的地,俺就跟他拼命!” 卓全峰亲自上门做工作,嘴皮子都磨破了,王老倔头就是不听。 眼看僵持不下,转机突然来了。 王老倔头的小孙子在山上玩,不小心掉进冰窟窿。正好保护区巡逻队经过,及时把孩子救了上来。 “王大爷,要不是划了保护区,我们也不会在这巡逻...”队员无意中说了一句。 王老倔头愣了半天,突然老泪纵横:“全峰...俺...俺对不起你...” 他主动签了退耕协议,还成了保护区的义务宣传员。 这件事让卓全峰很感慨。将心比心,以心换心,就没有解不开的疙瘩。 保护区建设顺利推进。到开春时,退耕还林全部完成,新栽的树苗在春风中吐露新芽。 但卓全峰没有满足。他知道,生态保护是系统工程,要科学规划,长远发展。 他高薪聘请了北京的规划设计院,为保护区制定二十年发展规划。 专家们看了靠山屯的现状后,大为惊叹: “卓董事长,你们已经走在了全国前列!我们要把这里打造成全国生态保护的样板!” 蓝图很美好,但需要巨额资金。初步预算就要五百万元! 公司刚经历扩张,资金很紧张。董事会上一片沉默。 “我同意。”卓全兴第一个表态,“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这事办成!” “俺也同意!”赵虎紧接着说。 最终,方案全票通过。卓全峰很感动,这就是靠山屯人的魄力! 资金不够,他就去省里争取。凭着全国先进的金字招牌,很快拿到了三百万元扶持资金。 剩下的缺口,他决定用自己的积蓄垫上。 胡玲玲知道后,默默拿出存折:“他爹,这是给女儿们准备的嫁妆...你先用吧。” 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眼眶湿润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四月,保护区建设工程正式启动。开工典礼上,省长亲自来剪彩,国内外媒体来了几十家。 靠山屯,这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小山村,一下子成了全国瞩目的焦点。 但卓全峰没有沉醉在荣誉中。典礼结束后,他直接去了工地,和工人们一起挥锹铲土。 晚上,他独自登上西山,望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工地,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他还要守护这片祖辈生活的山林。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春风吹过,带来泥土的芬芳。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方水土,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13章 梅花鹿踪,优雅狩猎 五月的兴安岭,春暖花开。保护区的梅花鹿进入了繁殖季节,公鹿开始长出茸角。这原本是好事,却引来了一场新的危机。 这天清晨,卓全峰正在保护区巡视新栽的树苗,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卓云乐焦急的声音: “四叔!不好了!有人在鹿群活动区下了套子!” 卓全峰心里一紧:“人抓到没有?” “跑了!但留下这个...”对讲机那头的卓云乐声音发颤,“是专门套鹿的铁丝套,下了十几个!” 卓全峰立即赶到现场。只见林间的空地上,十几个铁丝套巧妙地隐藏在草丛中,要不是卓云乐心细,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老手干的。”随后赶来的王老六检查后说,“专挑鹿道上下套,懂得梅花鹿的习性。” 卓全峰脸色阴沉。梅花鹿的鹿茸在市场上价比黄金,一斤能卖到上千元。一定是有人盯上了这笔横财。 “加强巡逻,”他下令,“特别是早晚鹿群活动的时间。” 回到保护站,卓全峰立即调取监控。画面里,一个戴着草帽的瘦高个在凌晨时分潜入保护区,动作熟练地布下套子。 “是刘老歪!”王老六一眼认出,“这老小子以前就偷猎,劳改过三年。” 卓全峰立即报警。但刘老歪很狡猾,警方搜了他家,什么证据也没找到。 “卓董事长,没有证据,我们也不好抓人。”派出所所长很为难。 卓全峰知道,对付这种老油条,必须人赃俱获。 他重新部署了防范措施:在鹿群主要活动区加装更多摄像头;安排队员伪装成采山菜的村民暗中监视;还在几个关键路口设了暗哨。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三天后的深夜,警报再次响起——一头成年公鹿被套住了! 卓全峰带人赶到时,公鹿正在拼命挣扎,左前腿被铁丝套勒得血肉模糊。看见有人来,它惊恐地瞪大眼睛,发出凄厉的哀鸣。 “快救人...救鹿!”卓全峰心急如焚。 兽医小心地剪断铁丝,给公鹿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公鹿一直用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人们,仿佛在表达感激。 “好在发现得早,”兽医松了口气,“再晚半小时,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看着公鹿一瘸一拐地回归山林,卓全峰心里很不是滋味。光防守不行,必须主动出击。 他让卓云乐带几个机灵的年轻人,二十四小时监视刘老歪。果然,第二天就发现了线索。 “四叔,刘老歪今晚要出货!”卓云乐兴奋地报告,“在他家后院的地窖里!” 卓全峰立即联系警方,布下天罗地网。 深夜,刘老歪鬼鬼祟祟地打开地窖,搬出两个麻袋。刚走到院门口,就被埋伏的民警抓个正着。 打开麻袋,里面是四对血淋淋的鹿茸! “刘老歪!你还有什么话说?”卓全峰怒不可遏。 刘老歪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人赃俱获,刘老歪再次入狱。但这件事给卓全峰敲响了警钟——利益驱动下,偷猎防不胜防。 他决定改变策略,变堵为疏。 “咱们可以人工驯养梅花鹿,”在董事会上,他提出大胆设想,“既满足市场需求,又保护野生种群。” 这个提议遭到不少人反对。最激烈的是三嫂刘晴: “养鹿?说得轻巧!那得投多少钱?赔了算谁的?” 就连一向支持他的卓全兴也犹豫:“老四,这事风险太大啊...” 但卓全峰很坚持:“野生梅花鹿越来越少,再不保护就晚了。人工驯养是条出路。” 他带着林晓梅去吉林考察,学习先进的养鹿技术。回来后,立即着手筹建养鹿场。 选址就在保护区边缘,这里环境适宜,又有天然屏障。卓全峰投入五十万元,建起了标准化鹿舍,引进优质种鹿。 然而,创业维艰。第一批引进的二十头种鹿,不到一个月就病倒了五头。 “是腐蹄病,”兽医诊断,“咱们这太潮湿,鹿不适应。” 卓全峰心急如焚,连夜请教专家,改进鹿舍的通风防潮。他还亲自配制药剂,每天给病鹿洗脚上药。 那些天,他吃住在鹿场,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胡玲玲心疼得直掉眼泪: “他爹,要不就算了吧...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 “没事,”卓全峰给妻子擦泪,“万事开头难。” 在他的精心照料下,病鹿慢慢康复了。但新的问题又来了——梅花鹿胆小,见人就惊,严重影响采茸。 “得让鹿不怕人,”卓全峰想出个办法,“天天跟它们亲近。” 于是,鹿场出现奇特一幕:董事长亲自喂鹿,一边喂一边轻声细语地跟鹿“聊天”。开始鹿群见他就跑,时间长了,居然敢从他手里吃东西了。 三个月后,第一茬鹿茸可以采收了。这是个技术活,割浅了影响产量,割深了会伤到鹿。 卓全峰请来吉林的老师傅,自己也在旁边认真学习。看着锋利的锯子贴近鹿头,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没事,”老师傅手法娴熟,“鹿不疼。” 果然,被驯化的梅花鹿很温顺,采茸过程很顺利。当第一对血茸放在秤上时,全场沸腾——足足三斤二两! “好茸!”老师傅赞不绝口,“这品相,一斤少说八百!” 算下来,这一对茸就能卖两千多元。二十头鹿,一年能采两茬,收入相当可观。 消息传开,那些反对的人都闭上了嘴。刘晴更是厚着脸皮来找卓全峰: “老四,让三嫂也来鹿场干活呗?俺保证好好干!” 看在瘫在炕上的三哥面子上,卓全峰安排刘晴当了饲养员。 鹿场的成功,让卓全峰看到了希望。他决定扩大规模,带动更多农户养鹿。 “公司+农户”模式再次启动:公司提供种鹿、技术、销售,农户负责饲养。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这个模式很受欢迎,很快有五十多户加入。到年底,靠山屯的梅花鹿存栏量达到五百头,成了东北最大的梅花鹿养殖基地。 更让卓全峰高兴的是,因为人工养殖满足了市场需求,野生梅花鹿的偷猎现象明显减少。红外相机经常拍到鹿群悠闲活动的画面。 然而,新的挑战不期而至。 这天,省里来了个考察团,带队的是新上任的畜牧局局长。这人官架子很大,对鹿场横挑鼻子竖挑眼。 “你们这鹿舍建得不规范,”局长指着鹿舍说,“要推倒重建!” 卓全峰耐心解释:“局长,我们是请专家设计的...” “什么专家!”局长打断他,“我说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陪同的副县长赶紧打圆场:“局长,靠山屯鹿场是全省典型...” “典型更要严格要求!”局长不依不饶,“给你们一个月整改,否则吊销执照!” 考察团走后,卓全峰觉得不对劲。一打听才知道,这局长的亲戚也开了个鹿场,这是来打压竞争对手了。 “太欺负人了!”卓全兴气得直拍桌子。 卓全峰却很冷静:“咱们按规矩办事,不怕他刁难。” 他让林晓梅整理好所有审批文件,又请来省里的专家做鉴定。事实证明,鹿场完全符合标准。 一个月后,局长果然派人来检查。看到齐全的手续和专家鉴定,检查人员无话可说。 但局长还不死心,又找税务部门来查账。查了三天,什么毛病也没查出来。 接连碰壁后,局长亲自给卓全峰打电话: “卓董事长,晚上一起吃个饭?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饭桌上,局长终于露出真面目:“我外甥也想搞鹿场,你们能不能技术入股?放心,不让你白帮忙...” 这是要空手套白狼!卓全峰强压怒火:“局长,技术是公司的核心资产,不能转让。” 局长的脸顿时拉下来:“卓全峰,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什么酒都不吃,”卓全峰站起身,“告辞!” 这次彻底把局长得罪了。没过几天,各种刁难接踵而至:检疫卡脖子,运输设障碍,贷款被拖延... 最可恶的是,有人在网上造谣,说靠山屯的鹿茸“掺假”“激素超标”。 谣言传播很快,订单一下子少了一半。农户们人心惶惶,有几个都要退出了。 “董事长,这样下去不行啊!”赵虎急得嘴上都起了泡。 卓全峰知道,必须尽快破局。他一方面联系老客户,请他们实地考察;另一方面起诉造谣者,维护名誉。 就在这时,转机来了。 北京来了个大客商,要采购大批鹿茸。局长暗中作梗,想让客商去他外甥的鹿场。 没想到客商很专业,看了两家鹿场后,当场和靠山屯签了五百万元的合同! “卓董事长,你们这才是正规养殖!”客商很满意,“某些人那个鹿场,简直是糊弄鬼!” 局长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让靠山屯鹿场名声大噪。 更解气的是,这事被客商插到了省里。省长亲自批示:优化营商环境,打击不正之风! 没多久,那个局长就被调离了重要岗位。 危机解除,鹿场的发展更加迅猛。到第二年春天,靠山屯的梅花鹿存栏量突破一千头,产品远销海外。 但卓全峰没有满足。他知道,养殖业风险大,必须延伸产业链。 他投入巨资建起了鹿产品深加工厂,开发出鹿茸胶囊、鹿血酒、鹿胎膏等高附加值产品。 这些产品很受欢迎,特别是鹿茸胶囊,成了出口创汇的拳头产品。 一天,日本客商来考察,对加工厂赞不绝口: “卓先生,你们的工艺世界一流!我们要长期合作!” 签完合同,客商好奇地问:“卓先生,您是怎么想起养鹿的?” 卓全峰望着远处的山林,深情地说:“我们靠山吃山,更要养山。梅花鹿是山林的精灵,保护它们,就是保护我们的家园。” 这话通过翻译传达后,日本客商肃然起敬,深深鞠了一躬。 晚宴上,卓全峰喝了不少酒。回家的路上,他看着车窗外灯火通明的屯子,心里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这里还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山村。如今,柏油路通到家门口,小楼林立,家家有存款。 但最让他自豪的,不是挣了多少钱,而是找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道路。 回到家,胡玲玲还在等他。桌上温着醒酒汤,锅里热着饭菜。 “他爹,又喝多了吧?”妻子心疼地埋怨。 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玲玲,咱们这条路走对了...” 他把头靠在妻子肩上,像个孩子一样。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他才会露出脆弱的一面。 胡玲玲轻轻拍着丈夫的背,就像哄孩子睡觉。她知道,丈夫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第二天,卓全峰起了个大早。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保护区成立一周年庆典。 典礼上,国家林业局的领导都来了。当介绍到靠山屯的梅花鹿保护模式时,领导大为赞赏: “靠山屯的经验值得在全国推广!这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生动实践!” 全场掌声雷动。卓全峰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激动的乡亲们,眼睛湿润了。 典礼结束后,他独自来到保护区。春风拂面,鸟语花香。一群梅花鹿在林中悠闲地吃草,看见他也不躲,反而好奇地凑过来。 卓全峰伸手抚摸一头公鹿的脑袋,鹿温顺地蹭着他的手心。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傍晚时分,他登上西山最高峰。落日熔金,为层层山峦披上霞光。山脚下的靠山屯炊烟袅袅,一派祥和。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他守护的不仅是这个家,还有这片祖辈生活的山林,以及山林中的所有生灵。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襟。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而从容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坚定地走下去。因为这方水土,这些乡亲,值得他用一生去守护。 第114章 驼鹿巨兽,力量对决 六月的兴安岭,白桦林吐露新绿。一场罕见的暴雨过后,巡护队员在保护区边缘发现了一串巨大的脚印——每个足有脸盆大小,深陷在泥泞中。 “四爷!您快来看看!”对讲机里传来卓云乐激动到变调的声音,“这脚印...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 卓全峰立即带人赶到现场。当他看到那排深深的蹄印时,心头猛地一震——这是驼鹿的脚印!而且从步幅和深度判断,绝对是头罕见的巨兽。 王老六蹲在地上,用树枝比量着脚印,手都在发抖:“老天爷!这驼鹿少说得有一千五百斤!俺爷爷那辈儿见过这么大的,往后就再没听说过了!” 卓全峰眉头紧锁。驼鹿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比梅花鹿还要珍贵。但这头巨兽出现在保护区边缘,意味着它原来的栖息地可能受到了破坏。 “云乐,带两个人沿着脚印追踪,”他果断下令,“注意保持距离,千万不要惊扰它。” 回到保护站,卓全峰立即查阅资料。驼鹿又称堪达罕,是鹿科中体型最大的物种。一头成年公驼鹿肩高可达两米,体重超过一吨,头上的掌状大角更是能长到两米宽。 “董事长,这事儿要不要上报?”林晓梅问道。 “先等等,”卓全峰沉吟道,“等摸清情况再说。” 然而,消息还是不胫而走。第二天,保护站就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以省城富商钱万三为首的狩猎爱好者。 “卓董事长,听说你们这儿出了头驼鹿王?”钱万三腆着啤酒肚,手指上的金戒指闪闪发光,“开个价吧!我要买狩猎权!” 卓全峰强压怒火:“钱老板,驼鹿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严禁猎杀。” “哎,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钱万三凑近低声道,“我出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万!只要让我打这一枪!” “就是五百万也不行!”卓全峰斩钉截铁。 钱万三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卓全峰,别给脸不要脸!在省城,还没人敢不给我钱万三面子!” “这里不是省城,”卓全峰冷冷道,“这里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钱万三悻悻而去,但临走时那阴狠的眼神,让卓全峰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卓云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四叔!有人在驼鹿活动的区域下了陷阱!是那种带倒刺的铁夹子!” 卓全峰带人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十几个巨大的捕兽夹隐藏在草丛中,每个都有脸盆大小,锋利的锯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这是要置它于死地啊!”王老六愤怒地跺脚。 清除陷阱后,卓全峰加强了巡护力量。但他知道,防得住一时,防不住一世。 三天后的清晨,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卓云乐带着哭腔的呼叫: “四叔!驼鹿中套了!在...在黑水潭那边!” 卓全峰心里一沉,立即带人赶往黑水潭。远远就听见驼鹿痛苦的哀鸣,那声音低沉浑厚,震得人心头发颤。 只见一头巨大的公驼鹿被困在潭边,左前腿被巨大的铁夹死死咬住,鲜血染红了潭水。它每一次挣扎,铁夹的倒刺就深陷一分,痛苦让这头重达一吨的巨兽疯狂地扭动着身躯。 “快!麻醉枪!”卓全峰心急如焚。 但驼鹿皮糙肉厚,普通的麻醉剂量根本不起作用。连续射中三支麻醉针,驼鹿依然在疯狂挣扎。 “董事长!危险!”见卓全峰要上前,众人连忙阻拦。 此时的驼鹿已经完全疯狂,巨大的鹿角横扫,碗口粗的小树应声而断。它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人群,显然把人类当成了敌人。 卓全峰知道,再这样下去,驼鹿不是流血过多而死,就是力竭而亡。他心一横,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你们都退后!”他脱下外套,慢慢向驼鹿靠近。 “老四!你疯了!”卓全兴失声惊呼。 卓全峰没有回头,他一边缓缓靠近,一边用低沉平稳的声音哼唱起一首古老的鄂温克族歌谣: “堪达罕啊堪达罕,山神的坐骑来到人间...不要怕啊不要慌,我来帮你解脱苦难...” 奇迹发生了。原本疯狂的驼鹿渐渐平静下来,它用那双充满灵性的大眼睛望着卓全峰,仿佛在判断这个人类的意图。 在距离驼鹿只有十步远时,卓全峰停下脚步,缓缓蹲下身子——这是野生动物表示友好的姿势。 驼鹿警惕地喷着鼻息,但没有攻击。 卓全峰继续轻声哼唱,同时慢慢抽出随身携带的钢锯。他知道,必须尽快锯开铁夹,否则驼鹿的腿就保不住了。 就在他即将触到铁夹的瞬间,驼鹿突然发出一声低吼,巨大的鹿角猛地向他扫来! “小心!”众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但卓全峰临危不乱,一个翻滚躲过鹿角,手中的钢锯已经卡在了铁夹的连接处。 “快来帮忙!”他大吼一声。 王老六和卓云乐立即冲上来,三人合力,终于锯开了铁夹。 重获自由的驼鹿踉跄着站起来,它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前腿,又看了看累瘫在地的卓全峰,居然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这是驼鹿表示感谢的方式。 然后,它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密林中。 “神了!真是神了!”王老六激动得老泪纵横,“四爷,您这是通兽语啊!”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十里八乡。大家都说卓全峰是山神转世,连最凶猛的野兽都听他的话。 但钱万三听说后,更加坚定了要猎杀这头驼鹿王的决心。 “能驯服野兽?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驯服子弹!”他咬牙切齿地说。 几天后,钱万三带着两个专业偷猎者再次潜入保护区。这次他们带来了大口径猎枪和红外夜视仪,势在必得。 卓全峰通过监控发现他们的行踪后,立即带人拦截。双方在密林中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 “钱万三!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卓全峰通过扩音器喊话。 回答他的是一声枪响!子弹擦着树皮飞过,留下深深的弹痕。 “董事长!他们真开枪了!”卓云乐又惊又怒。 卓全峰脸色铁青。他知道,这些人已经丧心病狂了。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鹿鸣——是那头驼鹿王! 钱万三等人听到声音,兴奋地朝着声源追去。卓全峰心道不好,也急忙追了上去。 在一处林间空地,他们终于见到了那头驼鹿王。经过几天的休养,它的伤势已经好转,此刻正昂首挺立在空地中央,巨大的鹿角在夕阳下闪着青铜般的光泽,宛如山林的王者。 “太美了...”就连钱万三也一时失神。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举枪就要射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卓全峰一个箭步冲上前,猛地推开钱万三的枪管。 “砰!”子弹打偏了,擦着驼鹿的脊背飞过。 驼鹿受惊,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低头朝着钱万三冲来! “救命啊!”钱万三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躲到树后。 两个偷猎者见状,举枪就要射击。卓全峰眼疾手快,一脚踢飞一人的猎枪,另一个被及时赶到的护卫队员制服。 而此时,驼鹿已经冲到钱万三藏身的大树前。它巨大的鹿角猛地撞在树干上,合抱粗的大树剧烈摇晃,落叶纷飞。 钱万三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就在这时,卓全峰再次唱起了那首鄂温克族歌谣。 驼鹿听到歌声,慢慢平静下来。它最后瞪了钱万三一眼,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消失在密林中。 钱万三等人被扭送到公安机关。经查,他们不仅涉嫌非法狩猎,还牵扯多起违法案件,最终受到了法律的严惩。 这件事引起了省里的高度重视。省政府专门下发文件,要求进一步加强野生动物保护,严厉打击偷猎行为。 更让卓全峰欣慰的是,那头驼鹿王似乎把保护区当成了新家,经常能在监控中看到它悠闲活动的身影。 一天,它在保护站附近的盐碱地出现,居然带来了三头母驼鹿和两只幼崽! “太好了!驼鹿在咱们这儿安家了!”卓云乐兴奋得手舞足蹈。 卓全峰望着这一家其乐融融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晚上回到家,胡玲玲特意做了他最爱吃的小鸡炖蘑菇。六个女儿围坐在炕桌旁,叽叽喳喳地说着白天的见闻。 “爹,同学们都说您是英雄!”二丫卓雅涵骄傲地说。 卓全峰摸摸女儿的头:“爹不是什么英雄,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夜深人静,他独自站在院里,望着远处黑黝黝的山林。山风吹过,带来驼鹿低沉的叫声,仿佛在向守护者道晚安。 重生以来,他守护了这个家,守护了这个屯,现在还要守护这片山林中的所有生灵。 前路依然漫长,但他信心满怀。 因为他知道,只要心中有爱,肩上有责,手中有技,就一定能走出一条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康庄大道。 第115章 金雕猎鹰,天空霸主 七月的兴安岭,天高云淡。一场突如其来的山火在保护区边缘蔓延,浓烟滚滚中,巡护队员发现了一个令人揪心的景象——一对金雕在火场上空盘旋悲鸣,它们的巢穴所在的那棵老松树已经被烈火包围。 “四爷!金雕崽子还在窝里!”对讲机里传来卓云乐声嘶力竭的呼喊,“火势太大,俺们上不去!” 卓全峰抬头望去,只见两只成年金雕不顾灼热的气流,一次次试图冲进火海,又被热浪逼退。它们的哀鸣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发紧。 “准备绳索和防火毯!”卓全峰当机立断,“我上去!” “太危险了!”王老六急忙阻拦,“这火势,人上去就下不来了!” 卓全峰望着在烈火中摇摇欲坠的老松树,眼神坚定:“金雕是保护区的守护神,不能见死不救。” 他迅速套上防火服,系好安全绳,在队员们的协助下开始攀爬。热浪扑面而来,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老松树的树皮已经烫手,每向上一步都异常艰难。 爬到半途,一根燃烧的树枝突然落下,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了一道血痕。 “四叔!快下来!”卓云乐在下面急得直跳脚。 卓全峰咬紧牙关,继续向上攀爬。终于,他够到了那个建在树杈上的巨大巢穴。巢里,两只毛茸茸的幼雕吓得瑟瑟发抖,发出细微的哀鸣。 “别怕,我带你们下去。”卓全峰小心翼翼地将幼雕裹进防火毯,系在胸前。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巨响,支撑巢穴的树枝在烈火中断裂!卓全峰连同巢穴一起向下坠落! “快拉绳子!”下面的人拼命拽住安全绳。 卓全峰在空中荡了几下,重重撞在树干上。他强忍剧痛,死死护住怀里的幼雕。终于,在队员们的努力下,他安全落地。 “快!送幼雕到安全地方!”他把幼雕交给兽医,自己却因吸入过多浓烟瘫倒在地。 这场山火最终被扑灭,两只金雕幼崽得救了。但它们的父母因为多次冲入火场,羽毛被烧焦,双双受伤坠落在山林里。 “必须找到成年金雕!”卓全峰苏醒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没有父母喂养,幼雕活不成。” 巡护队员们在烧焦的山林中进行拉网式搜索。终于在第二天清晨,王老六在一处岩缝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雄雕,它的翅膀严重烧伤,已经无法飞行。 雌雕的下落却成谜。直到第三天,一个放羊的孩子在河边发现了它的尸体——它为了给幼崽觅食,强撑着飞到这里,最终力竭而亡。 卓全峰抚摸着雌雕冰冷的羽毛,心情沉重。他让人把雌雕制成标本,安放在保护站的展览室里,作为永远的纪念。 救回来的雄雕伤势很重。保护站的兽医尽了最大努力,但它的一只翅膀永远失去了飞行能力。 “可惜了,”兽医叹息道,“这可是天空的霸主啊...” 更让人发愁的是两只幼雕。没有父母喂养,它们拒绝进食,眼看一天天消瘦下去。 “让俺试试。”卓全兴出人意料地站了出来。这个曾经偷猎成性的大哥,如今成了保护区的骨干。 他根据老辈人传下的方法,把鲜肉切成细条,沾上鸡蛋清,一点一点地喂给幼雕。开始幼雕很抗拒,但卓全兴极有耐心,终于让它们开口进食。 日子一天天过去,幼雕渐渐长大,羽毛变得丰满。那只受伤的雄雕也慢慢康复,虽然不能再翱翔蓝天,但在保护站里得到了精心的照料。 然而,新的麻烦很快来了。 一天,省城来了个马戏团的老板,指名要见卓全峰。 “卓董事长,听说你们救了几只金雕?”老板搓着手,满脸堆笑,“开个价吧!我们马戏团想要。” 卓全峰断然拒绝:“金雕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不是用来表演的。” “别急着拒绝嘛!”老板掏出一张支票,“这个数——十万!只要那两只小的!” “就是一百万也不行!”卓全峰态度坚决。 马戏团老板悻悻而去,但没过几天,又有一伙人找上门来。这次来的是几个穿着考究的中年人,自称是“猛禽爱好者”。 带头的姓金,说话文绉绉的:“卓先生,我们是想认养这几只金雕,为保护事业尽一份力。” 卓全峰多了个心眼,让林晓梅暗中调查。结果发现,这伙人根本不是什么爱好者,而是一个非法猛禽交易团伙的头目! “他们想把金雕偷运出境,”林晓梅汇报,“在黑市上,一只训练好的金雕能卖到数十万!” 卓全峰立即报警,将这伙人一网打尽。但这件事让他意识到,保护区的珍稀动物已经成了不少人眼中的肥肉。 他加强了保护站的安保,还给每只金雕戴上了GpS追踪器。 八月的一天,一个令人惊喜的消息传来——那只康复的雄金雕,竟然在保护站上空成功进行了短距离飞行! 虽然只能飞几十米高、几百米远,但这已经是奇迹了。巡护队员们欢呼雀跃,卓全兴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大哥,这都是你的功劳。”卓全峰由衷地说。 卓全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俺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然而,喜悦很快被新的危机冲淡。两只逐渐长大的幼雕开始练习飞行,其中一只在试飞时不慎坠落到保护区外的山谷里。 更糟糕的是,那个山谷正好在邻县的地界,而那里以盛产猎鹰闻名。不少偷猎者经常在那里活动。 “必须立即找回幼雕!”卓全峰心急如焚。 他亲自带人进入山谷搜索。这个山谷地势险要,到处都是悬崖峭壁。队员们分成几组,拉网式寻找。 第二天下午,对讲机里传来卓云乐兴奋的声音:“找到了!幼雕在鹰嘴崖上!但是...” “但是什么?” “有一伙人也在打它的主意!是...是刘老歪那伙人!” 卓全峰心里一沉。刘老歪上次因偷猎驼鹿未遂被判刑,这才刚放出来没多久,居然又重操旧业! 他立即带人赶往鹰嘴崖。果然,刘老歪带着三个同伙正在崖下张网,准备捕捉幼雕。 “刘老歪!住手!”卓全峰大喝一声。 刘老歪先是一惊,看清来人后反而笑了:“卓全峰,这可是在邻县地界,你管不着!” “金雕是国家保护动物,在哪里都受保护!” “少来这套!”刘老歪狞笑着,“今天这只金雕,我要定了!” 双方正在对峙,崖上的幼雕可能是因为受到惊吓,突然从巢穴中跌落!它拼命扇动翅膀,但还是直直地向下坠落! 说时迟那时快,卓全峰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幼雕即将落地的一刹那,用自己的身体接住了它。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踉跄,但他死死护住了怀中的幼雕。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雕鸣!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那只康复的雄金雕正从保护站方向飞来!虽然飞行姿态还有些笨拙,但它义无反顾地冲向刘老歪一伙人! “妈的!这畜生找死!”刘老歪举枪就要射击。 卓全峰眼疾手快,一个扫堂腿将他放倒。其他队员也一拥而上,制服了另外三人。 雄金雕在众人头顶盘旋几圈,缓缓落在卓全峰身边。它用头轻轻蹭了蹭卓全峰的手臂,然后又关切地看了看他怀中的幼雕。 “它是在感谢你。”卓全兴激动地说。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动容了。 刘老歪一伙人被扭送公安机关。这次人赃俱获,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找回的幼雕在精心照料下很快康复。更让人惊喜的是,它与那只雄金雕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俨然成了一对特殊的。 秋天来了,金雕的羽毛完全长成。是时候让它们回归自然了。 放归那天,保护站来了很多人。当卓全峰打开笼门时,两只金雕在笼前徘徊良久,最后展翅高飞,在保护站上空盘旋三圈,似乎在向救命恩人道别。 “它们会回来的。”卓全峰望着远去的金雕,轻声说。 果然,第二年春天,巡护队员在保护区的悬崖上发现了一个新的金雕巢穴。巢里,那只被救的幼雕已经长大成材,正和它的伴侣一起哺育着下一代。 而那只受伤的雄金雕,虽然不能再翱翔蓝天,但在保护站安享晚年。它成了保护区的荣誉居民,经常站在高高的了望台上,守护着这片它热爱的山林。 一天,卓全峰带着女儿们来看望雄金雕。六岁的六丫伸出小手,轻轻抚摸它光泽的羽毛。 “爹,大鸟在笑呢!”六丫天真地说。 卓全峰看着女儿纯真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他守护的不仅是这些珍禽异兽,更是子孙后代的未来。 傍晚时分,他独自登上了望台。夕阳西下,整个保护区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中。远处,金雕一家在天空中自由翱翔,嘹亮的鸣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重生以来,他守护了这个家,守护了这个屯,守护了这片山林。而现在,他还要守护这片蓝天,守护这些翱翔的精灵。 前路依然漫长,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知道,只要心中有爱,肩上有责,就一定能守护好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守护好这个万物共生的家园。 第116章 女儿受欺,父爱如山 九月初,靠山屯小学开学了。卓全峰的六个女儿中,大丫卓诗玥以优异成绩考取了县一中,二丫卓雅涵升入六年级,三丫卓雅雯上四年级,四丫卓诗涵刚上二年级,五丫卓诗雨和六丫卓诗悦还在学前班。 开学第三天下午,卓全峰正在鹿场查看新引进的种鹿,突然接到小学王老师的电话:卓董事长,您能不能来学校一趟?二丫...二丫出事了! 卓全峰心里咯噔一下,扔下手头工作就往学校赶。一路上,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不好的念头。 到了学校,只见二丫卓雅涵独自坐在教师办公室角落,小脸红肿,校服上沾满泥土,辫子散乱,正低声啜泣。班主任王老师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咋回事?卓全峰强压怒火,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王老师叹气道:今天下午体育课,二丫和五年级的张小龙打架了... 打架?卓全峰难以置信。二丫向来文静懂事,怎么可能跟人打架? 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烫着卷发、穿着时髦的胖女人拽着个胖男孩闯进来,正是张小龙和他的母亲张翠花。 王老师!今天这事必须给个说法!张翠花尖着嗓子,看看我家小龙被打成啥样了! 卓全峰这才注意到,张小龙脸上确实有几道抓痕,但并不严重。 二丫,你说,到底咋回事?卓全峰蹲下身,柔声问女儿。 二丫抬起泪眼,哽咽道:他...他说咱们家是暴发户,说爹是...是投机倒把的奸商...还说大姐能上一中是爹花钱买的... 卓全峰心头火起,但还是保持冷静:就为这个打架? 不止...二丫哭得更凶了,他说咱们家六个丫头片子,绝户头...说爹再有钱也是白搭... 你放屁!张翠花跳起来,我家小龙才不会说这种话!明明是你家丫头先动的手! 王老师连忙劝解:张妈妈,您别激动。事情经过其他同学都看见了,确实是张小龙先辱骂卓雅涵同学... 什么辱骂?小孩子拌嘴能叫辱骂吗?张翠花叉着腰,要我说,就是有些人有了几个臭钱,把孩子惯得无法无天! 卓全峰脸色铁青,但还是强忍怒气:张女士,孩子打架是不对,但请你说话注意分寸。 分寸?张翠花冷笑,卓全峰,别以为你现在有几个钱就了不起了!告诉你,我姐夫可是县教育局的!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张小龙突然做了个鬼脸:绝户头!生不出儿子的绝户头! 卓全峰猛地一拍桌子,整个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王老师,我希望学校严肃处理这件事。如果学校处理不了,我会通过其他途径解决。 说完,他牵起二丫的手:闺女,咱们回家。 回到家,胡玲玲看见二丫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听完事情经过,这个向来温顺的女人也气得浑身发抖: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说! 晚上,其他女儿放学回来,听说二姐受欺负,都义愤填膺。 大丫卓诗玥握紧拳头:明天我去找张小龙算账! 胡闹!卓全峰呵斥道,你们都是学生,要以学习为重。 但他心里明白,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张翠花就带着她那个在教育局工作的姐夫找上门来。 卓董事长,那个自称李科长的中年男人官腔十足,小孩子打架很正常嘛,何必小题大做? 卓全峰冷冷道:李科长,这不是普通的打架,这是校园欺凌。 言重了言重了!李科长摆摆手,这样吧,让张小龙给卓雅涵同学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道歉?张翠花尖叫,凭什么让我们道歉?要道歉也是他们道歉! 正在僵持时,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魏副书记带着县一中的校长走了进来。 全峰啊,听说你家二丫受委屈了?魏副书记关切地问。 原来,大丫卓诗玥昨晚偷偷给魏副书记打了电话。这个懂事的大女儿知道,有些事父亲不方便出面,但她不能眼看着妹妹受欺负。 李科长看见魏副书记,顿时矮了半截:魏书记,您怎么来了... 魏副书记没理他,直接对卓全峰说:县一中听说这件事后很重视。刘校长特意来看望二丫同学。 刘校长和蔼地摸摸二丫的头:卓雅涵同学,我们了解过你的成绩,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县一中已经决定,只要你愿意,现在就可以破格录取你到初中部就读。 这话一出,张翠花和李科长的脸都绿了。县一中是全省重点中学,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现在居然主动来录取一个六年级学生! 卓全峰感激地握住刘校长的手:谢谢学校对孩子的重视。不过... 他转向二丫:闺女,你自己决定。 二丫擦干眼泪,坚定地说:我要凭自己的实力考进去! 好!有志气!魏副书记竖起大拇指。 这件事很快在屯里传开。大家都称赞二丫有骨气,同时也对张翠花母子的行为议论纷纷。 但谁都没想到,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 三天后,二丫放学回家时,书包被人用刀划破,课本散了一地。上面还用红笔写着绝户头三个大字。 胡玲玲气得浑身发抖,当晚就发起高烧。 卓全峰彻底被激怒了。他直接去找张翠花家理论。 张翠花家住在屯东头,是屯里少有的砖瓦房。她丈夫张富贵正在院里喝酒,看见卓全峰,醉醺醺地站起来: 卓全峰,你想干啥? 张富贵,管好你老婆孩子!卓全峰强压怒火,再敢欺负我家二丫,别怪我不客气! 哎哟,吓唬谁呢?张翠花从屋里冲出来,就欺负你家丫头片子怎么了?有本事你生个儿子啊! 这时,不少邻居围过来看热闹。张富贵觉得脸上挂不住,借着酒劲抄起铁锹: 滚!再不滚我拍死你! 卓全峰眼神一冷。前世他就是太忍让,才让妻女受尽委屈。这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就在张富贵举锹要打时,卓全峰一个箭步上前,单手夺过铁锹,另一只手扣住张富贵手腕,轻轻一扭。 哎哟哟...放手...张富贵疼得龇牙咧嘴。 围观的众人都惊呆了。谁都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卓董事长,动起手来这么厉害。 我卓全峰把话放这儿,他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谁敢再欺负我闺女,这就是下场! 这时,得到消息的卓全兴带着护卫队赶过来。二十多个精壮汉子往那一站,气势惊人。 张翠花吓得脸色发白,再不敢吱声。 这件事过后,二丫在学校再没受过欺负。但卓全峰心里明白,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必须从根本上改变一些人的观念。 他在合作社董事会上提议:咱们应该设立教育基金,奖励学习好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一视同仁! 这个提议得到一致通过。靠山屯教育基金很快成立,首批就注入资金五十万元。 更让人惊喜的是,在卓全峰的感召下,屯里其他富裕户也纷纷捐资。最后基金总额达到一百万元,每年光利息就够资助所有贫困学生。 九月末,教育基金首次颁奖。令人意外的是,获奖学生中女孩占了六成!二丫卓雅涵更是一人独得三项大奖。 颁奖典礼上,卓全峰看着台上自信满满的女儿们,眼眶湿润了。前世,他的六个女儿因为家贫早早辍学,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她们读书。这一世,他终于弥补了这个遗憾。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张翠花一家虽然不敢再明着欺负二丫,却在背地里散布谣言。 卓全峰那么有钱,为啥不生个儿子?指定是有毛病! 听说他媳妇不能生了,要不咋这些年没动静? 这些风言风语传到胡玲玲耳朵里,这个善良的女人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一天晚上,她鼓起勇气对卓全峰说:他爹,要不...咱们再要一个? 卓全峰愣住了:玲玲,你说啥呢? 俺知道现在政策不允许...胡玲玲声音越来越小,可是... 没有可是!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咱们有六个女儿,个个聪明伶俐,比儿子差啥了? 可是外人说... 管外人说啥!卓全峰语气坚定,在我心里,咱们闺女就是最好的! 为了彻底打消妻子的顾虑,卓全峰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国庆节那天,他在屯里摆了五十桌酒席,把亲戚朋友、屯里乡亲都请来。酒过三巡,他站起来,举起酒杯: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宣布一件事——我卓全峰,从今天起正式把六个女儿立为继承人!往后合作社的产业,都由她们来继承!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在八十年代的农村,把家业传给女儿,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老支书赵老栓颤巍巍地站起来:全峰,你...你想好了? 想好了!卓全峰目光坚定,闺女咋了?我卓全峰的闺女,比谁家儿子差? 他挨个指着六个女儿:大丫懂事,二丫聪明,三丫伶俐,四丫活泼,五丫憨厚,六丫可爱。有这六个闺女,是我卓全峰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六个女儿早已哭成泪人。二丫卓雅涵第一个站起来:爹!俺一定好好学习,将来把咱们合作社办得更好! 其他女儿也纷纷表态。看着这一幕,不少人都感动得抹眼泪。 酒席散后,卓全峰带着妻女回家。月光下,六个女儿手拉手走在前头,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乡间小路。 胡玲玲依偎在丈夫身边,幸福地说:他爹,俺这辈子,值了...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此刻正有一双怨毒的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张翠花躲在树后,咬牙切齿:卓全峰,你等着!我让你得意! 她掏出一个小布偶,上面写着卓全峰的名字,狠狠地扎下一根针... 夜深了,卓全峰独自站在院里。秋风送爽,繁星满天。 重生以来,他守护了这个家,守护了这个屯。而现在,他更要守护女儿们的笑容。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像一座大山,永远守护在妻女身边。 因为,这就是他重生的意义。 第117章 县城置业,举家搬迁 十月的秋风带着凉意,吹黄了靠山屯的白桦林。卓全峰在合作社的会议室里,面对着墙上那张县城新区规划图,眉头紧锁。 董事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赵虎指着图纸上标红的位置,县一中新校区旁边这块地,多少人都盯着呢! 林晓梅递过一份文件:我做过市场调研,县城新区未来五年内将建成全县最好的教育资源圈。县一中新校区、实验小学、实验幼儿园都在规划中。 卓全峰的目光落在图纸上那片标注着教育用地的区域。二丫被欺负的事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知道,要想让女儿们接受更好的教育,搬去县城是必然选择。 价格呢?他问。 这块地要价五万,赵虎压低声音,不过我打听了,要是咱们合作社整体搬迁,能拿到政策优惠,三万五就能拿下。 三万五...卓全峰沉吟着。这在八十年代可不是个小数目,够在屯里盖十几间大瓦房了。 晚上回家,他把这个想法跟胡玲玲说了。没想到妻子反应很激烈: 搬县城?那他爹,这老宅咋办?鹿场咋办?合作社这一大摊子咋办? 合作社正常运转,鹿场有大哥看着。卓全峰耐心解释,主要是为了孩子们上学。县一中的教学质量,咱们屯里比不了。 胡玲玲红着眼圈:俺知道你是为闺女们好...可这老宅是咱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咋能说扔就扔? 正说着,六个女儿放学回来了。听说要搬去县城,孩子们反应各异。 大丫卓诗玥最懂事:爹,俺在县一中住校挺好的,不用为了俺们搬家。 二丫卓雅涵却眼睛发亮:爹,县城图书馆是不是很大?俺能天天去看书吗? 三丫卓雅雯担心的是她的那些小伙伴:那俺还能跟小芳她们玩吗? 四丫卓诗涵最高兴:太好了!县城有电影院! 五丫卓诗雨和六丫卓诗悦还小,不明白搬家的意义,只是跟着姐姐们瞎高兴。 看着女儿们期待的眼神,胡玲玲的心软了:要是真对孩子们好...那就搬吧。 然而,搬家的消息一传开,立即在屯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最先找上门的是卓老实。老爷子拄着拐棍,气得胡子直抖: 老四!你翅膀硬了是吧?要搬县城?祖宗基业都不要了? 爹,是为了孩子们上学... 上学?屯里不是有小学吗?卓老实用力跺着拐棍,我看你就是有了几个钱,烧的! 紧接着来的是三嫂刘晴。她倒是满脸堆笑: 老四啊,听说你要搬县城?那这老宅...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给俺们住?你三哥瘫在炕上,住这老宅养病最合适... 卓全峰一口回绝:老宅要留着,我们经常要回来住。 刘晴顿时变了脸:哟,这有了钱就是不一样啊!房子空着都不给亲戚住! 最让人头疼的是大哥卓全兴。这个曾经不成器的大哥,如今是鹿场负责人,听说弟弟要搬走,连夜找上门来: 老四,你真要走?这一大摊子咋办? 合作社有赵虎,鹿场有大哥你,我很放心。 卓全兴低着头:可是...可是你这一走,我心里没底啊... 卓全峰拍拍大哥的肩膀:大哥,你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往后合作社就靠你了。 说服了家人,卓全峰开始着手买房事宜。他带着赵虎去了几趟县城,最终看中了新区临街的一块地皮。这里离县一中新校区只有一里路,周边规划了公园和市场,确实是块宝地。 这块地要价五万八,开发商搓着手,不过卓董事长要买,五万五就行。 卓全峰仔细查看了地块,又丈量了面积,心里有了打算:我要在这盖个二层小楼,楼下做门面,楼上住人。 卓董事长好眼光!开发商竖起大拇指,这位置,将来肯定升值! 就在卓全峰准备签合同的时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卓大董事长啊! 回头一看,竟是张翠花的姐夫李科长!他身边还跟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人。 李科长对开发商说:王经理,这块地我小舅子也要买,出六万! 王经理为难地看着卓全峰:卓董事长,您看这... 卓全峰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张翠花家故意捣乱。他不慌不忙地说:王经理,咱们可是说好了的。 说好什么了?又没交定金!李科长得意洋洋,价高者得,天经地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谁说没交定金? 魏副书记笑着走进来,从包里掏出一张收据:王经理,这是昨天卓董事长让我代交的定金,你不会忘了吧? 王经理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卓董事长确实交过定金了! 李科长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悻悻地走了。 魏副书记对卓全峰说:全峰啊,县城欢迎你这样的企业家。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 有了魏副书记的支持,买房手续办得很顺利。卓全峰最终以五万三千元的价格买下了这块三百平米的地皮。 接下来是盖房。卓全峰亲自设计图纸,要盖一栋融合东北传统和现代舒适的二层小楼。一楼是商铺和客厅,二楼是卧室,每个女儿都要有自己的房间。 消息传回靠山屯,又引起一阵议论。 每个丫头一间房?太惯孩子了! 可不是嘛!丫头片子迟早要嫁人,要啥单独房间? 最过分的是张翠花,她在屯里到处造谣: 知道卓全峰为啥要给每个丫头单独房间不?方便往后招上门女婿呗!绝户头就是绝户头,想得倒美! 这些话传到胡玲玲耳朵里,她又偷偷抹眼泪。卓全峰知道后,只是淡淡一笑: 让他们说去。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建房工程很快启动。卓全峰从屯里带了十几个手艺好的工匠,工钱给得高,大家干劲十足。 然而,麻烦接踵而至。 先是建筑材料频频被盗。今天少几根木料,明天丢几袋水泥。卓全峰让卓云乐带人夜里蹲守,果然抓住了几个小混混。一审问,是张翠花的外甥指使的。 接着又有人举报违章建筑。城建局的人来查了几次,都没发现问题。后来才知道,又是李科长在背后捣鬼。 最危险的是有一天夜里,几个醉汉想来砸工地,被巡夜的卓全兴带人逮个正着。其中一人竟然是张富贵! 卓全峰!我跟你没完!张富贵醉醺醺地叫嚣。 卓全峰这次不再忍让,直接报警。张富贵因寻衅滋事被拘留十五天。 经过这些风波,卓全峰更加坚定了搬家的决心。他知道,要想让女儿们摆脱这些闲言碎语,就必须离开这个环境。 三个月后,新房终于建成。这是一栋气派的二层小楼,青砖灰瓦,朱红大门。院墙高大,院里还留了块菜地,让胡玲玲能继续种她喜欢的蔬菜。 搬家那天,靠山屯几乎全体出动。大家都来送行,场面很是感人。 老支书赵老栓握着卓全峰的手:全峰啊,常回来看看。合作社离不开你啊! 王老六抹着眼泪:四爷,往后打猎少了您,总觉得缺了啥... 最让人意外的是三哥卓全野。这个瘫在炕上多年的汉子,竟然让刘晴推着轮椅来送行。 老四...卓全野声音哽咽,三哥对不起你...往后...往后常回来... 卓全峰红着眼圈点头。不管曾经有多少矛盾,终究是一家人。 车队缓缓驶离靠山屯。六个女儿趴在车窗上,依依不舍地望着渐渐远去的村庄。 胡玲玲一直在抹眼泪。这个她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地方,有太多不舍。 只有卓全峰目光坚定。他知道,这是为了女儿们更好的未来。 新家在县城引起了不小轰动。气派的二层小楼,在那个还以平房为主的年代格外显眼。 安置妥当后,卓全峰开始为女儿们办理转学手续。县一中对卓雅涵这样的优等生非常欢迎,当即表示接收。 但到了实验小学,却遇到了麻烦。 转学可以,但要考试。教导主任推推眼镜,我们实验小学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卓全峰不卑不亢:应该的。让孩子们凭实力说话。 考试结果令人惊喜。卓雅雯、卓诗涵都考出了优异成绩,连最小的卓诗雨、卓诗悦也在学前班的测试中表现出色。 卓董事长,您的孩子们都很优秀啊!校长亲自接待,我们实验小学欢迎这样的学生! 女儿们的教育问题解决了,卓全峰开始考虑一楼门面的用途。他决定开一家山货特产店,专门销售合作社的产品。 咱们的鹿茸、蘑菇、山野菜,在县城肯定有市场。他对胡玲玲说,你来做掌柜,怎么样? 胡玲玲有些犹豫:俺...俺能行吗? 咋不行?卓全峰鼓励妻子,你在屯里就是持家好手,做生意肯定也行! 山货店开业那天,魏副书记亲自来剪彩。县城不少单位都来捧场,生意十分红火。 更让卓全峰高兴的是,搬来县城后,女儿们变得更加开朗自信。尤其是二丫卓雅涵,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学习成绩更加优异。 然而,树大招风。卓家在山货店的生意红火,引起了同行的嫉妒。 一天,几个穿制服的人突然上门检查。 有人举报你们卖假货!带头的胖子气势汹汹,这些鹿茸是真的吗? 卓全峰坦然应对:都是从我们合作社鹿场直接供货,有完整的检验报告。 检查人员查了半天,什么毛病也没查出来。临走时,胖子悻悻地说:你们等着!还会再来的! 胡玲玲担心地问:他爹,是不是又得罪人了? 卓全峰冷笑:放心,邪不压正。 果然,没过几天,县里就传出谣言,说卓家山货店以次充好,欺骗顾客。 生意一下子冷清了不少。胡玲玲急得嘴上起泡,卓全峰却稳坐钓鱼台。 他让林晓梅制作了精美的产品介绍,把合作社的养殖、加工过程都拍成照片展示。又在店里安装了玻璃柜台,让顾客能清楚看到产品质量。 同时,他联系县电视台,做了一期合作社的专题报道。节目播出后,山货店的生意不但恢复了,比以前更加红火。 那些造谣的人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给卓家做了免费广告。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卓全峰在新家摆了酒席,把靠山屯的亲戚朋友都请来热闹。 酒过三巡,卓全兴拉着弟弟的手,动情地说: 老四,大哥以前糊涂,对不起你...现在看你把日子过得这么红火,大哥打心眼里高兴... 卓全峰也给大哥倒了杯酒:大哥,往后合作社就靠你了。有啥困难,随时来县城找我。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散去。卓全峰独自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望着县城的万家灯火。 这里没有靠山屯的静谧,却有更好的教育资源,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从贫穷到富裕,从屯里到县城,每一步都是为了给女儿们更好的未来。 虽然前路还会有挑战,但他坚信,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寒风吹过,他紧了紧衣领,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为了女儿们的笑容,一切都值得。 第118章 包产到户,土地新篇 春风吹绿了兴安岭,也带来了农村改革的重大消息——靠山屯要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了! 正月十五刚过,屯里的大喇叭就响起了老支书赵老栓激动的声音:全体社员注意了!明天上午八点,都到合作社大院开会!县里来人了,要宣布重要政策! 第二天一大早,合作社大院就挤满了人。男女老少个个脸上带着期待和忐忑,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听说是要分地了? 真的假的?地还能分到个人手里? 那合作社咋办?往后还搞不搞集体了? 卓全峰坐在前排,心情复杂。作为合作社董事长,他比普通社员更清楚这场变革的意义。前世他经历过包产到户初期的混乱,也见证过后来土地流转的浪潮。 县里来的工作组组长是农委副主任老马。他站在台前,操着浓重的山东口音:乡亲们!党中央有好政策!从今年起,咱们要靠山屯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简单说,就是把地分到各家各户,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真分地啊?那俺家能分多少? 合作社这些机器咋办?也分吗? 往后还听不听生产队安排了? 老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地按人头分,好地赖地搭配着来。合作社的资产要清算折价,愿意继续合伙干的可以股份制改造,不愿意的可以退股分钱。 会一散,人们就把卓全峰围住了。 董事长,这合作社还办不办了? 全峰,你给拿个主意,俺们是该分还是该合? 卓全峰站在台阶上,大声说:乡亲们!包产到户是好事,能调动大家积极性。但合作社不能散!咱们的鹿场、加工厂、山货店,这些产业单打独干搞不起来!我建议,地可以分,但合作社改成股份公司,愿意的以地入股,年底分红!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但也有反对的,带头的是张富贵。 说得轻巧!谁知道你们咋算账?别到时候好处都让你们占了!张富贵叉着腰,要分就彻底分!地、机器、牲口,全部分! 他这一煽动,不少人都动摇了。 富贵说得在理,还是分到手里踏实。 就是,谁知道往后啥政策? 接下来的几天,屯里乱成了一锅粥。丈量土地、评估资产、登记人口,工作组忙得脚不沾地。争吵、算计、甚至动手的情况时有发生。 最让卓全峰痛心的是,连自家人都产生了分歧。 卓老实拄着拐棍来找他:老四,听爹一句,把咱家该分的地都要回来!你大哥、三哥家日子都不宽裕... 爹,我正要跟您说,卓全峰扶着老爷子坐下,我准备把咱家分到的地,都交给合作社统一经营,年底拿分红。 卓老实眼睛一瞪,你把地交出去?疯了吧!那可是咱老卓家的命根子! 爹,您听我说...卓全峰正要解释,卓全兴和刘晴一前一后闯了进来。 老四!听说你要把地交出去?卓全兴急赤白脸地问。 刘晴更是直接拍桌子:卓全峰!你当董事长当傻了吧?自家的地不要,要去入什么股?你要当圣人别拉着俺们! 胡玲玲听见吵闹声从里屋出来,怯生生地说:三嫂,他爹也是为大家好... 好个屁!刘晴唾沫星子乱飞,他就是想当官想疯了!拿全家的地做人情! 正吵得不可开交,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张富贵带着一帮人,抬着合作社的脱粒机往他家方向走。 住手!卓全峰大喝一声冲出去,这是合作社的财产,谁让你们动的? 分家了!这就是俺家的!张富贵理直气壮,这台机器评估价八百,俺家六口人,正好该分这么多! 胡闹!卓全峰气得脸色发青,机器拆了谁都用不成! 俺不管!反正该俺的就得给俺! 眼看要起冲突,老马带着工作组赶来了。 都住手!老马厉声喝道,资产分配要按程序来!谁再胡来,取消分地资格! 张富贵这才悻悻地放下机器。 这场风波让卓全峰意识到,必须尽快拿出可行的方案。他连夜召开合作社董事会,制定了详细的股份制改造计划。 第二天,他在屯里贴出告示:愿意以地入股的,每亩地算一股;愿意以资金入股的,每股一百元;合作社现有资产折价入股。年底按股分红,风险共担。 告示一出,又引起激烈争论。 王老六第一个响应:俺信得过四爷!俺家十亩地全入股! 孙旺也跟着表态:合作社这些年让咱都富了,俺也入股! 但张富贵那边的人坚决反对:谁知道你们咋经营?赔了算谁的? 最后统计,全屯一百二十户,有八十户愿意入股,四十户要求彻底分家。 分家的那天,场面很是伤感。合作社的大院里,拖拉机、脱粒机、收割机都被拆开分配。曾经一起劳动的伙伴,因为选择不同就要各奔东西。 最让卓全峰心痛的是,连三哥卓全野家也要求分家。 老四,不是三哥不信你,卓全野躺在担架上,有气无力地说,你三嫂说得对,还是攥在自己手里踏实... 刘晴得意地指挥着两个娘家兄弟,把分到的犁杖、锄头往家搬。 卓全峰看着这个曾经的家变得支离破碎,心里很不是滋味。 包产到户后的第一个春天,靠山屯出现了奇特景象:合作社的八千亩耕地连成一片,统一耕种;而另外两千亩地则被分割成无数小块,各家各户单干。 播种时节,合作社的机械化作业效率惊人,三天就完成了播种。而单干户们还在一锄一锄地刨地。 张富贵累得腰酸背痛,看着合作社地里欢快奔跑的拖拉机,心里很不是滋味。 更让他恼火的是,合作社统一采购的种子、化肥,价格比零售便宜三成。他去找供销社理论,人家一句话就把他顶回来了:人家是批量采购,当然便宜! 转眼到了夏天。合作社的庄稼长势喜人,统一防治病虫害,统一灌溉施肥。单干户的地里却是参差不齐,有的庄稼茂盛,有的稀稀拉拉。 张富贵家的十亩地,因为不懂技术,施肥不当,庄稼长得又黄又瘦。 这天夜里,他偷偷摸到合作社地里,想看看人家咋管理的,正好被巡夜的卓全兴逮个正着。 张富贵!你鬼鬼祟祟干啥?卓全兴大喝一声。 俺...俺就是看看...张富贵支支吾吾。 看啥看?想偷学技术?卓全兴冷笑,当初不是嚷嚷着要单干吗? 张富贵臊得满脸通红,灰溜溜地跑了。 这件事在屯里传开后,不少单干户动摇了。有人偷偷来找卓全峰,想问能不能重新入股。 现在想入股可以,卓全峰公事公办,但要按现在的股价,一股一百五。 啥?当初不是一百吗?来人不乐意了。 此一时彼一时。卓全峰很坚决,合作社投入了大量资金改良土壤,这个要算进去。 最终,只有五户人家愿意按新股价入股。其他人都抱着侥幸心理,想再看看。 秋收时节见分晓。合作社的玉米亩产达到一千二百斤,创下历史新高。而单干户们最好的也就八百斤,张富贵家只有五百斤。 算账那天,合作社大院里喜气洋洋。王老六家入了五十股,分红五千元!孙旺家入了三十股,分红三千元! 而单干户们,扣除农业税和各种费用,所剩无几。张富贵家十亩地,净收入还不到一千元。 看着王老六等人喜笑颜开地数钱,张富贵肠子都悔青了。 雪上加霜的是,这年冬天,张富贵的儿子要结婚,急需用钱。他想把粮食卖个好价钱,可合作社统一销售,价格比零售高出一成。他零散着卖,被粮贩子压价压得厉害。 走投无路之下,他硬着头皮来找卓全峰。 全峰...那个...俺家想入股...张富贵搓着手,满脸堆笑。 可以啊,卓全峰不动声色,按现在的股价,一股二百。 啥?秋收前不是一百五吗?张富贵跳起来。 合作社刚引进了新品种,明年预计增产两成。卓全峰慢条斯理地说,股价自然要涨。 张富贵气得浑身发抖,可又无可奈何。 更让他难受的是,曾经跟着他闹分家的那些人,现在都反过来埋怨他。 都是你!非要分家!害得俺们少挣多少钱! 早知道听董事长的多好! 张富贵在屯里抬不起头,最后咬牙把地租给合作社,自己进城打工去了。 这场包产到户的风波,让卓全峰更加坚定了规模化经营的道路。他趁势收购了那些愿意出租的土地,合作社的经营规模扩大到一万亩。 腊月里,合作社召开年终总结大会。卓全峰在台上宣布: 今年是包产到户第一年,咱们合作社总产值突破二百万元!入股社员户均分红五千元! 台下掌声雷动。王老六激动地站起来:俺说啥来着?跟着董事长干,准没错! 更让人惊喜的是,县里把靠山屯合作社评为农村改革先进典型,奖励一台崭新的东方红拖拉机。 晚上庆功宴,卓全峰特意把大哥卓全兴请到主桌。 今年鹿场效益最好,创收八十万元!这都是大哥的功劳!他给大哥敬酒。 卓全兴激动得手直抖:老四...大哥...大哥谢谢你... 宴席散后,卓全峰独自走在屯里的土路上。月光如水,洒在熟悉的房屋和栅栏上。 包产到户这场大考,他交出了满意答卷。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如何在新形势下带领乡亲们共同富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出夜的宁静。 重生以来,他带领靠山屯走过集体化,走过包产到户。下一步,他要带领大家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寒风吹过,他紧了紧衣领,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为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为了这些信任他的乡亲,他一定会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第119章 药材种植,长远规划 春天来得特别早,刚进三月,兴安岭的积雪就开始消融。卓全峰站在合作社新规划的千亩药田前,看着黑油油的土地在阳光下冒着热气,心里盘算着今年的种植计划。 四爷,这黄芪籽都备齐了,王老六捧着账本汇报,按您说的,买了长白山的老品种,发芽率九成以上。 卓全峰抓起一把种子在手里捻着:六叔,这种子的事可不能马虎。药材讲究道地性,咱们兴安岭的水土种出来的黄芪,药性比别处的强。 正说着,张富贵耷拉着脑袋从县城回来,看见药田里热火朝天的景象,酸溜溜地啐了一口:种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净整些没用的! 王老六要回嘴,被卓全峰拦住了:让他说去。等秋天见了效益,他自然就闭嘴了。 其实卓全峰心里清楚,药材种植投入大、周期长,很多社员都不理解。要不是他在合作社威信高,这个项目根本推行不下去。 果然,晚上的社员大会上,质疑声此起彼伏。 董事长,种药材好是好,可三年才能见效,这期间咱们吃啥? 就是啊,种玉米当年就能见收成,种药材万一赔了咋整? 最让人头疼的是三嫂刘晴,她直接拍着桌子站起来:卓全峰!你别拿大家的血汗钱瞎折腾!种药材?你会种吗?俺可听说种药材讲究可多了! 卓全峰不慌不忙,让林晓梅把早就准备好的资料发给大家。 乡亲们,我算过一笔账。他走到黑板前,一亩玉米,刨去成本,净收入不到一百元。一亩黄芪,三年后起收,亩产干货四百斤,现在市场价每斤五元,就是两千元!平均每年六百多!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这么多? 真的假的? 我联系了省药材公司,卓全峰继续说,他们愿意签保底收购合同。这三年间,咱们可以在药田里套种矮秆作物,不影响收入。 这话让不少人动了心。王老六第一个表态:四爷算的账准没错!俺家那二十亩地,全种药材! 孙旺也跟着举手:俺也种! 但刘晴还是不服气:说得轻巧!种药材的技术你懂吗?到时候长不出来,你赔啊? 技术问题大家放心,卓全峰自信地说,我请了省中医药研究所的专家,明天就到。 第二天,专家真的来了。是个戴眼镜的老教授,姓陈,一看就是学问人。他在地里抓了把土,又是闻又是尝,最后点点头: 这地好!黑土层厚,微量元素丰富,最适合种黄芪。 陈教授在屯里住了下来,天天在地里指导。怎么整地、怎么施肥、怎么播种,讲得清清楚楚。他还带来不少专业书籍,卓全峰让林晓梅抄成大字报,贴在合作社墙上。 播种那天,全屯人都来看热闹。合作社新买的播种机在地里来回穿梭,后面跟着检查质量的社员。 深度三厘米,不能深也不能浅。陈教授不停地叮嘱,黄芪籽小,埋深了出不来苗。 刘晴也混在人群里看热闹,嘴上还不饶人: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到时候不长苗,看你们咋收场! 说来也怪,播种后第七天,嫩绿的苗子就破土而出。又过了半个月,药田里已经绿油油一片。 出苗率九成五!陈教授激动地说,我在全省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出苗率! 社员们这才信服了,纷纷要求把自家地也改种药材。到五月份,合作社的药材种植面积扩大到两千亩,除了黄芪,还试种了柴胡、防风等品种。 但麻烦很快就来了。 六月初,一场罕见的虫害袭击了药田。一种叫黄芪蚜的小虫子,密密麻麻地趴在嫩叶上,眼看着幼苗就要被啃光。 快打农药!有社员着急地喊。 不能打!陈教授急忙阻拦,药材最怕农药残留,打了药就不值钱了! 那咋整?眼看着苗子被啃光? 卓全峰沉思片刻,想起前世在资料上看过的生物防治法:咱们用烟叶水!烟叶水能杀虫,还没残留。 他立即让人收购屯里人家的烟叶,熬成浓浓的烟叶水,用喷雾器喷洒。果然,两天后虫害就控制住了。 卓董事长,您这法子太厉害了!陈教授由衷赞叹,这在全国都是首创啊! 这件事让卓全峰在社员心中的威信更高了。连最初反对最激烈的刘晴,也偷偷来找他: 老四...那个...俺家那十亩地,能不能也种药材? 可以啊,卓全峰公事公办,但要按合作社的统一标准管理,收益三七分成。 啥?你抽三成?太黑了吧!刘晴尖叫。 不要就算了。卓全峰转身要走。 要要要!刘晴赶紧拉住他,三成就三成! 药材长势良好,转眼到了八月。就在这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一天深夜,巡夜的社员发现药田里有动静。悄悄摸过去一看,竟是张富贵在偷挖黄芪苗! 张富贵!你干啥呢?社员大喝一声。 张富贵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铁锹掉在地上:俺...俺就是想挖几棵回家种... 胡说!你这都挖一麻袋了! 事情报到卓全峰那里,他立即赶到现场。看着被挖得坑坑洼洼的药田,他强压怒火: 张富贵,你这是破坏集体财产! 俺就是挖几棵苗子,至于吗?张富贵嘴硬。 几棵?卓全峰指着麻袋,这里少说两百棵!一棵苗子将来能产一斤黄芪,就是一千块钱! 张富贵这才慌了:全峰...俺错了...俺就是眼红... 眼红就能偷?卓全峰冷笑,报警! 最后在大家的劝说下,张富贵赔了五百块钱,这事才算完。但经此一事,合作社加强了安保,药田周围拉上了铁丝网。 九月,药材种植迎来最大考验——采收种子。黄芪是宿根植物,第三年才能收根,但第二年就可以收种子。 采种是个技术活,陈教授讲解,要在荚果变黄未裂时采收,早了不成熟,晚了就炸开了。 社员们小心翼翼地采摘,生怕碰掉一颗种子。这些金贵的种子,来年可是要播种上千亩地的。 最让人惊喜的是,合作社的黄芪种子品质特别好,省药材公司闻讯赶来,要以每斤五十元的价格全部收购! 五十元一斤?社员们都惊呆了,这种子比粮食贵十倍啊! 这是良种,省公司经理说,我们要在全省推广。 算下来,光种子一项,合作社就收入五万元!这下再没人质疑药材种植了,连最初反对的人都竖起大拇指:董事长就是有眼光! 然而,新的挑战接踵而至。 十月份,一场早霜突然来袭。虽然及时采取了防冻措施,但还是有部分药材受了冻害。 更糟糕的是,市场传来消息,全国药材价格开始下跌! 董事长,要不咱们改种别的吧?有社员动摇。 不能改!卓全峰很坚决,药材价格有波动很正常,咱们的品质好,不怕卖不上价。 他亲自去省城跑市场,凭借过人的口才和合作社药材的优良品质,拿到了一个出口订单——日本一家药厂要收购他们的全部黄芪,价格比国内市场高三成! 卓先生,你们的黄芪检测结果出来了,日方代表通过翻译说,有效成分含量比普通黄芪高出百分之三十!我们要长期合作! 这个消息让合作社沸腾了。谁能想到,靠山屯的药材能卖到日本去! 腊月里,合作社召开年终总结。卓全峰在台上宣布: 今年是药材种植第一年,光种子就收入五万元!明年开始收根,预计收入五十万元!后年进入盛产期,收入能达到一百万元! 台下掌声雷动。王老六激动地说:当初要不是四爷坚持,咱们哪能有这好事! 分红那天,社员们个个喜笑颜开。最早入股的人家,分红都在千元以上。连后来加入的刘晴家,也分到了三百多元。 老四,刘晴难得地说了句软话,往后三嫂都听你的... 最让人感慨的是张富贵。他看着别人家大把分钱,自己却只能守着那几亩薄田,悔得肠子都青了。 过年时,他拎着两瓶酒来找卓全峰:全峰...过去是俺不对...你看,明年能不能让俺也入股? 卓全峰看着这个曾经的对手,心里很感慨:富贵啊,合作社的大门永远敞开。但你要记住,共同富裕不是吃大锅饭,要付出才有回报。 俺懂!俺懂!张富贵连连点头。 这个年,靠山屯格外热闹。药材种植的成功,让社员们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期待。 除夕夜,卓全峰带着女儿们贴春联。二丫卓雅涵指着新写的对联念道: 种药植参奔富路,养鹿育貂沐春风——爹,这对联写得真好! 卓全峰望着远处白雪覆盖的药田,心里充满自豪。重生以来,他带领乡亲们走出一条特色种植的新路子。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如何把药材产业做大做强,如何打造靠山屯的品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夜空中烟花绽放,照亮了沉睡的山林。 新的一年,新的征程。卓全峰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为了这片土地的繁荣,为了乡亲们的幸福,他一定会坚定地走下去。 第120章 养殖场起,多元经营 一九八七年的春天,靠山屯合作社的养殖场建设工地上热火朝天。卓全峰戴着安全帽,站在刚刚建成的梅花鹿舍前,看着工人们安装最后一批围栏。 “四爷,这鹿舍建得比人住的房子都讲究!”王老六摸着光滑的水泥墙面感叹道。 卓全峰仔细检查着鹿舍的通风口:“六叔,养殖业最怕瘟疫,咱们这些基础设施一定要到位。” 这时,张富贵骑着自行车慌慌张张地赶来:“董事长,不好了!咱们从吉林买的种鹿在火车站被扣下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怎么回事?” “说是检疫手续不全,”张富贵擦着汗,“铁路局非要咱们补办,可这种鹿在路上多待一天就多一分风险啊!” 这批种鹿是卓全峰特意从吉林双阳鹿场采购的优质梅花鹿,一共五十头,花了合作社五万元。要是出什么闪失,损失可就大了。 “我亲自去一趟。”卓全峰当即决定。 他带着林晓梅赶到县城火车站,果然看见装种鹿的货车停在站台上,几个铁路工作人员正在交涉。 “同志,我们是靠山屯合作社的,这些种鹿有齐全的检疫证明。”卓全峰递上文件。 一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翻了翻:“你这证明是吉林开的,到了我们省要重新检疫。” “这种鹿在路上已经两天了,再检疫怕是...” “规定就是规定!”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挥手。 正当僵持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这不是卓董事长吗?” 卓全峰回头,看见魏副书记陪着几个领导模样的人走过来。原来今天正好有省里的领导来视察火车站。 听完事情经过,魏副书记对那位领导说:“王厅长,靠山屯合作社是咱们省的先进典型,他们的种鹿项目省里都很重视。” 王厅长当即表态:“特事特办!先放行,后续手续补办!” 种鹿危机总算化解了。但当五十头梅花鹿运回靠山屯时,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这些在现代化鹿场长大的梅花鹿,突然来到陌生的环境,受到严重惊吓,在鹿舍里横冲直撞,有两头甚至撞伤了。 “这样不行,”卓全峰皱起眉头,“得让它们慢慢适应。” 他让人在鹿舍里播放轻音乐,又在饲料里添加镇静的中草药。几天后,鹿群终于平静下来。 然而,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 一天深夜,值班员突然敲响卓全峰家的门:“董事长,快去看看!有头母鹿要难产!” 卓全峰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往鹿场跑。产房里,一头母鹿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小鹿的两条前腿已经出来,但头卡住了。 “怎么办?要不要找兽医?”值班员急得团团转。 “来不及了!”卓全峰挽起袖子,“我来接生!” 前世他给牛马接过生,但给梅花鹿接生还是头一回。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调整小鹿的位置。母鹿痛苦地挣扎着,蹄子乱蹬。 “按住它!”卓全峰喊道。 经过半个小时的紧张抢救,小鹿终于平安降生。母鹿疲惫地舔舐着幼崽,眼神里充满慈爱。 “成功了!”众人都松了口气。 这件事让卓全峰意识到,养殖业光有热情不够,还要有专业的技术。他高薪从省畜牧局请来专家,给养殖员们进行系统培训。 就在养殖场渐渐走上正轨时,三嫂刘晴又来找麻烦了。 “卓全峰!你把合作社的钱都投到养殖场,万一赔了咋整?”她在社员大会上拍桌子,“俺要求查账!” 卓全峰不动声色:“账目都在这里,随便查。” 刘晴还真找来她在县财政局工作的表弟查账。查了三天,什么毛病也没查出来,反而证明养殖场的账目清清楚楚。 “三嫂,查完了?”卓全峰平静地问,“要不要再查查别的?” 刘晴臊得满脸通红,灰溜溜地走了。 但这件事给卓全峰提了个醒。他决定让养殖场独立核算,成立专门的养殖公司,吸收社员入股。 “愿意入股的,每股一百元,年底按利润分红。”他在社员大会上宣布。 让人意外的是,最先响应的竟然是曾经最反对的几户人家。看来,养殖场的成功已经让很多人改变了看法。 到六月份,养殖场已经初具规模。梅花鹿存栏一百头,还引进了野山鸡、紫貂等特色品种。 然而,新的挑战接踵而至。 先是野山鸡发生了禽霍乱,一天死了二十多只。卓全峰立即采取隔离措施,又请来兽医诊治,总算控制住了疫情。 接着是紫貂逃跑事件。这些小家伙聪明得很,居然咬破笼子跑了好几只。卓全峰带着人连夜搜寻,最后用鲜肉做诱饵才把它们引回来。 最让人头疼的是饲料问题。养殖规模扩大后,光靠收购粮食成本太高。卓全峰决定自己种植饲料。 他在养殖场周边规划了五百亩饲料地,种植玉米、苜蓿等作物。又建起了饲料加工厂,把农作物秸秆加工成饲料。 “这叫循环经济,”他给社员们讲解,“种植业为养殖业提供饲料,养殖业为种植业提供肥料。” 这个模式很成功,养殖成本大幅下降。到年底一算账,光是饲料一项就节省了三万元。 但就在大家欢欣鼓舞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降临了。 十月的一天,县卫生局突然来人,说接到举报,养殖场的鹿茸检测出激素超标! “这不可能!”卓全峰坚决否认,“我们的鹿茸绝对没有使用任何激素。” “检测报告在这里,”带队的工作人员冷冷地说,“立即停止销售,接受调查!” 消息传开,社员们都慌了。鹿茸是养殖场的主要收入来源,要是被禁售,损失可就大了。 更糟糕的是,已经签好的出口订单也要泡汤。日本客商发来电报,要求解释。 卓全峰冷静分析后认为,这一定是有人陷害。他一面配合调查,一面暗中追查举报人。 果然,经过调查,举报人竟然是张富贵!他因为嫉妒养殖场的成功,偷偷在送检的样品里做了手脚。 人赃俱获,张富贵被公安机关带走。真相大白后,养殖场的名誉得以恢复。 但这件事给卓全峰敲响了警钟。他意识到,要想长远发展,必须建立自己的品牌。 他注册了“兴安岭”商标,又申请了绿色食品认证。还投资建起了鹿产品深加工车间,开发出鹿茸胶囊、鹿血酒等产品。 这些举措很快见到了成效。“兴安岭”牌鹿茸因为品质优良,价格比普通鹿茸高出三成。深加工产品的利润更是翻了一番。 到年底,养殖公司召开分红大会。卓全峰在台上宣布: “今年养殖公司总产值八十万元,利润三十万元!入股社员每股分红五十元!” 台下掌声雷动。最早入股的王老六家入了二百股,分红一万元!这个数字在八十年代简直是天文数字。 连最初反对最激烈的刘晴,也因为后来入股一百股,分到了五千元。她拿着厚厚一沓钞票,手都在发抖: “老四...三嫂...三嫂以前错怪你了...” 最让人感动的是,卓全峰把自己应得的分红全部捐出,成立了养殖风险基金。 “养殖业风险大,有了这个基金,往后遇到疫情什么的,就不怕了。”他解释说。 这个举动赢得了全体社员的敬佩。大家都说,卓董事长心里装的都是大伙。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养殖场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省报记者来采访。 “卓董事长,你们这个‘养殖+种植’的循环经济模式很有创意啊!”记者赞叹道。 卓全峰谦虚地说:“我们就是摸着石头过河。” 记者又问:“听说您把全部分红都捐了,为什么这么做?” 卓全峰望着远处的养殖场,深情地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让靠山屯的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 这篇报道在省报刊登后,引起了很大反响。靠山屯养殖场成了全省的先进典型,每天来参观学习的人络绎不绝。 除夕夜,卓全峰一家围坐在炕上包饺子。胡玲玲一边擀皮一边说: “他爹,现在咱们的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了。” 卓全峰看着六个女儿欢快的笑脸,心里充满欣慰。重生以来,他带领靠山屯走出了一条多元化经营的道路。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如何把养殖产业做大做强,如何带领更多乡亲致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窗外,爆竹声声,辞旧迎新。 卓全峰暗下决心,在新的一年里,一定要让靠山屯变得更加富裕、更加美好。 第121章 猎犬培育,匠心独运 春天,靠山屯合作社的猎犬培育基地迎来了第一批幼犬的降生。卓全峰蹲在产房里,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只刚睁眼的幼犬,小家伙在他掌心轻轻扭动着,发出细弱的呜咽声。 四爷,这窝崽子品相真不错!王老六指着幼犬额头上的白色星斑,您看这,将来准是条好猎犬! 卓全峰轻轻抚摸着幼犬柔软的皮毛,心里盘算着培育计划。前世的狩猎经验告诉他,一条优秀的猎犬对猎人来说是多么重要。这一世,他要培育出兴安岭最好的猎犬。 就在这时,张富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董事长,不好了!咱们从内蒙古买的种犬在运输途中受伤了! 卓全峰心里一紧。这批蒙古细犬是他特意托关系从草原上弄来的优良品种,花了合作社八千多元。要是出了什么闪失,猎犬培育计划就要受影响了。 怎么回事?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运输的笼子不结实,路上颠簸,有两条种犬被铁条划伤了。张富贵气喘吁吁地说。 来到临时犬舍,只见两条威风凛凛的蒙古细犬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腿上包扎着纱布。兽医正在给它们检查伤势。 伤口倒是不深,但受了惊吓,需要静养。兽医说。 卓全峰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种犬的头部,用低沉平稳的声音哼唱起鄂伦春族的古老歌谣。说来也怪,原本焦躁不安的猎犬渐渐平静下来,甚至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 神了!张富贵瞪大眼睛,四爷,您还会驯犬? 卓全峰笑了笑:猎犬通人性,你把它当伙伴,它才会真心对你。 然而,猎犬培育的道路并不平坦。第一批幼犬断奶后,问题接二连三地出现。 先是幼犬大面积腹泻,兽医诊断为犬细小病毒感染。卓全峰立即采取隔离措施,又亲自上山采集中草药熬制汤剂。那些天,他吃住在犬舍,日夜照料病犬。 董事长,这些病犬救活的希望不大,要不...兽医建议淘汰病犬。 不行!卓全峰坚决摇头,每条生命都值得珍惜。 在他的精心照料下,大部分病犬都康复了。但这件事让他意识到,防疫是养殖业的重中之重。他立即完善了防疫制度,还专门建立了隔离犬舍。 更大的麻烦来自三嫂刘晴。她在屯里散布谣言,说卓全峰不务正业,拿合作社的钱养狗玩。 一条狗比人还金贵,天天吃肉喝奶,这不是败家吗?她在合作社大会上公然发难。 卓全峰不慌不忙,让林晓梅把猎犬培育的规划书发给大家。 乡亲们,我给大家算笔账。他走到台前,一条训练好的猎犬,在黑市上能卖到上千元。咱们培育的优良品种,价格更高。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更重要的是,他继续说,好的猎犬能提高狩猎效率,减少人员伤亡。咱们合作社的护林队、巡山队,都需要这样的帮手。 这话说服了大多数人。但刘晴还是不依不饶:说得轻巧!你会训犬吗?别到时候养出一群废物! 就在这时,犬舍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社员慌慌张张跑进来: 董事长,快去看看!要生了,但是难产! 黑风是基地最优秀的母犬,怀的是与蒙古细犬杂交的第一胎,对整个育种计划至关重要。 卓全峰立即赶往犬舍。只见黑风痛苦地呻吟着,已经精疲力尽。兽医正在焦急地想办法。 让我来。卓全峰洗净手,小心地为黑风助产。经过半个多小时的紧张抢救,四只幼犬平安降生。 太好了!众人都松了口气。 最让人惊喜的是,这窝幼犬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点——既有蒙古细犬的修长体型,又有本地猎犬的聪明机敏。 这品相,将来准是顶尖的猎犬!王老六激动地说。 这件事让质疑的声音小了很多。但卓全峰知道,要让大家真正信服,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果。 他投入大量精力研究猎犬训练。每天天不亮就带着幼犬进山,训练它们的追踪、围猎、寻回等能力。 训犬要因材施教,他对训练员们说,有的犬擅长追踪,有的擅长围猎,要发挥它们的长处。 他还根据前世记忆,编写了《猎犬训练手册》,详细记录各种训练方法和注意事项。 功夫不负有心人。三个月后,第一批幼犬开始显现出卓越的潜质。其中一条名叫的幼犬尤其出色,第一次进山就独自追踪到了一头野猪的踪迹。 天才!简直是天才!老猎人王老六赞不绝口,我打了一辈子猎,没见过这么聪明的狗! 然而,就在训练初见成效时,一场意外发生了。 一天夜里,犬舍的围栏被人破坏,五条最好的幼犬不见了!现场只留下几个模糊的脚印和一辆卡车的轮胎印。 肯定是偷狗贼!张富贵气得直跺脚,这些狗崽子现在可值钱了! 卓全峰立即报警,同时组织社员四处寻找。根据轮胎印的方向,偷狗贼应该是往邻县去了。 我知道一条近路!卓全兴主动请缨,翻过老黑山,能赶到他们前面! 卓全峰带着几个精干社员,连夜翻山越岭。果然在第二天清晨,在一个小镇的狗市上找到了正在销赃的偷狗贼。 站住!卓全峰大喝一声。 偷狗贼见势不妙,开车就想跑。就在这时,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那五条被关在笼子里的幼犬,竟然同时发出嘹亮的吠叫!叫声引来市场管理人员的注意,偷狗贼被当场抓获。 经审讯,这几个偷狗贼是受一个外地狗贩子指使。他们早就盯上了靠山屯的优质猎犬。 这件事让卓全峰加强了安保措施。他在犬舍周围安装了监控,还训练猎犬担任警戒任务。 转眼到了秋天,猎犬培育基地迎来了第一个丰收季。经过严格训练和筛选,第一批三十六条猎犬全部达到出栏标准。 让人惊喜的是,省公安厅听说了这个消息,专门派人来考察。 卓董事长,你们的猎犬品质很好啊!带队的警犬教官说,我们想采购一批用作警犬。 最终,省公安厅以每条一千五百元的价格,采购了二十条猎犬。这个价格在当时简直是天价! 剩下的猎犬也被闻讯而来的猎户们一抢而空。算下来,猎犬培育基地第一年就盈利五万多元! 分红大会上,社员们个个喜笑颜开。最早入股的人家,分红都在千元以上。 刘晴这次彻底服气了:老四,三嫂算是服了你了!往后你说干啥就干啥! 但卓全峰没有满足。他知道,猎犬培育是个长期工程,要想培育出顶级猎犬,还需要更多投入。 他决定建立猎犬基因库,收集各地优良犬种的基因。还计划与科研院所合作,开展猎犬育种研究。 咱们要培育出世界上最好的猎犬!他在社员大会上宣布。 这个目标让所有人都为之振奋。 腊月里,一场大雪覆盖了兴安岭。卓全峰带着已经长大的进山训练。 在林海雪原中,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它不仅能准确追踪猎物,还能根据卓全峰的手势做出各种战术动作。 好小子!卓全峰欣慰地拍拍爱犬的头。 就在这时,突然竖起耳朵,警惕地望向密林深处。卓全峰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只受伤的梅花鹿正在雪地里挣扎。 走,去看看。卓全峰示意前面带路。 靠近后才发现,梅花鹿的腿被偷猎者的套子夹住了。卓全峰小心地为它解开套子,又用随身携带的药品为它处理伤口。 安静地蹲在一旁守护,直到梅花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林中。 好样的!卓全峰搂住爱犬的脖子,知道保护野生动物,你已经是条合格的护林犬了!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雪地染成金色。卓全峰望着身边忠诚的伙伴,心里充满感慨。 重生以来,他守护了家人,守护了乡亲,现在还要守护这片山林中的每一个生命。 猎犬培育,不只是为了经济效益,更是为了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美好愿景。 前路还很长,但他有信心,一定能带着这些忠诚的伙伴,走出一条更加宽广的道路。 第122章 狼犬混养,大胆创新 深秋,兴安岭层林尽染。卓全峰的猎犬培育基地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实验——狼犬混养。这个大胆的想法在合作社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 四爷,您这是要干啥?王老六急得直搓手,狼崽子养不熟的,到时候把咱们的好狗都带野了咋整? 张富贵更是直接跳脚:董事长,您是不是让钱烧糊涂了?狼是啥?那是白眼狼!养大了准惹祸! 卓全峰站在新建的混养犬舍前,目光坚定:老辈人说狼走千里吃肉,狗走千里吃屎。我要培育的,是既有狼的野性,又有狗的忠诚的新品种。 三天前,巡山队在老黑山救下了一窝狼崽。母狼被偷猎者打死,三只还没睁眼的小狼崽在巢穴里奄奄一息。卓全峰得知后,立即决定收养它们。 他爹,你真要养狼崽子?胡玲玲忧心忡忡地整理着给狼崽准备的奶瓶,听说狼崽子养大了会咬主人的。 卓全峰小心地抱起一只狼崽,小家伙在他掌心轻轻蠕动:玲玲,你信我。狼通人性,只要用心养,它们知道谁对它们好。 最激烈的反对来自三嫂刘晴。她直接冲到合作社办公室,当着所有干部的面拍桌子: 卓全峰!你要养狼你自己养!别拿合作社的钱胡闹!万一伤了人,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卓全峰平静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书:三嫂,我查过资料。德国早就成功培育出狼犬杂交品种,既能做警犬,又能当护卫犬。一条训练好的狼犬,在国际市场上能卖到上万美元。 上...上万美元?刘晴愣住了。按照当时的汇率,一万美元相当于三万多人民币,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但是,卓全峰话锋一转,这个项目确实有风险。所以我决定,用我自己的钱来投资。成功了,收益归合作社;失败了,损失我自己承担。 这话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狼崽接回基地后,卓全峰亲自照料。他按照前世在资料上看过的方法,把狼崽和同龄的猎犬幼崽放在一起喂养。 要让它们从小建立感情,他对饲养员说,吃在一起,睡在一起,玩在一起。 开始几天,猎犬幼崽对这个新来的还有些害怕。但很快,在奶水的诱惑下,它们就挤在一起抢奶吃了。 卓全峰给三只狼崽起了名字:最大的一只叫,额头上有一撮白毛;老二叫,动作特别敏捷;最小的叫,因为它的眼睛在黑暗中会发光。 然而,麻烦很快就来了。 狼崽满月后,野性开始显现。它们抢食特别凶,经常把猎犬幼崽挤到一边。有一次,甚至把一条猎犬幼崽的耳朵咬伤了。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刘晴逮着机会就在屯里散布,狼就是狼,永远改不了吃人的本性! 更糟糕的是,县林业局听说后专门派人来调查,说私人饲养野生动物违反规定。 卓董事长,这些狼崽我们必须带走。林业局的工作人员态度强硬。 卓全峰据理力争:同志,这些狼崽要是放归野外肯定活不成。我们这是在保护野生动物。 那也不行!规定就是规定! 就在僵持不下时,转机出现了。省林业厅的专家正好来考察保护区,听说这件事后很感兴趣。 狼犬杂交是个很有价值的研究课题,专家说,只要做好安全措施,我们可以特批这个项目。 有了省里的支持,狼犬混养项目得以继续。但卓全峰知道,必须用成果来说话。 他更加细心地照料这些特殊的。每天亲自喂食,陪它们玩耍,甚至学着狼的叫声与它们交流。 说来也怪,三只狼崽对他特别亲近。只要他一出现,它们就会摇着尾巴跑过来,用头蹭他的腿,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四爷,它们这是把您当爹了!王老六看得啧啧称奇。 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狼崽三个月大时,卓全峰开始带它们进山进行野外训练。第一次出猎,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它能嗅到一里外的野兔气味,追踪时悄无声息,扑击时快如闪电。更神奇的是,它似乎天生就懂得团队配合,会和其他猎犬分工合作。 天才!简直是天才!同行的老猎人都看呆了。 然而,在一次围猎野猪时,意外发生了。一头受伤的野猪突然发狂,冲向训练队伍。一条年轻的猎犬吓呆了,站在原地不会动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侧面猛扑上去,一口咬住野猪的耳朵。其他猎犬也一拥而上,最终制服了这头二百多斤的野猪。 好样的!卓全峰激动地搂住。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的实验成功了。 但刘晴还是不死心。一天夜里,她偷偷把一只死鸡扔进混养犬舍,想制造狼犬伤畜的假象。 没想到,她的举动被夜巡的张富贵逮个正着。 刘晴!你干啥呢?张富贵的喝问惊动了所有人。 卓全峰赶来时,只见正警惕地守在死鸡前,不让其他犬只靠近。看见主人来了,它呜呜地叫着,用爪子指着栅栏外的刘晴。 三嫂,你这是何必呢?卓全峰痛心地说。 刘晴羞愧难当,捂着脸跑了。 这件事后,狼犬混养项目再没人反对。大家都看到了这些特殊的潜力。 转眼到了冬天,三只狼犬已经长成威风凛凛的大家伙。它们继承了狼的体型和敏锐,又具备了狗的忠诚和温顺。 最让人称奇的是,它们似乎能听懂人话。卓全峰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它们就能心领神会。 一天,省军区的领导来考察,看中了这些狼犬。 卓董事长,这些狼犬我们要了!带队的团长一眼就相中了,开个价吧! 卓全峰却摇摇头:对不起,它们是我的伙伴,不卖。 一万!一条一万!团长开出天价。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一条狗卖一万元,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卓全峰还是坚决拒绝:它们不是商品,是我们的家人。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动容了。团长拍拍他的肩膀:好!有情有义!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虽然没有成交,但狼犬的名声却传开了。每天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人前来参观,想要购买或配种。 卓全峰没有趁机敛财,而是制定了严格的配种标准,只与最优秀的猎犬配种,慢慢改良品种。 来年春天,第一代狼犬杂交幼崽出生了。这些小家伙既有狼的威猛,又有狗的温顺,品相出众。 更让人惊喜的是,它们在护卫方面的天赋。一次,几个小偷想潜入养殖场,被值班的狼犬发现。它们没有立即攻击,而是发出警报,把小偷逼到角落,直到保安赶来。 太聪明了!派出所的民警赞叹道,比警犬还管用! 随着狼犬的名气越来越大,麻烦也接踵而至。 一天,几个穿着考究的人找到卓全峰,说要高价购买所有狼犬和配种权。细问之下,才知道是境外走私集团的人,想把这些特殊犬种偷运出境。 不卖!卓全峰断然拒绝。 当天晚上,养殖场就遭到了袭击。十几个蒙面人想强行抢走狼犬。 危急时刻,带领狼犬们展开了反击。它们训练有素,分工明确,有的正面佯攻,有的侧面偷袭,很快就把歹徒们制服了。 这些狗成精了!被扭送公安机关的歹徒哀叹。 这件事后,卓全峰进一步加强了安保。他还训练狼犬担任保护区的巡逻任务,效果出奇的好。 秋天,在全国犬类展评会上,靠山屯的狼犬一举夺得工作犬组冠军!这个消息登上了省报头版,靠山屯狼犬名扬全国。 庆功宴上,王老六激动地说:四爷,当初要不是您坚持,咱们哪能有今天的荣耀! 刘晴也端着酒杯过来:老四,三嫂...三嫂给你赔不是了... 卓全峰笑着举杯: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 夜深了,卓全峰独自来到犬舍。亲热地凑过来,用头蹭着他的手。 抚摸着爱犬光滑的皮毛,卓全峰心里充满感慨。重生以来,他一次次突破传统,大胆创新。从药材种植到特色养殖,再到狼犬培育,每一步都走在了时代前列。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如何把这些产业做大做强,如何带领更多乡亲致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月光下,狼犬们发出悠长的嗥叫,像是在为明天的征程鼓劲。 卓全峰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为了这片土地的繁荣,为了这些忠诚的伙伴,他一定会坚定地走下去。 第123章 女儿成长,各展所长 开春,靠山屯合作社的六个女儿如六朵金花,在各自的道路上绽放异彩。卓全峰坐在县城新家的书房里,仔细翻阅着女儿们新学期的成绩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大丫卓诗玥今年已经十六岁,在县一中读高二。这个向来懂事的大女儿,不仅学习成绩名列前茅,还担任学生会主席。此刻她正在厨房帮母亲准备晚饭,熟练的刀工让胡玲玲都自叹不如。 娘,这酸菜要切细些,爹最爱吃酸菜粉条了。诗玥一边切菜一边说,二丫最近数学竞赛得了省一等奖,学校要保送她去省重点呢。 胡玲玲擦擦手,忧心忡忡地说:省城那么远,她一个丫头家... 娘,二丫聪明着呢,您就放心吧。诗玥把切好的酸菜码进盆里,倒是三丫,听说她写的作文又得奖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二丫卓雅涵背着书包跑进来,手里挥舞着获奖证书:爹!娘!我数学竞赛又得奖了! 卓全峰接过证书,看着上面全省高中数学竞赛一等奖的字样,眼睛湿润了。前世二丫因为家贫早早辍学,今生终于可以展翅高飞。 好闺女!他拍拍二丫的肩膀,想要什么奖励?爹给你买! 我什么都不要,雅涵仰着脸,认真地说,爹,我想去省城读书,将来考清华数学系! 这时,三丫卓雅雯也放学回来了。这个文静的女孩不像二姐那样活泼,但一双大眼睛里总是闪着智慧的光芒。她默默地把作文获奖证书放在桌上,上面写着全国中学生作文大赛特等奖。 三丫,你真棒!诗玥搂住妹妹的肩膀。 雅雯小声说:大姐,我想当作家,写咱们兴安岭的故事。 四丫卓诗涵像只快乐的小鸟飞进屋,手里举着一幅画:爹!你看我画的梅花鹿!美术老师说我能考美院呢! 五丫卓诗雨和六丫卓诗悦手牵手走进来,两个小家伙一个举着手工制作的红旗,一个捧着拼音写的小诗,争着要给爹娘展示。 看着六个女儿各有所长,卓全峰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但这份喜悦很快被一个电话打破了。 卓董事长,我是县一中王校长。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严肃,您能不能来学校一趟?卓雅涵同学...惹了点麻烦。 卓全峰心里一沉,立即赶往学校。校长办公室里,雅涵倔强地站在那里,旁边站着怒气冲冲的张翠花和她的儿子张小龙。 卓董事长,您家雅涵把张小龙打了。王校长无奈地说。 原来,张小龙在班里散布谣言,说雅涵的竞赛成绩是卓全峰花钱买的。雅涵气不过,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张小龙的作业本撕了。 她先动的手!张翠花尖着嗓子,看看把我家小龙吓的! 卓全峰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心里明白了八九分。他平静地问:雅涵,你为什么撕他作业本? 他说爹的坏话!雅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说咱们家的钱来路不正,说爹是...是暴发户... 张小龙躲在母亲身后,小声嘟囔:本来就是... 闭嘴!卓全峰突然提高声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转向王校长:校长,我要求调监控。如果是我女儿的错,我们认罚。如果是有人造谣生事,也请学校严肃处理。 监控调出来,真相大白。确实是张小龙先挑衅,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王校长严厉地批评了张小龙,要求他向雅涵道歉。张翠花灰溜溜地带着儿子走了。 回家的路上,雅涵小声问:爹,咱们家的钱... 闺女,卓全峰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女儿,咱们家的每一分钱,都是爹和乡亲们用汗水换来的。你记住,做人要堂堂正正,不管别人说什么,咱们问心无愧。 这件事让卓全峰意识到,女儿们正在长大,会遇到更多的人生考验。他决定给女儿们更多的自主空间,让她们学会独立面对问题。 然而,新的挑战很快又来了。 一天,诗玥从学校回来,眼睛红肿,明显哭过。在父母的再三询问下,她才说出实情:有人给她写情书,被她拒绝了,结果对方造谣说她同时跟好几个男生交往。 大姐才不是那样的人!雅涵气得直跺脚。 卓全峰没有立即去找学校,而是把诗玥叫到书房:大丫,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 诗玥擦干眼泪,坚定地说:爹,我想自己解决。清者自清,我不怕别人说闲话。 第二天,诗玥在班会上公开回应了谣言。她落落大方的态度和有理有据的辩解,赢得了同学们的尊重。造谣的男生最后主动向她道了歉。 爹,我做到了!诗玥回家后兴奋地说。 卓全峰欣慰地点头:好闺女,你长大了。 就在大女儿学会独立处理问题时,二女儿又遇到了新的机遇。 省数学奥林匹克集训队向雅涵发出邀请,希望她参加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的选拔。但集训要持续三个月,期间不能回学校上课。 去吧,卓全峰鼓励女儿,机会难得。 胡玲玲却担心:她才十五岁,一个人去省城... 娘,我能行!雅涵自信地说。 雅涵去省城后,三丫雅雯接过了照顾妹妹们的责任。这个文静的女孩展现出惊人的组织能力,把家里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 更让人惊喜的是,她写的一篇关于兴安岭生态保护的文章,被《中国少年报》刊登了!稿费虽然只有二十元,但对雅雯来说是莫大的鼓励。 四丫诗涵在美术方面的天赋也越来越突出。她的画作《山林晨雾》在全省中小学生美术比赛中获得金奖。颁奖典礼上,省美术学院的教授当场表示,愿意破格录取她。 五丫诗雨虽然年纪小,但在手工制作方面很有天赋。她做的东北剪纸栩栩如生,在县里的民俗展上大受欢迎。 最小的六丫诗悦更是了得,刚上小学一年级,就能背诵上百首古诗,被同学们称为小诗人。 然而,就在女儿们各展所长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降临了。 一天,雅涵从省城打来紧急电话:爹!集训队有人说我作弊!他们要取消我的参赛资格! 原来,雅涵在选拔考试中表现出色,引起了某些人的嫉妒。有人造谣说她提前拿到了考题。 卓全峰立即赶往省城。在集训队办公室,他见到了面色苍白的女儿和一脸严肃的教练。 卓先生,我们很为难...教练欲言又止。 教练,卓全峰平静地说,我要求当场重考。如果我女儿真有能力,就不怕检验。 重考安排在一间教室,由三位教授监考。雅涵沉着应战,最终的成绩比第一次还要好! 天才!简直是数学天才!教授们赞不绝口。 造谣者被查出来,是一个落选学生的家长。事情水落石出后,雅涵不仅保住了参赛资格,还因为表现出色被选为省队队长。 在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雅涵一举夺得金牌!这个消息传回靠山屯,整个屯子都沸腾了。 老卓家祖坟冒青烟了! 六个闺女,一个比一个出息! 庆功宴上,卓全峰看着围坐在身边的六个女儿,心里充满自豪。 诗玥已经决定报考北京师范大学,想当一名老师;雅涵被清华大学预录取;雅雯的作文集即将出版;诗涵收到了省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诗雨的手工作品被选送全国展览;诗悦的诗歌也在儿童刊物上发表。 他爹,胡玲玲依偎在丈夫身边,幸福地抹着眼泪,咱们的闺女,真给咱争气! 夜深了,女儿们都睡下后,卓全峰独自站在阳台上。县城华灯初上,远山如黛。 重生以来,他最大的成就不是挣了多少钱,办了多少企业,而是把六个女儿都培养成了有用之才。 前世的遗憾,今生终于弥补了。 但他知道,女儿们的路还很长。作为父亲,他要继续为她们保驾护航,让她们在各自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夜风吹过,带来远山的气息。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而坚定的神色。 为了女儿们的明天,他愿意付出一切。 第124章 女儿生病,父爱深沉 初夏,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感袭击了县城。卓全峰家也未能幸免,最让人揪心的是四丫卓诗涵病倒了。 这天清晨,胡玲玲照例去叫女儿们起床吃饭,却发现四丫的房门紧闭。推开一看,诗涵小脸通红地蜷缩在被窝里,浑身滚烫。 他爹!快来看看四丫!胡玲玲的声音带着哭腔。 卓全峰一个箭步冲进房间,伸手一摸女儿的额头,烫得吓人。他立即抱起女儿就往县医院跑,连鞋都顾不上换。 爹...我难受...诗涵在父亲怀里虚弱地呻吟。 乖闺女,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卓全峰心如刀绞,前世四丫就是因为一场大病落下病根,最后早早离世。这一世,他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县医院的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高烧四十一度,可能是急性肺炎,需要立即住院。 办理住院手续时,卓全峰的手都在发抖。他不停地回想前世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四丫也是这样发着高烧,却因为没钱住院,最终... 爹,我会死吗?诗涵虚弱地问。 胡说!卓全峰强作镇定,就是普通感冒,住几天院就好了。 但他心里明白,这次的病情来势汹汹。医生私下告诉他,如果今晚烧退不下来,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卓全峰立即给在省城参加数学竞赛的二丫打电话。雅涵听说妹妹病重,当场就要放弃比赛赶回来。 二丫,你安心比赛,卓全峰强压着心中的焦虑,四丫这里有爹在。 挂断电话,他立即联系了省城最好的儿科专家。专家在电话里听了病情描述后,建议立即转院。 转!马上转!卓全峰毫不犹豫。 但转院需要救护车,县医院的救护车都派出去了。卓全峰二话不说,开着自己的吉普车就往省城赶。 一路上,诗涵的病情时好时坏。有时清醒时会小声说:爹,我想画画...有时又陷入昏迷,说着胡话。 胡玲玲坐在后排,紧紧抱着女儿,眼泪止不住地流:他爹,四丫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也不活了... 别胡说!卓全峰紧握方向盘,咱们的四丫一定会好起来的! 到达省城医院时,已经是深夜。专家早就等在急诊室门口,立即组织会诊。 病情很危险,专家严肃地说,我们已经用了最好的药,接下来就要看孩子的造化了。 这一夜,卓全峰守在重症监护室外,寸步不离。胡玲玲靠在他肩上,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又哭。 凌晨时分,诗涵的病情突然恶化,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医生护士冲进病房抢救,卓全峰想要跟进去,被护士拦住了。 家属请在门外等候! 那一刻,卓全峰体会到了什么叫度秒如年。他想起前世四丫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爹,下辈子我还做您的女儿...心如刀割。 他爹,胡玲玲突然抓住他的手,你看! 监护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露出微笑:抢救过来了!烧开始退了! 卓全峰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扶着墙站稳,声音哽咽:谢谢...谢谢医生... 诗涵转入普通病房后,卓全峰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亲自给女儿喂药、擦身、讲故事。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董事长,此刻只是一个心疼女儿的父亲。 诗涵虚弱地笑着,我梦见我画了一幅好大的画,上面有爹、娘,还有姐姐妹妹们... 等你好了,爹给你买最好的画具,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其他女儿们也陆续赶到省城。大丫诗玥请了假,天天在医院陪护;二丫雅涵比赛一结束就赶回来,还带来了获奖证书要给妹妹看;三丫雅雯每天给妹妹读自己写的故事;五丫诗雨和六丫诗悦用零花钱买了妹妹最爱吃的糖果。 看着姐姐们围在病床前,诗涵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然而,医药费成了大问题。在省城医院住院十天,已经花掉了三千多元。这在八十年代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他爹,要不咱们把县城的房子卖了吧?胡玲玲悄悄跟丈夫商量。 不用,卓全峰坚定地说,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四丫的病治好。 他动用了自己的积蓄,又向合作社预支了分红。但最让人感动的是,靠山屯的乡亲们听说后,自发组织捐款。 王老六带着全屯人的心意来到省城:四爷,这是大伙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卓全峰打开布包,里面是零零整整的钞票,甚至还有不少毛票。他认得出来,这是乡亲们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钱。 这钱我不能要...他的声音哽咽了。 您必须收下!王老六红着眼圈,四丫是咱们全屯的闺女! 就连曾经处处作对的张富贵也托人捎来五十元钱:告诉董事长,过去的恩怨就算了,给孩子治病要紧。 三嫂刘晴更是让人意外,她居然把陪嫁的金镯子当了,把钱送了过来。 老四,以前是三嫂不对...她羞愧地说,这钱你拿着给四丫看病。 在大家的关心下,诗涵的病情一天天好转。但她开始为自己的学业发愁——住院一个月,功课落下很多。 爹,我还能跟上吗?她忧心忡忡地问。 放心,卓全峰安慰女儿,爹给你请最好的家教。 他真的请来了省师范大学的美术教授,每天来医院给诗涵上课。其他科目的补习也没落下。 让人惊喜的是,病中的诗涵对艺术有了更深的理解。她画的一组《病房日记》,被前来探望的省美院教授看中,说要推荐参加全国少年美术展。 这孩子很有天赋,教授对卓全峰说,等她康复了,我想收她做学生。 住院第四十五天,诗涵终于康复出院了。出院那天,全家人都来接她。六个女儿手拉手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回到靠山屯,全屯人都来迎接。屯口拉起了横幅:欢迎四丫回家! 诗涵感动得热泪盈眶。她悄悄对父亲说:爹,我以后要当画家,把咱们靠山屯画下来,让全世界都看到。 卓全峰摸摸女儿的头,爹支持你。 这场大病让卓全峰更加珍惜与家人相处的时光。他调整了工作安排,把更多时间留给家人。 每天晚上,他都会检查女儿们的作业,听她们讲学校的趣事。周末带着全家去郊游,去写生,去感受大自然。 他发现,每个女儿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成长。大丫越来越有担当,二丫在数学领域崭露头角,三丫的文学作品开始受到关注,四丫的画作屡屡获奖,五丫的手工制品供不应求,六丫的诗歌充满灵性。 但最让他欣慰的,是女儿们之间的感情。她们互相支持,互相鼓励,真正做到了姐妹同心。 一天晚上,诗涵悄悄对父亲说:爹,我知道为了给我治病,花了很多钱。我以后一定会挣很多钱,孝敬您和娘。 卓全峰把女儿搂在怀里:傻闺女,爹娘最大的心愿,就是你们六个都能平安快乐地长大。 窗外,月光如水。卓全峰望着熟睡的女儿们,心里充满感恩。 重生以来,他挽回了前世的遗憾,守护了女儿们的成长。虽然路上有风雨,但只要有爱,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轻轻为女儿们掖好被角,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 为了这些可爱的女儿,他愿意付出一切。因为她们,就是他重生最大的意义。 第1章 七旬含恨死,一朝返青春 霜降含冤赴九泉,重生八四雪原前。 柴刀斩断豺狼路,猎枪轰开富贵天。 六朵金枝承玉露,一双糙手擎家园。 兴安岭上风云起,笑看苍茫我为巅。 2025年,霜降。 魔都,黄浦江边一座极尽奢华的顶复豪宅内。 卓全峰,这位年近七旬,在商海沉浮半生,一手创立了“峰华集团”的传奇商人,此刻正无力地瘫坐在他那张价值百万的定制轮椅上。 窗外是浦江两岸璀璨如星河的夜景,可他的世界,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黑暗和刺骨的疼痛。 那种痛,并非来自衰老躯体的自然衰竭,而是源于一种缓慢侵蚀了他数年的、名为“神经衰弱”的慢性毒药。 下毒者,正是他此刻面前,那两个他曾经最信任、倾注了全部心血的人。 “爸...哈哈,不,我亲爱的四叔,摁了手印吧。”一个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他是卓云乐,卓全峰过继来的儿子,也是他亲三哥的儿子。 “峰华集团需要更年轻的掌舵人,您也该安心养老了。签了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我和我妈会好好‘照顾’您的晚年。” 他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晚辈的关切,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冰冷。 旁边,一个保养得宜,穿着香奈儿套装的老妇人,正是卓全峰的三嫂,刘晴。 她用手帕假意擦拭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泪,叹气道:“老四啊,你看你,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云乐也是为了你好,为了公司好。你现在嘛...无儿无女,辛苦一辈子打下的江山,总得有个靠谱的继承人不是?云乐是你看着长大的,又是我们卓家正宗的血脉,交给他,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卓全峰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这两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他想怒斥,想咆哮,想抓起桌上的砚台砸烂这两张虚伪的嘴脸! 可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那该死的毒药,不仅摧毁了他的健康,更在一点点剥夺他作为人的尊严。 无儿无女……卓家正宗血脉……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千疮百孔的心。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几十年前,东北兴安岭老家那低矮的土坯房,那个因为他只生了六个“赔钱货”女儿而终日以泪洗面、最终郁郁而终的结发妻子胡玲玲;浮现出那几个面黄肌瘦、在他重男轻女的冷漠和亲戚的刻意迫害下,或夭折、或远嫁、甚至被逼疯逼死的女儿们…… 悔啊! 恨啊! 他卓全峰聪明一世,凭借着一手祖传的赶山打猎本事起家,又抓住了改革开放的机遇,在商界纵横捭阖,积累了亿万身家。 可偏偏在“传宗接代”这件事上,糊涂透顶! 他听信了老家人的嘲讽,屈服于老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唠叨,默许了老娘和三哥三嫂的算计,过继了这个侄子卓云乐。 他把他当亲生儿子培养,送他出国读最好的商学院,手把手教他做生意,将公司近三分之一的股份早早转到他名下,在集团内全力树立他接班人的形象……他以为,这样就能换来一个安稳的晚年,一个能为他卓全峰捧灵摔盆的人。 可笑! 可悲! “你…你们…”卓全峰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难辨,“畜生…” 卓云乐闻言,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和快意。 他弯下腰,凑到卓全峰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老东西,死到临头还嘴硬?你以为我真把你当爹?从小到大,我每次叫你‘爸爸’都觉得恶心!你不过是我亲爹妈手里的一颗棋子,一个给我们家赚钱的工具!” 他直起身,指着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几个小女孩的模糊合影(那是卓全峰仅存的关于女儿们的影像),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恶毒的得意:“看看你那几个好女儿!我告诉你,你大丫头当年掉进冰窟窿,不是意外,是我从后面推的!谁让她不对我笑?三丫头被村里的二流子糟蹋,那也是我找人干的,花了你给我的零花钱!哈哈,用你的钱,毁掉你的女儿,感觉真不错!还有五丫头,那个小疯子,她是怎么疯的?是我妈天天在她耳边说,她是个没人要的赔钱货,是你这个爹嫌弃她是个女儿,才不要她们的!然后,我妈还...” 刘晴也走上前,脸上再无半分悲戚,只有刻骨的怨毒和胜利者的笑容:“老四,没想到吧?你打猎赚的第一笔卖熊胆的钱,三百多块,是不是觉得莫名其妙少了一半?没错,是我拿的!拿回去给我家云乐、云求、云元买了新棉袄,买了白面馒头!你那几个丫头片子,饿得嗷嗷叫,吃糠咽菜活该!谁让胡玲玲那个没用的肚子,生不出带把的呢?”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卓全峰的灵魂上! 他双目圆睁,眼球布满血丝,几乎要瞪出眼眶!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命硬克亲,以为是女儿们福薄,却不知,这一切的悲剧,竟都源于他身边最亲近之人的精心算计和恶毒迫害! 而他,这个愚蠢的帮凶,还一心一意地把仇人当恩人,把豺狼当亲子! “噗——!” 急怒攻心,加上毒性发作,卓全峰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意识开始迅速涣散。 卓云乐和刘晴冷漠地看着他最后的挣扎,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妈,叫律师和医生过来吧。”卓云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语气轻松,“老头子看样子是熬不过今晚了。峰华集团,终于彻底是我们的了。”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卓全峰的目光,死死锁在墙上那张模糊的合影上。 玲玲……大丫……二妮……三丫……四丫……五丫……我对不起你们……我好悔……我好恨啊……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我卓全峰,定要擦亮双眼,屠尽豺狼! 用我的一切,护你们周全!让你们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 剧烈的头痛,像是要炸开一般。 耳边是嘈杂的、熟悉的乡音,带着一股子浓郁的东北大碴子味,嗡嗡作响,吵得他不得安宁。 “老四!你倒是放个屁啊!过继云乐这事儿,你到底咋想的?人家你三哥三嫂可都点头了!”一个苍老却蛮横的声音,如同破锣。 “就是啊,四弟,你看玲玲这又生了个丫头片子,你这都六个了,这就是绝户的命啊!咱爹咱娘还能活几年?不就是想看着你有个摔盆捧灵的后人吗?云乐那孩子多机灵,过继给你,是你天大的福分!”一个尖利的女声紧接着响起,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 “全峰啊,听你爹一句劝,别犟了。没儿子,你挣下金山银山有啥用?将来都是别人家的!云乐是咱老卓家正根的苗,过继给你,你打猎积攒下来的家产以后也不算便宜了外人……”这是老娘带着哭腔的唠叨。 卓全峰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昏黄的灯光下,是糊着旧报纸的泥土房顶,房梁上还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打补丁的褥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土腥味,还有……婴儿的奶腥味。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 眼前,是他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老家堂屋。 炕沿边,坐着他那已经去世多年的老爹卓老实,干瘦黝黑,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旁边是他老娘,小脚,穿着藏蓝色的旧棉袄,正撩起衣角擦眼泪。 炕前,站着他的大哥卓全兴,一脸“我为你好”的虚伪。 大嫂吴丽萍撇着嘴,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 而他的三哥卓全野和三嫂刘晴,则一脸“慷慨”和“期待”,刘晴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四岁大、虎头虎脑,眼神却带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狡黠的男孩——正是年幼的卓云乐! 就是这个畜生! 就是这个他前世当成心尖子、最终却将他啃噬得骨头都不剩的白眼狼! 所有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卓全峰的理智。 他……重生了? 重生回了1984年,他二十九岁,第六个女儿刚刚出生,全家人逼他过继侄子的这个夜晚?! 巨大的狂喜和滔天的恨意,如同冰与火在他胸腔内疯狂交织、碰撞!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悲剧尚未完全酿成,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的起点! 他的玲玲,刚生完孩子,还在里屋的炕上虚弱地躺着! 他的六个女儿,大丫、二妮、三丫、四丫、五丫,还有刚刚出生的六丫,她们都还在! 还没有被这些吸血的亲戚,被他自己这个糊涂爹,推向悲惨的深渊! “老四?你傻了?吭声啊!”卓全野见他只是瞪着眼睛不说话,有些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这一推,彻底点燃了卓全峰积压了数十年的怒火和仇恨!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如同受伤的野兽。 猛地从炕上弹坐起来,那双原本因为连日劳累和内心挣扎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冰冷如兴安岭深处的寒潭,里面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烈焰! 他目光首先死死锁定了被刘晴抱在怀里的卓云乐。 就是这个小畜生! 前世害得他家破人亡! 卓全峰的眼神太过可怕,吓得年幼的卓云乐“哇”一声哭了出来,直往刘晴怀里钻。 “老四!你干啥?吓着孩子了!”刘晴不满地叫道,把儿子护得更紧。 “吓着他?”卓全峰笑了,那笑容冰冷而狰狞,带着无边的戾气,“我现在只想宰了他!” 话音未落,他眼神一扫,瞥见炕角立着一把用来劈柴的柴刀,刀口虽然有些磨损,但在昏黄的灯光下,依旧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没有丝毫犹豫,卓全峰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抄起那柄沉重的柴刀! “卓全峰!你要干啥?!”老爹卓老实吓得烟袋锅子都掉了,厉声喝道。 “老四!你疯了!快把刀放下!”大哥卓全兴和三哥卓全野也脸色大变,慌忙上前想要阻拦。 可此刻的卓全峰,体内奔涌的是重生归来的灵魂积攒了数十年的恨意和决绝! 力气大得惊人,动作更是快如闪电! 他根本不理扑上来的两个混蛋哥哥,手臂一挥,柴刀带着一股恶风,直接朝着被刘晴紧紧抱在怀里的卓云乐劈了过去! “让我卓全峰断子绝孙?好啊!我先让你们三房他妈的绝后!” 这一刀,狠辣!决绝!没有丝毫留情! 目标,直指卓云乐的脑袋! “啊——!我的儿!”刘晴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下意识地用身体去挡,同时拼命把儿子往后扯。 卓全野也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一拉刘晴。 “噗嗤!” 柴刀没能劈中卓云乐的头颅,却狠狠地砍在了他匆忙抬起格挡的左边手臂上!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细微声音和卓云乐杀猪般的凄厉惨叫,一股温热的鲜血猛地喷溅出来,溅了刘晴和卓全野一脸一身! 卓云乐的手臂,几乎被这一刀砍断! 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棉袄,滴落在黄土地面上,触目惊心! 整个堂屋,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血腥暴力的一幕惊呆了! 老爹卓老实张着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娘更是两眼一翻,直接吓晕过去。 大哥大嫂吓得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凳子。 刘晴看着儿子血肉模糊的手臂,愣了一秒,随即发出不似人声的哭嚎:“我的乐啊!卓全峰!你不得好死!你砍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她状若疯癫地就要扑上来撕打。 卓全峰猛地抽出柴刀,带出一溜血花,刀尖直指刘晴,眼神如同嗜血的孤狼:“来啊!刘晴!卧槽你血妈...你看我今天敢不敢连你一起劈了!正好送你们娘俩上路,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他那浑身浴血、手持柴刀、眼神疯狂的模样,彻底震慑住了所有人! 就连想要冲上来拼命的卓全野,也被他这同归于尽的气势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看着儿子几乎断掉的手臂,看着卓全峰那疯狂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毫不怀疑,此刻的卓全峰,真的敢杀人! “杀…杀人了!卓老四杀人了!”大嫂吴丽萍尖声叫道,连滚爬爬地往外跑。 卓全峰根本不理她,柴刀依旧指着面无人色的三哥三嫂,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溜子:“滚!带着你们的小畜生,给我滚出这个家!从今天起,我卓全峰,跟你们大房、三房,恩断义绝!再敢踏进我家门一步,再敢打我女儿、我媳妇的主意,下一刀,老子直接砍掉他的脑袋!” “你…你…”卓全野气得浑身发抖,看着血流不止、哭得快断气的儿子,又惊又怒又怕,“卓全峰,你等着!你等着!我…我去找支书!你砍伤我儿子,我跟你没完!” 他色厉内荏地吼着,却不敢上前,只能和刘晴一起,手忙脚乱地用破布条子胡乱裹住卓云乐的手臂,抱着他,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了这个他们原本以为可以任意拿捏的家。 大哥卓全兴和大嫂吴丽萍见状,也屁都不敢放一个,搀扶着吓晕的老娘,灰溜溜地跟着跑了。 原本吵闹不堪的堂屋,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满地狼藉,以及那摊尚未凝固的、刺目的鲜血,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血腥冲突。 卓全峰拄着柴刀,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他做到了。 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他用最激烈、最血腥的方式,斩断了前世的孽缘,震慑了这群吸血的豺狼!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通往里屋的那道旧门帘。 门帘微微晃动着,后面,有一道微弱而紧张的呼吸声。 他知道,那是他的妻子,胡玲玲。 刚刚生产完,虚弱不堪的她,一定被外面的动静吓坏了。 还有他那六个女儿,此刻恐怕也蜷缩在里屋的炕角,瑟瑟发抖。 对外人的雷霆手段已经施展,现在,该是对内,用无尽的温柔和悔恨,去抚平她们内心创伤的时候了。 卓全峰深吸一口气,将染血的柴刀轻轻放在墙角,努力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和眼中的戾气。 他不能吓到她们。 他撩开那道隔绝了他前世今生无数悔恨的门帘,迈步走了进去。 里屋的光线更加昏暗,只有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在炕桌上跳跃着微弱的光芒。 炕上,一个面色苍白、头发枯黄的女人虚弱地靠在被垛上,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她正是卓全峰前世亏欠了一生的结发妻子,胡玲玲。 此刻,她正用一双充满了恐惧、惊疑、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卓全峰。 在炕的最里头,几个瘦小、穿着破旧棉袄的小女孩紧紧地挤在一起,像一群受惊的小鹌鹑。 最大的那个,看起来七八岁,是大丫。 她张开瘦弱的手臂,努力想把妹妹们护在身后,看向卓全峰的眼神里,充满了本能的恐惧和一丝……戒备。 这就是他的女儿们。他的无价之宝。 卓全峰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一步步走到炕边,目光贪婪地掠过妻子憔悴却依旧清秀的脸庞,掠过女儿们那一张张面黄肌瘦却依稀可见未来清秀模样的小脸,最后落在她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那是他的六女儿,刚刚来到这个世上。 “玲玲……”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辛苦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触那个襁褓,想要看看他前世甚至没来得及多看一眼就失去的小女儿。 胡玲玲却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将襁褓往怀里紧了紧,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的恐惧更深了。 大丫更是鼓起勇气,带着哭音小声哀求:“爹……别,别卖妹妹……我们以后少吃点……我们都能干活……”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卓全峰的头顶! 卖妹妹? 是了……前世,在六女儿出生后,因为又是女儿,加上三嫂刘晴的怂恿和老爹的压力,他确实动过将这个“多余”的女儿送人的念头……虽然后来因为胡玲玲的以死相逼未能成行,但这无疑成了压垮夫妻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女儿们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原来,在女儿们心里,他这个父亲,竟然是如此可怕的存在。 无尽的悔恨和心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微微颤抖着。 他缓缓收回手,看着妻子和女儿们那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甚至带着卑微讨好的笑容,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们: “玲玲,别怕,是我。” “以前……以前是我不对,我不是人,我糊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女儿,一字一句,郑重地,如同发誓: “我卓全峰在这里对天发誓,从今往后,绝不会再动卖女儿的心思!你们六个,都是我卓全峰的命根子!是我的无价之宝!以前亏欠你们的,我会用我后半辈子,加倍补偿给你们!”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胡玲玲脸上,看着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惊疑,心中刺痛,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温和的语气: “你刚生完孩子,身子虚,饿了吧?别急,我这就去给你弄点吃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深深地看了她们一眼,仿佛要将她们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毅然转身,再次走出了里屋。 他怕再多待一秒,会控制不住那汹涌的泪水,会吓到她们。 现在,不是痛哭流涕忏悔的时候。 行动,远比言语更有力量。 当务之急,是让产后虚弱的妻子,吃上一口热乎的、有营养的东西。 卓全峰走到冰冷的灶间,掀开米缸,里面只剩下小半缸苞米茬子。 面袋子早已见底。 油罐子空空如也。 鸡蛋? 早都被老宅的人拿走完了! 更是想都不要想。 这个家,真是一贫如洗。 前世,他沉迷于打猎,赚来的钱,大部分都被三哥三嫂以各种名义“借”走,或者被老爹老娘拿去贴补大哥三哥家,留给自家妻女的,永远是最差的、最少的那一份。 他的心,再次被愧疚填满。 不行,绝不能这样下去! 他目光坚定地扫过这个破败的家。 凭借他前世几十年积累的、远超这个时代的赶山经验和狩猎技巧,再加上对未来几十年大势的先知,他一定能改变这一切! 但现在,第一步,是解决眼前的困境。 他记得,分家单过后,虽然关系冷淡,但老实巴交的二哥卓全发和二嫂王桂芬,是唯一没有参与逼迫他过继,甚至偶尔会偷偷接济一下他们的人。 鸡蛋……二哥家或许有。 卓全峰没有丝毫犹豫,从墙角拿起一个破旧的簸箕,推开家门,大步走进了1984年东北寒冬的夜色之中。 冷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但他心中,却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为了妻女,别说是低头向二哥二嫂借鸡蛋,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卓全峰,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的新生,从这一碗给媳妇的红糖鸡蛋水开始。 他的复仇和救赎之路,也正式,从这1984年的霜降之夜,拉开了血与火的序幕! 第2章 立威断亲,柴刀镇豺狼 一九八四年,东北,兴安岭脚下,靠山屯。 腊月的寒风,像蘸了盐水的鞭子,抽打在脸上,生疼。 夜色如墨,屯子里的土路上不见半个人影,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和脚下积雪被踩实后发出的“嘎吱”声。 卓全峰紧了紧身上那件破旧、几乎不抵寒的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屯子东头的二哥卓全发家走去。 冷,刺骨的冷。 但比身体更冷的,是心。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里屋炕上,妻子胡玲玲那惊惧的眼神,女儿们那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瑟缩,尤其是大丫那句带着哭音的“爹,别卖妹妹”……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头上反复切割。 “卓全峰啊卓全峰,你前世真是被猪油蒙了心,被鬼迷了窍!”他咬着牙,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自己。 那些被他忽略的、妻女们受苦受难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涌现出来——三嫂刘晴是如何“好心”地帮他“保管”卖猎物的钱,转头就给卓云乐做新衣裳;大哥卓全兴是如何“语重心长”地劝他“女儿都是赔钱货,早点打发出门子换彩礼才是正理”;老爹老娘是如何把家里仅有的细粮、鸡蛋,都偷偷塞给三哥家那几个“带把的”孙子…… 恨意,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滚。 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沉浸在悔恨中的时候,也不是立刻去找那些豺狼算总账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让刚生完孩子、气血两亏的玲玲,吃上一口热乎的、有营养的东西。 二哥卓全发家是三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墙是用木棍子简单扎的篱笆,比起卓全峰自己那好歹还算齐整的院子,显得更为破败。 二哥是家里最老实、最没存在感的,娶的二嫂王桂芬也是个闷葫芦,只知道埋头干活,夫妻俩带着一儿一女,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前世,却是唯一在他家彻底落魄后,偷偷给过几个窝窝头的人。 卓全峰站在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前,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二嫂王桂芬警惕的声音。 “二嫂,是我,全峰。”卓全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里面沉默了一下,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门闩被拉开,王桂芬探出半个身子,借着屋里微弱的煤油灯光,看清是卓全峰,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不安。“四……四弟?这么晚了,你咋来了?听说你家……”她欲言又止,显然是听说了刚才卓全峰动刀砍人的事,眼神里带着惧怕。 卓全峰心里一酸,知道自己是恶名远扬了。他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二嫂,别怕,我没疯。刚才……是跟三哥他们家有点矛盾,已经解决了。我来,是想……想跟你借点东西。”他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玲玲刚生完,身子虚得厉害,家里……家里连个鸡蛋都没有了。我想跟你借两个鸡蛋,再借一小勺红糖,给她冲碗水喝。等明天,明天我想办法还你。” 王桂芬愣住了,借着灯光仔细打量着小叔子。 她发现,今晚的卓全峰似乎有些不一样。 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种对家里事不管不顾的浑浊和冷漠,而是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清明,甚至……还有一丝恳求?而且,他居然会关心刚生完孩子的玲玲?这在以前,简直不敢想象。 “玲玲她……咋样了?”王桂芬小声问,语气缓和了些。 “不太好,没啥奶水,六丫饿得直哭。”卓全峰实话实说,声音低沉。 王桂芬是个心软的女人,闻言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屋里,小声道:“你等着。”她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两个还带着母鸡体温的鸡蛋,还有一个脏兮兮的小纸包,里面是大概一两左右、有些结块的红糖。 “给,就这点红糖了,还是上次你二哥不舒服,队里赤脚医生给开的,没舍得吃完。”王桂芬把东西塞到卓全峰手里,又压低声音,“快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了。刚才……你三哥他们抱着血呼啦的云乐跑去老支书家了,怕是没完呢,你……你自己小心点。” 卓全峰握着那尚有余温的鸡蛋和冰凉的红糖包,感觉手心沉甸甸的。 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是困境中一丝难得的温暖。“二嫂,谢了!这情分,我卓全峰记下了!”他郑重地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融入夜色中。 王桂芬看着小叔子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摇了摇头,喃喃自语:“这老四,咋像变了个人似的……” …… 卓全峰回到家,轻手轻脚地关好院门,插上门闩。堂屋里的血迹还在,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他没有立刻清理,而是径直走进灶间。 熟练地刷锅、添水、点火。干燥的苞米秆子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一部分寒意,也映亮了他坚毅的侧脸。 水烧上了,他小心翼翼地将两个鸡蛋打进温水里,做成荷包蛋。 然后又用另一个碗,等水开了冲开那来之不易的红糖。 最后,将荷包蛋连汤带水盛进一个粗瓷大碗,再把红糖水倒进去,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甜香的红糖鸡蛋水就做好了。 他双手捧着这碗在他看来重若千斤的“月子餐”,再次走进了里屋。 煤油灯还亮着,胡玲玲依旧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紧紧抱着襁褓,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 女儿们挤在炕梢,似乎睡着了,但微微颤抖的眼睫毛显示她们只是在假寐,时刻警惕着。 “玲玲,来,趁热吃点东西。”卓全峰走到炕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将碗递了过去。 胡玲玲猛地回过神,看着递到眼前的碗,里面那两个白嫩嫩的荷包蛋和泛着红褐色的糖水,她愣住了,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她已经不记得上次吃鸡蛋是什么时候了。 但她没有接,眼神里的惊疑更深了。他哪来的鸡蛋和红糖?他怎么会突然对她这么好?这反常的举动,让她感到更加不安。 卓全峰看出她的疑虑,心里跟针扎似的疼。他把碗放在炕沿上,后退一步,语气带着卑微的恳切:“玲玲,别多想,鸡蛋和红糖是我刚去二嫂家借的。你放心吃,我卓全峰以前不是人,但从今天起,我说到做到!绝不再让你们娘几个饿着、冻着!”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真诚,也许是他那句“去二嫂家借的”打消了她一部分疑虑(她知道二嫂家条件也不好,但人是老实的),又或许是那碗食物的诱惑实在太大,胡玲玲颤抖着伸出手,端起了那碗温热的糖水鸡蛋。 她先是小口喝了一点糖水,久违的甜味让她干裂的嘴唇微微舒展。 然后,她用筷子夹起一个荷包蛋,犹豫了一下,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向炕梢,轻声唤道:“大丫,来,你跟妹妹们...都吃一点...” 假寐的大丫猛地睁开眼,看着母亲递过来的鸡蛋,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渴望的光芒,但她却使劲摇了摇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卓全峰,小声道:“娘,你吃,你生了小妹妹,你吃……” 这一幕,让卓全峰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这就是他的妻女! 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心里惦记的依然是彼此! “都吃!”卓全峰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走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另一个荷包蛋夹起来,直接塞到大丫的小手里,“大丫,听话,跟妹妹们一起...把这个吃了!还有你们几个,”他看向其他几个假装睡觉的女儿,“都别装了,起来,一人喝口汤,暖暖身子!” 女儿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关怀吓到了,但也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纷纷爬了起来。 卓全峰把碗推过去,让她们轮流小口喝着温热的糖水。 大丫拿着那个荷包蛋,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脸上瞬间露出了满足和幸福的表情,看得卓全峰心酸不已。 胡玲玲看着丈夫笨拙却又真诚地安抚着女儿们,看着女儿们脸上久违的、因为一口吃的而露出的笑容,再低头看看怀里因为闻到奶腥气而微微蠕动的小女儿,她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默默地吃掉了自己那个荷包蛋,喝光了碗里剩下的糖水。 一股暖流从喉咙滑到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带着冰冷的心,似乎也回暖了一点点。 “你……你也吃点吧。”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 但卓全峰听见了! 他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妻子。 这是重生回来后,她对他说的第一句带着一丝温度的话! “我……我不饿!”卓全峰连忙摆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你们吃好就行!玲玲,你躺着休息,我……我去把外面收拾一下。”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里屋,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站在冰冷的堂屋,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手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好的开始!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但就在他刚拿起笤帚,准备清理地上血迹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激烈的叫骂声! “卓老四!你个王八犊子!给老子滚出来!” “砍伤我儿子!今天要不扒你一层皮,我卓全野跟你姓!” “无法无天了!必须开大会批斗他!送他去蹲笆篱子(坐牢)!” 是老爹卓老实、三哥卓全野,还有……老支书赵德柱的声音! 后面似乎还跟着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卓全峰眼神一冷,放下笤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的好!正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彻底立威!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再无半分面对妻女时的温和,只剩下如同兴安岭深处老林子般的冷硬和肃杀。 他大步走到院门前,猛地一把拉开了门栓! 门外,火把通明(有人举着松明子火把)。 为首的是老支书赵德柱,五十多岁,穿着旧的军大衣,脸色阴沉。 他旁边是气得浑身发抖的老爹卓老实,还有一脸怨毒、扶着胳膊上缠着厚厚绷带、脸色苍白的卓云乐的卓全野和刘晴。 大哥卓全兴和大嫂吴丽萍也站在人群里,眼神闪烁。 后面是几十个被惊动的村民,议论纷纷。 “卓全峰!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老支书赵德柱用旱烟袋指着卓全峰,厉声喝道,“持刀行凶,砍伤亲侄子!你想干啥?想造反吗?!” “老四!你个畜生!他可是你亲侄子啊!你咋下得去手!”卓老实捶胸顿足,老泪纵横,不知道的,还以为卓全峰把他怎么着了。 “赵支书,爹,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啊!”刘晴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我们好心好意抱着云乐去过继给他,想着他绝户了可怜,给他送个摔盆的!他可倒好,二话不说,拿起柴刀就砍啊!看看把我儿子砍的!胳膊都快断了!这以后要是落下残疾,可咋整啊!我不活了啊啊啊!”她演技精湛,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卓全野也红着眼睛吼道:“卓全峰,今天你不给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大多带着谴责的目光看向卓全峰。在这个宗族观念还很重的年代,对亲侄子下这么重的手,确实骇人听闻。 面对千夫所指,卓全峰却异常平静。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老支书脸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赵支书,各位老少爷们。事情,得讲个前因后果。” 他顿了顿,指着坐在地上撒泼的刘晴和一脸愤恨的卓全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凌厉:“他们,口口声声说是好心给我送儿子!那我问问大家,谁家送儿子,是趁着人家媳妇刚生完孩子,身子正虚,带着全家老小上门,连逼带吓,恨不得当场就按着人家手按手印的?!” “我媳妇胡玲玲,刚给我生了六丫头,现在还躺在炕上喝不上一口热水,吃不上一个鸡蛋!他们呢?他们关心过一句吗?他们惦记的,只有我这份家当!只有我死了以后,谁他妈的来继承我打猎挣下的那点家底子!” 这话一出,人群里有些老人微微点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确实,这事儿三房做得不地道。 “你放屁!”卓全野跳脚骂道,“我们那是为你好!” “为我好?”卓全峰冷笑一声,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卓全野和刘晴,“为我好,就是在我媳妇坐月子的时候,跑来气她?为我好,就是惦记着把我六个亲生女儿都赶出门,好让你们儿子名正言顺地霸占我家产?卓全野,刘晴!你们那点龌龊心思,真当别人看不出来吗?!” 他猛地向前一步,逼视着脸色微变的卓全野夫妇,声音如同炸雷:“今天,我卓全峰就把话撂在这儿!我卓全峰,有女儿!六个女儿,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她们就是我的后人!用不着你们三房假惺惺地来过继什么狗屁侄子!” “还想让我卓全峰绝户?我告诉你们,做梦!老子以后的日子,好着呢!老子的女儿,以后个个都比儿子强!” 这番石破天惊的话,震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在这个普遍认为“儿子才是根”的农村,卓全峰这番“女儿是福气”的言论,简直是离经叛道! “你……你胡说八道!”老爹卓老实气得胡子直翘,“女儿都是赔钱货!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爹!”卓全峰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这个偏心到胳肢窝的老爹,“我最后叫你一声爹!你口口声声说女儿是赔钱货,那我问问你,我大哥家的云芳(卓全兴的女儿)是不是赔钱货?三哥家的云霞(卓全野的女儿)是不是赔钱货?你们把她们当人看了吗?从小到大,好吃的、好穿的,哪一样不是紧着卓云乐、卓云求他们这几个带把的?!” 他声音悲愤,字字诛心:“你们眼里,只有孙子是宝,孙女就是草!连带着我这个生了六个女儿的儿子,在你们眼里,也是没出息的,活该被欺负,活该把辛苦挣来的血汗钱,拿去贴补你们那宝贝孙子!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从今往后,我卓全峰一家,跟你们大房、三房,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我的家产,哪怕是一个破碗,一根柴火棍,以后都是我六个女儿的!谁也别想惦记!” “你……你个逆子!你敢!”卓老实举起烟袋锅子就要打。 卓全峰不闪不避,眼神冰冷如铁:“你看我敢不敢!今天这一刀,只是个警告!你们谁再敢踏进我家门一步,再敢来气我媳妇,欺负我女儿,下一刀,我直接砍脖子!不信,你们就试试!” 他那浑身散发出的那股不要命的狠戾气势,配合着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以及卓云乐那惨白的脸色,极具威慑力!就连老支书赵德柱,都被震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卓全野和刘晴更是被吓得脸色发白,他们毫不怀疑,逼急了,卓全峰真的敢杀人! “好!好!好!”卓老实连说三个好字,气得浑身哆嗦,“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卓老实没你这个儿子!咱们断亲!断亲!” “求之不得!”卓全峰毫不示弱,“赵支书,各位乡亲都在,今天请大家做个见证!我卓全峰,自此与卓全兴、卓全野两家恩断义绝!往后是福是祸,各不相干!” 场面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决绝的“断亲”震撼了。 老支书赵德柱看着剑拔弩张的双方,又看了看一脸决然的卓全峰,知道这事已经无法转圜,而且细究起来,确实是卓全野他们逼人太甚。他叹了口气,挥挥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大晚上的,像什么话!全峰,你……你以后也好自为之!持刀伤人总是不对!” 卓全峰对着赵德柱微微躬身:“赵支书,今天惊扰您了。伤人的事,我认。该赔钱赔钱,该看病看病,我卓全峰不赖账!但前提是,他们别再惹我!” 说完,他不再看那群脸色铁青的“亲人”,后退一步,“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院门,也将前世的种种孽缘和算计,彻底关在了门外。 门外,隐约传来卓老实的咒骂、刘晴的哭嚎和村民们的议论声。 门内,卓全峰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胸口那股憋闷了数十年的恶气,似乎随着这次彻底的爆发,宣泄出去不少。 他知道,事情还没完。这些豺狼不会轻易罢休。 但他无所畏惧。 他转身,看着寂静的里屋门帘,眼神重新变得柔和。 外面的风雪再大,只要这扇门里的人在,他就有无穷的勇气和力量。 他走到墙角,拿起笤帚和撮子,开始仔细地清理地上的血迹。每一滴血,都仿佛是他前世愚蠢的见证,他要将它们彻底清除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又去灶坑里添了几把柴,让炕洞里的火烧得旺一些,确保里屋的妻女能暖和点。 然后,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堂屋门口,如同一个最忠诚的卫士,守护着他的整个世界。 夜,还很长。 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定。 他知道,天,快亮了。 第3章 风雪寻女,初猎显锋芒 天刚蒙蒙亮,如同鱼肚翻白,透出一丝惨淡的光。 卓全峰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了近半宿,直到确认外面那群豺狼彻底散去,院里院外再无动静,才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 灶坑里的火早已熄灭,堂屋里寒气重新凝聚。 他赶紧又塞了几把苞米秆子进去,重新点燃,看着橘红色的火苗再次升腾,才感觉那股子钻心的寒意被驱散了一些。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里屋门帘前,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还有六丫偶尔发出的、小猫一样的哼唧。 玲玲和女儿们似乎都睡着了。 这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不能闲着。他得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米缸和面袋子,一种紧迫感油然而生。 断亲是痛快,但也意味着失去了家族那点微薄的、本就倾斜的庇护(虽然更多是吸血),以后这个家的一切,都要靠他卓全峰一肩挑起了! 当务之急,是弄到吃的,弄到钱。 他走到院角,拿起一把磨得飞快的柴刀,又找出一捆粗细不一的麻绳,开始熟练地编织起来。 他要做几个套索。 大型猎物需要枪和更好的时机,但对付野兔、山鸡这类小东西,这种不起眼的套索,往往比枪更有效,而且悄无声息,不会惊扰到其他猎物。 他的手指翻飞,动作娴熟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前世几十年的狩猎经验,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里。 什么样的绳结不易挣脱,套索的活扣该留多大,下在什么地方猎物最容易中招……这些知识,此刻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编好了七八个套索,他又找来几根有韧性的细木棍,削尖一头,做成简易的投掷矛。 虽然威力有限,但对付近距离的野兔或者鱼,还是有点用处。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大亮。 雪停了,但风依旧刮得紧,吹得院门口的破灯笼呼呼作响。 他正准备收拾一下上山,里屋传来了动静。 门帘被掀开一条缝,大丫的小脸探了出来,看到卓全峰在堂屋,她吓得立刻缩了回去。 卓全峰心里一酸,放柔声音:“大丫,是爹。别怕,出来吧,爹给你们弄点吃的。” 过了一会儿,门帘才再次被掀开。 大丫牵着二丫的手,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两个小姑娘都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小脸冻得发青,身子微微发抖。 卓全峰看着心疼,赶紧招呼她们:“快,到灶坑这边来,这里暖和。” 两个女孩犹豫着,挪到灶坑边,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烤火。 “你娘和小妹咋样了?”卓全峰一边往锅里添水,准备熬点苞米茬子粥,一边问道。 “娘……娘醒了,在喂妹妹。”大丫小声回答,声音像蚊子哼哼,“妹妹好像……没吃饱,一直哭。” 卓全峰心里一沉。 玲玲营养跟不上,奶水不足,六丫肯定饿。 光喝苞米茬子粥不行,必须尽快弄到有营养的东西。 “四丫和五丫呢?” “还……还在炕上躺着。”二丫怯生生地补充了一句。 卓全峰点点头,看着两个女儿瘦弱的样子,想起前世她们的遭遇,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责任感涌上心头。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与她们平视,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大丫,二丫,爹以前……以前混账,对不住你们,对不住你娘。从今天起,爹改了。爹以后一定好好干活,让你们都能吃饱穿暖,送你们去上学读书。” 上学? 读书? 两个女孩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光彩,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在她们的认知里,那是村里男孩子才有的权利,她们是“赔钱货”,能不被卖掉就已经是万幸了。 “爹……真,真的吗?”大丫鼓足勇气,小声问了一句。 “真的!爹对天发誓!”卓全峰郑重地点头,“等爹今天上山,弄点好东西回来,就给你们买本子和笔!” 正说着,里屋传来胡玲玲虚弱的声音:“大丫……柴火不多了,你……你和二丫去后山捡点柴火回来吧,别走太远……” 捡柴火? 卓全峰心里猛地一紧! 他想起来了! 前世大概就是这个时间点,大丫和二丫去后山捡柴,遇到了下山觅食的野猪群! 虽然侥幸逃了回来,但大丫的腿被树枝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因为没钱及时医治,后来发了炎,差点瘸了! 也因此被三嫂刘晴那些人嘲笑了好久,说她是“瘸腿丫头”! 不行! 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不行!今天不能去!”卓全峰猛地站起来,语气斩钉截铁。 他这突如其来的严厉,把两个女孩吓得一哆嗦,里屋的胡玲玲也没了声音,显然是被他吓到了。 卓全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缓和语气,对着里屋方向说:“玲玲,今天风大雪滑,后山那边不太平,听说最近有野猪群活动。让丫头们在家待着,柴火我去弄!” 他转头对两个女儿说:“大丫,二丫,听话,在家陪着你娘和妹妹。爹去山上,顺便看看能不能套点野味回来,给你们改善伙食。” 说完,他不容置疑地拿起柴刀和那捆编好的套索,又将几根削好的木矛插在腰间。 “爹……你……你小心点。”大丫看着父亲全副武装的样子,想起昨晚他砍人时的凶狠,心里依旧害怕,但不知怎的,看到他此刻为了这个家要顶风冒雪上山,还是忍不住小声叮嘱了一句。 这一声“小心点”,让卓全峰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重重地“嗯”了一声,不敢回头,大步走出了家门。 外面的雪很厚,没过了脚踝。寒风如同刀子,刮在脸上生疼。但卓全峰的心里,却因为女儿那句下意识的关心,燃起了一团火。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着屯子后面的山林走去。一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村民,看到他,眼神都怪怪的,有惧怕,有好奇,也有不屑,纷纷避让开来。卓全峰浑不在意,他现在没心思理会这些。 进入山林,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脚踩积雪的嘎吱声,和风吹过树梢带来的呜咽声。 他像一头回到了熟悉领地的猎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雪地。很快,他就在一片灌木丛附近,发现了几串清晰的动物足迹。 是野兔的脚印!还有山鸡(沙半斤)的爪印! 他心中一动,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很新鲜,说明这些家伙刚离开不久。他选择了几处野兽必经的路径,小心翼翼地将套索布置好,用枯叶和浮雪做了巧妙的伪装。下套子的手艺,是他前世跟一个老跑山人学的,堪称一绝。 布置好套索,他并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他记得这附近有一小片榛子树和橡树林,冬天食物匮乏,松鼠经常会在这附近活动。松鼠皮子虽然小,但攒上几张,也能换点钱,关键是松鼠肉也能吃。 他放轻脚步,眼睛如同雷达般扫视着光秃秃的树干和枝桠。果然,在一棵高大的榛子树上,他看到了一个灵巧的灰色身影,正抱着一颗榛子,啃得不亦乐乎。 是只灰松鼠!毛色光亮,正是好时候! 卓全峰屏住呼吸,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根削尖的木矛。他调整着呼吸,计算着距离、风速和松鼠下一步可能移动的位置。 前世,他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弹弓和投掷技巧,不知道打过多少松鼠飞龙。此刻,虽然工具简陋,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经验和手感还在! 就是现在! 他手臂猛地发力,木矛如同离弦之箭,带着轻微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向那只松鼠! “吱!” 松鼠警觉性极高,几乎在卓全峰出手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猛地向旁边一跳!但卓全峰预判了它的躲避方向,木矛擦着它的后腿飞过,虽然没有直接命中,却也将它吓得从树上跌落下来! 机会! 卓全峰如同猎豹般窜出,在那松鼠落地尚未站稳的瞬间,柴刀带着刀背(他舍不得用刀刃,怕损坏皮毛)猛地拍下! “啪!”一声闷响。 那松鼠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卓全峰上前捡起猎物,掂量了一下,大概有四五两重,皮毛完整,只是后腿有点擦伤,不影响卖相。他满意地将松鼠塞进随身的破麻袋里。 开局顺利! 他没有贪多,又在附近转了转,用同样的方法,又打到两只松鼠和一只不小心撞进他预设套索里的野兔。那只野兔很肥,估计得有三四斤重。 看着麻袋里渐渐充盈起来的收获,卓全峰脸上露出了重生后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这些,就是改变家庭现状的第一块基石!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快到中午了。想起在家挨饿的妻女,他不敢耽搁,准备下山。 回去的路上,他特意绕到自己下套索的地方查看。 运气不错,有一个套索套住了一只正在挣扎的沙半鸡(野鸡的一种,肉质鲜美)!那沙半鸡看到人来,扑腾得更厉害了。 卓全峰上前,熟练地解开套索,抓住鸡翅膀,掂量了一下,不错,够炖一锅汤了。 他提着沉甸甸的麻袋,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刚到屯子口,就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正相互搀扶着,在风雪中踉跄前行,正是大丫和二丫!她们每人怀里抱着一捆细小的枯树枝,小脸冻得发紫,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卓全峰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不是让她们在家待着吗?怎么还是跑出来了?肯定是玲玲不放心,或者……家里实在没柴烧了? “大丫!二丫!”他喊了一声,快步跑了过去。 两个女孩看到他,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他,尤其是看到他手里提着的、还在扑腾的沙半鸡和鼓鼓囊囊的麻袋时,眼睛瞬间瞪大了。 “爹……” 卓全峰二话不说,脱下自己那件破旧的棉袄,不由分说地裹住两个女儿,然后将她们怀里那点可怜的柴火接过来夹在腋下。一手提起麻袋,一手牵起大丫冰凉的小手。 “走,跟爹回家!以后捡柴火的活儿,爹来干!” 他的大手温暖而有力,包裹着大丫冰冷的小手。身上虽然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夹袄,冻得直起鸡皮疙瘩,但胸膛却挺得笔直,为女儿们挡住了凛冽的寒风。 大丫和二丫被父亲牵着,感受着那件还带着父亲体温的破棉袄传来的暖意,看着父亲宽阔的背影,以及他手里那些实实在在的猎物,一种从未有过的、叫做“安全感”的东西,悄悄地在她们幼小的心灵里滋生。 一路上,遇到几个村民,看到卓全峰这“狼狈”却又透着股狠劲和收获的样子,更是议论纷纷。 “瞅见没?卓老四真上山了?” “还打着东西了?我的妈呀,那野鸡扑腾得多有劲!” “他咋把棉袄给丫头穿了?自己不怕冻死?” “听说昨晚跟他爹和哥他们都断亲了,这是要自己立门户了?” “啧啧,看来是真逼急眼了……” 卓全峰充耳不闻,牵着女儿,大步流星地回到了家。 推开院门,胡玲玲正挣扎着从炕上起来,想去门口张望,脸上写满了担忧。当她看到卓全峰一手牵着女儿,一手提着猎物,甚至把棉袄都脱给了孩子,自己冻得嘴唇发紫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看到大丫和二丫看向卓全峰的眼神里,虽然还有怯意,但更多了一种依赖和……孺慕? 她的心,再次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卓全峰将柴火扔到灶间,把麻袋里的收获一样样拿出来——肥硕的野兔,扑腾的沙半鸡,还有三只皮毛完整的松鼠。 “玲玲,你看,我打着东西了!今天咱们炖鸡吃!兔子明天拿去卖了换钱!松鼠皮子攒着,也能卖钱!”他笑着,牙齿冻得有些打颤,但眼神明亮,充满了希望。 胡玲玲看着那些活生生的猎物,再看看卓全峰冻得发青的脸,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小声说:“快……快把棉袄穿上,别冻着了。” 说着,她转身从炕上的破被垛里,扯出一件更破旧的夹袄,递给了卓全峰。这是她能找到的,唯一一件还能称之为“厚”的衣服了。 卓全峰接过还带着妻子和女儿体温的夹袄,心里暖烘烘的,比穿上十件棉袄还暖和。 “哎!我这就穿上!”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大丫,二丫,帮爹烧火!咱们今天炖鸡汤!管够!” “哎!”大丫和二丫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雀跃,连忙跑到灶坑前,笨拙却又积极地开始生火。 里屋炕上,四丫和五丫也被外面的动静吸引,扒着门框好奇地张望。 襁褓里的六丫,似乎也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哼唧声小了许多。 小小的土坯房里,第一次,因为卓全峰的回归和收获,弥漫开一种名为“希望”和“温暖”的气息。 鸡汤的香味,渐渐从锅里弥漫出来,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也飘进了每一个家人的心里。 卓全峰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但这一步,他走得很稳,很好。 第4章 肉香满屋,暗夜布杀局 土坯房里,前所未有的温暖。 不是炕火烧得有多旺,而是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铁锅里散发出的浓郁肉香,仿佛将整个屋子的寒气都驱散了。 卓全峰已经穿上了那件破夹袄,正蹲在灶台前,用一把缺了口的破勺子,小心地撇着炖鸡浮起来的血沫。 大丫和二丫一左一右地蹲在旁边,两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鸡肉,不停地咽着口水。 就连里屋炕上的四丫、五丫,也扒着门框,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中诱人的香味。 胡玲玲半靠在炕头的被垛上,怀里抱着六丫,眼神复杂地看着灶间忙碌的丈夫和眼巴巴的女儿们。 那浓郁的鸡汤香味,不断地钻进她的鼻腔,勾动着胃里的馋虫。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闻到这么香的肉味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刚嫁给卓全峰那会儿?那时候他还会偶尔打点野味回来,虽然大部分也都便宜了老宅那边…… 想到老宅,她的心又揪了一下。昨晚的断亲,白天的冲突,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她心上。她不知道卓全峰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能持续多久,更不知道彻底撕破脸后,三哥三嫂那边会怎么报复。这个家,真的能靠他一个人撑起来吗? “好了!沫子撇干净了!”卓全峰站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他掀开锅盖,一股更浓郁的白汽混合着肉香扑面而来,让旁边两个小丫头忍不住发出了“哇”的惊叹。 锅里,那只肥硕的沙半鸡已经被炖得骨酥肉烂,金黄色的油花漂浮在乳白色的汤面上,里面还扔了几块切好的野兔肉(他特意留了一半兔子准备卖钱),以及几个从地窖里翻出来的、冻得硬邦邦的土豆和萝卜。 “大丫,拿碗来!”卓全峰招呼道。 大丫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从碗柜里拿出几个豁口的粗瓷大碗——这几乎是家里全部像样的餐具了。 卓全峰先舀了满满一大碗,里面特意放了一个肥嫩的鸡腿和几块好肉,递给了眼巴巴的二丫:“二丫,把这碗端给你娘,让你娘先吃。” 二丫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碗里的鸡腿,又看了看父亲。 “快去啊!”卓全峰笑着催促。 二丫这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碗滚烫的鸡汤,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一步一步挪到炕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娘,爹让你先吃……有,有鸡腿……” 胡玲玲看着女儿捧过来的碗,看着那个她以为这辈子都轮不到自己吃的鸡腿,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连忙别过脸,深吸了一口气,才接过碗,低声道:“谢……谢谢你爹。” “哎!”二丫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飞快地跑回灶间。 卓全峰又给大丫盛了一碗,里面放了另一个鸡翅膀和几块肉。“大丫,你是大姐,带着妹妹们吃。慢点,别烫着。” 然后,他给四丫、五丫也各自盛了小半碗,多是些软烂的肉和土豆,汤多一些。最后,他才给自己盛了一碗,里面主要是些兔肉和萝卜土豆,汤多肉少。 “爹,你吃鸡腿……”大丫看着自己碗里的鸡翅膀,又看看父亲碗里几乎看不到鸡肉,小声说道。 “爹不爱吃鸡腿,嫌腻得慌,就爱啃骨头喝汤。”卓全峰故意咂咂嘴,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热汤,脸上露出夸张的满足表情,“嗯!香!真他娘的香!” 热汤下肚,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驱散了刚才脱掉棉袄带来的寒意。这不仅仅是一碗汤,这是他重生归来,靠着自己双手为这个家挣来的第一份实实在在的温暖! 女儿们见父亲吃得香甜,也再也忍不住,纷纷埋头苦干起来。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呼噜呼噜的喝汤声和咀嚼声。就连襁褓里的六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满足,哼哼唧唧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胡玲玲小口喝着汤,吃着那个她以为再也吃不上的鸡腿,肉质鲜嫩,汤汁醇厚,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她偷偷抬眼看向灶间那个狼吞虎咽的男人,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发红的脸膛,看着他看向女儿们时眼里那毫不掩饰的慈爱和满足……她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他……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这顿饭,是卓家这个破败的小屋里,多年来吃得最安静,却也最满足的一顿饭。没有争吵,没有抱怨,只有食物的香气和一种微妙而温馨的氛围在流淌。 吃完饭,大丫和二丫主动抢着去刷锅洗碗,小脸上还带着油光,干劲十足。卓全峰则把那只剩下的野兔和三只松鼠皮子收拾好。兔子用草绳捆好,松鼠皮则小心翼翼地用木棍撑开,挂在灶台上方,借助烟火气慢慢熏干,这样能更好地保存皮毛。 “玲玲,我明天一早去趟公社,把兔子和这几张皮子卖了,换点钱回来。”卓全峰一边忙活一边说,“家里缺的东西太多了,得买点粮食,扯点布给你们做件新衣裳,再买点盐和火柴。” 胡玲玲闻言,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要不……兔子留着吧,还能吃几顿。皮子……也能攒着……” 她是怕。怕卓全峰手里有了钱,又像以前一样,被老宅那边的人三言两语哄了去,或者自己拿去喝酒赌钱(虽然他以前赌的不多,但偶尔也玩)。 卓全峰听出了她话里的担忧,心里叹了口气,走到炕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玲玲,你放心。这钱,每一分都会花在这个家里,花在你和女儿们身上。以前的我,死了!现在的我,要是再敢把属于你们娘几个的东西往外拿一分,我卓全峰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这誓言发得又重又狠,吓得胡玲玲脸色一白,连忙道:“你……你胡说什么!谁让你发这种誓了!” 看着她下意识流露出的关切(哪怕只是一点点),卓全峰心里反而一甜。他知道,坚冰正在慢慢融化。 “好,我不胡说。”他笑了笑,“总之你放心。等明天卖了钱,我先把欠二嫂家的鸡蛋和红糖还上,再给家里置办东西。” 听到要还二嫂家的东西,胡玲玲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收拾停当,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卓全峰让累了一天的女儿们早早睡下,胡玲玲也搂着六丫睡着了。 卓全峰却毫无睡意。他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就着灶坑里微弱的火光,磨着那把柴刀,眼神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明暗不定。 他在等。 也在布局。 他知道,三哥卓全野和刘晴吃了那么大的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昨晚和老支书一起来,算是明的。暗地里,他们肯定会耍阴招。 最大的可能,就是破坏他的生计——狩猎。 他们知道他靠山吃饭,很可能会在他常去的猎场做手脚,或者散布更恶毒的谣言,甚至……直接破坏他设下的套索和陷阱。 “想断老子的路?”卓全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老子前世能在商界杀出一条血路,玩阴谋诡计,你们还嫩点!” 他轻轻放下磨得雪亮的柴刀,站起身,如同一个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他没有走远,而是绕着自家院子和后山他布置套索的区域,仔细地勘察起来。雪地是最好的记录者。很快,他就在自家院墙外围,发现了几串不属于他和家人的、鬼鬼祟祟的脚印。脚印很新,显然是今天白天留下的。 “果然来了。”卓全峰眼神更冷。 他顺着脚印,来到后山他下套索的地方。果然,有两个套索被人动过了,活扣被故意弄成了死扣,还留下了明显的人类气味,这样嗅觉灵敏的动物根本不会靠近。还有一个套索甚至被直接拆走了! “卓全野,刘晴……你们也就这点下三滥的本事了。”卓全峰心中冷笑。 他没有去修复那些被破坏的套索,反而将计就计。 他选择了几处更隐蔽、更出乎意料的位置,重新布置了套索。这些位置,都是基于他前世几十年狩猎经验总结出的“偏门”兽道,寻常猎手根本不会注意。同时,他还在某些必经之路上,利用枯枝、积雪和细绳,设置了几个简易的报警机关和恶作剧般的小陷阱。比如一脚踩上去会弹起的树枝,或者突然掉下来的雪团。这些东西伤不了人,但足以吓破胆,或者留下更清晰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在一处可以俯瞰大部分陷阱区域的高地,找了个背风的雪窝子,潜伏了下来。身上披着白色的破麻袋片(简单伪装),整个人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他在等。等那个可能再次前来破坏的“鬼”。 冬夜的山林,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刮过树梢的呜咽和不知名夜枭的啼叫。寒冷如同无孔不入的细针,穿透破旧的夹袄,刺入骨髓。 卓全峰一动不动,如同蛰伏的猎豹,耐心地等待着。前世的商海沉浮,早已磨炼出他远超常人的毅力和耐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月亮爬上了中天,清冷的光辉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惨白。 就在卓全峰以为对方今晚不会再来,准备撤离时,一阵极其轻微、但却明显不同于野兽的踩雪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来了! 卓全峰精神一振,屏住呼吸,微微探出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月光下,一个裹得严严实实、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他白天布置套索的区域摸来。那人手里似乎还拿着一根棍子,边走边四处张望,显得十分警惕。 虽然对方蒙着头脸,但卓全峰从那走路的姿态和大致体型,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他的三哥,卓全野! “果然是你!”卓全峰眼中寒光一闪,却没有立刻行动。他要看看,卓全野到底想干什么。 只见卓全野摸到他白天故意留下的、那几个明显被破坏的套索旁,嘴里似乎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奇怪卓全峰为什么没有修复。然后,他开始用棍子在雪地里胡乱拨拉,显然是在寻找卓全峰可能新设下的套索。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看起来可能有问题的地方,却浑然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向卓全峰精心为他准备的“惊喜区”。 “咔吧!”一声轻微的脆响。 卓全野脚下一绊,触发了一根细绳,旁边一棵被压弯的小树猛地弹起,带起一大蓬积雪,劈头盖脸地砸了他一身! “哎哟我操!”卓全野吓得怪叫一声,踉跄着后退,差点摔个屁股墩儿。 他惊魂未定地拍打着身上的雪,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卓全峰你个瘪犊子!跟老子玩这套……” 话音未落,“噗”一声,又一个雪团从旁边树上落下,正好砸在他后脖颈子里,冰得他一个激灵,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隐藏在暗处的卓全峰,差点笑出声来。这些小儿科的陷阱,效果出奇的好。 卓全野被这两下搞得疑神疑鬼,不敢再乱走,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眼神惊疑不定地四处扫视。他感觉这片熟悉的林子,今晚处处透着诡异。 就在这时,卓全峰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个真正的山林幽灵,借助树木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卓全野的身后。 卓全野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 却只见一个高大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双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的眼睛,正冰冷地注视着他! “啊!鬼啊!”卓全野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卓全峰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勒住他的脖子,膝盖猛地顶在他的后腰眼上! “唔!唔唔!”卓全野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在那只手臂的力量面前,如同小鸡仔般无力!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卓全峰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而冰冷,如同来自九幽地狱:“三哥,大晚上的,不在家搂着媳妇睡觉,跑我这猎场来……是想给我送点啥?还是想偷点啥?” 卓全野听到是卓全峰的声音,挣扎得更厉害了,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卓全峰手上加了几分力,勒得卓全野直翻白眼,才稍微松了松,继续在他耳边说道:“我白天下的套子,是你弄坏的吧?还偷走我一个?行啊,三哥,手脚挺利索啊。” “唔……唔……”卓全野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听着,”卓全峰的声音如同寒冰,“昨天那一刀,是警告。今天你做的这些事,我心里门儿清!看在好歹一个爹娘的份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带着你的好媳妇、好儿子,滚远点!别再打我家任何主意!也别再踏进我的猎场一步!”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森然:“要是再有下次……我不用柴刀,我用猎枪!到时候,打死的可就不一定是野猪还是‘两条腿的畜生了’!这深山老林的,死个把人,被狼叼走了,谁他妈能知道?你信不信?” “信!信!我信!”卓全野被这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屁滚尿流,拼命点头,裤裆里甚至传来一股骚臭味,竟是吓尿了! 卓全峰厌恶地皱了皱眉,猛地将他往前一推! 卓全野如同滚地葫芦般摔倒在雪地里,啃了一嘴的雪,狼狈不堪。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甚至不敢回头看卓全峰一眼,如同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朝着屯子方向跑去,连那根棍子都忘了拿。 看着卓全野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卓全峰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屑,眼神冰冷。 他知道,光是恐吓还不够。必须尽快拥有更强的武力威慑——猎枪!并且,要尽快赚到足够让这个家立起来的钱,让那些豺狼彻底不敢招惹!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开始西沉。 该回去了。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去公社,卖掉猎物,换取这个家新生的第一笔资金! 他转身,迈着坚定而沉稳的步伐,朝着山下那个亮着微弱灯火(他留了灶坑火)的家走去。 夜色依旧深沉,但他的前路,却愈发清晰。 第5章 公社卖货,初遇贵人缘 天还没亮透,如同蒙着一层青灰色纱幔。 卓全峰已经收拾利索。他将那只冻得硬邦邦的肥野兔用麻绳捆好,又将三张初步熏干、毛色光亮的松鼠皮子小心地用一块破布包好。想了想,又把昨晚剩下的一半兔肉也带上,准备送给二哥二嫂,感谢他们昨天的雪中送炭。 他走进里屋,胡玲玲已经醒了,正借着窗纸透进的微光给六丫喂奶。 看到卓全峰进来,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眼神里少了些惊惧,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我走了,去公社。”卓全峰低声道,“锅里有热着的苞米茬子粥,你和丫头们将就吃一口。等我回来,买白面给你们包饺子吃。” 白面饺子?胡玲玲愣了一下,那得多少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路上……小心点。” “哎,知道了。”卓全峰心里一暖,应了一声。又看了看炕上还在熟睡的其他几个女儿,尤其是大丫卓诗玥,小脸上似乎多了点血色,他才放心地转身出了门。 清晨的靠山屯,笼罩在一片寒冷的静谧中。 家家户户的烟囱开始冒出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冻土的味道。 几个早起的村民看到卓全峰提着东西往屯外走,都投来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昨晚他断亲、砍人、又上山打到猎物的消息,早已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屯子。 卓全峰目不斜视,大步流星。他现在没空理会这些闲言碎语。 他先绕到屯子东头的二哥卓全发家。 院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二嫂王桂芬探出头,看到是他,有些惊讶。 “二嫂,这半拉兔子,你们留着吃。”卓全峰将那块兔肉递过去,“昨天谢谢你的鸡蛋和红糖。” 王桂芬看着那块不小的兔肉,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四弟,你留着给玲玲和孩子们补身子,我们……” “拿着吧,二嫂。”卓全峰不由分说地将肉塞到她手里,“我打了只野鸡昨天吃了,不差这一点。情分我记着呢。” 这时,老实巴交的二哥卓全发也披着棉袄出来了,看到这情形,搓着手,憨厚地笑了笑:“老四,你这……太客气了。” “二哥,应该的。”卓全峰看着这个前世唯一对他家释放过善意的哥哥,语气真诚,“以后家里有啥困难,吱声。”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朝着公社方向走去。 卓全发和王桂芬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兔肉,又看看卓全峰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面面相觑。 “他四叔……真像是变了个人咧。”王桂芬喃喃道。 “变了好啊……变了,玲玲和那几个丫头,兴许就能有好日子过了。”卓全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 …… 从靠山屯到红旗公社,有将近二十里山路。积雪未化,道路泥泞难行。卓全峰穿着那双快要磨破底的棉乌拉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呵出的白气在眉毛和帽檐上结了一层白霜。 但他心里却是一片火热。这条路,他前世走过无数次,从最初背着猎物去换盐换米,到后来开着轿车衣锦还乡……如今重走,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一张上好的松鼠皮,供销社收购价大概在五到八块钱,三张差不多能卖二十块。那只肥兔子,能有四五斤重,按八毛钱一斤算,也能卖三块多。加起来,就是二十多块钱! 这在1984年,可是一笔不小的钱!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挣工分,一年到头除去口粮,能见到几十块现金就算不错了。这二十多块,足够买几十斤白面,扯上几尺布,还能买些油盐酱醋,甚至……能给女儿们买点糖果、买本小人书! 想到女儿们看到新东西时可能露出的笑容,卓全峰的脚步更加轻快有力。 走了将近两个钟头,红旗公社那低矮的围墙和几栋砖瓦房终于出现在眼前。公社所在地比屯子热闹不少,街上已经有了行人,偶尔还能听到拖拉机的轰鸣声。 他径直朝着公社中心那栋最气派的红砖房——红旗公社供销社走去。 供销社门口挂着厚厚的棉门帘,一掀开,一股混合着煤烟、百货和咸鱼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光线昏暗,柜台是木头的,漆面斑驳。货架上摆着不多的商品:暖水瓶、搪瓷缸子、布匹、手电筒、散装的白酒、糖果……几个社员模样的正在柜台前买东西。 卓全峰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身材高大,虽然穿着破旧,但那股子不同于普通农民的精悍气质,以及手里提着的明显是猎物的东西,都让人侧目。 他直接走到收购农副产品的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蓝色中山装、看起来有些刻薄的中年男人,是供销社的收购员,姓孙,大家都叫他孙眼镜。 孙眼镜抬了抬眼皮,瞥了卓全峰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拨弄手里的算盘,懒洋洋地问:“卖啥啊?” “同志,卖点皮子,还有只兔子。”卓全峰将松鼠皮和野兔放在柜台上。 孙眼镜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拿起那三张松鼠皮,对着光线看了看,又用手捻了捻毛,撇撇嘴:“毛色一般,个头也小,还有损伤。一张给你四块五,三张十三块五。” 卓全峰眉头一皱。这孙眼镜,果然跟前世一样,看人下菜碟,故意压价。他这三张松鼠皮,毛色油亮,皮板完整,只是后腿稍有擦伤,根本不影响大局,按市价,一张至少值六块五到七块! “孙同志,”卓全峰不动声色,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这皮子,是上好的冬皮,毛厚绒足,皮板子也鞣制得好。一张四块五,怕是说不过去吧?供销社的收购标准,我懂。按规矩,这张张都得是甲级皮,最少六块五一张。” 孙眼镜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山里老赶(乡下人)的家伙,居然这么懂行?他推了推眼镜,重新打量了卓全峰一眼,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官腔:“哎呀,同志,你这皮子是有损伤嘛!再说了,现在皮子行情一般……这样吧,看你也不容易,一张给你五块!顶天了!” “六块。”卓全峰寸步不让,拿起一张皮子,指着上面的绒毛,“孙同志,您再看看这毛色,这密度,要不是急着用钱,我拿到县里土产公司,七块人家都抢着要。六块,已经是看在咱们公社的面子上了。” 他这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自己懂行情,有后路,又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孙眼镜被他噎得够呛,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确实想压价吃点回扣,但眼前这人不好糊弄。他看了看那几张确实不错的皮子,又看了看卓全峰那平静却带着压力的眼神,犹豫了一下,终于不耐烦地摆摆手:“行行行!六块就六块!算我沾光了!三张十八块!” “谢谢孙同志。”卓全峰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多争回来四块五,能给女儿们多买不少东西呢! 接着称兔子。兔子四斤三两,按八毛一斤,算了三块四毛四分钱。 孙眼镜扒拉着算盘:“皮子十八块,兔子三块四毛四,一共二十一块四毛四。开票,去那边领钱。”他刷刷写了一张单据,递给卓全峰。 卓全峰接过单据,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二十一块四毛四!比他预想的还多一点! 他正准备去领钱,目光扫过供销社的货架,心里立刻活络起来。 他走到卖布的柜台,指着一种藏蓝色的厚实棉布:“同志,这布咋卖的?” “一尺三毛五,扯布要布票。”女售货员回答道。 布票……卓全峰皱了皱眉。他家哪还有布票?早就被三嫂那些人以各种名义搜刮走了。 他又看向卖食品的柜台。散装白酒,一块一一斤。水果硬糖,一分钱两块。白糖要糖票,七毛八一斤。麦乳精,那种金贵东西,要五块多一罐,还要票。食盐,一毛五一斤,不要票。火柴,两分钱一盒…… 他迅速在心里盘算着。没有布票,新衣服暂时做不成。但吃的用的可以买! 他先走到领钱的窗口,凭单据领了二十一块四毛四。厚厚一沓毛票,还有几个钢镚,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充满了希望。 他转身开始采购: 食盐,买了三斤,四毛五。 火柴,买了十盒,两毛。 水果硬糖,狠狠心买了一块钱的,足足两百块!用油纸包了好大一包! 散装白酒,打了一斤,一块一。(这年头白酒用处多,可以消毒、驱寒,偶尔也能喝一口解乏) 又称了两斤不要票的高价白面,花了一块二。(这算是极度奢侈了) 看到有卖蛤蜊油的,一毛钱一盒,买了三盒。(给玲玲和女儿们擦手擦脸,防止冻裂)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柜台里那几本色彩鲜艳的小人书(连环画)上,《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鸡毛信》……他一咬牙,花了三毛钱,给大丫二丫一人买了一本! 这一通采购,花了三块多钱。看着手里还剩下的十八块多巨款,卓全峰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将东西仔细地装进带来的麻袋里,尤其是糖果和小人书,怕压坏了,放在了最上面。 正准备离开,供销社门口一阵喧哗,棉门帘被掀开,几个人走了进来。为首一人,大约四十多岁年纪,穿着半旧的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方脸膛,眉毛很浓,眼神锐利,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卓全峰看到这人,心脏猛地一跳! 王建国!红旗公社的党委副书记!也是他前世的恩人之一!前世他刚开始做皮毛生意时,没少得到这位正直领导的帮助和支持!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 王建国显然是来供销社检查工作的,孙眼镜和几个售货员立刻紧张起来,陪着笑脸迎上去:“王书记,您来了!” 王建国随意地点点头,目光在供销社里扫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正要离开的卓全峰身上。无他,卓全峰的气质和那一麻袋东西,在人群中有些显眼。 “这位同志是?”王建国随口问了一句。 孙眼镜连忙回答:“王书记,这是靠山屯的猎户,来卖皮子和野味的。”他顿了顿,补充道,“皮子成色不错,卖了十八块呢。” 王建国闻言,来了点兴趣,走向卓全峰,和气地问道:“靠山屯的?叫什么名字?打的什么皮子啊?” 机会!这是天大的机会! 卓全峰压下心中的激动,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报告王书记,我叫卓全峰。打了三张松鼠皮。” “卓全峰?”王建国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想了想,恍然道,“哦!昨天老赵(赵德柱支书)跟我提过你,说你……性子挺烈啊?”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显然听说了断亲砍人的事。 卓全峰坦然道:“让王书记见笑了。没办法,有些人逼人太甚,不断亲,我和我媳妇闺女就没活路了。” 王建国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他麻袋里露出的白面口袋和那显眼的小人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有股子血性,是条汉子。靠山吃饭,能打到皮子,说明有本事。以后好好干,遵纪守法,把日子过红火起来,比啥都强。” “谢谢王书记鼓励!”卓全峰心中大喜,知道这第一印象算是留下了!他趁机说道,“王书记,我以后可能经常来卖山货皮毛,一定遵守规定,按质论价,绝不给您和公社添麻烦!” “好,好啊!”王建国满意地点点头,“咱们公社靠着兴安岭,资源丰富,你们猎户要是都能凭本事吃饭,改善生活,那也是咱们公社的成绩嘛!好好干!” 又勉励了几句,王建国便在众人的簇拥下去检查别的了。 卓全峰看着王建国的背影,用力握了握拳。太好了!没想到卖个皮子,还能有这份意外收获!和王书记搭上话,留下个好印象,对他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他背着沉甸甸的麻袋,走出供销社。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归心似箭,想要立刻回到那个破旧却温暖的家,把糖果和小人书递给女儿,把白面和盐交给妻子…… 然而,他刚走出公社不远,在一个偏僻的路口,却被三个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吊着胳膊,脸色阴沉,正是他三哥卓全野!旁边是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是屯里有名的二流子,张三和李四,平时就跟卓全野混在一起。 “卓全峰!卖了钱,就想这么走了?”卓全野眼神怨毒地盯着他,特别是盯着他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把钱和东西留下!不然,今天让你横着回去!” 显然,卓全野昨晚吃了亏,怀恨在心,打听清楚他来公社卖货,特意带了人在这里堵他! 危机,骤然降临! 第6章 狭路相逢,拳脚立威名 寒风卷着雪沫,刮过僻静的路口,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肃杀。 卓全野吊着受伤的胳膊,脸上扭曲着怨毒和一丝快意,他身边那两个二流子——张三和李四,一左一右,像两只看门狗,龇着牙,不怀好意地盯着卓全峰,特别是他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卓全峰,耳朵聋了?把钱和东西留下!麻溜儿地!”卓全野见卓全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不说话,心里有点发毛,但仗着人多,又壮着胆子吼了一句。他昨晚被吓破了胆,今天特意找了两个平日里一起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帮手,就是要把场子找回来,顺便抢了卓全峰卖货的钱,让他知道厉害! 卓全峰目光扫过三人。卓全野就是个纸老虎,不足为惧。麻烦的是张三和李四,这两人是屯里有名的滚刀肉,下手黑,没轻没重。他一个人对付三个,其中两个还是亡命徒,硬拼肯定吃亏。 但他卓全峰什么风浪没见过?前世商海沉浮,比这凶险十倍的场面他也经历过!他深吸一口冰冷空气,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将肩上的麻袋轻轻放在脚边的雪地上,动作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三哥,”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唠家常,可眼神却锐利如刀,刮过卓全野的脸,“昨天晚上的教训,这么快就忘了?是不是觉得,找了两个阿猫阿狗,就能在我这儿找回场子?” 张三一听就炸了,他最恨别人看不起他,梗着脖子骂道:“操!卓老四,你他妈说谁是阿猫阿狗?找削是不?”说着就从后腰摸出一根一尺来长的枣木棍子。 李四也阴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把磨尖了的螺丝刀,在手里掂量着:“识相点,把麻袋扔过来,再跪下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兴许哥几个下手轻点,只打断你一条腿。” 卓全野见同伙亮了家伙,底气更足了,狞笑道:“听见没?老四!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卓全峰看着那棍子和螺丝刀,眼神更冷。他知道,今天不能善了了。他缓缓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全身肌肉悄然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前世为了应酬也学过些格斗,加上常年狩猎练就的反应和力气,他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想要钱?”卓全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可以啊。有本事,自己来拿!” 最后一个“拿”字出口,他动了! 动如脱兔,快如闪电! 他没有冲向拿着凶器的张三李四,而是猛地扑向站在稍前位置、只有一条胳膊能动的卓全野! “妈呀!”卓全野没想到他首先冲自己来,吓得怪叫一声,下意识就想往后躲。 但卓全峰的速度太快了!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带着积攒了两世的怒火和恨意,结结实实地砸在卓全野的鼻梁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卓全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鼻血瞬间喷涌而出,眼泪鼻涕一起流,捂着脸蹲了下去,失去了战斗力。 “操!干他!”张三和李四见状,又惊又怒,挥舞着棍子和螺丝刀就冲了上来。 卓全峰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体就势向旁边一滚,躲开了张三抡过来的棍子,同时抓起一把冰冷的积雪,看也不看就朝着李四的脸扬了过去! “噗!”雪沫迷了李四的眼,他下意识地闭眼抬手去擦。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 卓全峰如同猎豹般从地上弹起,一记凶狠的低扫腿,精准地踢在李四的支撑腿膝盖侧面! “哎哟!”李四惨叫一声,重心不稳,噗通一下栽倒在雪地里,手里的螺丝刀也脱手飞了出去。 眨眼之间,三个敌人倒下一双! 只剩下一个拿着棍子的张三! 张三都看傻了!他没想到卓全峰这么猛,下手这么狠辣果决!看着倒在地上的卓全野和李四,再看看如同煞神般盯着他的卓全峰,他手里的棍子都有点拿不稳了。 “张老三,”卓全峰一步步向他逼近,眼神冰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现在滚,我当没事发生。再往前一步,我让你后半辈子躺炕上过!” 张三被他那眼神吓得一哆嗦,色厉内荏地挥舞着棍子:“你……你别过来!我……我弄死你!” “弄死我?”卓全峰笑了,那笑容在张三眼里无比恐怖,“就凭你?你爹妈生你下来,就是让你给人当狗腿子,拦路抢劫的?你他妈也算个男人?” 这话戳到了张三的痛处,他怪叫一声,抡起棍子没头没脑地朝卓全峰砸来! 卓全峰不闪不避,看准棍子来势,左手猛地探出,一把精准地抓住了张三握棍的手腕!同时右手成拳,一记短促有力的炮拳,狠狠掏在张三的胃部! “呕!”张三眼珠子瞬间凸出,胃里翻江倒海,酸水混合着早饭喷了出来,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虾米,蜷缩着倒了下去,棍子也当啷落地。 从动手到结束,不过短短一两分钟。 三个拦路者,全都躺在了地上呻吟,失去了反抗能力。 卓全峰站在雪地中,微微喘着气,呵出的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他整理了一下因为动作而有些凌乱的衣服,眼神冷漠地扫过地上三人。 他走到卓全野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那张被鼻血糊满、狼狈不堪的脸。 卓全野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老四……四弟……别……别打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卓全峰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一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卓全野,你给我听好了。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或者你家的任何人,靠近我,靠近我的猎场,靠近我的家……我不介意让你们一家,在靠山屯彻底消失!我说到做到!” 那冰冷的、毫无感情的语调,让卓全野如坠冰窟,灵魂都在颤抖!他毫不怀疑,卓全峰真的干得出来! “滚!”卓全峰松开手,像丢垃圾一样把他推开。 卓全野如蒙大赦,也顾不得鼻子剧痛和地上的同伙,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跑远了,连头都不敢回。 卓全峰又走到还在干呕的张三和捂着眼睛哼哼的李四面前,捡起那根枣木棍和螺丝刀,冷冷道:“今天给你们长个记性!以后再敢跟卓全野混在一起为非作歹,让我碰上,断的可就不只是胳膊腿了!” 说完,他双臂用力,“咔嚓”一声,将那根结实的枣木棍子猛地撅成两段!又将那螺丝刀用力掷出,钉在远处一棵老杨树的树干上,深入寸许,尾部兀自颤抖不已! 这一手,彻底震慑住了张三和李四!两人吓得面无人色,连连求饶。 卓全峰不再理会他们,背起自己的麻袋,拍了拍上面的雪屑,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迈着沉稳的步伐,继续朝着靠山屯的方向走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雪地上投下一道挺拔而坚定的身影。 经此一役,他相信,至少在短时间内,卓全野和他那一家子吸血虫,不敢再轻易来招惹他了。他需要这段宝贵的时间,来快速发展,壮大自身! …… 当卓全峰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靠山屯口时,立刻引起了注意。他背着鼓囊的麻袋,步伐稳健,除了衣服上沾了点雪泥,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屯子里消息传得快,很快就有人窃窃私语,说看见卓全野鼻青脸肿、慌慌张张地跑回了家,后面还跟着同样狼狈的张三和李四。 结合卓全峰这副安然无恙的样子,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村民们看卓全峰的眼神,更加复杂了。有畏惧,有好奇,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这个卓老四,是真的狠!而且是有本事的那种狠!连屯里最难缠的二流子在他手里都讨不到好! 卓全峰浑不在意这些目光,径直回到了自家那低矮的土坯房前。 他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但当他走进堂屋时,里屋的门帘立刻被掀开了一条缝,大丫卓诗玥和小丫卓雅涵两双乌溜溜的眼睛,正紧张又期待地望着外面。看到他回来,尤其是看到他背后那个鼓鼓的麻袋,两个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 “爹!”大丫忍不住小声叫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哎!”卓全峰笑着应了一声,放下麻袋,冲着里屋道,“玲玲,我回来了。” 胡玲玲抱着六丫从里屋走了出来,她的气色比早上好了一些,看到卓全峰安然无恙,似乎松了口气,但目光落在那鼓囊的麻袋上时,还是忍不住流露出惊讶和一丝期盼。 卓全峰没有卖关子,直接开始往外掏东西。 先是那包得严严实实的白面口袋。“玲玲,你看,白面!晚上咱们包饺子吃!” 胡玲玲看着那雪白的面粉,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白面饺子?她都快忘了是啥味儿了! 接着是食盐、火柴、蛤蜊油…… 当卓全峰拿出那一大包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硬糖,还有那两本色彩鲜艳的小人书时,别说女儿们,连胡玲玲都惊呆了! “糖!是糖!”二丫卓雅涵指着那包糖,激动得小脸通红。 大丫则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两本小人书,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卓全峰笑着,先拿起那包糖,打开油纸,露出里面花花绿绿、晶莹剔透的水果硬糖。他先拿了两块,递给胡玲玲:“玲玲,你也吃一块。” 胡玲玲看着递到眼前的糖,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我……我不吃,给孩子们……” “拿着!”卓全峰不由分说,将一块糖塞进她手里,另一块剥开纸,直接塞进了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里。 一股久违的、沁人心脾的甜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胡玲玲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地吮吸了一下,那甜味仿佛一直甜到了心里,让她眼圈微微发红。 卓全峰又给每个女儿,包括还在炕上的四丫五丫,一人分了两块糖。小家伙们拿着这辈子都没见过几次的糖果,小心翼翼地舔着,脸上洋溢着无比幸福和满足的笑容,屋子里顿时充满了甜丝丝的气息。 最后,卓全峰拿起那两本小人书,递给大丫和二丫:“给,爹答应你们的,小人书。” 大丫和二丫几乎是颤抖着接过那两本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书,像是捧着绝世珍宝。大丫的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二丫的是《鸡毛信》。 “谢谢爹!”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声音带着哽咽,抱着小人书,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封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是她们人生中,第一份属于她们的、崭新的、带着父亲关爱和承诺的礼物! 看着妻女们因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东西而如此激动和满足,卓全峰心里既酸楚又充满了力量。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 “爹,这书……贵不贵?”大丫抬起头,小声问道,带着一丝不安。 “不贵!”卓全峰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只要你们喜欢,以后爹经常给你们买!等开春了,爹就送你们去上学!让你们读更多的书!” 上学!更多的书! 这句话,像是一道光照进了几个女孩灰暗的世界。大丫和二丫看着父亲,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憧憬和光芒。 胡玲玲嘴里含着糖,看着丈夫和女儿们的互动,看着这个虽然依旧破败,却因为男人的回归和担当而焕发出生机的家,她那颗冰封已久的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化。 她默默地将卓全峰买回来的东西归置好,将白面小心地倒进面袋子里,将盐罐子装满,将蛤蜊油分给女儿们…… “你……你没吃饭吧?我去把粥热热。”她低声对卓全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灶间。这一次,她的脚步,似乎轻快了许多。 卓全峰看着妻子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个家,正在一点点被他拉回正轨。 他走到炕边,看着襁褓中咿咿呀呀的六女儿,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嫩滑的小脸,心中一片柔软。 “小家伙,快点长大,爹让你和姐姐们,都过上好日子!” 窗外,天色渐晚,寒风依旧。 但屋内,炉火正旺,糖甜书香,温情流淌。 卓全峰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挑战还有很多。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家已在身后,世界便在眼前。 第7章 饺子暖寒夜,陷阱伏山猪 夜幕低垂,寒风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但卓家的小土坯房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暖意盎然。 灶坑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映得整个堂屋都红彤彤的。那盏小小的煤油灯也被拨亮了灯芯,放在炕桌上,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忙碌的一家人。 胡玲玲和面,卓全峰剁馅儿。 那二斤宝贵的白面,胡玲玲舀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生怕浪费了一丁点。她加入适量的温水,熟练地揉搓着,渐渐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独属于小麦的、诱人的香气。 另一边,卓全峰将剩下的一半野兔肉细细地剁成肉糜。他没有全用兔肉,太奢侈了,而是掺入了一大半昨天特意留下、切碎的野鸡肉和一些焯过水、攥干了水分的野菜干(入冬前晒的婆婆丁、荠菜),这样既能增加馅料的分量,口感也更丰富。加入一点点珍贵的食盐和野葱花,馅料就算调好了。虽然没有油,但对于常年不见荤腥的一家人来说,这已经是无上的美味。 “爹,我能干啥?”大丫凑到炕沿边,眼巴巴地看着。她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本《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时不时就要摸一下封面。 “爹,我也要帮忙!”二丫也挤过来,小脸上满是积极。 看着女儿们渴望参与的样子,卓全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笑着吩咐:“大丫,去把炕桌擦干净。二丫,帮你娘把盖帘(用高粱秆做的放饺子的器具)找出来刷一刷。” “哎!”两个女孩响亮地应着,立刻欢快地忙活去了。就连炕上的四丫和五丫,也似乎被这气氛感染,不再像往常那样怯生生地缩在角落,而是趴在炕沿边,好奇地看着大人们忙碌。 胡玲玲看着丈夫和女儿们的互动,看着这个突然充满了生机和烟火气的家,手里揉面的动作不由得轻柔了许多。她偷偷抬眼看向卓全峰,他正低头专注地擀着饺子皮,动作居然很是娴熟,侧脸在跳动的灶火和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坚实可靠。 他……真的变了。变得让她陌生,却又让她那颗死寂的心,忍不住重新生出一点点奢望。 饺子皮擀好,开始包饺子。卓全峰示范了一个元宝状的饺子,引得女儿们一阵惊呼。 “爹,你咋会包饺子?”大丫好奇地问。在她的记忆里,父亲从未进过厨房,更别说做这种细致的活儿。 卓全峰手上动作一顿,随即自然地说道:“以前……在外面跑山跟人学的。”他没法解释,这是前世他孤身一人在南方打拼时,因为想念家乡味道而学会的技能。他转移话题,笑着对女儿们说:“来,爹教你们包。” 他耐心地指导着大丫和二丫,如何放馅,如何捏边。两个孩子学得认真,虽然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有的像小船,有的像耗子,但她们的脸上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成就感。胡玲玲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容。 小小的土坯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这是这个家多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团圆饭,第一次充满了希望和温暖的忙碌。 饺子终于下锅了。 滚开的水,白胖的饺子在锅里翻滚沉浮,散发出混合着肉香、面香和野菜清香的浓郁气味,勾得人馋虫大动。几个孩子连同胡玲玲,都忍不住围在锅边,眼巴巴地看着。 “好了!出锅喽!”卓全峰用笊篱将热气腾腾的饺子捞进一个大瓦盆里。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煤油灯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光。 卓全峰先给胡玲玲夹了几个:“玲玲,你多吃点,补补身子。” 然后又给每个女儿的碗里都夹得满满的:“都敞开了吃!今天管够!” 他自己也端起碗,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热气,一口咬下。 野兔肉的紧实,野鸡肉的鲜香,野菜的清爽,混合着纯粹的面皮麦香,在口腔里爆炸开来!虽然缺少油水,调味也简单,但这却是卓全峰两世为人,吃过的最美味、最满足的一顿饺子! 女儿们更是吃得头都不抬,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呼呼地吹着气,生怕吃慢了一点。四丫和五丫还不太会用筷子,卓全峰和胡玲玲就细心地帮她们把饺子夹开,吹凉。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满嘴流油的样子,卓全峰和胡玲玲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和心酸。 “慢点吃,别噎着。”胡玲玲轻声叮嘱着,拿起一块干净的布,给吃得最快的二丫擦了擦嘴。 这一顿饺子宴,吃得其乐融融,满屋生春。就连襁褓里的六丫,似乎也睡得格外香甜。 吃完饭,大丫和二丫抢着去刷碗,干劲十足。卓全峰抱着吃饱喝足、开始打瞌睡的四丫和五丫,轻轻拍着她们的后背,把她们哄睡。胡玲玲则侧躺在炕上,给六丫喂奶,眼神柔和地看着丈夫笨拙却又耐心地哄着孩子。 一切收拾停当,夜已经深了。 女儿们都睡着了,炕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胡玲玲也搂着六丫,背对着外面,似乎睡着了。 卓全峰却没有睡意。他坐在炕沿,就着煤油灯微弱的光芒,仔细检查着家里那几件破旧的农具——一把镐头,一把铁锹,还有一把柴刀。镐头和铁锹的木柄都有些松动,需要重新加固。柴刀的刃口也需要再磨一磨。 明天,他有一件大事要办——上山挖陷阱,猎野猪! 野猪不同于野兔山鸡,危险性大,但收益也高。一头百十斤的野猪,光是肉就能卖七八十块钱,如果能抓到活的,或者打到獠牙长的公野猪,价格更高!这无疑是快速积累资金的最好途径。 但他现在没有枪,只能依靠陷阱。这需要极其丰富的经验、精准的判断和一点运气。 他选择的工具是“千斤坠”式落石陷阱和深坑陷阱相结合。这需要大量的体力挖掘和布置,所以工具必须称手。 他找来破布条和麻绳,仔细地将镐头和铁锹的木柄缠绕紧固。然后又就着炕沿下的一块磨刀石,嚯嚯地磨起柴刀来。低沉而富有节奏的磨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胡玲玲其实并没有睡着。她听着身后那沉稳的磨刀声,感受着身边孩子们平稳的呼吸,心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这个男人,以前是那么的冷漠、不负责任,甚至可以说是残忍。可这几天,他却像完全变了个人,变得担当,变得温柔,变得……像一个真正的丈夫和父亲。 她不知道这种变化能持续多久,但她无法否认,这种被人保护、被人放在心上、看到女儿们脸上露出笑容的感觉,太好了,好到她几乎要沉溺进去。 “你……明天还要上山?”她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问了一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磨刀声停顿了一下。 卓全峰没想到她还没睡,转过身,看着她在黑暗中模糊的侧影,低声道:“嗯。去下几个套子,再看看能不能挖个陷阱,碰碰运气。” “野猪……那东西凶得很。”胡玲玲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以前屯里老猎户都有被野猪挑伤的……你……你没枪……” 听着妻子话语里那明显的关切,卓全峰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又暖又软。他放下柴刀,走到炕边,蹲下身,看着她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睛,语气坚定而沉稳:“玲玲,别担心。你男人我心里有数。打猎不全靠枪,靠的是脑子,是经验。我以前……混账,但跑山打猎的本事没丢。我知道野猪的习性,知道它们常走的路,喝水的地方。我挖陷阱,不跟它们硬碰硬。” 他顿了顿,继续道:“咱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光靠打点小东西,饿不死,但也富不了。我想让咱闺女们都能穿上新衣裳,想吃肉就能吃肉,想上学就能上学!野猪虽然危险,但值钱!拼这一把,值得!” 胡玲玲听着他条理清晰、充满自信的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在黑暗中依旧轮廓分明的脸庞,那颗悬着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一些。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那……那你千万小心。” “嗯!”卓全峰重重点头,心里涌起一股豪情,“你放心!为了你们,我也绝不会让自己出事!” 他又回到原地,继续磨刀,只是那动作,更加沉稳有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卓全峰已经收拾妥当。加固好的镐头和铁锹,磨得锋利的柴刀,还有一捆结实的麻绳和几个昨晚连夜削制的、尖锐的木签子,这就是他全部的工具。 他喝了一碗胡玲玲默默起来给他热好的苞米茬子粥,吃了两个昨晚剩下的饺子,浑身充满了力气。 “我走了。”他对抱着六丫、站在里屋门口的胡玲玲说道。 胡玲玲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担忧比昨天更明显了些。 大丫和二丫也醒了,扒着门框看着他。 “爹,早点回来。”大丫小声说。 “爹,打大野猪!”二丫挥着小拳头,一脸期待。 卓全峰笑了笑,揉了揉两个女儿的脑袋:“好!爹争取给你们打头大野猪回来!在家听娘的话!” 说完,他扛起工具,大步走进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步伐也更加坚定。 他知道,挖陷阱猎野猪,是一场硬仗,也是对他在这个时代立足能力的一次重要考验。 他,必须成功! 第8章 深山布杀局,智斗孤胆猪 黎明前的兴安岭,是一天中最冷、最静的时候。 卓全峰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进在山林中。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眉毛、帽檐和破狗皮帽子的绒毛上凝结成白霜,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子凛冽的清醒。他紧了紧肩上沉甸甸的镐头和铁锹,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视着被积雪覆盖的山林。 他要去的地方,是前世记忆里的一处野猪经常活动的区域——位于一道山梁的阳坡,背风,且有一小片未被大雪完全覆盖的柞树林,林子里落满了橡子(柞树果实),这是野猪冬季最爱的食物之一。附近还有一条未曾完全封冻的小溪,是它们必然的水源。 寻找兽道是猎人的基本功。卓全峰放慢脚步,仔细观察着雪地上的痕迹。很快,他就在一片灌木丛边缘,发现了几串清晰的、如同梅花瓣般的蹄印,夹杂着一些被翻拱过的雪地和泥土痕迹。 “是野猪!而且是群猪!”卓全峰蹲下身,仔细辨认。蹄印大小不一,有深有浅,说明这是一个家族群体,有成年大猪,也有半大的崽子。脚印很新鲜,应该是昨天傍晚或者凌晨刚刚经过。 他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找对了地方,忧的是群体行动的野猪更为警惕,而且一旦招惹,报复心极强。 他没有沿着兽道直接追踪,而是根据蹄印的方向、周围地形以及风向,判断出野猪最可能的行进路线和觅食核心区。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猎,他深知陷阱的关键在于“预判”和“地利”,而非盲目追随。 他选择了一处“咽喉要道”。这里位于兽道的一个狭窄拐弯处,一侧是陡峭的山坡,布满了乱石和带刺的灌木,难以通行;另一侧则相对平缓,但紧挨着几棵粗大的老柞树。野猪群经过时,必然会从相对平缓的这一侧通过。而且,这里地面相对坚实,不是那种一脚下去全是烂树叶的腐殖层,便于挖掘。 “就是这儿了!”卓全峰选定位置,放下工具,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往掌心啐了口唾沫,抡起镐头,狠狠地刨了下去! “咚!”镐头与半冻的土地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只留下一个白点,震得卓全峰虎口发麻。 “操!这地冻得跟铁板似的!”他骂了一句,但并不气馁。这在他预料之中。他调整策略,不再追求深度,而是先用镐头一点点地将表面冻结的硬壳刨开、敲碎。 这是个极其耗费体力的活儿。每一镐下去,都需要使出全身的力气。冰冷的镐柄摩擦着他结满老茧却依旧被震得生疼的手掌。汗水很快就浸湿了他里面的单衣,但外面的棉袄却因为寒冷而变得硬邦邦的,行动不便。他索性脱掉了棉袄,只穿着那件破夹袄,挥舞着镐头,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嗨!” “咚!” “咔嚓!” 寂静的山林里,回荡着他单调而有力的刨地声。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滴落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白色的哈气在他面前形成一团团浓雾。 一镐,又一镐。 硬土、冻块、碎石被一点点刨开。他的手掌磨出了水泡,水泡破裂,火辣辣地疼,但他毫不在意。前世的苦难和今生的责任,化作了无穷的动力。 挖开冻土层后,下面的泥土虽然依旧坚硬,但好歹好挖了一些。他换上了铁锹,开始清理坑内的泥土。坑越挖越深,逐渐没过了他的膝盖,到了大腿。 他设计的这个深坑陷阱,口小肚大,呈瓮形。入口直径约莫六七十公分,勉强能让一头成年野猪挤进去,但下去后就难以转身。深度要达到一人多高,确保野猪掉下去后无法凭借跳跃力直接蹿上来。坑底,他还需要布置致命的“机关”。 挖坑是孤独而漫长的。只有铁锹铲土的沙沙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声相伴。他时不时停下来,警惕地倾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危险靠近。 太阳渐渐升高,林间的光线明亮了一些,但温度并没有回升多少。卓全峰已经挖了一个多时辰,一个深度接近一米七八,底部直径约有一米五的深坑初具雏形。他站在坑底,抬头只能看到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休息了片刻,吃了两口揣在怀里、冻得硬邦邦的玉米饼子,他开始了下一步——布置坑底。 他将带来的那些削尖的、约莫一尺多长的硬木签子,尖端朝上,密密麻麻地斜插在坑底四周和中央,形成一片致命的尖刺丛林。这些木签子虽然不如铁器锋利,但凭借下坠的冲击力,足以刺穿野猪相对柔软的腹部和侧肋,造成严重伤害,限制其行动。 布置好木签,他爬出坑,开始进行最考验技术和经验的步骤——伪装。 他砍来一些细长而有韧性的树枝,横搭在坑口,形成支撑。然后,在上面铺上一层厚厚的、从附近搜集来的枯枝和落叶。接着,小心翼翼地用手捧着坑周围那些未被破坏的、带着草根和苔藓的“草皮”,覆盖在枯枝落叶上,尽量恢复原貌。最后,他抓起坑边挖出来的、已经冻硬的土块,用力捏碎成粉末,均匀地撒在伪装层上,又撒上一层薄薄的新雪。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几步,从各个角度仔细观察。除非是极其有经验的猎手或者野兽,否则几乎看不出这里与周围的地面有任何区别。那层薄雪和土粉,完美地消除了新翻泥土的气味和痕迹。 “千斤坠”落石陷阱他选择了另一处兽道上方,利用陡坡和一棵歪脖子树,布置了需要触发机关的悬石。这个更复杂,耗费了他小半天时间。 当所有陷阱布置完毕,太阳已经偏西。山林里的光线重新变得昏暗。 卓全峰累得几乎虚脱,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手掌血肉模糊,和手套粘连在一起。但他看着那两个完美的、蕴含着致命杀机的陷阱,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满意的笑容。 值了!这一切辛苦都值了! 他重新穿上冰冷的棉袄,扛起工具,准备下山。剩下的,就是等待和运气了。 然而,就在他沿着来路往回走了不到一里地,经过一片茂密的红松林时,一种强烈的、源自前世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让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才还有零星的鸟叫,此刻却万籁俱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骚哄哄的腥气! 他缓缓放下肩上的工具,右手悄无声息地握住了别在腰后的、磨得锋利的柴刀。身体微微弓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幽暗的松林。 突然! 正前方一棵粗大的红松后面,传来“咔嚓”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紧接着,一个黑乎乎、壮硕的身影,猛地从树后窜了出来! 那是一头野猪! 一头体型不算特别巨大,但看起来异常暴躁的孤猪(离群或被驱逐的公野猪)!它鬃毛戟张,嘴角滴着黏涎,一双小眼睛赤红,死死地盯住了卓全峰!那对外露的、黄褐色的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它显然是被卓全峰挖陷阱时的人类气味吸引,或者是原本就在这片领地,此刻将这个闯入者视为了挑衅和猎物! “嗬嗬——”孤猪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的积雪,做出了冲锋的姿态! 卓全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糟了!碰上硬茬子了! 孤猪是野猪里最危险的一种!它们性情暴戾,攻击性极强,而且毫无征兆! 他此刻手无寸铁……不对,只有一把柴刀!面对一头狂暴的、皮糙肉厚、冲击力惊人的野猪,柴刀的杀伤力极其有限! 跑? 在密林里,人根本跑不过野猪!而且背对野兽逃跑,只会激发它更强的攻击欲望! 不能跑!只能周旋!利用环境! 电光火石之间,卓全峰的脑子飞速运转,前世应对危险局面的经验瞬间被激活! 就在那头孤猪后蹄蹬地,即将发起致命冲锋的刹那! 卓全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侧面跨出一大步,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左手握着的铁锹,狠狠地朝着野猪的脑袋旁边投掷过去! “哐当!”铁锹砸在旁边的树干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并非直接攻击的举动和巨大的噪音,让正准备冲锋的野猪明显愣了一下,冲锋的势头微微一滞!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疑! 卓全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利用野猪愣神的瞬间,身体如同灵猿般向旁边一跃,迅速躲到了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红松后面! “嗷!”野猪被彻底激怒了,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调整方向,低着头,如同一辆失控的小坦克,朝着卓全峰藏身的大树猛冲过来! “砰!”一声闷响! 碗口粗的树枝被獠牙瞬间撞断!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整棵树都晃了一晃,积雪簌簌落下。 卓全峰背靠着树干,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传来的震动和野猪粗重的、带着腥味的喘息声!他的心砰砰狂跳,但握刀的手却异常稳定。 不能硬拼!必须智取! 他目光急速扫视周围环境。左边是陡坡,右边是一片相对开阔、但布满低矮灌木的地带…… 有了! 他记得刚才过来时,看到那边灌木丛里,似乎有一处地面不太一样,颜色略深,可能是个浅坑或者积雪覆盖的洼地! 赌一把! 就在野猪绕过大树,再次锁定他,准备发起第二次冲锋的瞬间! 卓全峰猛地从树后窜出,却不是直线逃跑,而是以一种之字形的路线,拼尽全力朝着那片可疑的灌木丛冲去! “嗬!”野猪咆哮着紧追不舍,四蹄翻飞,雪泥四溅,速度极快! 卓全峰甚至能闻到身后那浓烈的腥臊气,能听到獠牙破风的呜呜声!生死,就在一线! 眼看野猪就要追上,那狰狞的獠牙几乎要碰到他的后腰! 卓全峰用尽最后力气,一个鱼跃前扑,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向了那片颜色略深的区域! “噗通!” 就在他身体落地的同时,身后传来了预料之中的、重物踩空坠落的沉闷声响,以及野猪惊慌失措的嚎叫! 卓全峰猛地回头! 只见那头刚才还凶悍无比的孤猪,大半个身子陷入了一个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天然形成的土坑里!那土坑不算深,大概只到野猪的腹部,但坑壁陡峭湿滑,野猪挣扎着,一时竟无法立刻爬上来! 机会! 天赐良机! 卓全峰眼中寒光爆射!他一个骨碌从雪地里爬起,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捕猎的恶狼,手持柴刀,疾步冲了过去! 那野猪看到卓全峰冲来,挣扎得更厉害,发出狂躁的吼叫,试图用獠牙去顶撞! 但卓全峰岂会给它机会?他灵活地绕到野猪的侧后方,避开那对致命的獠牙,看准野猪相对薄弱的脖颈与脊背连接处,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手臂,手中的柴刀带着一股恶风,狠狠地劈砍下去! “噗嗤!” 锋利的柴刀深深地嵌入了野猪的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嗷——!”野猪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挣扎得更加疯狂! 卓全峰毫不手软,猛地抽出柴刀,不顾喷溅的鲜血,再次瞄准原来的伤口,用尽全力,又是连续两刀! “噗!噗!” 刀刃砍断筋骨的声音令人牙酸!滚烫的猪血喷了卓全峰一脸一身! 野猪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嚎叫声也低沉下去,最终,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瘫软在坑里,不再动弹。只有汩汩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坑底的积雪,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 卓全峰拄着柴刀,站在坑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混合着血腥味涌入肺腑,带来一种劫后余生的战栗和巨大的兴奋! 他赢了! 凭借经验、急智和一点点运气,他单枪匹马,只用一把柴刀,干掉了一头成年孤猪! 他看着坑里那至少有一百五六十斤重的野猪尸体,脸上露出了畅快淋漓的笑容! 这头猪,就是通往新生活的又一块坚实的垫脚石! 他不敢久留,浓重的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其他掠食者。他必须尽快处理这头战利品。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山林,重新被黑暗和危险笼罩。 但卓全峰的眼中,却燃着比星辰更亮的光芒。 第9章 百斤山猪归,屯落风波起 浓重的血腥气在林间弥漫,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打破了山林的死寂。远处,隐约传来了几声狼嚎,悠长而瘆人,它们在呼唤同伴,准备享用这顿天降的大餐。 卓全峰心中一凛。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顾不得疲惫,跳下浅坑,用柴刀费力地将野猪从坑里往外拖。一百五六十斤的死沉猪肉,在湿滑的雪坑里移动,极其困难。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依靠着树干借力,一点点地将这庞然大物挪到了坑外平坦的雪地上。 不能整头带回去,太重,目标太大,而且血腥味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必须就地初步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战斗后的亢奋和身体的疲惫,开始展现一个老猎户的专业素养。柴刀在他手中,变成了精准的外科手术刀。 放血是第一要务。他找到野猪脖颈处的大动脉,补了一刀,让残留的猪血尽可能流干净,这样肉质更好,也能减轻重量。 接着是开膛。刀锋沿着野猪柔软的腹部中线划开,小心地避开内脏。一股热烘烘的、带着强烈腥臊气的白雾涌出。他熟练地将心、肝、肺、肚等下水一一分离出来。猪心猪肝是好东西,可以留着吃或者卖。猪肚(胃)和肠子处理起来麻烦,腥臊味重,一般人家不爱要,但他也舍不得扔,仔细地用带来的麻绳捆好,准备带回去清洗干净,总能换点钱或者喂狗。 最值钱的是猪肉。他估算了一下,这头猪去掉头蹄下水,净肉至少能出一百二十斤。按照八毛钱一斤的市价,这就是将近一百块钱!一笔真正的巨款! 但他不打算全部卖掉。家里太需要油水了。他小心翼翼地割下两条肥瘦相间的后腿肉,每一条都有十几斤重,准备一条留给自家吃,另一条送给二哥二嫂。又割下几大条最好的里脊肉和五花肉,这些够家里吃上好一阵子了。 剩下的前腿、肋排、以及大部分身躯肉,他准备卖掉。即使如此,能卖的肉也还有七八十斤。 他将要卖掉的肉分割成五六斤一块的大块,用带来的破麻袋片(原本用来垫肩膀的)包好,塞进那个最大的麻袋里。自家留的和送人的肉,则用另外的布包好。硕大的猪头有些棘手,他砍了下来,单独用绳子拴好。那对獠牙不长,但也能卖点钱。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月亮尚未升起,山林里漆黑一片,只有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星光。狼嚎声似乎近了一些。 卓全峰不敢再耽搁。他将分割好的肉块、猪头、下水分别捆绑结实,用那根结实的麻绳串联起来,像串糖葫芦一样,然后奋力将这一大串“战利品”扛上了肩。 沉!前所未有的沉! 加起来至少还有一百二三十斤的重量压在身上,让他刚刚经历过激战和劳作的身体微微摇晃。但他咬紧牙关,调整了一下呼吸,拄着那根原本用来抬猪的木棍(临时找的),迈开了脚步。 每一步,都深深陷入积雪。汗水早已湿透内衣,此刻在寒冷的夜风一吹,冰冷刺骨。肩膀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恐怕已经磨破了皮。但他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火,一团名为“希望”和“责任”的火焰。 他凭借着记忆和微弱的星光,在黑暗的密林中艰难跋涉。身后,那越来越清晰的狼嚎,成了最好的鞭策。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当他终于看到山下靠山屯零星闪烁的、如同萤火般的灯火时,几乎要虚脱。但他知道,不能停,必须一鼓作气扛回家。 当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如同一个血人(身上溅满猪血)和雪人,扛着那一大串令人瞠目结舌的猎物,踉跄着推开自家那扇低矮的院门时,已经是深夜。 堂屋里,还亮着微弱的煤油灯光。胡玲玲显然一直在等他,听到动静,立刻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当她看到卓全峰这副模样,以及他肩上那明显是大型猎物的肉块和那个狰狞的猪头时,吓得用手捂住了嘴,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这是……”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卓全峰将肩上的重负小心翼翼地卸在堂屋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靠着门框,大口喘着气,脸上却带着疲惫而灿烂的笑容:“玲玲……看……野猪!我打了一头野猪!” 这时,被吵醒的大丫和二丫也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看到地上那一大堆肉,尤其是那个呲着獠牙的猪头,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眼睛瞪得溜圆! “爹!这……这都是肉?”大丫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哇!好多肉肉!”二丫直接欢呼起来。 孩子们的惊呼声,驱散了胡玲玲部分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一丝骄傲?她男人,真的凭一把柴刀,打回来一头野猪! “快……快进屋,暖和暖和!”胡玲玲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想扶卓全峰,又看到他满身的血污,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 “我没事,就是累脱力了。”卓全峰摆摆手,指着地上那堆肉,“玲玲,这块后腿肉和这些好肉,是咱家留着自己吃的!这块,明天给二哥家送去。剩下的这些,还有猪头,我明天拿去公社卖了换钱!” 自家留那么多肉?胡玲玲看着那至少三四十斤的好肉,心砰砰直跳。这得吃到啥时候?以前过年都见不到这么多肉啊! “这……这能卖不少钱吧?”她小声问。 “嗯!”卓全峰肯定地点头,“剩下的这些,怎么也能卖个五六十块!加上猪头和下水,说不定能到七十!” 五六十块?!胡玲玲感觉一阵眩晕。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爹!你真厉害!”大丫看着父亲,眼睛里充满了崇拜的小星星。二丫也扑过来,抱住了卓全峰的腿。 看着妻女们惊喜、崇拜的眼神,卓全峰觉得这一天的所有辛苦和危险,都值了! 胡玲玲不再多问,赶紧去灶间烧热水,让卓全峰清洗。又找出家里最破旧但干净的布,帮他擦拭身上的血污。动作虽然依旧有些生疏,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这一夜,卓家的小屋里,虽然疲惫,却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过年般的喜悦和踏实。那浓郁的、无法掩饰的肉香味,甚至透过门缝,飘散到了寒冷的夜空中。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 卓全峰要去公社卖肉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靠山屯。 当他用借来的独轮车(昨晚连夜去二哥家借的,卓全发和王桂芬看到那条猪后腿肉,惊得半天没合拢嘴),推着那沉甸甸的、盖着破麻袋的猪肉和猪头,走出自家院门时,屯子里几乎一半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 “我的妈呀!真是野猪!” “瞅那猪头!獠牙那么长!卓老四真他娘的有两下子!” “听说是一刀捅死的?真的假的?” “这下可发财了!这么多肉,得卖多少钱啊!” “以前咋没看出来他这么能耐呢?” 议论声、惊叹声、嫉妒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投射在卓全峰身上。他面无表情,推着独轮车,步履沉稳地穿过屯中的土路,享受着这种凭借实力赢得的“瞩目”。 然而,并非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善意。 屯子中央,老卓家那相对齐整的院门口,老爹卓老实、大哥卓全兴、大嫂吴丽萍,还有吊着胳膊、鼻青脸肿的三哥卓全野,以及一脸怨毒的三嫂刘晴,都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看着卓全峰推着那一车象征着“财富”和“本事”的猪肉,听着周围村民对卓全峰的赞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像被毒蛇啃噬一样难受! 断亲!砍人!现在又打了这么大一头野猪!这卓全峰,分明是在用这种方式,狠狠地打他们老卓家的脸!证明他们当初逼他过继、看不起他女儿,是多么的眼瞎和愚蠢! “呸!走了狗屎运!”大嫂吴丽萍酸溜溜地啐了一口。 “嘚瑟啥?指不定咋捡便宜弄来的呢!”三嫂刘晴阴阳怪气地附和,但声音不大,明显底气不足,她可是亲眼见过卓全峰发狠的样子。 卓全野更是死死地盯着卓全峰,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他感觉自己那条受伤的胳膊和还在隐隐作痛的鼻子,都在提醒着他昨晚的耻辱! 卓全峰推着车,经过老宅门口,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们只是一堆碍路的垃圾。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任何言语的嘲讽都更具杀伤力! 卓老实看着小儿子那挺拔的背影,听着周围人对他的夸赞,再想想自家现在因为卓全野受伤、名声受损而陷入的窘境,心里五味杂陈,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无人理解的叹息。 卓全峰顺利地将猪肉推到了红旗公社。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去供销社的柜台,而是直接推到了公社的食堂后院。公社食堂经常采购一些野味给干部们改善伙食,价格比供销社还要公道些,而且量大,一次性就能解决。 食堂的大师傅出来验货,看到那新鲜的、分割好的野猪肉,连连点头。上秤一称,净肉七十八斤半,猪头十二斤,猪心猪肝等下水也算了几斤。大师傅爽快地按八毛五一斤的价(比供销社高五分钱)收了肉,猪头和下水的价格低一些。 最终一算账,七十八斤半肉,六十六块七毛二分五;猪头下水算五块钱;那对獠牙大师傅感兴趣,又加了两块钱。 总共入账:七十三块七毛二分五! 当卓全峰从食堂会计手里接过那厚厚一沓“大团结”(十元纸币)和一些毛票、钢镚时,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心脏也忍不住剧烈地跳动起来! 七十三块七毛二!加上之前卖皮子兔子剩下的十几块,他现在的总资产,已经接近九十块了!距离购买一杆“水连珠”猎枪的八百元目标,迈出了坚实而巨大的一步! 他将钱仔细地贴身藏好,推着空了的独轮车,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公社。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供销社,用卖肉的钱,扯了几尺花布(准备给女儿们做新衣裳),称了两斤水果糖,买了一罐麦乳精(给胡玲玲补身子),又买了一些零碎的日用品。 当他推着满载的独轮车,再次回到靠山屯时,引起的轰动比早上更大! “瞅见没?买那么多东西!” “还有花布呢!这是真发财了!” “卓老四这是要彻底翻身啊!” 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几乎要将他淹没。卓全峰依旧坦然,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然而,当他快到家门口时,却发现院外围着几个人。走近一看,竟然是老支书赵德柱,还有屯里的会计和民兵连长。 卓全峰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卓全野恶人先告状,把昨天拦路抢劫反被揍的事捅到支书这里了? 他稳住心神,推车上前:“赵支书,您咋来了?” 赵德柱看着卓全峰,又看了看他独轮车上那些崭新的东西,眼神复杂。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全峰啊,听说你打了头大野猪,卖了不错的价格?” “嗯,托支书的福,运气好。”卓全峰不卑不亢。 “嗯,有本事是好事。”赵德柱话锋一转,“不过,全峰啊,咱们屯子里,讲究个团结。你跟你爹、你哥他们……毕竟血浓于水。这断亲的事,是不是再考虑考虑?还有,你三哥那胳膊……” 果然来了! 卓全峰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赵支书,断亲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至于我三哥的胳膊,他怎么跟您说的?有没有说,他昨天带着张三李四,在公社外面拦路,想抢我卖皮子的钱?” 赵德柱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卓全野确实只说自己被打,隐瞒了拦路抢劫的事。 卓全峰继续道:“赵支书,我卓全峰以前是混账,但我现在想堂堂正正做人,靠自己的本事养活老婆孩子。谁不让我好好过日子,那就是逼我走绝路!昨天的事,我只是自卫。如果他们以后不再来惹我,我也不会去找他们麻烦。但要是他们还不死心……”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德柱看着卓全峰,又想起王建国书记似乎对这小子有点印象,还夸过他。再结合卓全野平日的德行,他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家的烂账我也算不清!总之,以后都消停点!别给我惹事!” 说完,带着人转身走了。 卓全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知道这事还没完。但他无所畏惧。 他推开院门,对着闻声出来的胡玲玲和女儿们,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玲玲,丫头们,我回来了!看爹给你们买啥好东西了!” 第10章 香飘引豺狼,狠手段立威 卓家那低矮的土坯房里,飘出了久违的、浓郁霸道的肉香。 不再是之前野鸡野兔的清淡,而是大块野猪肉在铁锅里“咕嘟咕嘟”慢炖时,脂肪与蛋白质交融迸发出的、带着原始力量和满足感的醇厚香气。这香味如同有形的触手,顽强地穿透糊着旧报纸的墙壁缝隙,弥漫在靠山屯寒冷而贫瘠的空气里,狠狠地撩拨着每一个闻到的村民的神经。 “啧,卓老四家又炖肉了!真香啊!” “可不是嘛,人家现在可是咱屯里的这个!”有人偷偷竖起大拇指。 “哼,嘚瑟不了几天,这么吃,坐吃山空!”也有人酸溜溜地诅咒。 胡玲玲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酱红色的大块猪肉,手里拿着锅铲,还有些恍惚。几天前,家里还揭不开锅,为了一口吃的愁云惨淡。可现在,不仅能敞开吃粮,还能如此奢侈地炖上一大锅肉。这变化,快得让她如同做梦。 大丫卓诗玥和二丫卓雅涵则像两只快乐的小麻雀,围在灶台边,使劲吸着鼻子,小脸上满是幸福和期待。四丫和五丫也趴在炕沿边,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锅的方向。就连襁褓里的六丫,似乎也睡得格外安稳。 卓全峰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就着窗户透进的光,仔细清点着身上的钱财。卖野猪剩下的七十多块,加上之前的积蓄,一共八十九块三毛五分。这是一笔真正的巨款,但在他的规划里,还远远不够。 买枪是头等大事,水连珠至少要八百块。他还想尽快送大丫二丫去上学,开春修缮房子,给妻女们添置像样的衣物……每一桩每一件,都需要钱。 “还得继续拼啊。”他将钱小心翼翼地用油布包好,藏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目光投向窗外连绵的兴安岭,那里是他的战场,也是他的金矿。 然而,财富的骤然降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不仅指引着希望,也吸引着窥伺的蚊蝇。 屯子东头,老卓家。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野猪肉的香味,同样飘进了这个院子。对于已经很久没沾过荤腥的卓全野一家来说,这味道无异于一种酷刑。 “咕咚。”三嫂刘晴的儿子,年仅六岁的卓云求,使劲咽了口口水,扯着刘晴的衣角,“娘,俺想吃肉……老四叔家炖肉了,可香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那是人家的肉!跟咱有啥关系!”刘晴烦躁地一巴掌拍开儿子的手,心里像有团火在烧。她看着自家饭桌上那清汤寡水的苞米茬子粥和咸菜疙瘩,再想想卓全峰家此刻可能正在大快朵颐,嫉妒和怨恨如同毒草般疯狂滋长。 吊着胳膊的卓全野脸色阴沉地能拧出水,他猛地将手里的粥碗顿在桌上,稀粥溅得到处都是:“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他卓全峰吃肉,让咱们闻味儿!” 大哥卓全兴闷头喝着粥,没说话,但紧皱的眉头显示他内心同样不平静。大嫂吴丽萍撇着嘴,阴阳怪气:“人家现在能耐了,眼里哪还有咱们这些穷亲戚?断了亲,正好吃独食!” 一直沉默抽旱烟的老爹卓老实,听着儿女们的抱怨,看着小孙子渴望的眼神,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他既懊悔当初逼老四过继做得太绝,又怨恨老四不顾兄弟情分做得太狠,更对眼下这窘迫的状况感到无力。 “都少说两句!”卓老实烦躁地吼了一声,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少说?凭啥少说?”卓全野猛地站起来,眼神里闪烁着恶毒的光,“他卓全峰不是能耐吗?不是打猎厉害吗?我让他厉害!” “你想干啥?”卓老实警惕地问。 “干啥?他靠山吃饭,我就断了他的路!”卓全野咬牙切齿,“他不是下了陷阱吗?我去给他毁了!我看他还拿啥打猎!” “你疯了!”卓老实吓了一跳,“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还想去找揍?” “爹!你看他现在嘚瑟的样!再不管管,这靠山屯都快成他卓老四的了!”刘晴在一旁煽风点火,“全野这也是为了咱老卓家出头!不能让他一个绝户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就是!再说了,山是公家的,又不是他卓老四一家的!凭啥他能下陷阱,咱们就不能去‘看看’?”卓全野扭曲地理解着“公家”的概念。 一直没说话的卓全兴,此刻也抬起了头,眼神闪烁:“老三,你去……小心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他这话,相当于默许。 卓全野得到了大哥隐晦的支持,更加坚定了决心。他不敢再带张三李四那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决定自己偷偷行动。 与此同时,屯子另一头,张三和李四两个二流子,也正凑在一起,蹲在墙根下晒太阳,同样被那肉香味勾得心烦意乱。 “操!卓老四这孙子,真他妈发达了!”张三吐了口唾沫,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 “妈的,那么多肉,他一家子吃得完吗?”李四舔着干裂的嘴唇,眼神里满是贪婪,“张哥,要不……咱们晚上去‘借’点?” 张三有些意动,但想起卓全峰那狠辣的身手和冰冷的眼神,心里直打怵:“你他妈找死别拉上我!那卓老四就是个活阎王!没看卓全野都被他收拾成啥样了?” “明抢不行,咱们可以来暗的啊!”李四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说,“我知道他家的柴火垛在哪儿……咱们给他点把火,趁乱……嘿嘿……” 张三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犹豫起来:“放火?这……这要是被抓到……” “怕个球!黑灯瞎火的,谁看得见?”李四怂恿道,“弄到肉,咱哥俩也能好好解解馋!” 贪婪最终压倒了恐惧。两个被食欲冲昏头脑的二流子,开始密谋起一场更阴险的破坏。 这一切,卓全峰尚且不知。他正享受着难得的家庭温馨。 晚饭,是一大盆土豆炖野猪肉,主食是掺了白面的窝窝头。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得满嘴流油,欢声笑语不断。胡玲玲看着丈夫和女儿们,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甚至还主动给卓全峰夹了一筷子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你也多吃点,累了一天了。”她低声说。 卓全峰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像是被羽毛拂过,痒痒的,暖暖的。“哎,好。”他应着,觉得这肉格外香甜。 然而,这温馨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正是杀人放火……呃,是偷鸡摸狗的好时机。 两条鬼鬼祟祟的身影,如同暗夜里的老鼠,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卓全峰家院墙外的柴火垛旁。正是张三和李四。 “快,把柴火点着!”李四催促着,从怀里掏出火柴。 张三有些紧张,手微微发抖,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燃了一小撮茅草。火苗蹿起,迅速引燃了干燥的柴火。 就在火势即将变大,两人准备趁乱溜进院子时!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如同炸雷般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紧接着,一道雪亮的手电筒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精准地笼罩住了张三和李四! “操!谁?!”两人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用手挡住强光。 只见卓全峰如同铁塔般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浸了水的麻绳鞭子,眼神冰冷如刀,脸上没有丝毫睡意,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根本没有睡!或者说,他早就防着这一手!前世商海沉浮,什么阴险伎俩没见过?骤然暴富引来红眼病和宵小之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之前故意显露财富,一方面是为了激励妻女,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在钓鱼?他要立威,就要立得彻底!让所有敢打他家主意的人,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张老三,李老四,果然是你们这两个杂碎!”卓全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怎么,白天拦路抢劫不成,晚上改放火了?真是活腻歪了!” “卓……卓老四……你……你别乱来!”张三吓得腿肚子转筋,说话都不利索了。 李四更是直接“噗通”一声跪下了:“四哥!四爷!饶命啊!我们……我们就是鬼迷心窍……我们再也不敢了!” “不敢?”卓全峰一步步逼近,手中的鞭子如同毒蛇般吞吐,“我看你们敢得很!”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地一挥! “啪!”浸水的麻绳鞭子带着破空声,狠狠地抽在张三的后背上! “啊——!”张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棉袄都被抽裂了一道口子,火辣辣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啪!”又是一鞭,抽在了想要爬起来的李四腿上! “嗷!”李四疼得满地打滚。 卓全峰根本不给他们求饶的机会,鞭子如同雨点般落下,专门往肉厚的地方抽,既让他们疼入骨髓,又不至于造成致命伤。凄厉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传遍了小半个屯子。 不少村民被惊醒,纷纷披衣起来查看,当看到是卓全峰在教训放火的张三李四时,没有人出声阻止,反而都觉得解气。这两个二流子平日就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早就惹得天怒人怨。 “打得好!” “该!让他们放火!” “卓老四这是替咱屯子除害了!” 议论声中,充满了对卓全峰的认同和对二流子的鄙夷。 卓全峰抽了十几鞭,直到两人瘫在地上如同死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才停了下来。他用脚踢了踢张三:“滚!再让我看到你们靠近我家方圆百米,我打断你们的狗腿!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四爷……饶命……”张三有气无力地求饶。 李四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会拼命点头。 卓全峰不再看他们,转身去扑灭柴火垛上那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幸好发现得早,只烧毁了一点边缘。 处理完这边,他像是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准备回屋。经过这一番雷霆手段,他相信,至少在靠山屯范围内,短时间内不会有不开眼的毛贼再来招惹他了。 然而,他低估了某些人的愚蠢和固执。 就在他刚要进院门的时候,远处山林方向,隐约传来了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紧接着是某种重物滚落山崖的沉闷声响,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卓全峰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侧耳倾听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果他没猜错,他那亲爱的三哥卓全野,恐怕是“不小心”踩中了自己白天精心布置的、还没来得及去看的某个陷阱了…… 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他摇了摇头,毫不关心那声惨叫主人的死活,径直走进院子,关上了那扇象征着安全和港湾的院门。 门外,是寒冷的夜和可能正在承受苦果的敌人。 门内,是温暖的炕和安然入睡的家人。 这就够了。 第11章 血夜惊魂叫,雷霆镇全屯 那一声从山林方向传来的、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破了靠山屯深夜的宁静。 刚刚教训完张三李四、正准备回屋的卓全峰,脚步在院门口微微一顿。他侧耳倾听,那惨叫之后的沉闷滚落声,以及随之而来的死寂,让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自作自受。”他低声吐出四个字,心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山风刮过树梢。对于想断他生路、害他家破人亡的仇人,他生不出半分怜悯。 他不再理会,转身进院,仔细插好院门。堂屋里,胡玲玲和几个大点的女儿都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正披着衣服,紧张地望着门口。 “他爹,刚……刚才是啥声?还有鞭子响……”胡玲玲的声音带着颤抖,脸上血色褪尽。她听到了惨叫,也隐约听到了鞭打和求饶声。 “没事,”卓全峰语气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两只烦人的苍蝇,“两个不开眼的小毛贼想放火烧咱家柴火垛,被我收拾了一顿,撵跑了。” “放火?!”胡玲玲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六丫。大丫和二丫也吓得小脸发白,靠近了母亲。 “别怕,有我在。”卓全峰走到妻女身边,语气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以后晚上都警醒点,但也不用太过担心。经过今晚,应该没几个不要命的再敢来触咱家霉头。” 他顿了顿,补充道:“山里那声叫唤,估计是啥野兽,跟咱没关系,睡吧。” 他的话像是有魔力,胡玲玲和女儿们看着他镇定自若的样子,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是啊,有这个变得无比强大和可靠的男人在,她们好像真的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担惊受怕了。 一家人重新躺下,但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无眠。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个惊人的消息就如同炸雷般在靠山屯传开了! 三哥卓全野,昨晚一夜未归! 起初,三嫂刘晴还以为男人是去哪个相好的寡妇家鬼混了(卓全野以前就有这毛病),骂骂咧咧没当回事。可直到天光大亮,还不见人影,她这才慌了神,跑去问大哥卓全兴,卓全兴也表示没见着。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老卓家。 联想到昨晚那声隐约传来的、方向似乎来自后山的惨叫,卓全兴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叫上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屯邻,打着火把(天亮后改用)进山寻找。 最终,他们在后山阳坡、靠近卓全峰布置陷阱的那片区域,找到了卓全野——或者说,找到了他的惨状。 卓全野掉进了一个伪装巧妙的深坑陷阱里!坑底插着的尖锐木签,有两根直接刺穿了他的大腿和臀部,鲜血染红了坑底的积雪,已经凝固发黑。他脸色惨白如纸,人因为失血和寒冷,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全野!!”卓全兴看到弟弟这副惨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和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他从坑里弄出来。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让几个见惯了山里事情的屯邻都直咧嘴。 “这……这不是老四昨天挖的陷阱吗?”有人认出了这个陷阱的布置手法,和昨天卓全峰运野猪回来时描述的类似。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卓全野是来破坏卓全峰的陷阱,结果自己中了招! 消息如同长了腿,飞快地传回了屯子。 “听说了吗?卓全野掉老四的陷阱里了!腿都快被扎穿了!” “活该!让他去使坏!报应啊!” “我的天,卓老四这陷阱也太狠了……” “这下梁子可结大了!老卓家能善罢甘休?” 屯子里彻底炸开了锅。同情卓全野的有,但更多的是觉得他自作自受。同时,所有人对卓全峰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这人不仅身手狠,连布置的陷阱都这么要命! 老卓家更是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彻底炸营! 刘晴看到被抬回来、奄奄一息的丈夫,直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醒过来后,就是拍着大腿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咒骂卓全峰不得好死。 大哥卓全兴脸色铁青,看着炕上昏迷不醒、可能落下终身残疾的三弟,再想想昨天自己那默许的态度,心里又悔又恨又怕! 老爹卓老实看着这乱成一团的家,听着儿媳撕心裂肺的哭嚎,看着儿子凄惨的模样,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发黑,差点也跟着晕过去。他颤抖着手指着门外,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孽障!都是孽障啊!老大!去!去把那个畜生给我叫来!我要问问他,是不是非要把他亲哥弄死他才甘心!!” 卓全兴此刻也是怒火攻心,加上一丝恐惧催生出的疯狂,他猛地抄起墙角的顶门杠(一根粗木棍),红着眼睛吼道:“还叫个屁!爹!他都下这死手了,还有啥好问的!我今天非要废了他不可!” 他这边刚抄起家伙,那边刘晴也如同疯婆子一样跳了起来,尖叫道:“对!大哥!咱们一起去!砸了他的家!把他那些肉都抢过来!给全野报仇!” 被愤怒和贪婪冲昏头脑的几人,再加上一个哭喊着“给爹报仇”的半大孩子卓云乐,一家子人,拿着棍棒、烧火棍,如同输光了家底的赌徒,气势汹汹地冲出院子,直奔卓全峰家而去! 路上,还有不明真相或者想看热闹的村民跟着,人群越聚越多。 老卓家倾巢而出,要去砸了卓老四的家! 这个消息,瞬间点燃了整个靠山屯!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活计,涌向了屯子西头。 …… 卓全峰家。 卓全峰正在院子里劈柴,动作沉稳有力。胡玲玲在屋里给六丫喂奶,但眼神不时担忧地望向窗外。大丫和二丫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安静地待在母亲身边。 外面的喧哗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涌来。 卓全峰停下动作,将斧头稳稳地立在柴堆旁,缓缓直起身。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他甚至还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走到院门口,静静地等待着。 很快,黑压压的一群人出现在了视野里。为首的是手持顶门杠、面目狰狞的卓全兴,旁边是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的刘晴,后面跟着脸色灰败但眼神怨毒的老爹卓老实,以及挥舞着烧火棍的吴丽萍和叫嚷着的卓云乐。 “卓全峰!你个狼心狗肺的畜生!给我滚出来!”卓全兴隔着老远就咆哮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形。 “卓老四!你不得好死!你还我男人!砸了你这个绝户的家!”刘晴的尖叫如同夜枭。 围观的人群围成了一个半圆,屏息凝神,等待着这场冲突的爆发。 卓全峰站在院门口,身形挺拔如松,面对汹涌而来的“亲人”和众多目光,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大哥,爹,三嫂,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这么多人,拿着棍棒,是想来抄我的家?” “抄你家?老子今天要你的命!”卓全兴挥舞着顶门杠就要往前冲。 “要我的命?”卓全峰眼神陡然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刀,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如同猛虎下山般的气势骤然爆发开来,竟然硬生生让处于暴怒中的卓全兴脚步一滞! “卓全兴!”卓全峰直呼其名,声音如同寒冰碰撞,“你口口声声要我的命?那我问你,卓全野为什么会掉进我的陷阱里?我的陷阱,下在我自己的猎场里,碍着他什么事了?他半夜三更,偷偷摸摸跑去我的猎场,是想干什么?啊?!”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是啊,卓全野跑去人家的猎场干嘛?答案不言而喻! 卓全峰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机会,目光转向脸色难看的老爹卓老实,语气带着讥诮:“爹,您也来了?您来评评理!我卓全峰分家单过,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打猎养家,碍着谁了?老三他一次次找我麻烦,先是带人拦路抢劫,现在又想去毁我陷阱,断我生路!他自己作死中了招,你们不去管教他这个心思歹毒、手脚不干净的东西,反而拿着棍棒来打我这个受害者?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您这心,偏到胳肢窝去了吧!”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说得卓老实面红耳赤,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你……你放屁!”刘晴跳着脚骂道,“那山是公家的!凭啥说是你的猎场!” “公家的?”卓全峰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各位老少爷们都在,大家评评理!咱们靠山屯的老规矩,跑山人自己踩出来的道,自己下的套子,那片猎场暂时就是他的!别人不能去动!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他卓全野坏了规矩,中了招,怪得了谁?难道这兴安岭,是他老卓家一家的?你们大房三房的人能去,我卓全峰就不能去?我就活该被你们抢、被你们害?!” 他这番话,瞬间引起了众多靠山吃饭的村民的共鸣。 “老四说得在理!” “山里的规矩不能坏!” “卓全野自己不做人事,遭了报应,怪谁?” 舆论,开始一边倒地偏向卓全峰。 卓全兴见势不妙,知道再讲理下去只会更丢人,索性把心一横,耍起了横的:“少他妈废话!卓全峰,今天你不拿出一百块钱给你三哥治伤,再跪下磕头认错,我就砸了你的破家!” 说着,他举起顶门杠,就要朝着卓全峰家的篱笆院墙砸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看谁敢动!!” 一声爆喝,如同惊雷炸响! 只见卓全峰眼神一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如同猎豹般猛地前冲!在卓全兴的顶门杠尚未落下之前,他已然欺近身前!左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抓住了卓全兴握棍的手腕,右手成拳,一记毫无花哨、凝聚了全身力气的炮拳,狠狠地掏在了卓全兴的胃部! “呕——!” 卓全兴眼珠瞬间凸出,胃里翻江倒海,惨叫都被堵在喉咙里,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顶门杠也“哐当”一声掉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卓全峰这迅雷不及掩耳的反击惊呆了! 一拳! 仅仅一拳!就把人高马大的卓全兴给放倒了?! 然而,这还没完! 卓全峰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卓全兴,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想要趁机冲上来的刘晴! 刘晴被他那煞神般的眼神一瞪,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烧火棍都差点拿不住。 但卓全峰已经动了!他一个箭步上前,根本不给刘晴任何撒泼的机会,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抡圆了,“啪啪”就是两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 这两巴掌,卓全峰用了巧劲,声音响亮无比,却不会造成严重伤害,但羞辱性极强! 刘晴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头发也被扯乱,如同一个真正的疯婆子,呆立当场,连哭嚎都忘了。 “泼妇!再敢满嘴喷粪,我撕了你的嘴!”卓全峰松开手,如同丢开一堆垃圾。 吴丽萍吓得连连后退,手里的烧火棍“咣当”掉地。卓云乐更是哇的一声吓哭了,躲到了卓老实身后。 卓全峰目光最后落在面如死灰、浑身发抖的老爹卓老实身上,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爹,带着你的人,滚!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从今往后,你们老卓家的人,再敢踏进我家院子一步,再敢来招惹我和我的家人……” 他顿了顿,弯腰捡起地上那根沉重的顶门杠,双手握住两端,猛地抬起膝盖!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根碗口粗、结实无比的顶门杠,竟然被他硬生生用膝盖撞成了两截!! 全场骇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卓全峰,如同看着一头人形凶兽! 卓全峰将两截断木扔在地上,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 “犹如此棍!” 四个字,带着冲天的煞气和不容置疑的决绝,狠狠地砸在每一个老卓家人和围观村民的心上! 卓老实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顶门杠,再看看煞神般的儿子,以及倒在地上的大儿子、被打傻了的儿媳,他最后一丝精气神仿佛都被抽干了,老泪纵横,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颓然地点点头,踉跄着上前,费力地扶起还在干呕的卓全兴。 刘晴和吴丽萍也如同斗败的公鸡,灰头土脸地搀扶起彼此,拉着吓哭的卓云乐,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了这个让他们恐惧和耻辱的地方。 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靠山屯的天,变了。 卓全峰用最直接、最暴力、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崛起和不可侵犯! 他站在院门口,如同一位守护着自己领地的君王,目光扫过尚未散去的人群,最终,定格在了闻讯匆匆赶来的老支书赵德柱脸上。 赵德柱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倒地的卓全兴被扶走,断成两截的顶门杠),再看看傲然而立的卓全峰,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卓全峰知道,他赢了。 赢得干净利落,赢得震慑人心。 他转身,看向院内。胡玲玲和女儿们正站在房门口,她们看到了整个过程。胡玲玲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除了后怕,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依赖。女儿们看着父亲,眼睛里则充满了无比的自豪和安全感。 “没事了,都回屋吧。”卓全峰对着家人,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与刚才的煞神模样判若两人。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那断成两截的顶门杠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靠山屯的规矩,从今天起,由他卓全峰来定了! 第12章 余波荡屯落,冰窟现生机 靠山屯的空气,仿佛在一夜之间变得凝重而微妙。 卓全峰家门口那断成两截的顶门杠,如同一个无声的警告牌,矗立在那里,向来往的每一个村民宣告着这里主人的不好惹。屯子里关于那天冲突的议论,持续了整整两天,但声音都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再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议论卓全峰的是非,更没有人敢靠近他家院子附近探头探脑。就连平日里最淘气的孩子,也被家里大人严厉告诫,不许去招惹卓老四家的任何一个丫头。 卓全峰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为自己和家人在这个闭塞的屯落里,硬生生开辟出了一片不容侵犯的“安全区”。 老卓家则彻底沉寂了下去。 卓全野被抬回去后,伤口感染,发起了高烧,整天胡话不断。请来的赤脚医生看了直摇头,说木签子伤了筋骨,又耽搁了救治,这条腿就算保下来,以后也是个跛子,干不了重活了。光是抓药退烧,就花光了家里本就不多的积蓄,还欠了外面一些债。 卓全兴被卓全峰那一拳打得在家里躺了一天,胃部时不时还隐隐作痛,更重要的是,那股被绝对力量碾压的恐惧,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心里,再不敢提去找卓全峰麻烦的话。 刘晴挨了两巴掌,脸颊肿了几天,人也变得有些沉默寡言,偶尔眼神扫向西头,也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隐藏的怨毒,却不敢再有任何实际行动。 老爹卓老实仿佛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腰杆佝偻得更厉害了,整日里唉声叹气,看着躺在炕上呻吟的三儿子和愁云惨淡的家,再想想那个变得如同凶神恶煞般的四儿子,心里是说不出的悔恨和凄凉。这个家,算是彻底散了架了。 此消彼长。卓全峰家的日子,却过得越发踏实起来。 胡玲玲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眼神里有了光彩,打理家务、照顾孩子也更加尽心尽力。她开始真正相信,自己的男人有能力守护这个家。她甚至尝试着用卓全峰买回来的花布,比划着给大丫裁剪一件新褂子,虽然手法生疏,却充满了希望。 大丫和二丫更是成了屯里孩子们羡慕的对象。她们不仅偶尔能吃到糖,有了属于自己的小人书,爹娘也不再整天吵架,父亲变得无比强大,让她们充满了安全感。两个小姑娘脸上的怯懦渐渐褪去,多了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活泼和自信。 卓全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欣慰,但并未放松警惕。他知道,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涌动。老宅那边是暂时被打怕了,但保不齐还会有其他红眼病的人在暗中窥伺。 实力,是唯一的保障。他需要更快地积累财富,拥有更强的武力——猎枪,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他现在手头有接近九十块钱,距离八百块的目标还差得远。光靠陷阱和小型猎物,积累速度太慢。他需要价值更高的目标。 这天下午,天空阴沉,似乎又要下雪。卓全峰检查了一下家里的存粮和肉食,还够吃几天,但新鲜蔬菜几乎没有,营养还是跟不上。他想起屯子东头那个被称为“小海子”的湖泊,冬天冰封之后,下面应该有不少鱼。弄点鱼回来,既能给家人补充营养,鱼汤也能给胡玲玲下奶。 说干就干。他找出之前做的几根投掷木矛,又带上一把冰镩(破冰工具,前段尖锐)和一个用来捞鱼的简易抄网(用破筐和纱布做的),跟胡玲玲打了声招呼,便朝着小海子走去。 小海子离屯子不远,是一片面积不小的淡水湖,此时湖面早已冻得结结实实,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与周围白茫茫的山林融为一体。 卓全峰来到湖边,选择了一处靠近芦苇荡、水深合适的地方。这里氧气相对充足,鱼群更容易聚集。他用冰镩开始破冰。 “咚!咚!咚!”冰镩撞击冰面,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响声,在空旷的湖面上传得很远。这活儿同样耗费力气,冰层厚达半米多,每一下都震得手臂发麻。但他有的是力气和耐心。 费了好大劲,终于凿开了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冰窟窿。清澈冰冷的湖水瞬间涌了上来,冒着丝丝寒气。卓全峰用抄网将冰碴子捞干净,然后静静地守在冰窟窿旁边,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 他并没有干等。凭借经验,他知道光线和氧气会吸引鱼群。他拿出随身带的一小块玉米饼子,捏碎了撒进冰窟窿里作为诱饵。 果然,没过多久,冰窟窿下的水面开始有了动静。几条黑影在幽暗的水下徘徊,被食物吸引了过来。 卓全峰眼神一凝,屏住呼吸,手中的木矛悄然举起。他瞄准了其中最大的一条黑影,判断着水的折射和鱼的游动轨迹。 就是现在! 手臂猛地发力,木矛如同闪电般刺入水中! “噗!”一声轻响。 水花溅起!木矛命中! 卓全峰手腕一抖,感觉矛尖传来了扎实的命中感,他迅速将木矛提起,一条巴掌宽、一尺多长、还在拼命挣扎的大鲫鱼被带了上来!鱼鳞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银光。 “开门红!”卓全峰脸上露出笑容,将鱼取下,扔进带来的桶里。 他如法炮制,守在这个冰窟窿旁,凭借着精湛的投射技术和耐心,又接连扎上来四五条鲫鱼,还有两条半斤多的鲶鱼。 收获不错!卓全峰看着桶里扑腾的鱼,心里盘算着,这些鱼够家里吃两三天了,鱼头炖汤,鱼肉可以红烧或者做成鱼丸。 就在他准备收工,再去旁边凿个窟窿试试运气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湖对岸,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躲进了枯黄的芦苇丛里。 有人? 卓全峰心中一动,警惕起来。他假装没看见,继续弯腰收拾东西,但全身的感官已经提升到极致,耳朵捕捉着远处的任何细微声响。 是路过的村民?还是……别有用心的人? 他不动声色,将工具和鱼桶整理好,扛在肩上,装作若无其事地朝着屯子方向走去。但他走的路线,却故意绕了一点,更加靠近湖对岸那片芦苇荡。 果然,当他走到芦苇荡附近时,里面传来了极其轻微、却明显是在跟踪他的脚步声! 卓全峰眼神一冷,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目光如电般射向芦苇丛,厉声喝道:“谁?!鬼鬼祟祟的!滚出来!” 芦苇丛一阵晃动,一个人影有些慌乱地钻了出来。 看清那人模样,卓全峰眉头微皱。不是老宅的人,也不是张三李四,而是一个面生的青年,大约二十出头年纪,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身材干瘦,眼神有些闪烁,带着几分慌乱和……好奇? “你是什么人?跟着我干啥?”卓全峰语气冰冷,带着审视。他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不是靠山屯的。 那青年被卓全峰的气势所慑,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摆手:“大……大哥,别误会!俺……俺不是坏人!俺是隔壁黑瞎子沟的,叫……叫孙小海。” 黑瞎子沟?卓全峰知道,是邻村,离靠山屯有十几里山路。 “黑瞎子沟的?跑我们靠山屯来干啥?为啥跟踪我?”卓全峰并没有放松警惕。 孙小海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俺……俺听说靠山屯有个叫卓全峰的猎户,老厉害了!一个人打死了野猪,还把……把想找他麻烦的人都给收拾了……俺……俺就想来看看,是个啥样的人物……”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崇拜的神色:“大哥,你刚……刚才扎鱼那几下子,真准!俺蹲那边看了老半天了!你……你能不能教教俺?” 卓全峰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虽然有些怯懦,但似乎并无恶意的青年,心里的戒备稍稍放松了一些。看来,他的“凶名”已经传到外村去了。 “教你?”卓全峰打量着他,“你学这个干啥?” “打猎啊!”孙小海眼睛一亮,“俺家也穷,俺也想打点猎物换钱,给俺娘治病!可俺没本事,就会下几个套子,还老是被野兽弄坏……”他的语气带着沮丧和渴望。 卓全峰看着这个和自己前世某些经历有些相似的青年,心里微微一动。多个朋友,尤其是外围村子的朋友,有时候未必是坏事。而且,这孙小海看起来不像奸猾之人。 “打猎不是光靠准头就行。”卓全峰语气缓和了一些,“得熟悉山里情况,懂野兽习性,还得有耐心和胆量。” “俺知道!俺不怕吃苦!俺有力气!”孙小海连忙表决心,眼巴巴地看着卓全峰。 卓全峰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他提起鱼桶,说道:“天快黑了,先回屯吧。你想学,以后有机会再说。” 孙小海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强求,连忙点头:“哎!哎!谢谢大哥!俺……俺能跟你一起走不?” 卓全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靠山屯走去。孙小海显得有些兴奋,又有些拘谨,不停地问着关于打猎的问题,卓全峰偶尔回答一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地观察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 他隐隐感觉,这个孙小海的出现,或许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而当他们走到屯口时,却发现屯子里似乎又有了新的骚动。几个村民聚在一起,朝着老卓家的方向指指点点,议论着什么。 卓全峰眉头微皱,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难道,老宅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第13章 恶人引外鬼,智勇破危局 卓全峰提着鱼桶,身后跟着有些拘谨的孙小海,刚走到屯子口,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几个村民聚在老槐树下,朝着老卓家的方向指指点点,脸上带着看热闹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瞅见没?那几个人,骑着马来的!架势可不小!” “听说是黑石砬子那边的人,领头的叫‘座山雕’,是个狠角色!” “他们咋找上老卓家了?卓全野还认识这号人?” “谁知道呢?怕不是来者不善啊……” 黑石砬子?座山雕? 卓全峰心里一沉。黑石砬子是更深山里的一个屯落,民风更为彪悍,而且听说那边有几个专门倒腾山货、手段不太干净的人物,这个“座山雕”就是其中之一,据说跟山外的某些势力有联系,在附近几个屯落名声不小。 老卓家怎么会招惹上这种人?难道…… 他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卓全野或者卓全兴,为了报复或者弄钱治伤,铤而走险,引来了外部的恶势力! “大哥,咋……咋了?”孙小海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小声问道。 卓全峰没有回答,脸色凝重地加快脚步朝家里走去。他得先把鱼送回去,确保家里安全。 刚到院门口,胡玲玲就急匆匆地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惊慌:“他爹,你可回来了!刚才……刚才有好几个生人,骑着大马,去了老宅那边!看着就不像好人!是不是……是不是冲咱们来的?”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毕竟刚刚发生过那么激烈的冲突。 卓全峰将鱼桶递给她,安抚道:“别自己吓自己,先把鱼收拾了,晚上炖汤。我出去看看情况。” 他让孙小海先在院里等着,自己则转身朝着老宅方向走去。他需要弄清楚,这帮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还没走到老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嚣张的喧哗声和卓老实数带着哭腔的哀求。 “座山雕大哥,您……您行行好,再宽限几天……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钱了……”这是卓老实的声音。 “宽限?老子宽限你,谁宽限我?”一个公鸭嗓的声音响起,带着蛮横,“卓全野当初跟我借钱的的时候,可是拍着胸脯说卖了皮子就还!现在他躺炕上了,这钱就想赖掉?门都没有!” “就是!五十块钱,连本带利,现在就得还!少一个子儿,就把你们家房子抵了!”另一个声音帮腔道。 卓全峰站在院墙外,透过篱笆缝隙往里看。只见院子里站着四个陌生汉子,个个膀大腰圆,穿着羊皮袄,为一人是个独眼龙,脸上带着一道疤,眼神凶悍,应该就是那个“座山雕”。卓老实和卓全兴正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脸,刘晴和吴丽萍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果然是卓全野惹的祸!他竟然在外面欠了高利贷! “没钱?没钱也好办!”座山雕独眼滴溜溜一转,扫了一眼破败的院子,显然对这房子看不上眼,他话锋一转,“听说你们家老四,最近发达了?打了一头大野猪,卖了不少钱?父债子还,兄债弟偿,天经地义!这钱,让他来还!” 卓全兴闻言,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对对对!座山雕大哥说得对!我四弟有钱!他肯定有钱!你们去找他要!” 卓老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座山雕那凶恶的样子,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墙外的卓全峰心中冷笑。果然打的是这个主意!想把他拖下水?真是打错了算盘! 他正想着,座山雕已经带着人从老宅院子里走了出来,正好与站在外面的卓全峰打了个照面。 “你就是卓全峰?”座山雕上下打量着卓全峰,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这个最近名声鹊起的猎户如此年轻精悍。 “是我。”卓全峰语气平静,目光扫过座山雕和他身后的三个手下,毫无惧色。 “好!找你正好!”座山雕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你三哥卓全野,欠了我五十块钱。现在他躺下了,这钱,你得替他还了!” “我替他还?”卓全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跟卓全野已经断亲,他的债务,与我何干?你们找错人了。” “断亲?”座山雕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他脸色一沉,“老子不管你们断不断亲!一笔写不出两个卓字!今天这钱,你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他身后的三个汉子也上前一步,面露凶光,隐隐将卓全峰围住。 周围的村民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这可是黑石砬子的座山雕啊!卓全峰再能打,能对付得了这四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壮汉吗? 卓全峰面对威胁,却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座山雕?听说你在黑石砬子也算个人物,怎么,改行当讹诈的了?” “你他妈说啥?!”座山雕勃然大怒,独眼一瞪。 “我说你讹诈!”卓全峰声音陡然提高,确保周围的村民都能听见,“卓全野欠你钱,借据呢?谁做的保?利息多少?空口白牙就想来要钱?我看你不是来要债的,是看我们靠山屯好欺负,想来敲竹杠的吧!” 这话一出,围观的靠山屯村民顿时骚动起来。是啊,借据呢?啥凭据都没有,上来就要五十块?这也太欺负人了! “就是!凭啥说欠就欠?” “黑石砬子的就能随便来咱屯子要钱?” “卓老四说得对!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 舆论瞬间被卓全峰引导了过来。涉及到外部势力欺负本屯人,村民们同仇敌忾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 座山雕没想到卓全峰如此牙尖嘴利,一下子把他架到了火上。他确实没有正规借据,这种私下里的高利贷,很多时候就是靠名声和武力撑着。他本来想借着卓全野受伤、老卓家软弱的时机,来狠狠敲一笔,没想到碰上卓全峰这块硬骨头。 “小子,你找死!”座山雕恼羞成怒,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攮子(匕首)!“今天不给钱,老子就给你放放血!” 眼见对方动了刀子,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后退。 卓全峰眼神一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在座山雕掏出攮子的瞬间,身体如同鬼魅般猛地向前一窜!速度快得惊人!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贴近了座山雕!左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座山雕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捏! “啊!”座山雕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手指一松,攮子“当啷”落地! 与此同时,卓全峰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恶风,狠狠地砸向了座山雕的肋部! “砰!”一声闷响。 “呃!”座山雕闷哼一声,肋部传来钻心的疼痛,整个人如同虾米般弓起了身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座山雕那三个手下反应过来,想要上前帮忙时,卓全峰已经一脚将地上的攮子踢飞,同时手臂用力,将失去反抗能力的座山雕猛地推向他的手下! “操!干他!”三个手下又惊又怒,扶住老大,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 卓全峰不退反进,如同虎入羊群!他侧身躲过一人的直拳,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对方脖颈侧面,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同时膝盖猛地抬起,顶在另一人的小腹,那人立刻捂着肚子跪了下去。最后一人见状,吓得动作一滞,被卓全峰抓住空档,一个过肩摔狠狠地砸在冰冷的硬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干净利落!几乎是在呼吸之间,座山雕连同他的三个手下,全都躺在了地上呻吟,失去了战斗力!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卓全峰,如同看着一尊战神! 这……这还是人吗?空手对四个持械壮汉,瞬间秒杀?! 站在卓全峰家院门口远远观战的孙小海,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看向卓全峰的眼神充满了无比的狂热和崇拜! 卓全峰走到瘫在地上、满脸惊恐的座山雕面前,蹲下身,捡起那把他掉落的攮子,在手里掂量着,冰冷的刀锋贴近座山雕的脸。 “座山雕?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靠山屯撒野?”卓全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听着,回去告诉黑石砬子的人,还有附近十里八乡想打歪主意的,靠山屯,我卓全峰说了算!谁敢来伸爪子,我就剁了谁的爪子!听明白没有?” 攮子冰冷的刀锋在脸上滑动,座山雕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点头:“明……明白了!四……四爷!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滚!”卓全峰收起攮子,站起身。 座山雕如蒙大赦,在手下的搀扶下,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朝着屯外跑去,连头都不敢回。 卓全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目光冰冷。他知道,光靠武力震慑还不够,必须尽快拥有更强的实力和更广的人脉。 他转身,目光扫过脸色复杂、眼神躲闪的老宅众人,以及周围那些带着敬畏目光的村民,最后落在了闻讯赶来的老支书赵德柱身上。 赵德柱看着地上留下的打斗痕迹和那帮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再看着傲然而立的卓全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卓全峰一眼,眼神复杂难明。 卓全峰知道,经过这一次,他在靠山屯的地位,将无人能够撼动。甚至,他的名声,将真正传到外面的世界。 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自家走去。 孙小海连忙迎了上来,激动得语无伦次:“大哥!你……你太厉害了!俺……俺……” 卓全峰看着他,心中有了一个想法。或许,这个来自黑瞎子沟的青年,可以成为他了解外部信息、甚至未来拓展生意的一个触角。 “想学打猎?”卓全峰开口问道。 孙小海用力点头,眼神炽热。 “光有胆子不够,还得有脑子,守规矩。”卓全峰看着他,“以后有空,可以过来看看。但我有言在先,要是心术不正,或者坏了我的规矩,后果你自己清楚。” “俺懂!俺懂!谢谢大哥!谢谢四爷!”孙小海喜出望外,连连保证。 卓全峰点了点头,不再多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胡玲玲和女儿们正紧张地等在院子里,看到他安然无恙地回来,都松了口气。 “没事了。”卓全峰对着家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晚上喝鱼汤。” 院子里,很快飘起了鲜美的鱼汤香味。 而屯子里,关于卓全峰独自击退黑石砬子恶霸“座山雕”的消息,则以更快的速度传播开来,并且越传越神。 卓全峰知道,暂时的危机解除了。但他更清楚,未来的路,并不会因此而变得平坦。他必须抓紧时间,变得更强。 他看着窗外连绵的群山,眼神坚定。 猎枪,必须尽快弄到手! 而下一个目标,他已经有了想法——那头前世记忆中,曾经伤过人的老黑熊! 第14章 谋定而后动,初探熊瞎子 击退座山雕的余威,在靠山屯持续发酵。卓全峰“卓四爷”的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连黑石砬子那帮凶人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屯里还有谁敢不开眼? 卓全峰享受着这份宁静与敬畏,但内心却丝毫不敢放松。他知道,名声是把双刃剑,既能震慑宵小,也可能引来更强大的对手或更深的嫉恨。唯有自身实力不断提升,才是根本。 他的下一个目标,清晰而明确——那头在老林子深处活动的老黑熊。 前世记忆里,大概就是今年冬天,这头熊在饥饿驱使下,袭击了邻村一个落单的樵夫,造成重伤。后来公社组织了几次围剿,都因为它过于狡猾和凶猛而失败,直到开春后才被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户用设伏的方式击毙,那枚熊胆卖出了天价。 如今,他重生归来,拥有前世的经验和信息,再加上如今这副年轻力壮的身体,未必不能提前将这祸害和财富一并拿下! 但猎熊非同小可。这玩意儿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一巴掌能拍碎牛头,狂暴起来小型树木都能撞断。没有猎枪,正面冲突无异于自杀。他必须依靠陷阱、地形和智慧。 接下来的几天,卓全峰并没有急着进山。他像是换了个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或者只在屯子附近转悠。 他找来质地坚硬的柞木和韧性极好的老牛筋,开始制作一把威力更强的弓和一批箭矢。虽然比不上步枪,但在三十米内,精心制作的箭矢足以对野兽造成致命威胁,尤其适合偷袭和补刀。他还改进了之前的投矛,矛头用磨锋利的旧镰刀片重新打造,更加致命。 这些工作,他并没有避着偶尔过来、眼巴巴想学本事的孙小海。 孙小海几乎是天天来报到,也不多话,就是蹲在旁边看,眼里满是求知欲。卓全峰磨箭头,他就帮忙递东西;卓全峰揉制弓弦,他就帮着固定木料。手脚勤快,态度恭谨。 “大哥,你这弓做得可真带劲!”孙小海看着那逐渐成型的硬木弓,忍不住赞叹。 “打猎的家伙事,马虎不得。”卓全峰头也不抬,用砂纸细细打磨着弓臂,“尤其是对付大牲口,一点差错都可能送命。” “俺知道,俺娘常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孙小海连忙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哥,你……你是不是要弄大家伙?” 卓全峰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他一下。孙小海眼神清澈,只有好奇和一点点兴奋,没有其他杂质。 “嗯。”卓全峰没有否认,“有点想法,不过还得再看看。” 他没有明说是熊,但孙小海似乎猜到了什么,呼吸都急促了一些,但很懂事地没有多问。 除了制作武器,卓全峰更多的时间,花在了“纸上谈兵”上。他找来了烧黑的木炭,在胡玲玲糊墙剩的旧报纸背面,凭借记忆勾勒老林子深处的地形图——山梁、沟壑、水源地、野兽常走的路径……尤其是那头老黑熊可能的活动范围。 胡玲玲看着丈夫每天对着那些鬼画符般的图纸沉思,时而皱眉,时而比划,心里既担忧又自豪。她知道男人在做大事,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那份专注和沉稳,让她无比安心。她只是默默地准备好热水和吃食,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让他有后顾之忧。 大丫卓诗玥似乎也受到了父亲的影响,不再只是看小人书,偶尔会拿着树枝,在院子里雪地上,学着父亲的样子画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卓全峰看到后,会难得地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去,指着她画的“山”和“路”,用最浅显的语言讲解怎么看地势,怎么判断方向。 二丫卓雅涵则对父亲那些锋利的箭头和投矛更感兴趣,总是想伸手去摸,被胡玲玲严厉制止后,就撅着小嘴在旁边看。 家庭的温馨,是卓全峰奋斗的最大动力,也软化了他因仇恨和危机而时刻紧绷的神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老卓家虽然沉寂,但那刻骨的嫉恨和因为卓全野伤重带来的经济压力,如同跗骨之蛆,并未消失。 这天下午,卓全峰正在院子里测试新做好的弓的力道,孙小海在一旁兴奋地看着。突然,屯子里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嚎啕声,方向赫然又是老宅! 卓全峰眉头一皱,放下弓。孙小海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很快,就有好事的村民跑过来传递消息:“四爷!不好了!老宅那边,卓全野……好像快不行了!三嫂子正在那儿哭呢,说是没钱抓药了,骂……骂您见死不救……” 卓全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见死不救?道德绑架? 他冷哼一声,对孙小海道:“你在这儿等着。”说完,大步朝着老宅走去。他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老宅院子里,又是一片鸡飞狗跳。刘晴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没天理啊!亲兄弟都要死了,当弟弟的有钱都不肯救啊!卓全峰你个黑心肝的!你不得好死啊!” 卓全兴和吴丽萍在一旁,脸色难看,却没有阻止刘晴的哭闹。卓老实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 围观的村民比上次少了一些,但依旧有不少人指指点点。 看到卓全峰过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刘晴的哭嚎声下意识地小了一些,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又被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取代。 “卓全峰!你还有脸来!你看看你三哥!都是你害的!你现在有钱了,拿出点钱给你三哥抓药能咋地?!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刘晴尖声叫道。 卓全峰目光冰冷地扫过她,落在炕上气息奄奄、确实情况不妙的卓全野身上,心中没有半分波动。害人终害己,若不是他们心存恶念去破坏陷阱,何至于此? “我害的?”卓全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压力,“刘晴,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卓全野为什么会掉进陷阱?是我请他去的?还是他自己半夜摸黑,想去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刘晴被问得一窒,随即耍赖道:“我不管!反正他现在快死了!你就得管!你是他弟弟!” “断亲文书,白纸黑字,各位乡亲都做过见证。”卓全峰不再看她,目光转向围观的村民,朗声道,“从断亲那天起,他卓全野是死是活,就与我卓全峰再无干系!他的债,我不会还!他的命,我也不会救!”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谁要是觉得我卓全峰心狠,看不过去,大可以自己掏钱给他治伤!我绝不拦着!但是,想道德绑架,想让我出这笔钱?门都没有!” 这话说得极其决绝,毫不留情面!直接将刘晴那点小心思戳破,也堵住了所有可能说闲话的人的嘴! 是啊,都断亲了,凭啥让人家出钱?人家有钱是人家本事! 刘晴彻底傻眼了,她没想到卓全峰如此强硬,连一点表面功夫都不做。 卓全兴脸色铁青,想要说什么,却被卓全峰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卓老实终于抬起头,老眼浑浊地看着卓全峰,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悔恨和无奈的叹息,重新低下了头。 “好!好!卓全峰!你够狠!”刘晴见彻底没了指望,从地上爬起来,眼神怨毒得像毒蛇,“我们就算饿死,穷死,也再不求你!我们走着瞧!” 放完这句毫无力量的狠话,她灰溜溜地钻回了屋里。 一场闹剧,再次以老宅的彻底失败而告终。卓全峰用最强硬的态度,扞卫了自己的界限,也再次向全屯宣告,他卓全峰,绝不是可以被道德和亲情绑架的软柿子! 经此一事,老宅那边,算是彻底断了从他这里捞好处的念想,矛盾更深,但也更加无可奈何。 卓全峰回到自家院子,孙小海看着他,眼神更加崇拜:“大哥,你……你真刚强!” 卓全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他前世用血泪才学会。 解决了这桩烦心事,卓全峰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猎熊大计上。 几天后,武器准备妥当,地形也烂熟于心。他决定,进行第一次实地侦察。 “小海,明天跟我进山一趟。”卓全峰对孙小海说道。 孙小海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哎!大哥!俺……俺需要准备啥?” “带上你的腿和眼睛,还有,管住你的嘴,一切听我指挥。”卓全峰语气严肃,“山里不是玩的地方,走错一步都可能送命。” “俺明白!俺一定听话!”孙小海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第二天,天还没亮,两人就背着弓、箭囊和必要的工具干粮,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靠山屯,朝着茫茫的兴安岭深处进发。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那头隐藏在茫茫森林中的、价值虽高也危险万分的——熊瞎子! 第15章 深入老林子,初窥熊踪迹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兴安岭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吞吐着凛冽的寒气。 卓全峰和孙小海踩着没过小腿的深雪,离开了尚在沉睡的靠山屯,一头扎进了莽莽苍苍的老林子。雪地上,只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很快就被风吹起的雪沫渐渐覆盖。 孙小海显得既兴奋又紧张,这是他第一次跟着“四爷”进这么深的山。他紧紧跟在卓全峰身后,学着卓全峰的样子,尽量放轻脚步,眼睛却不够用似的,四处张望,对这片陌生而危险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卓全峰则如同回到了主场。他的脚步沉稳而富有节奏,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树木的种类、积雪的厚度、风向的变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或痕迹。他就像一部精密的雷达,不断接收和处理着来自山林的信息。 “跟紧点,别掉队。”卓全峰头也不回地低声嘱咐,“注意脚下,看好我踩过的地方。” “哎,俺知道了,大哥。”孙小海连忙收敛心神,专注脚下。 越往深处走,林木越发高大茂密,虬枝盘结,遮天蔽日。光线变得幽暗,只有雪地反射着惨白的光。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脚踩积雪的“嘎吱”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大哥,咱这是往哪儿走啊?”走了一个多时辰,孙小海忍不住小声问道。 “去找个‘老朋友’。”卓全峰语气平淡,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搜索着,“注意看雪地,找大家伙的脚印、粪便,或者树干上的抓痕、蹭掉的树皮。” 孙小海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更加仔细地观察起来。 卓全峰根据记忆中的地形图,朝着那片可能存在老黑熊的区域迂回前进。他并没有走直线,而是时而攀上山梁观察远处,时而潜入谷底寻找水源,不断修正着路线。 一路上,他们也发现了一些猎物的痕迹。一串狍子的蹄印消失在灌木丛后,几堆野兔的粪便散落在雪地上,甚至在一棵松树下,还看到了松鼠啃食松塔后留下的碎屑。 “大哥,那边有兔子!”孙小海眼尖,看到一只灰兔从雪窝里窜出,激动地低呼一声,下意识就要去摸背后的棍子。 “别动!”卓全峰低喝一声,制止了他,“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今天的目标不是它,别打草惊蛇。” 孙小海讪讪地放下手,脸有些红。 卓全峰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山里打猎,最忌贪心。定了目标,就要心无旁骛。尤其是对付危险的大家伙,任何不必要的动静,都可能让我们陷入险境。” “俺懂了,大哥。”孙小海虚心受教。 中午时分,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岩石下休息,啃着冻得硬邦邦的玉米饼子。 “大哥,你说的‘大家伙’,到底是啥啊?”孙小海终究没忍住好奇心,再次问道。 卓全峰喝了口水囊里同样冰冷的水,看着远处被积雪覆盖的山峦,缓缓吐出两个字:“熊瞎子。” 孙小海手里的饼子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熊……熊瞎子?!大哥,你……你要弄那玩意儿?!” 也难怪他害怕。在黑瞎子沟长大的他,从小就听多了关于熊瞎子一巴掌拍死人、活活把人坐死的故事。那玩意儿在他们心里,就是山里最恐怖的存在之一! “嗯。”卓全峰表情不变,“一头老熊,祸害不小,而且……值钱。” “可……可那太危险了!”孙小海声音发颤,“咱就两个人,还没枪……” “所以更要靠脑子。”卓全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熊再厉害,也是畜生。只要摸清了它的习性,找到它的弱点,利用好地形,就有机会。” 他看着孙小海吓得发白的脸,语气放缓了些:“怕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孙小海愣了一下,看着卓全峰平静而自信的眼神,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了上来。他用力咽了口唾沫,挺起胸膛:“不怕!大哥你敢,俺就敢!俺跟你干!” 卓全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恐惧是正常的,但只要勇气能压过恐惧,就值得培养。 休息过后,两人继续前行。下午,他们终于进入了卓全峰记忆中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景象与外面略有不同。树木更加粗壮古老,一些树干上有着明显的、巨大的爪痕,离地一人多高的地方,树皮被蹭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白森森的木质。 卓全峰蹲下身,仔细查看着雪地上的痕迹。这里有一些杂乱的大型蹄印,但更多的是另一种——如同放大了数倍的人脚印,前端有清晰的爪印凹坑。 “是它。”卓全峰眼神一凝,用手指丈量着脚印的大小,“个头不小,看脚印的深浅和方向,应该是最近一两天内留下的。” 孙小海也凑过来看,看到那比自己脚大上好几圈的脚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卓全峰沿着脚印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追踪了一段距离。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下,他发现了一个被积雪半掩着的洞口,洞口散落着一些野兽的骨骸和毛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骚哄哄的腥气。 “像是个旧窝,或者它经常来的地方。”卓全峰没有贸然靠近,而是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且便于隐蔽和撤退的位置,远远地观察着。 他拿出自制的望远镜(用两个凹凸镜片简单固定在竹筒里),仔细观察着洞口周围的情况。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林里除了风声,一片死寂。 孙小海蹲在卓全峰身边,紧张得手心冒汗,一动不敢动。 突然,卓全峰的身体微微绷紧,低声道:“来了!” 孙小海心脏猛地一跳,顺着卓全峰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密林的阴影里,一个庞大无比、如同移动小山般的黑色身影,正慢悠悠地朝着洞口方向走来! 那是一头成年的东北黑熊!体型壮硕得吓人,估计至少有四五百斤重!它浑身覆盖着浓密黝黑的毛发,走起路来肩膀一耸一耸,看似笨拙,实则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感。那颗硕大的脑袋微微晃动着,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就是山中的霸主之一——熊瞎子! 孙小海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浑身僵硬,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野外如此近距离(相对)地看到活生生的熊!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 卓全峰也屏住了呼吸,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专注。他仔细地观察着这头熊的状态——它的步伐、它的警惕性、它身上是否有旧伤、它的具体体型…… 那黑熊走到洞口附近,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人立起来,用鼻子在空中使劲嗅了嗅,两只前爪在空中挥动了一下,露出胸前那一撮标志性的月牙形白毛。 它似乎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片山林的气息(卓全峰和孙小海留下的),显得有些烦躁,低吼了一声,声音沉闷而充满威胁。 孙小海吓得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 卓全峰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稳住。 那黑熊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又四下张望了片刻,似乎没有发现具体的威胁,这才放下前肢,慢吞吞地钻进了那个山洞,只留下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直到那庞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中,孙小海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大……大哥……咱……咱现在咋办?”他声音发颤地问道。 卓全峰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次侦察,目的已经达到。确认了目标的存在、大致活动范围、栖息地点以及其警惕程度。 “撤。”卓全峰果断下令,“原路返回,注意清理痕迹。” 他没有丝毫留恋,带着心有余悸的孙小海,沿着来时的路,小心翼翼地开始撤退。 回去的路上,孙小海依旧有些魂不守舍,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撼和恐惧中完全恢复。 “怎么?后悔跟我来了?”卓全峰问道。 孙小海连忙摇头:“没……没有!就是……就是有点后怕……那家伙,也太大了!” “知道怕就好。”卓全峰语气严肃,“敬畏之心,是猎人在山里活下去的根本。但光怕不行,得学会怎么对付它。” 他一边走,一边开始给孙小海讲解:“看到了吗?这头熊很警惕,说明它经验丰富,不好对付。它的窝在那个位置,易守难攻,我们不能强攻。它的活动路径,主要集中在这片阳坡和下面的溪谷……” 他将自己观察到的细节和分析,一点点掰开揉碎讲给孙小海听。孙小海听得如痴如醉,渐渐忘记了恐惧,沉浸在狩猎知识的海洋里。 当两人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体,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回到靠山屯时,孙小海感觉自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虽然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但他觉得,自己对“打猎”这两个字的理解,深刻了无数倍。 卓全峰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孙小海离去时依旧激动的背影,知道这个苗子,算是初步打磨出来了。 他推开院门,温暖的灯光和诱人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胡玲玲迎上来,接过他脱下的外衣,关切地问:“累坏了吧?饭在锅里热着呢。” 女儿们也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问着山里的见闻。 卓全峰看着家人关切的脸庞,心中一片宁静与满足。 他知道,猎熊的计划,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接下来,就是制定详细的方案,准备致命的陷阱,等待最佳的时机。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温暖的家,为了她们脸上永不消失的笑容。 第16章 精心布杀局,暗夜砺锋刃 从老林子回来的卓全峰,像是变了个人。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外出,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堂屋里,对着那张炭笔画的地形图沉思,或者拿着烧黑的木棍,在打扫干净的土地面上写写画画,推演着各种可能。 胡玲玲能感觉到男人身上那股凝重的气息,她不敢多问,只是将饭菜做得更精细,将家里收拾得更妥帖,确保他和孩子们不被打扰。大丫卓诗玥似乎也察觉到父亲在做很重要的事,变得更加乖巧,甚至主动承担起照顾妹妹们的责任。 孙小海则成了卓全峰最得力的助手。他每天早早过来,不需要吩咐,就主动帮忙处理杂事,磨砺工具,准备绳索。卓全峰推演时,他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努力理解那些复杂的线条和符号代表的意义。 “大哥,咱……咱真要动那熊瞎子啊?”趁着休息的间隙,孙小海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卓全峰放下手中的木棍,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个代表熊洞的标记上,缓缓道:“不是我们要动它,是它挡了我们的路,也值那个价。对付这种东西,不能硬拼,得让它自己往死路上走。” 他指着地面上的几个关键点:“你看,这是它的窝,易守难攻。这是它常去喝水的溪谷,地势低洼,视野不好,不适合设伏。这里是它往返的必经之路,有几处狭窄地带……” 他一点点地分析着,将那头庞然大物的活动规律、可能的行为模式,抽丝剥茧般展现在孙小海面前。 “所以,我们不能在窝边动手,也不能在水源附近。最好的地方,是这里——”卓全峰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一条位于两个山坡之间的狭窄鞍部,“这里地势相对平缓,但两侧是陡坡,它从这里过,速度不会太快。而且,这里林木相对稀疏,便于我们观察和发动致命一击。” 孙小海听得眼睛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头巨熊被困在鞍部的情景。 “那……咱们咋弄?挖大坑?”他想起卓全峰对付野猪的陷阱。 “挖坑对付熊,效果不大。它力量太大,普通的坑困不住它,而且挖掘工程量太大,容易暴露。”卓全峰摇头,“我们要用更巧的劲儿。” 他拿起几根削尖的小木棍,开始在鞍部的位置进行布置演示:“这里,下‘地箭’。用硬木做成强弓,埋设在地下,用细线触发,箭头淬上麻药或者毒药(主要是植物提取的神经毒素,这年头山里老猎人有秘方),不求立刻致命,但要让它受伤、中毒,消耗它的体力和警惕性。” “这里,设‘吊千斤’。利用歪脖子树和绳索,制作一个巨大的摆锤,用重物(如大石头或粗木桩)悬在它必经之路的上方,触发机关后,重物摆下,砸中就能让它骨断筋折。” “最重要的,在这里——”卓全峰指向鞍部最狭窄的一段,“布置‘绝户套’。用最结实的钢丝绳(这是他之前特意去公社废品站淘换来的,花了不少钱),做成活扣,隐藏在雪下和落叶中。一旦它踩中,套索会猛地收紧,勒住它的腿或者脖子。只要套住,它越是挣扎,勒得越紧!” 他一边说,一边用木棍在地上画出各种机关的示意图和原理。孙小海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打猎还能有这么多精巧又狠辣的招数!这已经超出了他对狩猎的认知范围。 “大哥,你……你咋懂这么多?”孙小海由衷地赞叹,眼神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卓全峰手上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这些知识,有些是前世跑山时跟老猎人学的,有些是在商界与人勾心斗角、设局破局中领悟的,还有一些,是源于对前世仇人的恨意而催生出的狠厉心思。但这些,无法对人言。 “多看,多学,多琢磨。”他含糊地应了一句,转移了话题,“这些机关布置起来都不容易,尤其是触发装置,要求精度很高,不能有丝毫差错。接下来几天,有的忙了。” 接下来的日子,卓全峰的小院几乎变成了一个手工作坊。 他带着孙小海,开始制作各种陷阱部件。地箭的弓臂需要选用弹性极佳的老柞木,反复烘烤定型;箭头用旧锉刀打磨得极其锋利,然后在一种特意熬制的、带着刺鼻气味的黑色药液里浸泡;触发用的鹿筋绳需要反复鞣制,确保灵敏度和强度。 “吊千斤”的绳索更是用了双股浸油的麻绳,确保承重。那个作为摆锤的百十来斤重的大石锁,是卓全峰和孙小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后山滚回来的。 最费心思的是“绝户套”的钢丝绳和触发机关。卓全峰几乎是不眠不休,反复调试着活扣的大小、弹簧(用弹性好的钢片代替)的力度和伪装的程度。 这些工作繁重而精细,充满了男人的汗水和智慧的火花。孙小海在这个过程中,学到了无数实用的技巧,也对卓全峰越发佩服得五体投地。 然而,就在他们紧锣密鼓地准备时,屯子里并不平静。 老卓家那边,因为卓全野伤势反复,持续的高额药费几乎拖垮了整个家庭。卓全兴被迫卖掉了家里唯一值钱的一头半大猪崽,依旧杯水车薪。刘晴的哭嚎声虽然少了,但那怨毒的眼神,却像是淬了毒的针,时不时会隔着半个屯子,扎向卓全峰家的方向。 这天傍晚,卓全峰正在院子里测试“地箭”触发机关的灵敏度,老支书赵德柱背着手,踱步走了过来。 “全峰啊,忙啥呢?”赵德柱看着院子里那些奇形怪状的部件,皱着眉头问道。 “没啥,弄点打猎的小玩意儿。”卓全峰停下手中的活计,语气平淡。 赵德柱叹了口气,蹲在门槛上,掏出旱烟袋点上:“全峰,我知道你现在能耐了,也不待见老宅那边。可……可毕竟是一个爹娘生的,卓全野现在那样……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你看……” 他又想来当和事佬,或者说,施加压力。 卓全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打断了他的话:“赵支书,您要是来唠嗑,我欢迎。要是还想替那边说话,就请回吧。我的话,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的语气毫不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赵德柱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看着卓全峰那冰冷的眼神和院子里那些明显不是“小玩意儿”的杀器,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卓老四了。 “唉……”他重重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站起身,佝偻着背走了。 站在一旁的孙小海看着老支书离开的背影,有些担忧地说:“大哥,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卓全峰冷哼一声,“我心软一次,他们就会得寸进尺十次!对付这种吸血的蚂蟥,就得一次把路堵死!” 他拿起一把磨得雪亮的柴刀,用力劈在身旁的木桩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木屑飞溅。 “谁不让我和我家人好好过日子,我就让他先过不下去!” 这话里的狠厉决绝,让孙小海打了个寒颤,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跟随的决心。跟着这样有本事、有手段、还不受窝囊气的大哥,才有奔头! 几天后的深夜,万籁俱寂。 卓全峰和孙小海背着沉重的陷阱部件,再次悄无声息地进山了。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明确——那个选定的鞍部。 月光清冷,照在雪地上,能见度尚可。两人如同暗夜里的幽灵,凭借着记忆和卓全峰精准的方向感,来到了目的地。 没有多余的话,立刻开始行动。 挖掘埋设地箭的浅坑,布置伪装;寻找合适的树木安装“吊千斤”的悬索和触发线;最考验技术和耐心的是布置“绝户套”,钢丝绳需要巧妙地隐藏在雪下和枯叶中,触发机关既要灵敏,又要能承受一定的力量而不误触发。 卓全峰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工匠,每一个步骤都力求完美。孙小海则全力配合,递工具,清理痕迹,学习着每一个细节。 寒冷的冬夜里,两人的汗水却不断滴落,在雪地上留下小小的印记,又迅速冻结。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一个融合了力量与巧思、充满了致命杀机的死亡陷阱,终于在这片无名的山鞍部悄然成型。从表面上看,这里与周围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一片被积雪覆盖的寂静林地。 但卓全峰知道,只要那头老熊踏上这里,等待它的,将是来自不同方向的、足以致命的袭击! “走!”卓全峰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痕迹后,果断下令撤退。 两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迎着初升的朝阳,踏上了归途。 孙小海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看似平静的山鞍,心脏依旧在砰砰直跳。他参与了布置,知道那里隐藏着怎样的凶险。他对卓全峰的敬畏,已经达到了顶点。 卓全峰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轻松。布下陷阱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耐心的等待,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 猎杀巨熊的网,已经撒下。 现在,只等猎物入彀。 第17章 等待起波澜,狠厉断爪牙 陷阱布下后的日子,仿佛被拉长了的皮筋,每一刻都充满了焦灼的等待。 卓全峰的生活节奏似乎慢了下来。他不再整天埋头制作工具,而是恢复了日常的劳作——劈柴、修缮屋顶漏风的茅草、偶尔带着孙小海去附近下几个套子,打点野鸡兔子改善伙食。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总会时不时地望向老林子深处,计算着时间,推测着那头老熊的动向。 孙小海则有些沉不住气,几乎每天都要偷偷跑去屯子口,朝着山里张望,回来后就眼巴巴地看着卓全峰,欲言又止。 “急什么?”卓全峰劈着柴,头也不抬,“打猎,三分靠布置,七分靠等待。心浮气躁,是猎人大忌。” “俺知道,大哥。”孙小海挠挠头,“就是……就是心里跟猫抓似的。” “那就去找点事做。”卓全峰指了指院角的柴火垛,“去,把那些柴火重新码整齐,要见棱见线。” “哎!”孙小海得了指令,立刻跑去忙活,用这种体力劳动来消耗过剩的精力和焦虑。 胡玲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明白男人在做一件极其危险又重要的事情。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被动等待,开始尝试着主动分担。她甚至鼓起勇气,拿着卓全峰买回来的花布,比划着给大丫裁剪了一件夹袄。虽然针脚歪歪扭扭,但大丫穿上后,高兴得在院子里转了好几个圈,小脸上满是光彩。 “娘,你真厉害!”大丫抱着胡玲玲的腰,仰着小脸说。 胡玲玲看着女儿灿烂的笑容,心里像是被暖流熨过,也露出了难得的、轻松的笑容。 卓全峰看着妻女的变化,心中慰藉。这就是他拼死奋斗的意义所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老宅那边如同阴沟里的苔藓,在不见光的地方,怨毒仍在滋生。 卓全野的伤势因为缺医少药,持续恶化,伤口化脓,高烧不退,整个人瘦脱了形,整天说着胡话。家里能卖的东西几乎都卖光了,连下锅的米都快接不上了。 绝望如同毒雾,笼罩着老卓家。而人在绝望中,往往会滋生出更恶毒的念头。 这天下午,卓全峰正在教孙小海如何通过观察野兽粪便判断其健康状况和经过时间,屯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和惶急的呼喊! “不好啦!卓老三家的小子掉冰窟窿里啦!快救人啊!” “是云乐!卓云乐掉小海子冰窟窿里了!” 消息如同炸雷,瞬间传遍了靠山屯! 卓全峰眉头猛地一皱!卓云乐?那个前世害得他家破人亡的白眼狼侄子?他怎么会掉冰窟窿?小海子?不就是他前几天凿冰捕鱼的那个湖吗? 他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不是意外! “小海,拿上长绳子和木杆,跟我走!”卓全峰当机立断,虽然对那一家子毫无好感,但毕竟是一条人命,而且是在他经常活动的区域出事,他不能完全置之不理,否则舆论对他不利。 孙小海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拿起工具。 两人冲出院子,朝着小海子方向飞奔而去。路上,看到不少村民也正往那边跑。 等到他们赶到小海子时,湖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冰面上,离卓全峰之前凿开的那个冰窟窿不远的地方,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冰窟窿,刘晴正瘫坐在冰窟窿旁边,拍着冰面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儿啊!你快上来啊!救命啊!谁救救我儿子!” 卓全兴和几个村民正手忙脚乱地用长竹竿在冰窟窿里打捞,但显然毫无效果。冰下的水流似乎有些急,卓云乐掉下去后瞬间就被冲离了洞口区域。 “让开!”卓全峰拨开人群,冲到冰窟窿边。他看了一眼哭嚎的刘晴和一脸焦急却束手无策的卓全兴,眼神冰冷。 “咋回事?”他沉声问道。 “是……是云乐他……他非要来这边玩,说……说这边鱼多……不小心就……”卓全兴语无伦次,眼神躲闪。 卓全峰根本不信他的鬼话。卓云乐一个几岁孩子,没人带领,怎么可能独自跑到这么远的湖边?还偏偏就在他卓全峰活动过的区域“不小心”掉下去?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苦肉计!目的就是要把他引过来,逼他下水救人!冰层下的水冰冷刺骨,水流复杂,下水救人极其危险,很可能人救不上来,自己也得搭进去! 好毒辣的心思!为了逼他就范,连自己亲儿子的命都能拿来赌! 卓全峰心中怒火升腾,但他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趴在冰窟窿边,仔细观察着水下。湖水幽暗,看不清具体情况,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四弟!快!快下去救云乐啊!他可是你亲侄子啊!”刘晴见卓全峰过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过来就要抓他的胳膊。 卓全峰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如刀:“你想让我下去送死?” 刘晴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但救子心切(或者说演戏演全套),依旧哭喊道:“只有你会水啊!四弟!求求你了!以前都是我们的错!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她竟然真的就要往下跪。 卓全峰岂会让她得逞?他一把拉住她,对孙小海和旁边几个拿着长竹竿的村民喝道:“都别愣着!把绳子绑我腰上!小海,你和几个人在上面拉住绳子!其他人,用竹竿沿着下游方向敲击冰面,扩大搜寻范围!注意听水下的动静!” 他并没有选择直接跳下去盲目搜寻,而是采取了更稳妥、也更有效的方法。他深知水下救援的要点。 村民们被他冷静的气势所慑,立刻行动起来。绳子很快绑好,孙小海和几个壮劳力紧紧拉住绳头。其他人拿着竹竿,沿着冰窟窿下游方向,一边敲击冰面,一边侧耳倾听。 卓全峰脱下厚重的棉袄,只穿着单衣,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然后深吸一口气,沿着冰窟窿边缘,小心翼翼地滑入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嘶——!” 湖水如同千万根钢针,瞬间刺透单薄的衣衫,扎进骨髓!卓全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血液都要凝固了!但他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他,立刻开始踩水,适应水温。 他并没有盲目下潜,而是先浮在水面,仔细观察水流方向和速度,判断卓云乐最可能被冲去的方向。然后,他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水下能见度极低,光线昏暗。冰冷的水压迫着耳膜,带来阵阵刺痛。卓全峰睁大眼睛,凭借着微弱的光线和感觉,在冰层下艰难地搜寻。 一次,两次,三次…… 他每次下潜的时间都不长,确保自己不会因为失温而失去行动能力。每次浮上来换气,他的嘴唇都冻得发紫,脸色苍白。 岸上的人看得心惊胆战,都被他这种近乎玩命的搜寻方式震撼了。 刘晴也忘了哭嚎,呆呆地看着在冰水里沉浮的卓全峰,眼神复杂。 终于,在第五次下潜时,卓全峰的手触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被水草缠绕的东西!他心中一凛,立刻抓住,奋力向上浮去! “找到了!拉!”他冒出水面,嘶哑着喊了一声,同时将手里抓着的东西往冰窟窿边推。 孙小海等人闻言,立刻用力拉动绳索,将卓全峰和被他抓住的卓云乐一起往冰面上拖。 很快,两人都被拖上了冰面。卓全峰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嘴唇乌紫。而卓云乐则双目紧闭,脸色青白,肚子鼓胀,已经没有了呼吸。 “云乐!我的儿啊!”刘晴扑上来,抱着卓云乐冰冷的身体,发出凄厉的哭嚎。 卓全兴也瘫坐在冰上,面如死灰。 卓全峰在孙小海的搀扶下站起身,用冻得发抖的手拧着衣服上的水,眼神冰冷地看着这场“悲剧”。 他根本不信卓云乐就这么容易死了。这苦肉计,未免演得太真了些?还是说,他们算计失误,假戏真做了? 他走到卓云乐身边,不顾刘晴的撕扯,蹲下身,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 果然!还有极其微弱的脉搏!只是闭气时间过长,加上寒冷,陷入了重度昏迷和假死状态! “还有救!”卓全峰低喝一声,“把他倒过来!控水!” 他不由分说,从刘晴怀里抢过卓云乐,将他头朝下扛在肩上,用力颠簸。浑浊的湖水从卓云乐的口鼻中流出。 然后,他将卓云乐平放在冰面上,不顾自己几乎冻僵的身体,开始按照前世学过的急救知识,进行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 “你干什么!放开我儿子!”刘晴尖叫着想要阻止。 “不想他死就滚开!”卓全峰猛地抬头,布满冰碴的脸上,眼神凶狠如狼,吓得刘晴瞬间噤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卓全峰在冰天雪地里,对那个曾经欺辱过他女儿、他无比憎恶的侄子,进行着全力以赴的抢救! 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 终于! “咳……哇……”一声微弱的咳嗽,伴随着一大口污水从卓云乐嘴里喷出!他恢复了微弱的自主呼吸! 救活了!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看着卓全峰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这人……对仇人都能下死手救?他到底是狠还是…… 卓全峰瘫坐在冰上,大口喘着气,白色的哈气浓重。他看着悠悠转醒、眼神茫然的卓云乐,心中没有半分救人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他救的不是卓云乐,而是他自己的名声和底线。他要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他卓全峰恩怨分明!该狠时绝不留情,该救人时也绝不犹豫!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道德绑架他、坑害他?门都没有! 他挣扎着站起身,对孙小海道:“走,回去。” 他甚至没再看老宅那些人一眼,在孙小海和几个村民敬佩又畏惧的目光中,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背后,是刘晴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后怕的哭声,以及卓全兴等人羞愧难当、无地自容的沉默。 经此一事,卓全峰在靠山屯的威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的“狠”,不再仅仅是武力上的强悍,更增添了一种基于强大实力和清晰原则的、令人敬畏的“道义”色彩。 而老宅那边,经过这次失败的、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恶毒算计,终于彻底认清了一个现实——在卓全峰面前,他们所有的伎俩,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徒劳挣扎。 第18章 杀阵困山君,血战定乾坤 冰湖救人的风波,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在靠山屯荡起一圈涟漪后,终究归于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老卓家彻底偃旗息鼓,再不敢有任何动作,而卓全峰“恩怨分明、手段狠厉”的形象,则深深烙印在每个村民心中。 卓全峰对此浑不在意。他像是最有耐心的猎人,将全部心神都投注到了那片布下死亡陷阱的山林。身体的些许冻伤在胡玲玲精心熬制的姜汤和草药敷贴下很快好转,他的目光愈发锐利,如同打磨过的刀锋。 等待的第七天,黄昏时分。 卓全峰正坐在院子里,擦拭着那把精心打造的硬木弓,检查着每一根箭矢的尾羽和锋镝。孙小海在一旁练习着投掷短矛,动作比起之前,多了几分沉稳和准头。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凄厉愤怒的咆哮声,顺着山风,隐隐约约从老林子深处传了过来!声音沉闷,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穿透力极强! 卓全峰擦拭弓箭的手猛地一顿,眼中精光爆射! 来了! 是熊吼!而且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他布设陷阱的那个鞍部! “大哥!”孙小海也听到了,激动地扔下短矛,声音都在发抖,“是……是那家伙?!它踩中了?!” 卓全峰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耳仔细倾听着。那咆哮声充满了痛苦和暴怒,接连不断,显然不是路过,而是被什么东西困住或者激怒了! “地箭或者绝户套,应该是起作用了。”卓全峰迅速判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语气变得无比冷静甚至冷酷,“抄家伙!进山!” 等待多时的时刻,终于到来! 没有片刻耽搁,卓全峰背上强弓和箭囊,将打磨得雪亮的开山柴刀别在腰间,又将几根最锋利的投矛递给孙小海。孙小海也背上了绳索和必要的工具,两人如同两支离弦之箭,趁着天色尚未完全黑透,再次冲入了茫茫山林。 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更快,更急,目标明确! 越靠近那片鞍部,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暴戾气息就越发浓重。熊的咆哮声也越发清晰,如同闷雷般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心脏都不由自主地跟着它的节奏狂跳。 “小心点,受伤的野兽最危险。”卓全峰低声警告,示意孙小海放慢脚步,借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当他们终于潜行到能够看清鞍部情况的距离时,眼前的景象让孙小海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来! 只见那片原本平整的雪地,此刻已经一片狼藉!积雪被践踏得泥泞不堪,混合着暗红色的血迹,喷洒得到处都是。几棵碗口粗的小树被拦腰撞断,断口处木茬森然! 而在鞍部最狭窄的中心区域,那头庞大的黑熊,正陷入疯狂的挣扎之中! 它的左后腿上,紧紧地箍着一圈泛着寒光的钢丝绳——“绝户套”发挥了作用!钢丝绳深深勒进了它厚实的皮肉里,鲜血不断渗出,将周围的雪地染红。它每一次奋力挣扎,想要挣脱,那钢丝绳就勒得更紧一分,带来钻心的剧痛,让它发出更加暴怒的咆哮。 但这还不是全部! 在它庞大的身躯侧腹部,赫然插着两根兀自颤动的木杆——那是淬了毒的地箭!虽然因为熊皮太厚,入肉不深,未能造成致命伤,但箭头上淬的麻药和毒素,显然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影响了它的动作和反应,让它显得更加狂躁和不协调。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它前方不远处的雪地里,那个重达百斤的石锁摆锤歪倒在一边,显然“吊千斤”也被触发了,但从现场痕迹看,似乎只是在它肩胛部位擦过,造成了淤伤,并未能实现一击重创。 三重杀局,两重奏效,一重干扰! 这头山林霸主,此刻已然伤痕累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老天爷……”孙小海看着那如同洪荒巨兽般挣扎咆哮的黑熊,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恐怖气息,腿肚子都在转筋,声音带着哭腔,“大哥……它……它也太……” “闭嘴!”卓全峰低喝一声,眼神却死死锁定着那头因痛苦和愤怒而彻底狂暴的巨熊,大脑飞速运转。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但也更危险!绝户套限制了它的移动,地箭的毒素在持续生效。但这头熊的生命力和凶悍程度超出了预估,它并没有因为受伤而虚弱倒下,反而被激起了最原始的野性! 必须趁它病,要它命!绝不能给它挣脱或者缓和的机会! 卓全峰缓缓取下背后的硬弓,搭上一支特制的、三棱破甲箭头的重箭。他调整着呼吸,将全身的力量和精神都灌注于双臂和指尖,弓弦被慢慢拉开,发出细微而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他瞄准的,不是熊那厚实坚韧的头骨,也不是剧烈晃动的身躯,而是它因为暴怒而偶尔张开咆哮的血盆大口,以及那相对脆弱的咽喉内部! 这是唯一可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五十步!这个距离,在他的箭术有效射程内,但也极度危险,一旦失手或者未能致命,暴怒的黑熊可能会拖着伤腿冲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孙小海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睁睁看着卓全峰如同石雕般稳住身形,弓开如满月! 就在这时,那黑熊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猛地人立起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挥舞着巨大的前掌,想要拍打束缚后腿的钢丝绳! 就是现在! 它张开巨口咆哮的瞬间,咽喉暴露无遗! 卓全峰眼中寒光一闪,扣住弓弦的手指猛地松开! “嘣——!” 弓弦震响!重箭离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黑熊大张的口中,直没至羽! “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 “嗷呜——!!!” 黑熊发出的咆哮瞬间变成了凄厉至极、如同鬼哭般的惨嚎!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人立的状态无法维持,轰然向后栽倒!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它的口鼻中狂涌而出! 命中!而且绝对是致命伤! “成功了?!”孙小海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但卓全峰的脸色却丝毫未松!他知道,对于熊这种生命力顽强的生物,即便是口腔咽喉受创,也未必会立刻死亡,反而可能激发出最后的疯狂! “小心!它还没死透!”卓全峰厉声喝道,同时迅速再次搭箭! 果然! 那黑熊倒地后,并未立刻毙命,巨大的痛苦让它陷入了最后的癫狂!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四肢疯狂地刨抓着地面,染血的巨口开合,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卓全峰的方向,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疯狂! 它竟然拖着被套住的伤腿和口中插着的箭矢,朝着卓全峰和孙小海藏身的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虽然速度因为伤势大打折扣,但那股同归于尽的气势,依旧吓得孙小海魂飞魄散! “大哥!它过来了!”孙小海尖叫着,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投矛奋力掷出!但那投矛扎在熊厚实的肩胛上,只是让它晃了晃,根本无法阻止其冲势! “找死!”卓全峰眼神一厉,第二箭已然射出!这一箭,直奔黑熊仅剩的完好眼睛! “噗嗤!”箭矢精准地射入熊眼! 黑熊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嚎,冲锋的势头再次受阻,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失明而失去了方向,踉跄着撞向旁边的一棵大树! “砰!”一声巨响,那棵海碗口粗的松树竟被它撞得剧烈摇晃,积雪簌簌落下。 机会! 卓全峰岂会放过这绝佳的时机?他扔下弓箭,反手抽出腰间的开山柴刀,身体如同猎豹般窜出,朝着因为撞树而短暂僵直的黑熊猛扑过去! “大哥!危险!”孙小海看得心胆俱裂! 卓全峰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有那个庞大的、垂死的目标!他灵活地绕到黑熊的侧后方,避开它胡乱挥舞的前掌,看准它因为挣扎而暴露出的、相对脆弱的脖颈与脊柱连接处,将全身的力量和气力灌注于双臂,手中的柴刀带着一股恶风,用尽全力狠狠劈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的脆响传来! 柴刀的锋刃深深地嵌入了黑熊的颈椎!滚烫的熊血如同高压水枪般喷溅而出,淋了卓全峰满头满脸! 黑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最后发出一声无力的、如同叹息般的低吼,最终彻底瘫软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山林间,那令人窒息的咆哮和挣扎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卓全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鲜血滴落在雪地上的“滴答”声。 庞大的熊尸如同一座黑色的小山,匍匐在狼藉的雪地中,宣告着这场精心策划、险象环生的猎杀,终于以人类的智慧和勇武获胜而告终! 孙小海瘫坐在地上,看着站在熊尸旁、浑身浴血如同魔神般的卓全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震撼和敬畏。 卓全峰拄着滴血的柴刀,看着脚下的战利品,胸膛剧烈起伏。成功了!他终于凭借一己之力(孙小海算是辅助),干掉了这头前世需要公社组织围剿的巨熊! 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重担的疲惫和冷静。 他蹲下身,开始检查熊尸。绝户套勒入极深,几乎要切断腿骨;地箭造成的伤口泛着黑紫色,毒素显然起了作用;最致命的还是口中那一箭和最后劈断颈椎的一刀。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开始估算这头熊的价值。这庞大的体型,熊皮完整度尚可,能卖不少钱;熊肉、熊掌都是珍贵食材;最重要的是熊胆!他剖开熊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还带着体温的、沉甸甸的熊胆,借着雪光仔细观看。 胆色深沉,质地饱满,在月光下似乎隐隐泛着一层金属光泽! 是铜胆!而且是品质极佳的上品铜胆! 卓全峰的心脏猛地一跳!按照市价,这枚熊胆,至少值八百块!甚至可能更高! 加上熊皮、熊肉、熊掌……这一次的收获,绝对超过一千块! 买枪的钱,绰绰有余了!甚至还能剩下不少改善家里生活,送女儿上学! 巨大的财富就在眼前,卓全峰却异常冷静。他迅速将熊胆用准备好的油布包好,贴身收藏。然后开始和惊魂初定的孙小海一起,处理这庞大的熊尸。 这是一个繁重而血腥的工作,直到月上中天,两人才勉强将最有价值的熊皮、熊胆、四只熊掌以及部分最好的熊肉分割下来,打包捆好。剩下的部分,只能暂时掩埋,或者留给山里的其他掠食者。 当卓全峰和孙小海背着沉甸甸的、价值千金的收获,踏着月光回到靠山屯时,整个屯子早已陷入沉睡。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平静的夜晚,屯子西头那个曾经被所有人看不起的“绝户”卓老四,已经完成了一场足以震动整个红旗公社的壮举,并且手握着一笔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巨大财富。 卓全峰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里面透出的、为他留着的微弱灯光,脸上露出了重生以来,最释然、最踏实的一个笑容。 猎枪,近在咫尺。 美好的生活,触手可及。 第19章 巨款惊公社,神枪震八方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纸,照亮卓家堂屋时,胡玲玲看着地上那堆散发着浓郁血腥气和野性力量的熊皮、熊掌以及那一大块暗红色的熊肉,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水瓢“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他爹……这……这都是……”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睛瞪得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虽然知道男人进山是去做大事,但亲眼看到这传说中的巨熊部件,带来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大丫卓诗玥和二丫卓雅涵也被惊醒了,扒着门框,看着那巨大的、毛发黝黑的熊皮,既害怕又好奇,小嘴张成了o型。 “嗯,弄了头熊瞎子。”卓全峰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打了一只兔子。他正在用干净的布仔细擦拭那枚用油布包裹着的、沉甸甸的铜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绝世珍宝。“玲玲,别愣着,赶紧烧点热水,我和小海得收拾一下。今天得去趟县里。” 去县里?卖这些东西?胡玲玲的心砰砰狂跳,她虽然不清楚具体值多少钱,但知道绝对是了不得的一笔巨款!她连忙应声,手脚都有些发软地去灶间生火。 孙小海虽然一夜未眠,又经历了极度紧张和体力消耗,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异常的亢奋状态,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自豪。 卓全峰将铜胆贴身藏好,然后开始和孙小海一起,将熊皮小心卷起,熊掌和熊肉分别用麻袋装好。他留下了十来斤最好的熊肉自家吃,又割了五六斤,让孙小海带回去给他娘补身子。 孙小海推辞不要,被卓全峰一眼瞪了回去:“让你拿着就拿着!跟着我,亏待不了你和你娘!” 孙小海眼圈一红,哽咽着接过了肉,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就跟定四爷了! 收拾停当,卓全峰让孙小海回去休息,自己则借了二哥卓全发的独轮车,将熊皮、熊掌和大部分熊肉装上。他没有惊动太多人,趁着屯子里大多数人还没起床,推着独轮车,再次踏上了前往红旗公社的路。 这一次,他的步伐格外沉稳有力,车上载着的,是他通往强者之路的敲门砖。 到了公社,他没有再去供销社,而是直接找到了公社食堂的大师傅。大师傅看到他推来的东西,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滴个娘诶!卓……卓兄弟,你这……你这是把山神爷给请来了?!”大师傅围着独轮车转了好几圈,摸着那厚实黝黑的熊皮,啧啧称奇。 “运气好,碰上了。”卓全峰笑了笑,“大师傅,您看这些东西,食堂能收不?给个实在价。” 大师傅连连点头:“收!必须收!这可是好东西!熊肉难得,熊掌更是稀罕物!这熊皮……我的乖乖,完整度这么高!”他仔细检查着,嘴里报出价格:“熊肉按一块二一斤(比野猪肉贵),这些我看有五十斤,算六十块!熊掌,这东西有价无市,我给你算八十块一只,四只三百二!熊皮……皮子是好皮子,就是有些箭孔和刀口,我给您凑个整,两百块!怎么样?” 熊肉六十,熊掌三百二,熊皮两百,这就五百八十块了!这还没算最珍贵的熊胆! 卓全峰心中迅速计算,这个价格还算公道,甚至略高于他的预期。他点了点头:“成,就按大师傅说的价。” 大师傅喜笑颜开,连忙叫来会计点钱。厚厚一沓“大团结”(十元钞)和各种毛票,足足五百八十块,交到了卓全峰手里。 握着这沉甸甸的巨款,饶是卓全峰两世为人,心跳也不由加速了几分。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谢过大师傅,没有停留,立刻赶往公社唯一的信用社,将五百八十块钱存入了一半,身上依旧带着近三百块现金和那枚价值连城的铜胆。然后,他找到了公社武装部的干事。 武装部负责民兵训练和部分枪支管理,有时候也能通过特殊渠道弄到一些猎枪。 听说卓全峰想买枪,武装部的赵干事打量了他几眼:“买枪?啥型号?有票吗?” “水连珠(莫辛-纳甘步枪的民间叫法),没票,但可以加钱。”卓全峰直接说道,同时不动声色地将两包“大前门”香烟塞进赵干事手里。 赵干事捏了捏香烟,脸色缓和了些:“水连珠啊……这玩意儿可不好弄,都是老毛子留下的旧货,价格可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只要家伙好使。”卓全峰语气沉稳。 赵干事沉吟了一下,低声道:“你等等。”他转身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用军绿色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 打开油布,一支保养得相当不错、木质枪托泛着暗红光泽、金属部件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水连珠”步枪,呈现在卓全峰面前。 “瞧瞧,正宗老毛子货,膛线还清晰着,配五十发子弹。”赵干事拍了拍枪身,“一口价,八百块!不要票。” 八百块!这正是市价,也是卓全峰心理预期的价格。他并没有立刻还价,而是拿起枪,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膛线,瞄准虚击。动作专业得像是个老兵。 赵干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枪不错。”卓全峰放下枪,看着赵干事,“八百块,我买了。不过,我得再买一百发子弹,另外,有没有配套的保养工具和枪油?我一起要了。” 最终,这支“水连珠”步枪,加上一百五十发子弹以及保养工具和枪油,卓全峰一共支付了八百五十块钱! 当他背着用旧麻袋仔细包裹好的步枪和子弹,走出武装部时,感觉整个世界的重量都仿佛落在了自己肩上,但那不是负担,而是一种踏实的、掌控自身命运的力量感! 梦想已久的猎枪,终于到手了! 但他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他找到公社的王建国书记,将用木盒装好的、那枚珍贵的铜胆拿了出来。 “王书记,前几天进山,运气好,得了点东西,您给掌掌眼?”卓全峰态度恭敬地说道。 王建国打开木盒,看到那枚品相极佳、泛着金属光泽的铜胆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动容:“好家伙!卓全峰,你这是掏了熊瞎子老窝了?这可是上好的铜胆!你小子,真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运气,都是运气。”卓全峰谦虚道,“王书记,您看这东西……” “好东西啊!”王建国爱不释手,“县里药材公司的老刘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缺好胆。这样,我帮你联系一下,保证给你个公道价!” 有王建国这位公社副书记牵线,事情顺利得出奇。县药材公司派人来看货,见到这枚铜胆,直接开出了九百五十元的高价! 最终,这枚铜胆以九百五十元成交! 加上之前卖熊产品剩下的二百九十块(买枪花掉八百五,之前五百八剩下一半二百九,加上身上近三百现金,此处需厘清:卖熊产品得580,存一半290,身上剩290+卖熊胆950=1240元,买枪支出850,剩余390元),卓全峰这一次猎熊的总收入,达到了惊人的一千五百三十元!扣除买枪和子弹的八百五十元,他净赚六百八十元巨款!这还不算他留在家里和送给孙小海的那些熊肉! 握着这厚厚一沓钞票(他将大部分再次存入信用社,身上只留了零钱),背着梦寐以求的猎枪,卓全峰走在回靠山屯的路上,感觉脚下的积雪都变得轻软了许多。 当他背着用麻袋包裹的长条物件(枪),身影出现在屯子口时,立刻引起了轰动! “快看!卓老四回来了!” “他背上那是啥?那么长……像是……枪?!” “我的天!他真买枪了?!” “这得花了多少钱啊?他哪来那么多钱?”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当卓全峰解开麻袋,将那支保养得锃光瓦亮、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水连珠”步枪亮出来时,整个靠山屯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支枪,再看看一脸平静的卓全峰,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在这个年代,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制式步枪,是实力、地位和权势的象征!更何况是卓全峰这样本身就武力超群、手段狠辣的人物! 老宅院子里,正准备出门捡柴火的卓全兴,看到卓全峰肩上的步枪,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躲在屋里的刘晴透过窗户缝看到,更是吓得直接缩回了炕上,用被子蒙住了头。连躺在炕上奄奄一息的卓全野,似乎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发出无意义的呻吟。 老爹卓老实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那个曾经被他看不起、逼着过继儿子的四儿子,如今扛着枪,如同凯旋的将军般从眼前走过,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带着无尽悔恨的叹息,佝偻着背,默默关上了院门。 从这一刻起,所有人都清楚地认识到,靠山屯的天,彻底变了!卓全峰,已经成为了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 卓全峰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径直回到了自家院子。 胡玲玲看着男人肩上那杆乌黑锃亮的长枪,又是害怕又是激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卓全峰将枪小心地立在堂屋墙角,看着妻子和围过来的女儿们,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而坚定的笑容: “玲玲,丫头们,以后,咱们家的好日子,来了!” 第20章 神枪初鸣响,家业渐兴旺 那杆乌黑锃亮的“水连珠”步枪,如同定海神针,立在了卓家堂屋的墙角。它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是一种宣告,无声地告诉所有窥伺者,这个家,有了不容侵犯的底气。 胡玲玲最初有些害怕那杆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铁家伙,但看到男人擦拭保养时那专注而珍视的神情,以及女儿们好奇又不敢靠近的模样,她渐渐也安下心来。她知道,这是男人用命换来的保障。 卓全峰对枪的爱惜,超过了以往任何工具。每天早晚,他都会用干布仔细擦拭枪身,检查每一个部件,给枪机点上宝贵的枪油。他将子弹数了又数,用油纸包好,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拥有猎枪,意味着他的狩猎方式将发生质的飞跃。不再仅仅依赖于陷阱、弓箭和近距离的搏杀,他可以在百米之外,就决定猎物的生死。这不仅仅是效率的提升,更是安全性的巨大保障。 几天后,卓全峰决定进山试枪,同时也为家里再添些油水。他没有再带孙小海,第一次持枪狩猎,他需要绝对的专注和安静。 清晨,他背上“水连珠”,带了二十发子弹,再次踏入兴安岭。感觉与以往截然不同。肩上沉甸甸的步枪给了他无比的信心和底气,行走在山林中,更像是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王者。 他选择的目标是野猪群。之前挖陷阱猎杀孤猪靠的是智取和运气,现在,他要正面检验这支枪的威力。 凭借前世经验和这几日的观察,他很快就在一片柞树林外的开阔地,发现了一群正在拱食草根的野猪,大约有七八头,其中一头公猪体型格外硕大,獠牙狰狞。 卓全峰潜伏在下风口的灌木丛后,缓缓架起“水连珠”。冰冷的枪托抵在肩窝,一种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感觉传来。他透过简陋的机械瞄具(这个年代民间弄到的枪很少有光学瞄准镜),稳稳地套住了那头最大公猪的肩胛部位——那里是心脏所在。 调整呼吸,心静如水。食指缓缓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响亮、迥异于土枪的枪声,猛然在山谷间炸响!惊起远处一片飞鸟。 子弹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精准地钻入了公野猪的体内!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前冲了几步,便轰然倒地,四肢抽搐,显然是被一枪毙命! 其他的野猪受此惊吓,顿时炸群,嘶叫着四散奔逃。 卓全峰没有理会逃散的猪群,走上前去检查战利品。子弹入口不大,但出口却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内脏已被彻底破坏。 “好枪!”卓全峰抚摸着依旧微热的枪管,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威力,远超他的预期!有了它,山林里能威胁到他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他将这头近两百斤的公野猪拖到隐蔽处,简单处理了一下,割下最好的肉块带走,剩下的用积雪掩盖。这一次,他没有费力全部运回,有了枪,以后肉食不会短缺。 当他扛着几十斤上好的野猪肉回到屯子时,那声清脆的枪响早已传回了屯里。村民们看着他肩上的肉和那杆似乎还带着硝烟味的步枪,眼神里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听说了吗?卓老四一枪就撂倒一头大炮卵子(公野猪)!” “我的妈呀,这枪也太厉害了!” “以后这山里,还不是他说了算……” 老宅那边,更是死寂一片。卓全兴连院门都不敢出了,生怕哪一天那枪口会对准自己。刘晴更是彻底成了惊弓之鸟。 卓全峰将猪肉交给胡玲玲,看着妻子脸上那踏实而喜悦的笑容,心里无比满足。他开始有计划地改善家里的生活。 他买来了更多的白面、大米,甚至还有罕见的挂面。家里的饭桌上,不再是单调的苞米茬子,开始出现了白面馒头、大米饭和香喷喷的肉菜。几个女儿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个头似乎都蹿高了一点点。 他扯了更多花布,胡玲玲的手艺也渐渐熟练,给每个女儿都做了一身新衣裳。虽然依旧是粗布,但干净整齐,带着母亲细细的针脚,穿在孩子们身上,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他还买了几本新的小人书和铅笔、本子,正式宣布,最近几天就想办法,交了学费送大丫和二丫去屯里的小学读书! 这个消息,让两个女孩激动得一夜没睡好。读书,对于她们来说,曾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爹,俺……俺真能去上学吗?”大丫仰着小脸,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 “能!以后你们姐妹六个,只要想读,爹都供你们!”卓全峰摸着女儿的头,语气斩钉截铁。 胡玲玲看着丈夫和女儿,偷偷抹了抹眼角。这样的日子,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家庭的和美与兴旺,如同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卓全峰前世积郁的阴霾。但他并未沉醉其中,反而更加清醒。他知道,这一切都建立在强大的实力基础上。他必须不断巩固和提升这种实力。 他开始更加系统地训练孙小海,不仅是狩猎技巧,还包括枪械的基本原理(不涉及实弹射击)和野外生存知识。孙小海如饥似渴地学习着,成了他最忠实的追随者和得力助手。 然而,卓全峰的崛起,尤其是他拥有猎枪并能频繁猎获大型猎物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逐渐向更远处扩散。 几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来到了靠山屯。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穿着体面的蓝色中山装,骑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直接找到了老支书赵德柱家。很快,赵德柱就陪着这人,来到了卓全峰家院外。 “全峰啊,在家吗?”赵德柱在院门外喊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卓全峰正在院子里教孙小海如何鞣制皮子,闻声走了出来,看到赵德柱和他身边那个气质明显不同于村民的中年人,眉头微挑。 “赵支书,有事?”他的目光落在那中年人身上。 “这位是县里土产公司的徐主任。”赵德柱连忙介绍,“徐主任,这就是我们屯的猎户,卓全峰。” 徐主任上下打量着卓全峰,目光尤其在墙角那杆“水连珠”上停留了片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卓全峰同志,你好你好!听说你是咱们这方圆百里最有本事的猎手啊!前几天还打到一头大熊?” “运气好。”卓全峰语气平淡,心中却迅速盘算着对方的来意。县土产公司?看来是冲着皮货和山珍来的。 “卓同志太谦虚了!”徐主任笑道,“我们土产公司呢,主要负责收购咱们县的农副土特产品,像皮子、药材、山货这些。听说你手里有好货,不知道能不能优先考虑卖给我们公司?价格方面,绝对比私人收购公道!” 果然如此。卓全峰心中明了。这是看到他能力超群,想来建立稳定供货渠道的。这对他而言,是好事,意味着他的收获有了更稳定、可能也更优质的变现渠道。 但他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道:“徐主任,不知道贵公司收购,具体是什么价?比如,一张上好的狼皮,或者一副完整的鹿茸?” 徐主任见有戏,立刻报出了一串价格,确实比供销社和私人收购价要高出一些,而且表示如果是特别好的货,价格还可以再谈。 卓全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徐主任这么有诚意,那我以后打了东西,可以优先卖给你们公司。” “太好了!”徐主任大喜,连忙拿出自己的工作证和联系方式递给卓全峰,“卓同志,以后有什么好货,直接到县里公司找我!或者捎个信也行!”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徐主任和神色复杂的赵德柱,卓全峰看着手里的纸条,知道自己的路,又宽了一些。 与官方渠道搭上线,不仅能卖上好价钱,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 接下来,卓全峰考虑着,忙完了其他事儿,赶山打猎也算是走上了正规,接下来,是时候考虑给六女儿办个满月酒,让媳妇再宽宽心了.... 第21章 满月宴风波,正名压群丑 一九八四年的十一月,兴安岭早已披上银装,寒风凛冽,呵气成霜。靠山屯蜷缩在白茫茫的山坳里,仿佛一只冬眠的野兽。然而,屯子西头卓全峰家那低矮的土坯房院,却透出一股与严寒格格不入的热乎气儿。 今日,是卓家六丫头的满月酒。 天才蒙蒙亮,卓家小院就喧闹起来。 胡玲玲的娘家哥嫂——胡大山和媳妇李彩凤,天没亮就从邻村赶了过来。 胡大山是个闷头干活的老实人,一到就抢着劈柴、挑水,把那口用来待客的大铁锅刷得锃亮。李彩凤则系上围裙,扎进灶间,和身子尚有些虚弱的胡玲玲一起忙活。 灶台上,景象堪称“奢华”。一大锅野猪肉炖干豆角在灶眼上咕嘟着,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豆角的清香,霸道地弥漫开来;另一口锅里,是整只剁块的野鸡配着晒干的蘑菇,汤汁乳白,鲜气扑鼻;旁边的大瓦盆里,是用荤油炒得金黄油亮的野葱鸡蛋,那黄澄澄、油汪汪的样子,看得人直咽口水。案板上,还摆着胡玲玲连夜蒸好的两屉二合面馒头——白面掺了苞米面,虽不是全白面,但那松软度和麦香气,已是这年头寻常人家过年都未必能享受的待遇。 “玲玲啊,”李彩凤一边麻利地切着咸菜疙瘩丝,一边忍不住又念叨起来,眼神时不时瞟向那盆炒鸡蛋,“你这日子……真是麻雀变凤凰,翻天覆地了啊!以前回娘家,看你那脸色,姐这心里头……唉,现在好了,全峰他是真出息了!瞧瞧这肉,这鸡,这白面……俺们在娘家,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这阵仗。” 胡玲玲脸上带着忙碌的红晕,嘴角噙着一丝浅笑,手下和面的动作却没停。她身上穿着卓全峰新给她扯的碎花棉袄罩衫,虽然样式普通,但簇新的布料衬得她气色好了不少。她没有接嫂子的酸话,只是轻声说:“嫂子,麻烦你把那簸箕馒头端外头桌上去,客人们快来了。” “哎,这就去!”李彩凤连忙应着,端起那筐箩白生生的馒头,扭身出了灶间,腰肢似乎都比往日摆得活络了些。 院子里,卓全峰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棉袄棉裤,这是胡玲玲熬了几个夜赶制出来的,针脚虽比不上裁缝铺,却厚实暖和,穿在他挺拔的身架上,更添几分精悍之气。他正和孙小海一起,将一张借来的八仙桌抬到院子中央,又搬来几条长凳。墙角根,整齐地码放着几捆苞米秆子,准备随时添进灶坑和院子里临时垒起的土灶里取暖。 “小海,去把院门敞亮点,雪扫干净,别绊着人。”卓全峰吩咐道,声音沉稳有力。 “好嘞,四爷!”孙小海响亮的应了一声,拿起大扫帚就开始清理院门口的积雪,干劲十足。他现在对卓全峰是死心塌地的崇拜,跟着四爷,不仅学到了真本事,家里日子也好过了,他娘脸上的笑容都多了。 大丫和二丫也换上了用卓全峰买回的花布做的新棉袄,一个是红底小白花,一个是蓝底小黄花,虽然棉花絮得不算特别匀称,但穿在她们瘦小的身子上,已是前所未有的光鲜亮丽。两个小姑娘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却掩不住眼中的兴奋和羞涩,亦步亦趋地跟在父亲身后,看着院子里渐渐多起来的客人,既紧张又自豪。 卓全峰这次办酒,请的人很有分寸。除了胡玲玲娘家人,就是屯里几位年纪大、平日里为人正派的老人,如赵老栓、孙老倔头等,再有就是像二哥卓全发、二嫂王桂芬这样,在他家最困难时偷偷给过一碗米、一把菜的真情份的邻居。他没有大张旗鼓,但卓老四家如今是屯里的焦点,他家办满月酒的消息,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屯。 日头升高了些,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请的客人们陆续到了,看着这满桌的硬菜和白面馒头,闻着那勾人馋虫的肉香,个个脸上都露出惊诧和羡慕的神色。赵老栓抽着卓全峰敬上的“大前门”香烟,咂着嘴道:“全峰小子,行啊!这席面,搁咱屯里,可是头一份了!” 卓全峰笑着给老人们斟上散装的白酒:“赵大爷,孙大爷,各位叔伯婶子,今天都敞开了吃,喝好!以前我卓全峰糊涂,多亏各位长辈和乡亲们担待。往后,咱这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他这话说得诚恳,众人纷纷附和,气氛融洽热烈。胡大山和李彩凤忙着端菜倒酒,脸上也觉着有光。 然而,这和谐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就在酒过三巡,众人吃得正酣时,院门口传来了刺耳的、阴阳怪气的声音,像是一锅滚油里突然溅进了冷水。 “哟嗬!这院里头挺热闹啊!老四家这是真发了横财,摆上龙门阵了?咋地,办满月酒连爹娘、亲哥亲嫂都不请?这是翅膀硬了,要上天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以大哥卓全兴和三嫂刘晴为首,老宅那一大家子人,竟乌泱泱地堵在了院门口! 卓全兴脸色阴沉,那只没吊着的胳膊揣在袖子里,眼神躲闪;刘晴则双手叉腰,脸上堆着假笑,可那眼神里的嫉妒和怨毒,却像是淬了毒的针,藏都藏不住。 他们身后,跟着脸色蜡黄、被大嫂吴丽萍勉强搀扶着的卓老实,老头儿眼神浑浊,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再后面,就是几个半大孩子,包括胳膊上还缠着脏兮兮绷带的卓云乐,都伸着脖子,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肉。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锅里咕嘟的声响和寒风刮过屋檐的呜咽。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卓全峰,有担忧,有看热闹,也有不出所料的了然。 胡玲玲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六丫,身子微微发抖。 胡大山和李彩凤也僵在了原地,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孙小海眉头倒竖,握紧了拳头,就要上前。 卓全峰却面色不变,仿佛早就料到这群苍蝇会闻着味儿过来。他轻轻抬手,止住了孙小海。然后,他不紧不慢地放下酒碗,缓缓踱步到院门口,目光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逐一扫过眼前这一张张令他作呕的嘴脸。 “大哥,三嫂,”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冰凌子砸在冻土上,清晰冷硬,“我记得清清楚楚,分家断亲的字据,白纸黑字,红手印,老支书和满屯子的乡亲都做过见证。那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往后各自嫁娶生死,各不相干。我卓全峰家的门槛,请谁进来喝杯酒,好像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来指手画脚吧?” 他把“外人”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像两记耳光,狠狠扇在卓全兴和刘晴脸上。 刘晴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立刻使出撒泼打滚的看家本领,尖声道:“断亲?那也就是一张纸!血脉亲情是能用一张纸断得了的吗?爹娘还硬朗着呢!你们在这儿大吃大喝,把生你养你的爹娘撇在冷灶冷炕头,这就是不孝!天打雷劈的不孝!大家伙都给评评理,天下有没有这样的儿子?!” 她试图煽动围观者的情绪,扯起“孝道”的大旗。可惜,今时不同往日。老卓家之前做的那些腌臜事,逼人过继、算计家产、纵子行凶、拦路抢劫……一桩桩一件件,早就让屯里人看得透透的,人心早已失尽。此刻,任凭刘晴喊破喉咙,周围的村民大多只是冷眼旁观,甚至有人嘴角还带着讥诮,没人接她的话茬。 卓全兴见舆论不利,只好硬着头皮,耍起了无赖:“老四,话不能这么说。过去的事是陈芝麻烂谷子,翻篇了!今天怎么说也是你侄女满月,我们做大伯、三婶的,过来看看孩子,送句祝福,总没错吧?难不成你这院门成了金銮殿,我们连踏进一步的资格都没有?还要动手打人不成?”他就是想胡搅蛮缠,挤进来吃一顿,顺便恶心恶心人,最好能搅和黄了这场酒席。 卓全峰看着他们这副死皮赖脸、毫无底线的样子,心中冷笑更甚。他早就防着这一手,岂会让他们得逞? “来看孩子?送祝福?”卓全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卓全兴和刘晴,“你们是空着两只手来看?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想着来吃顿白食,再顺便气气我还没出百天的媳妇和吃奶的孩子?卓全兴,刘晴,你们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真当别人都是瞎子,看不出来?” 他话音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我卓全峰今天再把话给你们撂明白点!这院子,不欢迎你们!识相的,自己麻溜儿地滚蛋!别逼我动手,到时候撕破脸,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说着,他有意无意地,将手按在了腰间那鼓囊囊的腰带上(那里别着他时刻不离身的、磨得锋利的柴刀刀鞘),眼神瞬间变得如同盯上猎物的饿狼,凶光毕露,那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卓全兴和刘晴被他这毫不掩饰的杀气和冰冷刺骨的眼神吓得齐齐一哆嗦,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到后面孩子的脚。他们可是亲眼见过卓全峰动刀砍人时的狠辣,也听说过他一拳撂倒卓全兴、打断张三李四腿的凶悍!这人,是真的敢下手! “你……你敢!光天化日,你还敢行凶不成?!”刘晴色厉内荏地尖叫,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看我敢不敢!”卓全峰向前猛地踏出一步,地面上的积雪都被他踩得嘎吱作响,气势逼人,“昨天刚在公社外边打断两条想偷我家熊肉的狗腿,我不介意今天在这院里,再多收拾几条不开眼的癞皮狗!”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老宅众人魂飞魄散!他们这才猛地想起,眼前的卓老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搓圆捏扁的受气包,而是个连黑石砬子座山雕都敢正面硬刚、说打断腿就打断腿的活阎王! 卓老实被吴丽萍搀扶着,看着眼前剑拔弩张、如同仇人般的儿子们,看着四儿子那凶神恶煞、六亲不认的模样,再看看周围村民那冷漠、鄙夷甚至带着快意的目光,只觉得老脸像是被放在火上烤,臊得通红,心脏一阵阵抽痛。他猛地一跺脚,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卓全兴和刘晴发出一声嘶哑的、带着无尽悲凉和悔恨的怒吼:“还嫌咱老卓家丢人丢得不够吗?!都给老子滚回去!滚!!”说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甩开吴丽萍的手,踉踉跄跄,头也不回地朝着老宅方向跌撞而去,那背影佝偻苍凉,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 卓全兴和刘晴见最大的倚仗(卓老实)都走了,又慑于卓全峰那毫不掩饰的暴力威胁,心里那点侥幸和泼辣劲瞬间泄得干干净净,如同被戳破的猪尿泡,彻底瘪了下去。在满院子人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注视下,两人脸色惨白,如同斗败了的瘌皮狗,连句狠话都没敢再撂下,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带着一家老小,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个让他们无比难堪和恐惧的地方。 一场蓄意搅局的风波,尚未真正掀起浪头,就被卓全峰以强横无比的态度和毫不留情的威慑,硬生生地压灭、碾碎! 院子里凝滞的气氛瞬间松动,继而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喧闹。众人纷纷向卓全峰投去敬佩的目光,交口称赞他的硬气和果决。胡玲玲看着丈夫那如同山岳般可靠的背影,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憋闷多年的浊气,抱着孩子的手臂也变得沉稳有力。胡大山和李彩凤更是对这位妹夫佩服得五体投地,眼神里的巴结几乎要溢出来。 酒席重新热闹起来,推杯换盏,气氛愈发融洽。待到酒酣耳热之际,卓全峰再次站起身,端起一碗酒,环视在场众人,朗声说道:“今天,感谢各位长辈、各位乡亲,还有我岳父岳母、大哥大嫂,来给我家六丫捧场,给我卓全峰面子!我卓全峰,以前混蛋,不是人,亏待了玲玲,也亏待了我这几个丫头。让大家看笑话了!”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痛改前非的决绝和面向未来的豪气:“但今天,我在这儿跟大家伙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醒了!真的醒了!从今往后,我卓全峰,就是把命豁出去,也定要让我媳妇,让我这六个女儿,都过上好日子!绝不再让她们娘几个受一丁点委屈!”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扫过全场,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的重磅消息:“另外,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也跟大家报告个喜讯。咱们公社的王建国王书记,知道我家今天给六丫办满月酒,前几天碰见时特意跟我说了,今天他开完公社的总结会,要亲自过来,讨杯喜酒喝,沾沾咱们屯子的喜气!” 轰——! 这话如同九天惊雷,在小小的院子里轰然炸响! 王书记?公社的王副书记?那个在普通社员眼里如同天上星宿般的大人物,要来卓老四家喝酒?! 刹那间,整个院子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卓全峰!就连见多识广的赵老栓等老人,也惊得忘了抽烟。 在这个城乡壁垒分明、官民等级森严的年代,公社书记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那就是了不得的“官老爷”!能请动王书记莅临一个普通农户家的满月酒,这得是多大的脸面?!这卓全峰,不仅在屯里立住了脚,收拾得老宅服服帖帖,竟然不声不响地搭上了公社书记的天线?! 一时间,羡慕、嫉妒、难以置信、敬畏、巴结……种种复杂至极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在众人心中翻涌,最终都化作了对卓全峰深深的敬畏和刮目相看! 果然,就在日头偏西,酒宴接近尾声时,院外传来了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老支书赵德柱陪着一位穿着半旧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方脸膛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院子,正是王建国书记! “王书记!您真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卓全峰连忙迎了上去,态度热情却不失分寸,没有丝毫的谄媚。 “哈哈,全峰啊,我老王说话,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说了来讨杯酒喝,还能晃点你不成?”王建国爽朗地大笑,用力拍了拍卓全峰结实的肩膀,目光在院子里一扫,看到那虽不精致却分量十足的席面,以及众多面带敬畏的村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好!这席面实在,看着就暖和!日子过得是越来越红火了!” 卓全峰赶紧请王建国和赵德柱在上首位置坐下,亲自拿起酒坛,给两人斟满粗瓷大碗里的白酒。 王建国端起酒碗,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站起身,面向满院子的村民,洪亮的声音如同钟鸣,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乡亲们!今天趁着卓全峰同志家办喜事,我也跟大家说几句!” 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竖起了耳朵。 “我今天来,一是讨杯喜酒,沾沾小孩子的福气,也沾沾咱们靠山屯的喜气;这二来嘛,”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卓全峰身上,语气变得郑重,“也是要当着大家的面,好好表扬一下咱们靠山屯的卓全峰同志!”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卓全峰同志的情况,我了解过!以前可能有些毛病,犯过糊涂,这我们不避讳!但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更重要的是,他有真本事!靠着一手祖传的赶山技艺,不怕苦,不怕累,勤劳肯干,这次更是独自一人,进山猎杀了一头祸害庄稼、威胁人畜安全的大熊瞎子!这是为民除害!这就是本事!这就是咱们农民兄弟,靠山吃山,凭借自己双手和勇气,勤劳致富的好榜样!” 王书记这番话,如同给卓全峰的所有行为盖上了官方的、金光闪闪的“认证戳”!以前那些关于他“走了狗屎运”、“手段过于狠辣”的私下议论和流言蜚语,在这番来自最高地方领导的定调面前,瞬间显得苍白无力,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官方正式认可的“狩猎能手”、“除害英雄”、“勤劳致富榜样”! “咱们农村,要发展,要过上好日子,就需要卓全峰这样有血性、有担当、有本事、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好汉子!”王建国最后总结道,声音铿锵有力,他高高举起酒碗,“来!这碗酒,我敬卓全峰同志!也敬咱们靠山屯所有像卓全峰一样,勤劳、勇敢、正在为美好生活奋斗的乡亲们!祝咱们大家的日子,都像卓全峰家一样,芝麻开花节节高,越来越红火!” “干!” “王书记说得好!” 院子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应声和掌声!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所有人都激动地举起酒碗,看向卓全峰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敬佩、羡慕和彻底的认同! 经此一事,卓全峰在靠山屯的地位,彻底稳固,如同磐石,再也无人能够撼动!他的名声和形象,也随着王书记的这番定性和赞扬,必将传遍整个红旗公社,成为一个标杆式的存在! 满月宴,在这场意外而至的、来自官方的最高认可中,圆满落幕,宾主尽欢。 送走了王书记、老支书和众多意犹未尽的宾客,喧嚣了一天的院子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家人和留下来帮忙收拾的胡大山、李彩凤。 胡玲玲看着丈夫,眼神里充满了如梦似幻的光彩和前所未有的依赖与安心。李彩凤更是围在卓全峰身边,一口一个“妹夫长妹夫短”,语气热络得堪比亲兄妹,手脚麻利地抢着收拾碗筷。 卓全峰站在院子里,看着妻女脸上洋溢着的幸福和踏实,看着这虽然破旧却被温暖和希望填满的小院,心中豪情激荡,目光坚定地望向暮色渐合的远山。 这,仅仅是他为家人撑起的第一片晴空。 未来,他必将带领她们,走向更高、更远、更广阔的天地! 第22章 女儿获新名,父爱暖人心 这一天的夜,来得格外早。 宴席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卓家小院重归宁静,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肉香和酒气,以及那充盈在角角落落的、实实在在的喜庆余温。 寒风在窗外呼啸,卷起些许雪沫,敲打着糊了厚厚窗纸的棂子,却丝毫侵扰不到屋内的暖意。堂屋里,那盏小小的煤油灯被拨得亮了些,昏黄而温暖的光晕笼罩着炕上炕下一家人。灶坑里,胡玲玲临睡前又塞进去几块耐烧的劈柴,此刻正发出噼啪的轻响,橘红色的火光透过灶门缝隙,在地面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六丫在母亲怀里吃饱了奶,咂咂小嘴,已然沉沉睡去,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胡玲玲侧躺着,轻轻拍着女儿的襁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炕沿边的丈夫和簇拥在他身边的另外五个女儿。 大丫、二丫、三丫、四丫、五丫,她们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因为一天的兴奋和疲惫而早早睡去。或许是白日里父亲的维护、王书记的赞扬带来的激动尚未平复,又或许是冥冥中感受到了什么,她们都依偎在卓全峰身边,大的挨着胳膊,小的靠着腿,五双乌溜溜、亮晶晶的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像十颗浸在泉水里的黑葡萄,一眨不眨地望着父亲,里面盛满了孺慕、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卓全峰看着围拢在身边的女儿们,心中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又酸又涨。他的目光逐一拂过她们的小脸:大丫眉眼间已有几分胡玲玲的清秀,却总带着超越年龄的懂事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怯懦;二丫眼睛最大,骨碌碌转着,透着机灵和未被完全磨灭的活泼;三丫性子软糯,像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四丫安静乖巧,常常不声不响;五丫最为瘦小,眼神里总带着一丝惊惶,像只怕人的小雀儿……她们穿着虽然崭新却依旧难掩贫寒的花棉袄,小手因为常年帮家里干活、捡柴而显得有些粗糙,指关节泛着红。 这就是他的女儿们。 前世,她们如同野草般自生自灭,或被摧残,或凋零,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仿佛“大丫、二丫”这样的称呼,就足以概括她们短暂而卑微的一生。而他,这个糊涂透顶的父亲,竟是那场悲剧最可恨的帮凶! 一股尖锐的痛悔和如同岩浆般滚烫的父爱,猛地冲撞着他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崭新的、印着红色天安门图案的硬壳笔记本和一支用了一半的铅笔。 这是他前几天去公社卖熊肉时,特意在供销社文具柜台前徘徊良久才买下的,花了将近一块钱,几乎相当于一斤多野猪肉的价钱。 女孩们的目光瞬间被父亲手中的新本子和铅笔吸引,眼中流露出好奇的光芒。 卓全峰将本子和铅笔放在炕桌上,然后看向女儿们,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大丫,二丫,三丫,四丫,五丫,孩子们,你们都过来,靠爹近点。” 女孩们互相看了看,乖巧地又往父亲身边挪了挪,最小的五丫几乎要钻进他怀里。 胡玲玲也支起了身子,靠在被垛上,疑惑地看着丈夫,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卓全峰环视着女儿们,目光深沉而温暖,缓缓开口:“以前,是爹不好。爹糊涂,混账,没把你们当回事,连个正经名字都没给你们起,整天大丫、二丫、三丫……地叫着,委屈我的闺女们了。” 他这话一出,女孩们都愣住了,连胡玲玲也怔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名字?在这靠山屯,谁家不是这么叫丫头片子的?有个小名喊着就不错了,起大名?那是男娃才有的待遇,是将来要写进族谱(如果她们有资格的话)的,丫头们配吗? 卓全峰没有理会她们的惊愕,继续用那种郑重其事的语气说道:“爹今天,借着六丫满月这个喜庆劲儿,也请王书记帮了个忙,参考着,给你们姐妹六个,每个人都起了个大名!堂堂正正、能写进书本、能用一辈子的好名字!” 他拿起那个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里面是他用铅笔工工整整写下的几行字。 借着煤油灯不算明亮的光线,他指着第一行字,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念道: “大丫,你以后,就叫 卓诗玥 。” 他停下来,看着大女儿茫然又带着一丝光亮的脸,解释道:“诗,是诗歌的诗,是文人雅士的东西,代表着文雅,才情;玥,是古代神话传说里,一颗珍贵的神珠。爹希望你,以后能有机会读书识字,明事理,有内涵,像一颗被精心雕琢的明珠一样,由内而外,都散发着光彩,照亮自己,也照亮别人。” “卓……诗……玥?”大丫,不,从现在起,她是卓诗玥了。她喃喃地、生涩地重复着这三个陌生的字眼,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诗?玥?明珠?爹希望我……像明珠一样?她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早熟忧郁的眼睛里,像是突然被投入了星火,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怔怔地看着父亲,小嘴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狂跳,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涌向四肢百骸。 卓全峰目光转向二女儿,指着第二行字:“二丫,你叫 卓雅涵 。” “雅,是优雅,高尚,不俗气;涵,是包容,是内涵,是修养。爹希望你,不仅外表干净利索,言行举止更要大方得体,心胸像大山一样宽广,能包容世事,也不断丰富自己的内在,成为一个有气质、有修养的好姑娘。” “卓雅涵……雅……涵……”二丫,现在的卓雅涵,小声地、反复咀嚼着自己的新名字,眼睛越来越亮,那里面天生的活泼和灵动的光彩,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更沉静、更坚实的力量。她用力地点着头,脸上绽放出如同春日山花般烂漫的笑容,清脆地应道:“爹!我喜欢!我喜欢这个名字!雅涵,卓雅涵!”她甚至忍不住伸出手指,在炕桌上依葫芦画瓢地比划起来。 炕上的胡玲玲已经彻底坐直了身子,用手捂住了嘴,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里面迅速积聚。她看着丈夫,看着女儿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给丫头们起大名?还是这么……这么文雅、这么好听的名字?诗玥?雅涵?这……这真是她那个曾经视女儿如草芥的男人能做出来的事? 卓全峰没有停顿,他看向依偎在卓诗玥身边、性格温顺的三女儿,声音愈发柔和:“三丫,你叫 卓雅雯 。雯,是成花纹的云彩。天边的彩云,好看又祥和。爹希望你,性格像彩云一样温婉柔美,心地善良,以后的日子,也像彩云一样绚丽多彩。” 三丫,卓雅雯,仰着小脸,听着父亲的解释,虽然对“雯”字的具体含义还不太明白,但“彩云”、“温婉”、“绚丽”这些词,让她感受到了一种美好的祝愿。她害羞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小手紧紧攥住了姐姐卓诗玥的衣角。 “四丫,你叫 卓诗涵 。”卓全峰看向安静乖巧的四女儿,“这个名字,结合了你大姐的‘诗’和二姐的‘涵’。爹希望你能像你大姐一样,将来有机会接触诗文,拥有诗意的心灵;也能像你二姐一样,心胸开阔,有涵养,有包容之心。” 四丫,卓诗涵,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父亲,又看看两个姐姐,似乎明白了这个名字承载的期望,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爹。” 最后,卓全峰的目光落在了最胆小、像只受惊小鹿般的五女儿身上,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语气充满了怜惜:“五丫,你叫 卓思玥 。思,是思念,也是思考,动脑筋;玥,和你们大姐一样,是明珠。爹希望你,以后要多动脑筋,勤于思考,变得聪明又伶俐。你同样是爹娘的心头肉,是咱们家一颗需要好好爱护、将来一定会闪闪发光的明珠。” 五丫,卓思玥,感受到父亲大手传来的温暖和前所未有的轻柔抚摸,听着父亲说她也是“明珠”,那双总是带着惊惶的大眼睛里,水光潋滟,她猛地低下头,把小脸埋进了父亲的膝盖里,瘦小的肩膀微微抽动起来。 最后,卓全峰看向胡玲玲怀里熟睡的襁褓,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六丫,爹给你起名 卓忆琳 。忆,是铭记,记住。爹要你记住,记住咱们家从谷底爬起来的新生,记住爹以前犯过的错,更记住爹以后对你们姐妹、对你娘的好!琳,是美玉,晶莹剔透的好看石头。你是咱家最小的老疙瘩,是爹娘最宝贝的一块玉,爹会把你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你长大。” 每一个名字,他都解释得清晰而认真,仿佛不是在随口起名,而是在进行一场郑重的仪式,将他对女儿们全部的爱、愧疚、期望和祝福,都倾注在这一个个精心挑选的字眼里。他不再是那个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丫头是赔钱货”的愚昧山民,而是一个渴望女儿们拥有独立人格、美好未来、能够挺直腰杆做人的父亲!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近乎凝滞的寂静。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灶坑里柴火的偶尔爆裂声,以及窗外不知疲倦的风声。 卓诗玥(大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那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身前的新棉袄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她猛地扑进卓全峰怀里,瘦弱的双臂紧紧环住父亲的腰,把脸深深埋进去,肩膀剧烈地、无声地抽动着。那压抑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哽咽,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卓雅涵(二丫)也哭了,她不像姐姐那样隐忍,而是抱着父亲的胳膊,呜呜地哭出了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爹……我有大名了……我叫卓雅涵……我不是赔钱货……” 卓雅雯(三丫)、卓诗涵(四丫)和卓思玥(五丫),虽然年纪小,对名字的含义理解不深,但她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父亲那浓烈得几乎要将她们淹没的珍视和爱意!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当作“宝贝”的感觉!她们也都红了眼圈,依偎过来,靠在父亲身上,小声地啜泣起来。 胡玲玲看着眼前这父女相拥、哭声一片的场景,看着丈夫那宽阔而此刻显得无比温柔的怀抱,看着女儿们脸上流淌的幸福和委屈交织的泪水,她再也控制不住,用手死死捂住嘴,可压抑的哭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泪水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下,瞬间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那泪水是滚烫的,是甜的,是洗刷了所有委屈、不甘和绝望后,纯粹的、巨大的喜悦和释怀! 她等这一天,等这份被丈夫真正当作人来看待、把女儿真正当作宝贝来疼惜的日子,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她几乎已经绝望! 卓全峰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儿们,感受着她们温热的眼泪浸湿自己崭新的棉袄,感受着她们瘦小身体的颤抖,心中那股酸楚和澎湃的父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无比清明和坚定。他轻轻拍着女儿们的后背,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山盟海誓般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女儿的耳中: “诗玥,雅涵,雅雯,诗涵,思玥,忆琳……你们六个,都给我听好了!都把头抬起来,看着爹!” 女孩们抽噎着,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望向父亲。 卓全峰的目光如同最沉稳的山峦,逐一迎上她们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如同宣誓: “你们,不是我卓全峰的赔钱货!从来都不是!” “你们,是我卓全峰的命根子!是我的心头肉!是无价之宝!” “你们,是咱们老卓家,最珍贵、最明亮、谁也比不上的六颗明珠!” “以前,是爹混蛋,是爹瞎了眼,蒙了心,对不住你们,更对不住你娘!让你们受了天大的委屈!” “从今天起,爹在这儿发誓!爹会用这辈子剩下的所有时间,护着你们,疼着你们,供你们读书,教你们明理,看着你们长大成才!” “爹要让你们以后,个个都比那些带把的强!个个都活得堂堂正正,光彩夺目!” “爹要让这靠山屯,让这十里八乡的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看,我卓全峰的闺女,个个都是顶好的!是这兴安岭里,最亮眼的六颗明珠!” 这番话,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瞬间将女孩们心中积存的所有冰霜、阴霾、自卑和不安,焚烧得一干二净!又如同汹涌澎湃的暖流,彻底灌溉了她们干涸已久的心田!她们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里,有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心酸,有被至亲承认和珍视的巨大幸福,更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实的、可以依靠的安全感! “爹——!” “爹!我们听话!” “爹……” 女儿们异口同声地哭喊着,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了她们的山,她们的天,她们重新为她们撑起整个世界...... 第23章 送女入学堂,知识改变命 冬月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刮过靠山屯的每一个角落。 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溜子,在清晨微弱的曙光中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屯子里大多数人家还沉浸在黎明前的寂静与寒冷中,但卓家小院,却已经亮起了灯火,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激动人心的暖流。 今天,是卓诗玥和卓雅涵上学的日子。 鸡叫头遍,胡玲玲就轻手轻脚地起来了。她先给灶坑添了把旺火的苞米秆子,让炕头持续散发着驱散寒意的温暖,然后开始准备早饭。铁锅里熬着金灿灿的苞米茬子粥,旁边的小陶罐里温着昨晚特意留下的、油汪汪的野猪肉炖豆角。她要把两个孩子吃得饱饱的、暖暖和和地送出家门。 堂屋里,煤油灯比往常拨得更亮了些。卓诗玥和卓雅涵几乎是一夜未眠,天不亮就自己爬了起来。她们换上了昨天刚得到新名字时穿的那身崭新花棉袄——卓诗玥是红底小白花,卓雅涵是蓝底小黄花。虽然棉花絮得不算厚实,但在昏黄的灯光下,簇新的布料映得她们的小脸格外精神。胡玲玲又打来热水,仔仔细细地给她们洗了脸,梳了头,用两根鲜艳的红头绳,给她们扎了两个利利索索的羊角辫。 两个女孩站在炕沿边,紧张又兴奋地等待着。她们的目光,几乎无法从放在炕桌上的那两个物件上移开——那是两个崭新的、军绿色的帆布书包!书包的带子长度可以调节,上面还有两个闪亮的金属扣环。这是卓全峰前几天去公社卖熊肉时,特意跑到供销社的文具柜台,咬牙花了四块钱巨资买回来的!在这个很多孩子还用破布包着书本上学的年代,这两个帆布书包,简直是奢侈品般的存在。 书包里,装着更让她们心潮澎湃的东西:几支带着橡皮头的绿色铅笔,散发着好闻的木头和石墨气味;两块印着简单小动物图案的白色橡皮;几个崭新的、印着红色田字格的练习本;还有两本薄薄的、封面印着“语文”、“算术”字样的初级课本。这些东西,是卓全峰一并置办回来的,又花去了两三块钱。他置办这些时,没有半分犹豫,仿佛花的不是能买十几斤肉的钱,而是播撒向未来的、最珍贵的种子。 胡玲玲收拾好早饭,走到女儿们面前,又一次不厌其烦地、细细地叮嘱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到了学堂,一定要听先生的话,先生让念啥就念啥,让写啥就写啥,不许调皮,听见没?” “听见了,娘!”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声音清脆。 “跟同学要好好处,别打架,别拌嘴……” “嗯,记住了,娘!” “书本和铅笔要爱惜,别弄坏了,本子正面写完了写反面……” “知道了,娘!” 胡玲玲一遍遍地嘱咐着,仿佛要把自己这辈子没能读成书的遗憾和期盼,都灌注到这些话语里。她看着女儿们被打扮得干干净净、精神抖擞的样子,看着那象征着知识和希望的新书包,眼圈又忍不住红了,但嘴角却努力向上弯着,那是发自心底的高兴。 卓全峰也早早起来了,他穿上那身藏蓝色的新棉袄,用冷水擦了把脸,精神格外矍铄。他站在一旁,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妻子为女儿们忙碌,看着她们那既紧张又充满向往的小脸,心中百感交集。前世,他的女儿们连饭都吃不饱,像野草一样在歧视和冷漠中挣扎求生,读书识字?那是遥不可及的梦幻。而这一世,他终于有能力,也有决心,将她们从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推向一个拥有更多可能性的、更广阔的天地。知识,就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行了,别磨蹭了,吃饭。吃完了爹送你们去学堂。”卓全峰大手一挥,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这略带感伤的氛围。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吃着热乎乎的早饭。卓诗玥和卓雅涵因为兴奋,吃得并不多,心思早就飞到了那个她们只在外面张望过几次的、有着几间低矮土坯房的屯子小学。 吃完饭,天色已经蒙蒙亮。卓全峰仔细检查了一下两个女儿的书包,确认东西都带齐了,然后对站在一旁,同样眼巴巴看着的三个小女儿——卓雅雯、卓诗涵和卓思玥说道:“你们三个在家好好听娘的话,帮娘照看小妹。等你们到了年纪,爹也一样送你们去上学!” 三个小丫头用力地点着头,眼神里充满了对姐姐们的羡慕和对未来的憧憬。 “走吧。”卓全峰率先推开那扇厚重的、挂着霜花的木门,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涌入,但他挺拔的身躯如同屏障,为身后的女儿们挡住了大部分风寒。卓诗玥和卓雅涵赶紧背上那沉甸甸(更多是心理上的)的新书包,像两只即将振翅飞出巢穴的雏鸟,既紧张又期待,紧紧跟在父亲高大宽厚的背影后。 孙小海也早已等在院外,脸上带着憨厚而真诚的笑容。他现在是卓全峰最得力的帮手和忠诚的追随者,对于两个“师妹”能去上学,他打心眼里为她们高兴。 一行人踏着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朝着屯子东头的小学校走去。清晨的屯子很安静,只有零星的炊烟和几声犬吠。然而,卓全峰亲自送两个丫头去上学的身影,还是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激起了涟漪。 一些早起拾粪、挑水的村民,看到这一幕,都停下了脚步,投来惊讶、复杂、甚至是难以置信的目光。 “哟,卓老四真送丫头片子上学去了?” “啧啧,瞅见没?还背着新书包呢!这得花多少钱?真是钱多烧得慌!” “就是!丫头片子读啥书?识几个字又能咋地?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赔钱货读再多书也是白搭!” “有那闲钱,不如多买点粮食,或者攒着给将来儿子娶媳妇用……” 一些守旧、眼红或是纯粹嘴碎的村民,聚在墙角、院门口,压低着声音议论着,那声音不大,却像带着倒刺的寒风,清晰地钻进卓诗玥和卓雅涵的耳朵里。 两个女孩脸上的兴奋和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她们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脚步也变得迟疑、沉重起来。那些如同诅咒般的“赔钱货”、“白搭”的字眼,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她们刚刚被父爱温暖过来的心上。一种熟悉的、源自骨子里的自卑和不安,再次悄然蔓延。 卓全峰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甚至没有回头,但那宽阔的后背仿佛瞬间绷紧,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而冰冷地扫过那几个议论得最起劲的村民! 那几人被他这毫无温度、充满警告意味的目光一扫,顿时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露出讪讪和畏惧的神色,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 卓全峰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动手。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兴安岭深处最沉稳、最不可撼动的岩石。他伸出手,一左一右,紧紧握住了两个女儿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的小手。然后,他抬起头,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却如同沉钟撞响,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遍了这清晨寂静的屯落: “都给我听清楚了!我卓全峰的闺女,想读书,我就供她们读!不仅要读,还要读好!” “今天读小学,明天就读中学!只要她们有能力,肯用功,将来就是读大学,我卓全峰砸锅卖铁也供到底!” “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那是放屁!我的女儿,以后个个都要有文化,有见识,有独立的人格!她们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更不是‘赔钱货’!她们是我卓全峰的骄傲,是我们老卓家未来的希望!” “往后,谁再敢在我面前,或者背地里,在我闺女面前,嚼什么‘丫头片子读书无用’的舌根子,说什么‘赔钱货’的混账话,就别怪我卓全峰不念乡亲情分,手里的家伙不认人!” 他那斩钉截铁的语气,那毫不掩饰的护犊之情,那眼神中迸发出的、如同猛兽守护幼崽般的凶悍和决绝,瞬间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气场,将所有的闲言碎语、所有的鄙夷和轻视,都碾压得粉碎!那几个先前议论的村民,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有的甚至悄悄往后退,躲回了自家院门里。 卓诗玥和卓雅涵被父亲温热有力的大手紧紧握着,听着父亲那如同誓言般铿锵有力、为她们正名、为她们撑腰的话语,感受着父亲那如同山岳般巍然不动、为她们抵挡一切风雨的背影,她们低垂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眼眶里的湿润尚未干涸,但那里面原本的怯懦和不安,已经被一股汹涌而来的、巨大的温暖、安全和力量所取代!那是一种被至亲毫无保留地信任、支持和扞卫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底气!她们用力反握住父亲的手,挺直了之前因为流言而微微佝偻的小小脊梁,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且比之前更加坚定,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 卓全峰不再理会那些躲在暗处的目光和心思,他紧了紧握着女儿的手,沉声道:“走,咱们上学去。” 父女三人,继续迈开步伐,朝着学校走去。这一次,卓诗玥和卓雅涵的脚步不再迟疑,变得坚定而有力。她们紧紧跟在父亲身边,胸脯挺得高高的,仿佛两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小战士。 屯里的小学就在东头,离得不远。几间低矮的、墙皮有些剥落的土坯房,围成一个简陋的院子,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杆上,挂着一面褪色的红旗。这就是靠山屯孩子们启蒙的地方,条件艰苦,却是此刻卓诗玥和卓雅涵心中最神圣的殿堂。 当他们走到学校门口时,零零星星已经有几个年龄不一的孩子到了,都穿着臃肿破旧的棉袄,好奇地看着这两个穿着新衣裳、背着新书包的生面孔女孩,以及她们身边那个气场强大的父亲。 学校的王校长——一个戴着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老花镜、穿着洗得发白中山装的干瘦老头,和屯里唯一的老师,姓李,一个看起来同样朴实的年轻人,听到动静迎了出来。他们显然已经知道卓全峰今天要送女儿来插班读书。 “卓同志,来了!”王校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带着客气甚至有些拘谨的笑容。如今的卓全峰,在屯里的地位非同一般,连公社王书记都亲自来他家喝过酒,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王校长,李老师,麻烦你们了。”卓全峰客气地回应,态度不卑不亢,“这就是我家两个大的,卓诗玥,卓雅涵。以后就在您这儿启蒙了,该打该骂,您严格管教,我们绝无二话。” “哎呀,卓同志言重了,言重了!”王校长连连摆手,“孩子送来读书是好事,我们一定尽心教,尽心教!” 李老师也在一旁点头附和,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卓诗玥和卓雅涵,尤其是她们身上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新书包。 卓全峰蹲下身,平视着两个女儿,替她们理了理衣领和辫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郑重:“诗玥,雅涵,爹就送你们到这儿了。进去吧,好好听先生的话,用心学。记住爹昨晚的话,你们是明珠,要用知识把自己擦亮。” “嗯!爹,我们记住了!”卓诗玥用力点头,声音还有些哽咽,但眼神无比坚定。 “爹,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卓雅涵也大声保证,小脸上满是认真。 卓全峰拍了拍她们的肩膀,站起身,对王校长和李老师点了点头。 卓诗玥和卓雅涵深吸一口气,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背着那象征着希望和未来的新书包,一步一顿,却又无比坚定地,迈过了那扇低矮的、象征着知识与未知世界的学校门槛,走进了那间传来朗朗读书声的土坯教室。 当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的那一瞬间,卓全峰站在原地,如同化作了一尊雕塑,久久没有动弹。清晨寒冷的空气包裹着他,但他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女儿们,踏上了一条与他前世、与这屯子里绝大多数女孩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这条路上,或许依旧会有荆棘,有坎坷,有来自旧观念的阻力,但她们的手中,已经握住了最有力的武器——知识。知识将如同穿透兴安岭浓雾的阳光,照亮她们前行的方向,赋予她们独立思考的能力和改变自身命运的底气! 他仿佛已经看到,多年以后,他的诗玥、雅涵,以及后面的雅雯、诗涵、思玥、忆琳,她们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妇,不再是依附于他人的附庸,而是拥有学识、见识和独立人格的新女性,能够从容地选择自己的人生,活出自己的精彩! 这,才是他重生归来,拼死奋斗,最根本的意义和最渴望看到的未来! 为了这个未来,他必须更加努力,变得更加强大,为她们扫清前路的一切障碍,为她们撑起一片更高、更远、更广阔的蓝天!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间传来稚嫩读书声的教室,仿佛要将这一刻牢牢刻印在灵魂深处。然后,他毅然转身,对孙小海道:“走,小海,进山!” 家庭的和美,女儿的成长,是他奋斗的动力源泉。而此刻,他需要为了守护这份和美与成长,继续投入新的战斗,去获取更多的资源,应对潜在的挑战,比如那个阴魂不散的“座山雕”。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白雪皑皑、蕴藏着无限资源与风险的兴安岭,眼神锐利而坚定。 第24章 冰河猎鹿踪,枪响震山林 一九八四年冬月初的兴安岭,已是滴水成冰的时节。昨夜又下了一场清雪,将原本就银装素裹的山林,覆盖得更加厚实、纯净。天刚蒙蒙亮,卓家小院的烟囱便冒出了袅袅炊烟,如同在这白茫茫的画卷上,点下了一笔生机勃勃的墨痕。 卓全峰穿着那身藏蓝色的新棉袄,正在院子里仔细擦拭着他的“老伙计”——那杆乌黑锃亮的“水连珠”步枪。冰凉的金属部件在他粗粝却稳定的手指下,被抹去最后一点水汽和浮尘,枪管在晨曦微光中泛着幽冷的蓝光。拥有了这杆枪,他狩猎的视野和野心,都如同挣脱了束缚的鹰隼,投向了更深远、更值钱的目标。 胡玲玲端着一盆热水从灶间出来,看着丈夫专注擦枪的背影,心里既踏实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这个男人,真的像换了个人似的,以前是浑浑噩噩,现在却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她们娘几个最大的依靠。她把热水放在院中的石墩上,轻声道:“他爹,热水好了,擦把脸,粥马上就得。” “哎。”卓全峰应了一声,放下枪,走到盆边,撩起温热的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被瞬间驱散,精神为之一振。他看着妻子因为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比起前几个月那蜡黄憔悴的模样,如今多了不少血色,眉眼间也舒展开来。“今天我得往老林子深处走走,看看能不能碰上大个子。”他一边用布巾擦脸,一边说道。 “大个子?”胡玲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你是说……鹿?” “嗯,马鹿。这玩意儿值钱,鹿茸、鹿肉、鹿皮都是好东西。眼看要进腊月了,得多攒点钱,给丫头们扯布做新棉袄,还得备年货。”卓全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心里盘算着,前世这时候,他还在为三哥家跑腿卖命,几个女儿连件囫囵衣裳都没有。这一世,他定要让她们过一个肥年。 “那……那你可千万小心,听说那马鹿劲儿大,跑得也快……”胡玲玲忍不住叮嘱。 “放心,现在有它呢。”卓全峰拍了拍靠在墙角的步枪,自信地笑了笑。 这时,大丫卓诗玥和二丫卓雅涵也穿戴整齐,背着书包从屋里出来。看到父亲,两个小姑娘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道:“爹!” “哎,上学去啊?路上滑,慢点走。”卓全峰看着女儿们红扑扑的小脸和新书包,心里暖洋洋的。 “知道了爹!”两个女孩应着,手拉着手,欢快地向屯子东头的小学走去。看着她们的背影,卓全峰觉得所有的辛苦和冒险都值得。 吃过早饭,孙小海也准时到了。他现在几乎是卓全峰的影子,随叫随到,眼里全是崇拜和干劲。 “四爷,咱今天往哪儿走?”孙小海搓着手,哈着白气问道。 “去黑瞎子沟那边转转,那边阳坡山谷里,以前见过鹿群活动的痕迹。”卓全峰背上步枪,检查了子弹带,又带上开山刀、绳索和一皮囊冻得硬邦邦的玉米饼子。“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没膝的积雪,离开了靠山屯,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一路上,卓全峰如同一个最精密的探测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雪地。他不时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雪末,或者仔细观察雪地上模糊的印记。 “小海,你看这里。”他指着一串碗口大小的蹄印,“这是狍子,刚过去不久,脚印还没被风吹实。” 又走了一段,他停下脚步,指着几处被翻开的雪地和裸露的泥土,“这是野猪拱的,看这痕迹,是个不小的群。” 孙小海跟在后面,努力地学着,眼里满是求知欲。他发现自己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四爷光是看脚印和痕迹,就能说出这么多门道。 越往深处走,林木越发高大茂密。卓全峰的目标明确,他需要找到马鹿最可能聚集的地方——背风向阳的山谷,以及它们补充盐分的盐碱地。他凭借前世的记忆和经验,选择了一条看似绕远,却更可能接近核心区域的路线。 中午时分,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休息,啃着冻硬的玉米饼子。 “四爷,咱能找到马鹿吗?”孙小海有些没底。 “找这玩意儿,急不得。”卓全峰喝了口水囊里冰冷的水,“得熟悉它的性子。这大冬天的,它们喜欢待在阳坡,吃些干草、树皮,下午傍黑天的时候,会去固定的地方喝水、舔盐。咱们就在它常走的道上等着。” 休息片刻,两人继续前行。终于,在穿过一片茂密的红松林后,眼前出现了一道宽阔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谷。山谷一侧是陡峭的山崖,另一侧则是相对平缓的、长满了低矮灌木和枯草的阳坡。 卓全峰眼神一凝,示意孙小海放低身形。他仔细观察着山谷里的情况。很快,他就在阳坡靠近谷底的地方,发现了几处不同于野猪和狍子的、更加细长清晰的蹄印,以及几堆纺锤形的粪便。 “是鹿!”卓全峰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看这脚印的大小和深度,是成年马鹿,还不止一头。粪便也挺新鲜,它们应该就在附近活动。” 他带着孙小海,小心翼翼地沿着山谷边缘,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且下风口的位置。这里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和茂密的灌木,是极佳的隐蔽点。卓全峰仔细清理掉岩石后的积雪,两人蜷缩进去,将白色的麻袋片披在身上,整个人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等待是狩猎中最考验耐心的一环。寒冷如同无孔不入的细针,穿透厚厚的棉衣,试图冻结人的意志。孙小海冻得有些发抖,牙齿忍不住打颤。 “稳住,别动。”卓全峰低声喝道,目光却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着山谷下方那片鹿群可能出现的区域。“心浮气躁,有点动静就吓跑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西斜,林间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就在孙小海几乎要失去耐心时,卓全峰的身体猛地绷紧,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只见山谷下方的灌木丛一阵晃动,紧接着,一个体型优美、头顶着一对巨大犄角(已骨化,非茸角期)的雄壮公鹿,警惕地探出头来!它脖颈修长,毛色灰褐,在雪地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它先是警惕地四下张望,耳朵如同雷达般转动着,捕捉着任何一丝可疑的声响。 紧接着,又有两三头体型稍小的母鹿和一头半大的幼鹿跟了出来。它们显然是要在黄昏时分,前往谷底那条尚未完全封冻的小溪饮水。 “好家伙!真让咱碰上了!”孙小海激动得心脏砰砰直跳,用气声惊叹道。 卓全峰没有理会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头最大的公鹿身上。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将“水连珠”从岩石缝隙中探出,枪托稳稳地抵在肩窝。冰冷的金属贴着脸颊,带来一种奇异的镇静。他透过简陋的机械瞄具,将准星稳稳地套住了公鹿肩胛后方、心脏所在的位置。 距离大约八十米。风速微弱。这个距离,在他的有效射程内。 他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的心跳变得平缓悠长。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目标、准星和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公鹿似乎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停下了脚步,昂起头,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是现在!它停顿的这一刻,是最好的时机! 卓全峰眼中寒光一闪,扣住扳机的食指,沉稳而坚定地,向后扣动! “砰——!” 一声清脆、响亮、迥异于土铳的枪声,如同惊雷般在山谷中猛然炸响!巨大的声浪撞击着两侧的山崖,激起阵阵回音,惊起远处林间栖息的飞鸟,扑棱棱地飞向昏暗的天空。 子弹如同死神的请柬,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精准地钻入了公鹿的体内! 那雄壮的公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前腿一软,轰然侧倒在雪地中,四肢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殷红的鲜血,迅速从弹孔处汩汩涌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鲜红。 其他的鹿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和头鹿的倒地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阵惊慌的嘶鸣,瞬间炸群,如同离弦之箭般,四散奔逃,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山林里。 “打中了!四爷!打中了!”孙小海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卓全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收起枪,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一枪,干净利落,没有辜负他这杆新枪,也没有浪费他半天的潜伏。“走,收拾战利品去。” 两人快步下到谷底,来到公鹿的尸体旁。这头公鹿体型硕大,估计至少有三百斤重。那对巨大的角叉展开,显得威风凛凛。 “可惜不是夏天,不然这鹿茸就值大钱了。”卓全峰略带遗憾地摸了摸那对骨化的角,随即又振奋起来,“不过这肉、这皮子,也够咱们过个肥年了!” 他抽出开山刀,开始熟练地放血、开膛。孙小海在一旁帮忙,看着四爷那利落的手法,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头庞然大物,在四爷手里,就像处理一只兔子般从容。 他们将鹿心、鹿肝等好下水小心取下用布袋装好,剩下的内脏掩埋。然后费力地将这沉重的猎物拖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用绳索捆绑,准备用木杠抬回去。 当卓全峰和孙小海抬着这沉甸甸的战利品,踏着夜色回到靠山屯时,立刻引起了轰动。屯子里还没睡的人几乎都跑出来看热闹。 “我的老天爷!卓老四打回来一头大马鹿!” “瞅那大角!这得多重啊!” “一枪!就听见山里响了一枪!这枪法,神了!” “有了这杆枪,卓老四真是如虎添翼啊!” 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众人看着那庞大的鹿尸,再看看卓全峰肩上那杆还带着硝烟味的步枪,眼神里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胡玲玲和女儿们早就等在院门口,看到丈夫(父亲)抬着这么个大家伙回来,又是惊喜又是心疼。 “快进屋暖和暖和!累坏了吧!”胡玲玲连忙上前,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 “没事,玲玲,烧点热水,把这鹿肉卸一下,今晚咱们炖骨头汤!”卓全峰虽然疲惫,但精神亢奋。 这一晚,卓家小院再次飘起了浓郁的肉香。一大锅鹿骨汤在锅里咕嘟着,汤汁奶白,香气四溢。卓全峰将最好的鹿里脊肉割下来,准备明天拿去公社卖钱,剩下的自家留着吃。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喝着热乎乎的鹿肉汤,吃着掺了白面的馒头,气氛温馨而满足。几个女儿小脸喝得红扑扑的,围着父亲问这问那。 “爹,那大鹿跑得快吗?” “爹,你开枪的时候怕不怕?” 卓全峰耐心地回答着,看着女儿们亮晶晶的眼睛,觉得所有的辛苦都烟消云散。 胡玲玲看着丈夫虽然疲惫却充满干劲的侧脸,看着他和女儿们互动时那自然而发的慈爱,心里像是被蜜填满了。晚上,伺候孩子们睡下后,她打来热水,细心地帮卓全峰烫脚,按摩着他因为长途跋涉和负重而酸痛的肩膀。 “他爹,以后……别太拼了,咱现在日子够好了。”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心疼。 卓全峰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掌心传来温暖的力量:“玲玲,这才到哪儿。我要让你们娘几个,过上比这好十倍、百倍的日子。” 胡玲玲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不再多说,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宽阔的背上,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她知道,这个男人,值得她托付一生。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老卓家那边,听着西头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和浓郁的肉香,再看着自家饭桌上清汤寡水的苞米茬子粥和咸菜疙瘩,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卓全兴狠狠地将粥碗顿在桌上,骂道:“妈的!显摆什么!不就是打了头鹿吗?” 三嫂刘晴撇着嘴,酸溜溜地道:“走了狗屎运罢了!看他能嘚瑟到几时!” 躺在炕上的卓全野发出无意义的呻吟,卓老实则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一声接一声的叹息,在寒冷的夜风中飘散。 与此同时,屯子里另一个方向,老猎户赵炮家的院子里。赵炮的儿子看着西头,不服气地说:“爹,他卓老四不就是有杆好枪吗?嘚瑟啥?” 赵炮瞪了儿子一眼,呵斥道:“闭嘴!人家那是有真本事!光有枪,你能在八十米外一枪撂倒奔跑的马鹿?哼,这靠山屯猎户的头把交椅,以后怕是得换人喽……”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却又不得不服的复杂。 夜色渐深,卓家小院的灯火熄灭,陷入宁静。但所有人都知道,拥有了猎枪和惊人技艺的卓全峰,如同猛虎添翼,他在这靠山屯,乃至整个红旗公社的猎户圈里,已经真正立起了字号。未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而卓全峰,已然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第25章 暗流悄然涌,初现计生影 冬月的日头,像个挂在天上的白灯笼,有光没热,懒洋洋地照着靠山屯的积雪。卓全峰家院子里那挂着的半扇马鹿肉,成了屯子里最扎眼的景儿,也成了不少人心里头翻江倒海的由头。 一大早,卓全峰就和孙小海把分割好的鹿肉、鹿皮,还有那对沉甸甸的骨化鹿角装上借来的独轮车,准备推到红旗公社去卖。鹿心鹿肝这些好下水,他留下了,准备给家里人补身子。 “他爹,路上当心点。”胡玲玲替卓全峰理了理棉袄领子,眼神里有关切,也有如今越来越藏不住的依赖。自打男人扛回这头大马鹿,她在屯里走路,腰杆都比以前直了不少。 “嗯,知道了。回头卖了钱,给你和丫头们扯点好布。”卓全峰拍了拍她的手,推起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和孙小海一前一后上了路。 公社的集市比屯子里热闹多了。卓全峰这新鲜的鹿肉和完整的鹿皮一摆出来,立刻围上来不少人问价。 “同志,这鹿肉咋卖?”一个穿着体面些的中年人问道。 “一块二一斤,不要肉票。”卓全峰报出早就想好的价格,这比野猪肉贵了近一半,但马鹿肉稀罕,值这个价。 “嚯,够贵的!野猪肉才八毛。” “野猪能跟这比吗?这可是正经山珍,大补!”卓全峰不卑不亢。 那中年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称了五斤。有人带头,后面的人也跟着买。鹿肉很快卖出去大半。鹿皮被一个皮货贩子看中,仔细检查了皮毛的完整度,最后以六十五块钱成交。那对鹿角,虽然不如鹿茸值钱,但个头大,形状好,也被一个收山货的以二十块钱买走。 一算账,鹿肉卖了将近七十块,鹿皮六十五,鹿角二十,这一趟就进账一百五十多块!卓全峰心里踏实了不少,加上之前卖熊胆、野猪攒下的,他手头的积蓄已经是一笔能让绝大多数社员眼红的巨款了。 他去供销社称了十斤盐,买了两包火柴,又给女儿们买了几本新的作业本和花花绿绿的糖豆。正准备再去扯几尺布,迎面碰上了公社计生办的干事,姓吴,是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 “哟,这不是靠山屯的卓全峰吗?”吴干事扶了扶眼镜,打量着他鼓囊囊的挎包和旁边空了的独轮车,“这是又发财了?听说你前几天打了头大马鹿?” “吴干事,”卓全峰点点头,语气平淡,“混口饭吃。” 吴干事凑近了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全峰啊,你这‘饭’混得可是够肥的。不过啊,我可提醒你,你这都六个千金了,咱们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你可得上上心,不能光顾着往家里划拉,也得考虑考虑基本国策啊!”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卓全峰一下。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沉。前世他穷得叮当响,没人跟他提这茬,这一世刚露出点富足的苗头,这“紧箍咒”就来了。 “吴干事说笑了,政策我懂。”他含糊地应了一句。 “懂就好,懂就好!”吴干事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背着手走了。 回屯的路上,卓全峰心里琢磨着这事。孙小海看他脸色不太对,小声问:“四爷,咋了?那吴干事说啥了?” “没啥,提醒咱要遵守政策。”卓全峰摆摆手,没多说。这事,得回家跟玲玲透个气。 到家时,日头已经偏西。胡玲玲和女儿们看到卓全峰买回来的东西,都高兴得围了上来。尤其是那几本崭新的作业本和用油纸包着的糖豆,让几个丫头眼睛都亮了。 “爹,这本子真好看!” “谢谢爹!” 卓全峰把糖豆分给女儿们,看着她们小心翼翼舔着糖块那满足的小模样,心里的那点阴霾散去了不少。他又拿出给胡玲玲买的一条枣红色的羊毛围巾,虽然不是顶好的料子,但颜色鲜亮,摸着也柔软。 “给你买的,天冷,围着暖和。” 胡玲玲接过围巾,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就有点发红。她嫁过来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收到男人正经买的礼物。她摩挲着柔软的羊毛,心里跟揣了个暖炉似的,低声道:“花这钱干啥……俺……俺有围脖……” “旧的都破絮了,换新的。”卓全峰看着她,“以后,咱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晚上,炖了鹿心汤,一家人吃得暖烘烘的。孩子们睡下后,炕烧得热乎乎的,屋里弥漫着一种安宁温馨的气息。胡玲玲铺好被褥,却不像往常那样立刻躺下,而是坐在炕沿,看着正在泡脚的卓全峰,灯光下,她脸颊微红,眼神有些闪烁。 “他爹……”她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和决心。 “嗯?”卓全峰抬头看她。 胡玲玲挪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给他揉着肩膀,低声道:“你看……咱家现在日子好过了,丫头们也都能上学了……俺……俺身子也养好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蚊子哼哼,“俺……俺还想……再给你生个儿子……” 卓全峰心里猛地一颤。他放下擦脚布,转过身,握住妻子有些粗糙的手。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期盼、爱恋和一丝传统执念的光芒,他心中百感交集。感动于她的心意,却也清晰记起了白天吴干事的话。 “玲玲,”他声音低沉而温柔,“你有这个心,我知足。但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今天在公社,碰上计生办的吴干事了,他提醒咱,要注意政策。咱这六个丫头,已经……已经算是多的了。” 胡玲玲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有些苍白。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抗拒和一丝恐惧:“政策?啥政策?他们……他们还能不让人生孩子?俺就想给你生个儿子,给老卓家留个后,有啥错?” “玲玲,你别急。”卓全峰把她揽进怀里,感觉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这不是对错的事。现在是国家有这个要求,咱得遵守。再说,咱有诗玥、雅涵她们六个,个个都是好闺女,都是咱的宝,有没有儿子,我不在乎。” “可俺在乎!”胡玲玲伏在他怀里,声音带上了哭腔,“屯里人背后都咋说俺的,你不知道吗?说俺是……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光生丫头……俺……俺就想争口气……” 卓全峰紧紧抱着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理解妻子的委屈和传统观念的压力,但更清楚政策的严肃性。“玲玲,你别听外人瞎咧咧!咱过咱的日子,管别人说啥?在我心里,你比啥都重要,闺女们也比啥都金贵!以后这话别提了,好吗?咱把六个闺女培养好,比啥都强。” 胡玲玲在他怀里抽泣着,没有再说儿子的事,但卓全峰知道,她心里这个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这一夜,夫妻二人相拥而眠,胡玲玲格外依恋地紧贴着他,仿佛生怕失去什么。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卓家日子红火,眼红的人自然不会少。 第二天上午,卓全峰正在院子里收拾那挂着的鹿肉,准备再风干一些留着过年吃。院门被推开了,大哥卓全兴缩着脖子,搓着手,脸上堆着极不自然的笑容走了进来。 “老四……忙着呢?”卓全兴讪讪地开口。 卓全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手里的活计。对这个大哥,他早已没了半分亲情,只剩下厌恶。 卓全兴见他这态度,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那个……老四,你看……家里快揭不开锅了,你侄子侄女都饿得嗷嗷叫……你这……这鹿肉这么多,能不能……能不能先借哥点儿应应急?等开春……开春哥挣了工分就还你……” 卓全峰停下刀,冷冷地看着他:“借?卓全兴,你是不是忘了啥?断亲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往后各自婚嫁生死,各不相干。我家的粮食和肉,是给我媳妇闺女吃的,跟你有啥关系?” 卓全兴被他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道:“卓全峰!你别太过分!好歹一个爹娘生的,你就真这么狠心?看着亲哥一家饿死?” “我狠心?”卓全峰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当初你们逼我过继卓云乐,算计我家产,看着我闺女挨饿受冻的时候,咋不想想一个爹娘生的?卓全兴,带着你那张厚脸皮,给我滚出去!再啰嗦,别怪我不客气!” 他话音未落,手里的砍骨刀猛地剁在案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吓得卓全兴一哆嗦。看着卓全峰那冰冷彻骨的眼神和案板上明晃晃的刀,卓全兴那点勇气瞬间泄了个干净,屁都没敢再放一个,灰溜溜地转身就跑,仿佛后面有狗撵似的。 卓全兴碰了一鼻子灰回去,自然没少在自家婆娘和三房那边添油加醋地编排。很快,屯子里就传起了风言风语,说卓全峰“有钱就变脸,六亲不认,连亲哥上门借点粮食都拿刀往外赶”,“心肠比石头还硬”。 这话自然也传到了胡玲玲耳朵里。她如今是百分百信自己男人,不但没信那些闲话,反而更心疼丈夫。晚上,她主动钻进卓全峰的被窝,紧紧抱着他,低声道:“他爹,别听外人瞎说,俺知道你是啥样人。他们就是眼红咱家日子过好了。” 卓全峰感受着妻子全身心的信赖和温暖,心中一片宁静。他反手抱住她,低声道:“嗯,我知道。只要你和闺女们好好的,别人说啥,我都不在乎。” 为了散心,也为了储备过冬的肉食,隔天卓全峰又带着孙小海进了山。这次的目标是野山羊。两人在山脊线上发现了羊群的踪迹,凭借着猎枪的射程优势和卓全峰精准的包抄战术,成功猎到了两只肥壮的野山羊。羊肉自家食用,羊皮硝制好了可以做褥子或者卖钱。 狩猎的收获和妻子的理解,冲淡了外界的纷扰。但卓全峰清楚,随着他名声越大,财富越多,未来的麻烦绝不会少。那个计生办的提醒,大哥三嫂的嫉恨,都像是隐藏在冰层下的暗流,随时可能冲破平静。他必须更加小心,也更加强大,才能守护住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家园。 第26章 豺狼窥伺险,智破黑枪局 冬月的天,阴沉得像块脏抹布,压得人喘不过气。靠山屯东头老卓家那破败的院子里,卓全兴蹲在门槛上,吧嗒着早已熄火的旱烟袋,眉头拧成了死疙瘩。西头隐约飘来的肉香味,像小钩子一样挠着他的心肝肺。 “妈的,没完没了!”他狠狠啐了一口,想起前几天在卓全峰那儿受的屈辱,还有家里快要见底的粮缸,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屋里,三嫂刘晴尖着嗓子骂骂咧咧:“瞅瞅人家!天天吃肉,咱家连口热乎粥都快喝不上了!卓全兴你个窝囊废,连点粮食都要不回来!白长那么大个儿!” 卓全兴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你他妈有完没完!有本事你去要!” “我去就我去!”刘晴叉着腰,“俺就不信,他卓全峰还敢打女人不成?” “拉倒吧你!”卓全兴烦躁地摆手,“那小子现在六亲不认,眼里只有他那个破家和那几个赔钱货!”他眼神阴鸷地闪烁了几下,压低声音,“明的不行,咱来暗的……” 第二天一早,卓全兴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屯子,直奔公社。他在公社边上找了个脏兮兮的小饭馆,角落里坐着个脸上带疤的混混,正是之前被卓全峰教训过的王疤瘌眼。 “王哥,”卓全兴凑过去,陪着笑脸,递上一盒皱巴巴的“大前门”,“兄弟遇上难处了,想请王哥帮把手。” 王疤瘌眼斜睨着他,吐了个烟圈:“啥事?有屁快放。” “俺家老四,卓全峰,王哥听说过吧?这小子最近走了狗屎运,打了不少大家伙,家里肉啊钱啊堆着……”卓全兴添油加醋地把卓全峰的“富庶”说了一遍,“这小子不念亲情,俺这当大哥的都快饿死了,他连口吃的都不给……俺寻思着,王哥你们路子广,能不能……在他进山的时候,给他点‘教训’,把他打的猎物……弄过来?到时候,少不了王哥你们的好处……” 王疤瘌眼一听“卓全峰”三个字,腮帮子就隐隐作痛,上次被打的耻辱涌上心头。再听说有油水可捞,眼睛顿时亮了。“卓全峰?妈的,正想找他算账呢!行,这事包在哥几个身上!他啥时候进山?” “就这两天,准进山!”卓全兴忙不迭地说,“他常走黑瞎子沟那边……” 就在卓全兴与王疤瘌眼密谋的同时,卓全峰正在家里擦拭着他的“水连珠”。他心绪有些不定,一种莫名的警惕感萦绕心头,这是前世历经风雨磨砺出的直觉。 “他爹,咋了?心神不定的。”胡玲玲端着一碗热水过来。 “没啥,”卓全峰接过碗,喝了一口,“总觉得有苍蝇在耳边嗡嗡。” 胡玲玲担忧地看着他:“要不……今天别进山了?” “不去不行,快腊月了,得多备点年货。”卓全峰放下碗,眼神恢复锐利,“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他背上枪,带上足够的子弹和干粮,又特意检查了腰间的开山刀。孙小海已经在院外等着了。 “四爷,咱今天还去猎野猪?”孙小海问。 “嗯,老林子那边野猪群祸害得不轻,去看看。”卓全峰点点头,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屯子口的方向。 两人再次踏入山林。雪后的山路格外难行,每走一步都陷得很深。卓全峰看似在专注追踪兽迹,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一片榛子树丛附近,他发现了大量新鲜的野猪脚印和拱翻的雪地。 “是个大群,刚过去不久。”卓全峰蹲下身仔细查看。 然而,就在他查看猪群踪迹时,眼角余光瞥见了雪地里几处不太协调的脚印——那是人的脚印,胶底棉鞋,尺寸不小,而且故意踩得比较乱,试图伪装,但步幅和着力点暴露了他们的慌张和目的不纯。不止一个人。 卓全峰心里冷笑一声,果然来了。他没有声张,继续沿着野猪的踪迹前行,同时用只有孙小海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小海,机灵点,今天可能有‘客人’。” 孙小海一愣,随即看到卓全峰眼神示意,立刻明白了,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棍子。 卓全峰故意带着孙小海往野猪群可能栖息的一片背风洼地走,那里地形复杂,灌木丛生。他选择了一条看似捷径,实则更容易被跟踪的路线。他能感觉到,那几双眼睛一直在后面缀着。 到了洼地边缘,已经能听到野猪群哼哼唧唧的声音。大概有七八头,其中一头公猪体型格外硕大,獠牙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寒光。 “四爷,打不打?”孙小海小声问。 “再等等。”卓全峰伏在一棵大树后,枪口对准了猪群,但注意力却分了一大半在身后。 果然,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射击那头大公猪的瞬间,侧后方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拉动枪栓的“咔嚓”声!虽然微弱,但在卓全峰高度集中的听力下,清晰可辨! 好家伙!还想打黑枪?! 电光火石之间,卓全峰脑中念头飞转。他非但没有开枪,反而猛地调转枪口,朝着野猪群旁边的空地,“砰”地开了一枪!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炸响! 野猪群受此惊吓,顿时炸了窝!尤其是那头被惊扰的公猪,红着眼睛,发出愤怒的咆哮,本能地朝着枪声来源的反方向——也就是王疤瘌眼他们藏身的位置,疯狂地冲了过去! “我操!野猪冲过来了!” “快跑!” 灌木丛后瞬间乱成一团!王疤瘌眼和另外两个混混魂飞魄散,他们本想等卓全峰和野猪交火时打黑枪抢猎物,没想到野猪直接被卓全峰引到了他们头上!三人连滚带爬地从藏身处跑出来,手里的土枪都差点扔了。 那头暴怒的公猪可不管这些,认准了这几个惊慌失措的“障碍物”,低着头就撞了过去! “啊!”一个混混躲闪不及,被猪獠牙刮到了大腿,顿时鲜血直流,惨叫着倒地。 王疤瘌眼和另一个混混吓得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地往树上爬。 就在这时,卓全峰动了!他如同猎豹般从树后窜出,手中的“水连珠”再次响起! “砰!” 这一枪,精准地打在了王疤瘌眼抱着树干的那只胳膊旁边,距离他的皮肉只有寸许,木屑纷飞!吓得王疤瘌眼怪叫一声,差点从树上栽下来! “王疤瘌眼!”卓全峰声如寒冰,端着枪,一步步逼近,“给我滚下来!再敢动一下,下一枪打的就是你的脑袋!” 王疤瘌眼看着卓全峰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和黑洞洞的枪口,彻底怂了,连滚带爬地从树上出溜下来,和另一个没受伤的混混一起,噗通跪倒在雪地里。 “四爷!四爷饶命!不关俺们的事啊!是……是卓全兴!是他让俺们来的!说抢了猎物分俺们一半!”王疤瘌眼磕头如捣蒜,把卓全兴卖了个干干净净。 那个被野猪撞伤的混混还在雪地里哀嚎。卓全峰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冰冷地扫过王疤瘌眼两人:“回去告诉卓全兴!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再敢把爪子伸到我这儿,伸一次,我剁一次!听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四爷!再也不敢了!”两人如蒙大赦,搀起那个受伤的同伴,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走了,连掉在地上的土枪都没敢捡。 卓全峰这才走过去,捡起那杆粗糙的土枪,掂量了一下,不屑地扔给孙小海:“拿着,回去拆了烧火。” 孙小海看着眼前这一幕,对卓全峰的敬佩简直无以复加。四爷不光枪法如神,这心思计谋,更是厉害! 危机解除,卓全峰这才把注意力放回猎物上。那头受惊的公猪和其他野猪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他并不在意,今天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 “走吧,回家。” 当卓全峰和孙小海空着手回到屯子时,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但很快,王疤瘌眼三人狼狈逃回公社,以及卓全兴做贼心虚、一连几天不敢出门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屯子里传开了。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卓全兴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彻底把卓全峰得罪死了,还成了屯里的笑柄。 “该!让他心术不正!” “卓老四这下更没人敢惹了……” “啧啧,连公社的混混都收拾得服服帖帖……” 胡玲玲听到风声,后怕不已,晚上紧紧抱着卓全峰,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他爹,吓死俺了……你要是有个好歹,俺和闺女们可咋活……” 卓全峰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没事,几只臭虫而已,翻不起浪。以后他们更不敢来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清楚,王疤瘌眼背后那个“县城砍刀帮”的老大刘黑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但他无所畏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第27章 深情慰夫险,计生风波起 腊月的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得窗户纸噗啦啦直响。卓家屋里却暖得让人心头发烫,灶坑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大铁锅里炖着的野猪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勾人馋虫的肉香。 卓全峰坐在炕沿上,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仔细地擦拭着那杆立下大功的“水连珠”。冰凉的金属在他掌心渐渐温热,每一道膛线都擦得清晰可见。白日里山林中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此刻在他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只有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冷厉,证明那并非幻觉。 胡玲玲端着一盆热水过来,轻轻放在他脚边。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催他洗脚,而是蹲下身,伸手替他解开沾着雪泥的棉乌拉鞋鞋带。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爹,”她声音低低的,像怕惊扰了什么,“抬脚。” 卓全峰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妻子乌黑的发顶。成亲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遭。他依言抬起脚,浸入温热的水中,一股暖流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熨帖着紧绷的神经和疲惫的筋骨。 胡玲玲挽起袖子,用手撩着水,细细地给他搓洗着脚上的泥垢,按摩着他因长途跋涉而有些肿胀的脚踝。她的手指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白天的事……俺听小海说了几句,”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吓死俺了……你要是有个好歹,俺……俺和六个丫头……” 她的话没说完,但肩膀微微的颤抖泄露了她的后怕。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水盆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卓全峰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他俯身,大手覆盖住她忙碌的手背。“没事了,玲玲。”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几只上不得台面的臭虫,伤不了我。” 胡玲玲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得那双含泪的眼睛格外明亮。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站起身,吹灭了炕桌上的煤油灯。 屋子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灶坑里未燃尽的柴火,透出一点橘红色的、暧昧的光晕。 卓全峰还没反应过来,一具温软的身子就带着熟悉的皂角香气,主动投入了他怀里。胡玲玲紧紧抱住他的腰,把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而平稳的心跳。 “他爹……”她在黑暗中仰起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声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羞怯和无比的真挚,“俺……俺身子早就养好了……咱……咱再要个儿子吧?” 这话像一道暖流,又像一块巨石,撞进卓全峰的心里。他手臂收紧,将妻子更深地拥入怀中。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战栗,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交付全部的决绝。她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知道他每一次进山都可能面对未知的危险,她想用这种方式,为他“留后”,拴住他的心,也拴住这个家所有的希望和念想。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让他喉咙发紧。 “玲玲,”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捧起她的脸,拇指揩去她眼角的湿意,“你有这个心,我卓全峰这辈子,值了。”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但是,儿子不儿子的,我真不在乎。有诗玥、雅涵她们六个,个个都是我的心头肉,比啥都强。” “可俺在乎!”胡玲玲的执拗劲儿上来了,带着哭腔,“屯里人背后嚼舌根子,说俺是……是绝户的命……俺就想给你生个带把的,让那些人都闭上臭嘴!也让咱家……有个顶门立户的……” 这带着哭音的诉求,道尽了这个时代一个传统农村妇女内心最深处的委屈、不甘和期盼。卓全峰心里酸涩难当。他理解她,正因为他理解,才更不能让她陷入更大的风险。 “玲玲,你听我说,”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隐瞒,“今天在公社,不光遇到了混混。计生办的吴干事,又特意找我了。他说……说咱家这情况,已经是重点……‘关注’对象了。再生,恐怕……不行。” 怀里的人猛地僵住了。 黑暗里,卓全峰能感觉到她的呼吸骤然停止,然后变得急促起来。过了好半晌,才听到她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声音:“不……不行?他们……他们还能管着俺生孩子?凭啥?俺就想给自个儿男人生个儿子,犯啥王法了?!”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卓全峰用力抱住她,不让她挣脱。“玲玲!冷静点!这不是王法不王法的事,这是国家的政策!咱们得遵守!” “俺不遵守!俺偏要生!”胡玲玲像是被逼到绝境的母兽,在他怀里呜咽着,捶打着他的胸膛,“他们是不是要逼死俺?是不是要把你拉去……拉去那个了?”她甚至不敢说出“结扎”那两个字,恐惧让她浑身发抖。 “不会!我不会让他们那么做!”卓全峰斩钉截铁地保证,紧紧箍住她,“你放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但咱们不能明着跟政策杠,那样吃亏的是咱们自己。玲玲,你信我,有没有儿子,咱家都一样是顶门立户!我把六个闺女培养成才,比十个儿子都强!” 他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渐渐抚平了胡玲玲激动的情绪。她不再挣扎,只是伏在他怀里,无声地流泪,滚烫的泪水浸透了他胸前的棉布。卓全峰不再多说,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这一夜,夫妻二人相拥而眠,胡玲玲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会惊醒,确认他还在身边,才又蜷缩着睡去。卓全峰知道,那个“儿子”的执念和政策的阴影,像两块大石头,压在了妻子心上,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搬开的。 接下来的几天,屯子里关于卓全峰智退混混的议论还没平息,另一股暗流又开始涌动。公社计生办的工作人员下来走访了几户“重点户”,虽然没有直接上门找卓全峰,但那风声已经透了过来,连带着屯里人看胡玲玲肚子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和同情。 胡玲玲变得有些沉默,出门也总是低着头。卓全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也让这个家重新充满活力。 这天,大女儿卓诗玥放学回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光,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卷起来的奖状。 “爹!娘!你们看!”她兴奋地跑到父母面前,小心翼翼地展开奖状,“俺的作文《我的父亲》,在全校比赛得了第一名!老师还在班上念了哩!” 卓全峰和胡玲玲都愣住了,凑过去看。那奖状红底黄字,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醒目。卓诗玥的字迹工工整整,作文的内容她小声地念了出来,里面写了她眼中父亲的改变,写了他如何冒着风雪为家人寻找食物,如何教会她们辨认山里的草药,如何在她们被欺负时挺身而出……字里行间,充满了孺慕和骄傲。 “……我的父亲,是兴安岭下最勇敢的猎人,也是我和妹妹们最温暖的大山……” 听着女儿稚嫩却真挚的朗读,胡玲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次不再是委屈和恐惧,而是欣慰和激动。她一把搂住大女儿,哽咽着:“好孩子,俺的好诗玥……” 卓全峰这个大男人,眼眶也有些发热。他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奖状,手指在上面摩挲着。前世,他何曾想过,自己能在女儿笔下,成为这样的形象? “好!真好!”他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骄傲,“我闺女,就是有出息!比你爹强!” 他当即决定:“今晚加菜!庆祝咱家诗玥得奖!” 家里的气氛因为这张奖状,瞬间变得欢快起来。二丫卓雅涵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谁谁谁羡慕她了,三丫四丫围着大姐问这问那,连最小的五丫六丫也似乎感受到了喜悦,在炕上咿咿呀呀地舞动着小手。 看着女儿们脸上灿烂的笑容,胡玲玲心头的阴霾被驱散了大半。晚上,她主动和卓全峰商量着,该给孩子们添置些什么过年的新衣,哪块布给诗玥做件罩衫好看。生活的烟火气,重新回到了这个家。 为了给家里再多备些过冬的肉食,也为了散心,隔天卓全峰再次进山。这次他没有目标大型猎物,而是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上,发现了一只正在啃食树皮的獐子。他屏息凝神,一枪命中。这獐子不大,但珍贵的在于其腹下的麝香腺囊。卓全峰小心地取下这价值不菲的药材,用油纸包好贴身收藏。獐子肉则带回家,又是一顿美味。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平静的轨道。但卓全峰清楚,计生办的“关注”不会轻易撤去,大哥三嫂那边的嫉恨也绝不会因为一次失败而消失。三嫂刘晴最近在屯里遇见胡玲玲,那眼神里的怨毒和算计,几乎不加掩饰。听说,她最近往她娘家跑得特别勤…… 山雨欲来风满楼。卓全峰握紧了手中的枪,眼神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无论未来还有什么风雨,他都必须,也一定能,为身后这个温暖的家,撑起一片晴空。 第28章 冰窟现奇珍,父爱暖寒冬 腊月的天,冷得邪乎。刚过晌午,日头就没了热乎气,只剩下白晃晃一片,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晕。小海子湖冻得结结实实,像一大块浑浊的玻璃,嵌在白茫茫的山坳里。 卓全峰扛着冰镩、抄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湖边。他哈出的白气在狗皮帽子檐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眉毛、睫毛上也挂满了冰晶。昨个儿夜里,六丫有点闹肚子,胡玲玲也跟着没睡踏实,奶水看着就不如往前足。他心里着急,琢磨着得弄点新鲜又有营养的玩意儿给娘俩补补。 这大冬天的,除了山里的野物,就数冰层底下的鱼虾最养人。他寻思着,小海子湖底有泉眼,水活,鱼也肥,说不定还能碰上点稀罕物。 选地方是个学问。他沿着湖岸走了一段,避开自己之前凿过的旧冰窟窿,找了个背风、靠近芦苇荡的湾子。这里水相对深些,水草也多,是鱼群冬天喜欢猫着的地方。 放下家伙事,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抡起冰镩就往下凿。 “咚!咚!咚!” 冰镩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他虎口发麻。这腊月的冰层,厚实得跟石头似的,每一镩下去,只能留下个白点,溅起几点冰碴子。卓全峰不急不躁,调整着呼吸和力道,一镩接着一镩,稳稳地凿着。汗水很快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流下,瞬间就在棉袄领子上冻成了冰溜子。 孙小海在一旁想帮忙,被他拦住了:“这活儿使的是巧劲,一个人来就行,你看好了,以后自个儿也能弄。” 足足凿了快半个时辰,一个直径半米多的冰窟窿终于打通了。清澈冰冷的湖水“咕咚”一下涌了上来,冒着森森的白气。卓全峰用抄网将浮冰碴子捞干净,露出下面幽暗的湖水。 他没急着下网,而是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捏碎了的玉米饼子渣。他小心地把这些渣子撒进冰窟窿里。这是诱饵,光线和食物能把附近的鱼吸引过来。 做完这些,他让孙小海拿着抄网在一旁等着,自己则拿起那根削尖了的硬木投矛,屏息凝神,趴在冰窟窿边,眼睛死死盯着水下。 冰下的世界幽暗而静谧,只有微弱的光线透下来。刚开始,只有几条指头长的小鱼苗在诱饵附近游弋。卓全峰不为所动,耐心得像块石头。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几条黑影慢悠悠地晃了过来。是鲫鱼!巴掌宽,一尺来长,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银灰的光泽。它们谨慎地绕着食物转圈,终于有一条忍不住,凑上去啄食。 就是现在! 卓全峰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猛地将手中的木矛刺入水中! “噗!” 一声轻响,水花微溅。 木矛精准地刺穿了那条最大鲫鱼的鳃部!鱼儿在水下疯狂挣扎,搅起一团浑浊。卓全峰手腕一抖,顺势将木矛提起,那条肥硕的鲫鱼就被带出了水面,在冰面上扑腾着,尾巴拍得啪啪响。 “嘿!开门红!”孙小海兴奋地低呼一声,赶紧上前把鱼取下来,扔进带来的水桶里。 卓全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发麻的手指,继续蹲守。 凭借着他精准的眼力和手法,又接连扎上来四五条大鲫鱼,还有两条半斤多的鲶鱼,滑不溜秋,劲儿还不小。桶里的收获渐渐多了起来,扑腾扑腾的声音在寂静的冰面上格外清晰。 眼看日头偏西,寒气更重了,卓全峰准备收工。他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僵硬的腿脚,眼角余光瞥见冰窟窿深处的水草里,似乎有个暗褐色的、扁圆的东西缓缓动了一下。 甲鱼? 他心中一动,立刻又趴了下来,示意孙小海别出声。他紧紧盯着那个方向,调整着呼吸。那东西很警觉,半天没再动弹。卓全峰极有耐心,他知道,这东西比鱼狡猾得多。 又过了好一会儿,也许是被残留的食物气味吸引,那东西终于再次从水草深处探出头来,慢吞吞地向着冰窟窿下方游来。没错!是一只老鳖,个头不小,背壳比海碗口还大,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这可是大补的好东西!对坐月子的玲玲和体弱的六丫最是滋补! 卓全峰心跳微微加速,但握着木矛的手稳如磐石。他知道甲鱼壳硬,必须找准下矛的地方。他瞄准了甲鱼缩头时,脖颈与背壳连接的那处软肉缝隙。 甲鱼游到冰窟窿正下方,似乎想探出头换气。 机会稍纵即逝! 卓全峰手臂再次发力,木矛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猛地刺下! “噗嗤!” 这一次的声音更加沉闷。木矛的尖头精准地刺入了甲鱼脖颈下的软肉,几乎将它钉在了水底的淤泥里!那甲鱼吃痛,四肢和头尾猛地缩回壳内,开始疯狂挣扎,搅得冰窟窿下的水一片浑浊。 卓全峰死死握住木矛,感受着下面传来的巨大力量。他不敢硬拽,怕把矛头撅折了,或者让这老鳖挣脱。他顺着甲鱼挣扎的力道,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将它往水面上提。 孙小海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 足足耗了有一刻钟,那甲鱼的力气终于弱了下去。卓全峰看准时机,猛地发力,将它提出了水面! 好家伙!这只老鳖个头真不小,掂量着得有四五斤重!背壳呈暗褐色,布满纹路,腹甲乳白,爪子锋利有力。此刻被木矛穿着,虽然缩着头,但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子凶悍的生命力。 “我的妈呀!四爷!这可是好东西啊!”孙小海惊叹道。 卓全峰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把甲鱼也扔进桶里,那家伙在桶底还不老实地动弹。 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卓全峰又在刚才甲鱼藏身的那片水草附近,发现了几条滑溜的黑影。是黄鳝!这东西也难得,同样滋补。他没用木矛,而是拿出一个用细铁丝编的简易鳝鱼笼,里面放了点鱼内脏做饵,沉入那个区域,用绳子系在旁边的冰面上,准备明天再来收。 回去的路上,卓全峰的心情很好。桶里有鱼有鳖,算是意外之喜。虽然手脚冻得几乎没了知觉,脸颊和耳朵也又红又肿,但心里头是热乎的。 到家的时候,天都快擦黑了。胡玲玲正抱着六丫在炕上哄着,看到卓全峰提着沉甸甸的桶进来,赶紧迎上去。 “他爹,你这是……”当她看到桶里那些还在扑腾的鲫鱼、鲶鱼,尤其是那只缩着头但依旧显得张牙舞爪的大甲鱼时,惊得捂住了嘴,“这……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小海子湖里弄的。”卓全峰把桶放下,搓着冻僵的手,呵着白气,“这甲鱼和鲫鱼熬汤最补,给你和六丫好好补补身子。” 胡玲玲看着丈夫冻得通红发紫的脸和手,再看看桶里那些活蹦乱跳的“营养品”,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放下孩子,去打热水。 “快,快烫烫手,脸也敷一下,都冻坏了!”她声音带着哽咽,心疼得不行。 几个女儿也围了过来,看着桶里的鱼和那个从没见过的“大乌龟”,好奇又兴奋。 “爹,这是啥呀?咋长这样?”四丫卓诗涵胆子大,指着甲鱼问。 “这叫甲鱼,炖汤可香了,吃了身体好。”卓全峰笑着解释,用热水烫着手,刺骨的寒意渐渐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到心底的慰帖。 胡玲玲麻利地收拾出一条鲫鱼,又看着那只甲鱼有点犯愁:“这……这东西咋收拾啊?” “我来。”卓全峰缓过劲来,拿出刀,熟练地将甲鱼处理好。这东西生命力顽强,处理起来也得费点功夫。 当晚,卓家灶间里飘出了更加浓郁的鲜香。一锅奶白色的鲫鱼汤,一锅加了黄芪、当归的甲鱼汤。卓全峰亲自给胡玲玲盛了一碗甲鱼汤,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下去。 “多喝点,锅里还有。” 胡玲玲喝着那醇厚鲜美的汤,感受着胃里传来的暖意,再看看丈夫虽然疲惫却满是关切的眉眼,只觉得之前因为计生政策带来的所有委屈和不安,都被这碗热汤冲淡了许多。 几个女儿也分到了鱼肉和鱼汤,吃得小嘴油汪汪的。六丫似乎也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在母亲怀里睡得格外香甜。 夜深人静,胡玲玲靠在卓全峰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低声说:“他爹,以后……别这么拼命了。冰天雪地的,万一掉窟窿里……” “没事,我心里有数。”卓全峰搂紧她,“看着你和闺女们好,我再累也心甘。”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但卓家的小屋里,却因为这份沉甸甸的、用汗水与风险换来的父爱,而温暖如春。这份温暖,足以抵御世间所有的严寒。 第29章 蜂蜜甜如蜜,暗计毒似蝎 腊月里的天,干冷干冷的。卓家屋里却飘着一股子甜丝丝的香气,勾得人直咽口水。炕桌上,一碗金黄油亮的蜂蜜水正冒着热气,六丫卓忆琳被胡玲玲抱在怀里,小嘴咂巴着蘸了蜂蜜的棉絮,乌溜溜的眼睛满足地眯成了缝。 “他爹,这蜂蜜可真甜。”胡玲玲用手指沾了点蜂蜜抹在六丫唇边,看着闺女舔得欢实,脸上也带了笑模样。自打喝了几天甲鱼汤和鱼汤,她脸色红润了不少,奶水也足了些。 卓全峰坐在炕沿,看着妻女,心里头那点因为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也散了不少。“甜就多喝点,这玩意儿润肺,对你和孩子都好。” 这蜂蜜,是他前两天钻老林子,好不容易寻来的野蜂巢里取的。为了这点甜头,他可没少遭罪。 想起那天进山找蜂巢,卓全峰现在还觉得脖子后头有点发凉。冬眠的野蜂子虽然不咋活动,可你要动了它的老窝,那玩意儿能跟你拼命。他凭着前世跟老跑山人学的本事,顺着偶尔还能看见的零星野蜂飞行轨迹,愣是在一片背风的山崖石缝里,找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蜂巢。 他不敢直接上手,先用干艾草和湿树枝混着点燃,用破麻袋片扇着浓烟,对着石缝足足熏了小半个时辰。听着里面嗡嗡声渐渐弱下去,才敢用凿子小心地把蜂巢外围的石头撬开点缝。就这,还有几只特别悍勇的工蜂冲出来,要不是他包裹得严实,脸上非得被蜇几个大包不可。 取蜜的时候更是小心,用木勺一点点把那些金黄粘稠的蜜刮到带来的瓦罐里,还得留一半给蜂群过冬,不能断了根。饶是这样,手上还是被蜜沾得黏糊糊的,在山里冷风一吹,冻得跟猫咬似的。 不过看着现在妻女脸上满足的笑容,卓全峰觉得一切都值了。他又拿出一个小瓶,里面是更珍贵的蜂王浆。“这个你每天挑一点点,用温水冲着喝,最是养人。” 胡玲玲接过那小瓶,心里头跟眼前的蜂蜜水一样甜。男人如今是真心实意地把她和闺女们放在心尖上疼。 “爹,俺也想喝蜂蜜水!”四丫卓诗涵扒着炕沿,眼巴巴地望着那碗蜂蜜水。 “都有,都有!”卓全峰笑着,给每个女儿都冲了小半碗温热的蜂蜜水。看着孩子们小口小口珍惜地喝着,叽叽喳喳说着“真甜”,他觉得这日子,才算真正有了奔头。 家里的日子是甜了,可有人心里头,却比吃了黄连还苦。 老卓家那边,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卓全兴蹲在灶坑前,看着锅里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再闻着西头隐约飘来的肉香、鱼香,现在好像还多了点甜丝丝的味儿,心里头的火一拱一拱的。 “吃吃吃!咋不噎死他们!”他狠狠骂了一句,手里的烧火棍把灶坑里的灰捅得四处飞扬。 里屋,三嫂刘晴正对着她娘家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娘啊,这日子没法过了!你看卓全峰家过的啥日子,咱家过的啥日子?全野还在炕上躺着,天天吃药,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他卓全峰倒好,吃香的喝辣的,连蜂蜜那金贵玩意儿都弄回家去了!他眼里还有没有咱这哥嫂了?” 刘晴的娘家妈,是个干瘦精明的老太太,眯缝着眼,盘腿坐在炕上,听着闺女哭诉,脸上没啥表情,只有嘴角往下耷拉着。 “哭啥?哭能哭出钱来?哭能让你男人下炕?”老太太等闺女哭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开口,声音沙哑,“那卓全峰,如今是翅膀硬了,六亲不认。明着来,咱讨不着好。” “那咋整?就眼睁睁看着他嘚瑟?”刘晴抹了把眼泪,不甘心地说。她想起自己上次带着侄女马小娟去“赔罪”,结果被卓全峰毫不留情地轰了出来,脸上就一阵火辣辣的。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明的不行,咱就来暗的。他不是能耐吗?不是稀罕他那个媳妇和几个赔钱货吗?咱就从他这心头肉上下手……” 刘晴听得一愣:“下手?娘,你的意思是……” “找个机会,让他那个媳妇……出点‘意外’。”老太太声音更低了,像毒蛇吐信,“比如,回娘家的路上,摔一跤?或者,吃坏了啥东西?只要他家里乱起来,他还有心思打猎?还有心思跟咱较劲?到时候,咱再……” 刘晴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这……这能行吗?万一……” “有啥万一?”老太太瞪了她一眼,“手脚干净点,谁知道是咱干的?再说了,就算他卓全峰怀疑,他没凭没据的,能咋地?还能把咱吃了?” 刘晴咬着嘴唇,心里天人交战。她恨卓全峰,巴不得他倒霉,可真要下手害人,她还是有点发怵。可一想到卓全峰家那红火的日子,再看看自家这破屋冷灶,那股嫉恨又像野草一样烧了起来。 “娘……你说,咋弄?”她最终下了决心,眼神变得狠毒起来。 老太太见她松口,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凑到她耳边,如此这般地嘀咕起来…… 与此同时,卓全峰家却是一片温馨。二丫卓雅涵拿着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回来,数学又考了满分。小丫头扬着成绩单,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在爹娘面前炫耀。 “爹!娘!你看!俺又是第一!” 卓全峰接过成绩单,看着上面鲜红的一百分,笑得合不拢嘴:“好!真好!我闺女就是聪明!随我!” 胡玲玲也高兴,摸着二丫的头:“俺雅涵以后肯定有出息!” 卓雅涵小胸脯挺得高高的:“那当然!俺以后要当……当打算盘的!不对,是会计!管好多好多钱!” 一家人正说笑着,孙小海从外面回来了,脸色有点不太对劲。 “四爷,”他凑到卓全峰身边,小声说,“俺刚才看见……看见三嫂她娘,从三嫂家出来了,鬼鬼祟祟的,往屯子外头走了。” 卓全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刘晴那个娘,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这时候跑来,准没好事。 “嗯,知道了。”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提起了警惕。看来,有些人,是见不得他家过安生日子。 晚上,胡玲玲把孩子们都哄睡了,又特意给卓全峰端了碗蜂蜜水。“他爹,累了一天了,喝点甜的缓缓。” 卓全峰接过碗,看着灯光下妻子温柔的脸庞,想起孙小海的话,心里头那股保护欲更强烈了。他拉住她的手:“玲玲,这两天要是没啥事,尽量少出门。要是非得出去,让小海陪着,或者等我回来。” 胡玲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肯定是男人又察觉到了什么。她心里一暖,又有点发酸,这日子刚好了没几天,咋就这么多事呢? “嗯,俺知道了。”她顺从地点点头,“你也是,进山千万小心。” 这一夜,卓全峰睡得并不踏实。他知道,刘晴和她那个娘,就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咬人一口。他必须更加小心,守护好这个家,绝不能让前世的悲剧,以任何形式重演。 蜂蜜的甜,还萦绕在唇齿间,但暗处滋生的毒计,却让这个腊月的夜晚,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第30章 狼群围困夜,单枪守孤山 腊月十六,天色阴沉得像口倒扣的大铁锅。一大早,卓全峰看了看天色,心里有些犹豫。老跑山人都知道,这种天气最是难料,说不定啥时候一场白毛风就能把人捂在山里。 “他爹,这天瞅着不好,要不今儿就别进山了?”胡玲玲抱着六丫,担忧地看着窗外。 卓全峰清点着背篓里的物资——绳索、斧子、一小袋盐、足够三天吃的玉米饼子,还有最重要的“水连珠”和五十发子弹。快过年了,他想多备些肉食,也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遇到值钱的大家伙。 “没事,我就在老林子边上转转,不下深沟。”他系紧狗皮帽子的带子,“趁着雪还没下起来,多弄点东西,过年也宽裕些。” 孙小海今天被他派去公社卖前几天打的野鸡和兔子了,卓全峰决定独自进山。他背上装备,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凛冽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 “当心点啊!”胡玲玲追到门口,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回屋吧,外头冷。”卓全峰摆摆手,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屯口的小路上。 他今天的目标是西山那边的一片柞树林,往年这个时候,常有野猪群在那里拱食橡子。山路上的积雪被冻得硬邦邦的,走起来嘎吱作响。越往山里走,风越大,吹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砸在帽子上沙沙响。 卓全峰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独自在山里,任何大意都可能要命。他凭着记忆和经验,在齐膝深的雪中艰难跋涉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到了那片柞树林。果然,林子里到处都是野猪翻拱的痕迹,新鲜的粪便和蹄印显示这群家伙刚离开不久。 他顺着踪迹追踪了一段,眼看就要接近一个背风的山坳,那里很可能是野猪群白天歇脚的地方。就在这时,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了下来,狂风卷着雪沫子,劈头盖脸地砸来。 “坏了!”卓全峰心里一沉。这白毛风来得太快太猛,转眼间四周就变得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米。别说追踪野猪了,连回去的路都看不清了。 他当机立断,放弃追踪,必须立刻找地方躲避!顶着能把人吹倒的狂风,他艰难地挪动着,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终于,在一处陡峭的山坡下,他发现了一个被积雪半掩着的浅洞,像是野兽废弃的巢穴,勉强能容一人蜷缩进去。 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卓全峰扒开洞口的积雪,钻了进去。洞里比外面强不了多少,依旧寒冷刺骨,但至少能避开直接的风雪。他从背篓里拿出斧头,砍了些洞口的枯枝,在洞口里面一点的位置,小心翼翼地点起一小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带来一丝微弱的光和热。卓全峰脱下湿透的棉乌拉鞋,放在火边烤着,自己则蜷缩在洞壁最深处,啃着冻硬的玉米饼子,耳朵却时刻竖着,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风雪越来越大,呜咽的风声如同鬼哭。天色彻底黑透,山林里只剩下风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卓全峰半睡半醒之间,一阵极其轻微、却又不同于风雪声的窸窣声,让他瞬间惊醒!他猛地抓起身边的“水连珠”,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声音……是爪子踩在积雪上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 他悄悄挪到洞口,扒开一点缝隙往外看。这一看,饶是他胆大,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一下! 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和篝火的余晖,他看到洞口不远处的雪地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七八对绿油油的光点,如同鬼火般在风雪中闪烁! 是狼!一个不小的狼群! 它们显然是被火光和人类的气味吸引过来的。这些饥饿的野兽在风雪夜里更加危险。它们分散开,呈半包围的态势,缓缓向洞口逼近。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呜咽声从喉咙里发出,在风雪声中显得格外瘆人。 卓全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迅速评估着形势:洞口狭窄,易守难攻,但自己被堵在里面,没有退路。狼群有数量优势,而且极度饥饿,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轻轻拉动枪栓,将子弹上膛。不能慌!他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一头体型较大的头狼,似乎是试探,猛地向前窜了几步,龇着森白的獠牙,发出低吼。 卓全峰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狭窄的山谷中爆响,压过了风雪的呼啸。子弹精准地打在了头狼前爪前的雪地里,溅起一团雪雾! 头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危险吓得猛地向后一跳,发出一声惊怒的嚎叫。其他狼也骚动起来,后退了几步,绿油油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凶光。 卓全峰没有射击狼身。他知道,一旦见血,这些被饥饿驱使的野兽可能会更加疯狂地扑上来。他要的是威慑! 狼群显然没料到这个“猎物”如此棘手。它们围着洞口焦躁地徘徊,低吼声此起彼伏,却不敢再轻易靠近。 卓全峰紧握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死死盯着外面那些幽绿的光点,不敢有丝毫松懈。寒冷、疲惫、紧张交织在一起,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狼群发动了几次试探性的佯攻,都被卓全峰精准的警告射击逼退。有一头年轻的公狼按捺不住,从侧翼猛地扑向洞口,卓全峰调转枪口,几乎是贴着它的耳朵开了一枪,灼热的气浪和巨响吓得那狼魂飞魄散,夹着尾巴逃回了狼群。 对峙在持续。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寒意更重。卓全峰的脚冻得发麻,握着枪的手也几乎失去知觉,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不能睡着。篝火渐渐微弱,他不敢出去添柴,只能靠着身体里最后的热量硬扛。 后半夜,狼群的躁动渐渐平息了一些,但它们依旧围在外面,不肯离去。卓全峰知道,它们在等,等自己露出破绽,等自己耗尽体力。 他咬紧牙关,用意志力支撑着。脑海里闪过胡玲玲和六个女儿的脸庞,那股求生的欲望和守护家人的信念,如同烈火般在他胸中燃烧。 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他开始低声哼唱起一首模糊记忆中的、不知名的猎人之歌,用这种方式驱散恐惧,保持清醒。歌声低沉而沙哑,在风雪和狼嚎的间隙里,微弱却坚定。 天,快亮吧…… 当东方天际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时,风雪基本停了。狼群似乎也失去了耐心,或者察觉到这个“硬骨头”不好啃。在头狼一声悠长的嚎叫后,狼群开始缓缓后退,最终消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山林里。 卓全峰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丝绿光,也听不到任何狼嚎,才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他整个人几乎虚脱,靠着洞壁滑坐下来,才发现内衣早已被冷汗湿透,此刻冰冷地贴在身上。 他挣扎着爬出山洞,刺骨的晨风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带来了劫后余生的清醒。他清点了一下子弹,昨晚一共开了七枪,全是威慑,狼群毫发无伤,但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不敢再多停留,他收拾好东西,踩灭残存的火堆,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疲惫不堪却异常沉重的身体,踏着及膝的积雪,一步一步,朝着靠山屯的方向挪去。 每走一步,都感觉用尽了全身力气。但他知道,家,就在前方。 当卓全峰如同雪人般、踉踉跄跄地推开自家院门时,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的胡玲玲和孙小海立刻冲了出来。 “他爹!” “四爷!” 看到卓全峰苍白疲惫的脸色和几乎冻僵的身体,胡玲玲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扑上去,也顾不上他满身的冰雪,紧紧抱住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没事了……没事了……”卓全峰反手抱住妻子,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沙哑地安慰着,“回来了……都过去了……” 孙小海赶紧帮忙把他扶进屋里,烧热水,烫手脚。胡玲玲则流着泪,不停地搓着他冻得青紫的手和脸。 几个女儿也被惊醒,看着父亲这般模样,都吓坏了,围在炕边,小声地哭着。 缓过劲来后,卓全峰才简单说了昨晚遭遇狼群的事。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胡玲玲和孙小海都能想象到其中的凶险。 胡玲玲后怕得浑身发抖,一整夜都紧紧抱着卓全峰的胳膊,生怕他再离开。卓全峰感受着妻子的恐惧和依赖,心中那份守护的信念更加坚定。 这次死里逃生,让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山林的残酷,也让他意识到,光有勇猛和枪法还不够,还需要更周全的准备和对天气更准确的判断。 但同时,经此一夜,他单枪匹马逼退狼群的事迹,必将随着孙小海的传播,成为靠山屯又一个令人敬畏的传奇。所有人都将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这个男人的骨头,比兴安岭的冻土还要硬。 第31章 俏寡妇设宴,真汉子破局 腊月十八,天上飘着细碎的清雪,靠山屯让一层薄雪盖得严严实实。卓全峰在家歇了一天,缓过狼群围困的劲儿,正拿着磨石嚯嚯地磨他那把开山刀,院门被敲响了。 孙小海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三嫂刘晴,脸上堆着笑,后头还跟着个年轻女人,穿着件半新的红棉袄,低着头,看不清脸。 “老四在家呢?”刘晴嗓门亮堂,不等让就挤了进来,后头那女人也跟着挪了进来。 卓全峰眼皮都没抬,继续磨他的刀:“有事?” 刘晴干笑两声:“瞧你这话说的,没事嫂子还不能来看看你了?”她扯了扯身后那女人,“这是俺娘家侄女,小娟。前阵子多亏了你,云乐那小子才捡回条命,俺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不,快过年了,让小娟帮着做了几个菜,请你过去吃顿便饭,也算俺们一点心意。” 卓全峰这才抬起眼,目光扫过那个叫马小娟的女人。二十出头年纪,模样确实有几分俏丽,皮肤比屯里一般女人白净些,此刻微微抬了下头,眼波流转,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一副羞怯模样。 “不必了。”卓全峰声音冷淡,“孩子没事就行,吃饭就免了。” “别啊老四!”刘晴急忙道,“菜都做好了!就是家常便饭,你不去,那不是打嫂子的脸吗?再说,小娟忙活了一上午,你好歹给个面子?” 马小娟也细声细气地开口,声音带着点黏糊劲儿:“四哥,你就去吧,俺……俺特意炖了野猪肉……” 卓全峰心里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他本想再次拒绝,但转念一想,倒要看看她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放下磨石,站起身:“行,那就叨扰了。” 刘晴和马小娟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卓全峰对屋里的胡玲玲扬声道:“玲玲,三嫂请吃饭,我过去一趟。” 胡玲玲从屋里探出身,看到刘晴和马小娟,眉头微蹙,眼里有些担忧,但还是点了点头:“早点回来。” 到了老宅三房家,屋里果然摆了一桌菜,虽不算多丰盛,但在这年头也算难得了,中间一大碗炖野猪肉,油汪汪的。卓全兴不在家,估计是没脸见人躲出去了,只有卓全野躺在里屋炕上哼哼唧唧。 刘晴热情地招呼卓全峰坐下,马小娟则忙前忙后地倒酒布菜。酒是散装白酒,劲儿挺冲。 “老四,来,嫂子敬你一杯!以前有啥对不住的地方,你大人有大量!”刘晴端起酒碗。 卓全峰端起碗,却没喝,看着刘晴:“三嫂,有啥话就直说吧,用不着整这些。” 刘晴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笑道:“你看你,就是吃个饭,能有啥事?快尝尝小娟的手艺,这丫头可能干了!” 马小娟适时地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野猪肉放到卓全峰碗里,身子有意无意地靠近了些,一股廉价的雪花膏味儿钻进卓全峰鼻子:“四哥,你尝尝……” 卓全峰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凳子。 几轮酒下来,刘晴的话越来越多,开始哭穷,说卓全野看病花了多少多少钱,家里日子多难多难。马小娟则在一旁帮腔,时不时用那种水汪汪的眼睛瞟卓全峰。 卓全峰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酒也没喝几口。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刘晴给马小娟使了个眼色,然后捂着肚子站起来:“哎哟,俺这肚子有点不得劲,得去趟茅房。小娟,你陪你四哥先吃着。”说完,也不等卓全峰反应,就急匆匆出了门,还把房门给带上了。 屋里顿时只剩下卓全峰和马小娟两人。 马小娟的脸更红了,她端起酒碗,凑到卓全峰身边,声音又软又糯:“四哥,俺再敬你一杯。俺……俺知道你是个能耐人,心里……心里可佩服你了……”说着,身子一软,就要往卓全峰身上倒。 卓全峰猛地站起身,避开她的倚靠,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冰冷:“马小娟,把你那套收起来!” 马小娟被他突如其来的厉喝吓了一跳,僵在原地,手里的酒碗差点掉地上。 卓全峰目光如刀,盯着她:“我卓全峰行事,顶天立地!用不着你们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算计!回去告诉刘晴,有什么招,明着来!再整这些腌臜事儿,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马小娟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那眼神里的厌恶和鄙夷像鞭子一样抽在她脸上。她原本以为凭自己的姿色,拿下这个山里汉子轻而易举,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她又羞又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四哥……你……你误会了……”她还试图辩解。 “误会?”卓全峰嗤笑一声,“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滚!” 他最后那个“滚”字,如同炸雷,吓得马小娟一哆嗦,再也不敢停留,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卓全峰看都没看她,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刘晴正鬼鬼祟祟地趴在窗根底下听动静,见门突然打开,吓了一跳。 卓全峰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刘晴如坠冰窟,一个字都不敢说。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们耍这种花样!”卓全峰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老宅。 回到家,胡玲玲正忐忑不安地等着,见他这么快回来,而且脸色不好看,连忙问:“他爹,咋了?没事吧?” 卓全峰不想让她担心,摆了摆手:“没事,吃了两口就回来了。”他顿了顿,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睛,还是决定说实话,“刘晴和她那个侄女,没安好心,想给我下套。” 胡玲玲一听就明白了,气得脸色发白:“她们……她们咋这么不要脸!” “放心,”卓全峰握住她的手,“你男人没那么糊涂。她们那点伎俩,上不得台面。” 胡玲玲看着丈夫清明坚定的眼神,心里又是后怕又是庆幸。她紧紧回握住他的手:“俺信你。” 这件事,卓全峰没往外说,但马小娟哭着从老宅跑出去,还是让一些好事的屯邻看见了。加上刘晴做贼心虚,好几天没敢出门,屯子里渐渐就有了风言风语,说刘晴想用侄女巴结卓全峰,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消息传到刘晴她娘耳朵里,老太太气得直跺脚,把刘晴和马小娟骂了个狗血淋头。 “没用的东西!连个男人都拿不住!”老太太三角眼里闪着怨毒的光,“肯定是嫌你不够年轻,不够俏!等着,娘再给你想办法……” 卓全峰没理会外面的风言风语,他把精力都放在了家里。快过年了,他得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他爬上房顶,把被风雪吹乱的茅草重新铺好压实;又把院子的篱笆墙加固了一遍;还给女儿们用木头削了几个简单的小玩具。 胡玲玲则忙着拆洗被褥,打扫屋子,准备过年的吃食。虽然忙碌,但看着丈夫在身边,孩子们在院里玩耍,她觉得这日子才有奔头。 腊月二十这天,卓全峰去了趟公社,把之前攒下的几张松鼠皮和那张獐子皮卖了,又得了三十多块钱。他用这钱扯了几尺花布,给胡玲玲和女儿们做新衣裳,又称了几斤糖果点心,准备过年招待客人。 看着丈夫把大包小包的年货拎回家,胡玲玲眼眶又湿了。她想起以前过年,家里冷冷清清,连顿饺子都吃不安生。现在,男人不但能弄回来吃的,还能挣回来钱,把她们娘几个打扮得光光鲜鲜的。 “他爹,咱家……咱家真的不一样了。”她哽咽着说。 卓全峰笑着揽住她的肩膀:“这才到哪儿,以后会更好。” 夜幕降临,孩子们都睡下了。胡玲玲靠在卓全峰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里充满了安宁和幸福。外面也许还有风风雨雨,但只要这个男人在,这个家就塌不了。 第32章 棕熊拦路险,勇力撼山君 腊月二十二,天儿嘎嘎冷,吐口唾沫落地成冰。卓全峰踩着厚厚的积雪,独自一人往老林子深处走。俗话说“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眼瞅着没几天就小年了,他琢磨着再往山里走走,看能不能碰上点硬货,过个肥实年。 他今天走的是往黑瞎子沟北岔去的道儿,那边山势陡,林子密,平时去的人少,保不齐就能撞上大牲口。脚上的棉乌拉鞋踩在雪壳子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林子里传得老远。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翻过一道山梁子,前面是一大片乱石砬子,石头缝里长满了歪脖子树。这地方邪性,老辈子人管这儿叫“阎王鼻”,意思是阎王爷走到这儿都得小心着点,容易摔跟头。 卓全峰正小心地看着脚下的路,忽然觉得后脖颈子有点发凉,那是一种被啥东西盯上了的直觉。他猛地停住脚,右手下意识就摸向了肩上的“水连珠”。 还没等他回头,就听见旁边石砬子后头传来一声低沉得吓人的吼声,震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呼”地一下从石头后头蹿了出来,拦在了路当间儿! 卓全峰心里“咯噔”一下!是棕熊!而且是个公的,个头比之前打的那头黑瞎子还大上一圈,估摸着得有五六百斤!这玩意儿劲儿大,皮厚,性子还格外暴躁,老跑山的有句话叫“宁遇黑瞎子,不惹棕狗熊”,说的就是这主儿不好惹。 那棕熊人立起来,差不多有一人半高,胸口一撮白毛格外显眼。它瞪着两只凶光四射的小眼睛,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黄乎乎的獠牙,冲着卓全峰发出一声威胁的咆哮,腥臭的气味儿隔老远都能闻见。 卓全峰头皮一阵发麻。这可不是他计划内的猎物,纯属狭路相逢!他迅速扫了一眼周围地形,背后是来的陡坡,左右是乱石,退路不好走。只能拼了! 他动作极快,“咔嚓”一声子弹上膛,枪口瞬间就对准了棕熊。那棕熊见眼前这“两脚兽”非但不跑,还敢拿个棍子对着自己,更是暴怒,前掌猛地往地上一拍,震得地面都晃了晃,低着头就冲了过来! 别瞅它个头大,冲起来速度一点不慢,像座移动的小山,带着一股恶风! 卓全峰屏住呼吸,心里默念着老猎人传下来的口诀:“打熊不打头,铁砂也白饶;打熊不打心,枉费火药芯。”棕熊头骨太硬,胸口有厚实脂肪和肌肉保护,都不是好目标。他枪口微微下压,瞄准了棕熊冲过来时,前肢腋下那片相对薄弱的区域!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响!子弹精准地钻进了棕熊的腋下!那棕熊疼得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嚎,冲势为之一顿,但并没有倒下!这点伤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它红着眼睛,更加疯狂地扑来,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二十米!这个距离,对于棕熊来说,就是一两步的事! 卓全峰甚至能看清它獠牙上挂着的黏涎!危急关头,他展现出惊人的冷静,身体就势向旁边一块大石头后一滚,同时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再次上膛! 棕熊一掌拍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积雪和冻土被拍得四处飞溅!它一击不中,扭过庞大的身躯,又朝石头后的卓全峰扑来! 卓全峰背靠石头,听着那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迅速逼近,知道不能再躲了!他猛地探出身,几乎是顶着棕熊张开的大口,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打得极其冒险!子弹擦着棕熊的脸颊飞过,打穿了它的一只耳朵!滚烫的鲜血和剧痛让棕熊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嚎叫,动作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好机会!卓全峰没有任何犹豫,如同豹子般从石头后弹起,不是后退,而是迎着棕熊冲了过去!他知道,此刻转身逃跑就是把后背留给它,必死无疑!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一边冲刺,一边第三次拉动枪栓!人与熊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五米!棕熊挥舞着蒲扇大的熊掌,带着能把牛头拍碎的力量,朝着他当头拍下! 卓全峰甚至能闻到那爪子上带着的土腥和血腥混合的气味!他猛地一个矮身,险之又险地避过这致命一击,熊掌带起的恶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水连珠”再次怒吼! “砰!” 这一枪,他瞄准的是棕熊因为挥掌而暴露出的、相对柔软的侧颈部位!子弹钻进皮肉,发出沉闷的响声! 棕熊发出半声戛然而止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推金山倒玉柱般,“轰隆”一声侧翻在地,四肢抽搐着,鲜血从脖颈和腋下的弹孔汩汩涌出,染红了大片雪地。 卓全峰端着枪,枪口还冒着青烟,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几下电光火石的交锋,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和精力。他看着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棕熊,确认它已经彻底失去威胁,这才缓缓放下枪,后背的冷汗早已把棉袄内衬溻湿了。 “好家伙……真是阎王殿前走一遭……”他喃喃自语,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刚才但凡有丝毫犹豫或者失误,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自己了。 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走到棕熊尸体旁,这大家伙真是壮实,皮毛厚得跟毡子似的。他检查了一下弹孔,腋下那一枪伤了肺,脖颈那一枪打断了动脉,都是致命伤。 他拿出开山刀,开始处理这庞然大物。熊皮是好东西,虽然有几个枪眼,但硝制好了依然值钱;四个熊掌是山珍;关键是熊胆,他小心翼翼地剖开熊腹,取出那枚沉甸甸的熊胆,对着光看了看,胆色深沉,质地饱满,隐隐泛着一种暗金色的光泽。 “是个铁胆!”卓全峰心中一喜。这铁胆品相极好,拿到县里药材公司,少说也能卖个五六百块!加上熊皮熊掌,这一趟的收获,抵得上寻常人家好几年的收入了! 不过,把这五六百斤的大家伙弄回去是个大难题。他只能先把最值钱的熊胆、熊掌和熊皮剥下来,剩下的熊肉,他割了几大条最好的里脊和腿肉,用绳子捆好,剩下的只能忍痛舍弃,留给山里的其他掠食者了。 即使这样,他背着熊皮、熊掌和几十斤熊肉,走回靠山屯时,也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当他这满载着“战利品”,尤其是那张巨大熊皮的身影出现在屯口时,又一次引起了轰动。屯里不少人家都亮着灯,听到动静纷纷出来看。 “俺的娘诶!棕熊!卓老四把阎王鼻那头老棕狗熊给收拾了!” “瞅那熊皮!真厚实!这得卖老多钱了吧?” “一枪撂倒的?不能吧?棕狗熊那玩意儿可凶得很!” “你懂个屁!没看见熊身上好几个枪眼吗?肯定是经过恶战了!”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咱靠山屯,往后就得看卓老四的了!” 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众人看着卓全峰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畏,甚至带上了一点看待“非人”般的崇拜。能独自猎杀棕熊,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猎户”的认知范畴。 胡玲玲和女儿们早就等在院门口,看着丈夫(父亲)背着这么多东西,又是熊皮又是熊肉的,先是惊喜,接着就看到他脸上、手上的擦伤和疲惫不堪的神色。 “他爹!”胡玲玲心疼地跑上前,想帮他拿东西,又不知从何下手,“伤着哪儿没?快进屋!” 几个女儿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爹,你没事吧?”“爹,这大熊是你打的?” 卓全峰看着家人担忧的脸庞,心里暖暖的,身上的疲惫也仿佛减轻了不少。“没事,就是蹭破点皮。”他把东西放下,对孙小海吩咐道,“小海,把这熊肉给赵老栓、孙老倔头几家分分,都沾点荤腥。”他指的是屯里那几位对他家释放过善意的老人。 “好嘞,四爷!”孙小海与有荣焉,赶紧忙活去了。 这一晚,卓家又是肉香弥漫。胡玲玲细心地用温水给卓全峰清洗手上、脸上的擦伤,看着那些青紫和破皮的地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看你,又弄这一身伤……”她哽咽着。 “皮外伤,不碍事。”卓全峰握住她的手,“有了这头熊,咱家今年能过个顶好的年。” 躺在炕上,听着身边妻子和女儿们均匀的呼吸声,卓全峰虽然身体疲惫,精神却异常亢奋。铁胆在手,巨款在望,家庭和睦,女儿乖巧,这一切都让他觉得,重生回来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正确和值得。 而老卓家那边,听着西头的喧闹和议论,再闻着那隐约飘来的、与众不同的熊肉香气,卓老实蹲在门槛上,望着西头那通明的灯火,久久不语,最终化作一声复杂到极点的、长长的叹息。那叹息里,有悔,有恨,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骄傲。 第33章 年关计生紧,夫妻同心结 腊月二十四,小年刚过,屯子里的年味儿就跟那灶膛里的火似的,眼见着就旺了起来。家家户户忙着扫房、糊墙、蒸豆包,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甜丝丝的发酵味儿。可卓全峰家,却让一层看不见的愁云给罩住了。 卓全峰把那颗品相极好的铁胆和棕熊皮拿到县里药材公司,果然卖了个好价钱。铁胆作价五百八,熊皮因为枪眼多了点,也卖了一百二,加上四个熊掌和其他零碎,这一趟就进账了小八百块!他揣着这厚厚一沓子“大团结”回来,心里头却沉甸甸的,高兴不起来。 为啥?就因为他前脚刚从县里回来,后脚公社的王建国书记就顶着风雪上门了。 王书记没空手来,拎了包槽子糕,说是给孩子们甜甜嘴。可胡玲玲接过那纸包,手都有点抖。她心里明镜似的,王书记这尊“大佛”,轻易不会登他们这小门小户。 果然,寒暄了几句过年的话,王书记就叹了口气,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全峰啊,玲玲,”王书记搓着手,脸上带着为难,“按理说,你们家日子过好了,这是大好事,我应该给你们道喜。可……这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全国一盘棋,咱这旮旯也不能搞特殊啊。” 他看了看卓全峰,又看了看脸色发白的胡玲玲:“你们家这情况,六个闺女,在咱公社,那是蝎子拉屎——独(毒)一份了。县里计生办已经下了文件,把你们家列为重点……啊,那个,‘宣传教育’对象。我的意思是,趁着年前,全峰你去把手续办了,也省得年后人家上门,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屋里顿时静得吓人,只有灶坑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胡玲玲手里的槽子糕纸包“啪嗒”一声掉在炕上,她也顾不上去捡,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就红了。 “王书记!”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尖又利,“凭啥?啊?凭啥就让俺家全峰去……去那个?俺们一不偷二不抢,靠自个儿本事吃饭,咋就连生孩子都不让了?俺……俺还想给老卓家留个后呢!”她越说越激动,浑身都哆嗦起来。 王书记一脸无奈:“玲玲同志,你冷静点,这不是针对你们家,这是政策!‘一对夫妻一个孩,利国利民利后代’,这标语墙上都刷着呢,你得理解!” “俺不理解!”胡玲玲像是被逼到绝境的母狼,猛地扑到炕沿边,一把抓住卓全峰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他爹!你不能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和六个丫头可咋活?俺……俺跟你拼了!”她这话是对着王书记说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卓全峰,里面全是恐惧和绝望。 卓全峰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刺痛和妻子身体的剧烈颤抖,心里跟刀绞似的。他反手握住胡玲玲冰凉的手,用力攥紧,然后抬头看向王书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书记,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手续,我不能办。” 王书记眉头皱了起来:“全峰,你可不能犯糊涂!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没糊涂。”卓全峰目光坦然,“我卓全峰做事,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让我去结扎,绝不可能。这不是跟政策对着干,这是我做男人的底线。” 他顿了顿,看着王书记的眼睛:“不过,政策我们认。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用别的法子,保证不再生。玲玲她……她去上环,行不?这总不违反政策吧?” 这也是他琢磨了好几天的折中办法。既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他还得留着好身板守护这个家),也不能明着对抗政策把路走绝。上环虽然也对女人身子有损耗,但总比结扎强,而且操作上更隐蔽些。 王书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卓全峰会提出这个方案。他沉吟了片刻,上环确实也在允许范围内,而且能解决问题。“这……倒也是个办法。不过玲玲同志她……” “俺不去!”胡玲玲尖叫起来,眼泪哗哗地流,“那玩意儿往身子里放,想想都膈应!俺不干!要弄就弄他!凭啥就可着俺一个女人家祸害!”她这是又气又怕,口不择言了。 卓全峰猛地站起身,不是冲着王书记,而是转向胡玲玲,双手按住她剧烈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如同磐石:“玲玲!看着我!” 胡玲玲被他吼得一怔,抬起泪眼模糊的脸。 卓全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听好了!你胡玲玲,还有炕上这六个丫头,就是我卓全峰的命!什么儿子,什么传宗接代,在我这儿,屁都不是!我只要你们娘几个好好的!上环是委屈你了,我知道,但这是眼下最能保住咱们这个家的法子!你信我,只要有我在,天就塌不下来!谁也甭想动你们一根汗毛!” 他这番话,如同定海神针,又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砸在胡玲玲心上。她看着丈夫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犹豫和退缩,只有对她和孩子们毫无保留的维护。那股子混着恐惧、委屈和不甘的邪火,仿佛瞬间被这眼神浇灭了。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这次不再是尖叫和抗拒,而是充满了无助和依赖,她扑进卓全峰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膛上,哭得撕心裂肺:“他爹……俺怕……俺就是怕……” 卓全峰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他抬头看向王书记,目光里带着恳切,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王书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哭啥?又不是生离死别!就按全峰说的办吧,上环就上环。我回去跟计生办那边沟通一下。不过玲玲同志,你得配合,过了年,找个时间就去公社卫生院做了。” 事情总算有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送走王书记,胡玲玲还在卓全峰怀里抽噎。几个女儿被刚才的动静吓坏了,都躲在里屋门帘后面,不敢出来。 卓全峰把胡玲玲扶到炕上坐下,打来热水,拧了毛巾,细细地给她擦脸。 “别哭了,看把眼睛都哭肿了。”他的动作很轻,声音也很柔,“咱不亏,玲玲。你想啊,有这六个宝贝闺女,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老大懂事,老二聪明,老三机灵,老四活泼,老五憨厚,老六有福气,个个都是顶好的!咱把她们培养成才,比啥都强。老话不是说嘛,‘一个闺女半个儿’,咱家这算起来,顶别人三个儿子了!” 他这番带着调侃的安慰,总算让胡玲玲破涕为笑,她捶了他一下:“净瞎说……” “咋是瞎说?”卓全峰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在我心里,你们娘七个,就是我的全部。别的,都不重要。” 夜幕降临,孩子们都睡熟了。胡玲玲躺在卓全峰身边,紧紧依偎着他,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足够的安全感。 “他爹,”她在黑暗中低声说,“今天……今天俺是不是太……太那啥了?”她指的是自己之前的失控。 “没有,”卓全峰搂紧她,“你那是心疼我,我知道。”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玲玲,嫁给我,让你受委屈了。以前是我混蛋,往后,我绝不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胡玲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暖的。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他的嘴唇,笨拙而又坚定地吻了上去。这个吻,不带丝毫情欲,只有无尽的信任、依赖和交融的灵魂。 这一夜,夫妻二人相拥而眠,再无隔阂。外界的风雨似乎都被挡在了那扇糊着厚厚窗纸的门外。他们知道,未来的路或许依旧不平坦,但只要夫妻同心,便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第34章 寒冬猎熊仓,富贵险中求 腊月二十六,眼瞅着没几天就过年了。屯子里家家户户飘出炖肉的香味,孩子们掰着指头数日子,就盼着年三十那顿饺子。卓全峰家今年光景好,胡玲玲早早就割好了肉,腌上了鱼,可卓全峰心里还揣着件事——他想让这个年过得更肥实,更踏实。 “他爹,这都快过年了,还往山里钻啥?”胡玲玲一边给六丫换尿布,一边担忧地看着正在检查装备的卓全峰。自打上回棕熊那事,她这心就一直悬着。 卓全峰把“水连珠”的枪栓拉得哗啦响,又检查了子弹带:“就去转转,看能不能掏个熊仓子。年前要是能再弄个熊胆,咱家这年就更有底了。” “熊仓子?”胡玲玲手一抖,“那玩意儿多悬乎!老话说‘掏仓遇醒熊,十去九不还’!你可别逞能!” 卓全峰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老跑山的还有句话叫‘富贵险中求’呢。再说了,咱家现在这情况,多攒点钱没坏处。”他指的是计生那边后续可能的花销,还有六个女儿将来的用度。 他知道掏熊仓子危险。冬天熊在树洞或者岩洞里猫冬,睡得死,可你要把它弄醒了,那玩意儿起床气大得很,在狭小的空间里跟你玩命,跑都没地儿跑。可风险大,收益也大。一个冬眠的熊,反应慢,好下手,而且熊胆、熊掌、熊皮都是顶好的东西。 他背上枪,带上特意准备的、一头绑了棉絮浸了煤油的长棍子,还有斧头和绳索,又揣了几个炮仗。孙小海今天被他留在家里帮着胡玲玲准备年货,他得独自行动。 进山的路早就让大雪封严实了,白茫茫一片。卓全峰凭着前世的记忆和猎人的经验,专门往那些背风向阳、有大片椴树或者柞树的老林子里钻。熊喜欢找那种根部空了的大树或者岩石裂缝当仓子。 他走得很慢,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每一棵可能藏熊的大树根部,观察着岩石的缝隙。雪地上除了他自己的脚印,就只有些野兔、松鼠的小爪子印。 找了快两个时辰,就在一片背风的石砬子下面,他发现了一棵三四个人才能合抱过来的老椴树。树的根部烂了一个大洞,黑黢黢的,洞口结着些蜘蛛网似的冰霜,但仔细看,能发现洞口边缘的积雪有轻微的塌陷和摩擦痕迹,不像自然形成的。 有门儿! 卓全峰心里一紧,放轻脚步,慢慢靠近。他先是在远处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危险,然后才蹑手蹑脚地走到树洞旁边。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树洞里传来一阵阵低沉、均匀的呼噜声,像拉风箱似的。没错,里面肯定有头正在酣睡的熊! 他轻轻放下背篓,拿出那根特制的长棍子。不能直接进去,那是找死。得先把熊熏出来,或者确认它睡得足够死。 他点燃棍子一头的棉絮,一股黑烟冒了出来。他小心地把冒着烟的那头,慢慢伸进树洞深处。这是老法子,用烟把熊呛醒,逼它出来。要是它睡得太死,呛不醒,那就可以考虑进去动手了。 浓烟钻进树洞,里面的呼噜声停顿了一下,接着变成了一阵烦躁的哼唧声,但并没有立刻冲出来。 卓全峰心里有底了,这熊睡得挺沉。他慢慢抽出棍子,熄了火。然后,他拿起了斧头。 这才是最危险的一步——进仓! 他深吸一口气,将“水连珠”背在身后,右手紧握斧头,左手拿着一个点燃的炮仗,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个黑黢黢的树洞。 洞里一股浓烈的、骚哄哄的熊膻味儿扑面而来,差点把他顶个跟头。光线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微光。他适应了一下,才勉强看清洞里的情形。 洞子不小,角落里蜷缩着一团巨大的黑影,正是那头黑熊,看样子个头不小,估计得有三百多斤。它似乎被刚才的烟呛得有点不舒服,脑袋动了动,但依旧没醒,呼噜声再次响起。 卓全峰心跳得像打鼓,手心里全是汗。他慢慢挪动脚步,靠近那头沉睡的巨兽。每一步都轻得像猫,生怕把它惊醒。 他看准了熊脑袋的位置,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斧头。必须一击致命!要是没砍死,在这屁大点的洞里,他连转身都困难,后果不堪设想! 他调整着呼吸,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手臂上。就在他准备劈下的瞬间,那熊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杀气,眼皮猛地动了一下! 千钧一发! 卓全峰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本能地,将左手里嗤嗤冒着火花的炮仗,猛地塞向了熊脸!同时,右手的斧头带着千钧之力,朝着熊的脖颈狠劈下去! “嘭!”炮仗在熊脸上炸响! “噗嗤!”斧头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深深劈入了熊的脖颈! “嗷——!!!” 那熊发出一声凄厉至极、震耳欲聋的惨嚎,剧痛和惊吓让它猛地从沉睡中彻底惊醒,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挣扎起来!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脖颈的伤口飙射出来,溅了卓全峰一脸一身! 洞里瞬间充满了血腥味和熊垂死的疯狂!那熊挥舞着爪子,想要拍打眼前这个伤害它的人类,但脖颈被重创,它的动作已经失去了准头和大部分力量。 卓全峰一击得手,立刻松开斧柄,看都不看结果,转身就往外爬!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刚爬出树洞,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疯狂的撞击声和越来越微弱的嚎叫。他靠在洞外的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砰砰狂跳,感觉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脸上温热的熊血带着腥臊气,他也顾不上擦。 过了好一会儿,树洞里的动静才彻底平息下来。 他又等了一阵,才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借着洞口的光,只见那头黑熊已经瘫在血泊里,一动不动了。斧头还深深嵌在它的脖颈里。 成功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感觉腿肚子有点发软。刚才那一下,真是从阎王爷手指头缝里钻出来的! 休息了片刻,他重新钻进树洞,费力地将熊尸拖了出来。这头熊比预想的还要肥壮。他顾不上疲惫,开始处理战利品。熊皮要尽量完整地剥下来,熊掌砍下,最后是珍贵的熊胆。 当他剖开熊腹,取出那枚沉甸甸、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熊胆时,脸上终于露出了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铜胆!是铜胆!”他心中狂喜。这枚铜胆,品相极佳,拿到县里,至少能卖八百块!加上熊皮熊掌,这一趟的收获,超过一千块了! 虽然过程凶险,但回报也是巨大的。他仔细将铜胆用油布包好,贴身收藏。然后砍了些树枝,将熊肉和剩下的部分掩盖起来,只背着最值钱的熊胆、熊掌和熊皮,踏着夕阳的余晖,满载而归。 当他再次背着惊人的收获回到屯子时,引起的轰动比上次猎到棕熊还要大! “又……又是熊?卓老四这是把熊瞎子窝端了?” “我的老天爷!这过年得吃多少肉啊!” “瞅那熊胆!好像是铜胆!这下发大财了!” 胡玲玲看着丈夫一身血迹、疲惫不堪却眼神发亮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骄傲,赶紧帮他卸下东西,打水清洗。 晚上,卓家炖上了新鲜的熊肉,香气几乎飘遍了半个屯子。卓全峰把卖棕熊铁胆和皮子的钱,加上之前攒的,一共一千多块,用一个铁盒子装好,交给了胡玲玲。 “玲玲,这钱你收好。往后,咱家底子厚了,啥也不怕。” 胡玲玲捧着那沉甸甸的铁盒子,看着里面厚厚一沓钱,手都在抖。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爹……这……这都是你拿命换来的啊……”她声音哽咽。 “值了。”卓全峰搂住她的肩膀,看着炕上嬉闹的六个女儿,“为了你们,都值了。” 老卓家那边,闻着西头浓郁的肉香,听着屯里人议论卓全峰又发了大财,卓老实蹲在冰冷的灶坑前,吧嗒着早已没了烟丝的烟袋锅,最终只是深深地、无力地垂下了头。而刘晴和她娘,在自家冷清的屋里,那嫉恨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恐惧。 这个年,卓全峰家注定是靠山屯最肥实、最让人眼红的一家。而卓全峰“猎王”的名头,也随着他一次次惊人的收获,彻底坐实了。 第35章 除夕团圆宴,冷暖人心知 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没亮,靠山屯就被零星的爆竹声唤醒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的炊烟都比往日更浓、更急,空气里弥漫着炖肉的浓香和油炸面食的焦香,年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 卓家小院里,更是热闹非凡。天才蒙蒙亮,胡玲玲就带着大丫卓诗玥在灶间里忙活开了。大铁锅里咕嘟着整只的野鸡和晒干的蘑菇,乳白色的汤汁翻滚着,鲜气扑鼻;另一口稍小的锅里,是红亮诱人的野猪肉炖宽粉条,油汪汪的肉块颤巍巍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旁边的瓦盆里装着用荤油炒得金黄的野葱鸡蛋,案板上摆着胡玲玲连夜蒸好的、掺了白面的金黄油亮的粘豆包。 “娘,这肉真香!”卓诗玥帮着烧火,小脸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看着锅里的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香一会儿就多吃点。”胡玲玲脸上带着忙碌的红晕,嘴角噙着笑。她身上穿着卓全峰新给她买的枣红色棉袄罩衫,衬得她气色极好。如今的日子,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卓全峰也没闲着,他带着孙小海在院子里劈柴,将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码放在屋檐下,足够烧到正月十五。他又亲自写了春联和福字,熬了浆糊,踩着凳子,仔仔细细地贴在门框和窗棂上。那红艳艳的纸张和遒劲有力的墨字,给这朴素的农家小院平添了许多喜气和文气。 二丫卓雅涵带着三丫卓雅雯、四丫卓诗涵在院子里清扫最后的积雪,五丫卓思玥则抱着刚睡醒、裹得像个棉花球似的六丫卓忆琳,在门口看爹爹贴对子,小脸上满是新奇和兴奋。 “爹,这个字念啥?”四丫卓诗涵指着福字问。 “念‘福’,福气的福。贴倒了,就是福到了。”卓全峰耐心解释。 “福到了!福到咱家了!”小丫头们高兴地拍手叫起来。 阳光下,六个女儿都穿着崭新的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着鲜艳的头绳,小脸干净红润,眼睛里闪着光。她们再也不是当初那些面黄肌瘦、怯生生躲在母亲身后的“赔钱货”了。 日头升高,院子里的八仙桌被擦得锃亮,摆上了瓜子、花生和卓全峰从公社买回来的水果硬糖。请的客人也陆续到了——胡玲玲的娘家哥嫂胡大山、李彩凤,屯里的赵老栓、孙老倔头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还有二哥卓全发和二嫂王桂芬。 胡大山和李彩凤一进院,就被这丰盛的席面和卓家焕然一新的气象震住了。李彩凤拉着胡玲玲的手,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羡慕和巴结:“玲玲啊,你这可真是掉进福窝窝里了!瞅瞅这院子,瞅瞅这席面,还有咱这几个外甥女,个个水灵灵的,姐看着都眼热!” 胡玲玲只是笑笑,招呼哥嫂入座。她现在底气足了,面对娘家人的奉承,也能坦然处之。 赵老栓抽着卓全峰敬上的“大前门”,咂着嘴对孙老倔头说:“老倔头,瞅见没?咱靠山屯,往后几十年,怕是都得出卓老四这个人物喽!” 孙老倔头难得没有抬杠,点了点头:“是条汉子!以前是混了点,可浪子回头金不换!关键是,仁义!不忘本!”他指的是卓全峰得了猎物,总不忘给屯里困难老人送点肉的事。 二哥卓全发和王桂芬坐在角落,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既替老四高兴,又有些局促。王桂芬小声对丈夫说:“俺当初就说,老四不是池中物,你看,应验了吧?” 卓全发憨厚地笑了笑:“老四过得好了,咱也跟着脸上有光。” 卓全峰作为主人,热情地招呼着大家,给老人们斟酒,给孩子们抓糖,言谈举止间,沉稳大气,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沉默寡言、受人白眼的卓老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院子里气氛热烈,欢声笑语不断。卓全峰端起一碗酒,站起身,环视众人,朗声说道:“今天年三十,感谢各位长辈、二哥二嫂,还有我大哥大嫂,能来我家,一起过年!我卓全峰,以前混蛋,不是人,亏待了玲玲和我这几个丫头,也让各位乡亲看笑话了!” 他声音洪亮,带着真诚的悔意和面向未来的豪气:“但今天,我在这儿,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次!我醒了!往后,我卓全峰,就是把命豁出去,也定要让我媳妇,让我这六个女儿,都过上好日子!绝不再让她们娘几个受一丁点委屈!这碗酒,我敬大家!感谢大家以前的担待,也感谢大家今天的捧场!干了!” “干!” “全峰说得好!” 众人纷纷举碗响应,气氛达到了高潮。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卓全峰话语里的决心和力量,也由衷地为这个家庭的蜕变感到高兴。 然而,与西头卓家小院的热火朝天相比,屯子东头的老卓家,却是一片死寂。 冰冷的土坯房里,灶坑是凉的,锅里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卓全兴蹲在门槛上,缩着脖子,听着西头隐约传来的喧闹和笑声,脸色阴沉得像锅底。他那只被卓全峰打断的胳膊耷拉着,时不时传来一阵隐痛,提醒着他曾经的耻辱。 屋里,三嫂刘晴坐在炕沿上,纳着一只永远也纳不完的鞋底,眼神空洞,嘴里不住地低声咒骂:“吃!吃!咋不噎死!有钱烧的!显摆啥……” 炕上,卓全野发出无意义的呻吟,瘦得脱了相。几个半大孩子,包括胳膊上还缠着脏兮兮绷带的卓云乐,都蔫头耷脑地靠在墙根,眼巴巴地望着西头,吸溜着鼻子,仿佛那样就能闻到肉香。 卓老实蜷缩在里屋的炕角,身上盖着一条破旧的、看不出颜色的棉被。外面的欢笑声、卓全峰那中气十足的嗓音,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他浑浊的老眼望着糊着旧报纸的顶棚,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幅画面:老四小时候跟在他身后上山砍柴的乖巧模样;分家时自己偏心地要把好东西都留给老大老三;老大老三一家如何挤兑老四媳妇和那几个孙女;自己如何默许甚至纵容……还有老四如今那挺拔的身姿、锐利的眼神、以及面对他时的冰冷淡漠…… 悔啊!肠子都悔青了! 要是当初……要是自己能稍微公平一点……要是……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老人深刻如沟壑的皱纹,无声地滑落,滴落在散发着霉味的枕头上。那西头的热闹和红火,映衬得他这里愈发寒冷和凄凉。他这把老骨头,怕是等不到合家团圆的那一天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了。卓全兴像做贼似的,手里拎着个小布袋,溜了进来。 “爹……”卓全兴讪讪地开口,把布袋放在炕沿上,“那个……老四家今天办席,菜硬……俺……俺寻思着,给您老端点过来,尝尝味儿……” 那布袋里,是几块油乎乎的野猪肉和两个白面馒头。显然,他是想趁着西头热闹,偷偷过去,看能不能蹭点或者要点,结果不知是没敢进去,还是进去了被轰出来,只弄到这点残羹冷炙。 卓老实猛地睁开眼,看着炕沿上那点东西,再看看大儿子那副猥琐的样子,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他挣扎着坐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抓起那个布袋,狠狠砸在卓全兴身上! “滚!给老子滚出去!”老人嘶哑地怒吼着,因为激动而剧烈咳嗽起来,“老子……老子还没死呢!用不着你拿这点嗟来之食来恶心我!滚!看见你们这帮不争气的玩意儿我就来气!滚!!” 卓全兴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捡起地上的布袋,屁滚尿流地跑了。 卓老实颓然倒在炕上,胸口剧烈起伏,老泪纵横。完了,这个家,早就从根子上烂了,散了……西头那红火的灯火和团圆,与他这东头的冷灶凄清,仿佛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与此同时,卓全峰家宴席已接近尾声。宾主尽欢,大家喝着茶,唠着嗑,等着守岁。 胡玲玲和卓诗玥开始收拾碗筷,卓全峰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 “来,诗玥,雅涵,雅雯,诗涵,思玥,还有咱家忆琳,”他笑着,将一个个红纸包分到六个女儿手中,“这是爹给你们的压岁钱!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零嘴儿,或者攒着买笔墨本子!” 女儿们惊喜地接过那从未得到过的压岁钱,小脸激动得通红。就连最小的六丫,也似乎知道这是好东西,小手紧紧攥着红纸包,咿咿呀呀地叫着。 “谢谢爹!”女儿们异口同声,清脆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福。 胡大山和李彩凤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给丫头片子压岁钱?还一下子给六个?这卓全峰,真是把闺女当儿子养了!可看着外甥女们那高兴劲儿,他们也只能把这话咽回肚子里。 夜色渐深,客人们陆续告辞。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院子里安静下来。卓全峰闩好院门,回到屋里。 炕烧得热乎乎的,胡玲玲已经铺好了被褥。六个女儿因为兴奋和守岁,都还没睡,挤在炕上玩着父亲削的小木枪、小木马,小声地说着悄悄话,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轻笑。 胡玲玲靠在炕头的被垛上,看着身边的丈夫和女儿们,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光晕。她伸手,轻轻握住了卓全峰布满老茧的大手。 “他爹,”她声音轻柔,带着如梦似幻的满足,“俺有时候都觉得,眼前这好日子,像做梦一样。真怕一觉醒来,又回到从前……” 卓全峰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用力攥了攥,感受着那真实的触感:“不是梦,玲玲。往后,咱家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好。” 他看着炕上六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看着妻子眼中全然的信赖和幸福,心中豪情激荡,又充满了柔软的温情。这就是他重生归来,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珍宝。 窗外,零星的爆竹声变得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宣告着新年的正式来临。更远处,老卓家方向,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爹,娘,过年好!”女儿们终于困了,打着哈欠,齐声向父母拜年,然后钻进温暖的被窝,很快进入了梦乡,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胡玲玲吹灭了煤油灯,在黑暗中依偎进卓全峰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他爹,过年好。” “嗯,玲玲,过年好。” 夫妻二人相拥着,听着窗外辞旧迎新的爆竹声,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身边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在这个寒冷的除夕夜,卓家小屋里,却充盈着足以融化冰雪的温暖和希望。 第36章 猞猁袭羊圈,迅雷除祸害 正月初二,年味儿还没散尽,靠山屯却让一股子惶惶不安的气氛给罩住了。 天才蒙蒙亮,屯子东头的老赵家就传出了哭天抢地的动静。赵老栓的婆娘坐在院当间,拍着大腿哭嚎:“俺那下蛋的母羊啊!就这么让那挨千刀的祸害给掏了!往后可指望啥换油盐钱啊……” 她家羊圈里,一片狼藉。栅栏被撕开个大口子,地上散落着凌乱的羊毛和凝固的血迹,一只半大的母羊倒在血泊里,肚子被撕开,内脏被掏空了大半,死状凄惨。 紧接着,屯子里又有好几户养羊的人家嚷嚷起来。孙老倔头家丢了一只羊羔,李二嘎子家两只下崽的母羊受了惊,早产了,羊羔没活成……粗略一算,一晚上功夫,屯子里损失了五六只羊! 这下可炸了锅了。这年头,一只羊就是庄户人家不小的财产,是娃娃的学费,是婆娘的衣裳,是家里的油盐酱醋。一下子祸害这么多,谁不心疼? “肯定是狼!开春了,狼饿急眼了!”有人猜测。 “不像,”赵老栓蹲在自家羊圈门口,捏着一撮粘在栅栏上的灰褐色毛发,眉头拧成了疙瘩,“狼祸害牲口,一般是咬脖子,叼走了吃。这玩意儿……瞅这伤口,像是用爪子活活撕开的,就地在圈里吃上了。而且,你们看这毛,短,硬,跟狼毛不太一样。” 有经验的老人都围过来看,纷纷点头。 “老栓说得在理,这手法,不像狼。” “那是啥?豹子?咱这旮旯好些年没见着那玩意儿了。” “猞猁!”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这俩字一出来,在场的老跑山们心里都咯噔一下。猞猁这玩意儿,比狼还难缠!这东西个头不大,比狗壮实点,可动作快如闪电,凶狠狡诈,惯会偷袭。老话讲“宁遇狼群,不碰独猞”,说的就是这玩意儿神出鬼没,不好对付。 “要真是猞猁,可就麻烦了!”孙老倔头嘬着牙花子,“那东西记仇,尝着甜头了,肯定还得来!” 一时间,屯子里人心惶惶,尤其是家里养了羊的人家,天一擦黑就赶紧把牲口圈牢实,大人孩子都不敢睡得太死。 这事自然也传到了卓全峰耳朵里。他正月初二陪着胡玲玲回了趟娘家,回来就听说了。胡玲玲有些担心:“他爹,听说那猞猁厉害得很,你可别……” 卓全峰拍拍她的手:“放心,我心里有数。屯里出了这事,我不能看着不管。”他现在是屯里公认的“猎王”,遇到这种祸害乡邻的事,于情于理都得站出来。 他先去几户受损的人家看了看现场,仔细检查了地上的脚印和羊尸的伤口。那脚印比狗脚印圆,掌垫厚,爪印清晰锐利。伤口更是典型的猫科动物捕猎痕迹,利爪撕裂,而非犬齿咬合。 “是猞猁,个头不小。”卓全峰下了判断,“而且,是单独行动。” 他问清了这几户人家的大致位置,在心里画了个范围。这猞猁的活动区域,应该就在屯子附近这片山坳里。 “赵大爷,孙大爷,你们放心,”卓全峰对几位愁眉苦脸的老人说,“这东西交给我。它既然敢来,就别想走了。” 当天下午,卓全峰就带着孙小海进了山。他没往深处走,就在屯子周边的林子和山坳里转悠,寻找猞猁的踪迹。这东西警惕性高,白天多半躲在岩石缝隙或者密林里休息。 “四爷,这玩意儿好找吗?”孙小海问。 “不好找,”卓全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雪地和灌木丛,“猞猁鬼得很,脚印轻,还会故意走岩石避开雪地。得靠眼力和经验。” 果然,他们在靠近屯子南边的一片乱石坡附近,发现了几处不太明显的脚印,还有一些被舔舐干净的细小骨头,看样子是野兔或者山鸡的。 “它把这当食堂了。”卓全峰蹲下身,捻起一点骨头渣,“看来就在这附近落脚。” 他选了一处地势较高、能俯瞰大半个乱石坡和下面草甸的位置,让孙小海帮着用枯枝和积雪搭了个简易的隐蔽棚。今晚,他准备在这里蹲守。 “小海,你回去,跟那几户养羊的人家说一声,晚上都把羊圈关好,有点动静也别出来。”卓全峰吩咐道,“另外,去跟我二哥说,把他家那条黄狗借我用一晚上。” “哎!”孙小海应声去了。 傍晚时分,孙小海牵着卓全发家那条半大的黄狗回来了。卓全峰把狗拴在隐蔽棚旁边,喂了它几块肉干。这狗不是用来追猞猁的,猞猁速度太快,狗追不上。它是“诱饵”,也是警报器。 夜色渐浓,寒风在山坳里打着旋儿。卓全峰裹紧皮袄,抱着“水连珠”,蜷缩在隐蔽棚里,如同蛰伏的猎豹,耐心等待着。那条黄狗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气氛,不安地在地上趴着,耳朵竖得老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周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寒冷像细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卓全峰却一动不动,眼睛透过枯枝的缝隙,死死盯着下方黑黢黢的乱石坡。 老跑山的有句话:“打猎三分靠技术,七分靠耐心。”尤其是对付猞猁这种狡猾的对手。 约莫到了后半夜,月亮被薄云遮住,光线愈发昏暗。一直安静趴着的黄狗突然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身体绷紧,看向了乱石坡的某个方向。 来了! 卓全峰精神一振,轻轻拉动枪栓,将子弹上膛,动作轻微得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顺着黄狗注视的方向望去,起初什么也没看到。过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一块岩石的阴影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灰褐色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正是那只猞猁!它体型比一般的家猫大得多,接近一条中等体型的狗,但身形更显矫健流线。两只尖耳朵上各有一簇黑色的耸立毛,短尾巴像截铁棍似的耷拉着。它站在岩石上,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狡黠的光,警惕地四下张望。 它显然注意到了这边隐蔽棚和黄狗的存在,但它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似乎在评估风险。 卓全峰屏住呼吸,枪口缓缓移动,瞄准了那只猞猁。距离大约六十米,这个距离对于“水连珠”来说不算远,但猞猁动作太快,必须一击必中,不能给它反应的机会。 那猞猁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突然弓起背,作势欲扑!但它扑向的不是黄狗,而是侧面的一丛灌木,显然是想借助障碍物逃离! 就在它后腿发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的瞬间! 卓全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口焰在黑夜中一闪而逝!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射向那道灰色的闪电! 猞猁的动作快,但卓全峰的枪更快!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猞猁的肩胛部位!强大的动能瞬间破坏了它的平衡和发力! “嗷呜——!”一声尖锐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那猞猁被打得在空中翻滚了半圈,重重摔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它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前肢似乎被打断了,只能用三条腿踉跄着还想跑。 卓全峰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从隐蔽棚里跃出,如同扑食的猛虎,几个箭步就冲到了猞猁近前! 那猞猁凶性大发,见逃生无望,竟拖着伤腿,龇着獠牙,转身朝着卓全峰反扑过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灰影! 好家伙!临死反扑! 卓全峰临危不乱,眼看那带着腥风的利爪就要抓到面门,他身体猛地向侧后方一滑,同时右手握着的开山刀由下往上,顺势一撩! “噗嗤!” 刀锋精准地划过猞猁柔软的腹部!温热的血液和内脏瞬间涌出! 那猞猁发出一声戛然而止的哀鸣,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整个过程,从开枪到补刀,不过短短十几秒,却是险象环生,生死一线! 卓全峰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看着脚下这只美丽的杀手。猞猁皮是上好的皮货,毛皮厚密,斑点清晰,值不少钱。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为屯子里除了这一害。 孙小海听到枪声和动静,也赶紧从藏身处跑了出来,看到地上死透了的猞猁,又看到卓全峰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满脸敬佩:“四爷!您真是太厉害了!这玩意儿速度这么快,您一枪就撂倒了!” 卓全峰摆摆手,示意他帮忙收拾。“这东西不除,屯里不得安生。”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拖着猞猁尸体回到屯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屯民们纷纷围过来看,看到那凶名在外的祸害真的被除了,个个拍手称快,对卓全峰更是感激不尽。 “全峰!可给咱屯子立了大功了!” “这下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了!” “卓老四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赵老栓、孙老倔头几位老人更是拉着卓全峰的手,不住地道谢。卓全峰只是笑笑,把猞猁皮剥下来,肉分给了那几户损失了羊的人家,算是弥补。 这件事,让卓全峰在屯里的威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不仅有能力,更有担当,真正成了靠山屯的定海神针。 下午,卓全峰在家休息,五丫卓思玥拿着个小木炭,在炕沿上笨拙地画着什么。胡玲玲走过去一看,画的正是卓全峰打猞猁的场景——一个高大的人,手里拿着枪,对面是一只模样古怪的“大猫”。 “爹,打坏蛋!”小丫头指着画,仰起脸对卓全峰说,眼睛里满是崇拜。 卓全峰看着那稚嫩却充满心意的画,心里暖融融的,一把将小女儿抱起来,用胡子扎她的小脸,逗得她咯咯直笑。 胡玲玲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温柔。这个男人,对外是让凶兽恶人胆寒的“活阎王”,对家,却是她们娘几个最温暖可靠的依靠。 然而,总有人见不得别人好。老卓家那边,听着屯里人对卓全峰的交口称赞,刘晴酸溜溜地对躺在炕上的卓全野说:“哼,显摆啥?不就是打死个猫崽子吗?有啥了不起的!” 卓全野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一声,眼神麻木。而蹲在院角晒太阳的卓老实,听着西头隐约传来的笑声,只是更深地佝偻下腰,将那无尽的悔恨,埋进这初春依旧凛冽的寒风里。 第37章 恶计连环套,黑帮露獠牙 正月十五刚过,靠山屯还沉浸在元宵节的余韵里,公社那边却传来了让王建国书记眉头紧锁的消息——县城砍刀帮的老大刘黑子,放出话来,要替他折在山里的兄弟讨个说法,目标直指靠山屯的卓全峰! 这风声是公社派出所的同志私下透给王书记的。据说刘黑子这回是真急了,折了七八个得力手下,还死了一个,这在县城道上可是栽了大面儿。他撂下狠话,要亲自带人,把卓全峰卸条腿,再把靠山屯搅个天翻地覆。 王建国不敢怠慢,立刻派人悄悄给卓全峰递了信儿。 全峰,这回事情闹大了!王书记脸色凝重,刘黑子那伙人是亡命徒,手里有火枪,不比山里的野兽,你得有个准备。要不……你先出去躲躲? 卓全峰听了,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躲?王书记,我能躲,我媳妇闺女能躲吗?靠山屯的乡亲能躲吗?他摇摇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刘黑子敢来,我就敢接着! 话是这么说,卓全峰心里却丝毫不敢大意。他知道,这次面对的,是比野兽更凶残、更狡诈的人祸。他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首先是把家里安顿好。他让胡玲玲带着孩子们这几天尽量别出门,又把孙小海和二哥卓全发叫来,把情况简单说了。 啥?县城的混混要来找茬?卓全发一听就急了,老四,这……这咋整?咱报警吧! 二哥,报警肯定要报,王书记那边已经知道了。卓全峰沉声道,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等派出所的人赶到,黄花菜都凉了。咱得自己先支棱起来。 孙小海则是摩拳擦掌,一脸愤慨:四爷!俺跟你干!怕他个球!来一个揍一个,来两个揍一双! 卓全峰拍拍他的肩膀:光靠咱俩不够。小海,你去屯里,找那些跟咱家交好、家里有年轻后生的人家,把话递过去,就说我卓全峰遇上麻烦了,可能要借把力气。愿意帮忙的,我卓全峰记他一份情,事后绝亏待不了!不愿意的,也不强求,别往外声张就行。 明白!四爷!孙小海领命而去。 卓全峰又对卓全发说:二哥,你人缘好,去跟赵老栓、孙老倔头几位老爷子通个气,让他们帮着稳住屯里的人心,别到时候乱了阵脚。 安排好这些,卓全峰开始琢磨怎么对付刘黑子。硬拼肯定吃亏,对方人多,还有枪。必须智取,利用地利。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靠山屯周边的地形,心里渐渐有了计较。刘黑子那伙人从县城过来,要进屯子,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大路,相对好走,但绕远;另一条是近道,要穿过屯子南边那片叫鬼见愁的老林子,林密路险,但能省一半时间。以刘黑子那伙人的嚣张性子,多半会走鬼见愁抄近道。 鬼见愁这地方,卓全峰太熟悉了。那里不仅路难走,更关键的是,有一片区域是狼群的传统领地!去年冬天食物匮乏,那狼群差点跟他撞上,被他用枪声惊走了。算算时间,这会儿狼群应该还在那片活动。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卓全峰脑中形成。 正月十八,傍晚。孙小海回来禀报,屯里有七八个年轻后生愿意帮忙,都是平时受过卓全峰恩惠或者佩服他为人的。卓全发那边也回话,几位老人都表示会稳住屯里,让他们放手干。 卓全峰把孙小海和那几个后生召集起来,也没瞒着,直接把刘黑子要来的事说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对方是县城的亡命徒,有枪,危险!卓全峰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带着义愤的脸,现在谁想退出,还来得及,我卓全峰绝无二话,照样承你们的情! 四叔!俺不怕! 全峰哥,咱靠山屯的老爷们,没有怂包! 对!干他娘的! 后生们群情激奋。他们早就看不惯老卓家那些人欺负卓全峰,如今听说县城的混混也敢来撒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卓全峰重重点头,都是好样的!那咱们就让他们瞧瞧,靠山屯的老爷们,不是好惹的! 他拿出早就画好的简易地图,开始布置:他们大概率会走鬼见愁这条近道。咱们这样…… 夜色渐深,靠山屯一片寂静,只有零星的狗吠。但在屯子南边鬼见愁的老林子边缘,几双眼睛正警惕地注视着通往县城的那条小路。 卓全峰带着孙小海和两个机灵的后生,埋伏在路边的灌木丛里。另外几个后生,则按照卓全峰的吩咐,带着锣鼓、鞭炮,分散埋伏在林子更深处的几个关键点位。 四爷,他们能来吗?一个后生小声问,声音有些紧张。 会来的。卓全峰声音低沉,刘黑子那种人,吃了这么大亏,不可能忍气吞声。等着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子里寒气逼人,露水打湿了衣襟。就在有人快要失去耐心时,远处隐隐传来了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 来了! 卓全峰精神一振,打了个手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小路的尽头,影影绰绰出现了十几个人影!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砍刀,还有两三个人肩上挎着长长的物件,一看就是土枪!为首的是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汉子,应该就是刘黑子。 妈的,这什么鬼地方!路这么难走!一个混混抱怨道。 闭嘴!抄近道还那么多废话!刘黑子骂了一句,都给我打起精神!到了靠山屯,找到那个卓全峰,给我往死里弄!妈的,敢动我刘黑子的人! 这伙人骂骂咧咧,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鬼见愁的老林子。 卓全峰看着他们完全进入伏击圈,眼中寒光一闪,对身边一个后生低声道:发信号! 那后生立刻拿出一个竹哨,用力吹响!吱——尖锐的哨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这是行动的信号!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时间,林子深处,预先埋伏好的后生们猛地敲响了锣鼓,点燃了鞭炮! 咚咚锵!咚咚锵! 噼里啪啦——! 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刘黑子那伙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乱成一团! 咋回事? 妈的!有埋伏?!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被这巨大声响惊动的,不只是他们,还有这片林子的真正主人——狼群! 嗷呜——!!! 嗷呜——!!! 四面八方,瞬间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声!绿油油的光点,如同鬼火般,在黑暗的林间迅速移动,逼近! 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激怒了,而刘黑子这伙带着血腥气(有人之前打架身上带了伤)和火药味的闯入者,自然成了它们攻击的目标! 狼!是狼群! 妈呀!快跑啊! 混混们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找卓全峰报仇?一个个哭爹喊娘,抱头鼠窜!什么砍刀土枪,在饥饿的狼群面前,都成了烧火棍! 场面彻底失控!狼群如同灰色的潮水,从林间扑出,凶狠地撕咬着这些入侵者。惨叫声、狼嚎声、砍刀挥舞的破风声、土枪零星的轰鸣声(慌乱中根本打不中)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奏鸣曲! 刘黑子仗着有把土枪,还想抵抗,对着扑来的狼影开了一枪。火光一闪,却只打中了一棵树干。下一秒,一头健壮的公狼从侧面扑上来,一口咬住了他持枪的胳膊! 刘黑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土枪脱手,整个人被狼拖倒在地!其他混混自顾不暇,哪有人管他? 卓全峰和孙小海等人埋伏在外围,冷冷地看着林子里这混乱而惨烈的一幕。他们并没有出手,只是确保没有狼或者混混往屯子方向跑。 四爷……这……这也太……一个年轻后生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有些发白。 恶人自有恶人磨。卓全峰语气冰冷,对付这种祸害,就不能手软。他们敢来,就要有埋骨荒山的觉悟! 这场狼群的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林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惨叫声已经听不到了,只剩下零星的狼嚎和咀嚼声。 卓全峰估算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才对孙小海说:小海,去屯里告诉王书记,可以带人来了。记住,就说听到林子这边有枪声和惨叫声,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明白!孙小海会意,立刻转身往屯子里跑。 天亮时分,王建国带着公社民兵和派出所的同志赶到了鬼见愁。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林间空地上,一片狼藉,散落着破损的砍刀、土枪,还有破碎的衣物和斑斑血迹。找到了七八个混混,死的死,伤的伤,个个不成人形。刘黑子被找到时,浑身是伤,少了一只耳朵,胳膊也被咬断了,只剩下一口气。 这……这是咋回事?王书记地问。 卓全峰和几个后生一脸后怕地描述:俺们晚上听到这边有动静,又是枪响又是惨叫,没敢过来看……天亮了才……好像是遇到狼群了…… 人证物证俱在,现场痕迹也符合狼群袭击的特征。王书记心里明镜似的,但面上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无法无天!光天化日……呃,深更半夜,持械入屯,意图行凶!结果遭了狼群,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啊! 刘黑子和他残存的手下被抬回了公社,该救治的救治,该收押的收押。这股为祸县城的恶势力,经此一役,算是彻底垮了台。 消息传回靠山屯,屯民们先是后怕,接着便是拍手称快!虽然卓全峰对外说是狼群所为,但不少明眼人都猜到,这事跟卓全峰脱不了干系。一时间,卓全峰在屯里的威望更是如日中天,简直成了能驱使狼群的神人。 胡玲玲在家提心吊胆了一夜,见丈夫平安归来,这才放下心,扑在他怀里又是好一顿哭。卓全峰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没事了,玲玲,都过去了。往后,应该能清净一段时间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老卓家那边,刘晴听到消息,先是吓得不轻,随即又咬牙切齿地对躺在炕上的卓全野说:听见没?狼群都没咬死他!真是祸害遗千年!只是她这话语里,除了嫉恨,更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而卓全峰,经过此事,眼神愈发深邃。他知道,外部的大麻烦暂时解决了,但家里的,屯里的,那些藏在人心里的魑魅魍魉,并不会就此消失。他这根顶梁柱,还得继续把这天,牢牢撑住! 第38章 雪原逐驼鹿,巨兽的挽歌 正月里的兴安岭,依旧是冰雪主宰的世界。处理完刘黑子的事情,屯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卓全峰心里清楚,这种宁静需要更坚实的底气来维系。眼看开春在即,他琢磨着再干一票大的,为家里攒下足够的本钱,也好应对将来可能的变化。 这次,他把目标锁定在了驼鹿身上。 “啥?你要去碰‘四不像’?”孙小海听到卓全峰的计划,眼睛瞪得溜圆,“四爷,那玩意儿可不好惹!个头比熊瞎子还大,跑起来跟刮风似的,老林子里的猎户都没几个敢单独去碰它!” 卓全峰正仔细擦拭着“水连珠”的枪管,闻言头也不抬:“正因为不好惹,才值钱。一张好驼鹿皮,顶得上十张狼皮。鹿角、鹿筋、鹿肉,哪样不是好东西?开春了,县里收山货的价格正高。” 胡玲玲在一旁听着,手里纳鞋底的针顿住了,欲言又止。她知道男人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轻声叮嘱:“他爹,那玩意儿听说性子倔,你可千万当心。” “放心,我心里有数。”卓全峰放下枪,看向孙小海,“去准备吧,多带点干粮,这回可能得在山里转悠几天。” 正月二十二,天还没亮,两人就背着沉重的行囊出发了。驼鹿喜欢栖息在靠近水源的混交林和沼泽地带,卓全峰凭着前世的记忆,直奔西北方向那片被称为“塔头甸子”的原始区域。 路上的积雪依旧很厚,每走一步都陷到膝盖。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踩雪的“嘎吱”声和偶尔树枝被积雪压断的“咔嚓”声。 “四爷,咱咋找那玩意儿?”孙小海喘着粗气问。 “看脚印,看粪便,看它们啃过的树皮。”卓全峰边走边指点,“驼鹿脚印比马鹿大,更深,像牛蹄印。它们喜欢吃柳树、桦树的嫩枝和树皮,你看那边——” 他指着不远处几棵白桦树,树干下部一米多高的树皮被啃得斑斑驳驳,露出白色的木质部。“这就是驼鹿啃的,看牙印,是个大家伙。” 孙小海凑过去仔细看,啧啧称奇:“四爷,您懂得真多!” 越往甸子深处走,驼鹿活动的痕迹越明显。巨大的脚印、新鲜的粪便、被折断的灌木……都显示有一个不小的驼鹿群在这片区域活动。 “咱们得找落单的公鹿。”卓全峰仔细观察着痕迹,“母鹿和小鹿不能打,得给山里留种。公鹿的角现在正是骨质化的时候,虽然不如鹿茸值钱,但也是好东西。” 他们在林子里追踪了两天,终于在一片白桦林边缘的空地上,发现了目标。 那是一头极其雄壮的公驼鹿!肩高接近两米,体型庞大得像座移动的小山,估计体重超过一千斤!它正在低头啃食着雪下的干草,巨大的掌状鹿角像两棵小树般耸立在头顶,角叉粗壮,形态优美,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 “我的娘诶……”孙小海趴在雪窝子里,看着远处的庞然大物,声音都发颤了,“这……这也太大了!四爷,能行吗?” 卓全峰也是心头一凛。这头公驼鹿的体型,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低声道:“稳住。越大越值钱。” 他仔细观察着地形。他们处在下风口,距离驼鹿大约一百五十米。这个距离对于“水连珠”来说有些勉强,子弹飞行时间长了,精度会下降,而且驼鹿皮糙肉厚,必须打中要害。 “得再靠近点。”卓全峰示意孙小海留在原地,自己则像一只灵猫般,借助灌木和树木的掩护,开始缓缓向前匍匐移动。 雪地匍匐极其耗费体力,寒冷更是无孔不入。卓全峰屏住呼吸,控制着每一个动作,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五十米、三十米……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那驼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止进食,抬起头,警惕地四下张望,巨大的耳朵如同雷达般转动着。 卓全峰立刻停下,整个人埋在雪里,一动不动。 驼鹿张望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又低头继续吃草。 卓全峰继续靠近。二十米!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驼鹿身上粗硬的毛发和呼出的浓浓白气了。 他悄悄架起“水连珠”,将标尺调到一百米,枪口对准了驼鹿肩胛后方、心脏的位置。这个距离,他有八成把握。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阵山风毫无征兆地改变了方向,将他们的气味吹向了驼鹿! 那公驼鹿猛地抬起头,巨大的鼻孔翕动着,瞬间就锁定了卓全峰藏身的位置!它没有像其他鹿类那样惊慌逃跑,反而发出一声低沉而愤怒的吼叫,低下头,将那对巨大的角叉对准了卓全峰,后蹄刨着积雪,竟然做出了冲锋的架势! “不好!”卓全峰心里一沉!被发现了! 他知道驼鹿一旦被激怒,冲锋起来势不可挡,碗口粗的树都能撞断! 不能再犹豫了! 他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打破了林间的寂静!子弹呼啸而出,击中了驼鹿的肩部!但因为它正好在刨地发力,身体前倾,原本瞄准心脏的子弹打在了靠前的位置,虽然入肉很深,鲜血瞬间涌出,但显然不是致命伤! “嗷——!”驼鹿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鸣,非但没有倒下,反而被彻底激怒,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朝着卓全峰藏身的灌木丛猛冲过来!地面都在它的蹄下震动! “四爷!快跑!”远处的孙小海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喊道。 卓全峰临危不乱,他知道此刻转身逃跑就是活靶子!他迅速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再次上膛!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 驼鹿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恶风,转眼就冲到了近前!那对巨大的角叉如同死神的镰刀,眼看就要将他挑飞! 千钧一发之际! 卓全峰没有瞄准,完全是凭借多年的狩猎本能,对着那冲来的巨大黑影,再次扣动了扳机!几乎是顶着驼鹿的脑门开了枪! “砰!” 第二声枪响!子弹从驼鹿下颌与脖颈的连接处射入,斜向上穿透了它的脑部! 狂奔的巨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依靠惯性又向前冲了几步,然后前腿一软,“轰隆”一声,如同山崩般侧翻在地,溅起漫天雪沫!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殷红的鲜血从它下颌和肩部的弹孔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大片雪地,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卓全峰端着枪,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下,真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要是慢上零点几秒,或者子弹打偏,现在被开膛破肚的就是他自己了! “四爷!四爷!您没事吧?”孙小海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色煞白。 “没事。”卓全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摆了摆手,走到驼鹿的尸体旁。 这头巨兽即使倒下了,依旧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那对巨大的角叉展开,宽度接近两米,形态完美,是难得的珍品。 “好家伙……真让您给撂倒了……”孙小海看着这庞然大物,又是后怕又是兴奋。 休息了片刻,两人开始处理这巨大的战利品。光是剥皮就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驼鹿皮厚实坚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完整剥下。鹿角被小心锯下,鹿筋、鹿鞭等值钱部位一一取下,最好的里脊肉和腿肉割下几十斤,剩下的实在无法带走,只能舍弃。 即使这样,两人背着沉甸甸的收获踏上归途时,也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驼鹿皮和鹿角太过巨大显眼,他们用树枝做了个简易拖架,轮流拖着走。 当卓全峰和孙小海拖着这惊人的战利品回到靠山屯时,整个屯子再次沸腾了! “驼鹿!是‘四不像’!” “我的天老爷!卓老四把山神爷的坐骑都给打回来了!” “瞅那大角!这得值老钱了吧!” 屯民们围在卓全峰家院子外,看着那张铺开几乎占满半个院子的巨大驼鹿皮和那对威风凛凛的巨大鹿角,惊叹声、议论声不绝于耳。 胡玲玲看着丈夫平安归来,还带回了如此震撼的猎物,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赶紧和女儿们一起张罗热水热饭。 卓全峰这次没有把肉分给太多人,只给赵老栓、孙老倔头等几位老人和二哥家送了些。主要是这猎物太扎眼,他不想太过张扬。 他把驼鹿皮和鹿角仔细收好,准备过两天去县里一趟。这东西在公社卖不上价,必须去县里的药材公司和皮货行。 几天后,卓全峰独自去了县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那张完整的驼鹿皮卖了一百五十元,那对形态完美的大角更是卖出了二百元的高价!加上鹿筋、鹿鞭等其他零碎,这一趟足足进账四百多块! 揣着厚厚一沓票子回家,卓全峰心里踏实了不少。加上之前的积蓄,他手头的现金已经超过两千块!在这八十年代初的农村,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晚上,他把钱交给胡玲玲保管。胡玲玲摸着那沉甸甸的一沓钱,手都在抖。 “他爹……这……这都是你拿命换来的啊……”她声音哽咽。 “值了。”卓全峰搂住她的肩膀,“有了这些钱,咱家底子就厚了。开春看看情况,说不定能做点小买卖,光靠打猎不是长久之计。” 胡玲玲依偎在丈夫怀里,感受着他坚实的臂膀和有力的心跳,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这个男人,真的为这个家撑起了一片天。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老卓家那边,听着屯里人对卓全峰又一次“壮举”的吹捧,看着西头那隐约透出的富足气息,刘晴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嘚瑟!我看他能嘚瑟到几时!”她恶狠狠地诅咒着,却又无可奈何。连县城的混混和山里的巨兽都奈何不了卓全峰,她一个妇道人家,还能有什么办法? 卓老实蹲在自家冰冷的院子里,听着西头的动静,只是更深地低下头,将那无尽的悔恨,埋进这早春依旧料峭的寒风里。他知道,老四这条真龙,早就飞出了他这个浅滩,再也追不上了。 第39章 最后的疯狂,老大终伏诛 正月末的兴安岭,积雪开始变得松软,向阳坡的雪壳子底下,隐约能瞧见冒头的草芽儿。可靠山屯的空气里,却绷着一股子比三九寒天还冷的紧张劲儿。 刘黑子和他那伙残兵败将折在鬼见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十里八乡。道上的人都惊了——这靠山屯的卓全峰到底是个啥人物?连刘黑子这号狠角色都栽他手里了? 消息传到刘黑子躺在公社卫生院的病床上,这个横行县城多年的混混头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少了一只耳朵,断了一条胳膊,浑身缠满绷带,活像个破布娃娃。更让他憋屈的是,折了这么多兄弟,连卓全峰一根毛都没碰着,这要传出去,他刘黑子以后在道上还咋混? 妈的……卓全峰……老子跟你没完!刘黑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睛里全是血丝,像头濒死的饿狼。 他还有最后几张底牌。他让还能动弹的心腹,去县城把他藏着的最后两杆老式火枪和所有火药、铁砂都取来,又纠集了剩下所有还能喘气的、敢玩命的弟兄,拢共还有五六个人。 黑哥,咱……咱还去啊?一个脸上带疤的混混心有余悸,那靠山屯邪性得很…… 去!为啥不去!刘黑子猛地坐起身,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这回不跟他玩阴的了!直接摸到他家,堵被窝里干!把他家那几个小娘们一起……他脸上露出残忍而淫邪的笑容,老子要让他卓全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正月二十八,月黑风高。刘黑子不顾伤势,带着最后五个亡命徒,揣着火枪、砍刀,如同黑夜里的鬼魅,再次扑向了靠山屯。这一次,他们没走鬼见愁,而是绕了个大远,从屯子北边悄悄摸了进来。 而此刻,卓全峰家却灯火通明,气氛温馨。他刚把卖驼鹿的钱交给胡玲玲,一家人正围着炕桌数钱呢。几个丫头看着那么多大团结,眼睛瞪得溜圆,连最沉稳的卓诗玥都忍不住小声惊呼。 爹,咱家真有这么多钱啦?二丫卓雅涵掰着手指头算,能买好多好多糖和本子吧? 卓全峰笑着摸摸她的头:能,往后你们想买啥,跟爹说。 胡玲玲小心翼翼地把钱用油布包好,放进炕柜最底层,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忐忑。这钱越多,她越觉得不踏实。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孙小海压低的嗓音:四爷!四爷!快开门!有情况! 卓全峰脸色一凝,立刻下炕开门。孙小海闪身进来,脸色发白,气喘吁吁:四爷!不好了!俺刚才去屯口溜达,看见……看见刘黑子带着几个人,从北边绕进来了!手里……手里有枪!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胡玲玲和女儿们的脸色地变了。 卓全峰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他没想到刘黑子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敢来!而且来得这么快! 玲玲,带孩子们去里屋,闩好门,不管听到啥动静都别出来!卓全峰语气急促却异常镇定,小海,你去敲赵老栓、孙老倔头家的窗户,按之前商量好的来!快! 胡玲玲不敢耽搁,赶紧拉着吓坏了的女儿们躲进里屋。孙小海则像只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院子。 卓全峰迅速检查了一下水连珠的弹仓,五发子弹,满的。他又从炕席底下摸出几发备用子弹揣进兜里,然后吹灭了外屋的煤油灯,整个人隐入窗户旁的阴影里,如同潜伏的猎豹,等待着猎物上门。 屯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没过多久,一阵杂乱而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院门外。 就这儿!妈的,还挺会享福,盖了新栅栏。是刘黑子沙哑而充满恨意的声音。 黑哥,咋整?直接冲进去? 废话!留两个人堵门口,剩下的跟老子进去!见人就砍!特别是那几个小娘们……刘黑子发出令人作呕的狞笑。 哐当!一声,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几条黑影如同恶狼般扑了进来! 就在第一个混混踏进院子的瞬间! 卓全峰手中的水连珠开火了!枪口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子弹精准地打在了那混混的脚前地上,溅起一溜火星和冻土! 有埋伏!那混混吓得怪叫一声,猛地向后跳去。 妈的!卓全峰!给老子滚出来!刘黑子又惊又怒,躲在院门墙后,扯着嗓子吼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回应他的,是卓全峰冰冷的声音:刘黑子,我给过你机会。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开枪!给老子往屋里打!刘黑子疯狂下令。 另外两个拿着火枪的混混,对着正屋窗户的方向,就是两枪!大量的铁砂打在窗户和土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糊窗纸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 幸好卓全峰早就躲在了射击死角。他听着外面火枪发射后的短暂空当,猛地探身,凭着感觉对着火光闪现的方向,地又是一枪! 一个拿着火枪的混混惨叫一声,胳膊中弹,火枪脱手掉在地上。 他娘的!点子扎手!刘黑子没想到卓全峰这么难缠,又气又急,一起上!冲进去剁了他! 剩下的三个混混挥舞着砍刀,嚎叫着往屋里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铛铛铛!铛铛铛! 屯子里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铜锣声!紧接着,四面八方都亮起了火把,人声鼎沸! 抓土匪啊! 别让刘黑子跑了! 围起来! 是赵老栓、孙老倔头他们!按照卓全峰事先的安排,孙小海报信后,几位老人立刻敲锣召集了屯里的青壮!虽然很多人害怕,但看到老支书和几位长辈都站出来了,又有卓全峰顶在前面,也都壮着胆子,拿着铁锹、镐把、柴刀冲了出来,瞬间把卓全峰家的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刘黑子和他那几个手下彻底傻眼了!他们没想到卓全峰在屯里有这么大的号召力!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火把和愤怒的屯民,他们那点亡命徒的勇气瞬间泄了个干净。 黑……黑哥,咋整?一个混混带着哭腔问。 妈的……中计了!刘黑子脸色惨白,他知道今天彻底栽了。 刘黑子!放下家伙!不然乱棍打死!赵老栓站在人群前,须发皆张,声若洪钟。 卓全峰这时才从屋里走了出来,手持水连珠,目光如冰,一步步逼近刘黑子:我说过,再敢伸手,就别怪我撕破脸。 刘黑子看着卓全峰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再看看周围群情激愤的屯民,知道顽抗只有死路一条。他惨笑一声,扔掉了手里的砍刀。卓全峰……算你狠…… 他手下那几个混混见老大都怂了,也纷纷扔下武器,抱头蹲在地上。 一场危机,在卓全峰的周密安排和屯民们的同仇敌忾下,被彻底化解。 王建国书记带着公社民兵很快赶到,将面如死灰的刘黑子和他的残党铐了起来。这一次,证据确凿,持械入室,意图行凶,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全峰啊,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早有准备,咱们屯子可就遭殃了!王书记紧紧握着卓全峰的手,心有余悸。 是咱们屯子的人心齐。卓全峰看着周围那些举着火把、脸上带着后怕却又充满团结的屯邻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 胡玲玲和女儿们从里屋出来,看着院子里被制服的恶徒和周围熟悉的乡亲,胡玲玲再也忍不住,扑到卓全峰怀里放声大哭起来,那是劫后余生的释放。几个女儿也围上来,紧紧抱着父亲。 没事了,玲玲,没事了……卓全峰轻轻拍着妻子的背,柔声安慰,都过去了。 这一夜,靠山屯无人入睡。所有人都聚集在打谷场上,议论着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感慨着卓全峰的胆识和谋略,也庆幸着屯子的团结。卓全峰的名头,如今又加上了护屯英雄的光环。 而老卓家那边,听着西头传来的喧闹和庆祝声,刘晴吓得缩在炕角,浑身发抖,再也不敢生出半点报复的心思。卓老实则站在自家漆黑的院子里,望着西头那映红半边天的火光,老泪纵横。他知道,老四如今不光是个人物,更是得了民心。他这个偏心的老爹,是彻彻底底,输了全部。 第40章 心病还须药,父爱救二丫 二月初,龙抬头刚过,屯子小学开了学。卓家六个闺女,除了襁褓里的六丫,剩下五个都背上了书包。大丫卓诗玥领着妹妹们,每天排着队上学下学,成了屯里一道亮眼的景儿。 可这天下午,卓全峰正在院里拾掇开春要用的农具,就见二丫卓雅涵抹着眼泪跑回来,书包带子都扯断了,小花棉袄上沾满了泥印子。 这是咋的了?胡玲玲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把二丫搂进怀里。 卓雅涵抽抽搭搭地说不出话,旁边跟着回来的三丫卓雅雯气鼓鼓地告状:娘!是屯东头老陈家的大小子陈铁柱!他抢二姐的本子,还说……还说咱家都是丫头片子,念书也是白搭,将来都是别人家的人! 原来这陈铁柱是屯里有名的淘小子,比卓雅涵大两岁,学习不上心,专爱欺负女同学。今天见卓雅涵数学又考了满分,心里不忿,就找茬欺负她。 俺跟他讲理,他还推俺!卓雅涵越说越委屈,哭声更大了。 胡玲玲一听就火了:这老陈家咋教的娃!俺找他们去!说着就要往外冲。 等等。卓全峰放下手里的锄头,脸色平静,眼神却沉了下来。他走到二丫面前,蹲下身,用粗糙的大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和泥污,雅涵,爹问你,他抢你本子,你咋办的? 俺……俺抢回来了!卓雅涵抽噎着,小胸脯还挺了挺,俺还踢了他一脚! 卓全峰赞许地点点头,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被人欺负了,就得还手! 他站起身,对胡玲玲说:你在家看着孩子,我去去就回。 他爹,你可别……胡玲玲担心他要动粗。 放心,我有分寸。卓全峰摆摆手,又对二丫说:走,雅涵,跟爹一起去。爹教你,有些事,光靠拳头不行,得靠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父女俩一前一后出了门。卓全峰没直接去老陈家,而是先去了屯子小学,找到了教数学的李老师。 李老师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知青,对聪明好学的卓雅涵很是喜欢。一听这事,立刻义愤填膺:这个陈铁柱!太不像话了!卓同志你放心,我这就去找他们班主任! 从学校出来,卓全峰才带着二丫往屯东头老陈家走去。 老陈家正在吃晚饭,一大家子人围在炕桌旁。陈铁柱的爹陈老蔫儿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她娘王彩凤却是屯里有名的泼辣货。 见卓全峰领着哭红眼的二丫上门,王彩凤把筷子一摔,先发制人:哟!这不是咱屯的大猎户吗?咋有空上俺们这破家来了? 卓全峰不理会她的阴阳怪气,直接对陈老蔫儿说:陈大哥,你家铁柱今天在学校,抢了我家雅涵的本子,还动手推人。你看看把孩子吓的。 陈老蔫儿刚要说话,王彩凤就炸了:放屁!俺家铁柱最老实了!定是你家丫头片子先惹的事!一个赔钱货念啥书?识俩字就不知道姓啥了? 这话一出,卓全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连旁边看热闹的邻居都听不下去了——谁不知道卓全峰最护犊子,尤其护他那六个闺女? 王彩凤!卓全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王彩凤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还不服软:咋?俺说错了吗?丫头片子就是…… 闭嘴!陈老蔫儿终于吼了一嗓子,他可是听说过卓全峰收拾混混、猎杀猛兽的事,卓兄弟,对不住,是俺家小子不对…… 光说不对就完了?卓全峰冷冷道,我家雅涵数学考满分,那是她聪明用功。你家小子自己不争气,反倒欺负用功的孩子,这是哪门子道理? 这时,李老师也赶到了,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道:陈铁柱这种行为,必须严肃处理!明天让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卓雅涵同学道歉! 王彩凤还想撒泼,卓全峰往前一步,目光如刀:王彩凤,我卓全峰把话放这儿——我家六个闺女,个个都是我的心头肉,比那些不成器的带把的强百倍!往后谁再敢欺负她们,说我闺女是赔钱货,别怪我卓全峰不念乡亲情分! 他这话声音洪亮,半个屯子都听见了。那些原本背后嚼舌根的人,都吓得缩了缩脖子。 陈老蔫儿赶紧赔不是:卓兄弟,消消气,是俺家没管教好……铁柱!你个兔崽子,还不滚过来给雅涵赔礼! 陈铁柱被他爹揪着耳朵拖过来,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对不起。 卓全峰这才蹲下身,平视着二丫:雅涵,你看,遇到事光哭不行,光动手也不行。得学会找人评理,得让做错事的人认识到错误。记住了吗? 卓雅涵用力点头,小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记住了,爹! 从老陈家出来,卓全峰没直接回家,而是带着二丫去了公社的供销社。他给每个女儿都买了一支新铅笔和一个漂亮的笔记本,又特意给二丫买了个铁皮的铅笔盒。 雅涵,你喜欢数学,就好好学。回去的路上,卓全峰摸着二丫的头说,将来当个女数学家,让那些瞧不起丫头片子的人看看,我卓全峰的闺女,比谁都强! 卓雅涵紧紧抱着新铅笔盒,眼睛亮晶晶的,爹,俺一定好好学!将来挣大钱,给你和娘花! 父女俩手牵手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屯里人看见这情景,都不由得感慨:卓老四这人,对外是阎王,对闺女真是没得说! 回到家,胡玲玲听说了经过,又是解气又是心疼:他爹,为孩子们,你这真是…… 没啥。卓全峰看着在炕上摆弄新文具的五个女儿,目光温柔,咱的闺女,咱不护着,谁护着? 这件事很快在屯里传开了。打那以后,再没人敢明着欺负卓家闺女,连背后说闲话的都少了。大家都明白了——卓全峰的闺女,动不得! 老卓家那边,刘晴听说了这事,撇撇嘴对卓全野说:瞧把他嘚瑟的!几个丫头片子,还真当宝了!只是她这话说得有气无力,连她自己都不信了。 而最受触动的,是卓诗玥。晚上,她悄悄对卓全峰说:爹,今天你为二妹出头,俺……俺心里可暖和了。以前在老家,俺被欺负了,都没人管…… 卓全峰心里一酸,把大女儿搂进怀里:傻丫头,以前是爹不对。往后,有爹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们。 经此一事,卓家姐妹的关系更加亲密,学习也更用功了。尤其是卓雅涵,数学天赋彻底展现出来,连教了十几年书的李老师都惊叹不已。 开春的暖风拂过靠山屯,卓家小院里,朗朗的读书声和欢声笑语,比春风还要醉人。 第41章 急病袭幼女,风雪夜求医 二月中,眼瞅着就要出正月了,兴安岭却突然变了脸。头天还是艳阳高照,晒得房檐上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化水,到了后半夜,西北风就跟不要钱似的猛刮起来,卷着鹅毛大雪,把天地间又染得白茫茫一片。 卓家炕烧得滚烫,胡玲玲把最小的六丫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四丫卓诗涵睡在炕梢,小脸红扑扑的,鼻尖还冒着细汗。这丫头白天跟姐姐们在外头堆雪人玩疯了,胡玲玲怕她着凉,临睡前还特意灌了个热水瓶子塞她被窝里。 下半夜,胡玲玲被一阵细微的哼唧声惊醒。她支起身子细听,是四丫的声音。 诗涵?咋的了?胡玲玲轻声问着,伸手去摸女儿。这一摸不要紧,手心触到一片滚烫! 他爹!快醒醒!胡玲玲声音都变了调,四丫发烧了! 卓全峰一个激灵坐起来,划亮火柴点上煤油灯。灯光下,四丫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浑身烫得像个小火炉。更吓人的是,她手脚还在微微抽搐! 不好!这是惊风了!卓全峰心里咯噔一下。山里孩子发烧惊风最是凶险,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咋整啊他爹?胡玲玲急得直掉眼泪,手忙脚乱地要给四丫捂被子。 不能捂!越捂越坏!卓全峰一把掀开被子,去打盆凉水来,用毛巾给她擦身子降温!我去公社卫生院! 这大雪咆天的,你咋去啊?胡玲玲看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音发颤。 顾不上那么多了!卓全峰已经利索地穿好了棉袄棉裤,把狗皮帽子紧紧系在下巴上,你在家照看好孩子,用温水给她擦手心脚心,千万别让她咬到舌头! 他走到炕边,看着小女儿痛苦的模样,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前世,他就是因为没钱没本事,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儿病死……这一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用家里最厚的棉被把四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小脸,再用麻绳捆在自己背上。四丫迷迷糊糊地哼唧着:爹……难受…… 乖闺女,挺住,爹这就带你去瞧大夫。卓全峰的声音异常温柔,手上动作却飞快。他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开山刀,又把水连珠背在肩上——这年月,深山老林里啥意外都可能发生。 他爹……当心啊……胡玲玲把家里仅有的三节电池的手电筒塞给他,泪眼婆娑。 放心。卓全峰深深看了妻子一眼,转身推开屋门。 呜——一股凛冽的寒风夹着雪片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院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卓全峰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毫不犹豫地迈步踏入风雪中。 从靠山屯到红旗公社卫生院,平时走大路要两个时辰。如今大雪封路,他只能选择翻山抄近道,但这条路更加险峻。 手电筒的光在风雪中显得微弱无力,只能照亮脚前一小片地方。卓全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一步都陷得很深。背上的四丫越来越沉,不是因为孩子重,而是他的体力在快速消耗。 爹……冷……四丫在背后发出细微的呻吟。 再坚持会儿,诗涵,马上就到了。卓全峰喘着粗气回答,把绑孩子的绳子又紧了紧,用自己的后背为她挡住大部分风雪。 山路越来越难走。有一段陡坡,积雪下面是冰,卓全峰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他猛地用手撑地,手套瞬间被冰碴划破,手心火辣辣地疼。幸好他反应快,用开山刀往冰面上一插,稳住了身形。背上的四丫被这一颠,发出难受的哭声。 没事了,闺女,没事了……卓全峰顾不上手上的伤,连忙安抚孩子。 翻过山梁,风更大了,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卓全峰的眉毛、睫毛上都结满了白霜,呼出的热气在帽檐上冻成了冰溜子。他感觉自己的脚已经冻得麻木,只是机械地向前迈步。 有一阵子,他几乎要撑不住了。严寒、疲惫、担忧像三座大山压在身上。但他一想到背上女儿滚烫的小身子,想到前世那个在他怀里渐渐冰冷的女儿,就有一股力量从心底涌上来。 不能倒……绝不能倒……他咬着牙,一步步往前挪。 就在这时,前方雪地里突然出现了几对绿油油的光点! 狼! 卓全峰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去摸肩上的枪。但他马上意识到,开枪会惊吓到背上的女儿,而且枪声在风雪中传不远,反而可能引来更多的野兽。 他停下脚步,缓缓抽出开山刀,目光死死盯着那几头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灰影。狼群显然也发现了这个深夜独行的,它们分散开来,呈包围之势慢慢逼近。 卓全峰把背上的女儿又紧了紧,低吼一声:滚开! 也许是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不要命的气势,也许是嗅到了水连珠的铁腥味,头狼犹豫了一下,发出一声低嚎,带着狼群慢慢退入了风雪中。 卓全峰不敢耽搁,继续赶路。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眼皮也越来越重。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灯光——公社到了! 大夫!救命啊!卓全峰用尽最后力气撞开卫生院的门,整个人几乎虚脱地靠在门框上。 值班的老大夫被惊醒了,一看这情形,赶紧招呼护士把四丫接过去。 四十度二!急性肺炎伴高热惊厥!再晚来一会儿就危险了!老大夫检查后,脸色凝重,立刻安排打针用药。 卓全峰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这才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和冻得发紫的双脚,却咧开嘴笑了——女儿有救了! 等到四丫的烧渐渐退去,呼吸也变得平稳,天已经蒙蒙亮了。风雪也小了些。 老大夫给卓全峰处理手上的伤口,感叹道:你这当爹的,真是拼了命了!这么大的风雪,背着孩子走夜路,还敢独闯老林子! 卓全峰只是憨厚地笑笑:没啥,当爹的,不都这样吗? 当天下午,四丫的病情稳定下来。卓全峰惦记着家里的胡玲玲和其他孩子,见雪停了,就要背着四丫回家。 不行!孩子还得观察两天!老大夫坚决不同意。 大夫,家里还有五个孩子,她娘一个人照看不过来。卓全峰恳求道,您给开点药,我回去按时喂她吃。有啥情况,我立马再送来! 老大夫拗不过他,只好开了药,千叮万嘱注意事项。 回屯的路上,虽然依旧艰难,但卓全峰觉得脚步轻快了许多。四丫趴在他宽厚的背上,小脸贴着他的脖颈,软软地叫:爹…… 哎,爹在呢。卓全峰心里暖暖的,以后可不敢这么吓唬爹娘了,知道不? 快到屯子时,远远就看见胡玲玲和孙小海站在屯口张望。见到他们父女平安归来,胡玲玲的眼泪地就下来了。 没事了,玲玲,四丫好了。卓全峰把女儿交到妻子怀里。 胡玲玲抱着退烧后还有些虚弱的小女儿,再看看丈夫冻伤的手脚和疲惫的面容,泣不成声:他爹……你要是出点啥事,俺可咋活啊…… 说的啥傻话。卓全峰搂住妻子的肩膀,咱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比啥都强。 这件事很快在屯里传开了。屯民们听说卓全峰冒着生命危险连夜送女求医,个个感叹不已。 卓老四这人,对外是狠,对家里人,真是没得说! 那是,你没看他那会儿从公社回来,人都快冻成冰坨子了,还死死护着闺女呢! 这样的爹,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连一向看卓全峰不顺眼的老卓家,听说这事后都沉默了。卓老实蹲在门槛上,吧嗒着早已熄火的旱烟袋,望着西头方向,久久不语。 经过这一场生死考验,卓家夫妻的感情更加深厚。晚上,胡玲玲细细地给卓全峰手上脚上涂抹冻伤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他爹,往后咱好好的,再别经历这种事了…… 嗯,好好的。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看着炕上六个熟睡的女儿,觉得这辈子所有的苦和累,都值了。 窗外,风雪早已停歇,一轮明月挂在湛蓝的夜空上,清辉洒满白雪覆盖的靠山屯,宁静而安详。 第42章 豹踪隐林间,无声的杀机 二月末,冰雪消融,向阳坡的草芽儿顶破地皮,露出嫩绿的尖儿。靠山屯的牲口开始撒着欢儿往山上跑,啃食着这开春的第一口鲜嫩。 可好景不长,屯里又出怪事了。 先是赵老栓家的羊圈夜里被扒了个窟窿,丢了一只半大的羊羔。第二天在林子边上找到了残骸,被吃得只剩骨头和皮毛,伤口却不是狼咬的——脖子上四个深深的血洞,像是被什么猛兽的利爪直接刺穿了喉管。 紧接着,孙老倔头家拴在院外的看门狗夜里莫名其妙死了,同样是喉管被咬断,伤口干净利落,一滴血都没浪费。 不是狼,狼吃东西没这么讲究。赵老栓捏着一撮在羊圈旁发现的、金黄色的短毛,眉头紧锁,这毛色……像是豹猫,可豹猫没这么大劲儿啊! 是土豹子(金钱豹)!老猎户赵炮被请来看过现场后,下了定论,你们看这脚印,比狗脚印圆,掌垫厚,爪印收着,这是猫科动物的特征。再看这捕猎手法,一击致命,专咬喉咙,是豹子的做派! 土豹子?屯民们一听都慌了神,那玩意儿不是都在深山里吗?咋跑到屯边来了? 开春了,山里食物少,这是饿急眼了,下山找食来了。赵炮面色凝重,这东西比狼还难缠,狡猾得很,会爬树,速度又快。老话说不怕豹子吼,就怕豹子不开口,它要是不声不响地摸到你身后,你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一时间,屯里人心惶惶。大人下地干活都结伴而行,孩子们放学直接被家长接回家,再不敢在外头疯跑。 卓全峰听说后,立刻提高了警惕。他倒不是怕豹子伤了自己,是担心家里的女人和孩子。豹子这东西,最擅长偷袭,防不胜防。 他先把家里的篱笆墙又加固了一遍,院门换了更结实的门闩。又嘱咐胡玲玲和女儿们,天黑之后绝对不准出院门,白天出门也要结伴。 他爹,真有那么邪乎?胡玲玲有些不信,咱家这么多人呢,它敢来? 豹子饿急了,啥都敢干。卓全峰神色严肃,这东西记仇,要是被它盯上,麻烦就大了。得尽快把它找出来。 第二天,卓全峰就带着孙小海进了山。他没往深处走,就在屯子周边的林子里转悠,寻找豹子的踪迹。 豹子比猞猁更狡猾,留下的痕迹极少。卓全峰凭借丰富的经验,终于在屯子南边一片松树林里,发现了几个模糊的脚印和一些被舔舐干净的野兔骨头。 它把这当食堂了。卓全峰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脚印的方向,看这走向,是往老鹰崖那边去了。 老鹰崖是一片陡峭的石山,上面有很多天然岩洞,是豹子最喜欢的栖息地。 四爷,咱上去找?孙小海问。 不行。卓全峰摇头,在岩洞里跟豹子遭遇太危险。得把它引出来。 他让孙小海回屯里,找来一只死鸡,用绳子拴在老鹰崖下风处的一棵大树上。这是诱饵。 豹子鼻子灵,闻到血腥味肯定会来。卓全峰选了一处地势较高、能俯瞰整个诱饵点的位置,用枯枝和积雪搭了个隐蔽所,今晚咱就在这儿蹲着。 夜幕降临,山林里寂静无声。卓全峰抱着水连珠,如同石雕般潜伏在隐蔽所里。孙小海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月亮升起来了,林子里洒下斑驳的清辉。就在孙小海快要失去耐心时,卓全峰突然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来了! 只见月光下,一个金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岩石后面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它体型修长,肌肉线条流畅,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华丽的光泽,正是那头金钱豹! 它警惕地四下张望,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它显然闻到了死鸡的血腥味,但却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绕着大树转了一圈,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危险。 好狡猾的畜生!孙小海用气声惊叹。 那豹子确认安全后,才慢慢靠近死鸡。但它并没有立刻进食,而是突然抬起头,朝着卓全峰他们藏身的方向望来! 难道被发现了? 卓全峰心里一紧,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豹子望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这才低头开始撕咬死鸡。 机会! 卓全峰缓缓抬起枪口,瞄准了豹子的肩胛部位。这个距离大约七十米,他有把握一枪毙命。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那豹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身体瞬间弓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卓全峰扣动了扳机! 枪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子弹呼啸而出! 但那豹子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在枪响的瞬间,它竟然猛地向旁边一跃!子弹擦着它的皮毛飞过,打在了后面的树干上! 豹子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转身就要往岩石后面逃! 卓全峰心里暗叫不好!要是让这畜生跑了,以后再想抓它就难了!而且被它记恨上,后患无穷! 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从隐蔽所里跃出,一边快速拉动枪栓退出弹壳,一边朝着豹子逃跑的方向追去! 四爷!危险!孙小海吓得大叫。 那豹子见人类追来,凶性大发,竟然不跑了,转身龇着獠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朝着卓全峰扑了过来!速度快如闪电! 月光下,只见一道金色的影子带着一股腥风,瞬间就扑到了面前!锋利的爪子直取卓全峰的面门! 生死一线! 卓全峰甚至能闻到豹子口中喷出的腥臭气息!他来不及瞄准,完全是凭借本能,将手中的水连珠当成棍子,猛地向前一抡! 枪托重重砸在豹子的侧脸上! 豹子吃痛,发出一声惨叫,扑击的方向偏了几分。但它的爪子还是划过了卓全峰的左臂,棉袄袖子瞬间被撕开,鲜血涌了出来! 卓全峰顾不上疼痛,借着豹子扑空的惯性,身体就势一滚,同时再次拉动枪栓! 那豹子一击不中,更加暴怒,转身又要扑来! 但这一次,卓全峰没有再给它机会!他单膝跪地,枪口几乎顶着豹子张开的血盆大口,扣动了扳机! 第二声枪响!子弹从豹子的口腔射入,穿透了它的后脑! 豹子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一声摔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卓全峰端着枪,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左臂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雪地上,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只已经死去的美丽猛兽。 刚才那一下,真是险到了极点!豹子的速度太快了,要不是他反应及时,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自己了! 四爷!您受伤了!孙小海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看到卓全峰流血的胳膊,脸都吓白了。 皮外伤,不碍事。卓全峰摆摆手,走到豹子尸体旁。 这只金钱豹体型不小,皮毛完整,只在口腔处有个弹孔,价值很高。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终于为屯子里除了这一害。 可惜了……卓全峰看着这只美丽的生灵,轻轻叹了口气。若非它威胁到了屯民的安全,他其实不愿猎杀这样的珍稀猛兽。 第二天,当卓全峰拖着豹子尸体回到屯里时,再次引起了轰动。屯民们看着那身华丽的金黄色皮毛和威猛的体型,又是害怕又是敬佩。 卓老四连豹子都收拾了!还有啥是他办不到的? 这下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了! 全峰啊,你又给咱屯立了一大功! 赵老栓、孙老倔头几位老人更是拉着卓全峰的手,感激不尽。 卓全峰的左臂被豹爪划开了几道深口子,胡玲玲一边流着眼泪给他清洗包扎,一边埋怨:你就不能小心点?每次进山都带伤回来…… 这回是意外。卓全峰笑着安慰妻子,往后尽量小心。 他把豹皮仔细剥下,这张皮子品相极好,拿到县里至少能卖一百块钱。豹骨也是珍贵药材,能入药。 这件事过后,卓全峰的名声更加响亮。连公社的王书记都听说了,特意来看望他,还带来了县里发的除害模范奖状。 但卓全峰却并没有太多喜悦。晚上,他摸着那张华丽的豹皮,对胡玲玲说:玲玲,往后这山里的大家伙,怕是越来越少了。光靠打猎,不是长久之计啊。 胡玲玲靠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轻声说:俺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窗外,春风拂过山林,带来万物复苏的气息。卓全峰知道,是时候考虑新的出路了。 第43章 老爹终低头,迟来的忏悔 三月初,春风终于吹化了兴安岭最后一块坚冰。靠山屯的房檐整日滴滴答答落着水珠子,屯子里的土路变得泥泞不堪,可人们的脸上都带着开春的喜气——除了老卓家。 卓老实病倒了。 开春化冻,老房子返潮,炕灶不好烧,屋里阴冷得像冰窖。老头子本来年纪就大,年前年后又憋着一肚子闷气,这一病就来势汹汹,躺在炕上起不来了。 起初只是咳嗽发烧,卓全兴去公社卫生院赊了几片安乃近,吃了也不见好。后来就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一会儿骂不孝子,把伺候他的吴丽萍折腾得够呛。 这么下去不行啊,吴丽萍对卓全兴抱怨,得去公社住院,咱家哪来的钱? 卓全兴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着旱烟,一言不发。他倒是想去西头找老四,可想起自己干的那些事,实在没脸登门。 三房那边更是指望不上。卓全野还瘫在炕上,刘晴整天指桑骂槐,说老头子偏心把家底都折腾光了,现在生病是报应。 最后还是吴丽萍看不过去,偷偷让大孙子卓云乐去给西头报了信儿。 啥?爹病了?卓全峰正在院里修理开春要用的犁杖,听到消息后,手里的锤子顿住了。 胡玲玲在一旁听了,叹了口气:他爹,要不……你去看看吧?好歹是亲爹。 卓全峰沉默着,继续敲打犁杖,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院子里回响。前世父亲偏心的画面、分家时的屈辱、妻女受的委屈,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要说心里没疙瘩,那是假的。 可听着卓云乐带着哭腔的描述,想起老头子躺在冷炕上无人问津的惨状,他这心里又像堵了块石头。 爹咳得厉害,浑身滚烫,奶说再不住院就不行了……卓云乐怯生生地补充道。 卓全峰放下锤子,站起身:小海,去套车。 他爹!胡玲玲担忧地看着他。 放心,我就是去看看。卓全峰拍拍她的手,人心都是肉长的。 当他赶着马车来到老宅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一沉。院子里杂草丛生,窗户纸破了好几个窟窿,屋里一股难闻的霉味和药味。 卓全兴和吴丽萍见他来了,都有些手足无措。刘晴从里屋探出头,阴阳怪气地说:哟,大忙人咋有空来了? 卓全峰没理她,径直走进里屋。炕上,卓老实蜷缩在一床破被子里,脸色蜡黄,双眼紧闭,呼吸急促而微弱,比年前见时又苍老憔悴了许多。 卓全峰唤了一声。 卓老实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到是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卓全峰伸手摸了摸父亲的额头,烫得吓人。他掀开被子一看,老头子身下的褥子都潮乎乎的。 这么躺着不行,得去医院。卓全峰皱眉道。 哪……哪来的钱……卓全兴嗫嚅着。 我出。卓全峰干脆利落地说,小海,搭把手,把爹抱上车。 当卓全峰把轻飘飘的父亲抱起来时,心里酸楚难当。记忆中那个高大威严、说一不二的父亲,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到了公社卫生院,大夫检查后直摇头:重度肺炎,营养不良,再晚来两天就准备后事吧。先住院,观察几天。 卓全峰二话不说,去缴了住院费。二十块钱,眼都不眨。 住院的第三天,卓老实的高烧终于退了,人也清醒了些。他看着守在床边的四儿子,老眼里涌出混浊的泪水。 老四……他颤抖着伸出手。 爹,我在。卓全峰握住父亲枯瘦的手。 爹……爹对不起你啊……卓老实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多年的话,以前……以前爹糊涂……偏心眼……亏待了你,亏待了玲玲和孩子们…… 老人的眼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流淌:爹不是人……看着你大哥三哥欺负你们……爹也没管……爹悔啊……肠子都悔青了…… 卓全峰默默听着,心中百感交集。恨吗?曾经是恨的。可看着眼前风烛残年的老人,那恨意也渐渐淡了。 都过去了,爹。他轻声说。 过不去……爹这心里过不去啊……卓老实紧紧攥着儿子的手,爹知道……现在说啥都晚了……爹就求你……别记恨你哥他们……都是爹没教好…… 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卓老实的病情稳定了。出院那天,卓全峰赶着马车来接他。 爹,您是回老宅,还是……卓全峰问。 卓老实看着西头方向,犹豫了一下:去……去你家看看吧……爹想看看孙女们…… 当马车停在卓全峰家门口时,胡玲玲和孩子们都迎了出来。看到公公,胡玲玲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叫了声: 六个孙女站成一排,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爷爷。她们对这个爷爷几乎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他以前从不来她们家。 卓老实看着六个如花似玉的孙女,个个穿着整洁的衣裳,小脸红扑扑的,眼神清亮,跟老宅那边面黄肌瘦的孙子孙女形成鲜明对比。他鼻子一酸,老泪又涌了出来。 好……都好……他喃喃着,以前是爷爷糊涂……亏待了你们…… 胡玲玲心软,见公公这样,也红了眼眶:爹,快进屋吧,外头凉。 晚上,卓全峰把东屋收拾出来让父亲住。胡玲玲做了几个好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卓老实看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再看看儿子媳妇和睦、孙女乖巧,只觉得恍如隔世。 老四啊……他哽咽着说,你这日子……过得好啊……爹……爹替你高兴…… 从此,卓老实就在西头住下了。卓全峰和胡玲玲悉心照料,几个孙女也渐渐跟爷爷亲近起来。大丫卓诗玥会给爷爷读报纸,二丫卓雅涵把算数题拿给爷爷看,连最小的六丫都会摇摇晃晃地给爷爷递拐棍。 老人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脸上也有了笑容。他逢人便夸老四媳妇贤惠,孙女聪明,说自己是老了老了,才享上福了。 老宅那边,卓全兴来看过几次,见老头子在西头过得舒心,心里五味杂陈。刘晴倒是来过一回,酸溜溜地说:爹现在是攀上高枝了,看不上俺们这穷窝了。 卓老实当时就沉了脸:你要是有玲玲一半贤惠,俺也不至于躺冷炕上没人管! 刘晴被怼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走了。 开春种地的时候,卓全峰看老宅那边实在艰难,让孙小海送去了两袋苞米种和一些化肥。卓全兴收到时,眼圈都红了,站在院门口,朝着西头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一天晚上,卓老实把卓全峰叫到跟前,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对泛黄的银镯子。 这是你娘留下的……就剩这一对了……老人把镯子塞到儿子手里,给玲玲吧……爹没啥能给你们的了…… 卓全峰握着那对沉甸甸的银镯,知道这是父亲最后的珍藏,也是他迟来的、最深沉的忏悔。 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轻声说,往后,咱们一家人,好好的。 窗外,春风温柔,月光如水。靠山屯的夜晚,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宁过。 第44章 最后的考验,虎啸震心魄 三月中,冰雪消融殆尽,露出黑油油的土地。向阳坡的达子香开得正艳,一簇簇粉紫色点缀在刚刚返青的山坡上。靠山屯的男人们开始忙着整地送粪,准备春耕。 卓全峰却在这个时候,独自一人进了老林子。开春是采山菜的好时节,他想弄些新鲜的蕨菜、刺老芽给家里人尝鲜,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稀罕的山货。 他爹,早点回来。胡玲玲把装山菜的背篓递给他,仔细替他整理好衣领。自打公公住过来后,家里的气氛越发和睦,她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嗯,就在近处转转。卓全峰拍拍妻子的手,又对正在院里温书的女儿们说,好好写作业,爹回来检查。 他今天没带水连珠,只背了开山刀和采药的短镐。开春动物都忙着觅食求偶,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带枪反而累赘。 沿着熟悉的山路往深处走,脚下的冻土已经化开,踩上去软绵绵的。林子里热闹得很,各种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偶尔还能看见野兔从草丛里窜过。 卓全峰一边走一边采着刚冒头的蕨菜,心里盘算着开春后的打算。打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想趁着政策松动,做点山货生意。这些年攒下的钱,加上他的人脉,应该能成。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个叫老虎口的山谷。这里地势险要,两边是陡峭的石崖,中间一条小溪潺潺流过。老辈人说,早年这里常有老虎出没。 卓全峰正蹲在溪边洗手,突然,一阵山风从谷口吹来,带来一股若有若无的、特殊的腥臊气。 他猛地站起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气味……是虎! 几乎在同时,山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咆哮。那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震得心脏都跟着发颤。 卓全峰缓缓转过身,只见百步开外,一头体型硕大的东北虎,正站在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这是一头成年雄虎,肩高超过一米,体长近三米,黄黑相间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缎子般的光泽,额上的字纹路清晰可见。它显然刚刚饱餐一顿,嘴角还沾着血迹,肚子圆滚滚的。 但最让卓全峰心惊的是它的眼神——那不是捕食者的凶光,而是一种带着审视和警告的冰冷。这是一头正值壮年、领地意识极强的虎王! 卓全峰的心跳瞬间加速,手心沁出冷汗。他这辈子打过熊、斗过狼、杀过豹,却从没单独面对过山林之王。而且今天他没带枪! 老跑山的都知道,遇到老虎,千万不能跑。一跑就激发了它捕猎的本能,两条腿的绝对跑不过四条腿的。 也不能示弱。野兽最会察言观色,你一旦露怯,它就会得寸进尺。 卓全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慢慢直起身,目光毫不退缩地与老虎对视,同时缓缓抽出腰间的开山刀。 刀身在山谷中反射出冷冽的光。 老虎显然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它低吼一声,从巨石上轻盈地跳下,迈着从容的步伐,开始绕着卓全峰转圈。这是在评估猎物的实力。 卓全峰站在原地,随着老虎的移动慢慢转身,始终正面相对。他握紧开山刀,全身肌肉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距离在慢慢缩短。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卓全峰甚至能看清老虎胡须上的血迹,能闻到它身上浓烈的气味。他知道,这个距离,老虎一个扑跃就能到面前。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下。他不是怕死,是放心不下家里的老小。玲玲、六个女儿、刚刚和解的老爹……他们都在等他回家。 老虎似乎察觉到了他瞬间的分神,突然停下脚步,前肢微屈,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这是攻击的前兆! 千钧一发之际,卓全峰福至心灵,猛地想起老猎人说过的话:虎通人性,你把它当王,它才真是王;你把它当大猫,它也就是个大猫。 他心一横,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嗷——!!! 这一声吼,蕴含着他两世为人的所有戾气和守护家人的决心,竟隐隐带着虎啸的气势! 那老虎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搞懵了,它愣了一下,警惕地后退了半步,歪着头打量着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 卓全峰趁机继续发出低沉的吼声,同时用开山刀敲击身旁的岩石,发出的声响。他在虚张声势,在宣告这片领地是他的! 一时间,山谷里回荡着人吼、刀击石的声音,竟压过了虎啸。 那老虎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神中的杀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和权衡。它吃饱了,本就不是为了捕猎,只是巡视领地时遇到了闯入者。现在这个闯入者不仅不怕它,还敢跟它对吼,这超出了它的认知。 最终,在权衡了风险和收益后,老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吼,转身,迈着优雅而从容的步伐,慢慢消失在密林深处。 直到那金黄色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卓全峰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握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确认老虎真的离开了,才慢慢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山菜,沿着来路往回走。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不是疲惫,而是劫后余生的恍惚。 回到屯子时,太阳已经偏西。胡玲玲正在院门口张望,见他回来,松了口气:咋这么晚?饭菜都热两遍了。 卓全峰看着妻子关切的脸,看着院里追逐嬉戏的女儿们,看着坐在屋檐下晒太阳的老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格外珍贵。 路上耽搁了。他轻描淡写地说,把装满山菜的背篓递给妻子。 晚上,他破例喝了点酒。胡玲玲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轻声问:他爹,是不是遇上啥事了? 卓全峰摇摇头,握住妻子的手:没啥,就是想通了些事。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感慨万千。重生以来,他斗人斗兽,看似无所不能,可今天与虎王的对峙,才让他真正明白了二字的含义。 这大兴安岭,这茫茫山林,自有其不可侵犯的威严。他卓全峰再能耐,也只是这山中的一分子,而非主宰。 玲玲,他轻声说,等开春地种完了,我想去县里看看。光靠打猎不是办法,得找个正经营生。 胡玲玲靠在他肩上:俺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这一夜,卓全峰睡得格外沉。梦里没有血腥的厮杀,只有漫山遍野的山花,和家人们开心的笑脸。 而那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虎王,此后再也没有在老虎口出现。它成了卓全峰狩猎生涯中最隐秘的一笔,只有山风记得那一人一虎的对峙,记得那声不输虎啸的人吼。 第45章 春汛捕鱼忙,家和万事兴 三月末,冰河开化,万物复苏。小海子湖的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一声彻底坍塌,化作满湖浮冰,随着春水缓缓流淌。 靠山屯的男人们开始收拾渔网渔叉,准备开春第一场渔汛。这可是大事儿——一冬天不见荤腥,就指着开河这口鲜鱼解馋呢。 爹,俺也要去!四丫卓诗涵扯着卓全峰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这丫头病好后越发活泼,成了家里的小开心果。 去!都去!卓全峰难得爽快地一挥手,今儿个咱们全家出动,搞个春捕! 这下可热闹了。胡玲玲忙着准备干粮,大丫卓诗玥领着妹妹们收拾筐篓,连坐在院里的卓老实都笑眯眯地说:开河鱼最是鲜美,炖汤大补啊。 卓全峰让孙小海去借了条小木船,自己则准备了好几样家伙什——手抛网、拦河网、鱼叉,还有几个自编的柳条鱼笼。 他爹,你这是要把湖里的鱼一网打尽啊?胡玲玲看着这一大堆渔具,忍不住笑道。 哪能呢,卓全峰一边检查渔网一边说,老话说劝君莫食三月鲫,万千鱼仔在腹中,咱就捞点大的,让小鱼好好长。 太阳刚爬上山头,卓家老小就浩浩荡荡出发了。卓全峰和孙小海扛着船走在前头,胡玲玲领着孩子们跟在后面,卓老实拄着拐棍慢慢走在最后,脸上带着久违的笑意。 湖边早就热闹开了。屯里几乎家家都来了人,男人们撒网的撒网,叉鱼的叉鱼,女人们在岸边拾掇,孩子们跑来跑去,欢声笑语洒满湖岸。 全峰来啦! 四叔,这边鱼多! 屯民们热情地跟卓全峰打招呼。经过前些日子的事,他在屯里的威望更高了。 卓全峰笑着应和,选了个水流平缓的湾子下船。他让孙小海划船,自己站在船头,仔细观察着水面。 四爷,看啥呢?孙小海问。 看鱼汛。卓全峰指着水面说,你看那水花,是鱼群在顶水。再看那水色,发浑的地方肯定有大家伙。 他选好位置,把拦河网下在水流较急处,然后拿起手抛网。只见他手腕一抖,渔网如同大伞般张开,一声落入水中,动作干净利落。 爹真厉害!岸上的孩子们拍手欢呼。 起网时更是热闹。网里银光闪闪,全是半尺来长的鲫鱼、鲢鱼,还有几条金鳞红尾的大鲤鱼扑腾着。 大姐,这条最大!三丫卓雅雯指着一条拼命挣扎的鲤鱼喊道。 快放桶里,别让它跑了!卓诗玥赶紧过来帮忙。 卓全峰又把几个鱼笼下到水草丰茂处,里面放了羊骨头做诱饵。这是准备抓黑鱼和鲶鱼的。 忙活了一上午,收获颇丰。两个大鱼篓都装满了,主要是鲫鱼、鲤鱼,还有几条肥美的鲢鱼。 中午,胡玲玲在岸边生起火,架起铁锅,现捞现炖。开河鱼不用太多调料,只放点盐和野葱,那鲜味就飘出老远。 嗯!真鲜!卓老实喝了一口鱼汤,眯着眼赞叹,多少年没喝过这么地道的开河鱼汤了。 孩子们更是吃得满嘴流油,连最文静的卓诗玥都多吃了半碗饭。 下午,卓全峰教孩子们用简易的渔叉叉鱼。二丫卓雅涵眼神最好,居然叉到一条鲫鱼,高兴得直跳。 爹,俺叉到的!晚上给爷爷熬汤喝! 太阳西斜时,卓全峰起最后一个鱼笼。拉上来沉甸甸的,里面赫然是两条三斤多重的黑鱼,还有几条黄褐色的鲶鱼。 好家伙!这可是大补!孙小海惊喜道。 满载而归的路上,卓全峰特意绕到老宅,给卓全兴家留了半桶鱼。 老四,这……卓全兴看着活蹦乱跳的鲜鱼,眼圈有些发红。 开河鱼,尝个鲜。卓全峰摆摆手,爹在俺那挺好,你们放心。 回到家,胡玲玲带着女儿们忙着收拾鱼。大的炖汤,中的红烧,小的油炸,剩下的用盐腌上,能吃到清明。 晚上,卓家堂屋里飘满鱼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听着窗外潺潺流水声,其乐融融。 他爹,今儿个可真高兴。胡玲玲给丈夫盛了碗鱼汤,看把孩子们乐的。 卓全峰看着叽叽喳喳的女儿们,再看看精神矍铄的老爹,心里暖暖的:往后这样的日子多着呢。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下后,卓全峰和胡玲玲在灯下算账。今天捕的鱼除了自家吃的,剩下的送到公社卖了八块多钱。 开春了,我想着,卓全峰压低声音说,等种完地,去县里探探路。光靠种地打猎,终究不是办法。 你想做啥?胡玲玲问。 咱这山里啥最多?山货啊!卓全峰眼睛发亮,蘑菇、木耳、蕨菜、药材……往年都让二道贩子收走了,价钱压得低。要是咱自己收,往县里送…… 这能行吗?胡玲玲有些担心,咱没做过买卖啊。 事在人为。卓全峰信心满满,我在县里认识几个朋友,销路不愁。再说,咱可以带着屯里人一起干,大家都得利。 胡玲玲看着丈夫坚毅的侧脸,轻轻点头:你拿主意就行。 第二天,卓全峰这个想法就在屯里传开了。赵老栓、孙老倔头几个老人最先响应。 全峰这主意好!往年那些贩子太黑心,好好的松茸给压到白菜价! 要是咱自己有个路子,那可是大好事! 连一向跟他不对付的几户人家都动了心。毕竟谁不想多挣几个钱呢? 老卓家那边,卓全兴听说后,蹲在院里抽了半天烟,最后对吴丽萍说:赶明儿,我去西头问问……老四要是用得着,咱也出把力…… 吴丽萍叹了口气:早该这样了…… 春风拂过靠山屯,带来泥土的芬芳和希望的种子。卓全峰站在院门口,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仿佛已经看到了更加红火的未来。 第46章 春猎备建材,慈父绘新图 一九八五年四月的兴安岭,终于彻底脱去了冬日的银装。山坡上的达子香开得正艳,一簇簇粉紫点缀在刚刚返青的林间。河套边的柳树冒出了嫩黄的芽苞,风一吹,软绵绵的柳条拂过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卓家小院里,更是春意盎然。吃过晚饭,卓全峰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去擦拭他的“水连珠”,而是拿出一个崭新的、印着红色天安门图案的硬壳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坐在炕桌旁,眉头微蹙,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大事。 胡玲玲收拾完碗筷,用围裙擦着手走过来,好奇地问:“他爹,你这是琢磨啥呢?跟要写书似的。” 卓全峰抬起头,灯光下,他的眼神亮得惊人。他拉过妻子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然后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房子的简易平面图。 “玲玲,你看,”他的手指点着图纸,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咱家这老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墙皮都掉渣了。我想着,开春了,咱家得起新房!” “起新房?”胡玲玲愣了一下,随即眼里也放出光来,但很快又黯淡下去,“那得花老多钱了……咱家这刚缓过点劲儿来……” “钱的事,我想办法。”卓全峰语气坚定,“打猎攒了些,开春山货下来,也能换钱。关键是,这新房咋盖。”他的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我寻思着,不能光盖三间大瓦房糊弄。你看,这儿是堂屋,东西两边各三间,一共起它七间!” “七间?”胡玲玲吃惊地捂住嘴,“咱家统共就八口人,要那么多屋子干啥?多费钱多费料啊!” 卓全峰看着她,目光深沉而温柔,一字一句地说:“咱家人是多,可以前是挤在一铺大炕上,丫头们连个转身的地儿都没有。玲玲,我想好了,这七间房,咱俩住东屋,剩下的六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在炕梢玩嘎拉哈(猪拐骨)的五个女儿,以及胡玲玲怀里咿呀学语的六丫,“给诗玥、雅涵、雅雯、诗涵、思玥、忆琳,她们姐妹六个,一人一间!” 这话如同平地一声雷,不仅炸得胡玲玲目瞪口呆,连炕梢玩闹的几个女儿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一人一间房? 在这个靠山屯,谁家丫头不是跟爹娘挤一铺炕,或者姐妹几个滚一个被窝?能有间单独的屋子,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那是男娃,而且是受宠的男娃才可能有的待遇! 大丫卓诗玥最先反应过来,她手里攥着的嘎拉哈“啪嗒”掉在炕席上,乌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爹……你……你说啥?俺……俺也能有自己的屋子?” 二丫卓雅涵反应最快,像只小猴子似的窜过来,扒着父亲的胳膊:“爹!是真的吗?俺真能有自己的屋?那俺晚上看书,是不是就不用怕影响大姐睡觉了?” 三丫卓雅雯和四丫卓诗涵也围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憧憬。连最胆小内向的五丫卓思玥,都怯生生地挪到母亲身边,仰着小脸,眼里闪着微弱却真实的光。 胡玲玲看着女儿们脸上那混合着震惊、狂喜和一丝怯怯的期盼的神情,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想起自己当姑娘时,一大家子七八个姐妹挤在一条大炕上,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更别提属于自己的空间了。她猛地抓住卓全峰的手,哽咽道:“他爹……这……这得花多少钱啊……再说,屯里人知道了,不得说咱家烧包,说你把丫头片子惯上天啊?” 卓全峰反手握住妻子粗糙的手,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钱是人挣的!花了再挣!我卓全峰的闺女,就该住得敞敞亮亮的!谁说丫头片子就不能有自己的屋?我偏要让她们有!不仅要让她们有屋住,还要让她们在自个儿的屋里,想看书看书,想写字写字,有个能藏心事、能做美梦的地儿!外人爱说啥说啥,我卓全峰行事,还用看他们脸色?” 他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如同重锤敲在每个女儿的心上。卓诗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猛地扑进父亲怀里,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却一声不吭,只是用力抱紧了父亲。其他几个女孩也都红了眼圈,依偎在父母身边。 这一刻,她们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父亲心中,是何等珍贵的存在。她们不是“赔钱货”,是父亲愿意用七间大瓦房来珍视的“明珠”! “爹……俺……俺以后一定好好念书,孝敬您和娘!”卓诗玥带着哭音发誓。 “爹,俺帮你干活!俺少吃点!”卓雅涵也跟着嚷嚷。 “爹,俺听话……”卓雅雯小声说。 看着女儿们如此懂事,胡玲玲的担忧被巨大的欣慰和幸福感冲散。她抹了把眼泪,用力点头:“他爹,俺听你的!你说盖,咱就盖!” 家庭会议一致通过,建新房的大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接下来,就是紧锣密鼓的筹备。 起七间大瓦房,可不是小打小闹。砖瓦、木料、人工、饭食,哪一样都得用钱堆。卓全峰盘算了一下手里的积蓄,卖熊胆、豹皮、驼鹿的钱加上平时零碎攒的,有两千多块。听起来不少,但盖这样的房子,还得精打细算。 “开春木头好伐,咱自己进山弄梁柁椽柱,能省一大笔。”卓全峰对胡玲玲说,“砖瓦得去买。关键是这人工饭食,来帮忙的多是壮劳力,肚子里没油水可干不动活。我得趁这几天,多弄点肉回来。” 第二天天不亮,卓全峰就起来了。他仔细检查了“水连珠”,压满五发子弹,又带上足够的备用子弹和开山刀。今天的目标明确:肉多的野猪,容易猎取的狍子,还有能给饭菜添花样的山鸡野兔。 “他爹,当心点。”胡玲玲替他整理着装束,眼里满是依赖和关切。 “放心。”卓全峰拍拍她的肩,“就在老林子边上转转,不下深沟。” 他带着孙小海,再次踏入熟悉的山林。四月的山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积雪化尽,山路虽然泥泞,但走起来比冬天轻松不少。 “四爷,咱今天主要打啥?”孙小海问,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他现在是卓全峰最得力的助手和狂热的崇拜者。 “先找野猪群。”卓全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这玩意儿肉多,油水足,顶饿。狍子肉嫩,也好。看见山鸡野兔也别放过,给饭桌添个菜。” 野猪喜欢在柞树林、红松林里活动,拱食地下的根茎和橡子。卓全峰凭借经验,直奔屯子西面那片茂密的混交林。 果然,在一片背风的山坡下,他们发现了大量新鲜的野猪脚印和拱翻的泥土痕迹,脚印杂乱而深,显示这是一个不小的野猪群,刚过去不久。 “是个大家伙群,看这脚印,得有十来头。”卓全峰蹲下身,捻起一撮带着湿气的泥土,“刚过去不到一个时辰。” 他示意孙小海放轻脚步,两人沿着猪群留下的痕迹,小心翼翼地追踪。卓全峰一边走,一边低声给孙小海讲解:“追踪野猪,不能光看脚印,还得听动静,闻气味。你看这被拱开的土,新鲜的还带着潮气。听,那边有哼哼声……” 孙小海屏息凝神,果然听到远处隐约传来野猪特有的、满足的哼哼声。 两人借助树木和灌木的掩护,慢慢靠近。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只见十来头大大小小的野猪,正在空地上悠闲地觅食。其中一头公猪格外显眼,体型硕大,怕是有三百多斤,肩胛高耸,一对獠牙在嘴边呲着,闪着寒光。 “好家伙!这头公猪够肥!”孙小海压低声音惊叹。 “就它了。”卓全峰眼神一凝,缓缓举起了“水连珠”。 他选择了一棵粗大的红松作为依托,枪口稳稳地瞄准了那头公猪的肩胛后方,心脏的位置。距离大约八十米,风速微弱,是个绝佳的射击机会。 卓全峰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跳变得平缓。指尖感受着扳机的细微阻力,眼中只剩下目标和准星。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头原本低头拱食的公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望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吗? 卓全峰心里一紧,但没有慌乱。野兽的直觉有时很准。 那公猪发出一声威胁性的低吼,其他野猪也停止了进食,骚动起来。 不能再等了! 卓全峰眼中寒光一闪,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间炸响!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精准地钻入了公猪的体内! 那公猪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前腿一软,“轰隆”一声侧倒在地,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殷红的鲜血迅速从弹孔处汩汩涌出。 其他的野猪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和头猪的倒地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阵惊慌的嘶鸣,瞬间炸群,四散奔逃,消失在密林深处。 “打中了!四爷!一枪撂倒!”孙小海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卓全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一枪,干净利落,没有浪费子弹。“走,收拾战利品。” 两人快步来到公猪的尸体旁。这头公猪确实肥壮,獠牙狰狞。卓全峰抽出开山刀,开始熟练地放血、开膛。孙小海在一旁帮忙,看着四爷那利落的手法,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将猪心、猪肝等好下水小心取下用布袋装好,剩下的内脏掩埋。然后费力地将这沉重的猎物拖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 “小海,你在这看着,我再去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打点别的。”卓全峰把枪背好,对孙小海说。 “哎,四爷您当心!” 卓全峰独自一人,沿着山脊线继续搜寻。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几只正在林间空地上啃食嫩草的狍子。狍子好奇心重,有时候听到动静不是立刻逃跑,反而会停下来张望。 卓全峰利用这个习性,没有开枪,而是巧妙地绕到下风口,慢慢接近。在距离五十米左右时,他瞄准了其中一只最肥壮的公狍子。 “砰!” 又是一声枪响!那只公狍子应声而倒!其他的狍子这才反应过来,惊慌逃窜。 紧接着,在回来的路上,卓全峰又用枪托砸晕了一只撞到树上的傻狍子(民间有“傻狍子”之说),还用精准的点射打到了两只肥硕的山鸡和一只灰毛野兔。 当卓全峰拖着狍子、提着山鸡野兔,和孙小海一起抬着沉甸甸的野猪回到屯子时,再次引起了轰动。 “卓老四又开张了!” “好家伙!野猪!狍子!这够吃好些天了!” “听说他家要起新房了,这是备料招待工人呢!” 屯民们看着这丰硕的收获,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如今卓全峰打猎,已经不单单是为了卖钱,更多的是为了改善自家生活和人情往来。 胡玲玲和女儿们看到这么多猎物,又是高兴又是心疼丈夫的辛苦。 “他爹,快歇歇,喝口水。”胡玲玲赶紧递上温水。 “爹,你真厉害!”女儿们围着父亲,小脸上满是崇拜。 卓全峰看着家人,疲惫一扫而空,心里充满了干劲。有了这些肉食,盖房子招待工人的底气就更足了。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老卓家那边,听着西头的喧闹和议论,卓全兴蹲在自家冷清的院子里,眼神复杂。刘晴则撇着嘴对炕上的卓全野说:“哼,显摆啥!起个房子嘚瑟成这样,小心招灾!” 卓老实如今住在西头,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对正在给他捶腿的卓诗玥说:“你爹啊,是真心疼你们这些丫头……好好孝顺你爹娘……” 卓诗玥用力点头:“嗯!爷爷,俺知道!” 夜幕降临,卓家灶房里飘出浓郁的肉香。卓全峰看着图纸,又看看在灯下认真写作业的女儿们,心中豪情激荡。为了这个家,为了女儿们脸上那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他所有的冒险和辛苦,都值得了。 这七间大瓦房,不仅仅是一个遮风避雨的住所,更是他卓全峰对女儿们沉甸甸的父爱,和对这个家未来的全部承诺。 第47章 娘家援手至,善恶人心显 四月的日头暖洋洋地照在靠山屯,屯子当间儿卓家老宅的旧址上,如今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地基已经用白灰画好,七间房的轮廓清晰可见,比旁边那些低矮的土坯房不知气派了多少。院子里堆满了卓全峰这些天带着孙小海和几个屯里后生从山上伐回来的红松梁柁,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木料的清香。 卓全峰穿着件旧褂子,正和二哥卓全发蹲在地上,对着那张画在笔记本上的图纸比划着。卓全发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干活一把好手,就是没啥主见,如今被卓全峰委以“总管”的重任,既兴奋又有些忐忑。 “老二,你看啊,”卓全峰指着图纸,“正房这三间要格外宽敞,中间堂屋待客,东西两间咱娘和孩子们住。东西厢房各两间,给丫头们,前后窗户都得留大点,亮堂。” “老四,你这手笔可真不小!”卓全发咂摸着嘴,“七间大瓦房,咱屯子里头一份了!光是这梁柁椽柱,就得用去不老少好木料。” “孩子们大了,不能总挤在一块儿。”卓全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以前是咱没本事,让她们受了委屈。现在有条件了,就得给她们最好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只见胡玲玲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引着几个人走了进来。打头的是个头发花白、腰板却挺得笔直的老汉,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是胡玲玲的爹,胡大山。跟在他身后的是胡玲玲的娘,一个面容慈祥、手里挎着个包袱的老太太。再后面,是胡玲玲的大哥胡大河,个子不高,但看着敦实有力,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他媳妇李彩凤也来了,穿着件半新的碎花袄子,眼睛滴溜溜地四下打量着,最后落在那一堆堆的木料和画好的地基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算计。 “爹!娘!大哥!大嫂!你们咋来了?”胡玲玲声音里带着哽咽,快步迎了上去。自打她嫁过来,娘家因为离得远,加上以前卓全峰不争气,来往并不多。这次听说闺女家要起大房子,老两口和大儿子二话不说就赶来帮忙,这份情谊让她心里暖烘烘的。 “咋?俺们来给闺女女婿帮把手,还不应该?”胡大山声音洪亮,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全峰啊,起房子是大事,俺和你娘没啥大本事,力气还有几把!” “岳父,岳母,大哥,大嫂,快屋里坐!”卓全峰赶紧起身相迎,态度恭敬而热情。他对胡玲玲娘家人一直心存感激,前世在他最混蛋的时候,这老两口也没少偷偷接济胡玲玲和孩子们。 “坐啥坐,又不是外人!”胡大山摆摆手,目光落在那一排地基和图纸上,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好!这房场选得好,坐北朝南,敞亮!图纸画得也明白,全峰,你小子是出息了!” 胡玲玲她娘拉着闺女的手,上下打量着,眼圈有点红:“玲玲啊,气色好多了,比年前回来时胖乎了点,这就好,这就好……” 大哥胡大河憨笑着上前,搓着手对卓全峰说:“妹夫,有啥力气活,你尽管吩咐!俺别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 只有李彩凤,嘴上说着“是啊是啊,都是一家人,应该的”,眼睛却像是不够用似的,一会儿瞅瞅那粗壮的红松梁木,一会儿又瞄瞄卓全峰身上那件半旧的但料子不错的褂子,心里暗暗盘算着这小姑子家如今是发了什么横财,起这么大房子。 “二哥,这是俺娘家的爹娘和大哥大嫂。”胡玲玲赶紧给卓全发介绍。 “叔,婶子,大哥,大嫂!”卓全发连忙客气地打招呼。 “这是俺家老二,卓全发,这次建房,里外都指望他帮着张罗呢。”卓全峰介绍道。 寒暄过后,卓全峰就把建房的安排大致说了。胡大山和胡大河当即表示,木工、泥瓦活他们都懂些,可以顶大梁。胡玲玲她娘则拉着胡玲玲和王桂芬(卓全发媳妇)的手,说做饭烧水的活儿她们包了。 王桂芬是个爽利人,笑着应承:“那敢情好!有婶子和大嫂帮忙,俺这心里可就踏实多了!正愁人手不够呢!” 李彩凤也挤着笑脸附和,心里却嘀咕:这得管多少人的饭啊?天天得吃多少粮食多少肉?看来这卓老四真是阔气了。 人手一下子充裕起来,卓全峰心里更踏实了。有岳父和大舅哥这两个实诚能干的老把式,有二哥这个稳重的总管,有岳母和二嫂操持后勤,这房子的骨架就算立起来了。 然而,这和谐的气氛并没维持多久。快到晌午的时候,院门口又晃悠进来两个人影。正是大哥卓全兴和三嫂刘晴! 卓全兴缩着脖子,脸上堆着极不自然的笑。刘晴则双手揣在袖子里,眼睛四下乱瞟,最后落在胡玲玲娘家人身上,撇了撇嘴。 “老四,忙着呢?”卓全兴讪讪地开口,“听说你家起房子,俺和你三嫂……过来看看,有啥能搭把手的。” 刘晴立刻接话,声音尖利:“是啊老四,起房子可是大事,自家人不来帮忙,那不成笑话了?俺们虽说没啥大本事,搬砖递瓦、烧火做饭总能搭把手。”她这话看似热情,眼神却飘向灶房方向,意思再明显不过——是冲着管饭来的。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胡大山老汉皱了皱眉,没说话。胡大河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们都听说过老卓家以前是怎么欺负闺女一家的。李彩凤则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热闹。 卓全峰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哥,三嫂,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这边人手差不多够了,爹也在西头住着,那边离不开人照应,你们还是回去照顾爹吧。” 这话软中带硬,直接点明他们并非真心来帮忙,而是另有所图,顺便还把照顾老爹的责任推了回去。 卓全兴脸色一僵,支吾着说不出话。 刘晴却不甘心,脸一拉:“老四,你这话说的,咋地?嫌俺们手脚不利索,帮倒忙啊?再咋说也是一家人,你这起大房子,俺们来帮忙不是应当应分的?咋还往外撵呢?” 胡玲玲气得脸色发白,刚要开口,却被她娘轻轻拉住了。 卓全峰眼神冷了下来,正要说话,一旁的王桂芬却快人快语地开口了,她笑着,话里却带着刺:“哎呦,三嫂,你可别多想!老四不是那意思!主要是这工地上的活儿都有定数,多了人反而乱套。再说,这帮忙干活,得起早贪黑,烟熏火燎的,累着呢!俺看三嫂你这细皮嫩肉的,哪能干这糙活儿?别再把您累着了!再说,全野兄弟还在炕上躺着,离不得人,您还是回去照顾病人要紧!” 这一番连消带打,既点明了“真心帮忙不怕累”,又暗讽了刘晴是来蹭清闲、蹭饭的,还把她家那个瘫子男人拎出来说事,噎得刘晴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王桂芬你啥意思?”刘晴恼羞成怒。 “没啥意思啊,”王桂芬一脸无辜,“俺这不是心疼三嫂你嘛!” 胡玲玲她娘这时也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长辈的威严:“他三嫂啊,桂芬说得在理。起房子是累活儿,你们家还有病人,确实分不开身。这边有俺们和老二家的照应着,就不劳你们费心了。等房子盖好了,再来温锅暖房,那才热闹。” 连亲家母都发话了,刘晴再浑也不敢当面顶撞,只能狠狠瞪了王桂芬一眼,扯着还想说什么的卓全兴,灰溜溜地走了。那背影,怎么看都像是斗败了的公鸡。 这场小风波,让胡玲玲娘家人更加看清了老卓家那几位的嘴脸,也让他们更坚定了要帮闺女女婿把房子顺顺当当盖起来的决心。 晌午饭就在工地上吃。临时搭的灶台大铁锅里,炖着卓全峰昨天打回来的野猪肉和干豆角,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香四溢。旁边的大盆里装着金灿灿的玉米面贴饼子。工人们或蹲或坐,捧着大海碗,吃得满头大汗。 胡大山和胡大河跟着工人们一起蹲在地上吃,一点也不摆谱。胡大河更是专捡重活累活干,扛木头、和泥浆,一声不吭,汗水湿透了褂子。 李彩凤一边帮着分菜,一边小声对胡玲玲说:“玲玲啊,不是嫂子说你,你这婆家大哥三嫂,可真不是省油的灯!这也就是妹夫现在立起来了,要搁以前,还不得被他们欺负死?” 胡玲玲叹了口气,没接话。她不想在娘家人面前多说婆家的不是,但心里对大哥三嫂的行径,也是凉透了。 李彩凤见她不语,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回来,玲玲,妹夫这如今是真发达了?起这七间大瓦房,再加上招待这么多人的嚼咕,没个千儿八百的下不来吧?他这钱……都是打猎挣的?打猎这么来钱?” 她的语气里,带着探究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同样都是嫁闺女,自家闺女咋就没这福气? 胡玲玲含糊地应道:“都是他拿命换来的……山里危险着呢。” 下午,工地上更加忙碌。胡大山老汉亲自上手,指点着几个年轻后生如何架梁柁,如何保证房架子周正。他经验老到,说的都在点子上,连卓全发都佩服不已。 胡大河则和孙小海一起,负责将伐回来的椽子按尺寸锯好。他话不多,但干活极其认真,每一根椽子都处理得光滑整齐。 相比之下,李彩凤就显得有些“忙不到正地方”。她一会儿嫌灶坑不好烧,一会儿又说水桶不够用,眼睛总往放粮食和肉的地方瞟。趁着胡玲玲和她娘不注意,她偷偷捏了捏挂在梁上的那条野猪后鞧,心里盘算着这得有多少斤肉,值多少钱。 这一幕,恰好被过来喝水的王桂芬看在眼里。王桂芬心里跟明镜似的,但碍于是胡玲玲的娘家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暗暗留了心。 傍晚收工时,七间房的房架子已经初具雏形,高大的梁柱立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气派。 胡玲玲和她娘、王桂芬忙着做晚饭,蒸了一大锅二合面馒头,又炒了个野葱鸡蛋,把中午剩下的肉菜热了热。 吃饭的时候,李彩凤看着桌上实实在在的饭菜,尤其是那油汪汪的肉片子,忍不住又对胡玲玲说:“玲玲,不是嫂子多嘴,你这天天这么吃,得多大家业能扛住啊?要俺说,这帮忙干活,吃饱就行,用不着顿顿见荤腥……” 她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几桌干活的人听见。几个正埋头苦吃的后生动作顿了一下,脸上有些讪讪。 胡玲玲脸色一僵,有些下不来台。 就在这时,卓全峰端着一碗菜走了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他脸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地扫了李彩凤一眼,然后对在座的所有帮工朗声说道: “各位叔伯兄弟,这两天辛苦大家了!我卓全峰没啥大本事,就会打个猎。大家来给我帮忙,是看得起我卓全峰!别的不敢说,只要我卓全峰锅里有一口肉,就绝不让大家碗里只有汤!干活出大力,肚子里没油水不行!大家放心,肉管够,饭管饱!把房子给我盖得结实亮的,就是对我卓全峰最大的情分!” 他这番话,声音洪亮,情真意切,既敲打了李彩凤的小家子气,又安抚了帮工们的心。顿时,院子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全峰仗义!” “放心吧四哥!俺们肯定给你把房子盖得棒棒的!” 胡大河瞪了自己媳妇一眼,低喝道:“不会说话就闭上嘴!” 李彩凤脸涨得通红,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胡大山老汉看着女婿处事这般大气周到,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对身边的胡玲玲她娘低声道:“咱闺女,算是苦尽甘来了……” 夜幕降临,帮工们陆续散去。卓全峰和胡大河、卓全发还在就着煤油灯商量明天的工活。胡玲玲和她娘在灶房收拾,王桂芬则带着几个丫头在院子里洗漱。 李彩凤独自坐在东厢房的地基上,看着眼前初具规模的房架子,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有嫉妒,有羡慕,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悔。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小姑子家,是真的不一样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可以任由人拿捏的穷酸门户了。 而西头老宅里,刘晴正对着卓全野抱怨:“呸!神气什么!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我看他能嘚瑟到几时!还有胡玲玲那个嫂子,一看就是个势利眼……” 躺在炕上的卓全野发出无意义的呻吟,而蹲在院角阴影里的卓全兴,则望着西头那通明的灯火和隐约传来的笑语,狠狠地抽了一口旱烟,那烟雾缭绕中,是他复杂难言的眼神。 第48章 施工风波起,巧计惩刁奴 房子地基打好,梁柁架起,这建房的势头就算是正式拉开了。卓家工地上,天天跟赶集似的热闹。天刚蒙蒙亮,帮工的爷们儿就扛着家伙事来了,院子里叮叮当当的斧凿声、嘿呦嘿呦的号子声,混着女人们灶房里的切菜声,奏出了一曲充满希望的农家乐。 卓全峰依旧是起得最早的那个。他得趁着日头还没完全爬上来,进山去转一圈。工地上二十多号壮劳力,天天都是油瓶子底儿朝天地干活,肚子里没点油水可顶不住。前几天打的野猪、狍子眼瞅着下去大半,他得赶紧补货。 “他爹,今天别往深里走了,”胡玲玲替他系紧绑腿,眼里满是担忧,“就在近处转转,打点山鸡野兔啥的应应急就行。” “嗯,我心里有数。”卓全峰检查了一下“水连珠”的枪栓,又把几发黄澄澄的子弹压进弹仓,“今天去看看前几天下的套子,顺便打点飞龙(花尾榛鸡),那玩意儿炖汤最鲜。” 他带着孙小海,踩着清晨的露水进了山。林子里空气清新,鸟叫声格外悦耳。卓全峰没像往常那样直奔野猪活动的区域,而是沿着一条兽径,检查他前几天布下的钢丝套。 “四爷,这玩意儿能套着啥?”孙小海好奇地问。 “傻狍子,野兔,运气好还能套着獐子。”卓全峰一边熟练地检查着套索的活结,一边解释,“下套讲究个眼力劲,得找它们常走的道,还得伪装好,不能留人味儿。” 果然,在第三个套子那里,套住了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还在挣扎。卓全峰利落地处理好,扔进背篓。又往前走了不远,一阵“扑棱棱”的声音传来,几只羽毛华美的飞龙被惊起。 卓全峰眼疾手快,端起“水连珠”,几乎不用瞄准,“砰”“砰”两枪,两只飞龙应声落下。动作干净利落,看得孙小海直咂舌。 “四爷,您这枪法,真是神了!” “熟能生巧罢了。”卓全峰淡淡一笑,走过去捡起猎物。飞龙个头不大,但肉质极其鲜美,是难得的山珍。 一早上下来,收获不算特别丰厚,但也够给工地的饭菜添几道鲜味:一只野兔,两只飞龙,还有几只沙半斤(一种山鸟)。卓全峰估摸着,光靠这些小玩意儿不行,下午还得抽空去蹲守个大点的家伙。 当他们回到工地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工地上干得热火朝天,胡大山老汉正指挥着几个后生往上架椽子,胡大河和卓全发喊着号子,合力抬起一根粗壮的红松檩条。女人们则在临时搭的凉棚下忙活着午饭,大铁锅里炖着菜的香气飘出老远。 然而,在这片忙碌和和谐之中,却混进了几道不和谐的身影。 只见三嫂刘晴,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这回还不是一个人,把她那个尖嘴猴腮的娘家妈,还有那个离婚后一直住在娘家的侄女马小娟,都带来了!三个人既不去搬砖递瓦,也不去灶房帮忙,就杵在院子当间儿,东瞅瞅,西看看,指手画脚。 “哎呦,这椽子是不是有点细啊?能撑住瓦吗?”刘晴她娘撇着嘴,用脚尖踢了踢堆在地上的椽子。 “娘,您不懂别瞎说!”刘晴假意呵斥,声音却不大不小,“人家老四现在眼界高,用的都是好料子!是吧,小娟?” 马小娟今天特意穿了件水红色的确良衬衫,在这灰扑扑的工地上显得格外扎眼。她扭着腰肢,声音黏糊糊的:“可不是嘛,四哥现在可是咱屯里的这个!”她翘起大拇指,眼神却一个劲地往卓全峰身上瞟,“盖这么大房子,得多有家底啊……” 卓全峰眉头微蹙,没搭理她们,径直走到胡大山身边,把猎物交给胡玲玲。 胡玲玲看到刘晴她们,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王桂芬更是快人快语,扬着嗓门说:“哟,三嫂,这拖家带口的,是来视察工作啊?还是来走亲戚啊?要是走亲戚,这工地乱糟糟的,可不是说话的地儿!” 刘晴脸皮厚,假装没听出话里的刺,反而笑着说:“桂芬你看你,说话总这么冲!俺们这不是来看看有啥能帮上忙的嘛!人多力量大!”说着,给她娘和马小娟使了个眼色。 那老太太立刻颤巍巍地走到和泥浆的地方,拿起一把铁锹,装模作样地铲了两下,就开始哎呦哎呦地叫累。马小娟则扭到灶房边,拿起一个空盆,说要帮忙洗菜,眼睛却不住地往放肉的地方瞄。 李彩凤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好笑,小声对胡玲玲说:“看见没?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是闻着肉味儿来的!” 胡玲玲气得胸口发堵,却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撕破脸。 卓全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他走到卓全发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卓全发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弟弟的意思,点了点头。 晌午饭点到了。一大盆油汪汪的野猪肉炖粉条,一盆金黄的玉米面贴饼子,一盆炒野葱鸡蛋,还有一锅新添的飞龙蘑菇汤,香气扑鼻。干了一上午重活的工人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纷纷围拢过来。 刘晴和她娘、马小娟见状,也赶紧挤了过来,伸手就去拿碗筷。 就在这时,卓全发站了出来,脸上带着憨厚却不容置疑的笑容,声音洪亮:“各位老少爷们儿,辛苦了!开饭前,咱先把活儿分派一下!下午活儿紧,得抓紧时间把西山墙的椽子都上完!这样,咱们分两队!”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晴和她带来的那两位“援兵”身上:“三嫂,婶子,小娟侄女,你们不是一直说要帮忙吗?正好,下午这活儿,最需要人手!看见那边那堆河沙没?和泥浆用的,下午就得用完!你们三位,就负责把那堆沙子和黄泥拌匀了,这可是个关键活儿,泥浆和的不好,墙就不结实!” 那堆河沙,是小海子湖边上拉回来的,湿漉漉沉甸甸,堆得像个小山包。要把这堆沙子和黏性极大的黄泥用铁锹翻拌均匀,绝对是工地上最累、最脏的活儿之一!一般都是几个壮劳力轮流干。 刘晴她娘一听,老脸顿时垮了下来:“啥?让俺们去和泥?俺这老胳膊老腿的……” 马小娟也傻眼了,看着自己身上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和干净的塑料凉鞋,这要是去和泥,还不全毁了? “二叔,这……这活儿俺们干不了啊……”刘晴急忙想推脱。 王桂芬在一旁凉凉地接口:“哎呦,刚才不还说人多力量大吗?咋一上来真格的就怂了?这和泥的活儿是脏点累点,可也是为盖房子出力啊!总不能光动嘴皮子不干活,就等着吃饭吧?咱老卓家可没这规矩!” 这话夹枪带棒,把刘晴几人噎得够呛。周围干活的工人们也都看着她们,眼神里带着戏谑。是啊,说来帮忙,挑轻省活儿干,吃饭倒积极,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卓全峰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三嫂,要是觉得这活儿太重,干不了,也没关系。工地上的饭,是给下力气干活的人准备的。你们要是没事,就早点回去歇着吧,爹那边还得人照应呢。” 这话等于直接下了逐客令!要么去干最脏最累的活儿,要么就别想蹭饭,赶紧走人! 刘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娘更是气得直哆嗦。马小娟看着卓全峰那冷硬的侧脸,再看看周围人看热闹的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终,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刘晴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俺……俺们干!” 于是,工地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幕奇景:刘晴、她娘、马小娟三人,挽着袖子(马小娟极不情愿),拿着铁锹,在那堆河沙和黄泥前,笨拙又吃力地翻拌着。沙土飞扬,没一会儿三人就弄得灰头土脸,尤其是马小娟,那件水红色的确良衬衫沾满了泥点子,狼狈不堪。 而其他工人,则坐在阴凉地里,吃着香喷喷的饭菜,喝着鲜美的飞龙汤,时不时还朝那边投去一瞥,发出低低的哄笑。 李彩凤一边给工人们添菜,一边凑到胡玲玲耳边,憋着笑说:“妹夫这招可真绝!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来!” 胡玲玲看着那三人的狼狈相,心里又是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轻轻叹了口气:“何苦来哉……” 一下午,刘晴三人可算是遭了大罪。那泥浆又黏又沉,铁锹抡起来格外费力。老太太干了一会儿就喊腰疼,坐在沙堆旁直哼哼。刘晴和马小娟也是累得满头大汗,胳膊酸软。想偷懒吧,王桂芬和李彩凤的眼睛就跟探照灯似的盯着,时不时还“好心”地提醒一句:“三嫂,可得拌匀了啊,不然墙倒了可咋整?” 等到日头偏西,收工的时辰到了,那堆泥浆总算是勉强拌好了。三个人也累得几乎脱了形,瘫坐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 晚饭的时候,她们倒是没客气,捧着碗狼吞虎咽,像是要把下午消耗的力气都吃回来。只是吃饭时,再也没了上午那股子指手画气的劲儿,都低着头,闷声不响。 吃完饭,没等别人撵,刘晴就拉着她娘和马小娟,灰溜溜地走了,连句客套话都没说。 看着她们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王桂芬叉着腰,畅快地舒了口气:“可算是清净了!俺看她们明天还敢来!” 胡大河憨厚地笑了笑,对卓全峰说:“妹夫,你这法子,好使。” 卓全峰看着已然立起大半的房架子,目光沉静:“都是干活吃饭,想不劳而获,在我这儿,行不通。” 夜里,卓全峰和胡玲玲躺在临时搭的木板床上(老房子拆了,暂时住在旁边搭的窝棚里)。胡玲玲靠着丈夫结实的胸膛,轻声说:“他爹,今天……是不是有点太过了?毕竟……” “不过。”卓全峰打断她,语气坚定,“玲玲,记住,人善被人欺。对大哥三嫂他们那种人,你退一步,他们就敢进一丈。以前咱们受的欺负还少吗?现在咱们日子刚有点起色,他们就想来趴着吸血,门都没有!我必须让他们知道,想从我这得点好处,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胡玲玲听着丈夫有力的话语,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能撑起这个家了。 而此时,老卓家东屋里,刘晴正一边揉着酸痛的胳膊,一边对着炕上的卓全野破口大骂:“卓全峰这个挨千刀的!故意折腾俺们!还有王桂芬那个贱嘴婆娘!你等着,俺跟他们没完!” 卓全野发出含糊的呻吟,而坐在外屋门槛上的卓全兴,听着西头隐约传来的、工人们收拾工具的声响,再想想自家这冷灶冷炕,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工地上,胡大山老汉借着月光,摸着那一根根笔直的椽子,对身边的胡大河说:“大河啊,看见没?你妹夫,是个人物!做事有章法,有底线!玲玲跟着他,吃不了亏。” 胡大河重重地点了点头:“嗯!爹,俺看出来了!往后,咱得多帮衬着点。”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靠山屯,洒在那初具规模的七间新房上。新的生活,就如同这拔地而起的房架,充满了希望,也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第49章 大哥窃梁木,雷霆施家法 房子一天一个样,七间大瓦房的墙体已经砌到了半人高,青砖灰瓦,看着就气派。卓全峰心里头也跟着这房子一样,一天比一天亮堂。眼瞅着再有个把月,闺女们就能住进属于自己的亮堂屋子,他觉得这些日子所有的辛苦和算计都值了。 这天后晌,卓全峰没进山。工地上到了上梁的关键阶段,几根做主梁的大红松得格外仔细。他跟胡大山、卓全发还有几个老把式,围着那几根粗壮笔直、散发着松香味的梁木,反复比量、划线,商量着怎么开榫卯才能又结实又周正。 “这几根梁柁,是咱这房子的骨头,可不能出半点差错。”胡大山老汉摸着光滑的梁木,眼里满是赞赏,“全峰啊,你这眼光毒,挑的都是上好的红松,木质紧密,不易变形,能用上百年!” “岳父您过奖了,就是运气好,碰上了。”卓全峰谦虚了一句,心里却清楚,这是他凭着前世记忆,特意在一片老林子里寻摸到的。为了伐这几根梁木,可没少费力气。 日头渐渐西沉,工人们陆续收工回家。喧闹了一天的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灶房里胡玲玲、她娘和王桂芬收拾碗筷的动静,以及几个丫头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的笑声。 卓全峰和胡大山、卓全发又核计了一会儿明天的活儿,直到天色擦黑,才各自散去。胡玲玲娘家人如今也住在临时搭的窝棚里,离工地不远。 夜色渐浓,一轮弯月挂在树梢,给工地洒下一片清辉。劳累了一天的人们都早早歇下了,只有偶尔几声狗吠,打破屯子的宁静。 然而,在这片宁静之下,却有人动起了歪心思。 老卓家东屋,油灯如豆。卓全兴蹲在炕沿上,吧嗒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烟袋锅子一明一灭,映着他那张写满愁苦和不甘的脸。 吴丽萍在炕上翻了个身,嘟囔着:“别抽了,满屋子烟,还睡不睡了?” 卓全兴没理她,狠狠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味直冲喉咙。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白天在工地看到的景象:那气派的房架子,那厚实的青砖墙,那堆得像小山似的木料,还有灶房里飘出的、勾人馋虫的肉香味……再看看自家这四处漏风的破屋子,炕上瘫着的兄弟,还有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他心里就跟有把火在烧似的。 “凭啥……凭啥他老四就能过得那么风光……”他喃喃自语,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想起前几次去西头,不是被冷言冷语挡回来,就是被指派干最累的活儿,最后还灰溜溜地被撵走,一股邪火就直冲脑门。 “他不是能耐吗?不是木料多吗?”一个恶毒的念头突然从他心底冒了出来,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少一根梁木,看他那房子还咋盖!”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工地晚上没人看管,那几根做主梁的红松就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偷一根出来,劈了当柴火烧,或者找个机会卖掉,既能出了心里这口恶气,还能得点实惠…… 他被这个想法刺激得浑身发热,猛地站起身。 “大半夜的,你干啥去?”吴丽萍睡眼惺忪地问。 “出去撒泡尿!”卓全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揣起一把小斧头,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家门。 月色朦胧,屯子里静悄悄的。卓全兴像做贼一样,贴着墙根,熟门熟路地摸到了西头的工地。看着那在月光下已然成型的房架子,他心里更是酸得冒泡。 他目标明确,直奔那几根特意选出来的主梁红松。这些梁木都被架在临时搭的木马上,每一根都有一搂粗,两丈多长,沉得很。 卓全兴选中了靠外边的一根,估摸着这根相对好下手。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四下无人,便掏出小斧头,对准梁木的一端,准备先砍下一截再说。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动作有些笨拙。 然而,他并不知道,自从上次刘晴带人来闹过之后,卓全峰就多留了个心眼。他私下里交代了孙小海,晚上没事就多在工地附近转转,尤其是要看好那几根主梁木。 孙小海对卓全峰那是死心塌地,把这话当成了圣旨。这些天,他每天晚上都会拎着根棍子,在工地周围巡逻几圈,然后才回窝棚睡觉。 今晚也不例外。孙小海刚巡逻完一圈,正准备回去,就隐约听到工地那边传来“笃……笃……”的,极其轻微的敲击声。 “有动静!”孙小海心里一紧,立刻猫下腰,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借着月光,他清楚地看到一个人影,正蹲在梁木旁边,手里拿着家伙在砍木头! “好哇!真有人敢来偷东西!”孙小海血气方刚,当时就火了。他没敢声张,怕吓跑了贼,而是悄悄绕到那人身后,猛地扑了上去,一把将那人按倒在地! “谁?!干什么的!”孙小海厉声喝道,手里的棍子抵住了那人的后腰。 “哎呦!别打!是俺!是俺啊!”卓全兴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斧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连声求饶。 孙小海一听声音,再就着月光仔细一看,愣住了:“是……是大爷?” 他万万没想到,来偷东西的,竟然是卓全峰的大哥!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卓全峰也提着马灯从窝棚里快步走了出来。他睡眠浅,一点响动就能惊醒。胡玲玲和胡大山等人也被惊动了,纷纷披衣起来查看。 马灯的光亮照过去,只见卓全兴被孙小海死死按在地上,满脸惊恐,旁边还丢着一把明显是来偷砍梁木的小斧头。 场面一瞬间寂静得可怕。 胡玲玲看清地上的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卓全兴,话都说不利索了:“大……大哥!你……你怎么能干这种事?!” 胡大山老汉脸色铁青,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实在没眼看。王桂芬则是又气又惊,张大了嘴巴。 卓全峰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步步走到卓全兴面前,马灯的光线下,他的眼神冰冷得如同兴安岭深处的寒冰。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先对孙小海摆了摆手:“小海,放开他。” 孙小海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卓全兴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缩着脖子,不敢看卓全峰的眼睛,嘴里还在狡辩:“老……老四……俺……俺就是路过……看这梁木好像有点裂纹,想……想帮你看看……” “看看?”卓全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小斧头,在手里掂了掂,“拿着这个看?卓全兴,你是不是觉得我卓全峰是傻子?还是你觉得,我还会像以前那样,任由你们欺负?”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那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卓全兴几乎喘不过气,腿肚子直打颤。 “以前你们逼我过继卓云乐,算计我那点家当,看着我闺女挨饿受冻,我认了!那是我卓全峰以前混蛋,活该!”卓全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可现在,我凭自个儿的本事,想给老婆孩子盖间像样的房子,过几天安生日子,你们就这么看不下去?啊?!竟然半夜来偷梁木!你想干什么?想让我的房子塌了?想让我一家子住不成?!” “没……没有……老四,你听俺说……”卓全兴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听你说?听你说什么?听你怎么算计自家兄弟?听你怎么见不得别人好?”卓全峰怒极反笑,那笑声里却充满了悲凉和愤怒,“卓全兴!我告诉你!以前那个任你们搓圆捏扁的卓老四,早就死了!从今往后,谁敢动我家人、动我家东西一根手指头,我就剁了他那只手!” 他猛地将手中的小斧头狠狠劈在旁边一根木料上,“咚”的一声闷响,斧头深深嵌入木头里! 这一下,吓得卓全兴一哆嗦,差点尿了裤子。周围的人也都被卓全峰这突如其来的狠厉震慑住了。 “看在爹的面子上,看在死去的娘份上,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卓全峰盯着瘫软在地的卓全兴,一字一句,如同冰碴子砸在地上,“但是,这根梁木,被你动了,晦气!我不能用了!你得赔!” “赔……俺拿啥赔啊……”卓全兴带着哭腔说。这根上好的红松梁木,值好几十块钱呢! “没钱?”卓全峰冷笑,“行!那就用劳力抵!从明天起,你给我去后山伐木!伐够三根同样粗细、同样品相的红松送来!少一寸,短一尺,我唯你是问!孙小海!” “在!四爷!”孙小海挺直腰板应道。 “你给我盯着他!他要敢偷奸耍滑,或者再动什么歪心思,立刻告诉我!我亲自去收拾他!” “明白!”孙小海大声答应,看向卓全兴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卓全峰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大哥,不再多说,转身对众人道:“没事了,都回去歇着吧。”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心情复杂地各自散去。胡玲玲看着丈夫挺拔而冷硬的背影,心里又是后怕,又是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快。 王桂芬边走边小声对卓全发说:“看见没?老四这回是真发火了!大哥这回是撞枪口上了!” 卓全发叹了口气,摇摇头:“自作孽啊……” 这一夜,卓全兴是怎么连滚爬回老宅的,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往后,在西头老四面前,他是彻底抬不起头了。那种被绝对力量和气势碾压的恐惧,深深烙印在了他的骨子里。 而经此一事,屯里那些原本或许还有些小心思的人,也彻底歇了。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卓全峰这家,护得跟铁桶似的,谁伸爪子,谁就得做好被剁掉的准备! 月光依旧清冷,工地上的梁木静静地躺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夜起,彻底不一样了。 第50章 新居终落成,暖房聚人心 时令进了五月,漫山遍野的达子香开到了尾声,嫩绿的树叶已经铺满了兴安岭。靠山屯西头,那七间气派的大瓦房,也终于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迎来了上梁封顶的最后时刻。 最后一根脊檩被几个壮劳力喊着号子,稳稳地安放在屋顶最高处。胡大山老汉站在房架上,手里拿着系了红布条的斧头,敲了敲梁木,亮开嗓门,唱起了流传已久的上梁喜歌: “浇梁头,浇梁头,祖祖辈辈出王侯!” “浇梁腰,浇梁腰,金子银子往家挑!” “浇梁尾,浇梁尾,福寿安康永相随!” 每唱一句,底下围观的屯邻们就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卓全峰和胡玲玲站在下面,仰头看着,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和激动。几个丫头更是兴奋得小脸通红,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唱完喜歌,胡大山抓起篮子里准备好的小馒头、糖果和硬币,一把把地向四周抛洒。大人孩子们笑着闹着争抢,场面热闹非凡,寓意着未来的日子甜甜蜜蜜,财源广进。 “上梁大吉!”随着胡大山最后一声高呼,鞭炮声再次炸响,硝烟弥漫,喜庆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房架子彻底落成,剩下的就是砌墙、安门窗、盘炕、抹墙等内部活儿了。这些活儿细碎,但进度更快。卓全峰几乎天天长在工地上,和胡大山、卓全发一起把关。胡大河依旧是那个闷头干活的主力,从不偷奸耍滑。 而被卓全峰勒令伐木抵债的卓全兴,这些日子也老实得很。每天天不亮就扛着斧头上山,天黑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还真让他伐够了三根品相不错的红松,由孙小海监督着送到了工地。他见了卓全峰,头都不敢抬,远远就绕道走。经过那次“偷梁事件”,他是彻底被这个四弟收拾服帖了,再不敢动什么歪心思。 三嫂刘晴和她那一家子,自打上次被整治后,也彻底消停了,再没敢来工地露面。只是偶尔在屯子里遇见胡玲玲或王桂芬,那眼神里的怨毒藏都藏不住,却也只敢在背后嚼嚼舌根,说些“暴发户”、“小人得志”的酸话,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日子在忙碌和期盼中飞快流逝。转眼进了六月初,七间大瓦房终于彻底竣工了! 青砖灰瓦,高大敞亮。前后窗户开得大大的,窗明几净。院墙是用整齐的石头垒砌的,院门宽阔,能赶进马车。院子里铺着青石板,干净利落。这气派,在靠山屯绝对是头一份! 最让几个丫头期待的,还是房子里面的格局。正如卓全峰当初规划的那样,正房三间,中间是宽敞的堂屋,东西两间是卓全峰胡玲玲的卧室和卓老实住的屋子。东西厢房各两间,正好分给六个女儿。 在胡玲玲的巧手布置下,每个女儿的房间里都盘了小巧但暖和的小火炕,炕上铺着崭新的苇席。靠墙放着卓全峰特意让木匠打的小炕桌和小柜子。虽然陈设简单,但对于从未有过独立空间的女孩们来说,这简直就是梦中的天堂! 搬家的前一天晚上,卓全峰和胡玲玲带着六个女儿,最后一次在临时住的窝棚里吃饭。看着女儿们兴奋得几乎吃不下饭的样子,卓全峰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诗玥,雅涵,雅雯,诗涵,思玥,忆琳,”他挨个叫过女儿们的名字,语气郑重,“明天,咱们就搬新家了。爹答应你们的事,办到了。” 女孩们都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望着父亲。 “这六间厢房,是爹娘给你们姐妹六个的礼物。”卓全峰目光扫过每一张稚嫩却充满期盼的小脸,“以后,那就是你们自个儿的小天地了。在里头,你们可以安心看书、写字、想心事。爹希望你们记住,你们是我卓全峰的闺女,不比任何人差!往后,更要好好读书,明事理,长本事,活出个人样来!” “爹!俺一定好好学!”大丫卓诗玥第一个表态,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她想起以前和妹妹们挤在一条炕上,连放书本的地方都没有,如今,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可以尽情看书的角落了。 “爹!俺也是!俺要当数学家!”二丫卓雅涵挥舞着小拳头。 “爹,俺听话……”三丫卓雅雯小声说,眼里却闪着光。 四丫卓诗涵和五丫卓思玥虽然还不太完全明白独立房间的意义,但也被这喜悦的气氛感染,用力点着头。 襁褓里的六丫卓忆琳似乎也感受到了家人的快乐,在母亲怀里咿咿呀呀地舞动着小手。 胡玲玲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却是幸福的泪水。她紧紧握住丈夫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天,正式搬家“温锅”。这可是屯里的大事!几乎半个屯子的人都来了。赵老栓、孙老倔头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来了,真心帮忙出过力的屯邻们来了,胡玲玲的娘家人更是早早过来张罗。 院子里,借来的十几张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卓全峰这次是真下了本钱,把前段时间打猎攒下的好东西都拿了出来。大铁锅里炖着香喷喷的野猪肉和野山羊排,大盆里装着红烧狍子肉,还有各式各样的山珍野味:清炒蕨菜、凉拌刺老芽、野葱炒鸡蛋、蘑菇汤……主食是雪白的馒头和金黄的玉米面贴饼子,管够!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肉香和饭菜香,勾得人直流口水。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大人们围坐在一起,抽烟、喝茶、唠嗑,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王桂芬和李彩凤带着几个妇女,手脚麻利地端菜倒酒,招呼客人。胡大山老汉和卓全发作为“总管”,陪着几位老人坐在上首,脸上满是自豪。 卓全峰和胡玲玲穿着簇新的衣裳,站在院门口迎接客人。卓全峰如今是屯里的风云人物,来道贺的人无不说着恭维话,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羡慕。 “全峰啊,你这房子,可是给咱靠山屯长脸了!” “玲玲可是有福了,找了这么个能干的女婿!” “往后咱屯子里,可得看你卓老四的了!” 卓全峰笑着应酬,不卑不亢。胡玲玲站在他身边,看着这热闹喜庆的场面,看着丈夫挺拔自信的身影,只觉得如同在梦中一般。 开席前,卓全峰端起一碗酒,站到院子中央,朗声说道:“各位乡亲长辈,各位兄弟姊妹!今天是我卓全峰家温锅的好日子!感谢大家伙赏脸,来给我捧场!以前,我卓全峰糊涂,干过不少混账事,多亏各位长辈和乡亲们担待!这碗酒,我敬大家!感谢大家以前的包容,也感谢这些日子出工出力的情分!往后,咱们乡里乡亲的,处常了!我干了!” 说罢,他一仰头,将碗里的白酒一饮而尽!豪气干云! “好!” “全峰仗义!” “干了!”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和附和声,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趁着大人们喝酒聊天的功夫,卓诗玥悄悄拉着几个妹妹,溜进了分配给她们的厢房。 东厢房第一间,是卓诗玥的。她轻轻推开崭新的木门,走进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进来,炕席是新编的,散发着淡淡的草香,小炕桌擦得干干净净。她走到炕边,小心翼翼地把父亲给她买的新笔记本和铅笔放在小炕桌上,用手轻轻抚摸着,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这里,以后就是她可以安心读书、编织梦想的地方了。 隔壁,卓雅涵在自己的房间里兴奋地打着转,她已经想好了要把那张算术比赛得的奖状贴在哪儿。卓雅雯则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小炕沿上,嘴角带着羞涩而满足的笑意。卓诗涵和卓思玥在各自的房间里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小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那是一种被珍视、被尊重、有了归属感的幸福光芒。 最小的卓忆琳被胡玲玲抱在怀里,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宽敞明亮的新家。 胡玲玲抱着小女儿,走到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热闹的景象,再看看东西厢房里女儿们那发自内心的快乐身影,她的心被巨大的幸福和满足填得满满的。她回头,望向正在和赵老栓喝酒的丈夫,那个曾经浑噩、如今却如山般可靠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爱意和依赖。 夜幕降临,宾客逐渐散去。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收拾好杯盘狼藉的院子,新家里终于安静下来。 卓全峰闩好院门,回到堂屋。胡玲玲正坐在崭新的炕沿上,就着煤油灯光,给睡着的六丫轻轻打着扇子。东西厢房里,女儿们大概也都在自己的新炕上,带着甜美的笑意进入了梦乡。 “都睡了?”卓全峰轻声问。 “嗯,都睡了。”胡玲玲抬起头,灯光下,她的脸庞柔和而美丽,“丫头们高兴坏了,在自己屋里摸了半天才睡下。” 卓全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静的夜色和崭新的院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重生归来,历经艰险,斗人斗兽,所有的努力和拼搏,不就是为了眼前这一刻吗?妻女安好,家庭和睦,有了一个真正像样的家。 胡玲玲走到他身边,轻轻靠在他宽阔的背上,低声说:“他爹,咱这日子,真的像做梦一样……” 卓全峰转过身,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暖,沉声道:“不是梦,玲玲。这才是开始。往后,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窗外,月明星稀,夏虫啁啾。靠山屯西头这七间崭新的瓦房里,亮着温暖的灯火,充满了希望和生机。而对于卓全峰来说,守护好这个家,让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幸福安康,就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使命和最大的成就。 第51章 大赛风声起,书记荐英才 六月的靠山屯,被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包裹着。卓家那七间簇新的青砖瓦房,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成了屯子里最气派的景儿。搬进新家快半个月了,胡玲玲和几个女儿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每天清晨,看着女儿们从各自的房间里精神抖擞地出来,在宽敞明亮的堂屋里吃饭、读书,卓全峰就觉得,之前所有的辛苦和冒险都值了。 生活似乎步入了一种安宁而富足的轨道。卓全峰依旧每天进山,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更多的是为了给家里添些野味,或者寻些时令的山货。新房子盖好了,积蓄也花去了大半,他得开始琢磨新的生财路子,光靠打猎不是长久之计。 这天下午,卓全峰刚从山里回来,背篓里装着半筐新采的榛蘑和几只肥硕的沙半斤。还没进院门,就看见二丫卓雅涵像只小燕子似的从屋里飞出来,手里挥舞着一张试卷,小脸兴奋得通红。 “爹!爹!你快看!俺数学又考了一百分!还是全班第一!”卓雅涵把试卷高高举到父亲面前,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求表扬的骄傲。 卓全峰放下背篓,接过试卷,看着上面鲜红的“100”分,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摸了摸二丫的头:“好!真好!我闺女就是聪明!比你爹强!” “那当然!”卓雅涵挺起小胸脯,“俺以后要当数学家,挣好多好多钱,给你和娘花!” 这时,大丫卓诗玥也拿着本书从东厢房走出来,看到妹妹又在“显摆”,温柔地笑了笑:“爹,您别光夸她,她都快骄傲得上天了。” “大姐嫉妒俺!”卓雅涵冲姐姐做了个鬼脸,又扭头对卓全峰说,“爹,李老师说了,县里下半年有数学竞赛,让俺报名参加呢!” “去!必须去!”卓全峰毫不犹豫地支持,“好好学,缺啥本子笔跟爹说。” 正说着,胡玲玲系着围裙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笑:“你们爷几个在院里嚷嚷啥呢?老远就听见了。他爹,公社的王书记来了,在堂屋等你呢,说是有事。” 王书记?卓全峰心里一动。王建国书记对他家一直颇为照顾,这次突然上门,肯定不是小事。他赶紧把背篓交给胡玲玲,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快步走向堂屋。 堂屋里,王建国书记正坐在崭新的八仙桌旁,端着胡玲玲刚沏的茉莉花茶,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眼中带着赞赏。见卓全峰进来,他放下茶杯,笑着站起身:“全峰啊,你这新家可真不赖!亮堂,宽敞,比俺公社的办公室都气派!” “王书记,您快坐!您可是贵客,俺这穷家破业的,您别笑话。”卓全峰客气地请王书记重新落座,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你这要是穷家破业,那咱屯里就没富户了!”王书记哈哈一笑,随即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全峰,我这次来,是有个正事,也是个大好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王书记您说。”卓全峰坐直了身子。 “是这么回事,”王书记压低了些声音,“县里要举办三年一度的全县狩猎大赛了!时间就定在下个月初,地点在县北边的原始林场。这可是咱县里狩猎行当最高规格的比赛了!奖品丰厚不说,关键是这荣誉,代表了咱全县猎户的最高水平!” 狩猎大赛?卓全峰心中一动。前世他似乎隐约听说过这事,但那时的他浑浑噩噩,连饭都吃不饱,根本没资格也没心思关注。 王书记继续说道:“每个公社都有一个推荐名额,可以组织一个五人小队参赛。我思来想去,咱们红旗公社,论枪法,论经验,论对山林的熟悉,还有谁比你卓全峰更合适?所以,我打算把这个名额给你,由你牵头,组建咱们公社的狩猎队,去县里给咱红旗公社争光!你看咋样?” 这确实是个出乎意料的消息。卓全峰沉吟着,没有立刻答应。参加比赛,意味着要离开家一段时间,深入陌生的山林,面对未知的对手和挑战。而且,枪打出头鸟,太过张扬,未必是好事。 王书记见他犹豫,以为他担心家里,劝道:“全峰,这可是个露脸的好机会!你要是能在县里拿个好名次,不光是你个人的荣誉,也是咱们整个红旗公社的光荣!对你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家里你放心,有玲玲和孩子她姥爷姥姥照应着,出不了岔子。比赛也就十来天工夫。” 这时,胡玲玲端着切好的西瓜进来,正好听到后面几句,脸上立刻露出了担忧的神色:“狩猎大赛?他爹,那得多危险啊?还得去县里……” 王书记笑道:“玲玲同志,你放心,比赛是在划定的安全区域进行,有林业局和武装部的人全程跟着,安全有保障。再说,全峰的本事你还不知道?熊瞎子、土豹子都不在话下,参加个比赛能有啥事?” 卓全峰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又看看王书记期待的目光,心里快速权衡着。参加比赛,确实有机会结识更多猎户,开阔眼界,或许还能找到新的门路。而且,这也是一个检验自己重生以来狩猎技艺的好机会。 “王书记,”卓全峰终于开口,语气沉稳,“感谢您的信任和推荐。这个比赛,我参加。至于组建队伍的人选……” “人选你定!”王书记大手一挥,“公社里你看上谁,尽管点名!需要什么支持,公社尽量给你解决!我就一个要求,给咱红旗公社拿个好名次回来!” “我尽力而为。”卓全峰没有把话说满。 送走了踌躇满志的王书记,家里的气氛却有些沉闷。胡玲玲一边收拾茶碗,一边忍不住念叨:“他爹,咱家现在日子刚安稳,你又要去参加啥比赛……听说那些比赛的老猎手都可厉害了,还有好多少数民族的,玩枪玩得贼溜……” 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安慰道:“玲玲,别担心。我心里有数。参加比赛,不光是争荣誉,也是个机会。咱不能总窝在靠山屯这一亩三分地,得出去看看。再说,赢了比赛还有奖金呢。” “俺不要奖金,俺就要你平平安安的。”胡玲玲靠在他肩上,声音有些哽咽。好不容易盼来的好日子,她真怕再出什么变故。 晚上,卓全峰把几个大女儿叫到堂屋,开了个简单的家庭会议,把要参加狩猎大赛的事情说了。 大丫卓诗玥首先表示支持:“爹,你去吧!家里有俺呢,俺会帮娘照看好妹妹们的!”她如今越发有长姐的风范。 二丫卓雅涵则兴奋地两眼放光:“爹!你去拿个第一名回来!让县里人都知道,咱靠山屯的卓全峰是最厉害的猎手!” 三丫卓雅雯细声细气地说:“爹,你要小心。” 四丫卓诗涵和五丫卓思玥也用力点头。 看着懂事的女儿们,卓全峰心里暖暖的,更加坚定了参赛的决心。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靠山屯传开了。屯民们反应各异。 赵老栓、孙老倔头等老人拍着卓全峰的肩膀,给他鼓劲:“全峰,好好整!给咱屯子争口气!” “就是!让县里那帮人也见识见识,咱靠山屯出了条真龙!” 孙小海更是激动不已,围着卓全峰转:“四爷!带俺去吧!俺给你背枪、扛猎物!保证不给你拖后腿!” 而老卓家那边,反应就微妙多了。 卓老实如今住在西头,听说后,沉默了一会儿,对卓全峰说:“老四啊,出去闯闯也好。不过,万事小心,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卓全兴在自家院子里听到消息,酸溜溜地对吴丽萍说:“哼,显摆到县里去了!我看他能蹦跶多高!”可想起上次偷梁木被收拾的惨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三嫂刘晴则是跑到老宅,对着躺在炕上的卓全野阴阳怪气:“听见没?你家老四现在可是人物了!都要代表公社去县里比赛了!哪像咱们,还得在这破屋里等死……” 躺在炕上的卓全野发出无意义的呻吟,眼神麻木。 最让卓全峰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天,大哥卓全兴竟然扭扭捏捏地找上门来了。他站在院门口,不敢进来,搓着手,讪讪地说:“老四……听说你要去县里比赛……那个……队里还缺人不?俺……俺虽说枪法不如你,可……可也能帮着打个下手……” 卓全峰看着大哥那副既想沾光又怕自己的模样,心里觉得既可悲又可笑。他淡淡地说:“队伍人选我心里有数,不劳大哥费心了。你还是在家好好照顾三哥吧。” 卓全兴碰了一鼻子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嗫嚅着走了。 经过几天的考虑和筛选,卓全峰定下了狩猎队的初步人选。除了他自己,还有枪法精准、年轻力壮的孙小海,屯里另外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户赵炮的儿子赵虎,以及两个平时跟他关系不错、人也可靠的年轻后生。他还计划带上两条训练有素的猎犬,这在追踪猎物时会起到关键作用。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卓全峰知道,这次狩猎大赛,将是他走出靠山屯,迈向更广阔天地的第一步。前方或许有挑战,有强敌,但他无所畏惧。为了身后这个温暖的家,他必须变得更强,走得更远。 第52章 组建狩猎队,恶犬显神威 决定参加狩猎大赛的消息,像阵风似的刮遍了靠山屯。卓全峰家那气派的新院子,顿时成了屯子里最热闹的地方。有来真心实意出主意的老猎户,有来看热闹的半大孩子,也有那心里泛酸、嘴上却说着恭维话的。 卓全峰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这次比赛不光是他个人的事,还关系到红旗公社的脸面。王书记把宝压在他身上,他不能掉链子。这队伍的人选,可得好好掂量。 晚上,一家子围在新堂屋的八仙桌旁吃饭。煤油灯的光晕下,饭菜的热气袅袅上升。 “爹,你真要带小海叔去啊?”二丫卓雅涵扒拉着碗里的饭,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父亲。 “嗯,小海机灵,枪法也练出来了,是个好帮手。”卓全峰夹了块野猪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胡玲玲给最小的六丫喂着蛋羹,脸上还带着忧色:“他爹,这一去就得十来天,深山老林的,俺这心里总不踏实……” “娘,您就放心吧!”大丫卓诗玥给母亲盛了碗汤,柔声安慰,“爹的本事您还不知道?再说,还有小海叔他们照应呢。” 三丫卓雅雯细声细气地插了句:“爹,把‘大黑’和‘二狼’也带上吧,它们可厉害了。” 卓全峰闻言,抬眼看了看趴在堂屋门口的两条猎犬。那条通体乌黑、骨架粗壮的是“大黑”,是条纯种的东北猎犬后代,性子沉稳,追踪是一把好手。另一条毛色青灰、眼神凶狠的是“二狼”,带了点狼狗血统,速度极快,扑咬凶猛。这两条狗是他从小精心喂养、严格训练出来的,比好些人都顶用。 “带上。”卓全峰点点头,“山里找人靠眼,找牲口还得靠它们。” 吃完饭,卓全峰把孙小海叫到院里。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 “小海,比赛的事儿定了。队伍里算你一个。”卓全峰开门见山。 孙小海激动得脸都红了,胸脯挺得老高:“四爷!您放心!俺保证听您指挥,绝不给您丢脸!” “光听话不行,还得有真本事。”卓全峰语气严肃,“从明儿起,早上跟我进山,专门练配合。比赛不是单打独斗,讲究的是个团队。” “哎!明白!”孙小海用力点头。 接下来几天,卓全峰像换了个人似的,天不亮就带着孙小海和两条猎犬钻进山里。他不光练枪法,更主要的是演练战术配合。 “看见那片灌木没?”卓全峰指着几十米外一丛晃动的枝叶,“假设里头藏着东西。我走正面吸引注意,你从左边那片洼地绕过去。记住,脚步要轻,利用地形。” 孙小海猫着腰,像只狸猫似的悄无声息地潜入洼地。卓全峰则故意弄出点声响,慢慢向前逼近。两条猎犬不用吩咐,早已左右散开,形成包抄之势。 突然,灌木丛里“扑棱棱”飞起一只野鸡!孙小海下意识就要举枪,卓全峰低喝一声:“别动!看狗的!” 只见“二狼”如同离弦之箭,“嗖”地窜出,几个起落就将那只惊慌的野鸡扑在爪下,叼了回来。整个配合行云流水。 “好!”孙小海看得目瞪口呆,“四爷,您这训狗的本事,绝了!” 卓全峰接过野鸡,掂量了一下:“狩猎不光靠枪准,还得靠脑子,靠伙伴。这两条狗,顶得上两个好手。” 除了孙小海,卓全峰又仔细考虑了其他人选。屯里老猎户赵炮的儿子赵虎,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跟他爹学了一身好本事,枪法稳,人也实在,就是有点犟脾气。卓全峰亲自去赵炮家了一趟。 赵炮家还是那三间低矮的土坯房。见卓全峰来了,赵炮有些意外,忙把他让进屋。 “全峰啊,如今你可是大忙人了,咋有空上俺家来了?”赵炮递过烟袋锅子。 卓全峰摆摆手,直接说明来意:“赵叔,县里狩猎大赛的事儿您听说了吧?公社让我组队,我想让虎子跟着一起去,您看咋样?” 赵炮愣了一下,看了眼旁边闷头搓麻绳的儿子,沉吟道:“虎子倒是把好手,就是这性子……怕给你惹麻烦。” 赵虎抬起头,瓮声瓮气地说:“爹,俺能行!” 卓全峰看着赵虎那结实的身板和不服输的眼神,笑了笑:“赵叔,年轻人有点脾气正常。虎子本事不差,我带他出去见见世面。” 赵炮见卓全峰这么看重自己儿子,脸上也有了光:“那……那就让他跟你去!全峰,虎子要是不听话,你该骂骂,该打打!” 就这样,赵虎成了队伍里的第三人。 另外两个人选,卓全峰挑了屯里两个跟他关系不错的后生,一个叫王猛,一个叫李强。都是二十郎当岁,身强力壮,枪法过得去,关键是听话、可靠。 人员初步定下,卓全峰把五个人召集到自家院里开会。两条猎犬安静地趴在主人脚边,耳朵却竖得老高。 “各位兄弟,”卓全峰目光扫过四人,“这次比赛,咱们代表的是红旗公社。名次重要,但安全第一,规矩也不能坏。”他拿出王书记给的一些比赛简单章程,“比赛分预赛、初赛、半决赛和决赛,具体项目到时候才知道。但万变不离其宗,离不开追踪、枪法、团队配合。”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既然是一个队,就得有个队的样子。往后这些天,咱们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卓全峰把话撂这儿,比赛期间,一切行动听指挥!谁要是自作主张,坏了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这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连最犟的赵虎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四爷,您就吩咐吧!俺们都听您的!”孙小海第一个表态。 “对,全峰哥,你说咋干就咋干!”王猛和李强也赶紧附和。 赵虎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好!”卓全峰点点头,“从明天开始,咱们进山合练。小海,你负责注意周边动静。虎子,你眼神好,负责观察兽踪。王猛、李强,你们力气大,负责背装备和警戒。两条狗跟着我。”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接下来的日子,靠山屯周边的山林就成了红旗公社狩猎队的练兵场。每天天不亮,就能看到五个人、两条狗的身影出现在山路上。卓全峰模拟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训练队员们的反应和配合。 有时是追踪一只狡猾的狐狸,考验耐心和观察力;有时是围捕一小群野猪,演练包抄和协同射击;有时甚至是故意制造意外,看看队员们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 两条猎犬在训练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大黑”总能率先发现猎物的蛛丝马迹,低沉地发出警示。“二狼”则凭借速度和凶猛,多次在模拟对抗中“制服”目标。 这天下午,合练接近尾声。卓全峰故意安排了一个难度较高的项目——在一片地形复杂的杂木林里,寻找并“捕获”一只被他事先藏好的、绑了红布条的假猎物。 队员们分散开来,按照既定战术向前搜索。两条猎犬在前面引路,不时停下来嗅闻。 突然,“大黑”停在一处荆棘丛前,发出急促的低吼。孙小海立刻示意大家隐蔽。赵虎眯着眼仔细观察,低声道:“四哥,那边草有被压过的痕迹,很新。” 卓全峰打了个手势,王猛和李强从两侧迂回包抄。他则和孙小海、赵虎从正面缓缓逼近。 就在他们即将合围的时候,侧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是李强!他脚下踩空,滑进了一个被枯叶掩盖的土坑里,手里的土枪也脱手掉在一旁。 几乎在同一时间,前方荆棘丛一阵晃动,一个灰色的影子猛地窜出!竟然是一头不知怎么被惊扰了的半大野猪!它受惊之下,不辨方向,低着头就朝着土坑方向冲了过去!而李强还在坑里挣扎,一时爬不上来! “不好!”孙小海惊呼一声,下意识举枪,但野猪速度太快,而且离李强太近,他不敢开枪! 眼看野猪獠牙就要撞上坑里的李强! 千钧一发之际! “二狼!”卓全峰一声厉喝! 只见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射出!不是扑向野猪,而是精准地一口咬住了野猪的后腿!巨大的冲击力让“二狼”打了个滚,但它死死咬住不放! 野猪吃痛,发出一声惨嚎,冲势顿时一滞,疯狂地扭动身体,想把“二狼”甩开。 就这争取到的宝贵一两秒钟,赵虎和王猛已经冲了上去!赵虎一把将坑里的李强拽了出来,王猛则捡起地上的土枪,对着天空“砰”地开了一枪! 枪声和“二狼”的凶猛,终于吓住了那头半大野猪。它挣脱了“二狼”,哀嚎着窜进了密林深处。 “二狼”龇着牙,还要去追,被卓全峰喝止了。它跑回主人身边,嘴角还带着血丝,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眼神依旧凶狠地盯着野猪逃跑的方向。 惊魂未定的李强被赵虎拉上来,脸都吓白了,看着卓全峰和“二狼”,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孙小海和王猛也围过来,看着英勇的“二狼”,眼里满是敬佩。 “没事吧?”卓全峰检查了一下“二狼”,只是皮外伤,这才看向李强。 “没……没事……多亏了四哥……多亏了二狼……”李强心有余悸。 卓全峰脸色凝重地看着众人:“都看见了吧?山林里,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今天要不是二狼,后果不堪设想!以后行动,更要加倍小心!互相照应,不是一句空话!” 经过这次有惊无险的意外,队员们对卓全峰的指挥更加信服,对团队配合的重要性有了刻骨铭心的认识,也对两条猎犬的作用刮目相看。这支临时组建的队伍,在实战演练中迅速凝聚起来。 当卓全峰带着队伍和两条威风凛凛的猎犬回到屯里时,引来了更多关注的目光。大家都知道,红旗公社的狩猎队,已经初具雏形,就等着在县大赛上一展身手了。 第53章 预赛显身手,初遇鲜卑仇 七月初,一年里最热的时候。卓全峰带着红旗公社狩猎队,坐上了公社安排的拖拉机,颠簸了大半天,来到了县城北边的原始林场。这里就是全县狩猎大赛的赛场。 林场招待所门口,扯着大红横幅,人来人往,比过年还热闹。各公社的队伍都到了,穿着各异,带着五花八门的猎枪猎犬,空气里弥漫着烟草、汗水和火药混合的独特气味。有穿着旧军装、纪律严明的国营林场代表队;有穿着民族服饰、眼神桀骜的少数民族猎手;还有像卓全峰他们这样,穿着普通农家衣裳的公社代表。 卓全峰让孙小海他们先去安排好的住处安顿,自己则站在招待所门口,默默观察着这些未来的对手。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猎手,最后停留在不远处一群穿着独特、气质彪悍的人身上。他们大多身材粗壮,皮肤黝黑,腰间挂着弯刀,用的猎枪也带着明显的民族特色。 “四哥,看那边,”赵虎凑过来,压低声音,“是县林业局代表队的,听说领头的叫乌恩其,是个鲜卑族的老猎手,枪法贼准,在咱县里很有名。” 卓全峰微微点头,目光与那群人中一个约莫四十岁、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对上。那人眼神锐利,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正是乌恩其。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第二天一早,所有参赛队伍在林场前的空地上集合,黑压压一片,得有十几支队伍,近百号人。主席台上坐着县里领导和林业局的干部。简单的开幕式后,比赛裁判宣布了预赛规则。 预赛项目很简单:在规定时间内,进入划定的预赛区域,猎取指定数量和种类的小型猎物。要求是:雪兔三只,飞龙(花尾榛鸡)两只。时间限制为三个小时。主要考验的是猎手们的基础追踪、识别和射击能力。 裁判一声令下,各队如同离弦之箭,迅速没入茂密的原始森林。 “按计划行动!”一进入林子,卓全峰立刻低声下令,“小海注意侧翼,虎子找踪迹,王猛李强警戒,大黑二狼,搜!” 两条猎犬立刻兴奋起来,鼻子贴着地面,开始 zigzag 搜索前进。卓全峰则端着“水连珠”,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这片林子他前世似乎来过,有些模糊的印象,但具体细节记不清了。 “四爷,这边!”孙小海突然低声喊道,指着地面一串细小的脚印,“是雪兔!” “大黑,跟上!”卓全峰命令道。 大黑低吼一声,沿着脚印追踪而去。众人紧随其后。没走多远,就看见一只肥硕的雪兔正在一丛灌木下啃食草根。它十分警觉,听到动静立刻就要逃窜。 但卓全峰动作更快!几乎在雪兔启动的瞬间,他手中的“水连珠”已经喷出火舌! “砰!” 子弹精准地打在雪兔前方半步的地面上,溅起一溜尘土!那雪兔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弄得一愣,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二狼!”卓全峰再次下令! 早已蓄势待发的二狼如同灰色闪电般扑出,一口咬住了雪兔的脖颈!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干净利落! “漂亮!”王猛忍不住赞道。他们甚至没浪费子弹。 卓全峰脸上没什么表情,示意孙小海收起猎物。“继续。” 有了猎犬的帮助,寻找猎物变得事半功倍。大黑的追踪和二狼的扑咬,简直是绝配。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顺利找到了两只雪兔和一只飞龙。 “四哥,那边好像有动静。”赵虎指着右前方一片白桦林。 众人悄悄摸过去,只见林间空地上,几只羽毛华美的飞龙正在觅食。这次距离稍远,而且飞龙警惕性很高。 卓全峰打了个手势,示意包抄。孙小海和赵虎从两侧迂回,他和王猛李强从正面缓慢逼近。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有效射程时,侧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另一支队伍也发现了这群飞龙,正从另一个方向快速冲过来,想抢先下手!看服饰,正是县林业局代表队,领头的是那个乌恩其! 乌恩其显然也看到了卓全峰他们,但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速度,同时举起手中的双管猎枪,对着飞龙群大概的方向,“轰”地就是一枪! 他这一枪目的不是精准命中,而是惊吓!大量的铁砂喷射出去,虽然没打中飞龙,却成功地将整个飞龙群惊得四散飞起! “妈的!”赵虎气得骂了一句。这明显是恶意竞争! 卓全峰眼神一冷,但没有发作。他迅速抬起“水连珠”,目光锁定了一只因为受惊而飞得稍慢的飞龙。那飞龙在空中划着弧线,速度很快。 计算提前量,估算风速……卓全峰的大脑飞速运转。就在飞龙即将没入树冠的瞬间,他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迥异于土枪的轰鸣。远处空中,那只飞龙应声而落! “好枪法!”连乌恩其队伍里的人都忍不住低声惊叹。在移动中击中高速飞行的飞龙,这枪法堪称神准! 乌恩其脸色阴沉地看了卓全峰一眼,冷哼一声,带着他的人悻悻离去。临走前,他队伍里一个年轻猎手故意撞了一下正在捡猎物的孙小海,差点把他撞倒。 “你干啥!”孙小海年轻气盛,当时就火了。 “走路不长眼啊?”那年轻猎手反唇相讥。 “小海!”卓全峰喝止了想要理论的孙小海,目光冰冷地看向乌恩其,“乌恩其队长,管好你的人。比赛靠的是本事,不是小动作。” 乌恩其停下脚步,回头盯着卓全峰,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冷笑:“山里规矩,谁手快是谁的。你们公社来的,不懂规矩就回去种地。”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操!太嚣张了!”赵虎也气得不行。 “四爷,他们明显是故意的!”孙小海愤愤不平。 卓全峰看着乌恩其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记住这个教训。山林里,不光要防野兽,更要防人。他们把咱们当对手,甚至是敌人。往后都机灵点。” 这个小插曲,让红旗公社狩猎队的所有人都憋了一股气。同时也让他们意识到,这次比赛,远不止是技艺的比拼。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更加小心谨慎。凭借卓全峰的指挥和猎犬的超常发挥,他们又顺利猎取到了最后一只雪兔和飞龙,成为第一批完成预赛任务的队伍之一。 当他们带着完整的猎物回到出发点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裁判仔细检查了猎物,确认无误,在本子上记下了他们的成绩:用时两小时十七分,猎物完整,成绩有效。 不少其他队伍的猎手都投来惊讶和敬佩的目光。尤其是看到那两条威风凛凛、身上还带着战斗痕迹的猎犬,更是议论纷纷。 “看见没?红旗公社那两条狗,真带劲!” “那个领头的枪法才叫准,一枪就打下了飞着的飞龙!” “听说跟林业局的乌恩其杠上了……” 乌恩其的队伍回来得稍晚一些,虽然也完成了任务,但用时比卓全峰他们长。乌恩其看着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卓全峰一行人,脸色更加难看,尤其是看到那两条猎犬时,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 就在裁判记录成绩的时候,乌恩其队伍里那个之前撞了孙小海的年轻猎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脚下一绊,一个趔趄撞向了蹲在卓全峰脚边的“二狼”! “二狼”何等机警凶猛,感受到威胁,立刻龇牙发出低吼,身体弓起,作势欲扑! “畜生!敢咬人!”那年轻猎手恶人先告状,反而抬脚就向“二狼”踢去! “你敢!”卓全峰反应极快,一把拉住“二狼”的项圈,同时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抓住了那年轻猎手踢来的脚踝,猛地一推! 那年轻猎手“哎呦”一声,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又羞又怒。 “乌恩其!”卓全峰这次直接点了名,声音如同寒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再说一次!管好你的人!我的狗,比有些人更懂规矩!谁再敢动它们,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话的同时,那股在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目光如刀,直刺乌恩其。连周围其他看热闹的队伍都感觉到一股寒意。 乌恩其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公社猎手,竟然有如此迫人的气势。他狠狠瞪了那个丢人现眼的手下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走!” 看着林业局代表队灰头土脸地离开,孙小海、赵虎等人只觉得扬眉吐气,胸中那口闷气总算吐了出来。 “四爷,您太厉害了!”孙小海崇拜地看着卓全峰。 “不是厉害,是占着理。”卓全峰拍了拍躁动的“二狼”,让它安静下来,“对这种存心找茬的人,就不能退让。你退一步,他就敢进一丈。” 他看着乌恩其消失的方向,知道这个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接下来的比赛,恐怕不会太平静。 预赛顺利晋级,初赛的挑战,就在眼前。而潜在的敌人,也已经露出了獠牙。 第54章 初赛斗智勇,巧破陷阱局 预赛结束的当晚,林场招待所里跟开了锅似的。晋级的队伍个个脸上带光,没晋级的也没急着走,都等着看后面的热闹。卓全峰他们红旗公社队,因为预赛表现出色,尤其是跟林业局代表队乌恩其那伙人杠上还不落下风,成了不少人议论的焦点。 晚饭是在招待所食堂吃的,大锅饭,管饱不管好。卓全峰让队员们坐一桌,边吃边低声交代。 “都警醒着点,”他扒拉了一口白菜炖粉条,目光扫过四人,“乌恩其那伙人,不是善茬。预赛吃了瘪,初赛肯定憋着坏。” 孙小海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四爷,咱不怕他!兵来将挡!” 赵虎闷声道:“他们要是敢使绊子,俺第一个不答应!” 王猛和李强也连连点头。 卓全峰放下筷子,神色严肃:“光不怕不行,得动脑子。山林里头,他们比咱们熟,真要下黑手,防不胜防。明天进了山,一切听我指挥,不许擅自行动,尤其是你,虎子。” 赵虎梗着脖子想反驳,但看到卓全峰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嗯”了一声。 正说着,食堂门口一阵骚动。是乌恩其带着他那队人进来了。一个个昂着头,眼神不善地扫过食堂里的人,最后落在卓全峰他们这桌上。 乌恩其嘴角挂着冷笑,故意大声对身边人说:“有些乡下来的,走了狗屎运,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明天进了老林子,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他手下那个撞过孙小海的年轻猎手,叫巴特尔的,也跟着阴阳怪气:“可不是嘛,靠两条畜生逞能,算啥本事?” 孙小海“噌”地就要站起来,被卓全峰用眼神按住了。 卓全峰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菜汤,头也没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食堂:“老话讲,咬人的狗不叫。真厉害的,不用搁这儿耍嘴皮子。” 这话像记无声的耳光,抽得乌恩其等人脸色铁青。食堂里其他看热闹的人,有的憋着笑,有的暗暗点头。乌恩其狠狠瞪了卓全峰一眼,没再说话,带着人走到远处一张桌子坐下。 这一夜,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第二天,初赛开始。规则比预赛复杂多了:所有晋级队伍进入一片更大的指定区域,在六小时内,猎取总价值最高的猎物。猎物价值由随队裁判根据种类、大小、完整度现场评估。这不仅考验枪法和追踪,更考验猎手对猎物价值的判断、路线选择和时间管理能力。 出发前,各队抽签决定进入方向和大致路线。卓全峰抽到的是西北方向,而乌恩其的队伍,抽到的是紧邻的西南方向。 “又是他们!”孙小海低声道。 卓全峰看着地图,眉头微蹙。这片区域山高林密,沟壑纵横,两条路线在中段有几处非常接近。“都打起精神,走!” 一进入比赛区域,卓全峰立刻让队伍呈扇形散开,猎犬在前,队员间隔一定距离,互相呼应,缓缓推进。他特意选择了相对难走但视野更好的山脊线,而不是容易埋伏的谷地。 “大黑,二狼,仔细搜!”卓全峰下令。 两条猎犬立刻进入工作状态。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一片混交林里,大黑突然停下,对着地面一堆看似凌乱的枯叶发出低沉的呜咽。 “有情况!”赵虎眼尖,立刻示意。 卓全峰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枯叶。下面赫然是一个伪装过的陷阱!几根削尖的树枝倒插在坑底,上面盖着薄薄的树枝和树叶,要不是大黑嗅觉敏锐,很难发现。 “妈的!肯定是乌恩其那帮孙子干的!”孙小海骂道。 卓全峰脸色阴沉,仔细检查了陷阱周围,发现了一些模糊的脚印,方向指向西南。“把陷阱标记出来,提醒后面可能路过的人。我们绕过去。” 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路上,他们又陆续发现了两个类似的简易陷阱,还有一个利用弹性树枝做的套索,都布置在他们可能经过的兽径上。 “四爷,他们这是存心不让咱们好好打猎啊!”王猛气得直喘粗气。 卓全峰反而冷静下来。对方越是耍这种手段,说明他们越是心虚。“别慌。他们浪费精力布置这些,正说明他们怕了。咱们按自己的节奏来。” 他调整了策略,不再完全依赖猎犬追踪兽迹,而是更多地凭借自己对山林的理解和前世的经验,选择那些价值高、又相对不容易被做手脚的猎物。 “那边,”他指着一片陡峭的岩石区,“这种地方,容易有獐子或者青羊(斑羚),皮子和麝香值钱,而且地形复杂,他们不好设陷阱。” 队伍小心翼翼地向岩石区靠近。果然,在一条石缝附近,发现了獐子的新鲜脚印和粪便。两条猎犬兴奋起来。 就在他们准备包抄的时候,侧面山坡上突然传来几声枪响和呼喝声!是乌恩其的队伍!他们似乎也在追逐什么猎物,故意制造出很大的动静,朝着卓全峰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受此惊吓,那只原本可能藏身在石缝里的獐子,瞬间窜出,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操!又是他们!”赵虎眼睛都红了,举起枪就想对着獐子逃跑的方向射击。 “别开枪!”卓全峰厉声喝止,“距离太远,打不中,浪费子弹!而且,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故意把猎物往咱们这边赶,想让咱们开枪暴露位置?” 赵虎一愣,悻悻地放下枪。 乌恩其等人冲到近处,看着空空如也的石缝和卓全峰他们难看的脸色,巴特尔得意地笑道:“哟,不好意思啊,惊着你们的猎物了。不过这山林里的东西,谁打到算谁的,对吧?” 乌恩其也皮笑肉不笑地说:“卓队长,看来你们今天运气不太好啊。” 卓全峰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讽:“乌恩其队长真是热心肠,大老远跑来帮我们惊猎物。不过,我们红旗公社的人,打猎靠的是真本事,不靠捡漏,更不靠下三滥的手段。” 他不再理会脸色难看的乌恩其等人,对自家队员一挥手:“我们走,去南边那个水泡子(小湖泊)看看,听说那边常有喝水的鹿群。” 他这话声音不小,像是故意说给乌恩其听的。 果然,看着卓全峰队伍离开的背影,巴特尔急切地说:“乌恩其大哥,他们要去水泡子那边!那边肯定有大家伙!咱们跟过去?” 乌恩其眯着眼,看着卓全峰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狐疑。他觉得卓全峰不像这么轻易放弃的人,更不像会把自己的计划大声说出来的蠢货。这会不会是幌子? “不跟!”乌恩其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他们肯定是故意误导我们!我们按原计划,去东边那个山谷!那边背风,猎物多!” 他自信看穿了卓全峰的“诡计”,带着队伍朝着相反方向的东山谷而去。 而实际上,卓全峰带着队伍离开乌恩其的视线后,立刻改变了方向! “四爷,咱真不去水泡子啊?”孙小海问。 “不去。”卓全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水泡子地势开阔,容易暴露,而且乌恩其多半会派人盯着。咱们去西北角那片沼泽地边缘。” “沼泽地?那地方能有啥好猎物?”赵虎不解。 “正因为大家觉得没啥好猎物,才没人去。”卓全峰解释道,“沼泽边缘的草甸子里,有时候会藏着单独活动的马鹿,或者去喝水的野猪。价值都不低。而且地形复杂,乌恩其的人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去那儿,更没时间在那里设陷阱。” 队员们恍然大悟,对卓全峰的判断更加信服。 队伍悄无声息地转向西北。果然,在靠近一片芦苇荡的边缘,大黑再次发出了警示。他们发现了一头正在啃食嫩草的公马鹿!体型不小,鹿角刚刚骨化,价值不菲! 这一次,没有干扰,没有陷阱。卓全峰亲自出手,在百米开外,用“水连珠”一枪命中马鹿的心脏!干净利落! 随后,他们又在一条小溪边,成功伏击了一头去喝水的半大野猪。 当卓全峰队伍扛着沉甸甸的马鹿和野猪,提前半个多小时走出比赛区域时,负责统计的裁判和周围其他队伍的人都惊呆了! 马鹿!野猪!这收获在初赛里绝对算得上丰厚!尤其是那头完整的马鹿,鹿角、鹿皮、鹿肉价值都很高。 而当乌恩其的队伍,直到时间快结束时才匆匆赶回,只带着几只价值普通的狍子和野鸡时,那脸色,简直比锅底还黑。他们这才明白,自己完全被卓全峰耍了! 卓全峰看着乌恩其那难以置信又充满怨毒的眼神,平静地对自家队员说:“看见没?跟这种人斗,光有狠劲不行,还得有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初赛,红旗公社狩猎队再次以优异的成绩晋级半决赛。而他们与林业局代表队乌恩其的恩怨,也随着这次智斗,变得更加深刻和公开化。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半决赛,这两支队伍之间,必有一场龙争虎斗。 第55章 半决赛险境,携手渡难关 初赛的结果像阵风似的传遍了整个赛区。红旗公社队不仅再次晋级,还狠狠摆了林业局代表队一道,这让不少原本看不上公社猎手的人都刮目相看。卓全峰这个名字,算是彻底在参赛队伍里挂上号了。 半决赛的抽签在紧张的气氛中进行。这次不再是分散行动,而是将所有晋级队伍投入同一片核心原始林区,进行为期一天的综合狩猎考核。规则更残酷:不限猎物种类,最终以猎获物的总价值和难度系数综合评定排名,只取前四名进入决赛。 更让人心头沉重的是,这片区域是真正的原始森林,山高林密,沟壑纵横,据说还有大型猛兽出没。裁判再三强调,安全第一,遇到危险可以发射信号弹求救。 抽签结果出来,卓全峰看着手里标注着进入点和大致路线的地图,眉头微蹙。他们的路线需要穿越一片被称为“黑风坳”的险要地带,而乌恩其的队伍,路线与他们有一段是平行的,最近处相隔不到两里地。 “冤家路窄啊。”孙小海咂咂嘴。 赵虎摩拳擦掌:“来得正好!这回非得跟他们真刀真枪干一场!” 卓全峰瞪了他一眼:“记住咱们是来比赛的,不是来打架的!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那片地方不简单。” 第二天凌晨,天色阴沉,乌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像是憋着一场大雨。所有参赛队伍在指定地点集结,随着信号枪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茫茫林海。 一进入黑风坳的地界,气氛陡然不同。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路。各种奇怪的鸟叫声和不知名动物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大家跟紧,注意脚下和头顶。”卓全峰压低声音吩咐。他让两条猎犬保持在视线范围内,不敢让它们撒太开。 队伍小心翼翼地前行。这里的猎物痕迹明显多了起来,但大多是一些小兽。卓全峰并不急于出手,他在寻找更有价值的目标。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一处两山夹峙的狭窄谷地。谷底乱石嶙峋,一条小溪潺潺流过。就在这时,在前面探路的大黑突然停住,全身毛发耸立,对着山谷深处发出前所未有的、充满警惕和威胁的低吼。连凶悍的二狼也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有大家伙!”卓全峰心里一紧,立刻示意队伍停止前进,寻找掩体。 几乎在同一时间,山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而充满暴戾的咆哮!震得人耳膜发麻!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撞开灌木,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是一头成年棕熊!看体型起码有四百斤开外!它似乎刚刚睡醒,或者是在争夺领地中受了伤,显得异常暴躁,嘴角挂着白沫,小眼睛里闪烁着凶光。它显然发现了卓全峰他们这群不速之客,人立起来,发出更具威胁的怒吼。 “我的娘诶……”李强腿肚子都有些发软。这玩意儿可比野猪凶悍多了! “别慌!慢慢后退,别激怒它!”卓全峰声音沉稳,但握着“水连珠”的手心也沁出了汗。他知道,在这种地形遭遇一头处于暴躁状态的棕熊,极其危险!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他们试图缓缓后撤的时候,侧面山坡上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是乌恩其的队伍!他们也循着动静摸到了附近! 乌恩其等人显然也看到了那头棕熊,吓了一跳,立刻停下脚步。巴特尔惊慌地喊道:“是熊瞎子!快跑!” 他这一喊不要紧,原本注意力集中在卓全峰他们这边的棕熊,猛地扭过头,看向了乌恩其队伍的方向!被两面夹击的感觉让它更加狂躁! “蠢货!”卓全峰心里骂了一句。这个时候大喊大叫,纯粹是找死! 果然,那棕熊认准了声音来源,四肢着地,如同一辆重型坦克,朝着乌恩其队伍藏身的方向猛冲过去!速度快得惊人! 乌恩其队伍顿时乱成一团!他们所处的地形不如卓全峰这边有利,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斜坡,缺乏掩体。 “开枪!快开枪!”乌恩其一边仓皇后退,一边嘶吼着。 “砰!砰!”零星的枪声响起,但仓促之间根本打不中要害,反而更加激怒了棕熊! 眼看棕熊就要冲入乌恩其队伍的阵型,那个叫巴特尔的年轻猎手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滑,竟然从山坡上滚了下来,正好落在棕熊冲锋的路径前方!他手里的猎枪也脱手飞了出去! “巴特尔!”乌恩其目眦欲裂,想救却来不及了! 棕熊看着滚到眼前的“猎物”,张开血盆大口,扬起巨大的熊掌,就要拍下!这一掌下去,巴特尔绝对脑袋开花! 千钧一发之际! “大黑!二狼!上!”卓全峰一声厉喝! 他没有丝毫犹豫!尽管乌恩其是他的对头,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 得到命令的两条猎犬如同两道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大黑一口咬向棕熊的后腿,二狼则更加悍勇,直接凌空跃起,咬向棕熊挥出的前臂! “嗷——!”棕熊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嚎,拍向巴特尔的巨掌被二狼死死咬住,方向偏了几分,擦着巴特尔的头皮砸在旁边的石头上,碎石飞溅! 大黑的撕咬也让它行动一滞。 就这争取到的宝贵一两秒钟,卓全峰动了!他如同猎豹般从掩体后窜出,几个箭步拉近距离,手中的“水连珠”稳稳端起,眼神冰冷如铁!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打头骨,太硬!也不能打胸口,脂肪太厚!他瞄准的是棕熊因为挥掌而暴露出的、相对薄弱的腋下区域!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子弹精准地钻入了棕熊的腋下,鲜血瞬间飙出! 棕熊发出更加凄厉的嚎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攻势再次受阻。 “还愣着干什么!打它的头和胸口!”卓全峰对着还在发愣的乌恩其队伍怒吼! 乌恩其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指挥手下:“开枪!瞄准了打!” “砰!砰!砰!” 一时间枪声大作!卓全峰队伍这边的孙小海、赵虎等人也趁机开火,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棕熊! 棕熊虽然皮糙肉厚,但也架不住如此密集的火力,尤其是卓全峰那精准的一枪伤了它的肺腑。它浑身多处中弹,鲜血淋漓,发出不甘的咆哮,最终踉跄了几步,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山谷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两条猎犬警戒的低吼。 乌恩其等人惊魂未定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棕熊,又看看站在不远处的卓全峰,眼神复杂。巴特尔连滚带爬地躲到队友身后,脸色惨白,裤裆湿了一片,竟是吓尿了。 乌恩其走到卓全峰面前,张了张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谢……谢谢。” 卓全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狼狈的巴特尔,语气平静:“山里讨生活,不容易。见死不救,坏了猎人的规矩。” 他不再多言,招呼自家队员:“检查伤亡,收拾猎物。” 孙小海等人虽然对救了乌恩其他们有些膈应,但还是听从命令。检查下来,卓全峰队伍无人受伤,只是二狼的前腿在扑咬时被熊爪划了一道口子,不算严重。乌恩其队伍除了巴特尔吓破了胆,倒也没人受伤。 这头棕熊价值极高,熊胆、熊掌、熊皮都是重宝。按照规矩,谁给予致命一击,猎物大头归谁。裁判后来核实,卓全峰那精准的腋下一枪是重伤并导致棕熊失去大部分战斗力的关键,而最后的补枪是集体完成。最终判定,卓全峰队伍获得熊胆和一只熊掌,乌恩其队伍获得另一只熊掌和熊皮,熊肉由两队平分。 这个结果,乌恩其虽然肉疼,但也无话可说。毕竟,没有卓全峰出手,他们可能连命都没了。 经过这场突如其来的生死与共,两队之间的火药味虽然没完全消失,但那种你死我活的敌意明显淡了不少。乌恩其看着卓全峰熟练地处理熊尸,看着那两条忠诚勇猛的猎犬,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除了嫉妒和愤怒之外的东西——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半决赛剩下的时间里,两队默契地选择了不同的方向,各自狩猎。最终,卓全峰队伍凭借棕熊胆的超高价值以及另外猎获的一只猞猁,成功晋级决赛。乌恩其队伍也因为棕熊掌和皮子,以及之前的积累,险险挤进了决赛圈。 当天晚上,暴雨如期而至,冲刷着山林间的血腥气。卓全峰坐在临时营地的帐篷里,擦拭着“水连珠”,回想白天的惊险。他知道,经此一役,他不仅在技艺上折服了对手,更在气度上赢得了尊重。 决赛,将是真正的王者之争。 第56章 决赛定乾坤,猎王美名传 半决赛那场与棕熊的遭遇战,让所有参赛队伍都心有余悸。卓全峰临危不乱、出手救下对手的表现,更是成了赛事间隙最热门的谈资。原本不少人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公社猎手还带着几分轻视,如今都不得不收起那份心思,多了几分真正的敬重。 决赛前夜,林场招待所的气氛格外凝重。仅存的四支队伍——红旗公社队、县林业局队、国营林场队,还有一支由几位鄂伦春族老猎手组成的队伍,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决赛的规则已经公布:四队同时进入一片从未对外开放过的原始核心区,进行为期两天的综合狩猎。最终以猎获物的总价值评定名次,不设上限,但要求猎物必须完整,体现猎手的技艺。 这规则,摆明了是鼓励猎手们去挑战那些价值高、难度大的目标。 卓全峰把队员们召集到自己房间。经过连番恶战,孙小海、赵虎等人脸上都多了几分沉稳,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紧张。 “都说说,有啥想法?”卓全峰看着地图上那片被红线标注的决赛区域,沉声问道。 孙小海抢先开口:“四爷,咱有棕熊胆打底,优势不小!明天稳着点,再弄点鹿啊狍子的,冠军没跑!” 赵虎却摇头:“光靠稳不行!国营林场那帮人装备好,鄂伦春的老猎手对林子熟得很,乌恩其他们也憋着劲呢!俺觉得,得干票大的!” 王猛和李强也点头附和。 卓全峰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区域深处一个标记着“幽灵谷”的地方。那里山势险峻,溪流纵横,地图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释:曾有大型猫科动物及珍稀鹿科动物踪迹。 “明天,我们去这里。”卓全峰点了点“幽灵谷”。 “幽灵谷?”孙小海倒吸一口凉气,“四爷,听说那地方邪性得很,容易迷路,还有豹子!” “正因为邪性,去的人才少。”卓全峰目光锐利,“值钱的家伙,都喜欢待在没人打扰的地方。棕熊胆是优势,也是压力。别人会觉得我们求稳,我们偏要出其不意!” 第二天清晨,旭日东升。四支队伍在出发点一字排开,气氛肃杀。随着裁判一声令下,决赛正式开始! 国营林场队装备精良,直奔地图上标记的几处传统猎场;鄂伦春队的老猎手们则如同鱼儿入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中,他们更依赖经验和与生俱来的山林直觉;乌恩其的林业局队看了卓全峰一眼,选择了一条与国营林场队略有交叉的路线,显然是想在保证基础收获的同时,看看有没有机会“截胡”。 而卓全峰,则毫不犹豫地带领队伍,朝着西北方向的“幽灵谷”进发。 一进入幽灵谷地界,果然名不虚传。这里林木更加古老茂密,藤蔓缠绕,雾气氤氲不散,能见度很低。脚下是松软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树根,几乎没有现成的路可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和腐朽的气息。 “大家跟紧,注意留下标记。”卓全峰吩咐道。他让大黑和二狼在前面开路,但也不敢让它们离得太远。 这里的动物踪迹明显不同于外围。他们发现了巨大的、像是东北虎的爪印(但无法确定新旧),也看到了猞猁活动的痕迹,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的、属于稀有鹿类的粪便。 “四哥,看那边!”赵虎压低声音,指着远处一片白桦林边缘。 只见林间空地上,几只体型优美、毛色棕红、背上带有白色梅花斑点的鹿正在悠闲地觅食! “梅花鹿!”孙小海激动地差点喊出来。这玩意儿可比马鹿值钱多了!鹿茸(虽然现在已骨化,但鹿角本身也有价值)、鹿皮、鹿肉都是上品! “嘘!”卓全峰示意噤声。梅花鹿极其警觉,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逃之夭夭。他仔细观察地形,发现鹿群所在的位置相对开阔,不利于隐蔽接近。 “绕到上风口,从侧面那片石崖摸过去。”卓全峰迅速做出决断,“小海,虎子,你们俩从石崖那边用弓箭(为减少声响准备)干扰,吸引注意。王猛,李强,跟我从正面缓坡靠近。大黑二狼,潜伏待命。” 队员们立刻分头行动。卓全峰的策略是利用地形制造混乱,然后由他完成致命一击。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孙小海和赵虎的弓箭虽然没能射中鹿,但成功引起了鹿群的骚动。就在鹿群惊慌张望,注意力被石崖方向吸引的瞬间,卓全峰如同鬼魅般从缓坡的灌木丛后现身! 他手中的“水连珠”早已锁定鹿群中那头角叉最为丰满雄壮的公鹿! “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脆!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公鹿的脖颈! 公鹿应声倒地!其他的梅花鹿瞬间炸群,四散奔逃,消失在浓雾之中。 “打中了!”队员们兴奋地围拢过来。 这头公梅花鹿体型不小,鹿角形态完美,价值极高。首战告捷,队伍士气大振。 然而,就在他们处理鹿尸的时候,负责警戒的李强突然低呼:“四爷!有东西靠近!速度很快!” 众人立刻警惕起来。只见侧前方的密林中,一道金黄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是豹子!”卓全峰心里一凛。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这幽灵谷的“主人”之一。 那豹子似乎是被枪声和血腥味吸引过来的,它在不远处的树后停下,绿油油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这群闯入者,尤其是地上那只梅花鹿。 “稳住!别慌!”卓全峰低声喝道,缓缓举起了枪。他知道,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露怯。 那豹子观察了他们片刻,似乎权衡了一下风险,最终没有选择攻击,而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浓雾深处。 “好险……”王猛松了口气。 “看来这地方,好东西多,危险也不少。”卓全峰收起枪,“收拾好东西,换个地方。” 接下来的大半天,他们又在幽灵谷深处有所斩获:猎到了一只颇为珍稀的青羊(斑羚),其皮毛和角价值不菲;还发现了一小群野猪,成功猎杀了其中最大的一头。 第二天下午,决赛接近尾声。卓全峰盘点收获:梅花鹿一只,青羊一只,大野猪一头,还有之前猎获的一些小型猎物。价值已经非常可观,尤其是梅花鹿和青羊,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四爷,咱这收获,冠军稳了吧?”孙小海看着堆在一起的猎物,脸上乐开了花。 卓全峰却没有丝毫放松。他深知,其他队伍,尤其是国营林场队,实力不容小觑。他们肯定也有收获。 就在他们准备按照标记原路返回的时候,在前面探路的二狼突然发出急促的吠叫,显得异常兴奋! “有情况!”卓全峰立刻带人跟上。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隐藏在谷底的小型湿地。而就在湿地边缘,一群鹿正在喝水!不是普通的梅花鹿或马鹿,而是一种体型更加高大、毛色灰褐、鹿角呈巨大掌状分支的巨鹿! “驼鹿!”赵虎失声叫道! 这可是真正的山林巨无霸!一头成年驼鹿的价值,远超梅花鹿和马鹿!鹿角、鹿皮、鹿筋、鹿肉,无一不是重宝!但相应的,狩猎难度也极大,驼鹿性格倔强,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 “干不干?”所有人都看向卓全峰,眼神火热。如果能拿下这头驼鹿,冠军几乎唾手可得!但风险也极大,一旦失手,可能惊走整个鹿群,甚至引来危险。 卓全峰的心脏也剧烈跳动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仔细观察着鹿群,很快锁定了鹿群边缘一头体型最为硕大、鹿角如同两棵小树般的公驼鹿。 “干!”卓全峰眼中闪过决绝,“机会就这一次!按对付大牲口的法子来!小海,虎子,你们绕到侧面,找机会打它的腿,限制移动!王猛,李强,负责警戒,防止其他野兽或者……人!”他特意强调了“人”字。 “大黑二狼,等我们开枪后,伺机骚扰,吸引注意!”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肾上腺素飙升。这是决赛的最后时刻,也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一搏! 卓全峰选择了一个下风口的射击位置,缓缓架起“水连珠”。距离约一百二十米,已经接近有效射程边缘。他调整呼吸,将准星稳稳套住那头公驼鹿肩胛后方的心脏区域。 必须一击致命!或者至少造成重创!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那头公驼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就是现在! 卓全峰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目标!公驼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 几乎在同一时间,侧面也响起了枪声!孙小海和赵虎也开枪击中了驼鹿的前腿! 驼鹿遭受重创,但没有立刻倒下,它红着眼睛,发出愤怒的咆哮,竟然朝着卓全峰藏身的方向冲了过来!临死反扑,势不可挡! “二狼!”卓全峰一边快速拉动枪栓退出弹壳,一边厉声喝道! 二狼如同灰色闪电般扑出,悍不畏死地咬向驼鹿的脖颈!大黑也冲上去撕咬其后腿! 驼鹿的冲势被两条勇猛的猎犬稍稍阻滞。就这宝贵的瞬间,卓全峰已经再次上膛,瞄准了因为疼痛而张开的驼鹿口腔! “砰!” 第二颗子弹钻入了驼鹿的口腔,从后脑穿出! 狂奔的巨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轰然倒地,溅起漫天水花和泥浆。 成功了! 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浑身都被汗水湿透。 当卓全峰队伍拖着这头极其沉重的驼鹿,以及其他丰硕的猎物,在最终时限内走出比赛区域时,整个终点都沸腾了! 驼鹿!梅花鹿!青羊!还有棕熊胆!这份猎获清单,耀眼得让人难以置信! 国营林场队的收获也很丰厚,有几只马鹿和野猪,但比起卓全峰队伍的“豪华阵容”,还是逊色不少。鄂伦春队猎获了一只罕见的紫貂和几只猞猁,价值不菲,但在总量上吃亏。乌恩其的队伍,收获则相对普通。 最终结果毫无悬念。经裁判组综合评定,红旗公社狩猎队以压倒性的优势,荣获本届全县狩猎大赛冠军!卓全峰个人更是被评为“最佳猎手”! 颁奖仪式上,当卓全峰从县领导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冠军奖杯和厚厚的奖金信封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孙小海、赵虎等人挺直了腰板,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芒。连乌恩其,也远远地对着卓全峰,复杂地点了点头。 “猎王!”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顿时,整个赛场都回荡起这个响亮的称号! “猎王!卓全峰!” “猎王!” 声音穿过林场,回荡在群山之间。卓全峰站在台上,看着下方欢呼的人群,心中豪情激荡。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卓全峰和靠山屯的名字,将随着“猎王”的称号,传遍整个县城! 第57章 载誉归故里,夫妻温情长 颁奖仪式结束,已是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林场,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光晕。卓全峰怀里抱着沉甸甸的冠军奖杯——一个镀金的持枪猎人雕塑,手里攥着厚实的奖金信封,里面是整整五百块钱!这还不算“最佳猎手”单独奖励的一百块和那些珍贵猎物的归属权。孙小海、赵虎他们几个,也个个得了奖状和几十块不等的奖金,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猎王!咱四爷是猎王了!”孙小海激动地围着卓全峰转,声音都喊哑了。 赵虎虽然还绷着点犟劲,但眼里的崇拜和兴奋藏都藏不住:“四哥,往后咱红旗公社狩猎队,算是立住字号了!” 王猛和李强更是逢人便说:“看见没?那是俺们队长!猎王!” 其他队伍的猎手们纷纷过来道贺,就连国营林场和鄂伦春队那些老猎手,也都对卓全峰竖起了大拇指。实力面前,由不得人不服。乌恩其带着他的人远远站着,脸色复杂,最终还是没有过来,只是朝这边望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回程的拖拉机上,气氛比来时热烈了何止百倍。队员们兴奋地讨论着比赛中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决赛猎杀驼鹿那惊险一幕。卓全峰坐在车斗前头,靠着栏杆,听着身后的喧闹,看着道路两旁飞速倒退的山林,心中也是感慨万千。重生归来,不到一年时间,他从一个人人鄙夷的混子,成了全县公认的“猎王”,拥有了温暖的家和懂事的女儿,这一切,如同梦幻。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靠山屯时,天已经黑透了。可屯子里却灯火通明,几乎全屯子的人都聚集在屯口打谷场上!原来,王建国书记早就派人快马加鞭把喜讯传了回来! “回来了!猎王回来了!” 不知谁眼尖喊了一嗓子,顿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孩子们举着自制的小火把又蹦又跳,大人们也都涌了上来,把拖拉机围得水泄不通。 “全峰!好样的!给咱公社和屯子争大光了!” “猎王!咱靠山屯出真龙了!” “快看看奖杯啥样!” 卓全峰被热情的乡亲们从拖拉机上扶下来,孙小海高高举起那尊金光闪闪的奖杯,引得一片惊叹。胡玲玲和她娘家人,还有卓全发、王桂芬也挤在人群里,胡玲玲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丈夫,激动得直抹眼泪。几个丫头更是骄傲地挺着小胸脯,大声告诉周围的小伙伴:“那是俺爹!是猎王!” 老卓家那边,卓老实也被大丫卓诗玥扶着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眼前这热烈的场面,老人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嘴里喃喃道:“好……好啊……老四出息了……”卓全兴和吴丽萍躲在人群后面,眼神复杂,既羡慕又嫉妒,却再也不敢有半点歪心思。三嫂刘晴根本没露面,不知道躲在家里怎么咬牙切齿。 热闹了好一阵,人群才在老王书记的劝说下渐渐散去。卓全峰一家和胡玲玲娘家人,连同孙小海这几个功臣,一起回到了那七间气派的新瓦房。 堂屋里,煤油灯拨得亮堂堂的。奖杯被郑重地放在八仙桌正中央,旁边是那厚厚的奖金。胡玲玲和她娘、王桂芬忙着张罗饭菜,要把这庆功宴席接上。几个丫头围着奖杯摸摸看看,兴奋得小脸通红。 “爹,这奖杯真好看!比俺考试得的奖状气派多了!”二丫卓雅涵仰着脸说。 “傻丫头,”卓全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奖状是念书的本事,奖杯是打猎的本事,都重要。” 大丫卓诗玥细心地给父亲倒上热水:“爹,您累了吧,快歇歇。” 胡大山老汉端着烟袋锅,看着女婿,满脸都是欣慰和自豪:“全峰啊,你这回可是给老胡家长了大脸了!你岳母在屯里走路,腰杆都比以前直溜!” 胡大河憨厚地笑着,一个劲给妹夫倒酒。连之前有些势利眼的李彩凤,此刻也满脸是笑,说话格外热络:“俺早就说妹夫不是一般人!看看,这才多久,又是起大房,又是当猎王!玲玲可是跟着享福了!” 胡玲玲听着娘家人的夸赞,看着丈夫沉稳的侧脸,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她手脚麻利地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野猪肉炖粉条、炒野葱鸡蛋、凉拌山野菜……虽然比不上比赛时的招待,却是家的味道。 这顿庆功宴吃到很晚。孙小海、赵虎他们绘声绘色地讲着比赛中的惊险,尤其是如何智斗乌恩其,如何合力杀熊,如何最终猎得驼鹿,听得众人惊呼连连。胡玲玲在一旁听着,又是后怕又是骄傲,手心里都攥出了汗。 直到月上中天,众人才尽兴而归。胡玲玲娘家人也回了隔壁院子休息。孙小海他们各自回家,约好明天再聚。 喧闹了一天的家,终于安静下来。 几个丫头也都累了,带着兴奋和满足,各自回房睡了。堂屋里只剩下卓全峰和胡玲玲两人。 胡玲玲仔细地闩好院门,回到堂屋,看着坐在灯下擦拭“水连珠”的丈夫。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比起去年这个时候,少了些许戾气,多了几分沉稳和坚毅。 她走过去,轻轻拿走他手里的枪和擦枪布,放在一旁,然后蹲下身,帮他脱下沾满尘土和汗渍的鞋袜,将他的双脚按进早已准备好的、温热的水盆里。 “嘶……”温热的水漫过疲惫的双脚,卓全峰舒服地叹了口气。比赛期间精神高度紧张,还不觉得,此刻放松下来,才感到浑身肌肉酸痛,脚底板更是像踩了棉花。 胡玲玲挽起袖子,用手撩着水,细细地给他搓洗着脚上的泥垢,按摩着他肿胀的脚踝。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爹,”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听着小海他们讲的那些……俺这心里……后怕得很……那熊瞎子,那豹子,还有那么大的驼鹿……你要是有个好歹,俺和孩子们可咋办……” 卓全峰俯身,用手捧起她的脸,看到她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揩去她的泪水。 “傻话,”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你男人命硬,阎王爷都不收。” “呸呸呸!不许胡说!”胡玲玲急忙用手捂住他的嘴,眼中带着嗔怪,“以后……以后能不能别去参加这么危险的比赛了?咱家现在日子好了,不缺吃不缺穿,平平安安比啥都强。” 卓全峰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她的手因为常年劳作,有些粗糙,却温暖有力。 “玲玲,”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我知道你担心。但这次比赛,不光是争个虚名。它让我看到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也让我明白,光窝在靠山屯打猎,不是长久之计。这次得了奖,有了点名气,往后说不定能做点别的,让咱家,让咱闺女们,过得更好。” 他顿了顿,看着桌上那熠熠生辉的奖杯和厚厚的奖金,继续说道:“这五百块钱,加上卖那些猎物的钱,不是小数目。我想着,除了留足家里开销和闺女们上学的,剩下的,看看能不能做点小买卖。光靠土里刨食和山里冒险,终究不稳当。” 胡玲玲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和充满远见的规划,心里的不安渐渐被一种坚实的依靠感所取代。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笑意:“俺不懂那些大道理,俺就知道,你做事,总有你的章法。俺听你的。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咋都行。”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崭新的青砖瓦房里,灯火温暖。卓全峰搂着妻子,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守护这个家的坚定决心。猎王的荣誉是过去的辉煌,而如何利用这份荣誉和资源,为家人开创更美好的未来,将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新挑战。 第58章 朝鲜族相邀,猎王赴约行 猎王归来的热闹劲儿,在靠山屯持续了好几天。卓全峰家那七间大瓦房,天天都有人来串门子,有真心道贺的,有来看稀罕奖杯的,也有那拐弯抹角想打听比赛细节、或者套近乎想跟着沾光的。卓全峰应付得有些疲惫,但面上依旧客气周到。 他把比赛奖金和卖掉部分猎物(留下了熊胆、梅花鹿角等珍贵部分)的钱拢在一起,竟然有将近一千块!这在那时的农村,绝对是一笔巨款了。他没有张扬,只跟胡玲玲交了底。 “他爹,这么多钱……放家里俺这心里都不踏实。”胡玲玲摸着那厚厚一沓钱,手都有些抖。 “没事,过两天我去公社信用社存起来。”卓全峰心里早有打算,“留出一部分,给闺女们交学费,买书本,再扯点布做新衣裳。剩下的,我琢磨着,等秋后山货下来,看看能不能做点收购的营生。” 胡玲玲对丈夫的决定自然是支持的,只是忍不住又念叨:“咱家现在日子够好了,你可别再像比赛那样去冒险了……” 卓全峰知道妻子是吓怕了,搂着她的肩膀安慰:“放心,往后啊,能不动枪尽量不动。咱得换个活法。” 这天下午,卓全峰正带着孙小海和赵虎在院子里收拾那些比赛带回来的猎物皮毛,院门外来了个生面孔。是个穿着朝鲜族传统白衣黑裤的年轻小伙子,牵着一匹马,风尘仆仆。 “请问,这里是卓全峰,卓猎王家吗?”小伙子操着带点口音的汉语,客气地问道。 孙小海迎上去:“是,你找俺四爷有啥事?” 小伙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恭敬地递给闻声走过来的卓全峰:“卓猎王,您好!我是金英子姐姐派来的。这是她给您的信。” 金英子?卓全峰想起来了,是比赛时认识的那个朝鲜族女猎手,性格爽朗,枪法精准,决赛时她们队伍猎获的紫貂给他留下了很深印象。他接过信,展开一看,字迹娟秀,用的是汉字。 信中,金英子先是对他在比赛中的表现大为赞赏,尤其是他出手救助乌恩其队伍的气度,让她十分佩服。然后热情地邀请他,有空一定要去她们的部落做客,说是部落里的长辈和猎手们都很想见见他这个“汉家猎王”,交流狩猎技艺,也让他体验一下朝鲜族的民俗风情。信的最后,还画了张简单的地图,标注了她们部落的大致位置。 “金英子姐姐说,务请卓猎王赏光。”送信的小伙子补充道,“我们部落就在北边帽儿山下的泉水沟,离这儿大概两天的路程。” 卓全峰沉吟起来。朝鲜族猎手素以勇猛和独特的狩猎技巧闻名,他们对长白山地的熟悉程度,可能还在许多汉族猎手之上。这确实是个交流学习的好机会。而且,多个朋友多条路,尤其是这种有本事的猎户朋友。 但他也有些犹豫。刚回家没几天,又要出门,玲玲和孩子们肯定担心。而且去陌生的少数民族部落,虽说对方邀请是善意,但终究人生地不熟。 孙小海和赵虎在一旁听了,倒是很兴奋。 “四爷,去啊!听说朝鲜族姑娘能歌善舞,打糕也好吃!”孙小海一脸向往。 赵虎也闷声道:“跟他们比比枪法也行!” 卓全峰瞪了他俩一眼,对送信的小伙子说:“兄弟,辛苦你跑一趟。这事我得跟家里商量一下。这样,你先进屋喝口水,歇歇脚。” 安排好小伙子,卓全峰拿着信回到堂屋,把情况跟胡玲玲说了。 果然,胡玲玲一听就皱起了眉头:“又要出门?还是去朝鲜族屯子?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 “玲玲,”卓全峰拉着她的手坐下,“金英子这人,比赛时我接触过,性子直爽,不是奸猾之辈。她们部落邀请,是看得起咱。我去看看,一来是交个朋友,二来,也能跟他们学学人家是怎么打猎、怎么处理山货的。咱不是琢磨着做山货买卖吗?多了解点没坏处。” 胡玲玲低着头,摆弄着衣角,不吭声。她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丈夫再离家冒险。 这时,大丫卓诗玥端着茶水进来,听到了父母的话。她放下茶盘,轻声对母亲说:“娘,让爹去吧。金英子阿姨比赛时还帮过俺们队呢(指半决赛间接合作)。爹出去多见识见识,是好事。家里有俺呢,俺帮您照看妹妹。” 连最黏父亲的二丫卓雅涵也凑过来说:“娘,让爹去吧!爹是猎王,走到哪儿都厉害!回来给俺讲朝鲜族的故事!” 看着懂事的女儿们,胡玲玲的心软了。她叹了口气,抬头看着丈夫:“要去也行,可得答应俺,早点回来!别逞强,别惹事!” 卓全峰笑了,用力点点头:“放心吧,最多十天半个月准回来。我给你和闺女们带好吃的、好玩的。” 既然决定了,卓全峰就不再拖沓。他让送信的小伙子先回去报信,说自己收拾一下,过两日就动身。他也没打算带太多人去,只准备带上孙小海,有个照应就行。赵虎他们毕竟家里还有农活。 听说卓全峰要去朝鲜族部落做客,屯子里又议论开了。 赵老栓拍着胡子说:“去吧!朝鲜族兄弟实在,跟他们处处,没坏处!” 孙老倔头也点头:“是啊,他们有些打猎的法子,跟咱不一样,能学两手。” 老卓家那边,卓全兴躲在自家院里,酸溜溜地对吴丽萍说:“瞧把他能的!还跟少数民族攀上交情了!”吴丽萍如今是彻底怕了这个四叔,只敢小声附和。 最高兴的莫过于孙小海,乐得屁颠屁颠的,赶紧回家收拾行囊。 出发前一晚,胡玲玲一边给卓全峰打包行李,一边不住地叮嘱:换洗的衣裳、干粮、水壶、火柴、应急的药品……恨不得把家都给他搬去。 “行了,玲玲,我是去做客,不是去逃荒。”卓全峰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心里暖融融的,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家里就辛苦你了。爹那边,还有几个丫头,你多费心。” 胡玲玲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俺知道……你……你自个儿当心……听说朝鲜族喝酒凶,你量力而行,别傻实在……” “嗯,记住了。”卓全峰笑着应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卓全峰和孙小海便出发了。卓全峰背着“水连珠”和一个简单的行囊,孙小海则负责背大部分干粮和杂物。胡玲玲和几个女儿一直送到屯子口。 “爹,早点回来!”女儿们挥舞着小手。 “他爹,路上小心……”胡玲玲红着眼圈,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卓全峰朝她们挥挥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踏上北去的小路,孙小海赶紧跟上。晨光中,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胡玲玲站在屯口,直到再也看不见丈夫的背影,才抹了把眼角,牵着依依不舍的女儿们往回走。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是干大事的,这片小小的靠山屯,终究是圈不住他。她能做的,就是把家守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走在山路上的卓全峰,心中也并非全然平静。离开熟悉的环境和家人,前往未知的异族部落,前方等待他的是热情的款待,还是别的什么?他摸了摸肩上的“水连珠”,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有信心去面对。这次朝鲜族部落之行,或许会是他人生中又一扇新的大门。 第59章 途中救老者,义举赢人心 七月的兴安岭,是一年中最丰饶也最闷热的时节。卓全峰和孙小海沿着山间小路向北而行,越走林子越密,路也越难辨认。好在金英子信里附的地图画得还算清楚,大致方向没错。 “四爷,这天儿可真够闷的,跟下火似的。”孙小海扯着衣领,满头大汗。他背着个大包袱,里面是干粮、盐巴和一些准备送人的小礼物。 卓全峰也觉得湿热难当,林子里一丝风都没有,各种小咬(蠓虫)围着人嗡嗡乱飞。“坚持一下,快到帽儿山了。找个凉快地方歇歇脚,喝口水。” 两人找了处有山溪的树荫坐下,拿出水囊灌了些凉水,又就着溪水洗了把脸,这才觉得舒爽些。孙小海掏出玉米饼子,两人简单吃了点。 “四爷,您说那朝鲜族部落,真像传说的那么好吗?顿顿有肉,姑娘都漂亮?”孙小海啃着饼子,眼里放着光。 卓全峰笑了笑:“别光想美事。人家邀请是客气,咱们去了要守规矩,别给汉家人丢脸。朝鲜族兄弟狩猎确实有一套,咱们是去学习的。” 歇了约莫一炷香功夫,两人继续赶路。下午日头偏西,他们进入了一片更为原始的老林子。这里树木参天,藤蔓缠绕,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味和某种野兽留下的腥臊味。 “四爷,这地方感觉有点瘆人啊。”孙小海紧了紧背上的包袱,下意识地摸了摸别在腰间的柴刀。 卓全峰也提高了警惕,他将“水连珠”从肩上取下,握在手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跟紧点,这像是大型猫科动物的地盘。” 正说着,走在前面的卓全峰突然停下脚步,举起左手示意。孙小海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夹杂着某种野兽低沉的威胁性低吼,从前方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 “有情况!”卓全峰低声道,示意孙小海跟上,两人猫着腰,借助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棵歪脖子老松树下,一位穿着朝鲜族白色短衣、头发花白的老阿爸(爷爷)瘫坐在地,背靠着树干,脸色惨白,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摔伤了或者被撞伤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折断的木棍,正对着前方,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而在老人前方不到十步远的地方,一头体型健硕、毛色金黄的成年豹子,正压低身子,龇着森白的獠牙,发出低沉的、充满杀意的咆哮,一步步向老人逼近!它那鞭子似的尾巴焦躁地甩动着,显然将受伤无法移动的老人视为了唾手可得的猎物! 老人看到突然出现的卓全峰和孙小海,眼中瞬间爆发出求救的光芒,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朝鲜语喊道:“救命!帮帮忙!” 那豹子也被突然出现的两人惊动,猛地转过头,绿油油的眼睛凶光毕露地盯住了卓全峰!它意识到新的威胁,暂时放弃了对老人的进攻,转而面向卓全峰,身体弓起,做出了扑击的准备! “我的娘诶……豹……豹子!”孙小海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腿肚子直转筋。他虽然是好猎手,但单独面对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还是头一遭。 卓全峰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距离太近了!不足二十米!这个距离,对于速度奇快的豹子来说,就是一次扑跃的事!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豹子肌肉的贲张和胡须上沾着的草屑。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卓全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转身逃跑,那会立刻引发豹子的追杀本能。也不能轻易开枪,这个距离和角度,万一失手或者没能一击毙命,激怒的豹子瞬间就能扑到面前! 电光火石之间,卓全峰做出了决断!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同时将手中的“水连珠”猛地指向豹子,发出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嗷嗬——!!!” 这一声吼,蕴含着他两世为人的所有凶悍之气和守护的决心,竟隐隐带着虎啸般的威势!与此同时,他全身那股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如同实质般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豹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搞懵了!它预想中猎物的惊慌逃窜没有出现,反而迎来了更凶狠的挑战和一股让它本能感到战栗的危险气息!它扑击的动作猛地一滞,警惕地后退了半步,歪着头,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 就是现在! 卓全峰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 他没有任何犹豫,在豹子动作停滞的刹那,扣动了扳机!他甚至没有刻意去瞄准头部或心脏这些移动中难以命中的要害,而是凭借多年的狩猎本能,对着豹子因警惕而微微侧身的、相对宽阔的胸膛区域开了枪! “砰!” 清脆的枪声在寂静的林间炸响!子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精准地钻入了豹子的左前胸部位! “嗷——!”豹子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侧面一歪,鲜血瞬间从弹孔飙射出来!它显然受了重创,但野兽顽强的生命力支撑着它没有立刻倒下,反而因为剧痛而变得更加疯狂! 它红着眼睛,发出一声绝望而暴怒的咆哮,竟然不顾一切地朝着卓全峰猛扑过来!做临死前的最后一搏! “四爷小心!”孙小海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举起了手里的柴刀,想要挡在卓全峰身前。 但卓全峰的动作更快!几乎在开枪后的瞬间,他就已经拉动枪栓,退壳上膛!面对疯狂扑来的豹影,他眼神冰冷如铁,稳如磐石,枪口微微下调,在豹子凌空跃起的瞬间,再次扣动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这一枪,几乎是在豹子扑到最高点时射出,子弹从下颌与脖颈的连接处射入,斜向上穿透了它的脑部! 豹子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庞大的身躯“噗通”一声重重摔落在卓全峰身前不足五米的地方,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一切发生在短短十几秒之内!从发现险情到击毙豹子,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孙小海张大嘴巴,看着地上还在微微渗血的豹尸,又看看持枪而立、面色平静的卓全峰,半天才吐出一句:“四……四爷……您……您真是太神了……” 那个朝鲜族老阿爸也惊呆了,看着卓全峰,如同看着天神下凡,嘴里喃喃地用朝鲜语说着什么,大概是感谢和惊叹的话。 卓全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刚才那一下,真是险到了极点!他走到豹子尸体旁,确认它已经死透,这才转身走向那位受伤的老阿爸。 “阿爸,您没事吧?”卓全峰用简单的汉语问道,蹲下身检查老人的伤势。 老阿爸激动地抓住卓全峰的手,老泪纵横,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朝鲜语连连道谢:“谢谢!谢谢你,年轻人!你救了俺的命啊!俺是前面泉水沟部落的,叫朴永浩。今天上山采药,不小心从坡上滚下来,摔断了腿,就遇到了这头豹子……” 卓全峰和孙小海检查了一下,朴阿爸的左小腿骨折了,肿得老高,无法行走。 “小海,帮忙做个简易担架。”卓全峰吩咐道,又对朴阿爸说,“阿爸,我们正好要去泉水沟部落做客,顺路送您回去。” 朴阿爸一听,更是感激不尽。 孙小海砍了些树枝和藤条,很快做了个简易担架。两人小心翼翼地将朴阿爸抬上担架,又处理了一下豹尸,剥下珍贵的豹皮,将豹肉能带的部分也带上,这才抬着朴阿爸,继续朝着帽儿山泉水沟的方向前进。 路上,朴阿爸得知卓全峰就是那个在全县狩猎大赛上夺得“猎王”称号的汉家猎手,更是肃然起敬,连连夸赞:“怪不得!怪不得有这么好的身手和胆色!猎王,名不虚传啊!” 有了朴阿爸这个“活地图”和“通行证”,接下来的路顺畅了许多。当夕阳的余晖洒在帽儿山脚下那片依山傍水的朝鲜族村落时,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显然是朴阿爸的家人久等不归,出来寻找了。 看到卓全峰和孙小海抬着担架回来,担架上正是受伤的朴阿爸,人群立刻骚动起来。一个穿着朝鲜族彩色长裙、容貌秀美、眼神明亮的年轻女子快步迎了上来,正是金英子! “阿爸!您怎么了?”金英子看到父亲受伤,脸色顿时变了。 “英子,别担心,多亏了这位卓猎王!是他救了俺的命啊!”朴阿爸连忙指着卓全峰说道。 金英子这才注意到卓全峰,眼中闪过惊讶和感激:“卓猎王!是您!真是太感谢您了!”她又看到担架后面孙小海背着的豹皮,更是震惊,“这豹子……” “顺手打的。”卓全峰淡然道。 这时,村里的其他人也围了上来,听朴阿爸和金英子讲述了事情的经过,顿时,所有朝鲜族同胞看向卓全峰的目光都充满了感激和敬佩。救命之恩,加上徒手(在他们看来几乎是徒手)击毙猛豹的勇武,让卓全峰这个“汉家猎王”的形象,在泉水沟部落变得无比高大。 “快!快请恩人进村!” “准备最好的房间,最好的酒菜!” 朴阿爸被家人接过去照料,金英子和几位部落长老热情地将卓全峰和孙小海迎进了村落。 卓全峰知道,他这次朝鲜族部落之行,因为这场意外的救援,注定将会变得格外不同。 第60章 部落迎贵客,篝火映真情 泉水沟朝鲜族部落坐落在帽儿山脚下,一条清澈的溪流穿村而过,几十座稻草苫顶的木楞子房依山傍水而建,错落有致。此时夕阳的余晖给整个村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宁静祥和。 然而,这份宁静被卓全峰一行人的到来打破了。朴永浩阿爸被豹子所伤、又被汉家猎王所救的消息,像风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部落。当卓全峰和孙小海被金英子和几位身穿传统白衣、头戴黑笠的长老迎进村时,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涌到了村中的打谷场上,好奇而又热情地围观的这位传说中的“猎王”恩人。 “看!那就是救了朴阿爸的汉家猎王!” “好年轻啊!看着就精神!” “听说他一枪就打死了那头老豹子!” “还帮咱们把豹皮都带回来了!” 人们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好奇,还有一丝对强者的天然敬畏。几个半大的孩子挤在人群前面,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卓全峰肩上的“水连珠”和孙小海背着的豹皮。 金英子作为部落里最出色的年轻猎手之一,又是朴阿爸的女儿,自然成了接待的主力。她落落大方地向卓全峰介绍着几位长老:“卓猎王,这位是我们部落的里长(村长)金成焕阿爸基,这位是狩猎队的队长李勇洙阿爸基……” 卓全峰虽然听不懂朝鲜语,但看神态和手势,也明白是在介绍长辈,他学着对方的样子,微微躬身行礼,态度不卑不亢:“金里长,李队长,各位阿爸基,打扰了。” 他的沉稳和气度,让几位见多识广的长老也暗暗点头。金成焕里长须发皆白,但眼神矍铄,他握住卓全峰的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说道:“卓猎王,谢谢你!救了永浩,就是我们泉水沟的恩人!快,屋里请!” 一行人被请进了村里最大的一座木楞子房,这是部落议事和招待贵客的地方。屋里是典型的朝鲜族格局,进门就是一大铺烧得热乎乎的火炕,炕上放着矮脚桌,地面干净得发亮。 按照朝鲜族的习俗,卓全峰和孙小海被请到炕上盘腿坐下。很快,就有穿着鲜艳民族服装的妇女端上来飘着米香的打糕、各种腌制的小菜(泡菜、桔梗、蕨菜等)、还有温热的米酒。 “卓猎王,孙兄弟,一路辛苦,先吃点东西垫垫。”金英子亲自给两人倒上米酒,热情地招呼。 孙小海看着满桌子从未见过的吃食,眼睛都直了,尤其是那雪白软糯的打糕,蘸着红豆沙或者蜂蜜,看着就诱人。他学着卓全峰的样子,盘腿坐好,却显得有些拘谨。 卓全峰倒是很坦然,他尝了一口打糕,软糯香甜,又夹了一筷子辣白菜,酸辣爽口,确实别有风味。“很好吃,谢谢款待。” 金成焕里长看着卓全峰毫不做作的吃相,眼中赞赏更浓:“卓猎王不要客气,到了这里,就像到自己家一样!永浩的伤,部落的医生已经看过了,骨头接上了,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你可是我们全村的恩人啊!” 正说着,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打谷场中央,早已有人燃起了熊熊的篝火!火光跳跃,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 “卓猎王,孙兄弟,请!”金里长笑着站起身,邀请他们参加部落为迎接贵客和庆祝朴阿爸脱险而准备的篝火晚会。 走出屋子,打谷场上的气氛更加热烈了。篝火燃得正旺,男女老少围坐成一个大圈。看到卓全峰出来,所有人都自发地鼓起掌来,尤其是那些被救的朴阿爸的家人,更是激动地连连鞠躬道谢。 很快,欢快的朝鲜族民歌响了起来,有人开始敲击长鼓,节奏明快。几个穿着七彩象帽(一种带长飘带的帽子)的小伙子走到场中,随着鼓点开始甩动头部,那长长的飘带如同彩虹般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看得孙小海目瞪口呆。 “这是我们的农乐舞,”金英子在一旁笑着解释,“庆祝丰收和喜事的。” 象帽舞过后,更多的年轻人加入进来,跳起了欢快的集体舞。金英子也大大方方地拉起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孙小海,加入了舞蹈的队伍。孙小海手脚僵硬,笨拙地跟着比划,引得众人善意地哄笑,气氛更加融洽。 卓全峰坐在金里长身边,看着这热闹而淳朴的场面,心中也颇为触动。这种全族同乐、发自内心的热情,是在靠山屯很少见到的。 “卓猎王,”金里长递给卓全峰一碗斟满的、度数更高的自家酿的烧酒,“感谢的话不多说了,都在酒里!我们朝鲜族的规矩,朋友来了,就要用最好的酒招待!我敬你!” 卓全峰知道这酒推辞不得,双手接过酒碗,朗声道:“金里长,各位乡亲,叫我全峰就好。路见危难,出手相助,是猎人的本分,当不起大家如此厚待。这碗酒,我敬泉水沟的热情好客,敬朴阿爸早日康复!”说罢,仰头将一碗辛辣的烧酒一饮而尽! “好!” “豪爽!”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卓全峰的谦逊和豪爽,再次赢得了众人的好感。 接着,又有几位长老和狩猎队的骨干过来敬酒。卓全峰酒量本就不错,加之心情舒畅,来者不拒,但每次都保持着清醒,言辞得体,既不过分谦虚,也不张扬跋扈。 金英子跳完舞,脸颊红扑扑地坐回卓全峰身边,端起一碗米酒:“卓大哥,我也敬你!谢谢你救了我阿爸!比赛的时候我就佩服你的本事和人品,现在更是心服口服!” 卓全峰看着她明亮坦诚的眼睛,笑着与她碰了碰碗:“金姑娘过奖了。你的枪法和胆识,在女猎手里也是万里挑一。” 火光映照下,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基于相互欣赏和尊重的友谊悄然建立。 酒至半酣,气氛更加热烈。有人唱起了古老的朝鲜族民歌,声音高亢悠扬,讲述着祖先迁徙和狩猎的故事。虽然听不懂歌词,但那苍凉而充满生命力的旋律,却深深打动了卓全峰。他想起了兴安岭,想起了靠山屯,不同的民族,同样的山林,孕育着同样坚韧而乐观的生命。 这时,几个狩猎队的小伙子围了过来,好奇地向卓全峰打听狩猎大赛的细节,尤其是如何猎杀驼鹿和豹子。卓全峰也不藏私,拣些能说的,简单讲了讲,重点强调了团队配合和经验判断,听得那些年轻猎手啧啧称奇,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卓猎王,”狩猎队长李勇洙端着酒碗过来,他是个四十多岁、身材敦实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狩猎时留下的伤疤,“你的枪法,俺们是服气的!不知道明天有没有机会,一起进山,让俺们也开开眼?” 这是发出一起狩猎的邀请了。卓全峰正想深入了解朝鲜族猎手的技艺,自然不会拒绝,爽快答应:“李队长客气了,互相学习!” 篝火渐渐熄灭,晚会也接近尾声。村民们陆续散去,但那份热情和感激,却深深烙印在了这个夜晚。金英子亲自将卓全峰和孙小海送到早已收拾干净的客房,那是一间独立的、同样干净温暖的木楞子房。 “卓大哥,孙兄弟,你们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们在村里转转,然后跟狩猎队一起进山。”金英子安排好一切,这才告辞离开。 孙小海躺在热乎乎的火炕上,兴奋得睡不着:“四爷,这朝鲜族兄弟也太热情了!这米酒,这打糕,还有那姑娘们跳的舞……真好!” 卓全峰看着窗外静谧的村落和远处黝黑的帽儿山轮廓,心中也颇为不平静。这次意外的救援,让他迅速融入了这个陌生的部落,赢得了真诚的友谊和尊重。他预感到,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收获更多。 “是啊,以心换心,到哪里都行得通。”卓全峰轻声说道,吹熄了油灯。黑暗中,他的眼神明亮而坚定。这次朝鲜族部落之行,远比他预想的更加有意义。 第61章 深山传技艺,合力猎巨熊 清晨的泉水沟,笼罩在薄纱般的雾气里,远山如黛,溪流潺潺。卓全峰习惯性地早起,正在村口的空地上活动筋骨,孙小海哈欠连天地跟在旁边。朝鲜族村民也陆续起床,女人们开始生火做饭,空气中飘荡着大酱汤特有的咸香。 金英子一身利落的猎装,背着弓箭和猎刀,精神抖擞地走来:“卓大哥,孙兄弟,睡得可好?阿爸基他们已经在准备了,吃完早饭我们就进山。” 早饭是热乎乎的大米饭,配上爽口的泡菜、鲜美的明太鱼汤,还有煎得金黄的土豆饼。孙小海吃得头都不抬,连说比公社招待所的伙食强多了。 饭后,狩猎队长李勇洙带着七八个精壮猎手过来了,个个装备整齐,眼神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能跟“猎王”一起进山,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卓猎王,今天咱们往帽儿山北坡走,那边林子深,大家伙多。”李勇洙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说道。 “听李队长安排。”卓全峰点点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水连珠”和弹药。 队伍出发,除了卓全峰和孙小海,朝鲜族这边有李勇洙、金英子,还有五个经验丰富的年轻猎手。他们使用的猎枪比较杂,有老式的火铳,也有几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看来林业局对他们这些少数民族猎手在装备上有所倾斜。 一路上,卓全峰仔细观察着朝鲜族猎手的行进方式。他们脚步轻快,几乎不发出多余声响,彼此间用手势和眼神交流,默契十足。对于山林里的各种痕迹——被啃食的树皮、散落的羽毛、模糊的爪印,他们都能迅速解读出有价值的信息。 “卓大哥,你看这里,”金英子蹲下身,指着一处被翻开的泥土和几个硕大的脚印,“是野猪群,刚过去不久,看脚印大小,里头有头公猪不小。” 卓全峰看了看,点头表示同意,但他补充了一点:“看这脚印的深浅和方向,它们不是在觅食,像是在被什么追赶,或者受到了惊吓。” 李勇洙闻言,仔细看了看周围被踩踏的草丛和折断的灌木,脸色凝重起来:“卓猎王说得对,这慌乱的痕迹……不像是一般的受惊。大家小心点,这附近可能有大家伙。” 队伍立刻提高了警惕,呈扇形散开,缓缓向前推进。卓全峰也让孙小海跟紧自己,同时示意两条猎犬注意搜索。 果然,往前走了不到二里地,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他们发现了惊人的一幕:一头约有三百斤的野猪倒毙在地,喉咙被撕裂,肚肠被掏出大半,死状极惨。周围一片狼藉,显然经过激烈的搏斗。 “是熊!”一个年轻猎手失声道。 李勇洙蹲下检查伤口和周围的脚印,脸色更加难看:“是头老熊(棕熊),看这爪印和咬痕,个头不小,而且凶性十足。它刚饱餐一顿,应该没走远。”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棕熊可不比野猪,这东西力大无穷,皮糙肉厚,一旦遭遇,极其危险。 金英子看向卓全峰:“卓大哥,你看……” 卓全峰仔细观察着现场,眉头微蹙。他注意到一些细节:熊在杀死野猪后,并没有立刻进食,而是在周围烦躁地转了几圈,踩倒了不少灌木,才回来撕咬。这不符合饱食后棕熊通常的行为。 “这头熊状态不对,”卓全峰沉声道,“它很烦躁,可能受了伤,或者是在护崽。这种状态下的熊,攻击性最强,大家要格外小心。” 他想了想,对李勇洙说:“李队长,熊刚吃饱,短时间内不会走太远,很可能就在附近休息。咱们人多,装备也不差,如果策略得当,未必不能拿下它。但风险很大,你看……” 李勇洙看着地上巨大的熊掌印,又看看身后摩拳擦掌又略带紧张的队员们,咬了咬牙:“干!这老熊祸害咱们的鹿场不是一两次了!以前人手不够,枪也不行,拿它没办法。今天有卓猎王在,咱们拼一把!除了这一害!” 见队长下定决心,猎手们也都振奋起来,但眼神里难免紧张。 卓全峰不再犹豫,开始部署。他凭借前世对付大型猛兽的经验和比赛中积累的指挥能力,迅速制定了一个围猎计划。 “这山坳出口狭窄,它吃饱了多半会找个背风的地方趴窝。李队长,你带三个人,带着那两杆半自动,占据对面那个高坡,那是必经之路,火力封锁。” “英子,你带两个人,用弓箭和火铳,迂回到侧面那片石砬子后面,那里视野好,可以远程骚扰,吸引它的注意。” “小海,你跟另外两位兄弟,在我们身后策应,注意侧翼和后方,防止有别的野兽或者它还有同伴。” “大黑,二狼,你们跟着我,负责近距离牵制和预警。” “我负责正面诱敌和主攻。” 卓全峰的安排条理清晰,分工明确,既发挥了人数和火力优势,又考虑了风险控制。朝鲜族猎手们虽然勇猛,但很少进行如此精细的战术配合,听了之后都是眼睛一亮,心中暗赞。 “记住!”卓全峰神色严肃,“熊的弱点在眼睛、鼻子和胸口白毛的地方。不要慌,听我口令再开火!尤其是正面,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准开枪,以免误伤!”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迅速按照部署进入各自位置。 卓全峰带着两条猎犬,沿着熊离开的痕迹,小心翼翼地向前搜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熊身上特有的腥臊气。大黑和二狼显得异常兴奋和警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果然,在一处背靠巨石、前面有灌木遮挡的洼地里,他们找到了目标!那头棕熊正趴在地上,舔舐着自己前掌上的一处旧伤(难怪如此烦躁),它体型巨大,估摸着有四百多斤,浑身棕毛戗戗着,显得格外威猛。 卓全峰屏住呼吸,缓缓举起右手,向侧面石砬子方向的金英子打了个手势。 金英子会意,示意身边的猎手张弓搭箭。 “嗖!”一支响箭(箭杆上带哨)带着尖啸,射向了棕熊旁边的空地! 棕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 就在这时,卓全峰动了!他从藏身的树后猛地现身,对着棕熊发出一声挑衅般的怒吼,同时“砰”地朝天开了一枪!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棕熊!它认准了卓全峰这个“罪魁祸首”,人立起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肢着地,如同一辆重型坦克,朝着卓全峰猛冲过来!地面仿佛都在颤抖! “稳住!”卓全峰一边快速向侧面预设的陷阱区域后退,一边对着高坡方向大喊,“等它进入射界!” 李勇洙等人紧紧握着枪,手心全是汗,死死盯着冲过来的巨兽。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就在棕熊即将冲入高坡下最佳射击距离时,异变突生! 侧面石砬子后,一个年轻猎手大概是太紧张,看到棕熊如此骇人的冲势,下意识地扣动了火铳的扳机! “轰!”一声巨响,大量的铁砂喷射出去,大部分打在了空处,只有少数击中了棕熊的臀部! 这非但没有造成致命伤,反而更加激怒了棕熊!它猛地调转方向,红着眼睛就朝着石砬子扑了过去!速度比刚才更快! “糟糕!”李勇洙在高坡上看得真切,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石砬子后面只有金英子三人,弓箭和火铳根本挡不住暴怒的棕熊! 金英子也没想到同伴会提前开枪,眼看棕熊如同山崩般冲来,她脸色煞白,但还是咬牙举起弓箭!另外两人也慌忙装填火铳。 但已经来不及了!棕熊几个起落就冲到了石砬子前,巨大的熊掌带着风声,朝着站在最前面的金英子狠狠拍下!这一掌要是拍实,金英子必定香消玉殒! 千钧一发之际! “二狼!上!”卓全峰的怒吼如同惊雷! 一直蓄势待发的二狼,如同灰色闪电,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一口死死咬住了棕熊挥出的前臂!与此同时,大黑也勇猛地冲上去撕咬棕熊的后腿! “嗷——!”棕熊吃痛,动作再次一滞,拍向金英子的巨掌被二狼带偏,“嘭”地一声砸在旁边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就这争取到的宝贵一两秒钟,卓全峰已经如同猎豹般冲刺到位!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来不及精确瞄准,在距离棕熊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单膝跪地,手中的“水连珠”喷出火舌! “砰!” 这一枪,他瞄准的是棕熊因为挥掌而暴露出的、相对薄弱的腋下区域!子弹精准地钻了进去! 棕熊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打!”高坡上的李勇洙终于抓住机会,声嘶力竭地吼道! “砰!砰!砰!”三杆半自动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棕熊的头颅和胸膛! 卓全峰也再次拉动枪栓,瞄准棕熊的胸口白毛处,补上了第二枪! 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下,尤其是卓全峰那两枪都命中了要害,棕熊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土。 山坳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两条猎犬警惕的低吼。 过了好几秒,确认棕熊已经死透,所有人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金英子瘫坐在石砬子后面,脸色苍白,心有余悸。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她看着站在棕熊尸体旁,持枪而立的卓全峰,看着他脚边龇牙咧嘴、前腿受伤流血的二狼,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后怕。 李勇洙等人从高坡上冲下来,看着地上这头巨大的棕熊,又是兴奋又是羞愧。 “卓猎王!多亏了你!不然今天……”李勇洙握着卓全峰的手,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那个提前开枪的年轻猎手更是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 “配合还需要练。”卓全峰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狩猎大家伙,光有勇气不够,更要令行禁止。今天运气好,下次未必。” 他走到二狼身边,小心地检查它的伤口,只是被熊爪划开了一道口子,不算太深。他拿出随身带的伤药给二狼敷上,拍了拍它的脑袋以示奖励。大黑也凑过来,亲昵地蹭了蹭主人。 看着卓全峰对待猎犬如同伙伴的态度,再看看他临危不乱、指挥若定的风范,所有朝鲜族猎手,包括金英子和李勇洙,心中都涌起由衷的敬佩。这位“猎王”,不仅枪法如神,胆识过人,更有着他们不具备的战术素养和指挥能力。 “卓大哥,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金英子走过来,声音还有些颤抖。 “没事就好。”卓全峰看着她,“以后记住,越是危险,越要沉住气。” 收拾好激动的心情,众人开始处理这巨大的战利品。熊胆、熊掌、熊皮都是至宝,熊肉也足够整个部落好好吃上几天。 回村的路上,猎手们兴高采烈地抬着棕熊,歌声和笑声回荡在山林间。而卓全峰,则在思考着如何将一些更先进的狩猎理念和技巧,潜移默化地传授给这些淳朴勇猛的朝鲜族朋友。他知道,经此一役,他不仅赢得了彻底的信任,也真正拥有了在这个部落里的话语权。接下来的交流和合作,将会更加深入和顺畅。 第62章 青榔头市至,结伴寻山珍 猎杀巨熊的壮举,让卓全峰在泉水沟部落的声望达到了顶点。那头四百多斤的棕熊被抬回村子时,引发的轰动比之前猎豹更甚。朴永浩阿爸拖着伤腿,非要亲眼看看这祸害了部落鹿场多年的老熊,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拍着卓全峰的肩膀说:“恩人!你是山神派来帮我们的啊!” 接下来的几天,卓全峰俨然成了部落狩猎队的总教头。他不再只是客套地交流,而是有针对性地指导这些朝鲜族猎手。他教他们如何更有效地利用地形进行包抄合围,如何根据风向和猎物习性选择埋伏点,甚至将一些简单的步兵战术手势教给他们,以便在嘈杂的狩猎环境中无声沟通。 “打猎不是比谁更猛,是比谁更聪明。”卓全峰指着沙盘上用小石子摆出的地形,对围坐一圈的猎手们说,“就像前两天打熊,如果侧面的人不乱开枪,我们完全可以在更安全的距离解决它,二狼也不会受伤。” 那个当时紧张走火的年轻猎手金哲民羞愧地低下头:“卓猎王,俺知错了……” “知错就行,”卓全峰语气缓和下来,“记住这次教训。往后咱们配合好了,就是碰上东北虎,也有一战之力!” 这话让所有猎手都热血沸腾。东北虎啊,那可是山林之王!要是真能……想想就让人激动。 除了战术配合,卓全峰还毫无保留地分享了他对各类猎物习性的理解,以及处理珍贵皮毛、药材的技巧。比如取熊胆时如何保证完整不破,剥皮时如何下刀不伤毛囊,这些细节让李勇洙等老猎手都大开眼界,直呼“学到了真本事”。 金英子更是成了卓全峰的“首席弟子”,几乎形影不离。她本就天资聪颖,枪法精准,经过卓全峰点拨,对狩猎的理解更上一层楼,眼神里除了敬佩,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神采。 这天傍晚,卓全峰正帮着孙小海给二狼换药(伤口愈合得不错),金成焕里长和李勇洙队长一脸喜色地找了过来。 “卓猎王,有个好消息!”金里长红光满面,“刚得到信儿,今年帽儿山深处的‘青榔头市’要开了!” “青榔头市?”卓全峰一愣,这个名词他有些陌生。 “就是采参季到了!”李勇洙兴奋地解释,“老辈传下的规矩,每年七八月,红榔头(人参果)红了的时候,就是进山抬棒槌(挖人参)的最好时机!今年雨水好,山里肯定出大货!” 卓全峰恍然大悟。人参!这可是东北三宝之首,价比黄金!前世他浑噩度日,根本没资格参与这种需要极强经验和技术的事情,只是听说过“放山”的种种神秘规矩和一夜暴富的传说。 “这可是大事!”卓全峰也来了兴趣,“里长,李队长,你们的意思是?” “我们准备组织一队好手进山!”金里长压低声音,“卓猎王,你是有大本事的人,眼光毒,运气旺!这次猎熊就是明证!我们想请你一起搭伙!有你加入,找到大货的把握更大!规矩俺们都懂,按出力多少和找到的货色分润,绝对公平!” 这个邀请让卓全峰心跳加速。人参的利润远超狩猎,若能找到几棵好的,别说买枪,就是给家里盖更大房子的钱都够了!而且,跟着这些世代生活在长白山脚下的朝鲜族朋友进山,绝对是学习“放山”技艺的绝佳机会。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沉吟道:“里长,李队长,感谢你们看得起。不过‘放山’的规矩我一窍不通,怕坏了忌讳……” “这个不用担心!”金英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接口道,“规矩我们懂,路上慢慢教你!卓大哥你学得快,肯定没问题!”她眼神热切,显然极力促成此事。 李勇洙也拍着胸脯保证:“没错!规矩我们兜着!卓猎王你主要负责找和关键时刻拿主意就行!你的本事,我们信得过!” 看着几人真诚而期待的目光,卓全峰不再犹豫。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仅能赚大钱,还能学到真正的深山生存和寻参本领。 “好!既然各位信得过,那我就跟着去见识见识!”卓全峰郑重答应。 “太好了!”金里长和李勇洙喜出望外。 事情定下,整个泉水沟部落都忙碌起来。进山抬棒槌是大事,需要精心准备。有经验的“老洞狗子”(经验丰富的采参人)开始准备索拨棍、快当刀、鹿骨钎子、棒槌锁、红绳等专用工具,妇女们则忙着准备足够支撑十几天的干粮——打糕、炒面、肉干、咸菜。 卓全峰也让孙小海帮忙,准备了一些盐、火柴、药品等必需品。他特意检查了“水连珠”,带上充足弹药。深山老林,猛兽毒虫少不了,枪是最好的保障。 出发前夜,金成焕里长召集所有参与此次“放山”的人员,在议事房郑重地讲了规矩。 “……进了山,不准乱说话,不准随便砍树,见了山神庙要磕头,找到棒槌要喊山、抬参……一切都得按老祖宗的规矩来!谁坏了规矩,惊了山神老把头,别怪俺不客气!”金里长神色严肃,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卓全峰。 卓全峰认真听着,将这些规矩一一记在心里。他知道,这些看似迷信的禁忌,其实是无数代采参人用血泪总结出的经验,是对大自然的敬畏。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一支十五人的“放山”队伍便悄然出发了。带队的是部落里最德高望重的老洞狗子,七十岁的崔弘基阿爸基,他年轻时曾在长白山深处抬出过六品叶的大货。其次是李勇洙、金英子等七八个骨干猎手,再加上卓全峰和孙小海。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行囊,带着工具和武器,如同潜入敌后的特种小队,沉默而迅速地没入黎明前的黑暗中。 按照规矩,进山途中不能大声喧哗。队伍沿着兽径和干涸的河床,向帽儿山深处跋涉。越往里走,林木越发高大茂密,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苔藓和腐叶,空气潮湿而清凉。 崔弘基老爷子虽然年迈,但脚步稳健,眼神锐利。他走在最前面,手中的索拨棍不时拨开草丛,仔细观察着。所有人都跟着他的节奏,默默前行。 卓全峰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凭借前世模糊的记忆和今生狩猎的经验,努力辨认着可能生长人参的地形——背风向阳的山坡、柞树和椴树混生的林地、有泉水渗出的腐殖层深厚的地方…… 金英子悄悄凑到他身边,用极低的声音指点:“卓大哥,看那边,土发黑,带油性,柞树多,这种地方有时候能遇到‘二甲子’(二年生人参)或者‘灯台子’(三年生)……” 卓全峰点点头,将这些特征牢牢记下。 第一天,他们深入了三十多里,没有发现人参的踪迹,只遇到了一些常见的药材。晚上,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宿营,点燃篝火,简单吃了些干粮。按照规矩,晚上不能多说话,众人早早休息,恢复体力。 第二天,队伍继续向更深处的“大架子”(主峰区域)进发。山路越发崎岖难行,有时需要攀爬陡峭的岩壁,有时要穿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 快到中午的时候,走在侧翼的孙小海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四爷!快看!那……那是不是……”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一处陡坡的石缝间,几片翠绿的掌状复叶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顶端还顶着一簇鲜红的参籽! “是棒槌!”李勇洙激动得声音发颤。 “嘘!”崔老爷子立刻制止了他,神色凝重地走上前,仔细端详着那棵人参。他数了数复叶的数量,又看了看参籽的形态,摇了摇头,用朝鲜语低声对李勇洙说了几句。 李勇洙脸上兴奋稍减,对卓全峰小声解释:“是棵‘四品叶’,年份不算老,而且长在石缝里,品相差,不值当费劲抬。” 卓全峰这才知道,人参也分三六九等,不是见了就挖。他仔细看了看那棵人参,确实如崔老爷子所说,生长环境恶劣,主体估计不大。 队伍继续前进,但发现了第一棵人参,无疑给大家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下午,运气似乎来了。在穿越一片茂密的椴树林时,金英子眼尖,发现了第二棵人参!这次是一棵“五品叶”,生长在肥沃的腐殖土里,形态饱满。 崔老爷子仔细查看了许久,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 李勇洙立刻按照规矩,大喊一声:“棒槌!”(这叫“喊山”) 旁边有人接应:“什么货?” “五品叶!”李勇洙答道。 这是为了防止“炸山”(惊跑人参的灵性,其实是固定发现权)。然后,他拿出红绳,小心翼翼地将人参的茎秆系住,这叫“棒槌锁”,防止人参“跑掉”。 接下来就是最考验技术的“抬参”了。崔老爷子亲自出手,用鹿骨钎子一点点拨开泥土,顺着参须的走向,极其小心地将整棵人参完整无缺地取了出来。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 当那棵形如人状、须根完整、芦碗密布的五年生野山参被完整取出时,众人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这棵参虽然不算顶级,但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了。 首战告捷,队伍士气大振。卓全峰看着那棵鲜活的人参,心中也颇为触动。这大自然孕育的瑰宝,果然名不虚传。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更大的机遇和危险,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这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既隐藏着财富,也潜藏着致命的杀机。 第63章 绝处逢生路,悬崖得宝参 挖到那棵五品叶山参后,队伍士气高涨,但老洞狗子崔弘基却变得更加谨慎。他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帽儿山主峰,用生硬的汉语对卓全峰说:“卓猎王,好参都在险地方。再往里走,就是老林子心了,路难走,牲口也凶。” 卓全峰明白老爷子的意思。这片原始森林人迹罕至,不仅意味着可能找到更大年份的山参,也意味着更多的危险。他检查了一下水连珠的弹药,沉声道:崔阿爸基,您带路,我们跟着。有什么情况,也有个照应。 队伍继续向深山进发。这里的树木更加粗壮高大,有些红松要两三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林下光线昏暗。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能看到野兽的粪便和足迹。 是炮卵子(野猪)的脚印,新鲜。金英子蹲下身查看,看这方向,是往山坳里去了。 李勇洙皱眉:这季节炮卵子不该往这么深的地方来,怕是有什么东西惊着了。 正说着,前面探路的猎犬大黑突然发出低沉的警告声。众人立刻警惕地散开,举枪的举枪,张弓的张弓。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一阵晃动,钻出三四头慌不择路的野猪。它们看到人群,更是惊恐,调转方向就往侧面陡坡上窜去。 不对劲,卓全峰眯起眼睛,它们不是在觅食,是在逃命。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侧面山林里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那声音不像虎,不像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凶戾。 是土豹子(金钱豹)!崔老爷子脸色一变,听这声音,是头饿急眼的独豹! 豹子通常不会主动攻击人群,但饿极了的独豹就难说了。而且从野猪惊慌的样子看,这头豹子正在捕猎,而且脾气暴躁。 准备应战!李勇洙低喝一声,猎手们迅速靠拢,形成防御阵型。 卓全峰却摆了摆手:别急。它是在追野猪,不是冲我们来的。咱们别挡它的道,让它过去。 他示意众人缓缓后退,让开通道。果然,片刻后,一道金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林间掠过,追着野猪的方向去了,甚至没看他们一眼。 虚惊一场,众人都松了口气。金哲民抹了把冷汗:好家伙,这老林子,真是什么都有。 经过这个小插曲,大家更加小心。当天下午,他们又发现了两棵山参,一棵四品叶,一棵五品叶,虽然不算特别珍贵,但收获也算不错。 晚上宿营时,卓全峰靠着火堆,仔细擦拭着水连珠。孙小海在一旁给二狼换药,嘴里嘟囔着:四爷,咱这都进来三天了,找到的都是些小货,够本吗? 急什么,卓全峰头也不抬,好货要是那么容易找,就不值钱了。明天往东边那个山梁走走,我看那边地势不错。 他凭借前世模糊的记忆和这些天的观察,觉得东边那片向阳的山坡很有希望。那里日照充足,土质肥沃,而且有种特殊的地势格局。 第二天,队伍按照卓全峰的建议向东行进。果然,这边的植被更加茂盛,各种珍稀药材也多了起来。快到中午时,他们在一处缓坡上发现了一棵难得的六品叶! 这次连崔老爷子都激动了,亲自喊山、锁参、抬参。当那棵芦碗密集、须根飘逸的六品叶大山参被完整取出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啧啧称奇。 看这芦头,至少三十年往上了!李勇洙兴奋地说。 品相也好,须毛齐全,是上等货!金英子也满脸喜色。 这一棵参的价值,就远超之前所有收获的总和。按照规矩,这棵参由队伍共同所有,卖出后按比例分配。 首获大货,众人都很兴奋,唯有卓全峰在高兴之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站在坡顶,环顾四周,眉头微蹙。 卓大哥,怎么了?金英子注意到他的异样。 你看这地形,卓全峰指着周围,三面环山,一面向阳,中间这条沟像不像个聚宝盆?按老辈人说的风水,这是藏风聚气的宝地。这么好的地方,按理说不该只有一棵六品叶... 金英子眼睛一亮:你是说,附近可能还有更好的? 不好说,但值得仔细搜搜。 于是队伍以这处缓坡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搜索。然而一直找到太阳偏西,除了几棵不值钱的二甲子,再无所获。 眼看天色将晚,李勇洙提议往回走,到预定的宿营地休息。众人都有些疲惫,准备收队。 就在这时,一直在边缘搜索的卓全峰,为了追一只罕见的飞龙(他想打下来给队伍添个菜),不小心踩到一片松动的碎石,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陡坡就滚了下去! 四爷! 卓大哥! 孙小海和金英子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众人慌忙冲过去,只见那陡坡下面竟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卓全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悬崖边的灌木丛中! 全峰!李勇洙目眦欲裂,就要往下冲,被崔老爷子死死拉住。 不要命了!这黑灯瞎火的怎么下!老爷子厉声喝道,但声音也在发抖。 孙小海急得就要往下跳,被其他猎手死死抱住。金英子脸色惨白,冲到崖边,带着哭腔大喊:卓大哥!卓大哥你应一声啊! 悬崖下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呼啸。 而此时的卓全峰,正惊魂未定地挂在一棵从崖壁斜伸出的老松树上。刚才滚落时,他拼命抓住了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减缓了下坠的势头,最后被这棵松树拦住。他低头看了看脚下云雾缭绕的深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真是捡回一条命! 他小心地挪动身体,检查了一下,除了几处擦伤和扭到的脚踝,并无大碍。水连珠幸好背带结实,还挂在身上。他松了口气,开始观察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在悬崖中段突兀出现的平台,不大,约莫半个院子大小,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杂草。令他惊讶的是,平台靠崖壁的地方,竟然有一小片土质异常肥沃、颜色发黑的区域。 职业的敏感让他心中一动。他忍着脚踝的疼痛,挪到那片黑土前,用随身的猎刀小心地拨开表面的杂草和苔藓。 下一刻,他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只见在黑土之中,赫然生长着十几株人参!而且看那叶片的形态和数量,品相极高! 他数了数,光是六品叶的就有三棵!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在平台最中心、光照最好的位置,并排生长着两棵人参,那叶片...竟然是七品叶!旁边还有一棵,叶片形态更加奇特,像是传说中的八品叶! 卓全峰的手都有些发抖了。七品叶!八品叶!这在野山参里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了!任何一棵拿出去,都是天价!更何况这里竟然有十几棵,其中还包括两棵七品叶和一棵八品叶!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仔细观察这些山参的生长环境。这个平台位置极其隐蔽,上方有突出的岩壁遮挡,雨水能顺着岩缝流下,却又不会直接冲刷,形成了独特的小气候。厚厚的腐殖质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才孕育出这等天材地宝。 怪不得...聚宝盆的灵气,原来都汇聚到了这里...卓全峰喃喃自语。他明白,自己这是因祸得福,发现了一个绝无仅有的宝参窝! 他不敢怠慢,也顾不上脚踝疼痛,立刻开始工作。按照崔老爷子教的方法,他先用红绳将每一棵参的茎秆系住,然后拿出鹿骨钎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抬参。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时间和精力,尤其是在这狭窄的平台上,行动不便。但他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他先抬那些五品叶、六品叶的,练练手。随着一棵棵形态完美、须根完整的老参被取出,他的手法越来越熟练。当开始抬那两棵七品叶时,他的动作更加轻柔,生怕伤到一丝参须。 最后,轮到那棵八品叶了。这棵参的芦头碗密得如同叠罗汉,主体饱满,须根细长密集,仿佛一个沉睡的老人。卓全峰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将它完整无损地取了出来。 当所有山参都被小心地用苔藓和树皮包裹好,放进随身携带的背囊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卓全峰瘫坐在平台上,又累又饿,但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上方传来的、隐约的呼唤声:卓大哥!你在下面吗? 是金英子!他们还没走! 卓全峰精神一振,连忙回应:我在下面!我没事! 上方顿时传来一阵欢呼。很快,几条用藤条和腰带连接成的被放了下来。卓全峰先把装参的背囊系牢,让上面拉上去,然后自己才抓着绳索,在众人的帮助下,艰难地爬上了崖顶。 四爷!你可吓死俺了!孙小海一把抱住卓全峰,声音都带了哭腔。 金英子也是眼圈通红,上下打量着他:卓大哥,你受伤没有? 李勇洙等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卓全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指了指那个背囊,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笑容:看看里面的东西。 金英子疑惑地打开背囊,当看到里面那十几棵品相极佳、尤其是那两棵七品叶和一棵八品叶时,她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李勇洙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七...七品叶!还有八品叶!我的老天爷! 崔老爷子颤抖着手接过那棵八品叶,借着月光仔细端详,老泪纵横: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老朽活了七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八品叶的棒槌... 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惊喜砸懵了,看着卓全峰的眼神如同看着神明。掉下悬崖非但没死,还因祸得福找到了传说中的宝参,这不是山神保佑是什么? 这事,谁都别说出去。卓全峰冷静下来,沉声对众人说,怀璧其罪。这些参,够我们所有人过上好日子了。按规矩分,但消息必须烂在肚子里。 明白! 全听卓猎王的! 众人纷纷郑重答应。他们知道,这些参的价值足以让人铤而走险,保密是对所有人最好的保护。 这一夜,队伍没有继续赶路,就在崖顶宿营。虽然疲惫,但没人睡得着,都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中。卓全峰靠着背囊,看着满天星斗,心中感慨万千。这次青榔头市之行,收获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有了这些资本,他筹划的未来,可以更快地实现了。 第64章 满载情谊归,归心似箭箭 悬崖获宝参的震撼,让整个队伍沉浸在一种近乎梦幻的狂喜中。崔老爷子捧着那棵八品叶山参,枯瘦的手一直在颤抖,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泪光:祖宗显灵...这是山神老把头赏饭吃啊... 李勇洙指挥着众人小心翼翼地将所有山参重新包裹好,特别是那三棵极品参,用柔软的椴树皮和湿润的苔藓层层包裹,放进特制的木匣里,外面再裹上熊皮,生怕有一丝损坏。 卓猎王,李勇洙处理好最后那棵六品叶,直起身,郑重地对卓全峰行了个礼,放山,全仗您了!要不是您,我们别说这些宝参,就是命都可能丢在林子里。 其他猎手也纷纷围过来,向卓全峰表达感激和敬佩。金哲民更是满脸通红:卓猎王,之前是俺不懂事,差点坏了大事。往后您说往东,俺绝不往西! 卓全峰摆摆手,脚踝的疼痛让他咧了咧嘴: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山里的规矩,见者有份,福祸同当。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平安把这些带回去。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上。怀揣如此巨宝,在这深山老林里,就像捧着金碗走夜路,随时可能招来祸患。 崔老爷子经验最老到,他看了看天色:今天不能再走了。卓猎王有伤,大家也累坏了。就在这崖顶扎营,轮流守夜。明天天一亮就往回赶,路上尽量避开其他的帮伙。 众人依言,在崖顶找了处背风的地方扎营。为了不引人注意,连篝火都生得很小,而且选择在岩石后面,确保火光不会传远。 这一夜,没人能睡得踏实。一方面是兴奋,另一方面是警惕。卓全峰虽然脚踝肿得老高,但还是坚持守了第一班岗。他靠着岩石,水连珠放在手边,耳朵捕捉着山林里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下半夜轮到金英子守夜。她坐到卓全峰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和一块打糕。 卓大哥,你的脚...还疼得厉害吗?她轻声问,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她眼里的关切。 还好,扭伤而已,回去养几天就好。卓全峰接过打糕咬了一口,米香甘甜,这次多亏了你们,不然我挂在半山腰,上不来下不去的,可就麻烦了。 金英子摇摇头,眼神明亮:是您福大命大,山神保佑。而且...您还找到了这么多宝参。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卓大哥,您...真的要回去了吗? 卓全峰看着她眼中隐约的不舍,心里明白这姑娘的心思。他点点头,语气温和但坚定:嗯,出来快半个月了,家里肯定惦记。你玲玲嫂子一个人带着六个孩子,不容易。 听到玲玲嫂子几个字,金英子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扬起笑脸:也是...那,以后您还会来我们泉水沟吗? 会来的。卓全峰肯定地说,你们都是实在朋友,以后常来常往。等路修好了,也欢迎你们去我们靠山屯做客。 金英子用力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队伍就拔营出发。卓全峰的脚踝肿得厉害,走路一瘸一拐。李勇洙和金哲民二话不说,砍来树枝和藤条,做了个简易的担架,非要抬着他走。 这哪行...卓全峰还要推辞。 卓猎王您就别客气了!金哲民抢着说,您现在是伤员,又是咱们的大功臣!这点路算啥! 就是,您要是不坐,就是看不起俺们!其他猎手也纷纷附和。 盛情难却,卓全峰只好坐上担架。孙小海在一旁扶着,两条猎犬一前一后护卫着。队伍行进的速度虽然慢了些,但更加稳妥。 回去的路似乎格外顺利。也许是运气好,也许是归心似箭让众人格外警惕,他们避开了几处可能有危险的兽径,也没有遇到其他的队伍。第四天下午,泉水沟那熟悉的炊烟和木楞子房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村口放哨的孩子远远看到队伍,兴奋地大喊着跑回村里报信。 很快,整个部落的人都涌到了村口。当看到被抬在担架上的卓全峰时,胡玲玲的娘家人和朴永浩阿爸都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 没事,就是扭了脚。卓全峰赶紧解释。 而当李勇洙和金成焕里长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包裹严实的山参,特别是那三棵极品参拿出来时,整个泉水沟部落彻底沸腾了! 七品叶!八品叶! 老天爷!这么多好参! 山神保佑!猎王威武! 惊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人们看着那些品相完美的野山参,再看看担架上微笑的卓全峰,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敬畏。这一刻,卓全峰在泉水沟的声望达到了顶峰,甚至带上了几分神话色彩。 朴永浩阿爸激动地拉着卓全峰的手:恩人!您就是我们泉水沟的福星啊! 当晚,部落举行了盛大的庆祝宴会。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感谢救命之恩,更是庆祝这次前所未有的丰收。大锅炖着新杀的羊肉,米酒管够,歌舞不停。 宴席上,金成焕里长和李勇洙当着全体部落成员的面,郑重地提出了分配方案。按照的规矩和这次的实际情况,所有收获分成十份。卓全峰作为找到宝参的最大功臣,独得四份;孙小海和崔老爷子各得一份;李勇洙、金英子等主要参与人员共享三份;剩余一份归部落公有,用于修缮祠堂和公共设施。 这个分配方案公平合理,所有人都心服口服。要知道,光是卓全峰那四份的价值,就足以让任何一个家庭瞬间成为巨富。 卓猎王,您看这样分行不?金里长恭敬地问。 卓全峰却摇了摇头。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缓缓说道:里长,李队长,各位乡亲,这次的收获,确实出乎意料。但我卓全峰不是吃独食的人。没有大家的帮助,没有崔阿爸基的经验,没有英子和小海他们拼死相救,我卓全峰早就死在悬崖下了,更别提这些参。 他顿了顿,环视着众人:我的那份,拿出三成,分给这次所有进山的兄弟,特别是受伤的。剩下的,我只要那棵八品叶和一棵七品叶,其他的,都按原方案分配。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这怎么行! 卓猎王,这太多了! 使不得啊! 众人都被卓全峰的大方和仗义震惊了。按照他的新方案,他几乎让出了一半的收益! 就这么定了。卓全峰语气坚决,钱财是身外物,情义值千金。我卓全峰能交到你们这些朋友,比得到多少参都值! 他举起酒碗,朗声道:来!为我们泉水沟和靠山屯的友谊,为我们今后的好日子,干杯! 干杯! 所有人都激动地举起酒碗,一饮而尽。这一刻,卓全峰不仅赢得了财富,更赢得了整个泉水沟部落死心塌地的友谊和忠诚。 宴会持续到深夜。第二天,卓全峰的脚踝消肿了不少,已经能勉强走路了。他归心似箭,决定即刻返程。 泉水沟部落几乎倾巢而出为他送行。金成焕里长准备了丰厚的礼物——上等的熊肉、鹿肉、打糕、米酒,还有几张珍贵的皮毛。李勇洙带着狩猎队一直送出十里之外。 金英子牵着马走到卓全峰面前,马上驮满了礼物。她眼睛有些红肿,却努力笑着:卓大哥,这些是大家的一点心意,务必收下。路上...保重。 谢谢,也代我谢谢大家。卓全峰郑重接过缰绳,英子,你也保重。有空来靠山屯。 孙小海赶着来时坐的、现在满载而归的马拉爬犁(夏季拆除了滑板,改用轮子),兴奋地搓着手:四爷,咱这回可是衣锦还乡了! 卓全峰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巨大机遇和真诚友谊的土地,看了一眼站在高坡上久久挥手的朝鲜族朋友们,转身踏上了归途。 爬犁吱呀呀地行驶在山路上,满载着珍贵的山参、丰厚的礼物,更满载着沉甸甸的情谊。卓全峰归心似箭,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到那个温暖的家,见到牵挂的妻女,开始筹划崭新的未来。 离家越近,他的心情就越发急切,仿佛已经看到了胡玲玲惊喜的笑容,听到了女儿们欢快的呼唤... 第65章 娇女绕膝欢,细语诉相思 满载而归的爬犁吱吱呀呀驶进靠山屯时,正是午后最安静的时分。屯子里的土路被太阳晒得发白,几条土狗趴在阴凉地里吐着舌头,只有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聒噪。 孙小海赶着爬犁,看着屯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四爷!到家了!咱可算到家了! 卓全峰坐在爬犁上,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致,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离开不到二十天,却感觉像是过了很久。 爬犁刚进屯子,就被眼尖的孩子们发现了。 卓四叔回来啦! 猎王回来啦! 孩子们呼喊着围了上来,好奇地看着爬犁上堆得高高的包裹和皮毛。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屯子。 最先从院里冲出来的是五丫卓思玥和四丫卓诗涵。两个小丫头像两只欢快的小鹿,一边跑一边喊:爹!爹回来啦! 卓全峰赶紧从爬犁上下来,虽然脚踝还有些不得劲,但还是蹲下身,张开双臂。两个女儿一头扎进他怀里,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爹!你可回来啦!俺都想死你啦!思玥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埋在父亲颈窝里,声音带着哭腔。 诗涵也红着眼圈:爹,你咋才回来... 卓全峰心里一酸,搂着两个小女儿,轻轻拍着她们的背:爹这不是回来了嘛,爹也想你们。 这时,胡玲玲系着围裙从灶房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丈夫安然无恙地站在院里,她眼圈瞬间就红了,站在门口,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玲玲。卓全峰抱着两个小女儿,看向妻子,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他爹...胡玲玲这才回过神,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丈夫,你...你的脚咋了?她注意到卓全峰站姿有些不自然。 没事,扭了一下,快好了。卓全峰轻描淡写地说。 大丫卓诗玥领着二丫雅涵、三丫雅雯也从屋里出来了。诗玥明显稳重许多,但眼里也闪着泪光,轻声说:爹,您回来了。雅涵则直接扑过来抱住父亲的腰:爹!俺数学竞赛得了全公社第二!连最内向的雅雯也依偎在母亲身边,小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最小的六丫卓忆琳被大姐抱着,看到父亲,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 看着围在身边的妻子和六个女儿,卓全峰只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所有的冒险和辛苦,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都别在院里站着了,快进屋!胡玲玲抹了把眼角,赶紧招呼,小海,快把东西搬进来,歇歇脚! 孙小海乐呵呵地开始往下卸东西。当那一张张珍贵的熊皮、豹皮,一包包打包好的熊肉、鹿肉,还有那些朝鲜族特色的打糕、米酒被搬进院子时,连闻讯赶来的邻居们都看傻了眼。 俺的娘诶...这么多好东西! 全是卓老四带回来的? 猎王就是猎王!这趟出门可发了! 卓全峰让孙小海把一些普通的肉干和米酒分给来看热闹的邻居和孩子,引得一片感谢声。 好不容易送走了热情的邻居,关上院门,一家人这才有机会好好说说话。 堂屋里,卓全峰坐在炕沿上,胡玲玲蹲在地上,小心地卷起他的裤腿,看到那还肿着的脚踝,心疼得直掉眼泪:还说没事...肿成这样...你这趟出去,尽让人担惊受怕... 真没事,养两天就好。卓全峰拉起妻子,握住她的手,这次运气好,收获不小。 他让孙小海把那个最珍贵的、装着山参的木匣拿过来。当匣子打开,露出里面用红布衬着的、形态完美的野山参时,连见识最多的胡玲玲都惊呆了。 这...这是... 八品叶,七品叶。卓全峰平静地说,还有几棵五六品的,没带回来,放在泉水沟朋友那儿了。 胡玲玲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她虽然不懂参的具体价值,但七品叶八品叶的名头还是听过的,那是传说中的宝贝! 他爹...这得值...值多少钱啊? 卓全峰摇摇头:具体不好说,但够咱们家花用很久了。这事你知道就行,先别往外说。 胡玲玲连忙点头,手还在发抖。 孙小海在一旁绘声绘色地讲起这次的经历——如何与朝鲜族朋友猎熊,如何智斗豹子,特别是卓全峰如何掉下悬崖又奇迹生还并找到宝参...听得胡玲玲和几个女儿惊呼连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们是没看见,四爷挂在半山腰那棵松树上,下面是万丈深渊!当时可把俺吓死了!孙小海说得唾沫横飞,结果咋样?四爷因祸得福,找到了那么老多宝参!泉水沟那些朝鲜族兄弟,都把四爷当山神供着了! 胡玲玲听着,又是后怕又是骄傲,紧紧握着丈夫的手不肯松开。几个女儿也围在父亲身边,小脸上满是崇拜。 爹,你真厉害!二丫雅涵眼睛亮晶晶的。 爹,以后别再掉悬崖了...三丫雅雯小声说,扯着父亲的衣角。 卓全峰笑着挨个摸摸女儿们的头:好,爹答应你们,以后尽量小心。 当晚,胡玲玲做了丰盛的接风宴,把带回来的熊肉、鹿肉都做了一些,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卓老实也被大丫诗玥扶着过来一起吃饭,看着儿子平安归来,还带回来这么多好东西,老人脸上笑开了花,多喝了两杯。 饭后,孙小海带着卓全峰分给他的那份礼物(一些皮毛和肉干)心满意足地回家了。卓全峰把给岳父家准备的礼物也单独拿出来放好。 夜色渐深,女儿们都兴奋地睡不着,挤在父母屋里,叽叽喳喳地问着父亲外面的见闻。卓全峰耐心地给她们讲朝鲜族的歌舞、打糕,讲帽儿山的云雾和原始森林的奥秘,听得孩子们向往不已。 直到月上中天,孩子们才被胡玲玲赶回各自房间睡觉。崭新的瓦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卧室里,胡玲玲仔细地给丈夫的脚踝换药按摩,灯光下,她的侧脸温柔而专注。 他爹,她轻声说,你不在这些天,家里都挺好。爹的身体硬朗了不少,诗玥把妹妹们照顾得很好,雅涵的数学竞赛得了奖,雅雯的字也写得比以前工整了...就是...就是夜里躺在这大炕上,总觉得空落落的... 卓全峰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妻子温软的身体和发间熟悉的气息,他漂泊多日的心终于彻底安定下来。 玲玲,辛苦你了。他在她耳边低语,以后,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等把这些参处理了,我想着,是不是在县里或者公社盘个铺面,做点山货生意,总比天天钻山沟稳妥。 俺听你的。胡玲玲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只觉得无比安心,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咋都行。 窗外月色如水,夏虫啁啾。崭新的青砖瓦房里,灯火温暖,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温馨和安宁。对于卓全峰来说,无论在外经历了多少惊险与辉煌,这个有妻子和女儿们等待的家,才是他最终的归宿和奋斗的意义。 第66章 暗藏宝参王,巧言安妻心 卓全峰回家的热闹劲儿,在靠山屯持续了好几天。那几张威风的熊皮、豹皮挂在院里晾晒,引得屯里人天天都有来看稀罕的。胡玲玲把带回来的朝鲜族打糕分给左邻右舍,更是赢来一片夸赞。 玲玲可是熬出头了,瞧全峰多能耐! 这熊肉炖出来就是香,油水足! 人家卓老四现在是猎王,走到哪儿都受人敬重! 听着这些羡慕的话,胡玲玲脸上有光,心里却也藏着事。那几棵宝贝山参像块大石头压在她心上,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这天后晌,卓全峰的脚踝好利索了,正在院里收拾那些皮毛,胡玲玲瞅着四下没人,凑过来小声问:他爹,那...那些参,你打算咋办?就搁家里?俺这心里总不踏实。 卓全峰放下手里的刮刀,看了看厢房方向——女儿们都在自己屋里写作业。他压低声音:正想跟你商量这事。参肯定不能久放,得尽快出手。我寻思着,去趟省城。 省城?胡玲玲吓了一跳,那老远...人生地不熟的... 正因为远,才安全。卓全峰目光沉稳,县里、公社,认识的人多,眼杂。省城药铺大,识货,给价也公道。再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那棵八品叶和七品叶,我另有用处,先不动。这次只带几棵五六品的去探探路。 胡玲玲一听更急了:你还藏了更好的?俺的娘诶...这要是让人知道... 所以得谨慎。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感觉她手心都是汗,玲玲,你听我说。这钱来得是时候,咱家新房是盖起来了,可往后呢?六个丫头读书、嫁人,哪样不要钱?光靠种地打猎,能挣几个?我想着,趁这次机会,带你和孩子去省城见见世面,顺便把参卖了。 带...带俺们去省城?胡玲玲愣住了,她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公社,那得花多少钱啊?再说,六个丫头都去? 六丫还小,带着不方便。我想好了,卓全峰显然早有打算,让爹帮着照看几天老大老二老三,咱们带着老四老五老六去。就说...走亲戚,顺便带你看看病。 俺有啥病?胡玲玲莫名其妙。 就说你心口疼,县里看不明白,去省城大医院瞧瞧。卓全峰笑了笑,这样掩人耳目。到了省城,卖了参,咱们好好玩两天,给孩子们买点新衣裳、学习用品。 胡玲玲被丈夫这个大胆的计划惊呆了,心里七上八下的。去省城啊,那是她做梦都没想过的事。可一想到那几棵参的价值,她又害怕。 他爹...俺这心里...怦怦跳...要不,咱就把那几棵普通的卖了算了,那些好的...留着?或者...埋起来? 埋起来就糟蹋了。卓全峰摇头,参这东西,讲究个新鲜。玲玲,我知道你怕。但你要信我,这步棋必须走。咱不能守着金山过穷日子。你放心,一切有我安排。 他看着妻子惶惑不安的眼睛,语气坚定而温柔:你还记得分家时咱过的啥日子不?几个丫头饿得面黄肌瘦,穿的都是补丁摞补丁。现在呢?咱住上大瓦房,丫头们都有了自己的屋,能吃上肉,穿上新衣裳。这日子是咋来的?是我钻山林、冒风险挣来的!机会摆在眼前,咱不能因为怕,就缩回头去过穷日子! 这番话戳中了胡玲玲的心窝子。她想起从前那些苦日子,再看看现在窗明几净的大瓦房和女儿们红润的小脸,心里渐渐坚定起来。 俺...俺听你的。她终于下了决心,你说咋办就咋办。可是...参藏哪儿保险啊? 卓全峰早就想好了。他拉着胡玲玲来到西厢房最里面一间,那是五丫思玥的房间。小丫头正在炕上玩嘎拉哈,见父母进来,甜甜地叫了声。 思玥,玩啥呢?卓全峰笑眯眯地抱起小女儿。 玩嘎拉哈!爹你看,俺能抓四个了!思玥献宝似的把手里的猪拐骨给父亲看。 卓全峰陪女儿玩了一会儿,状似无意地走到炕沿边,敲了敲靠墙的那块炕砖:玲玲,你看这炕沿是不是有点松?赶明儿我得修修。 胡玲玲会意,附和道:可不是嘛,前两天俺就觉着有点晃悠。 思玥眨着大眼睛:爹,炕坏了吗? 没事,小毛病,爹过两天弄点泥灰抹抹就好。卓全峰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 当晚夜深人静,确认孩子们都睡熟了,卓全峰和胡玲玲悄悄起身。卓全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思玥房间炕沿下几块活动的砖,里面是他提前做好的一个暗格,干燥通风。他将用油纸和红布层层包裹的八品叶和七品叶山参小心地放进去,重新封好砖块,抹上泥灰,做得天衣无缝。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卓全峰低声对紧张得脸色发白的妻子说,谁也不会想到宝贝就藏在孩子炕底下。 处理完最珍贵的参,卓全峰又将准备出手的几棵五品叶、六品叶参用不起眼的包袱包好,混在要带给岳父家的礼物里。 第二天,卓全峰让孙小海去公社给岳父家捎信,说过两天要去走亲戚。他自己则开始安排家里的事。 他先去找了卓老实。老爷子如今在西头住得舒心,气色好多了。 爹,过两天我打算带玲玲和三个小的去她娘家看看,顺便去省城大医院给她检查检查身体,她老是说心口疼。家里还得您老帮着照看几天。 卓老实如今对这个四儿子是言听计从,连忙答应:中!中!你们放心去!诗玥她们都懂事,俺看着,出不了岔子。 接着,卓全峰又把大丫诗玥叫到跟前。十五岁的姑娘越发沉稳了,很有长姐风范。 诗玥,爹娘要带妹妹去姥姥家几天,你是大姐,在家要照顾好爷爷和二妹三妹,把家看好,功课也别落下。 爹,您放心。卓诗玥郑重地点头,俺一定把家看好,等你们回来。 二丫雅涵听说父亲不带她去,小嘴撅得能挂油瓶:爹,俺也想去省城!俺想坐火车! 下次爹专门带你去。卓全峰摸摸二丫的头,这次是给你娘看病,带着你不方便。你在家好好温书,等爹回来检查你功课。 三丫雅雯虽然没说话,但眼里也满是失落。 卓全峰心里不忍,但为了安全和保密,只能硬起心肠。他承诺回来给她们带省城的好吃的和新文具,这才勉强安抚住两个大女儿。 家里安排妥当,卓全峰又开始准备路上的事。他特意进了一趟山,不是为了打猎,而是勘察路线。他计划借口去岳父家,实则半路转向,直奔能通火车的大镇。 这天他在山上转悠,正好碰见也在下套子的卓全兴。自从上次偷梁事件后,卓全兴见了这个四弟就像老鼠见了猫,远远就想躲开。 大哥。卓全峰却主动叫住了他。 卓全兴身子一僵,讪讪地转过身:老...老四啊...忙呢? 嗯,过两天要出趟远门,看看套子有没有货,给丈人带点。卓全峰语气平淡,家里老人和孩子,麻烦大哥平时多照应点。 应该的...应该的...卓全兴连声应着,心里却犯嘀咕:出远门?还带着媳妇孩子?这是要干啥去? 卓全峰看着大哥闪烁的眼神,知道他会乱猜,但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虚虚实实,让人摸不清底细。 几天后,一切准备就绪。卓全峰赶着借来的马车,车上装着送给岳父家的野猪肉、皮毛等礼物,胡玲玲抱着六丫,带着四丫诗涵、五丫思玥坐在车上,对外只说去走亲戚,顺便给胡玲玲看看老毛病。 马车驶出靠山屯时,不少村民来送行。 全峰,路上小心啊! 玲玲,好好检查检查身体! 胡玲玲抱着孩子,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屯子和站在屯口挥手的大女儿们,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未知旅程的忐忑,也有对丈夫计划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卓全峰赶着车,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要么满载而归,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要么...他不敢想失败的可能,也绝不会让失败发生。 马车颠簸在山路上,向着未知的省城,也向着他们崭新的未来,缓缓前行。 第67章 娘家托幼女,野猪赠岳家 马车吱吱呀呀行驶在乡间土路上,扬起细细的烟尘。胡玲玲抱着咿呀学语的六丫,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女儿,又看看依偎在身边好奇张望的四丫诗涵和五丫思玥,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他爹,她忍不住又低声问,咱真要去省城啊?俺这心里...慌得很。 卓全峰稳稳地赶着车,头也没回:慌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记住,到了你娘家,就说你心口老是闷,县里大夫看不明白,我非得带你去省城大医院查查。别的,一个字别提。 嗯...胡玲玲点点头,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仿佛真有点不舒服似的。 四丫诗涵仰着小脸问:爹,姥姥家远不?俺想大姐二姐了... 不远,快到了。卓全峰安抚着小女儿,在姥姥家要听话,帮姥姥干活,看好妹妹,爹娘过几天就回来接你们。 五丫思玥乖巧地点头:俺听话,俺帮姥姥喂鸡。 看着两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儿,胡玲玲心里更不是滋味。这一去省城,福祸难料,把孩子们留在娘家,她实在放心不下。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远远看到了胡玲玲娘家的屯子——靠水屯。比起靠山屯,这里地势平坦些,离河近,以种地和打渔为生的人多。 马车刚进屯口,就有人认出了他们。 哟!这不是老胡家的大闺女和女婿吗? 玲玲回来啦!这可是稀客! 卓老四现在可是大名鼎鼎的猎王啊! 在村民好奇和羡慕的目光中,马车停在了胡玲玲娘家门口。这是三间略显破旧的土坯房,院子倒是收拾得干净利落。 听到动静,胡玲玲的娘第一个从屋里出来,看到闺女一家,又惊又喜:玲玲!全峰!你们咋来了?也不捎个信儿! 紧接着,胡大山老汉和大舅哥胡大河也迎了出来,脸上都带着笑。只有大舅嫂李彩凤跟在最后,眼神在马车上的东西和卓全峰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才挤出笑容:哎呀,妹夫和玲玲来了!快屋里坐!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屋。胡玲玲的娘忙着倒水,看着闺女怀里粉雕玉琢的六丫,喜欢得不行,接过来抱着不撒手。胡大山打量着卓全峰,满意地点点头:全峰,听说你前阵子又得了啥?好!给咱老胡家长脸! 卓全峰谦虚了几句,让胡玲玲把带来的礼物拿出来——除了常规的点心、布料,还有两只肥硕的野兔和一大块熊肉。 李彩凤看到熊肉,眼睛都直了:哎呦!这可是稀罕物!妹夫现在真是能耐了! 寒暄过后,卓全峰说明了来意:爹,娘,这次来,一是看看二老,二是...玲玲这身子,老是说心口疼,在县里看了几回,大夫也说不出了卯酉(说不清楚)。我寻思着,带她去省城大医院瞧瞧,图个安心。 心口疼?胡玲玲的娘立刻紧张起来,拉着闺女的手,啥时候的事?咋不早说?严不严重? 胡玲玲按照丈夫教的,蹙着眉头,轻轻按着胸口:就是时不时闷得慌,喘不上气...也没啥大碍,全峰他非小题大做... 这咋是小题大做!胡大山一瞪眼,身子不舒服就得看!省城大夫水平高,去看看好! 李彩凤在一旁插嘴:去省城?那得花老多钱吧? 卓全峰接过话头:钱是小事,玲玲的身子要紧。就是...这一去路上颠簸,带着孩子不方便。我们想着,把诗涵、思玥和忆琳(六丫)放在这儿,麻烦爹娘和大哥大嫂照看几天。 这有啥麻烦的!胡大山拍着胸脯,外孙女来了俺高兴还来不及!放心,保证给你们看好! 胡玲玲的娘也连连点头:放这儿放心!俺肯定把孩子们照顾好! 只有李彩凤,脸上笑着,心里却在嘀咕:说得轻巧,三个孩子得多出多少嚼咕(开销)... 卓全峰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接着说:也不能白让爹娘和大嫂受累。我来的路上,看西山那边有野猪活动的痕迹,明天我起个早,去碰碰运气,打点野物给家里添补添补。 那敢情好!胡大河憨厚地笑了,俺明天跟你一起去! 第二天天不亮,卓全峰和胡大河就带着猎枪进了山。靠水屯这边的山林不如靠山屯那边茂密,但野猪也不少。 卓全峰凭借丰富的经验,很快在西山一片玉米地附近发现了新鲜的野猪脚印和拱翻的泥土。 是个大家伙,卓全峰蹲下身看了看脚印,看这方向,是往那边柞树林去了。 两人悄悄跟了上去。果然,在柞树林边缘,发现了一头正在拱食的成年公野猪,怕是有两百多斤,獠牙呲着,很是凶猛。 胡大河有些紧张,握紧了手里的老土枪:妹夫,咋整? 你从左边绕过去,弄出点动静,把它往我这边赶。卓全峰冷静地吩咐,自己则找了个下风口的土坎埋伏好,架起了水连珠。 胡大河依言行事,弄出响声。那野猪受惊,果然朝着卓全峰埋伏的方向跑来。 八十米、七十米、六十米... 卓全峰屏住呼吸,准星稳稳套住野猪的肩胛部位。 清脆的枪声打破清晨的宁静。子弹精准命中,野猪惨叫一声,踉跄几步,轰然倒地。 打中了!胡大河兴奋地跑过来,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野猪,对妹夫的枪法佩服得五体投地,妹夫,你这枪法,神了! 两人合力将野猪拖到路边。卓全峰看了看天色:大哥,你回去套车,我在这儿看着。 胡大河应声而去。卓全峰趁机在附近转了转,又打了两只肥硕的野兔。 当马车拉着这头大野猪和两只野兔回到靠水屯时,整个屯子都轰动了。 好家伙!这么大个炮卵子! 卓老四真不是吹的!说打野猪就打野猪! 老胡家这回可捞着了! 胡大山老汉看着这头肥壮的野猪,乐得合不拢嘴。李彩凤更是满脸堆笑,之前那点不情愿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这头野猪,肉够吃好久,皮子和獠牙也能卖钱! 卓全峰当场把野猪开了膛,把最好的后鞧和里脊留给岳父家,剩下的肉分了一大半给闻讯赶来的屯邻,又赢得一片感激。 爹,娘,这些肉你们留着慢慢吃。皮子硝好了也能卖几十块。卓全峰对岳父岳母说,玲玲和孩子们,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放心!胡大山连连摆手,你们安心去省城!孩子放这儿,保证饿不着冻不着! 有了这头野猪做保障,李彩凤对三个外孙女的态度也热情了许多,拉着胡玲玲的手说:玲玲你就放心去吧!孩子有俺呢!保证给你看得白白胖胖的! 事情安排妥当,卓全峰和胡玲玲心里踏实了不少。在娘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两人告别了依依不舍的三个小女儿,踏上了前往能通火车的大镇的路。 临走时,四丫诗涵和五丫思玥抱着母亲的腿不肯撒手,哭成了泪人。胡玲玲心如刀割,强忍着眼泪,一遍遍嘱咐她们要听话。 直到马车驶出屯子老远,胡玲玲还回头望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别哭了,卓全峰揽住妻子的肩膀,等咱们从省城回来,给孩子们带好多好东西。 胡玲玲靠在大夫怀里,擦着眼泪:俺就是...心里难受... 暂时的。卓全峰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等这趟回来,咱们家的日子,就真的不一样了。 马车在朝阳的照耀下,向着陌生的远方,向着他们充满希望又暗藏风险的未来,疾驰而去。 第68章 初入大都市,眼花又缭乱 把三个小女儿安顿在岳父家后,卓全峰和胡玲玲继续赶着马车往南走。越往前走,地势越平坦,村落也越发密集。胡玲玲这是头一回出远门,看着路两旁陌生的景致,心里既新奇又忐忑。 他爹,咱这是到哪儿了?她看着远处隐约出现的楼房轮廓,小声问道。 快到红旗镇了,卓全峰扬鞭指向前方,那儿有火车站。咱们把马车存在镇上的车马店,坐火车去省城。 坐火车?胡玲玲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只在画报上见过那长长的绿色铁家伙,那...那玩意儿安全吗?跑起来咣当咣当的... 安全,比马车快多了。卓全峰笑着安慰妻子,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晌午时分,他们到了红旗镇。这镇子比公社所在地大多了,有一条还算宽敞的柏油马路,两旁有些二层小楼,供销社、邮局、饭店一应俱全,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胡玲玲看着街上穿着的确良衬衫、骑着自行车的人们,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下意识地拢了拢头发,有些自惭形秽。 卓全峰倒是很坦然,他先把马车赶到车马店,谈好寄存的价钱,又把剩下的野猪肉和皮毛存在店里,只背着那个装着山参和简单行李的包袱。 走,先去吃饭,然后去买票。他拉着拘谨的胡玲玲,走进一家国营饭店。 饭店里飘着炒菜的香味,穿着白大褂的服务员爱搭不理地靠在柜台上。卓全峰看了看墙上用粉笔写的菜单,要了两碗肉丝面。 看着邻桌的人用小小的纸票换饭吃,胡玲玲悄悄扯了扯丈夫的衣角:他爹,咱那粮票够吗? 够,我换好了。卓全峰从内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除了钱,还有几张珍贵的全国粮票。这都是他提前在公社托人换的。 两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端上来,上面飘着油花,还有几根实实在在的肉丝。胡玲玲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真香!这面咋这么劲道? 城里人吃的白面,跟咱家自己磨的不一样。卓全峰看着妻子像孩子一样惊喜的表情,心里既酸楚又温暖。前世他混蛋,让妻女吃了太多苦,这一世,他要带她们见识所有美好的东西。 吃完饭,两人来到火车站。那是一座红砖砌成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红旗镇站的牌子。一进候车室,胡玲玲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好多人啊!长条椅子上坐满了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靠着行李打盹,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烟味和方便面的味道。墙上挂着巨大的列车时刻表,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头晕。头顶的高音喇叭不时响起报站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在这等着,我去买票。卓全峰让胡玲玲坐在一个角落,自己挤到售票窗口前排队。 胡玲玲紧紧抱着包袱,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她总觉得有人在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的包袱——那里面可是装着价值连城的山参啊! 好不容易排到窗口,卓全峰递上钱和介绍信(出门时找公社开的):两张去省城的硬座。 下午三点二十,普快,两张一共八块四。售票员头也不抬,撕下两张票扔出来。 拿着两张小小的硬纸板车票,胡玲玲翻来覆去地看,不敢相信这么两张纸片就要八块多钱,够买多少斤肉啊! 离发车还有两个多小时,卓全峰带着坐立不安的胡玲玲在车站附近转了转。供销社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让胡玲玲看花了眼,特别是那花花绿绿的布料和锃亮的暖水瓶,她摸了又摸,最后还是没舍得买。 等从省城回来,咱也买一个暖水瓶。卓全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终于到了检票时间。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站台,卓全峰紧紧拉着胡玲玲的手,生怕被人流冲散。 当那列绿色的、长长的火车缓缓进站时,胡玲玲吓得直往后退:我的娘诶...这么大个铁家伙...真能跑起来? 能,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卓全峰护着妻子,按照票上的车厢号找到了位置。 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行李架上塞得满满当当,过道里也站了不少人。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他们的座位是靠窗的,胡玲玲坐在里面,好奇地摸着光洁的座椅和能升降的小桌子。 呜——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开动了。 胡玲玲紧张地抓住丈夫的胳膊,看着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移动,速度越来越快。房屋、树木、田野飞快地向后掠过,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别盯着近处看,看远方。卓全峰轻声指导。 胡玲玲依言望向远方的山峦,果然好多了。她渐渐适应了火车的节奏,开始享受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 他爹,这火车...真快啊!比马车快多了!她兴奋地看着窗外,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 卓全峰看着妻子脸上纯真的笑容,心里软成一片。他指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给她讲解这是什么地方,那是什么作物。胡玲玲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 火车轰隆隆地前行,穿过田野,越过河流,钻过隧道。每到一个车站,都有上下车的人流,广播里报着陌生的站名。胡玲玲紧紧抱着包袱,一刻也不敢松手。 傍晚时分,火车终于缓缓驶入了省城车站。 当胡玲玲跟着人流走出车厢,站在高大的站台上时,她再一次被震撼了。 这车站也太大了!比红旗镇那个小站大了十倍不止!好几条铁轨并行,站台上人山人海,嘈杂声震耳欲聋。抬头望去,是高大的穹顶和明亮的电灯——她头一回见到这么亮的灯,比煤油灯亮多了! 跟紧我。卓全峰紧紧握着妻子的手,随着人流往外走。 走出车站,眼前的景象更是让胡玲玲目瞪口呆。 宽阔的马路,来来往往的汽车、公交车、自行车,发出刺耳的喇叭声。马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高楼,好些都有五六层高!街上行人如织,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步伐匆忙。店铺的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 这...这就是省城?胡玲玲感觉自己像闯进了另一个世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这里的喧嚣、繁华,跟她熟悉的靠山屯完全是两个天地。 嗯,这就是省城。卓全峰虽然前世来过,但八十年代初的省城对他来说也很新鲜。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城市特有的汽车尾气和灰尘的味道。 咱...咱现在去哪儿?胡玲玲下意识地往丈夫身边靠了靠,声音都有些发抖。在这茫茫人海里,她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先找地方住下。卓全峰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个旅客接待处的牌子,走,去问问。 他拉着晕头转向的胡玲玲,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向着那个写着为人民服务标语的接待处走去。胡玲玲一步三回头,看着这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心里充满了敬畏和不安。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身边这个沉稳如山的大夫。 第69章 药铺识珍品,巨款惊人心 省城车站外的旅客接待处排着长队,大多是出差干部和探亲的工人。卓全峰护着胡玲玲排在队伍末尾,胡玲玲紧紧抱着包袱,警惕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人群。 同志,介绍信。轮到他们时,窗口后戴着套袖的女办事员头也不抬。 卓全峰递上公社开的介绍信,上面写着兹有我社社员卓全峰携妻胡玲玲前往省城就医。 就医?什么病?办事员这才抬眼看了看面色红润的胡玲玲。 心口疼,县里查不明白。卓全峰从容应答。 办事员没再多问,递出来一张纸条:红旗旅社,标准间一天三块,往前走过两个路口右转。 按照指示找到红旗旅社,是栋四层的红砖楼。前台服务员看了眼纸条,懒洋洋地扔出一串钥匙:302,押金五块,热水晚上七点到九点。 推开302的房门,胡玲玲又被震住了。雪白的墙壁,水泥地擦得发亮,两张单人床上铺着洁白的床单,还有一张写字台和两把椅子。最让她惊奇的是墙角那个带搪瓷盆的洗脸架和墙上的电灯开关。 这...这就是旅馆?比咱家堂屋还干净...她小心翼翼地摸着光滑的床单,不敢坐下。 卓全峰笑了笑,拉了下灯绳,屋顶的灯泡立刻发出温暖的光。胡玲玲吓得往后一缩,随即又好奇地抬头看:真亮堂,不用添油... 安顿好行李,卓全峰说:走,先出去办正事。 现在就去卖...那个?胡玲玲紧张地压低声音。 嗯,趁天还没黑。 两人走出旅社,卓全峰在路边买了两个烤地瓜当晚饭。胡玲玲一边小口吃着甜糯的地瓜,一边不安地问:他爹,咱去哪卖啊?这省城人生地不熟的... 去老字号药铺。卓全峰显然早有打算,前头那条街叫同仁路,有好几家老药铺。 果然,拐进同仁路,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青石板路两旁是古色古香的铺面,匾额上写着济世堂回春阁等烫金大字。伙计在门口吆喝着,煎药的雾气从后堂飘出来。 卓全峰在一家叫世济堂的药铺前停下脚步。这家铺面最大,黑底金字的匾额透着沧桑,门口对联写着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 就这家吧。他整了整衣领,带着胡玲玲走了进去。 药铺里光线稍暗,一排排高大的药柜直抵屋顶,无数个小抽屉上贴着药材名称。柜台后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老先生,正在拨弄算盘。几个伙计在忙着抓药。 二位抓药还是瞧病?一个年轻伙计迎上来。 卓全峰不动声色:找你们掌柜的,有点山货想请他过目。 伙计打量了他们一眼,见是乡下人打扮,有些犹豫。这时柜台后的老先生抬起头:什么山货? 卓全峰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长白山里的野物,年份足。 老先生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卓全峰,又瞥了眼他身后紧张得脸色发白的胡玲玲,沉吟片刻:里边请。 他把两人引到后堂一间雅室,关上门。这里更加安静,红木桌椅,博古架上摆着些瓷器和药材标本。 老朽姓陈,是世济堂的掌柜。不知二位有什么好东西?陈掌柜示意他们坐下。 卓全峰这才解开包袱,取出一个椴树皮包裹。层层打开后,露出三棵形态优美的野山参——两棵五品叶,一棵六品叶。 陈掌柜的眼睛立刻亮了。他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镜,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棵六品叶,对着光线仔细端详。 嗯...芦碗紧密,须毛飘逸,体态玲珑...好参!他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看这芦头,少说也有二十五年了... 他又检查了另外两棵五品叶,频频点头:都是上等货色。不知同志想什么价? 卓全峰心里有底,面上却不露声色:陈掌柜是行家,您给个公道价。 陈掌柜沉吟着:如今市面上,五品叶的鲜参,品相好的能到三百。六品叶的...五百。这三棵,我出一千三,如何? 胡玲玲倒吸一口凉气,手紧紧攥住了衣角。一千三!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卓全峰却摇摇头:陈掌柜,明人不说暗话。我这参是帽儿山深处抬的,地道野山参,不是园参能比的。您再看看这须根,这皮色... 陈掌柜又仔细看了看,苦笑道:同志好眼力。这样,一千五,不能再多了。 一千八。卓全峰稳稳地还价,不瞒您说,我这儿还有更好的,就看您有没有诚意了。 陈掌柜闻言,眼镜后的眼睛猛地睁大:还有更好的? 卓全峰不再说话,从包袱最底层又取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匣子。打开匣盖的瞬间,陈掌柜地站了起来。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棵参,芦头碗密如叠罗汉,主体饱满如孩童,须根细长密集,通体透着琥珀色的光泽——正是那棵七品叶! 这...这是...陈掌柜的声音都在发抖,双手颤抖着捧起那棵参,对着灯光看了又看,七品叶!至少五十年往上的七品叶!老夫...老夫有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的参了! 他激动地在屋里踱了几步,突然转身,压低声音:同志,这参...你从哪儿得来的? 山里抬的。卓全峰避重就轻,掌柜的要是感兴趣,给个实在价。 陈掌柜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回椅子上:这样的珍品...市面上难得一见。去年哈尔滨拍卖行出一棵品相稍差的,拍出了三千八...这样,这棵七品叶,我出四千!连刚才那三棵,一共五千五! 的一声,胡玲玲只觉得脑袋里像炸开了一样,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五千五!她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确信不是在做梦。 卓全峰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但面上依旧平静。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六千。六千我现在就出手。 陈掌柜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雅室里静得能听到三个人的呼吸声。胡玲玲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良久,陈掌柜长长吐出一口气:五千八。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不瞒你说,这个价我都要担风险。 卓全峰知道这确实是公道价,甚至略高于他的预期。他伸出手:成交。 成交!陈掌柜重重握了下他的手,立刻起身,二位稍等,我去准备钱。 他离开后,胡玲玲一把抓住丈夫的胳膊,声音发颤:他爹...五千八...俺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梦。卓全峰拍拍她的手,记住,出去后跟谁都别说。 不一会儿,陈掌柜拿着一个布包回来了。他关好门,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厚厚几沓崭新的大团结(十元纸币),还有一小叠零钱。 这是五千八百块,您点点。陈掌柜说,按规矩,我们不留交易记录,您也... 我明白。卓全峰快速清点了一遍,数目无误。他把钱仔细包好,塞进贴身的内兜里。厚厚的钞票把衣服撑起一块,胡玲玲觉得丈夫的胸膛从未如此坚实过。 同志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好货,直接来找我。陈掌柜递上一张名片,价格绝对公道。 一定。卓全峰收起名片,拉着还在发懵的胡玲玲起身告辞。 走出世济堂时,天已经黑了。同仁路上灯火通明,药铺都挂起了灯笼。胡玲玲紧紧挨着丈夫,感觉脚下发飘,像踩在棉花上。 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她才敢小声问:他爹...那些钱...真归咱了? 嗯,真归咱了。卓全峰停下脚步,看着妻子亮晶晶的眼睛,玲玲,从今往后,咱们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胡玲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赶紧用袖子擦掉,又哭又笑:俺...俺就是...高兴... 卓全峰搂住妻子的肩膀,感受着内兜里沉甸甸的重量,望着省城璀璨的灯火,心中豪情万丈。这第一桶金,比他预想的还要丰厚。有了这笔启动资金,他筹划的未来,终于可以大步向前了。 第70章 银行存巨款,心安踏实地 从世济堂出来,卓全峰内兜里揣着五千八百块巨款,胡玲玲紧紧挨着他,两人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快步走着。胡玲玲觉得怀里像揣了个兔子,砰砰直跳,总觉得街上每个人都在盯着他们看。 他爹,她声音发颤,这么多钱...放身上不安全吧?万一遇上坏人... 卓全峰其实心里也绷着一根弦。五千八百块,在这个工人月工资才三四十块的年代,绝对是一笔能让人铤而走险的巨款。他摸了摸内兜里厚厚的那沓钱,沉声道:别慌,跟我走。 他凭着前世的记忆,带着胡玲玲拐进一条更宽敞的大街。远远地,就看到一栋气派的苏式建筑,门口挂着国徽,白底黑字的牌子上写着中国人民银行。 咱...咱来银行干啥?胡玲玲看着那庄严肃穆的大门,有些发怵。在她印象里,银行那是公家单位,老百姓很少进去。 把钱存起来。卓全峰拉着她走上台阶,放在银行最安全。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里面是宽敞明亮的大厅。水磨石地面光可鉴人,高高的柜台后面,几个穿着白衬衫的工作人员正在打算盘、写票据。墙上贴着存款自愿,取款自由的标语。 胡玲玲第一次进银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角。卓全峰却显得很从容,他径直走向一个空着的窗口。 同志,办存款。他对柜台后的女营业员说。 营业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见是普通农民打扮,语气平淡:存多少?有介绍信吗? 卓全峰从内兜里掏出那包钱,又递上公社开的介绍信:存五千八。 当那厚厚几沓大团结出现在柜台上时,营业员明显愣了一下。她仔细看了看卓全峰和胡玲玲,又检查了介绍信,语气变得客气了些:请稍等,我清点一下。 她熟练地开始点钞,手指翻飞,发出的声响。胡玲玲紧张地盯着那一张张钞票,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五千八百元整。营业员清点完毕,拿出几张表格,请填写存款单。 卓全峰接过钢笔,熟练地在存款单上填写姓名、金额等信息。胡玲玲在一旁看着丈夫龙飞凤舞的字迹,心里暗暗吃惊——她都不知道丈夫识字,还写得这么好。 定期还是活期?营业员问。 存活期。卓全峰毫不犹豫。他需要这笔钱能够随时动用。 营业员点点头,开始办理手续。很快,一张绿色的存折从窗口递了出来:这是您的存折,请收好。密码是六个零,建议您尽快修改。 卓全峰接过那张薄薄的存折,翻开看了看。上面清晰地打印着存款金额:5800.00元。他把存折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胡玲玲直到走出银行大门,还觉得像在做梦。她忍不住又问:他爹,那...那张纸...真能代表五千八百块钱? 代表,比现金还稳妥。卓全峰拍拍放存折的位置,有了这个,走遍全国都能取钱,还不怕丢不怕抢。 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两人都觉得浑身轻松。看看天色已晚,卓全峰说:走,找个地方吃饭,庆祝庆祝! 他们找到一家国营饭店,这次卓全峰没再节省,点了红烧肉、溜肉段、炒青菜和两碗大米饭。看着桌上油汪汪的肉菜,胡玲玲既心疼又欢喜:这一顿得花不少钱吧? 该花的就得花。卓全峰给妻子夹了块红烧肉,尝尝,省城厨子的手艺。 胡玲玲小口吃着软烂入味的红烧肉,只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不只是因为肉香,更是因为心里踏实了——再也不用为明天的粮食发愁,再也不用看着孩子们挨饿而无能为力。 吃完饭,华灯初上。省城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路灯明亮,商店橱窗里的商品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胡玲玲第一次在晚上这么自在地逛街,看什么都新鲜。 他爹,你看那花布多好看! 哎呦,这暖水瓶还带花儿呢! 这皮鞋真亮! 卓全峰看着妻子像孩子一样雀跃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前世他混蛋,让妻子年纪轻轻就熬成了黄脸婆,这一世,他要让她把从前缺失的都补回来。 喜欢就买。他说着,就要掏钱。 别别别,胡玲玲赶紧拉住他,看看就行,这些东西咱那儿用不上... 最后,在卓全峰的坚持下,他们还是买了两块时兴的的确良布料,准备给女儿们做新衣裳,又买了一个印着红双喜字的暖水瓶。 回到旅社房间,胡玲玲还处在兴奋中。她摸着光滑的的确良布料,又看看那个锃亮的暖水瓶,突然想起什么,担心地问:他爹,咱花了这么多钱...家里那些... 放心,卓全峰知道她担心藏在炕底下的那几棵极品参,那几棵更值钱,是咱们的压箱底。等过阵子风声过了,或者需要大钱的时候再动。 他拉着妻子在床边坐下,认真地说:玲玲,有了这笔钱,我琢磨着好几件事。一是给家里添置些东西,二是把几个丫头的学费准备好,让她们安心读书。最重要的是,我想用这笔钱做本钱,做点小买卖。 买卖?胡玲玲睁大眼睛,咱庄稼人,能做啥买卖? 山货。卓全峰眼中闪着光,咱们靠山屯,还有泉水沟那边,最不缺的就是山货。蘑菇、木耳、蕨菜、药材...往年都让二道贩子低价收走了。要是咱们自己收,往县里、省城送,中间的差价可不小。 胡玲玲听得心潮澎湃,但又担心:这能行吗?政策允许吗? 现在政策松动了,允许个体经营。卓全峰显然早就了解过,咱们先从小的做起,慢慢来。 这一夜,胡玲玲躺在洁白的床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摸摸贴身放着的存折,一会儿想想丈夫说的山货买卖,心里像烧开的水一样翻腾。 她侧身看着身边熟睡的丈夫,月光透过窗帘缝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这个曾经让她绝望的男人,如今像换了个人似的,沉稳、果决、有担当。她轻轻靠过去,依偎在他身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就带着胡玲玲去了省城最大的百货大楼。三层楼高的建筑,琳琅满目的商品,让胡玲玲又一次看花了眼。 卓全峰这次没再节省,给六个女儿每人买了一套新衣裳、新书包和文具,给胡玲玲买了件呢子外套和一双皮鞋,还给岳父家买了礼物。最后,他还在文具柜台前停留了很久,精心挑选了一支英雄牌钢笔和几个漂亮的笔记本。 买这干啥?胡玲玲不解。 给诗玥和雅涵的,卓全峰小心地把钢笔包好,大丫头爱学习,二丫头数学好,都得鼓励。 看着丈夫细心为女儿们挑选礼物的样子,胡玲玲的眼圈红了。从前那个对女儿们不闻不问的男人,如今却把每个孩子都放在心上。 采购完毕,大包小包地回到旅社,胡玲玲看着堆了半张床的东西,又开始心疼钱:他爹,咱是不是买太多了?这得花了好几十吧... 该花的。卓全峰清点着礼物,满意地笑了,挣钱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等回去,咱们把房子再收拾收拾,该添的家具都添上。 三天后,他们登上了返程的火车。与来时的忐忑不安不同,回去的路上,胡玲玲脸上一直带着轻松的笑容。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充满了希望。 当火车缓缓驶入红旗镇车站时,胡玲玲竟有些舍不得。这趟省城之行,不仅让她见识了外面的世界,更让她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走吧,卓全峰提着大包小包,拉着妻子的手,回家接孩子去。 踏上熟悉的土地,闻着空气中熟悉的泥土气息,胡玲玲深吸一口气。家,还是要回的。但这一次,他们带回的不仅是丰厚的财物,更是对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 第71章 宾馆初体验,夫妻夜话深 从红旗镇取了寄存的马车,卓全峰没有直接回靠山屯,而是绕道先去了靠水屯的岳父家。马车刚进屯口,就看见四丫诗涵和五丫思玥正在路边跟几个孩子玩跳格子。 爹!娘!两个小丫头眼尖,扔下手里的石子就飞奔过来,像两只归巢的小燕子扑进父母怀里。 胡玲玲蹲下身,紧紧抱住两个女儿,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想死娘了...在姥姥家听话没? 听话!俺可听话了!思玥抢着说,俺帮姥姥喂鸡,还捡鸡蛋了呢! 诗涵则眼巴巴地看着父母身后:爹,娘,给俺带好吃的没? 卓全峰笑着从马车里拿出省城买的糖果和点心,两个小丫头立刻欢呼起来。这时胡玲玲的娘也闻声从院里出来,看到闺女女婿,喜出望外:可算回来了!玲玲,身子查得咋样? 没啥大事,胡玲玲按事先商量好的说,大夫说是累着了,让多休息。 进了屋,六丫忆琳正在炕上爬,看见母亲,咿咿呀呀地张开小手。胡玲玲一把抱起小女儿,在她粉嫩的小脸上亲了又亲,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李彩凤热情地端茶倒水,眼睛不住地往马车上的大包小包瞟:妹夫这趟去省城,收获不小啊? 卓全峰把给岳父家的礼物拿出来——一块深蓝色的呢子料子给胡大山,一顶棉帽子给岳母,还给胡大河带了双胶鞋,给李彩凤扯了块花布。 哎呦!这呢子料子厚实!胡大山摸着料子,爱不释手。 这棉帽子真暖和!岳母笑得合不拢嘴。 李彩凤更是喜笑颜开,拿着花布就在身上比划:这花色真鲜亮!妹夫太破费了! 胡玲玲看着娘家人高兴的样子,心里也甜滋滋的。她悄悄观察大嫂,发现这次她的热情真诚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算计。 晚上,胡玲玲帮着母亲做饭,把从省城带回来的香肠切了一盘,又炒了几个菜,很是丰盛。 饭桌上,李彩凤好奇地问:省城啥样啊?是不是满街都是小汽车? 胡玲玲这下可打开了话匣子,把省城的见闻一一道来:高高的楼房、亮堂的电灯、跑得飞快的火车、百货大楼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听得一家人啧啧称奇。 俺滴个娘诶,火车真那么快? 百货大楼有好几层?那得多少东西啊! 电灯不用添油?一拉就亮? 胡玲玲说得兴起,连比带划,把在省城的经历讲得活灵活现。卓全峰在一旁微笑着,不时补充几句。他看着妻子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很是欣慰——这趟省城之行,真的让玲玲开了眼界,整个人都自信了不少。 最让俺吃惊的是银行,胡玲玲压低声音,那么老多钱,就换成一张小纸片,说是走遍全国都能取钱! 还有这种事?胡大山也觉得新奇,那纸片丢了咋整? 有密码,别人取不走。卓全峰解释道。 李彩凤听得眼睛发亮,凑近些问:妹夫,你们这趟...没少挣吧? 卓全峰笑了笑,避重就轻:还行,够家里花用一阵子了。 当晚,夫妻俩带着三个小女儿住在胡玲玲出嫁前的房间里。虽然挤了些,但胡玲玲把省城买的新被面铺上,倒也温馨。 三个小女儿在床上嬉闹,试穿着新衣裳,叽叽喳喳像三只快乐的小麻雀。诗涵和思玥争着要给妹妹忆琳打扮,把省城买的发卡往她稀疏的头发上别。 胡玲玲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样子,对丈夫说:他爹,看把孩子们高兴的。要不...明天咱带她们在娘家多住一天? 卓全峰想了想:也好,让她们跟姥姥姥爷多亲热亲热。 第二天,卓全峰借了胡大河的自行车,去红旗镇取了些钱,又买了些肉和菜回来。李彩凤见状,更是热情,忙前忙后地张罗饭菜。 下午,卓全峰带着胡大河去河边钓鱼,胡玲玲则和母亲、嫂子一起做针线活。李彩凤这次是真上了心,把胡玲玲带回来的的确良布料裁开,手把手地教她怎么给孩子们做时兴的衣裳。 玲玲啊,李彩凤一边飞针走线,一边感慨,嫂子以前眼皮子浅,说了不少糊涂话,你别往心里去。现在看来,全峰是真出息了,你跟着他,以后有的是好日子。 胡玲玲的娘也点头:全峰这孩子,踏实,能干。你是苦尽甘来了。 听着娘家人的真心话,胡玲玲心里暖融融的。她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丈夫的浪子回头和奋发图强。 晚饭后,趁着月色还好,卓全峰说要带妻女回靠山屯了。胡玲玲的娘万般不舍,把早就准备好的鸡蛋、干菜塞了满满一篮子。 常回来看看!老两口一直送到屯口。 李彩凤更是拉着胡玲玲的手说:有空就回来住几天!咱姐俩好多说说话! 马车驶出靠水屯,三个玩累了的小女儿很快就在母亲怀里睡着了。月光如水,洒在乡间土路上,四周一片静谧,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规律地响着。 胡玲玲看着怀里孩子们恬静的睡颜,又看看身边赶车的大夫,只觉得人生从未如此圆满。 他爹,她轻声说,这趟出去,像做了场梦似的。 不是梦,卓全峰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沉稳,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俺现在想想还后怕,胡玲玲靠在他肩上,那么多钱...要是路上出点啥事... 所以我才赶紧存银行。卓全峰空出一只手拍拍她,有了这笔本钱,我琢磨着秋后就开始收山货。先在屯里收,慢慢往公社、县里发展。 能行吗?政策真允许? 允许。我去公社问过了,现在鼓励发展农村经济。卓全峰显然早有打算,咱们不搞大的,就从蘑菇、木耳收起,本小利稳。等路子熟了,再扩大。 胡玲玲听着丈夫的规划,心里渐渐踏实下来。她知道,丈夫不是冒失的人,他既然敢想,就一定有把握。 俺听你的。她轻声说,你说咋干,俺就咋干。 月亮升到中天时,马车终于回到了靠山屯。屯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吠。把睡熟的孩子一个个抱回屋,盖好被子,胡玲玲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站在自家宽敞的院子里,看着月光下气派的七间大瓦房,闻着熟悉的柴火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家里好啊。 这一夜,胡玲玲睡得格外香甜。梦里没有了对贫穷的恐惧,没有了对外界的惶恐,只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她知道,从省城回来的不只是她和丈夫,还有这个家崭新的希望。 第72章 百货大楼阔,扫货宠娇女 清晨的阳光透过崭新的玻璃窗,洒在靠山屯卓家宽敞的堂屋里。大丫卓诗玥正在灶台前熬粥,二丫卓雅涵趴在炕桌上写算术题,三丫卓雅雯安静地坐在窗边缝补衣裳。 大姐,爹娘啥时候回来啊?雅涵撂下铅笔,第一百次望向窗外。 诗玥搅动着锅里的玉米碴子粥,柔声说:快了,不是说就这两三天嘛。 正说着,院外传来马车轱辘声和熟悉的吆喝声。雅涵地跳起来:是爹!爹回来啦! 三个姑娘争先恐后地跑出屋,正好看见卓全峰把马车停在院门口,胡玲玲抱着六丫从车上下来,四丫五丫像两只小猴子似的往下跳。 爹!娘!诗玥接过母亲怀里的小妹妹,雅涵和雅雯已经扑到父亲身边。 卓全峰笑着摸摸两个女儿的头:在家乖不乖?爷爷呢? 乖!爷爷去赵爷爷家下棋了。雅涵抢着回答,眼睛却一个劲往马车上瞟。 胡玲玲把睡眼惺忪的六丫交给诗玥,开始从马车上往下搬东西。当省城百货大楼买的大包小包被搬进堂屋时,三个大女儿都惊呆了。 这是...啥呀?雅雯怯生生地摸着那个印着红双喜字的暖水瓶。 卓全峰把包袱一个个打开:来,看看爹娘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了。 最先拿出来的是六套新衣裳。不再是乡下常见的粗布,而是时兴的的确良面料,女孩子的是粉的、黄的小碎花,男孩子的是蓝的、绿的格子布——虽然家里没男孩,卓全峰还是按男女各备了三套。 这布料真滑!诗玥小心翼翼地摸着粉色的确良衬衫,眼里闪着光。 俺的!这件黄的是俺的!雅涵已经眼疾手快地抱住了那件鹅黄色的。 连最文静的雅雯也忍不住拿起一件淡蓝色的在自己身上比划,小脸兴奋得通红。 接着是六个新书包。军绿色的帆布包,上面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还有好几个口袋。 这书包真大!能装好多书!雅涵把书包背在肩上,在屋里走来走去。 然后是文具:带香味的橡皮、花花绿绿的铅笔、铁皮文具盒,最让诗玥惊喜的是那支英雄牌钢笔和厚厚的笔记本。 爹...这太贵重了...诗玥摸着钢笔,声音有些哽咽。她知道一支钢笔要多少钱。 给你学习用的。卓全峰把钢笔塞进大女儿手里,你爱看书,往后用这个记笔记。 胡玲玲又把给公婆和哥嫂家准备的礼物拿出来单独放好,这才拿出最后一样——给全家每人买的一双新胶鞋。 这下雨天再也不怕湿脚了!雅涵迫不及待地试穿起来。 看着孩子们像过年一样兴奋,卓全峰和胡玲玲相视一笑。这种用自己挣来的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感觉,比什么都强。 都试试合身不,不合身娘给你们改。胡玲玲说着,拿起针线筐。 这下可热闹了。堂屋里成了临时的更衣室,六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试穿着新衣裳。连六丫都换上了一件小红褂子,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 卓全峰坐在炕沿上,看着女儿们开心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前世他混蛋,让孩子们吃了太多苦,这一世,他要加倍补偿。 正热闹着,卓老实拄着拐棍回来了。看到满屋的新东西和孙女们的笑脸,老人也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卓全峰把给父亲买的棉鞋和帽子拿出来:爹,天快凉了,给您添置点。 花这钱干啥...卓老实嘴上这么说,却爱不释手地摸着厚实的棉鞋。 这时,听到动静的邻居们也陆续过来串门。看到卓家这阵势,个个惊叹不已。 哎呦!这么多新衣裳! 这暖水瓶真亮堂! 全峰可真舍得! 王桂芬帮着胡玲玲给孩子们改衣裳,羡慕地说:玲玲,你们这趟可没白去!看把孩子们高兴的! 胡玲玲笑着应和,心里却牢记丈夫的嘱咐,对卖参的事只字不提。 消息很快传到了老宅。卓全兴蹲在自家院里抽旱烟,听着西头的热闹,心里像有蚂蚁在爬。 吴丽萍嘟囔着:显摆啥...有点钱就烧包... 你懂个屁!卓全兴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狠狠一磕,老四这是真发达了! 最坐不住的是三嫂刘晴。她扒着墙头往西头瞅了半天,酸溜溜地对炕上的卓全野说:听见没?你那个好四弟,给丫头片子买那么多好东西!真是钱多烧的! 然而不管别人怎么酸,卓全峰一家其乐融融。晚饭时,六个姑娘都穿着新衣裳,连吃饭都舍不得脱下来。胡玲玲用新暖水瓶倒了热水,每个人都分到一杯。 爹,省城啥样啊?雅涵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好奇地问。 这下可打开了话匣子。胡玲玲把省城的见闻又说了一遍,这次加上三个大女儿,听得更认真了。 火车真那么长? 楼房有那么高? 电灯一拉就亮? 卓全峰看着女儿们向往的眼神,心里一动:等放寒假,爹带你们去省城玩玩。 真的?六个姑娘异口同声,眼睛都亮了。 真的。卓全峰郑重承诺,不光去省城,以后爹还要送你们去更远的地方,读更多的书。 这话让诗玥和雅涵特别激动。她们一个爱看书,一个爱学习,早就向往着外面的世界。 晚饭后,卓全峰把给二哥二嫂家的礼物让孙小海送过去。王桂芬收到那块呢子料子,高兴得直说:老四太客气了!这料子厚实,正好给你二哥做条裤子过年穿! 夜幕降临,喧闹了一天的卓家终于安静下来。女儿们都回自己房间睡了,堂屋里只剩下卓全峰和胡玲玲。 胡玲玲一边收拾着孩子们试穿过的衣裳,一边感慨:他爹,看把孩子们高兴的...俺从来没见过她们这么开心... 这才刚开始。卓全峰看着妻子在灯下忙碌的身影,等咱们的山货买卖做起来,日子会更好。 你真要收山货?胡玲玲停下手里的活。 嗯,秋蘑菇就快下来了,正是时候。卓全峰拿出存折,本钱有了,路子我也想好了。先在屯里收,让孙小海和赵虎他们帮着跑腿。等收上来,我往县里、省城送。 能挣着钱吗? 肯定能。卓全峰信心满满,往年二道贩子来收,一斤干蘑菇才给两三块。我打听过了,省城卖五六块,县里也能卖四块。咱们一斤挣一块钱差价,收上一千斤就是一千块。 胡玲玲听得心潮澎湃。一千块!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可是...屯里人能信咱吗? 所以得立信。卓全峰早就想好了,咱们现钱收货,价格公道,不压秤。只要头一炮打响,往后就好办了。 夫妻俩在灯下细细筹划,直到月过中天。胡玲玲看着丈夫坚毅的侧脸,心里充满了希望。她知道,从省城带回来的不光是这些看得见的礼物,更是改变这个家的力量和勇气。 这一夜,卓家七间大瓦房的灯光亮到很晚。六个姑娘在新被窝里做着甜美的梦,梦里是父亲承诺的省城之旅,是崭新的书包和钢笔,是再也无需为衣食发愁的明天。 而对卓全峰来说,这一切才刚刚开始。他用卖参的钱给家人买了物质上的保障,接下来,他要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为这个家开创更加光明的未来。 第73章 归途心似箭,接女回自家 省城带回的礼物在靠山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连几天,都有屯里人借着串门的机会来看稀罕。胡玲玲把那印着红双喜的暖水瓶摆在堂屋最显眼的位置,六个姑娘出门都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衣裳,走到哪儿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瞧人家卓老四多疼闺女! 这料子真滑溜,得不少钱吧? 听说还要送丫头们去省城读书呢! 羡慕的话听在胡玲玲耳朵里,既骄傲又有些不安。她悄悄对卓全峰说:他爹,咱是不是太招摇了? 卓全峰正在院里收拾打猎的用具,头也不抬:咱花自己的钱,给自家孩子买东西,有啥招摇的?让他们说去。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清楚树大招风的道理。好在卖参的事只有他和胡玲玲知道,对外只说是打猎攒的钱。而且他很快就用行动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他开始收购山货了。 秋意渐浓,正是蘑菇下来的季节。卓全峰让孙小海和赵虎在屯里放出话:收购干蘑菇,一等品四块五一斤,二等品四块,现钱结算。 这价格比往年来屯里收山货的二道贩子高出整整一块钱!消息一传出,整个靠山屯都轰动了。 最先来试探的是赵老栓的老伴,她拎着半筐晾好的榛蘑:全峰,真给四块五? 卓全峰当场过秤,五斤二两,抹了零头算五斤,二十二块五毛钱直接塞到老太太手里。 哎呀!真给现钱!赵老栓老伴攥着钱,激动得手直抖。 有了这个活广告,屯里人彻底信了。家家户户都把晾好的蘑菇往卓家送,连平时最懒散的几户都起早贪黑地上山采蘑菇。 卓全峰定下规矩:蘑菇要干透,不能掺假,按品相定价。他和胡玲玲亲自验货,孙小海和赵虎负责过秤记账,王桂芬也过来帮忙打包。院子里支起大秤,人来人往,比公社供销社还热闹。 老宅那边,卓全兴看着西头车水马龙的景象,心里像猫抓一样。吴丽萍也坐不住了:他爹,咱家后园子那几棵树底下不也出蘑菇吗?要不... 要去你去!卓全兴没好气地打断,俺可丢不起那人!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别人家大筐小筐地往卓全峰那儿送蘑菇,哗哗地数票子,他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最难受的要数刘晴。她扒着墙头看了一天,回屋就对卓全野抱怨:瞧见没?你那个好四弟,现在成土皇帝了!全屯子人都得看他脸色! 卓全野躺在炕上,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不行!刘晴一拍大腿,俺也得采蘑菇去!凭啥钱都让他们挣了! 她拎着筐就要出门,却被卓全野一把拉住。这个瘫了多半年的男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眼睛瞪得血红,嘴里作响。 你干啥?刘晴吓了一跳。 不...不准去...卓全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丢...丢人... 刘晴气得把筐一摔,坐在炕沿上生闷气。 卓全峰这边却是红红火火。不到十天,就收上来五百多斤干蘑菇。他租了屯里的马车,亲自押车往县里送。县供销社给出的收购价是五块五一斤,这一趟就净赚五百多块。 消息传回靠山屯,更是炸开了锅。 我的娘!一趟就挣五百! 卓老四这是要发啊! 早知道俺也多采点了! 胡玲玲数着丈夫带回来的钱,手都在抖:他爹,这...这钱来得也太快了... 这才刚开始。卓全峰把账本拿出来,扣除本钱和运费,净赚五百二。给孙小海和赵虎每人二十块辛苦费,桂芬嫂子十块,剩下的都是咱们的。 胡玲玲赶紧说:给多了吧?二十块够买多少斤肉了... 不多。卓全峰摇头,要想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往后用他们的地方还多着呢。 果然,拿到辛苦费的孙小海和赵虎干得更起劲了。王桂芬也乐得合不拢嘴,十块钱快赶上她男人一个月工分了。 就在卓全峰的山货买卖做得风生水起时,他决定去靠水屯把三个小女儿接回来。算起来,孩子们在姥姥家已经住了快半个月了。 这次他没赶马车,而是借了公社王书记的自行车。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骑起来又快又轻便。 他爹,带点啥去?胡玲玲忙着准备礼物。 卓全峰想了想:把咱收的蘑菇装十斤,再割五斤野猪肉。对了,把省城买的那个印着牡丹花的铁皮暖水瓶带上。 带暖水瓶?胡玲玲有些舍不得,咱家就两个... 给岳母的。卓全峰说,这些天麻烦他们照看孩子,该表示表示。 准备好礼物,卓全峰骑着自行车上了路。秋高气爽,路两边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露出黑油油的土地。自行车比马车快多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靠水屯。 刚进屯口,就看见四丫诗涵和五丫思玥在河边跟一群孩子玩。两个小丫头眼尖,看见父亲骑着崭新的自行车,尖叫着就跑过来。 爹!爹! 卓全峰停下车子,把两个女儿抱上前梁:走,回家接你们去! 到了岳父家,胡大山和老伴正在院里晒鱼干。看见女婿骑着新自行车,带着大包小包来,老两口喜出望外。 咋还带这么多东西!胡大山看着那十斤蘑菇和五斤野猪肉,直摆手,太破费了! 李彩凤更是眼睛发亮,特别是看到那个印着牡丹花的暖水瓶时,嘴都合不拢了:哎呦!这暖水瓶真漂亮!俺在供销社见过,要八块多呢! 胡玲玲的娘抱着六丫从屋里出来,小丫头看见父亲,张开小手要抱抱。 这些天麻烦爹娘了。卓全峰把暖水瓶递给岳母,天凉了,给您添个暖水瓶。 这...这太贵重了...老太太摸着光滑的铁皮外壳,爱不释手。 午饭很丰盛,李彩凤把卓全峰带来的野猪肉炖了粉条,又炒了几个菜。饭桌上,她热情得不得了,一个劲给卓全峰夹菜。 妹夫,听说你在收山货?生意咋样? 还行。卓全峰含糊地应着。 俺们屯也有蘑菇,你看...李彩凤试探着问。 卓全峰心里明白,这是想搭上线。他想了想:嫂子要是有心,可以收一些。品相好的干蘑菇,我按四块收。 四块?李彩凤眼睛一亮,中!中!俺明天就张罗! 吃完饭,卓全峰说要带孩子们回去。三个小丫头早就想家了,忙着收拾自己的小包袱。 胡玲玲的娘万般不舍,把早就准备好的鱼干、咸鸭蛋装了一大包:常带孩子们回来住! 李彩凤更是把卓全峰送到屯口,再三保证:妹夫放心,蘑菇的事包在俺身上! 回程时,卓全峰把六丫背在胸前,四丫五丫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秋风吹拂,路边的白杨树哗哗作响。 爹,咱家真买新暖水瓶了?诗涵搂着父亲的腰问。 买了,两个呢。卓全峰笑着回答。 俺的新书包还在吗?思玥惦记着她的新书包。 在,都给你们收着呢。 夕阳西下时,自行车驶进了靠山屯。三个大女儿早就等在院门口,看见父亲带着妹妹们回来,欢呼着迎上来。 一家人终于团聚了。六个姑娘围着父母叽叽喳喳,争着说这些天的见闻。堂屋里,两个暖水瓶并排摆在柜子上,映着夕阳,泛着温暖的光。 胡玲玲看着这热闹的景象,眼睛湿润了。她想起从前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想起孩子们面黄肌瘦的模样,再看看现在...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卓全峰把卖蘑菇的钱交给妻子:收好了,这是咱们做买卖的第一桶金。 胡玲玲摸着那厚厚一沓钱,突然想起什么:他爹,咱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卓全峰明白她的意思。第二天,他让胡玲玲准备了一桌好菜,把赵老栓、孙老倔头等几位屯里德高望重的老人请来吃饭,又把孙小海、赵虎、王桂芬等帮忙的人都叫来,热热闹闹地坐了一大桌。 饭桌上,卓全峰端起酒杯:各位叔伯,各位兄弟姊妹,我卓全峰能有今天,离不开大家的帮衬。往后咱们一起把山货买卖做大,有钱一起挣! 这话说得敞亮,在座的人都激动地举起酒杯。连一向跟他不对付的几户人家,听说这事后,态度也悄悄发生了变化。 夜深人静,卓全峰站在院里,看着满天星斗。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山货买卖的顺利,证明了他的眼光和能力。接下来,他要趁着改革开放的东风,把这个小小的生意,做成真正的事业。 而此刻,他最欣慰的是,六个女儿都在身边,妻子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这个家,终于像个家了。 第74章 新家新气象,生活复平常 秋深了,靠山屯家家户户的烟囱冒出的炊烟都带着柴火特有的香气。卓家那七间大瓦房在秋日阳光下格外气派,院里晾晒的蘑菇散发出浓郁的菌香。 山货收购让卓全峰在屯里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现在他走在屯子里,打招呼的人明显多了,语气也恭敬了不少。就连以前见了他就躲的卓全兴,现在碰面也会硬着头皮点点头。 这天下午,卓全峰正在院里和孙小海一起整理收来的榛蘑,就见王桂芬领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全峰,这是俺娘家表哥,红旗镇供销社的副主任,姓张。王桂芬介绍道。 张主任四十出头,穿着中山装,梳着干部头,笑容可掬地伸出手:卓全峰同志,久仰大名啊!听说你这儿蘑菇收得不错? 卓全峰和他握了握手,心里明白这是生意上门了:张主任客气了,就是帮屯里人找个销路。 张主任看了看院里堆积如山的干蘑菇,眼睛一亮:品相确实不错。我们供销社正缺这样的好货,不知道卓同志能不能优先供应我们?价格好商量。 这正是卓全峰想要的机会。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张主任,不瞒您说,这些蘑菇都是屯里乡亲的,我得对他们负责。您能给什么价? 一等品五块八,二等品五块三,怎么样?张主任报出价格。 这个价格比卓全峰预想的还要高。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价格倒是公道。不过张主任,我有个想法... 他让胡玲玲沏上来,请张主任屋里坐。堂屋里,那个印着红双喜的暖水瓶格外显眼。 张主任,卓全峰给客人倒上茶,光靠我们一个屯子供货,量上不去。我想在周边几个屯子设点收购,统一往您那儿送。这样货源稳定,质量也有保证。 张主任闻言,连连点头:这个想法好!我们供销社正愁货源不稳定。这样,我给你开个介绍信,你在红旗镇辖区收购,我按刚才说的价格全部接收! 两人一拍即合,当场就定下了合作意向。送走张主任后,王桂芬激动地说:老四,这下可好了!有了供销社这个路子,咱们的买卖能做大了! 卓全峰心里也高兴,但他想得更远。光是收购转卖,利润有限。如果能自己加工、包装,利润空间会更大。不过这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 消息很快传遍了靠山屯。听说卓全峰搭上了供销社的关系,收购价还能再涨,屯里人更是干劲十足。连一向懒散的几户都起早贪黑地上山,生怕错过了这个挣钱的好机会。 老宅那边,卓全兴听着西头的热闹,蹲在门槛上一个劲抽旱烟。吴丽萍小声说:他爹,要不...咱也采点蘑菇?后山那片松树林... 采什么采!卓全兴把烟袋锅往门框上狠狠一磕,丢人现眼!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邻居们大筐小筐地往西头送蘑菇,哗哗地数票子,他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特别是看到老二卓全发家也跟着沾光,王桂芬帮着收货每天还能挣个块八毛的,更是憋屈得慌。 最坐不住的是刘晴。她偷偷去后山采了一筐蘑菇,想趁天黑送到西头,结果被卓全野发现了。这个瘫了多半年的男人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蘑菇筐掀翻,红着眼睛嘶吼:不准去!俺丢不起这个人! 刘晴看着撒了满地的蘑菇,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些纷扰卓全峰都看在眼里,但他没心思理会。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如何把山货买卖做大做强上。 他让孙小海和赵虎分头去周边屯子设点收购,又雇了屯里两个细心的妇女帮忙挑拣、打包。胡玲玲负责记账、管钱,把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 大丫诗玥放学后也来帮忙,她心思细,算账快,很快就成了母亲的好帮手。二丫雅涵虽然毛躁些,但腿脚勤快,跑腿传话的活儿干得利索。连最内向的三丫雅雯也会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帮着整理包装用的麻绳和油纸。 看着女儿们各司其职,卓全峰心里很是欣慰。他特意把六个女儿叫到跟前,给她们每人发了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这是给你们记工用的。他说,以后你们帮家里干活,都记下来,年底爹给你们发。 工资?雅涵眼睛一亮,像工人那样? 对,像工人那样。卓全峰笑着摸摸她的头,咱们家往后也要像城里人那样过日子。 这话让六个姑娘都兴奋不已。诗玥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收好,雅涵已经开始盘算要买什么了,连最小的思玥都嚷嚷着要帮娘烧火。 胡玲玲看着孩子们跃跃欲试的样子,对丈夫说:他爹,你这样会惯坏孩子的... 惯不坏。卓全峰看着在院里忙碌的女儿们,让她们从小就知道劳动致富的道理,比什么都强。 随着生意越做越顺,卓全峰开始考虑更长远的规划。他抽空去了几趟县里,考察山货市场。发现光是干蘑菇这一项,如果做成精品包装,价格还能再翻一番。 玲玲,晚上睡觉前,他对妻子说,我想着,等这批蘑菇出手,咱们买台缝纫机。 买缝纫机?胡玲玲一愣,那得一百多块呢! 值得。卓全峰早就盘算好了,不光能给孩子们做衣裳,往后咱们的山货要是能做真空包装,利润更大。 真空包装?那是啥? 就是把蘑菇装在塑料袋里,把空气抽干净,能放更久。卓全峰解释,我在省城见过,那样包装的蘑菇,一斤能卖到七八块。 胡玲玲听得目瞪口呆。七八块!那是现在价格的两倍! 可是...那机器很贵吧? 不急,一步一步来。卓全峰胸有成竹,先把基础打牢,等资金充足了再添设备。 就在卓全峰筹划着生意经时,屯里出了件小事,让他看到了另一个商机。 这天,孙小海从外屯收货回来,带回来几斤野生猕猴桃:四爷,那边山上好多这玩意儿,都没人要,我尝了一个,酸是酸点,但味儿正。 卓全峰拿起一个猕猴桃看了看,心里一动。这东西在城里可是稀罕物,要是能做成猕猴桃干或者果酱... 他立刻让孙小海带路,去那个屯子看了看。果然,山沟里野生猕猴桃遍地都是,因为太酸,当地人都不爱吃,任由其烂在山上。 小海,卓全峰当即决定,明天开始,收购猕猴桃,五分钱一斤。 五分?孙小海一愣,那玩意儿有人要吗? 试试看。卓全峰没有多说。 消息传开,靠山屯又轰动了。五分钱一斤收购没人要的野果子?卓老四这是钱多烧的吧? 连胡玲玲都担心:他爹,收那玩意儿干啥?又酸又涩的... 卓全峰笑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让孙小海在院里搭了个简易的烘烤架,把收来的猕猴桃切片烘干,又让胡玲玲试着熬制果酱。第一批猕猴桃干和果酱出来后,他带着样品去了趟县供销社。 张主任尝了猕猴桃干,又试了果酱,连连称赞:好东西!这猕猴桃干酸甜可口,果酱味道纯正。这样,干果我给你一块五一斤,果酱两块钱一瓶,先各要一百斤试试! 这一下,卓全峰又开辟了一条新财路。猕猴桃成本几乎为零,加工成干果和果酱后,利润翻了几十倍! 消息传回靠山屯,那些曾经嘲笑他的人都傻眼了。谁能想到,满山没人要的野果子,到了卓全峰手里就能变成钱? 卓全兴听到这个消息,在自家院里呆坐了半宿。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个四弟,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浑人了。现在的卓全峰,眼光、胆识、手段,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而卓全峰,此刻正站在自家院里,看着满天的星斗,心里筹划着更远的未来。山货买卖已经步入正轨,猕猴桃加工初见成效,接下来,他要把靠山屯的特色山货都开发出来,做成一个品牌。 秋风吹过,带来山野的清香。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妻子和女儿们都已经睡下,六个房间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这个家,终于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安稳日子。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他要让这个家,让靠山屯,都跟上这个变革的时代,过上更好的生活。 第75章 猎王新征程,再续山林缘 秋意渐浓,山里的色彩一天比一天丰富。柞树叶变成了金黄色,枫树叶染上了红色,松柏依旧苍翠,远远望去,整座山像打翻了调色盘。 卓全峰的山货买卖做得风生水起,但他心里始终惦记着那片养育了他的山林。这天清晨,他仔细擦拭着水连珠,对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胡玲玲说:今天进山转转。 胡玲玲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担忧地看向丈夫:又要去打猎?咱家现在不缺那点... 不是为挣钱。卓全峰把子弹一颗颗压进弹仓,就是想去看看。再说,快入冬了,该备些过冬的肉食。 其实他还有一层心思没说——这段时间忙着做生意,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山林才是他的根,他需要偶尔回去,感受那份纯粹的野性。 听说父亲要进山,六个女儿都围了过来。 爹,带俺去吧!二丫雅涵第一个嚷嚷,俺保证听话! 不行。卓全峰断然拒绝,山里危险,你们在家好好写作业。 大丫诗玥懂事地拉住妹妹:爹,您小心点。 三丫雅雯细声细气地说:爹,早点回来。 卓全峰挨个摸摸女儿们的头,背上猎枪,带着两条猎犬出了门。孙小海早就等在院外,见他出来,兴奋地搓着手:四爷,咱今天往哪儿走? 去老鹰崖那边看看。卓全峰说,听说最近有炮卵子(野猪)在那片活动。 秋天的山林别有一番韵味。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腐殖质的混合气味。两条猎犬显得格外兴奋,在树林里穿梭,不时停下来嗅闻。 四爷,看这儿!孙小海指着地上一串新鲜的脚印,是炮卵子,看这脚印大小,是个大家伙! 卓全峰蹲下身仔细观察。脚印很深,说明这头野猪分量不轻。脚印的方向指向老鹰崖下的橡树林,这个季节野猪喜欢在那里拱食橡子。 跟着。卓全峰示意猎犬在前引路。 两人沿着脚印追踪了约莫一里地,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果然,空地上有被野猪拱翻的痕迹,散落着不少橡子壳。 应该就在附近。卓全峰压低声音,你从左边包抄,我走右边。注意安全,这季节的炮卵子脾气爆。 孙小海点点头,猫着腰钻进左侧的灌木丛。卓全峰则带着猎犬,从右侧缓缓逼近。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哼唧声。两条猎犬立刻竖起耳朵,身体前倾,做出攻击姿态。 卓全峰打了个手势,示意猎犬安静。他悄悄拨开眼前的灌木,只见三十米开外,一头体型硕大的公野猪正在一棵橡树下拱食。这头野猪少说也有二百多斤,獠牙外露,浑身鬃毛戗立,显得十分凶猛。 卓全峰缓缓举起水连珠,准星稳稳套住野猪的肩胛部位。这个角度很好,一枪就能命中要害。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异变突生! 侧面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是孙小海那边! 受惊的野猪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转身就要逃窜! 卓全峰心里暗叫不好,这个距离和角度,野猪一旦跑起来就很难打中了。他当机立断,改变目标,瞄准野猪的前腿! 子弹精准地打在野猪的右前腿上!野猪惨叫一声,踉跄了几步,但并没有倒下,反而被彻底激怒,红着眼睛朝枪声传来的方向冲去! 小海!小心!卓全峰一边快速上膛,一边大声警告。 孙小海显然没料到野猪会朝自己冲来,仓促间又开了一枪,但慌乱中打偏了。眼看野猪就要冲到面前,他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大黑!二狼!上!卓全峰厉声喝道。 两条猎犬如同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扑向野猪!大黑一口咬住野猪的后腿,二狼则更加悍勇,直接扑向野猪的脖颈! 野猪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嚎,疯狂地甩动身体,想把猎犬甩开。但大黑和二狼死死咬住不放,为卓全峰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卓全峰几个箭步冲到最佳射击位置,单膝跪地,枪口稳稳指向野猪的头部! 这一枪正中野猪的太阳穴!野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轰然倒地,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四爷!孙小海惊魂未定地爬起来,脸色惨白,多...多亏了您... 卓全峰检查了一下猎犬,幸好都没受伤。他这才看向孙小海,语气严厉:刚才为什么提前开枪? 俺...俺看见它要跑...孙小海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记住这次的教训。卓全峰神色凝重,狩猎最忌讳心急。今天要不是大黑二狼,你这条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俺知错了...孙小海后怕不已。 处理好野猪,两人抬着这沉重的猎物往回走。路上,卓全峰耐心地给孙小海讲解狩猎的要领:打猎不光靠枪法,更要靠脑子。要懂得观察,懂得等待,懂得配合... 孙小海认真听着,心里对卓全峰更加佩服。 回到屯子时,已是夕阳西下。看到他们抬着这么大一头野猪回来,屯里人都围了上来。 好家伙!这么大个炮卵子! 卓老四宝刀未老啊! 这得有二百多斤吧! 胡玲玲和女儿们听到动静也跑出来。看到丈夫安然无恙,胡玲玲这才松了口气。六个姑娘围着野猪叽叽喳喳,既害怕又好奇。 爹,您真厉害!雅涵崇拜地说。 这猪牙真大!思玥指着野猪的獠牙。 卓全峰当场把野猪开了膛,把最好的里脊和后鞧留给自家,剩下的分给来看热闹的邻居,又赢得一片感激。 老宅那边,卓全兴站在自家院门口,远远看着西头热闹的景象,心里五味杂陈。吴丽萍小声说:他爹,要不...咱也要点肉? 要什么要!卓全兴一甩袖子回了屋,但关门的声音明显轻了许多。 最受刺激的是刘晴。她扒着墙头看了半天,回屋就对卓全野抱怨:瞧瞧!又显摆!打头野猪恨不得全屯子都知道! 卓全野躺在炕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不知在想什么。 晚上,卓家堂屋里肉香四溢。胡玲玲把野猪肉炖了粉条,又炒了几个小菜。六个姑娘吃得满嘴流油,连最文静的雅雯都多吃了半碗饭。 爹,您打猎的时候害怕吗?诗玥好奇地问。 卓全峰笑了笑:刚开始会怕,后来就习惯了。山林里的规矩很简单——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 他给女儿们讲起狩猎的故事,讲如何追踪猎物,如何判断风向,如何与猎犬配合...听得孩子们入了迷。 爹,俺以后也要学打猎!雅涵挥舞着小拳头。 女孩子家学什么打猎。胡玲玲嗔怪道,好好读书才是正理。 卓全峰却有不同的想法:学学也好,起码能保护自己。不过现在你们的主要任务是读书,等放假了,爹教你们一些防身的本事。 这话让六个姑娘都兴奋起来,连诗玥眼里都闪着期待的光。 夜深了,女儿们都回房睡了。卓全峰和胡玲玲在灯下算账——这段时间的山货买卖,除去本钱和人工,净赚了两千多块。再加上之前卖参的钱,他们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万元户了。 他爹,胡玲玲摸着存折,还是觉得不真实,咱真有这么多钱了? 这才刚开始。卓全峰合上账本,等开春了,我琢磨着把生意往大了做。 还要做大?胡玲玲吓了一跳。 卓全峰眼中闪着光,光靠收购转卖,利润有限。我想着自己建个加工厂,把山货精加工,做成品牌。 加工厂?那得投多少钱啊? 钱不是问题。卓全峰早就盘算好了,关键是技术和销路。我打算去省城考察考察,看看人家的加工厂是怎么运作的。 胡玲玲看着丈夫自信的样子,心里既骄傲又担忧。她知道,丈夫的心很大,一个小小的靠山屯已经装不下了。 第二天,卓全峰把野猪肉分了一些给屯里的孤寡老人,又让孙小海给泉水沟的金英子家送了些去。他始终记得,朋友多了路好走。 金英子收到肉,特意让孙小海带话,邀请卓全峰有空再去泉水沟做客,说部落里的长辈都很想念他。 卓全峰笑着应下。他知道,这些关系都是宝贵的资源,将来一定能派上用场。 秋深了,山里的猎物开始为过冬储备脂肪,正是狩猎的好时机。但卓全峰没有急着再次进山,而是把更多精力放在生意上。他让孙小海和赵虎继续收购山货,自己则开始筹划下一步的发展。 有时站在院里,望着远处层林尽染的山峦,他会想起前世那个浑噩度日的自己,想起那些在山林里冒险的日子。如今,他依然热爱山林,但他找到了更好的方式——不是一味索取,而是合理利用,让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真正成为致富的宝库。 猎枪还挂在墙上,随时可以取下。但他知道,他人生的战场,已经不仅仅在那片山林里了。 第76章 甜蜜滋补,猎王宠妻新章 九月,兴安岭的秋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早晚的凉意像细密的针脚,悄悄钻进人的骨缝里。卓家那七间大瓦房里,却暖意融融。 这天清晨,胡玲玲起床时觉得头晕得厉害,扶着炕沿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正在院里练拳的卓全峰透过窗户看见,赶紧进屋扶住她。 咋了?脸色这么白?卓全峰摸着妻子冰凉的额头,眉头紧锁。 没啥,就是有点头晕...胡玲玲强撑着要去做饭,被卓全峰一把按回炕上。 躺着别动。卓全峰给她掖好被角,转身朝厢房喊,诗玥!来照看你娘! 大丫卓诗玥应声跑来,见母亲脸色不好,懂事地端来温水:娘,您躺着,俺去做饭。 卓全峰看着妻子苍白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年胡玲玲为他、为这个家操劳过度,生六个孩子又没好好坐过月子,身子早就亏空了。如今家里条件好了,是该好好给她补补了。 今天不进山收货了。卓全峰对闻声过来的孙小海说,你去跟赵虎说一声,让他照应着点收购站的事。我上山给玲玲弄点野味补补身子。 孙小海应声去了。卓全峰回到屋里,从墙上取下水连珠,仔细擦拭起来。 他爹,不用特意去...胡玲玲还要阻拦。 别说话,好生躺着。卓全峰语气不容置疑,老话说秋补冬藏,这时候补身子最是时候。我给你打几只沙半斤炖汤,那玩意儿最补女人身子。 沙半斤是当地人对花尾榛鸡的俗称,因为成鸟大概半斤重而得名。这东西肉质细嫩,炖汤极其鲜美,是上好的滋补品。 卓全峰收拾停当,背上猎枪就要出门。六个女儿都围了过来。 爹,带俺去吧!二丫卓雅涵拽着父亲的衣角,俺保证不添乱! 在家照顾你娘。卓全峰摸摸她的头,爹去打几只沙半斤,给你娘炖汤喝。 三丫卓雅雯细声细气地说:爹,小心点。 卓全峰心里一暖,挨个摸摸女儿们的头:放心吧,爹很快就回来。 出了院门,卓全峰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先去了屯子东头的王老六家。王老六是屯里有名的猎户,最擅长找沙半斤。 六叔,忙着呢?卓全峰进门时,王老六正在院里收拾捕兽夹。 全峰啊!快屋里坐!王老六热情地招呼,听说你这阵子买卖做得红火啊! 还行。卓全峰笑笑,六叔,我想打几只沙半斤给玲玲补身子,您知道哪片林子多不? 王老六一听就明白了:沙半斤啊,这个时节都在柞树林里找橡子吃。后山那片老柞树林最多,不过那地方陡,不好走。 没事,我常去。卓全峰心里有数了。 离开王老六家,卓全峰径直往后山走去。秋日的山林色彩斑斓,柞树叶金黄,枫树叶火红,松柏苍翠,美得像一幅油画。但他无心欣赏,一心只想快点找到沙半斤。 沙半斤生性机警,听觉敏锐,稍有动静就会飞走。卓全峰放轻脚步,像猫一样在林中穿行。他专找那些结满橡子的老柞树,沙半斤最喜欢在这种树下觅食。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片背风的山坡上,他终于发现了目标。五六只沙半斤正在一棵老柞树下悠闲地啄食橡子,它们灰褐色的羽毛在林地上形成了完美的伪装。 卓全峰悄悄蹲下身,仔细观察。距离大约四十米,这个距离用水连珠射击绰绰有余。但他没有急着开枪——沙半斤体型小,一枪打出去,子弹很可能穿透,把肉打烂了就不值当了。 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几粒玉米,轻轻撒在身前不远处的空地上。然后悄悄后退,找了个下风口的灌木丛后面埋伏起来。 这是老猎人教他的法子——用食物引诱,等沙半斤放松警惕时再动手。 果然,那几只沙半斤很快发现了玉米粒,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见没有危险,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啄食。 卓全峰屏住呼吸,缓缓举起猎枪。他没有瞄准沙半斤的身体,而是瞄准了它们脚下的地面。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子弹打在地面上,溅起的碎石和冲击波瞬间把几只沙半斤震晕在地。 卓全峰快步上前,捡起那五只被震晕的沙半斤。这样打到的猎物皮毛完好,肉质不受影响,最适合炖汤。 就在他弯腰捡拾的时候,突然听到侧面树林里传来一声冷笑: 哟,这不是咱们的吗?怎么打起沙半斤来了?这点小玩意儿也值得动枪? 卓全峰抬头,看见大哥卓全兴带着侄子卓云乐从树林里走出来,两人手里都拿着土枪,显然是来打猎的。 大哥。卓全峰淡淡地打了个招呼,继续收拾地上的沙半斤。 卓全兴走到近前,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沙半斤,阴阳怪气地说:老四,听说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咋还亲自上山打这种小玩意儿?让你那些手下干不就得了? 卓云乐在一旁帮腔:四叔,你这的名号,打沙半斤是不是太掉价了? 卓全峰直起身,平静地看着他们:玲玲身子不舒服,打几只沙半斤给她炖汤。 呵,真会疼媳妇。卓全兴酸溜溜地说,俺家你大嫂病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这么上心。 这话说得实在没道理。吴丽萍那是老毛病,常年吃药,卓全峰没少接济他们。但卓全峰懒得争辩,把最后一只沙半斤捡起来,转身就要走。 哎,别走啊!卓全兴拦住他,正好碰上了,比比枪法咋样?看谁打的猎物多? 卓全峰皱起眉头:我没空。 咋地?看不起你大哥?卓全兴不依不饶,你现在是发达了,连亲大哥都不放在眼里了? 卓云乐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四叔,你就陪爹玩玩呗,反正你打猎厉害。 卓全峰看着这父子俩,心里明镜似的。这是看他生意做得好,心里不平衡,想找茬呢。他本不想理会,但转念一想,不如趁这个机会彻底让他们死心。 行啊,怎么比?卓全峰问。 卓全兴见他答应了,顿时来了精神:就以太阳落山为限,看谁打的猎物值钱!输的人把今天打的猎物都归赢家! 可以。卓全峰点头,不过我得先把这些沙半斤送回家给玲玲炖汤。 咋地?想赖账?卓全兴不干。 这样,卓全峰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这五只沙半斤值不了二十块,钱押你这,我回去送了东西就来。 看着那两张崭新的大团结,卓全兴眼睛都直了,忙不迭地接过来:行!俺们在这等你! 卓全峰不再多说,提着沙半斤快步下山。他先回家把沙半斤交给胡玲玲,嘱咐她炖汤喝,然后又拿了猎枪和足够的弹药。 他爹,你这是还要去哪?胡玲玲担心地问。 没事,大哥非要跟我比试比试,我陪他玩玩。卓全峰轻描淡写地说。 比试?胡玲玲更担心了,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输不起的...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卓全峰安慰地拍拍妻子的手,转身出了门。 回到山上,卓全兴父子果然还在原地等着。 咋这么慢?是不是怕了?卓全兴挑衅道。 卓全峰没接话,只是问:从哪开始? 就从这儿开始,各走各的,太阳落山前在这汇合!卓全兴说着,带着儿子朝东边去了。 卓全峰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往西边走。他心里早有打算——不是要比谁打的猎物值钱吗?那他就打最值钱的! 这个季节,最值钱的莫过于准备过冬的狐狸和獾子。狐狸皮能做帽子、围脖,一张好皮子能卖十几块;獾子更是全身是宝,獾油治烫伤有奇效,獾肉鲜美,一张完整獾皮也能卖不少钱。 卓全峰凭借丰富的经验,很快在西山一片灌木丛里发现了狐狸的踪迹。他顺着脚印追踪,果然在一处岩洞外找到了狐狸的巢穴。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老话说狐有三窟,狐狸都很狡猾,不会只有一个出口。他仔细勘察了周围地形,果然在侧面又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出口。 卓全峰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渔网——这是他特意准备的,对付狐狸这种敏捷的动物,网比枪好用。 他把渔网巧妙地布置在主要出口,然后在隐蔽出口处点燃了一小撮硫磺。刺鼻的烟雾很快弥漫开来,岩洞里的狐狸被呛得受不了,慌不择路地往外冲。 的一声,狐狸一头撞进渔网里,越挣扎缠得越紧。 卓全峰上前查看,是只红狐,毛色油亮,品相极好。他小心地把狐狸从网里解出来,用绳子捆好,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与此同时,卓全兴父子那边却不太顺利。他们想打野猪,转了半天只找到些小兽,最大的也不过是只兔子。 爹,咱这样不行啊!卓云乐着急地说,四叔肯定打着大货了! 急什么!卓全兴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慌,再往深处走走,肯定有野猪! 父子俩又往深山走了一段,果然发现了野猪的踪迹。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竟然是个野猪群,少说有十来头! 爹...咱...咱撤吧?卓云乐看着那些獠牙外露的野猪,腿都软了。 怕什么!卓全兴壮着胆子说,打一头就够本了! 他举起土枪,瞄准最大的一头公野猪扣动了扳机。 土枪喷出一团火光,铁砂大部分打在了野猪身上,但没能造成致命伤。受伤的野猪发出愤怒的咆哮,红着眼睛就朝他们冲了过来! 快跑!卓全兴吓得魂飞魄散,拉着儿子就往回跑。 野猪在后面紧追不舍,父子俩慌不择路,竟跑进了一片沼泽地。卓云乐一脚踩空,半条腿陷进了泥潭里。 爹!救命!卓云乐吓得大哭。 卓全兴想拉儿子,自己也差点陷进去。眼看野猪越来越近,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的一声枪响,冲在最前面的野猪应声倒地。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另外几头野猪也被吓跑了。 卓全兴睁眼一看,卓全峰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手里的水连珠还在冒烟。 大哥,没事吧?卓全峰走过来,伸手把卓云乐从泥潭里拉出来。 卓全兴看着地上那头巨大的野猪,又看看卓全峰手里提着的狐狸和两只獾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你一直跟着我们? 碰巧路过。卓全峰淡淡地说,听见枪声不对,就过来看看。 其实他早就料到会这样。卓全兴性子急,枪法又不好,遇到野猪群肯定要出事。他打完狐狸和獾子后,特意绕过来看看,果然不出所料。 四叔...谢谢你...卓云乐惊魂未定,说话还带着哭腔。 卓全峰没说什么,帮他们把野猪收拾好。这头野猪少说也有二百斤,光猪肉就值一百多块,更别说还有獠牙和皮子。 太阳快落山时,三人带着猎物回到约定的地方。卓全兴看着弟弟那堆价值不菲的猎物,再看看自己打的几只兔子和山鸡,臊得满脸通红。 那个...老四...他支支吾吾地说,今天多亏了你...这比试... 算了吧。卓全峰摆摆手,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输赢。 他把自己打的狐狸和獾子分了一只给卓全兴:拿回去给大嫂补补身子。 卓全兴接过猎物,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回屯子的路上,卓全兴一直沉默着。快到卓全峰家时,他才低声说:老四...以前是大哥不对... 都过去了。卓全峰拍拍他的肩膀,往后好好的就行。 看着卓全峰走进那座气派的大瓦房,卓全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爹,咱回去吧?卓云乐小声说。 回...回去...卓全兴喃喃道,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个四弟,是真的不一样了。 而此刻的卓家,正飘出沙半斤炖汤的浓郁香气。胡玲玲在女儿的搀扶下坐在炕上,喝着丈夫亲手打的野味炖的汤,只觉得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 他爹,她看着风尘仆仆归来的丈夫,眼圈红了,以后别为我这么冒险了... 说什么傻话。卓全峰坐在炕沿上,看着妻子渐渐红润的脸色,你好了,咱们这个家才好。 六个女儿围在父母身边,看着这温馨的一幕,都甜甜地笑了。窗外,秋月如钩,静静地照着这个越来越好的家。 第77章 溪流垂钓,暖心鲫鱼汤 沙半斤炖汤连喝了三天,胡玲玲的脸色明显红润了许多,但卓全峰还是不太放心。这天早上,他看着妻子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总觉得她脚步有些虚浮。 玲玲,今儿个别忙活了,上炕歇着去。卓全峰接过她手里的锅铲。 没事儿,就是有点没劲儿,歇会儿就好了。胡玲玲嘴上这么说,额头上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卓全峰不由分说地把她扶到炕上,转头对正在写作业的二丫雅涵说:去把你王婶请来,就说你娘身子不舒服。 王婶是屯里的赤脚医生,不一会儿就背着药箱来了。她把了把胡玲玲的脉,又看了看舌苔,说:没啥大毛病,就是身子虚,气血不足。光喝鸡汤还不够,得喝点鱼汤,鲫鱼最好,补气血。 送走王婶,卓全峰心里有了主意。他记得屯子南边的小河沟里就有鲫鱼,这个季节正是肥美的时候。 爹,你要去钓鱼吗?带俺去吧!四丫诗涵听见父亲在收拾渔具,兴奋地跑过来。 五丫思玥也凑过来:俺也去!俺帮爹挖蚯蚓! 卓全峰看着两个小女儿期待的眼神,想了想说:行,带你俩去。不过得听话,不能乱跑。 俺保证听话!两个小丫头异口同声。 卓全峰让大丫诗玥在家照顾母亲,自己带着四丫五丫,扛着鱼竿提着水桶出了门。临出门时,他特意往兜里揣了几块糖——小河沟边上长着不少野山楂,酸得很,孩子们肯定要吃糖解酸。 秋日的小河沟别有一番韵味。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草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岸边的柳树叶子已经半黄,偶尔有几片飘落在水面上,像一只只金色的小船。 爹,快看!有鱼!诗涵指着水里游动的小鱼兴奋地大叫。 思玥已经蹲在地上开始挖蚯蚓了。小丫头手巧,不一会儿就挖了十几条肥嘟嘟的蚯蚓。 卓全峰选了个水流平缓的河湾,这里水草丰茂,是鲫鱼最喜欢待的地方。他熟练地把蚯蚓穿在鱼钩上,调整好浮漂,把鱼线甩了出去。 爹,鱼什么时候上钩啊?诗涵眼巴巴地盯着浮漂。 别急,钓鱼最忌心浮气躁。卓全峰把两个女儿拉到身边坐下,爹教你们怎么看浮漂。浮漂轻轻动,是鱼在试探;要是猛地往下沉,就是鱼咬钩了。 正说着,浮漂突然往下一沉!卓全峰手腕一抖,鱼竿顿时弯成了弓形。 上钩了!上钩了!两个小丫头兴奋地拍手。 卓全峰不慌不忙地溜着鱼,等鱼没力气了才慢慢收线。一条半斤多重的鲫鱼被提出了水面,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大的鱼!思玥赶紧把水桶拎过来。 卓全峰把鱼放进桶里,重新挂饵下钩。他钓鱼很有一套,专挑水草缝隙下钩,那里是鲫鱼藏身的地方。 不到一个时辰,就钓了七八条鲫鱼,还有两条细鳞鱼。细鳞鱼比鲫鱼更珍贵,肉质细嫩,炖汤特别鲜美。 爹,你真厉害!诗涵崇拜地看着父亲。 卓全峰笑笑,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抬头一看,只见三哥卓全野拄着拐棍,在三嫂刘晴的搀扶下,正朝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刘晴那个离婚的侄女马小娟。 哟,这不是咱们的吗?咋钓起鱼来了?刘晴人还没到,尖酸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卓全峰皱了皱眉,没搭理她。 马小娟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确良衬衫,在这秋日的河边格外扎眼。她扭着腰走到卓全峰身边,娇声说:四哥,钓鱼呢?用不用俺帮你看着鱼竿? 不用。卓全峰往旁边挪了挪,离她远点。 刘晴见状,阴阳怪气地说:小娟啊,人家现在是,眼界高着呢,看不上咱这穷亲戚。 卓全野拄着拐棍,颤巍巍地开口:老四...听说...听说你媳妇病了? 嗯,身子虚,钓点鱼给她补补。卓全峰对三哥还算客气。 装什么好人!刘晴撇撇嘴,真要关心兄弟,咋不见你来看看你三哥?他这腿都瘫了大半年了! 卓全峰心里冷笑。卓全野这腿是去年冬天喝醉了摔沟里摔的,跟他有什么关系?再说他也没少接济他们,光是熊肉就送过好几次。 三嫂要是缺钱买药,直说就行。卓全峰淡淡道。 谁稀罕你的钱!刘晴像是被踩了尾巴,俺们再穷也有骨气! 马小娟在一旁帮腔:四哥,你别听俺姑瞎说。她就是嘴硬,其实可惦记你了... 说着就要往卓全峰身边凑,吓得两个小丫头赶紧抱住父亲的腿。 就在这时,浮漂又动了。卓全峰趁机起身溜鱼,避开了马小娟。 这次钓上来的是条大鲫鱼,少说也有一斤重。银光闪闪的鱼在草地上扑腾,引得两个小丫头欢呼雀跃。 爹,这条最大!给娘炖汤!诗涵高兴地说。 思玥已经懂事地把鱼放进水桶,生怕它跑了。 刘晴看着桶里那些肥美的鱼,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嘴上却说:钓这么多鱼,吃得完吗?别糟践了东西。 卓全峰懒得理她,收拾渔具准备回家。 哎,别走啊!马小娟拦住他,四哥,俺姑家也好久没吃鱼了,你看... 卓全峰看了看桶里的鱼,挑了两条小的递过去:拿回去给三哥炖汤吧。 就两条?刘晴不乐意了,你桶里那么多呢! 爱要不要。卓全峰把鱼往地上一放,拉着两个女儿就走。 身后传来刘晴的骂声:抠门样!有点钱就六亲不认... 卓全峰全当没听见。对这种得寸进尺的人,就不能太客气。 回到家,胡玲玲已经好多了,正和大丫二丫在院里晾蘑菇。看见丈夫和女儿们提着鱼回来,她惊喜地说:钓这么多? 王婶说喝鱼汤补气血,特意去钓的。卓全峰把桶放下,这两条细鳞鱼最补,专门给你炖汤。 胡玲玲看着桶里活蹦乱跳的鱼,心里暖烘烘的。细鳞鱼可不好钓,丈夫肯定是费了不少功夫。 他爹,辛苦你了... 说这干啥。卓全峰挽起袖子,我来收拾鱼,你去歇着。 大丫诗玥懂事地端来板凳,二丫雅涵拿来菜刀和盆子。卓全峰坐在院里,熟练地刮鳞去内脏。两个小女儿围在旁边看,不时发出惊叹。 爹,鱼为啥要刮鳞啊?思玥好奇地问。 鳞片硬,吃着硌牙。卓全峰耐心解释,你看,这样刮干净了,炖出来的汤才鲜美。 正说着,孙小海从外面回来,看见满盆的鱼,惊讶地说:四爷,您这是把河里的鱼都捞来了? 你来得正好。卓全峰说,挑几条大的,给赵老栓家和孙老倔头家送去。前阵子收蘑菇,没少麻烦人家。 好嘞!孙小海挑了几条肥鲫鱼,乐呵呵地去了。 胡玲玲在灶台前准备炖鱼。她先把鱼用油煎至两面金黄,然后加入开水,这样炖出来的鱼汤才会奶白奶白的。又放了几片姜和一把枸杞,说是补气血。 鱼汤的香味很快飘满了院子。六个女儿都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鱼汤。 娘,真香啊!雅涵吸着鼻子说。 胡玲玲笑着给每个女儿都盛了一小碗:都尝尝,小心烫。 最小的六丫忆琳还不能吃鱼,胡玲玲就用鱼汤给她泡了块馒头,小丫头吃得可香了。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炕桌前,中间摆着一大盆奶白色的鲫鱼汤。卓全峰先给妻子盛了满满一碗,又给每个女儿都盛上。 都多喝点,鱼汤有营养。卓全峰看着妻女们喝得香甜,心里特别满足。 胡玲玲喝了一口汤,眼睛都亮了:他爹,这汤真鲜!比鸡汤还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卓全峰又给她盛了一碗,明天我再去钓。 别去了,胡玲玲连忙说,钓这些就够了。你生意那么忙,别为这点小事耽误正事。 啥正事能比你身子重要?卓全峰不以为然,买卖哪天都能做,你的身子要紧。 这话说得胡玲玲眼圈又红了。她想起从前那些苦日子,丈夫整天不着家,她一个人带着孩子饥一顿饱一顿。现在好了,丈夫知道疼人了,孩子们也都懂事。 他爹...她哽咽着说,俺...俺这心里... 好好的哭啥?卓全峰给她夹了块鱼肉,快吃,凉了就腥了。 正吃着,院外传来敲门声。孙小海去开门,原来是赵老栓的老伴,手里端着个瓦罐。 全峰家的,俺家老头子让送点酸菜过来,配鱼汤最好吃了! 胡玲玲赶紧下炕迎接:哎呀,赵婶您太客气了!快屋里坐! 不坐了不坐了,赵老栓老伴把瓦罐递给胡玲玲,听说你身子不舒服,可得好好补补。这酸菜是俺自己腌的,干净着呢! 送走赵老栓老伴,没多久孙老倔头的老伴也来了,送来一篮子新鲜蔬菜。接着王桂芬也来了,拿着几个鸡蛋... 看着堆了满桌的东西,胡玲玲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从前他们家穷的时候,可没这么多人关心。 他爹,咱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这才哪到哪。卓全峰看着妻子红润的脸庞,往后还会更好。 夜深了,女儿们都睡下了。卓全峰和胡玲玲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秋虫的鸣叫。 他爹,胡玲玲轻声说,今天三嫂她们...没为难你吧? 就她们?卓全峰嗤笑一声,跳梁小丑罢了。 马小娟那丫头...俺听说她最近老往咱家这边转悠...胡玲玲欲言又止。 放心,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我心里只有你和孩子们。那些歪心思的人,我理都不会理。 胡玲玲靠在大夫怀里,心里踏实了。她知道,经历过前世的磨难,丈夫比谁都珍惜这个家。 第二天,卓全峰果然又去钓鱼了。不过这次他没带女儿,而是叫上了孙小海和赵虎。他打算多钓些鱼,除了给妻子补身子,还要给屯里的孤寡老人送一些。 四爷,您真是菩萨心肠。孙小海一边挂饵一边说。 什么菩萨心肠,卓全峰摇摇头,老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现在日子好过了,能帮就帮一把。 这一天,他们钓了满满两桶鱼。卓全峰让胡玲玲炖了一大锅鱼汤,给屯里几个孤寡老人每家都送了一碗。 老人们感动得老泪纵横,都说卓全峰是屯里的大善人。 消息传到老宅,刘晴又酸溜溜地对卓全野说:瞧见没?你那个好四弟,现在成散财童子了!有钱没处花是吧? 卓全野躺在炕上,望着房梁,喃喃道:俺...俺想吃鱼... 吃个屁!刘晴把碗往炕沿上一摔,人家宁可喂狗也不给你吃! 而此刻的卓家,正飘着鱼汤的香气。胡玲玲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脸上有了血色,走路也有劲了。 他爹,俺觉得好多了。她给丈夫盛了碗汤,明天你别去钓鱼了,忙正事去吧。 卓全峰看着妻子确实好了很多,这才放下心来。 晚饭后,他站在院里,望着满天星斗,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鱼汤补气血见效了,但还要继续巩固。他记得王婶说过,林蛙和甲鱼更补,尤其是对女人... 他爹,想啥呢?胡玲玲给他披了件外套。 没事,卓全峰揽住妻子的肩膀,就是在想,明天给你弄点什么好吃的。 胡玲玲幸福地靠在丈夫肩上。秋风拂过,带着收获的气息。她知道,这个秋天,将会是她人生中最温暖的一个秋天。 第78章 林蛙肥美,秋夜捕蛙忙 连着喝了几天的鲫鱼汤,胡玲玲的脸色眼见着红润起来,走路也有劲了。但卓全峰还是不放心,这天特意又请王婶来把脉。 嗯,气血补上来不少,王婶收起诊脉的手,不过还得再巩固巩固。要是有林蛙就好了,那玩意儿最补女人身子,比鱼汤还管用。 林蛙?胡玲玲有些疑惑,那东西能吃吗? 咋不能吃!王婶笑道,林蛙可是好东西,老话说一只林蛙顶只鸡,最是滋阴补气。这时候的林蛙正肥,满肚子籽,吃了对女人特别好。 送走王婶,卓全峰心里就有了打算。林蛙这东西他知道,秋天准备冬眠前最是肥美,尤其是母蛙,肚子里全是金黄色的籽,营养价值极高。 他爹,你可别去抓那玩意儿,胡玲玲担心地说,听说林蛙都在深山老林里,危险。 没事,我知道哪有好货。卓全峰胸有成竹,后山那个叫蛤蟆塘的水泡子,这个季节林蛙最多。让孙小海跟我去,一晚上就能抓不少。 听说父亲要去抓林蛙,六个女儿都好奇地围过来。 爹,林蛙长啥样啊?四丫诗涵问。 是不是跟青蛙一样?五丫思玥也很好奇。 卓全峰给女儿们解释:林蛙比青蛙小,背上是褐色的,肚皮金黄。这东西机灵得很,白天躲在落叶底下,晚上才出来活动。 爹,带俺去吧!二丫雅涵又来了精神,俺保证听话! 这次可不行,卓全峰摇头,抓林蛙得晚上去,你们小孩子不能熬夜。 安排妥当,卓全峰让孙小海准备工具:手电筒、网兜、布袋子,还有防蛇的雄黄粉。林蛙栖息的地方往往也有蛇,不得不防。 傍晚时分,两人带着装备出发了。秋天的山林傍晚格外宁静,夕阳的余晖给树木镀上一层金边。越往山里走,凉意越重,偶尔能听见归巢鸟儿的鸣叫。 四爷,您咋知道蛤蟆塘有林蛙?孙小海好奇地问。 前年打猎时发现的,卓全峰说,那地方地势低洼,有个天然水泡子,周围落叶厚实,最适合林蛙栖息。当时看见不少,但没在意。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完全黑透了。山林里漆黑一片,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树林间晃动。夜行动物开始活跃起来,能听见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 四爷,您听!孙小海突然停下脚步。 远处传来一阵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是林蛙!卓全峰精神一振,看来咱们找对地方了。 循着叫声往前走,果然发现了一片水洼。月光下,能看见水边有不少小黑点在跳动。手电筒光一照,那些林蛙立刻停止鸣叫,机警地蹲在原地不动。 好家伙!这么多!孙小海兴奋地说。 卓全峰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形。水泡子不大,周围是厚厚的落叶层,确实是个理想的林蛙栖息地。 把网兜准备好,卓全峰低声吩咐,动作要轻,林蛙听觉很灵敏。 两人悄悄靠近水边。卓全峰示意孙小海从另一侧包抄,自己则小心翼翼地伸出网兜。 的一声,网兜扣住了一只肥硕的林蛙。那林蛙在网里拼命挣扎,发出的抗议声。 四爷,看这肚子!孙小海提起林蛙,在手电光下能清楚地看到鼓鼓的肚子,全是籽! 卓全峰接过林蛙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是母蛙,这时候最补。公蛙个头小,肚子是瘪的。 有了第一只的成功,两人信心大增。他们沿着水泡子边缘慢慢搜寻,用手电光照射落叶堆。林蛙在强光下一时反应不过来,很容易就被网住。 不到半个时辰,就抓了二十多只。卓全峰特意挑出肚子最大的母蛙单独放,这些要给胡玲玲补身子用。 四爷,这边还有!孙小海在另一处落叶堆里又发现了几只。 就在两人抓得起劲时,卓全峰突然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他立即关掉手电,拉着孙小海躲到树后。 有人来了。卓全峰低声道。 果然,不一会儿,几个黑影打着火把走了过来。借着火光,卓全峰认出是屯里的刘二狗和他的两个堂兄弟。这刘二狗是屯里有名的懒汉,整天游手好闲,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哥,你说这地方真有林蛙?一个年轻的声音问。 废话!刘二狗的声音传来,前年我看见卓全峰在这抓过,肯定错不了!这玩意儿现在城里人可爱吃了,一斤能卖两三块呢! 卓全峰心里一沉。这刘二狗肯定是听说他在抓林蛙给媳妇补身子,想来分一杯羹。 可是...这是人家卓全峰先发现的...另一个声音有些犹豫。 怕啥!刘二狗不以为然,山里的东西,谁抓到算谁的!他卓全峰能抓,咱们为啥不能抓? 说着,三人已经走到水泡子边,开始四处翻找。 孙小海气得要出去理论,被卓全峰按住了:别急,看看再说。 那三人显然没什么经验,拿着棍子在落叶堆里乱捅,惊得林蛙四处乱跳,却一只也没抓到。 妈的,这玩意儿这么难抓!刘二狗骂骂咧咧。 哥,咱还是回去吧...年轻的那个打退堂鼓了。 回什么回!刘二狗来劲了,今天非抓几只不可!听说卓全峰媳妇就是吃这个补好的,咱也抓点卖钱! 卓全峰听到这里,心里冷笑。这刘二狗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啊!蛇!年轻的那个突然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只见一条手腕粗的乌梢蛇从落叶堆里钻出来,昂着头,吐着信子,显然是被惊扰了。 刘二狗也吓坏了,手里的棍子都掉了,转身就要跑。但他脚下一滑,一声摔进了水泡子里。 救命!救命啊!刘二狗在水里扑腾着,他不会游泳。 另外两人也慌了神,一个想去拉,一个站在原地发抖。 卓全峰见状,不能再躲了。他快步冲出去,捡起地上的长棍子伸向水里的刘二狗:抓住! 刘二狗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棍子,被卓全峰拖了上来。他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嘴唇都紫了。 卓...卓老四?你咋在这?刘二狗看清救他的人是卓全峰,表情十分尴尬。 这话该我问你吧?卓全峰冷冷地说,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来干啥? 俺...俺就是随便转转...刘二狗支支吾吾。 转到我抓林蛙的地方来了?卓全峰毫不客气地戳穿他,听说林蛙能卖钱,想来分一杯羹? 刘二狗被说中心事,臊得满脸通红。他那两个堂兄弟更是低着头不敢说话。 山里的东西,确实谁抓到算谁的。卓全峰话锋一转,但也要讲个先来后到。这地方是我先发现的,你们要抓,去别处抓。 凭啥!刘二狗不服气,这山是你家的? 山不是俺家的,但规矩是老祖宗定的。卓全峰声音冷了下来,你要是不服,咱们去找屯里老人评评理? 刘二狗顿时蔫了。屯里最重规矩,他这种行为到哪都站不住理。 还有,卓全峰指着那条已经游走的乌梢蛇,这地方蛇多,你们刚才要不是碰见我,现在可能已经喂蛇了。 刘二狗这才后怕起来,连连道谢:全峰哥,多谢你救命之恩...俺们这就走,这就走... 看着三人狼狈离开的背影,孙小海啐了一口:什么东西!要不是四爷您心善,就该让蛇咬他! 算了,卓全峰摆摆手,都是乡里乡亲的。咱们抓紧时间,再抓点就回去。 经过这番折腾,两人又抓了十几只林蛙,看看布袋里已经装了四十多只,足够用了,便打道回府。 回到家时,已经快半夜了。胡玲玲还点着灯在等他们,看见丈夫平安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咋这么晚?俺这心一直悬着... 没事,碰见点小插曲。卓全峰轻描淡写,不想让妻子担心。 他把布袋里的林蛙倒进大盆里,胡玲玲和还没睡的女儿们都围过来看。 这就是林蛙?大丫诗玥好奇地戳了戳盆里活蹦乱跳的小东西。 娘,你看这肚子!二丫雅涵指着一只特别肥硕的母蛙,鼓鼓的,里面是不是有小宝宝? 卓全峰笑着解释:那不是小宝宝,是蛙籽,最补的东西。明天让你娘炖了吃,身子就好了。 第二天,胡玲玲按照王婶教的方法,把林蛙处理干净。她先把林蛙用开水烫一下,这样容易去皮。然后加入枸杞、红枣一起清炖,说是这样最补气血。 炖好的林蛙汤呈奶白色,散发着特有的清香。胡玲玲尝了一口,惊讶地说:真鲜!一点都不腥! 卓全峰给她盛了满满一碗:多喝点,把身子彻底养好。 六个女儿也都分到一小碗,一个个喝得津津有味。 爹,真好喝!四丫诗涵咂咂嘴,明天还去抓吗? 等你娘身子好了再说。卓全峰摸摸她的头。 剩下的林蛙,卓全峰让胡玲玲用盐腌起来,这样可以保存很久。他特意留出几只,让孙小海给王婶送去,感谢她的指点。 没想到这一送,又送出事情来了。 王婶拿到林蛙,感动得不得了,逢人就夸卓全峰两口子懂事、知道感恩。这话传到刘二狗耳朵里,可把他气坏了。 呸!装什么好人!刘二狗在自家院里骂骂咧咧,要不是他卓全峰拦着,俺也能抓到林蛙卖钱! 他媳妇在一旁劝:算了吧,人家好歹救过你... 救个屁!刘二狗更来气了,要不是他先占了地方,俺能掉水里? 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刘晴耳朵里。她正愁没机会找卓全峰的茬,这下可找到由头了。 这天下午,她特意跑到卓全峰家,一进门就阴阳怪气地说:老四,听说你为了几只林蛙,把刘二狗推进水泡子里了? 卓全峰正在院里收拾渔网,头也不抬:三嫂听谁说的? 屯里都传遍了!刘晴夸大其词,说你为了独占林蛙,不惜对乡亲下手!你这心也太狠了! 胡玲玲在屋里听见,气得要出来理论,被卓全峰用眼神制止了。 三嫂,卓全峰放下手里的活,刘二狗是不是这么说的? 那还能有假?刘晴信誓旦旦,人家现在还在家躺着呢,说是吓出病来了! 卓全峰冷笑一声,对孙小海说:去把赵老栓、孙老倔头几位叔伯请来,再把刘二狗也叫来。咱们当面把话说清楚。 孙小海应声去了。刘晴见状,心里有些发虚,但嘴上还硬:叫就叫!谁怕谁! 不一会儿,几位老人都来了,刘二狗也被他媳妇扶着来了,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二狗,赵老栓先开口,你说全峰把你推进水泡子了? 刘二狗偷瞄了卓全峰一眼,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你倒是说啊!刘晴在一旁催促。 是...是他推的...刘二狗硬着头皮说。 放屁!孙小海忍不住了,那天晚上明明是你自己滑进去的!是四爷把你救上来的! 就是!刘二狗的堂兄弟也看不下去了,哥,你咋能睁眼说瞎话呢?要不是全峰哥,你现在早喂鱼了! 真相大白,刘二狗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刘晴更是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老栓气得直跺脚:刘二狗啊刘二狗,你真是狗咬吕洞宾!全峰救了你,你还反咬一口! 孙老倔头也摇头:这事儿做得太不地道了!按老规矩,得开祠堂说道说道! 刘二狗一听要开祠堂,吓得跪下了:各位叔伯,俺知道错了!俺就是...就是一时糊涂... 最后,在几位老人的调解下,刘二狗当众给卓全峰赔礼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找麻烦。刘晴也灰溜溜地走了,好长时间没敢再露面。 经过这件事,屯里人对卓全峰更加敬重了。都说他不仅本事大,为人还厚道,是条汉子。 而胡玲玲连着吃了几天林蛙,身子果然大好,脸上有了血色,干活也有劲了。看着妻子一天天好起来,卓全峰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这天晚上,他站在院里,望着满天星斗,心里盘算着:林蛙补气血见效了,但王婶说过,甲鱼和黄鳝更补... 他爹,又想啥呢?胡玲玲给他披上外套。 没事,卓全峰揽住妻子的肩膀,就是在想,明天给你弄点什么更好的。 胡玲玲幸福地靠在丈夫怀里。秋风送爽,带来山林的气息。她知道,有这个疼她爱她的丈夫在,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第79章 甲鱼黄鳝,滋补佳品 林蛙连着吃了七八天,胡玲玲的身子骨眼见着硬朗起来,苍白的脸颊透出健康的红晕,走路干活都带着劲儿。但卓全峰心里还惦记着王婶说过的话——甲鱼和黄鳝比林蛙更补,尤其是对女人。 这天一大早,卓全峰正在院里磨砍刀,王桂芬提着篮子来串门,看见胡玲玲在灶台前忙活,惊喜地说:玲玲,你这气色好多了!看来林蛙是真管用啊! 胡玲玲笑着给王桂芬倒水:可不是嘛,多亏了他爹天天往山里跑。 王桂芬压低声音:要我说啊,甲鱼更补!俺娘家嫂子前年小产,就是吃甲鱼补回来的。老话说千年王八万年龟,那玩意儿最养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卓全峰磨刀的手顿了顿,心里有了主意。 送走王桂芬,卓全峰对胡玲玲说:今儿个我去河滩转转,看能不能弄只甲鱼。 胡玲玲连忙摆手:可别去了!甲鱼那东西不好抓,听说咬住人不松口。俺这身子已经好利索了,不用再补了。 没事,我有分寸。卓全峰说着,开始准备工具——铁钩、麻绳、还有一块猪肝。甲鱼最喜欢吃动物内脏,用猪肝做饵最合适。 听说父亲要去抓甲鱼,六个女儿又围了过来。二丫雅涵最是好奇:爹,甲鱼长啥样?是不是跟乌龟一样? 甲鱼就是王八,卓全峰耐心解释,背壳是软的,嘴特别厉害,咬住东西死不松口。 四丫诗涵担心地说:爹,那您可小心点,别让它咬着。 放心吧,卓全峰摸摸女儿们的头,爹有办法。 他让孙小海去借了把铁锹,两人带着工具往屯子南边的河滩走去。秋天的河滩别有一番景致,河水退去后露出大片的沙滩,上面布满各种小动物的足迹。 四爷,这地方能有甲鱼吗?孙小海看着宽阔的河滩,有些怀疑。 甲鱼喜欢在沙滩上挖洞下蛋,卓全峰仔细观察着沙滩上的痕迹,你看那边,那些小洞就是甲鱼爬过的痕迹。 他顺着痕迹往前走,果然在一处背风的河湾发现了一个甲鱼洞。洞口有新鲜的爬行痕迹,说明里面肯定有货。 把猪肝拿来。卓全峰把猪肝穿在铁钩上,小心地伸进洞里。 两人屏息静气地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突然,麻绳猛地一紧! 上钩了!孙小海兴奋地大叫。 卓全峰不慌不忙,慢慢往外拉绳子。一只碗口大的甲鱼被拖出洞来,死死咬着猪肝不松口。 好家伙!这么大!孙小海就要伸手去抓。 别动!卓全峰拦住他,甲鱼咬住东西不松口,硬拽会伤着它。得用这个——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草棍,轻轻挠甲鱼的尾巴。甲鱼被挠得痒痒,不自觉地张开嘴,猪肝连带着铁钩都掉了出来。 看见没?卓全峰得意地说,老猎人传下来的法子。 孙小海佩服得五体投地:四爷,您懂得真多! 两人正高兴着,突然听见河对岸传来一阵喧哗。抬头一看,竟是三哥卓全野一家子,还有刘二狗和几个闲汉,正扛着铁锹往这边来。 坏了,孙小海低声道,他们肯定是听说咱们来抓甲鱼,跟来抢生意的。 卓全峰皱了皱眉,没说话。 果然,卓全野一行人过了河,径直朝他们走来。刘晴老远就扯着嗓子喊:老四,又找到啥好东西了?见者有份啊! 卓全峰把甲鱼放进布袋,淡淡地说:抓了只甲鱼,给玲玲补身子。 甲鱼?刘二狗眼睛一亮,这东西现在城里可贵了!听说大饭店收,一只给十块钱呢! 刘晴一听更来劲了:老四,你这可不地道啊!有这么好的发财路子,也不告诉自家人? 马小娟今天又穿了件粉衬衫,扭着腰凑过来:四哥,教教俺们呗?俺们也抓几只卖钱。 卓全峰看着这一大家子,心里明镜似的。这是看他一趟趟往山里跑,以为又发现什么发财的门路了。 甲鱼不好抓,他实话实说,得懂它们的习性,还得有耐心。 咋地?怕俺们抢你生意?刘晴阴阳怪气地说,这河滩是你家的?许你抓不许俺们抓? 卓全野拄着拐棍,颤巍巍地开口:老四...你就...就教教他们吧... 卓全峰看着三哥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一软:行,我教你们。但有一点——小的、带籽的母甲鱼不能抓,要放生。这是老规矩。 知道知道!刘二狗满口答应,快教俺们咋找吧! 卓全峰只好带着他们在河滩上转,教他们认甲鱼的足迹和洞口的特征。这些人开始还认真学,后来见半天找不到,就开始不耐烦了。 这得找到啥时候去?一个闲汉抱怨道。 刘二狗眼珠一转,想了个歪主意:要不咱们用炸药?一炮下去,啥甲鱼都炸出来了! 胡闹!卓全峰厉声喝道,用炸药会把小鱼小虾都炸死,还污染河水!这是断子绝孙的干法! 管他呢!刘二狗不以为然,能挣钱就行! 就是!刘晴帮腔,老四,你别挡人财路! 正争执不下,突然听见马小娟一声尖叫:蛇!有蛇!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条菜花蛇从沙滩里钻出来,正好从马小娟脚边游过。马小娟吓得又跳又叫,不小心踩进一个水坑,摔了个四脚朝天。 刘二狗等人见状,不但不帮忙,反而哈哈大笑。卓全峰摇摇头,上前把马小娟拉起来。 没事,菜花蛇没毒。他安慰道。 马小娟惊魂未定,抓着卓全峰的胳膊不放:四哥,俺害怕... 卓全峰不动声色地挣开她的手: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刘二狗还不死心:卓老四,你真不告诉俺们哪有甲鱼? 卓全峰指着远处的深水区:那边甲鱼多,但水太深,危险。我劝你们别去。 他这是实话,那片水域确实甲鱼多,但水流湍急,还有漩涡,不懂水性的人去了很危险。 但刘二狗以为他是在吓唬人,不屑地说:吓唬谁呢!俺们偏要去! 看着刘二狗带着那帮人往深水区去了,孙小海担心地问:四爷,他们不会真去吧?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卓全峰叹了口气,咱们走吧。 回到家,胡玲玲看见那么大一只甲鱼,又惊又喜:他爹,你真抓到了? 卓全峰把甲鱼放进水缸,养两天,等它吐净泥沙再炖汤。 六个女儿都围过来看稀奇。五丫思玥指着甲鱼鼓鼓的眼睛:爹,它在哭吗? 不是哭,卓全峰笑着解释,甲鱼在水里就是这样的。 正说着,突然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救声:救命啊!刘二狗掉河里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快步冲出院子。只见一个闲汉浑身湿透,气喘吁吁地跑来:全...全峰哥!快救人!刘二狗让漩涡卷走了! 在哪?卓全峰一边问一边往外跑。 就...就在你说那个深水区... 卓全峰二话不说,抄起墙角的竹竿就往河滩跑。孙小海和几个邻居也跟了上去。 赶到河边时,只见刘二狗在漩涡里挣扎,眼看就要沉下去了。其他几个人在岸上干着急,没人敢下水。 卓全峰把竹竿伸过去:抓住! 刘二狗拼命抓住竹竿,被卓全峰一点点拖上岸。他呛了不少水,脸色发青,躺在地上直翻白眼。 让你别去偏不听!卓全峰一边帮他控水一边训斥,要不是我来得快,你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刘二狗吐了几口水,缓过气来,的一声哭了:全峰哥...俺错了...俺再也不敢了... 这时刘晴他们也赶来了,看见这情景,都臊得说不出话。 卓全峰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们:山有山规,河有河矩。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不是用来为难你们的,是保护你们的!今天要不是我碰巧在家,刘二狗这条命就没了! 众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都回去吧,卓全峰挥挥手,以后想抓甲鱼,来找我,我教你们安全的法子。 经过这件事,刘二狗彻底服气了,见着卓全峰就喊,再不敢造次。刘晴也消停了不少,好长时间没来找茬。 第二天,卓全峰把甲鱼炖了汤。他特意加了当归、黄芪几味药材,说是王婶教的方子,最补气血。 炖好的甲鱼汤呈乳白色,香气扑鼻。胡玲玲喝了一口,感动得眼圈都红了:他爹,为了俺,你没少操心... 说这干啥,卓全峰给她盛了碗肉,你好了,咱们这个家才好。 六个女儿也都分到一碗汤,一个个喝得津津有味。 爹,真好喝!二丫雅涵咂咂嘴,明天还去抓甲鱼吗? 甲鱼可遇不可求,卓全峰笑道,不过爹知道哪有好东西——黄鳝!那玩意儿更补! 黄鳝?胡玲玲一愣,那东西滑不溜秋的,可不好抓。 我有办法。卓全峰胸有成竹。 其实他早就盯上屯子东头那片水稻田了。秋天稻子收割后,田里留下不少黄鳝洞。这时候的黄鳝最肥,准备冬眠前储存了足够的营养。 第二天,卓全峰带着特制的黄鳝钩去了稻田。这种钩子是用自行车辐条磨的,前端带倒刺,专门钓黄鳝用。 他在田埂上找到几个黄鳝洞,把穿好蚯蚓的钩子伸进去。不一会儿,就感觉有东西在咬钩。 卓全峰手腕一抖,猛地往外一拽,一条拇指粗的黄鳝被钓了出来,在田埂上扭来扭去。 好家伙!这么肥!孙小海赶紧用夹子夹住黄鳝,放进桶里。 一上午功夫,两人钓了二十多条黄鳝,条条都有筷子长,肥嘟嘟的。 回家的路上,碰见刘二狗在田里干活。看见卓全峰桶里的黄鳝,他羡慕地说:全峰哥,你这手艺真绝了!俺也试过钓黄鳝,一条都没钓着。 黄鳝最机灵,卓全峰笑道,得懂它们的习性。这样,明天我教你。 刘二狗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全峰哥...以前是俺不对... 都过去了。卓全峰拍拍他的肩膀。 回到家,胡玲玲看见那么多黄鳝,又惊又喜:他爹,你真是啥都会! 卓全峰亲自下厨,做了道红烧黄鳝段。黄鳝肉质细嫩,营养丰富,最适合体虚的人吃。 胡玲玲连着吃了几天黄鳝,气色越来越好,干活也有劲了。最让她高兴的是,这次卓全峰抓黄鳝,再没人来找麻烦,反而有不少人来请教。 这天晚上,夫妻俩躺在炕上说话。胡玲玲靠在丈夫怀里,轻声说:他爹,俺这身子真的好了。你别再为俺冒险了。 卓全峰搂着妻子,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心里特别踏实:好,听你的。不过... 不过啥? 我听说野蜂蜜最养人,尤其是对女人...卓全峰若有所思。 可别!胡玲玲赶紧说,野蜂子蜇人可厉害了!俺可不敢让你去冒险! 没事,卓全峰笑道,我有办法。 窗外,秋月如水。胡玲玲知道,丈夫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不过这一次,她不再担心了。因为她知道,她的男人,是这个世界上最能干、最可靠的男人。 第80章 野蜂冒险,甜蜜收获 胡玲玲的身子一天天见好,脸上有了血色,干活也利索了。但卓全峰心里还惦记着王婶说过的话——野蜂蜜最养女人,尤其是对调理气血有奇效。 这天早上,胡玲玲在院里晾衣服,阳光照在她脸上,泛着健康的光泽。卓全峰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但还是觉得不够。 玲玲,我今儿个去弄点野蜂蜜回来。卓全峰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 胡玲玲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地上:他爹,你可别去冒险!野蜂子蜇人可厉害了!听说前年老王头让野蜂子蜇了,躺了半个月才好! 没事,卓全峰笑道,我有办法。老话说蛇有蛇路,蜂有蜂道,只要懂它们的习性,就没那么可怕。 听说父亲要去掏野蜂窝,六个女儿都跑出来阻拦。 爹,别去!大丫诗玥急得直跺脚,俺同学他叔就让野蜂子蜇过,脸肿得像猪头! 二丫雅涵直接抱住父亲的腿:爹,俺不要蜂蜜,俺要爹平平安安的! 连最文静的三丫雅雯也细声细气地说:爹,太危险了... 卓全峰心里暖暖的,挨个摸摸女儿们的头:放心吧,爹有分寸。你们在家照顾好娘,爹去去就回。 他让孙小海准备工具:厚帆布做的防护服、纱网面罩、熏蜂用的艾草,还有装蜜的瓦罐。这些都是老猎人传下来的宝贝,专门对付野蜂用的。 四爷,咱真要去啊?孙小海看着那些工具,心里直打怵,听说西山那个蜂窝比磨盘还大,蜂子凶得很! 越大越好,卓全峰检查着工具,蜂窝越大,蜜越多。玲玲身子虚,正需要这样的好蜜补补。 两人收拾停当正要出门,院外传来卓全兴的声音:老四,又要进山啊? 卓全峰抬头,看见大哥带着侄子卓云乐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嗯,去弄点野蜂蜜。卓全峰淡淡地说。 野蜂蜜?卓全兴眼睛一亮,听说现在城里人可爱吃这玩意儿了,一斤能卖五六块呢!你这是又要发财啊! 卓云乐在一旁阴阳怪气:四叔,有啥发财的路子也带带俺们呗?总不能光你一个人富啊! 卓全峰懒得搭理他们,对孙小海说:走吧。 哎,别急着走啊!卓全兴拦住去路,老四,要不这样,你告诉俺们蜂窝在哪,俺们自己去掏。赚了钱分你三成,咋样? 不行。卓全峰断然拒绝,野蜂危险,不懂的人去了要出事。 咋地?怕俺们抢你生意?卓全兴脸色沉了下来。 随你怎么想。卓全峰推开他,大步往外走。 身后传来卓全兴的骂声:装什么好人!有点本事就瞧不起自家人... 卓全峰全当没听见。野蜂不是闹着玩的,真要出了事,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两人沿着山路往西山走。秋天的西山色彩斑斓,枫叶红得像火,柞树叶黄得像金。但卓全峰无心欣赏,他一心想着那个巨大的野蜂窝。 前年打猎时,他在西山一片悬崖下发现了个野蜂窝,当时估摸着有磨盘那么大。但因为没带工具,就没敢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四爷,您真知道哪有野蜂窝?孙小海半信半疑。 就在前面那片悬崖下,卓全峰指着远处,当时我看见成千上万的野蜂进出,蜂窝少说也有几十斤蜜。 走到悬崖下,果然听见的声音。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巨大的蜂窝挂在悬崖中间,离地约莫三丈高。成千上万的野蜂围着蜂窝飞舞,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的娘诶!孙小海腿都软了,这么大个蜂窝!这要是惊动了,还不把咱俩蜇成筛子! 别慌,卓全峰仔细观察着地形,你看,蜂窝下面有块突出的岩石,咱们可以从那里下手。 他让孙小海在下面等着,自己穿上防护服,系好安全绳,开始往悬崖上爬。悬崖很陡,好在有不少裂缝可以借力。 爬到那块岩石上,离蜂窝只有一丈多远。野蜂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声更响了,有几只已经朝卓全峰飞过来。 卓全峰不慌不忙,点燃艾草,用烟慢慢熏蜂窝。这是老猎人教的办法——野蜂怕烟,一熏就老实。 果然,艾草的浓烟升起,野蜂立刻安静下来,纷纷躲进蜂窝里。 卓全峰看准时机,用长杆上的钩子轻轻钩住蜂窝,慢慢往下放。孙小海在下面接应,把蜂窝稳稳地放在准备好的布袋里。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惊动一只野蜂。 四爷,您真神了!孙小海佩服得五体投地。 卓全峰解开防护服,擦了把汗:走吧,回家取蜜。 两人正要下山,突然听见下面传来吵闹声。低头一看,竟是卓全兴父子带着刘二狗和几个闲汉上来了。 好你个卓老四!卓全兴气得脸红脖子粗,怪不得不让俺们来,原来这有这么大的蜂窝!你想独吞是吧? 卓云乐更是直接去抢孙小海手里的布袋:拿来吧你!见者有份! 别动!卓全峰厉声喝道,蜂窝刚取下来,野蜂受了惊,现在打开要出事! 吓唬谁呢!刘二狗不屑地说,蜂窝都取下来了,还能有啥事? 说着就要去解布袋的绳子。 卓全峰一个箭步冲过去拦住他:我说了别动!要取蜜也得等回家用烟熏透了再取! 凭啥听你的!卓全兴一把推开卓全峰,这山是你家的?许你取蜜不许俺们取? 混乱中,不知道谁碰倒了装艾草的瓦罐,还在燃烧的艾草撒了一地。更糟的是,布袋的绳子被扯开了个口子! 嗡嗡嗡—— 成千上万的野蜂从布袋里涌出来,像一团黑云般扑向众人! 快跑!卓全峰大喊,同时把防护服扔给孙小海,穿上! 但已经晚了。卓全兴首当其冲,被野蜂围了个严实。他惨叫一声,抱头就跑,没跑几步就摔倒在地。 卓云乐和刘二狗也好不到哪去,脸上、手上瞬间被蜇了十几个包,疼得嗷嗷直叫。 其他几个闲汉更是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只有卓全峰和穿着防护服的孙小海没事。卓全峰赶紧把剩下的艾草集中起来,重新点燃,用浓烟驱赶野蜂。 快!往烟里跑!他对地上打滚的卓全兴喊。 卓全兴连滚带爬地冲进烟里,野蜂果然不敢靠近了。卓云乐和刘二狗也学着样子冲进来。 等野蜂散尽,再看这三个人,脸上肿得跟猪头一样,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哎呦...疼死俺了...卓全兴哼哼唧唧地说。 卓全峰又好气又好笑:说了不让你们动,偏不听!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他让孙小海扶着三人下山,自己把剩下的蜂窝收拾好。虽然跑了不少蜂,但蜂窝里还有不少蜜,够用了。 回到家,胡玲玲看见丈夫平安回来,这才松了口气。但看见后面跟着的三个,吓了一跳:这是咋了? 让野蜂蜇的。卓全峰简单说了经过。 胡玲玲赶紧去找肥皂水给他们清洗——蜂毒是酸性的,肥皂水是碱性的,可以中和毒素。 清洗完,卓全峰又拿出自制的草药膏给三人敷上。这是老猎人传下来的方子,专治蜂蜇虫咬。 老四...多谢了...卓全兴肿着嘴巴,含糊不清地说。 以后还抢不抢了?卓全峰问。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三人连连摇头。 经过这次教训,卓全兴彻底老实了。见着卓全峰就躲着走,再不敢来找茬。 卓全峰把取回来的蜂窝放在院里,用烟彻底熏透,确保没有野蜂了,才开始取蜜。 金黄色的蜂蜜从蜂窝里流出来,散发出浓郁的花香。六个女儿都围过来看稀奇。 爹,真香啊!四丫诗涵吸着鼻子说。 卓全峰给每个女儿都舀了一小勺:尝尝,纯正的野蜂蜜。 女儿们小心翼翼地舔着蜂蜜,一个个甜得眯起了眼睛。 爹,真甜!五丫思玥咂咂嘴,比供销社卖的糖还甜! 卓全峰把最好的蜜过滤出来,装进瓦罐里,留给胡玲玲平时冲水喝。剩下的蜜渣也没浪费,熬成了蜜饯,给女儿们当零嘴。 胡玲玲喝着丈夫亲手取的野蜂蜜,心里甜丝丝的:他爹,为了俺,你没少冒险... 值得。卓全峰看着她红润的脸庞,只要你好了,比啥都强。 剩下的蜂蜜,卓全峰让孙小海给赵老栓、孙老倔头几家送去一些,感谢平时的照顾。又给王婶送了一罐,谢谢她的指点。 没想到这一送,又送出事情来了。 王婶拿到蜂蜜,感动得不得了,连着好几天逢人就夸卓全峰懂事。这话传到公社,被来下乡检查的供销社张主任听见了。 这张主任就是前阵子收购卓全峰蘑菇的那个,听说有纯正的野蜂蜜,特意找上门来。 卓同志,听说你这有上好的野蜂蜜?张主任一进门就闻到了蜜香。 张主任您怎么来了?卓全峰有些意外。 我来看看你们的山货收购点,张主任笑道,顺便问问蜂蜜的事。现在城里人最认野蜂蜜,供销社正缺这样的好货。 卓全峰心里一动:张主任想要多少?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张主任大手一挥,一等蜜八块钱一斤,二等蜜六块! 八块钱一斤!孙小海在旁边听得直咂舌。这价比肉还贵! 卓全峰想了想:蜜不多,就十来斤。不过要是价格合适,我可以多弄点。 没问题!张主任当场拍板,你要能保证质量,有多少我要多少! 送走张主任,孙小海激动地说:四爷,这可是条财路啊!西山那么大,野蜂窝肯定不少! 卓全峰却摇摇头:野蜂蜜不能多取,取多了明年就没了。老话说取蜜留三分,来年蜜更甜,咱们得给野蜂留条活路。 他决定,每个月只取一次蜜,每次不超过三个蜂窝。这样既不会破坏生态,也能细水长流。 消息传开,屯里人都夸卓全峰有远见。都说他不光本事大,心眼也好,知道为长远打算。 只有刘晴在背后酸溜溜地说:装什么清高!有钱不挣,傻了吧唧! 但这次没人附和她了。经过野蜂事件,大家都看清了卓全峰的为人——有本事,重情义,讲规矩。 这天晚上,卓全峰和胡玲玲在灯下算账。光是这个月卖蘑菇和蜂蜜的收入,就有五百多块。再加上之前的积蓄,存折上的数字已经相当可观了。 他爹,胡玲玲摸着存折,还是觉得不真实,咱真有这么多钱了? 这才哪到哪。卓全峰合上账本,等开春了,我琢磨着把生意往大了做。 还要做大?胡玲玲吓了一跳。 卓全峰眼中闪着光,光靠收购转卖,利润有限。我想着自己建个加工厂,把山货精加工,利润能翻好几番。 胡玲玲看着丈夫自信的样子,心里既骄傲又担忧。她知道,丈夫的心很大,一个小小的靠山屯已经装不下了。 第二天,卓全峰又进山了。这次他不是去取蜜,而是去查看其他野蜂窝的位置,为以后的可持续采集做准备。 站在西山顶上,望着脚下层林尽染的群山,卓全峰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只要守住本心,脚踏实地,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而此刻的卓家,正飘着蜂蜜的甜香。胡玲玲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六个女儿也都健康活泼。秋风送爽,带来收获的气息。这个秋天,注定是卓家最甜蜜的一个秋天。 第81章 组团狩猎,收获颇丰 野蜂蜜的甜香还在卓家院子里飘荡,秋天的寒意却一天比一天重了。这天早上,胡玲玲给孩子们翻找厚衣裳时,发现去年的棉衣都有些短了。 他爹,她拿着四丫诗涵明显短了一截的棉袄说,孩子们长得快,今年的棉衣都得重新做了。棉花倒是够,就是缺些好皮子做里衬。 卓全峰正在院里擦拭水连珠,闻言抬起头:皮子好办,我进山打几只狐狸回来。狐狸皮轻便暖和,最适合给孩子做衣裳。 你一个人去?胡玲玲担心地说,听说今年山里的牲口特别凶,前屯老李头一个人进山,让野猪撵得爬树上呆了一宿。 卓全峰笑了笑:我不一个人去。今年咱们组织个狩猎队,人多力量大。 这个想法在他心里酝酿已久了。靠山屯猎户不少,但都是各干各的,碰到大牲口经常吃亏。要是能组织起来,互相配合,不但安全,收获也能多不少。 说干就干。卓全峰让孙小海去把屯里的猎户都请来,在自家院里开会。 不一会儿,赵老栓的儿子赵虎、孙老倔头的侄子孙旺、王老六等七八个猎户都来了。听说卓全峰要组织狩猎队,个个都来了精神。 全峰,这个主意好!赵虎第一个赞成,往年咱们单打独斗,看见大牲口都不敢下手。要是人多,野猪群咱都敢碰! 孙旺搓着手说:是啊,听说西山那边来了群野猪,祸害了不少庄稼。要是能打几头,猪肉够吃一冬天了! 王老六比较谨慎:组队是好,可这收获咋分?别到时候闹矛盾。 这个我想好了,卓全峰早有打算,按老规矩,谁打的归谁。但要是配合打的,就按出力多少分。我出猎枪和子弹,算是给大家帮忙。 这个方案很公道,众人都没意见。只有王老六又问:那要是有人不出力光跟着混呢? 第一次试试,卓全峰说,要是有人偷奸耍滑,下次就不带他了。 正说着,院外传来卓全兴的声音:老四,组狩猎队咋不叫俺?看不起你大哥是吧? 卓全峰抬头,看见大哥带着卓云乐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不满。 大哥也想去?卓全峰有些意外。卓全兴的枪法他是知道的,十枪能中三枪就不错了。 咋地?嫌俺枪法不好?卓全兴梗着脖子,再不好也比某些人强! 他这话是针对王老六的。王老六枪法准,以前没少笑话卓全兴。 卓全峰想了想:要去也行,但得守规矩。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能擅自开枪。 卓全兴满口答应,你说咋干就咋干! 最后定下来,狩猎队一共十个人,由卓全峰带队。第二天一早出发,目标就是西山那群祸害庄稼的野猪。 听说父亲要带队进山打野猪,六个女儿既兴奋又担心。 爹,野猪牙那么长,您可小心点!二丫雅涵比划着说。 四丫诗涵细心地给父亲准备干粮:爹,俺给您烙了糖饼,饿了记得吃。 卓全峰心里暖暖的,挨个摸摸女儿们的头:放心吧,爹有分寸。 第二天天还没亮,狩猎队就在屯口集合了。除了原定的九个人,刘二狗也死皮赖脸地跟来了。 全峰哥,带俺一个呗?刘二狗赔着笑脸,俺保证听话! 卓全峰本不想带他,但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一软:行,但说好了,一切行动听指挥。 一定一定!刘二狗连连点头。 十个人带着五杆猎枪、三把土枪,还有猎犬大黑和二狼,浩浩荡荡地往西山进发。 秋天的西山格外美丽,晨雾像轻纱一样笼罩着山林。但猎人们无心欣赏美景,他们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林中的动静。 全峰,你看!赵虎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地上一串杂乱的脚印,是野猪群,看这脚印,少说有十来头! 卓全峰蹲下身仔细观察。脚印很新鲜,说明野猪刚过去不久。从脚印的深浅和方向判断,这是个大家族,有公有母,还有半大的崽子。 咱们分成三组,卓全峰开始部署,赵虎带三个人从左边包抄,孙旺带三个人从右边,我带着剩下的人从正面。记住,听我口令再开枪! 众人依言散开,悄无声息地向野猪群逼近。 卓全峰带着卓全兴父子和刘二狗,沿着野猪的脚印慢慢前进。突然,大黑和二狼竖起耳朵,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就在前面!卓全峰示意大家隐蔽。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能看见十几头野猪正在一片空地上拱食。最大的一头公猪少说也有三百斤,獠牙像两把弯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我的娘...刘二狗吓得腿直哆嗦,这么大个... 闭嘴!卓全峰低喝道,惊动了它们,咱们都得完蛋! 他仔细观察着野猪群的分布。公猪在最外围警戒,母猪和小猪在中间觅食。这是个典型的防御阵型。 等赵虎和孙旺就位,卓全峰小声说,我打公猪,你们打母猪。记住,瞄准肩胛位置!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卓全兴看着那头巨大的公猪,手痒难耐,竟然忘了卓全峰的嘱咐,举起土枪就要开火! 别...卓全峰想要阻止,已经晚了。 土枪喷出一团火光,铁砂大部分打在了空地上,只有少数几颗擦伤了公猪的屁股。 嗷——! 公猪发出愤怒的咆哮,红着眼睛就朝枪声传来的方向冲了过来!其他野猪也受惊,四散奔逃。 快撤!卓全峰一边大喊,一边举起水连珠。 但卓全兴已经吓傻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卓云乐更是直接尿了裤子。 眼看公猪就要冲到面前,卓全峰扣动了扳机。 子弹精准地打在公猪的前腿上。公猪惨叫一声,踉跄了几步,但并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冲过来。 大黑!二狼!上!卓全峰一边快速上膛一边下令。 两条猎犬毫不犹豫地扑向公猪。大黑咬住公猪的后腿,二狼更狠,直接咬向公猪的喉咙。 公猪吃痛,疯狂地甩动身体,想把猎犬甩开。但大黑和二狼死死咬住不放,为卓全峰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卓全峰再次举枪,瞄准公猪的太阳穴。 这一枪正中要害!公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轰然倒地,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卓全兴回过神来,战斗已经结束了。 老四...多谢...卓全兴脸色惨白,嘴唇还在哆嗦。 卓全峰没理他,赶紧检查猎犬。幸好都没受伤,只是累得直喘粗气。 这时,左右两翼也传来了枪声。赵虎和孙旺他们截住了逃跑的野猪群,又打到了三头母猪和两头半大猪崽子。 清点战果,一共打到了六头野猪,最大的就是那头公猪,少说也有三百斤。其他几头加起来也有四百多斤。 全峰,今天多亏了你!赵虎心有余悸地说,要不是你反应快,非出人命不可! 孙旺也后怕不已:那公猪太凶了,要不是两条狗缠住它,咱们根本没法下手。 众人看着地上那头巨大的公猪,都对卓全峰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有卓全兴父子低着头,臊得满脸通红。刘二狗更是躲在人后,不敢看卓全峰。 收获按规矩分,卓全峰开始主持分配,公猪是我打的,归我。其他五头,参与围猎的人平分。 这个分配很公道,众人都没意见。卓全峰想了想,又把公猪的猪肉分出一半,给今天参与狩猎的人每家都送了一些。 这...这怎么好意思...赵虎连连摆手。 拿着吧,卓全峰笑道,都是乡里乡亲的,有福同享。 最后,卓全峰只带着公猪的一半肉和整张猪皮回了家。猪皮他要硝制好了给孩子们做衣裳,猪肉够吃一冬天了。 看着狩猎队抬着沉甸甸的猎物回屯,屯里人都轰动了。 好家伙!这么多野猪! 卓老四真行!一枪就放倒了头大公猪! 听说要不是他,卓全兴就让野猪拱了! 胡玲玲和女儿们早在院门口等着了。看见丈夫平安回来,还带着这么多猎物,胡玲玲这才松了口气。 他爹,没伤着吧?她上下打量着丈夫。 没事。卓全峰把猪皮抖开,看,多好的皮子!给孩子们做棉袄里衬,保准暖和! 六个女儿围着巨大的野猪皮,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爹,这皮子真厚!二丫雅涵摸着猪皮上的鬃毛。 做衣裳肯定暖和!四丫诗涵已经开始想象新棉袄的样子了。 卓全峰当场把猪肉分割好,最好的里脊和后鞧留给自家,其他的分给来看热闹的邻居,又赢得一片感激。 老宅那边,卓全兴分到了二十多斤猪肉,却高兴不起来。吴丽萍看着猪肉,小声说:要不...给老四送点去?多谢他救命之恩... 要送你送!卓全兴一甩袖子进了屋,但关门的声音明显轻了许多。 最难受的是刘晴。她听说狩猎队满载而归,偏偏自家人没分到半点,气得在屋里直骂:都是窝囊废!人家吃肉,咱连汤都喝不上! 但不管别人怎么想,卓家院里是一片欢腾。胡玲玲把最好的里脊肉切下来,准备晚上做红烧肉。剩下的肉用盐腌起来,留着冬天吃。 晚上,狩猎队的人在卓家院里摆了两桌,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金黄的玉米饼子配上香喷喷的红烧野猪肉,再来一碗滚烫的野菌汤,吃得人人满面红光。 全峰,往后咱们常组队吧!赵虎端着酒碗说,有你带队,咱们啥牲口都不怕! 孙旺也附和,单打独斗终究不是办法,组队才是正道! 王老六更是直接表态:全峰,俺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 看着众人信服的眼神,卓全峰知道,这支狩猎队算是成了。往后不光能保障安全,还能互相照应,共同致富。 夜深了,客人们都散了。卓全峰和胡玲玲在灯下算账——今天的收获,光猪肉就值一百多块,更别说还有珍贵的猪皮和獠牙。 他爹,胡玲玲摸着厚厚的猪皮,这皮子真好,够给六个孩子都做件新棉袄了。 卓全峰搂着妻子的肩膀,等过两天,我再去打几只狐狸。狐狸皮更轻更暖,给你也做件坎肩。 胡玲玲靠在丈夫怀里,心里甜丝丝的。她知道,有这个能干又疼人的丈夫在,往后的冬天,再也不会冷了。 窗外,秋风萧瑟,但卓家院里暖意融融。这个冬天,注定是卓家最温暖的一个冬天。 第82章 狼口救人,结缘权贵 狩猎队的成功让卓全峰在屯里的威望更高了。连着几天,都有猎户来请教打猎的技巧,或者商量下次组队的时间。卓全峰来者不拒,把老猎人传下来的经验倾囊相授。 这天下午,他正在院里教赵虎如何通过脚印判断猎物的体型和状态,屯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一会儿,孙小海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四爷!不好了!公社来人说,县里魏副书记的小儿子带着几个同学进山打猎,一天一夜没回来!现在组织人进山搜寻呢! 卓全峰心里一下。魏副书记是县里的三把手,主管林业和公安,是个实权人物。他的小儿子魏军杰才十八九岁,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整天带着一帮狐朋狗友惹是生非。 什么时候进的山?卓全峰问。 前天早上,孙小海说,听说带着两杆猎枪,说要打只熊瞎子显摆显摆。 胡闹!卓全峰皱起眉头,这个季节熊瞎子正肥,凶得很!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听说是往黑瞎子沟那边去了。 黑瞎子沟是西山最险要的地方,沟深林密,常有黑熊出没。就连老猎人都不敢单独去那里,这几个毛头小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四爷,咱们去不去?赵虎问。 卓全峰沉吟片刻:去!多带几个人,准备好家伙。万一真碰上熊瞎子,人多也好照应。 他让胡玲玲准备干粮和药品,自己则检查猎枪和弹药。六个女儿听说父亲要去救人,都围过来叮嘱: 爹,您可小心点!大丫诗玥给父亲系紧鞋带。 听说熊瞎子可厉害了!二丫雅涵把护身符塞进父亲兜里。 卓全峰挨个摸摸女儿们的头:放心吧,爹有分寸。 很快,一支二十多人的搜救队集结完毕。除了狩猎队的骨干,还有公社的干部和公安特派员。大家带着猎枪、火把和绳索,浩浩荡荡地往黑瞎子沟进发。 越往山里走,路越难行。黑瞎子沟名副其实,两岸是陡峭的悬崖,沟底阴暗潮湿,常年不见阳光。随处可见熊的爪印和粪便,说明这里确实是黑熊的领地。 全峰,你看!王老六突然指着地上的一串脚印,是人的脚印,还很新鲜! 卓全峰蹲下身仔细观察。脚印很杂乱,有跑有跳,说明这些人当时很慌乱。更让他担心的是,脚印旁边还有熊的爪印! 他们被熊追了!卓全峰脸色凝重,快!顺着脚印追! 众人加快脚步,沿着脚印往前追。越往前走,打斗的痕迹越明显——折断的树枝、散落的物品,还有斑斑血迹。 完了完了...公社李主任腿都软了,这要是魏书记的儿子出了事,咱们可怎么交代啊...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狼嚎!紧接着是几声惊恐的尖叫! 是狼群!卓全峰心里一沉, 众人冲过一个山坳,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五个年轻人被十几只野狼围在一处悬崖下,背靠着石壁,手里挥舞着棍棒。地上已经躺了两只狼的尸体,但狼群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反而更加凶狠地逼近。 救命啊!一个穿着将校呢大衣的年轻人声嘶力竭地喊着,正是魏军杰。他手里的猎枪已经没了子弹,只能当棍子使。 其他四个人也好不到哪去,个个衣衫褴褛,脸上身上都是伤。最严重的一个大腿被狼咬了一口,鲜血直流。 准备开枪!卓全峰下令,瞄准狼群外围,别伤着人! 砰!砰!砰! 几声枪响,狼群被惊动了。但它们并没有逃跑,反而分出几只朝搜救队扑过来! 畜生!还敢反抗!赵虎举枪就要打。 别急!卓全峰拦住他,狼最记仇,打死了会更麻烦。看我的! 他从背包里掏出几个炮仗——这是特意准备的,野兽都怕巨响。点燃引信,用力扔向狼群。 噼里啪啦! 炮仗在狼群中炸开,巨大的声响终于吓住了狼群。头狼长嚎一声,带着狼群撤走了。 危机解除,那五个年轻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魏军杰更是的一声哭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卓全峰上前检查他们的伤势。 除了那个大腿受伤的比较严重,其他都是皮外伤。卓全峰拿出准备好的草药,给他们清洗包扎。 谢谢...谢谢大叔...魏军杰一边哭一边道谢,要不是你们,我们今天就喂狼了... 你们怎么跑到这来了?李主任又气又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们...我们想打只熊...魏军杰支支吾吾地说。 原来,这几个纨绔子弟为了出风头,偷偷溜进山打猎。本来想在近处转转就算了,后来听说黑瞎子沟有熊,就不知天高地厚地闯了进来。结果熊没打着,先遇上了狼群。 胡闹!李主任气得直跺脚,这是玩命啊! 包扎完毕,卓全峰看了看天色:快天黑了,得赶紧出山。狼群说不定还会回来。 他让年轻力壮的轮流背着伤员,自己在前面开路。也许是刚才的枪声和炮仗起了作用,一路上再没遇到野兽。 回到屯里时,天已经黑透了。听说人救回来了,整个屯子都轰动了。魏副书记和夫人早就等在屯口,看见儿子平安归来,老两口抱着儿子痛哭流涕。 卓全峰同志!谢谢你!谢谢你!魏副书记紧紧握着卓全峰的手,老泪纵横,你救了我儿子,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魏夫人更是直接要给卓全峰跪下,被他赶紧扶住:使不得!使不得!这都是应该的! 当天晚上,魏副书记在屯里大队部摆了一桌酒席,非要好好谢谢卓全峰和搜救队的人。 全峰同志,我敬你一杯!魏副书记端起酒杯,以后在县里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卓全峰谦虚地说:魏书记言重了。老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都是应该的。 酒过三巡,魏副书记问起卓全峰的情况。听说他组织狩猎队、收购山货,还懂得可持续利用资源,魏副书记连连称赞: 好啊!这才是新时代农民该有的样子!不光自己致富,还带动乡亲们一起发展! 魏军杰经过这次惊吓,好像变了个人。他恭恭敬敬地给卓全峰敬酒:卓叔,您今天真是太厉害了!那些狼那么凶,您几个炮仗就把它们吓跑了!能不能...能不能教教我? 卓全峰看着这个纨绔子弟,发现他眼里闪着真诚的光,不像是在开玩笑。 打猎不是玩闹,他正色道,是要付出辛苦和危险的。 我不怕辛苦!魏军杰挺起胸膛,经过这次,我才知道以前的自己多可笑。我想跟您学真本事! 魏副书记见状,也帮着说话:全峰同志,你就收下他这个徒弟吧!让他跟着你吃点苦,受点累,改改身上的纨绔习气! 卓全峰想了想,这个魏军杰虽然顽劣,但本质不坏。要是能引上正路,未尝不是件好事。 他点头答应,但要约法三章: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第二,不能仗势欺人;第三,要吃苦耐劳。 我保证!魏军杰激动地说,师父在上,受徒弟一拜! 说着就要行跪拜礼,被卓全峰拦住了:新社会不兴这个。你真心想学,我真心教就是了。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屯子。有人说卓全峰攀上了高枝,往后要发达了;也有人说他傻,收个纨绔子弟当徒弟,纯粹是自找麻烦。 老宅那边,卓全兴酸溜溜地对吴丽萍说:瞧见没?人家现在攀上县太爷了!往后更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 刘晴更是嫉妒得眼睛发红:呸!狗屎运!咋不让狼把他叼去呢! 但不管别人怎么说,卓全峰心里很平静。他救人是出于本心,收徒是看魏军杰还有救。至于攀附权贵?他卓全峰靠的是真本事,用不着巴结谁。 第二天,魏军杰果然早早地来到卓家,恭恭敬敬地叫了声。 卓全峰正在院里硝制野猪皮,头也不抬:想学打猎,先学最基本的。去,把院子扫了。 扫院子?魏军杰一愣。 怎么?不愿意?卓全峰瞥了他一眼,打猎最重耐心和细心。扫地都扫不好,还打什么猎? 我扫!我扫!魏军杰赶紧拿起扫帚。 这个纨绔子弟哪干过这种活,扫得尘土飞扬,把自己呛得直咳嗽。胡玲玲看不过去,要帮忙,被卓全峰用眼神制止了。 让他自己来,卓全峰低声说,不受点累,不知道珍惜。 扫完院子,卓全峰又让魏军杰去挑水、劈柴...一上午下来,这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累得腰酸背痛,手上还磨出了水泡。 但让卓全峰意外的是,魏军杰一句怨言都没有,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中午吃饭时,魏军杰看着桌上简单的玉米饼子和咸菜,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吃不惯?卓全峰问。 吃得惯!魏军杰大口吃着,比饿肚子强多了! 卓全峰暗暗点头。这个徒弟,或许真的能教出来。 下午,卓全峰开始教魏军杰最基本的狩猎知识:如何辨认动物足迹,如何判断风向,如何利用地形... 魏军杰学得很认真,还拿出本子记笔记。这让卓全峰更加满意了。 傍晚时分,魏副书记派车来接儿子。看见儿子灰头土脸却精神焕发的样子,魏副书记又惊又喜: 全峰同志,你真是神了!我这儿子长这么大,头一回这么懂事! 卓全峰笑笑:孩子本质不坏,就是缺少历练。 送走魏家父子,胡玲玲担心地说:他爹,收这么个徒弟,会不会惹麻烦? 放心吧,卓全峰搂着妻子的肩膀,我心里有数。 六个女儿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爹,那个哥哥真能学会打猎吗? 他那么瘦,能扛动枪吗? 卓全峰看着女儿们天真的笑脸,心里暖暖的。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又将翻开新的一页。但不管未来如何变化,守护这个家,永远是他最重要的使命。 窗外,秋风萧瑟,但卓家院里暖意融融。这个秋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个秋天。 第83章 权贵登门,感恩图报 魏军杰在卓全峰家学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靠山屯。连着几天,都有好奇的村民假装路过卓家院子,想看看县太爷的公子是怎么干农活的。 这天一大早,魏军杰就坐着县委的吉普车来了。不同于往日的纨绔打扮,今天他穿了身半旧的劳动布衣裳,脚上是胶底鞋,看上去倒有几分庄稼汉的模样。 师父!魏军杰恭恭敬敬地给卓全峰行礼,然后很自然地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卓全峰正在院里教二丫雅涵认动物足迹,抬头看了一眼:今天学追踪。去把大黑二狼牵来。 魏军杰放下扫帚,小跑着去牵狗。 胡玲玲在灶房门口看着,小声对身边的大丫诗玥说:这孩子,还真像变了个人。 诗玥抿嘴一笑:爹有办法。 确实,经过几天的磨练,魏军杰身上的骄娇二气褪去不少。虽然干活还是笨手笨脚,但态度很端正,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叫苦叫累。 卓全峰带着魏军杰和两条猎犬往后山走,准备教他如何通过足迹判断猎物的行踪。刚出屯口,就看见三嫂刘晴和几个长舌妇在路边嘀嘀咕咕。 哟,这不是魏公子吗?刘晴阴阳怪气地说,咋还干上农活了?你爹知道吗? 魏军杰脸一红,刚要说话,被卓全峰用眼神制止了。 走吧,卓全峰淡淡地说,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 刘晴被这话噎得满脸通红,还要再说什么,被同伴拉住了。 到了后山,卓全峰指着地上一串脚印问:看出什么了? 魏军杰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是兔子脚印!前脚印小,后脚印大,跳着走的! 不错,卓全峰点头,再看这个。 他又指着一串较深的脚印。魏军杰看了半天,摇摇头:这个看不出来。 是獾子,卓全峰讲解道,你看脚印很深,说明分量不轻。脚印间距均匀,说明不慌不忙。这个时候獾子正肥,皮子也最好。 魏军杰拿出小本子认真记着。这些知识在书本上学不到,让他觉得很新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不一会儿,孙小海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四爷!魏书记和夫人来了!带着好多东西,说是来感谢您的! 卓全峰心里一动,对魏军杰说:今天先学到这,回去吧。 回到屯里,卓家院子外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院门口,魏副书记和夫人正指挥司机往下搬东西。 全峰同志!看见卓全峰回来,魏副书记热情地迎上来,我们今天特意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魏夫人更是拉着卓全峰的手不放:卓大哥,多亏了你!军杰这孩子经过这几天的磨练,懂事多了! 卓全峰谦虚地说:魏书记、魏夫人太客气了。军杰本质不坏,就是缺少历练。 司机从车上搬下来一大堆礼物:两袋精白面粉、一桶豆油、几条好烟、几瓶好酒,还有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 围观的村民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些礼物在当时的农村,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这...这太贵重了...胡玲玲手足无措地说。 应该的!应该的!魏夫人把胡玲玲拉到一边,悄悄塞给她一个红包,这点心意,一定要收下! 胡玲玲捏着厚厚的红包,手都在发抖。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最让卓全峰感动的是,魏副书记还带来了一纸批文——同意他在靠山屯建立山货收购站的正式文件。 全峰同志,魏副书记拍着卓全峰的肩膀,你的想法很好!发展农村经济,就是要靠你这样的能人!这个收购站建起来,不光你们屯受益,周边屯子都能跟着致富! 卓全峰激动地接过批文。有了这个,他的山货生意就能名正言顺地做大了! 老宅那边,卓全兴扒着墙头往这边看,酸得牙都快掉了:看见没?人家现在攀上高枝了!往后更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 吴丽萍小声说:他爹,要不...咱们也去表示表示?毕竟是亲兄弟... 表示个屁!卓全兴一甩袖子,人家现在眼里还有咱们这些穷亲戚? 刘晴更是嫉妒得眼睛发红,对躺在炕上的卓全野说:瞧瞧!人家现在抖起来了!县太爷都上门了!早知道当初让狼把你叼去好了,说不定咱们也能得点好处! 卓全野无力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 院子里,魏副书记对卓全峰说:全峰同志,还有个好消息!县里准备评选致富带头人,我已经把你报上去了!要是评上了,不光有奖状,还有五百块钱奖金! 五百块!围观的村民发出一片惊叹。这够一个壮劳力干两年的了! 卓全峰却表现得很平静:谢谢魏书记。不过我做的还不够,往后还得更加努力。 魏副书记满意地点点头:不骄不躁,好!军杰跟着你,我放心! 中午,胡玲玲张罗了一桌好菜。除了自家的腊肉、野味,还把魏家带来的好东西都做上了。六个女儿也都换上了新衣裳,一个个收拾得干干净净。 饭桌上,魏军杰的表现让父母又惊又喜。他主动给卓全峰和父母盛饭夹菜,说话也有礼貌多了。 爸、妈,魏军杰认真地说,我想好了,以后就跟着师父好好学。等学成了,我也要像师父一样,做个有用的人! 魏副书记老怀大慰,连连给卓全峰敬酒:全峰同志,你真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啊! 吃完饭,魏副书记提出要看看卓全峰的山货收购情况。卓全峰带着他们来到临时搭建的收购点,只见院里堆满了干蘑菇、木耳、蕨菜等山货,几个妇女正在挑拣分类。 不错!不错!魏副书记连连称赞,规模不小啊!销路怎么样? 主要是往县供销社送,卓全峰介绍,张主任很照顾,有多少收多少。 老张我熟!魏副书记说,回头我跟他打个招呼,价格上再优惠点! 这时,王桂芬和几个来卖山货的村民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夸卓全峰: 魏书记,全峰可是个大好人!他收山货价格公道,从不坑人! 是啊!往年那些二道贩子,把价格压得低低的。全峰来了,咱们才算见了回头钱! 全峰还组织狩猎队,打了野猪家家都分肉! 魏副书记听得频频点头,对卓全峰说:看来群众基础很好啊!这样,收购站的建设,县里可以适当支持。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有了县里的支持,收购站很快就能建起来! 送走魏家人,卓全峰和胡玲玲看着满院的礼物,都觉得像在做梦。 他爹,胡玲玲摸着那块上海牌手表,这表得一百多块吧?太贵重了... 收着吧,卓全峰说,这是人家的心意。 他打开魏夫人给的红包,里面是整整五百块钱!相当于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 这么多钱...胡玲玲手都在抖,咱可不能白要人家的... 当然不能白要,卓全峰早有打算,等收购站建起来,多创造些就业岗位,让屯里人都能挣到钱,就是最好的回报。 他把五百块钱和卖野蜂蜜的钱放在一起,存折上的数字已经相当可观了。 他爹,胡玲玲担心地说,咱现在是有钱了,可树大招风啊!我怕... 怕什么?卓全峰搂住妻子的肩膀,咱们的钱来得正大光明,不怕人说闲话。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明白,往后的路不会一帆风顺。眼红的人肯定不少,麻烦事还在后头。 果然,第二天就出事了。 卓全峰正在院里规划收购站的建设,刘二狗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全峰哥!不好了!你三哥让人打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怎么回事? 是...是公社那帮混混...刘二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听说你得了县太爷的赏识,不敢动你,就找你三哥出气... 卓全峰二话不说,抄起墙角的棍子就往外走。胡玲玲赶紧拦住:他爹!别去!那些人不好惹! 三哥再不对,也是我亲哥!卓全峰推开妻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欺负! 赶到老宅时,只见卓全野躺在地上呻吟,刘晴在一旁哭天抢地。卓全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挨了不少打。 怎么回事?卓全峰强压怒火问。 是...是胡三他们...卓全野有气无力地说,他们说...说你抢了他们的生意...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胡三是公社有名的混混头子,手下有十几号人,专门欺行霸市。往年山货生意都是他们把持着,现在卓全峰断了他们的财路,这是来报复了。 无法无天!卓全峰气得脸色铁青,我这就去找他们! 别去!刘晴抱住他的腿,他们人多!你打不过的!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嚣张的笑声:卓全峰!听说你要找我们? 胡三带着七八个混混,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个个手里拿着棍棒,来者不善。 胡三,卓全峰冷冷地说,有什么事冲我来,打我三哥算什么本事? 冲你来?胡三嗤笑一声,你现在是县太爷眼前的红人,我们哪敢啊?不过... 他话锋一转,恶狠狠地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抢了我们的生意,总得给个说法吧? 山货买卖,各凭本事。卓全峰毫不退缩,你们往年压价坑农,还有理了? 少他妈废话!胡三一挥手,弟兄们,给我砸! 混混们举起棍棒就要动手。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声怒吼: 住手! 魏军杰带着两个公安冲了进来!原来他听说这边出事,立刻去公社派出所报了案。 胡三!又是你!带队的公安认识胡三,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胆子不小啊! 胡三看见公安,顿时蔫了:王...王所长...我们就是...就是闹着玩... 闹着玩?王所长冷笑,都跟我回所里说清楚! 混混们被带走后,魏军杰对卓全峰说:师父,您没事吧?我爹说了,往后谁敢找您麻烦,直接给他打电话! 卓全峰看着这个曾经的纨绔子弟,如今变得这么懂事,心里很是欣慰。 谢谢你,军杰。 师父客气啥!魏军杰挠挠头,您教我本事,我帮您解决麻烦,应该的! 经过这件事,再没人敢来找卓全峰的麻烦了。连最嚣张的胡三都被收拾了,谁还敢触这个霉头? 收购站的建设进展顺利。有了县里的支持,木材、砖瓦很快到位,屯里人都来帮忙,不到一个月就建起了三间大瓦房。 开业那天,魏副书记亲自来剪彩。县里、公社来了不少干部,场面十分热闹。 全峰同志,魏副书记握着卓全峰的手,好好干!给咱们县树个榜样! 卓全峰看着崭新的收购站,心里豪情万丈。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但不管未来如何,他始终记得:这一切的起点,是那个疼他爱他的家,是那个需要他守护的妻子和六个女儿。 夕阳西下,卓全峰站在收购站前,望着炊烟袅袅的靠山屯,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个秋天,收获的不仅是财富,更是人生的新篇章。 第84章 授艺传技,师徒情深 收购站的红火生意让卓全峰在十里八乡都出了名,每天天不亮就有周边屯子的村民挑着山货来卖。但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他收了个县太爷的公子当徒弟。 这天一大早,魏军杰骑着自行车来到靠山屯,车把上挂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笔记本和钢笔。经过一个多月的磨练,这个曾经的纨绔子弟已经完全变了样,皮肤晒黑了,手上起了茧子,说话做事都透着股踏实劲儿。 师父!魏军杰把自行车支在院门口,恭恭敬敬地给卓全峰行礼。 卓全峰正在教四丫诗涵打算盘,抬头看了一眼:今天学枪法。去把水连珠拿来。 魏军杰小跑着进屋取枪。 胡玲玲在灶房门口看着,对身边的大丫诗玥说:这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 诗玥抿嘴笑道:爹说他是块璞玉,好好雕琢能成器。 确实,魏军杰的进步有目共睹。从最初连扫地都扫不好,到现在已经能辨认几十种动物足迹,懂得基本的狩猎常识了。 卓全峰带着魏军杰来到后院靶场——这是专门为教徒弟开辟的,立着几个草靶子。 打猎最重枪法,卓全峰接过水连珠但枪法不是蛮干,要懂得技巧。 他示范了一个标准的立姿射击动作:两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托枪要稳,瞄准要准,击发要狠。 魏军杰认真地模仿着,但动作很僵硬。 太紧张了,卓全峰拍拍他的肩膀,放松点。记住,人枪合一,心平气和。 卓全峰示范了一枪,子弹正中靶心。 魏军杰羡慕地说:师父,您这枪法太神了! 练出来的。卓全峰把枪递给他,你来试试。 魏军杰深吸一口气,按照师父教的要领瞄准。但扣动扳机的瞬间,手还是抖了一下。 子弹打在靶子边缘。 不错,卓全峰鼓励道,第一次实弹射击就能上靶,很有天赋。记住刚才的感觉,继续练。 魏军杰受到鼓励,更加认真地练习起来。一上午打了二十多发子弹,渐渐找到了感觉。 中午吃饭时,魏军杰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胡玲玲给他盛了碗野鸡汤:累了吧?多喝点汤补补。 谢谢师娘!魏军杰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那个挑食的公子哥了。玉米饼子就咸菜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六个女儿围在桌边,七嘴八舌地问: 军杰哥,打枪好玩吗? 后坐力大不大? 魏军杰耐心地回答着妹妹们的问题,完全没有不耐烦。 卓全峰看在眼里,暗暗点头。这个徒弟,他是越教越满意。 下午,卓全峰开始教魏军杰更高级的追踪技巧。两人带着猎犬往后山走,准备实地教学。 刚出屯口,就看见三哥卓全野拄着拐棍在路边溜达。自从上次被混混打了之后,卓全野对卓全峰的态度好了不少。 老四,教徒弟呢?卓全野难得地和气。 卓全峰点点头,三哥这是要去哪? 随便转转。卓全野看着魏军杰,欲言又止。 魏军杰懂事地叫了声,卓全野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魏公子太客气了! 卓全峰心里明白,三哥这是想缓和关系。但他不想让魏军杰卷入这些家庭矛盾,便说:三哥你忙,我们还得进山教学。 到了后山,卓全峰指着地上一串脚印问:看出什么了? 魏军杰仔细观察:是狐狸!脚印呈直线,步态轻盈,典型的狐狸步法! 不错,卓全峰点头,再看这个。 他又指着一串较深的脚印。魏军杰看了半天,摇摇头:这个看不出来。 是獾子,卓全峰讲解道,这个时候獾子正肥,准备冬眠。你看脚印很深,说明分量不轻。要是能找到它的洞,能掏着不少好东西。 魏军杰拿出小本子认真记着。这些知识在书本上学不到,让他觉得很新鲜。 两人沿着脚印追踪,果然在一处土坡下发现了个獾子洞。洞口有新鲜泥土,说明里面有货。 师父,怎么掏?魏军杰跃跃欲试。 不能硬掏,卓全峰说,獾子洞往往有好几个出口,得先找到所有出口。 他们绕着土坡转了一圈,果然在侧面又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出口。 卓全峰让魏军杰在主要出口守着,自己点燃艾草,从隐蔽出口往里熏烟。 不一会儿,就听见洞里传来的叫声。一只肥硕的獾子被烟呛得受不了,慌不择路地往外冲。 来了!魏军杰举起网兜,眼看就要得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侧面树林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一把推开魏军杰,伸手就要去抓獾子! 卓云乐!卓全峰认出那人正是自己的侄子,你干什么! 卓云乐嬉皮笑脸地说:四叔,见者有份嘛!这獾子让给侄儿呗? 魏军杰被推了个趔趄,火气也上来了:凭什么让给你?这是我们找到的! 哟呵!卓云乐阴阳怪气地说,魏公子好大的威风!在县里耍威风也就罢了,在咱们靠山屯也敢嚣张? 魏军杰气得脸色发白。 卓全峰拦住要发作的魏军杰,冷冷地对卓云乐说:云乐,做事要讲规矩。这獾子是我们先发现的,理应归我们。 规矩?卓云乐嗤笑一声,四叔,你现在眼里还有规矩?攀上高枝了,连亲侄子都不认了?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连魏军杰都听不下去了:你怎么说话呢? 我就这么说话!卓云乐耍起无赖,今天这獾子,我要定了! 说着又要去抓獾子。那獾子受惊,猛地一窜,竟然从卓云乐裤裆底下钻过去,逃之夭夭。 都怪你们!卓云乐气急败坏,赔我獾子! 卓全峰看着这个不成器的侄子,心里既好气又好笑:云乐,你要真想学打猎,正大光明地来学。耍这些小心思,终究不是正道。 学?跟你学?卓云乐不屑地说,然后像你一样,巴结权贵?我呸! 这话彻底激怒了魏军杰:你说什么?我师父用得着巴结谁?他的本事都是实实在在的! 本事?卓云乐冷笑,不就是会打枪吗?有什么了不起! 魏军杰较上劲了,那咱们比比!就比枪法!你要是赢了,我拜你为师!你要是输了,从此见我师父要行弟子礼! 卓云乐被将了一军,骑虎难下:比...比就比!谁怕谁! 卓全峰本想阻止,但转念一想,让魏军杰杀杀卓云乐的威风也好,便默认了。 三人回到屯里靶场。听说魏公子要和卓云乐比枪法,屯里人都来看热闹。 卓全兴也闻讯赶来,看见儿子要和县太爷的公子比试,急得直跺脚:云乐!胡闹什么!快给魏公子道歉! 道什么歉!卓云乐梗着脖子,今天我就要让大家看看,谁才是靠山屯真正的神枪手! 比试规则很简单:每人五发子弹,打五十米外的草靶,环数高者胜。 卓云乐先来。他毕竟在屯里长大,经常摸枪,枪法还算可以。五枪打完,四枪上靶,最好的一枪打了八环。 看见没?卓云乐得意洋洋,这才叫枪法! 轮到魏军杰了。所有人都觉得他必输无疑——一个城里公子哥,摸枪才一个多月,能打出什么好成绩? 魏军杰却不慌不忙,按照卓全峰教的要领,稳稳地举枪瞄准。 第一枪,七环。 第二枪,八环。 第三枪,九环! 围观的村民发出惊叹。没想到魏军杰的枪法这么好! 卓云乐脸色开始发白。 第四枪,魏军杰深吸一口气,稳稳扣动扳机。 十环! 村民们忍不住喝彩。 最后一枪了。魏军杰调整呼吸,瞄准的时间比前几枪都长。 子弹正中靶心!又是十环! 总成绩四十四环,完胜卓云乐的三十环! 这...这不可能!卓云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魏军杰放下枪,对卓云乐说:现在你服了吧?我师父的本事,不是你能比的! 卓云乐臊得满脸通红,转身就要走。 等等!魏军杰叫住他,赌约还没履行呢!见到师父要行弟子礼,忘了? 卓云乐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卓全峰摆摆手:算了,都是自家孩子,闹着玩的事,不必当真。 但魏军杰很认真:师父,赌约就是赌约。要是今天输的是我,我会毫不犹豫地给他行拜师礼。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数!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连围观的村民都暗暗点头。 卓云乐看着魏军杰坚定的眼神,又看看周围村民的目光,知道今天这关是过不去了。他咬咬牙,走到卓全峰面前,不情不愿地鞠了个躬:四叔... 叫师父!魏军杰纠正道。 ...师父。卓云乐的声音像蚊子哼哼。 卓全峰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嗯,知错能改就好。往后想学真本事,随时来找我。 经过这件事,卓云乐再不敢来找茬了。连带着卓全兴也老实了不少,见着卓全峰都绕着走。 最高兴的是魏军杰。经过这次比试,他在屯里的威望大大提高,再没人把他当成那个纨绔子弟了。 师父,回去的路上,魏军杰兴奋地说,我今天没给您丢脸吧? 何止没丢脸,卓全峰拍拍他的肩膀,你给我长脸了!不过... 不过什么? 枪法好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心性。卓全峰语重心长地说,打猎不是争强斗狠,是要懂得与自然和谐相处。这个道理,你要慢慢体会。 魏军杰认真地点点头:我记住了,师父。 第二天,卓全峰开始教魏军杰更高级的狩猎技巧——如何利用地形、如何判断风向、如何与猎犬配合... 魏军杰学得很投入,经常举一反三。有次他提出个问题:师父,为什么有时候明明顺着脚印追,却找不到猎物? 问得好!卓全峰很满意,这是因为猎物会耍心眼。老猎人都知道,狐狸会绕圈子,兔子会突然转向,野猪甚至会往回走...所以要懂得分析脚印的细微变化。 他带着魏军杰实地演示,果然在一处岔路口发现了端倪——狐狸的脚印在这里变得很浅,说明它在这里犹豫过。 卓全峰指着脚印,它在这里停了一下,可能是在观察动静。咱们往这边追。 果然,沿着这个方向追了不到一里地,就发现了狐狸的藏身之处。 魏军杰佩服得五体投地:师父,您真是太神了! 经验而已。卓全峰笑笑,等你打够一千发子弹,追过一百只猎物,也能达到这个水平。 日子一天天过去,魏军杰的技艺越来越纯熟。他现在已经能单独追踪小型猎物,枪法也大有长进。 最让卓全峰欣慰的是,魏军杰的心性也越来越沉稳。有次他们追一只狐狸,眼看就要得手,魏军杰却突然收枪。 怎么了?卓全峰问。 师父您看,魏军杰指着狐狸的肚子,它好像怀孕了。这时候打它,太造孽了。 卓全峰满意地点点头:你出师了。 确实,现在的魏军杰,已经完全具备了优秀猎手的素质——技艺精湛,心性仁厚,懂得取舍。 这天晚上,魏军杰要回县里了。临行前,他给卓全峰深深地鞠了一躬: 师父,谢谢您!您教我的不只是打猎的本事,更是做人的道理!这份恩情,我永远不忘! 卓全峰扶起他:好好干,别辜负你父母的期望。 送走魏军杰,胡玲玲感慨地说:这孩子,真是变了个人。 是啊,卓全峰望着远去的车影,璞玉雕琢,终成大器。 他知道,这个徒弟将来必成大器。而他们之间的师徒情谊,也将成为一段佳话。 秋风送爽,带来收获的气息。卓全峰站在院里,望着满天星斗,心里充满了欣慰。 这个秋天,他收获的不仅是财富和地位,更是一个值得骄傲的徒弟。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永不改变的初心——守护这个家,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第85章 红榔头市,再踏征程 秋风一天紧似一天,兴安岭的层林尽染,漫山遍野的红叶黄叶把群山装点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这天清晨,胡玲玲在给卓全峰整理行装时,发现丈夫对着窗外发愣。 他爹,想啥呢?胡玲玲把叠好的衣裳放进背囊,轻声问道。 卓全峰收回目光,看着忙碌的妻子:快到红榔头市了。 胡玲玲手一顿,脸上掠过一丝忧色。在东北,采参人把参籽红熟的季节称为红榔头市,这是一年中采参最好的时节,也是最危险的时节。 非得去吗?胡玲玲声音有些发颤,咱家现在不缺钱,你何必... 不是钱的事。卓全峰打断她,今年是百年不遇的大年,老辈人说这样的年份能出六品叶。错过了,要再等几十年。 可深山老林的,你一个人...胡玲玲眼圈红了。 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放心,我有分寸。再说,这是老卓家祖传的手艺,不能在我这辈断了。 这话半真半假。卓家确实祖上出过采参人,但到他爹那辈就失传了。他之所以执意要去,是因为前世记忆中,今年的大山里确实出了几支极品老参。其中一支六品叶,后来被一个港商以天价收走,成了他心中永远的遗憾。 爹,您真要进山采参啊?大丫诗玥领着妹妹们进来,个个脸上写满担忧。 二丫雅涵直接抱住父亲的腿:爹,俺听同学说,采参可危险了!有专门守参的蛇,还有吃人的熊瞎子! 四丫诗涵细心地往父亲背囊里塞了一包糖:爹,饿了记得吃。 卓全峰心里暖暖的,挨个摸摸女儿们的头:爹答应你们,一定平平安安回来。 这时,孙小海提着个布袋进来:四爷,都准备好了。鹿骨签子、红绳、铜钱,还有您要的雄黄粉。 卓全峰检查着工具,每一样都透着讲究。鹿骨签子是用来挖参的,不会伤到参须;红绳和铜钱是找到参后要系上的,老辈人说这样参就跑不了了;雄黄粉则是防蛇的。 小海,收购站就交给你了。卓全峰嘱咐道,价格要公道,秤要准,别让人说闲话。 您放心!孙小海拍着胸脯,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卓全兴带着卓云乐,还有刘二狗等几个闲汉闯了进来。 老四,听说你要进山采参?卓全兴眼睛滴溜溜转着,这么大的事,咋不叫上自家人? 卓云乐更是直接去翻看背囊:四叔,带俺一个呗?俺给您打下手! 卓全峰一把按住背囊:采参不是儿戏,你们不懂规矩,去了反而坏事。 啥规矩不规矩的!刘二狗满不在乎,不就是挖棵草吗?有啥难的! 就是!卓全兴帮腔,老四,你现在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有发财的路子自己独吞? 胡玲玲气得脸色发白,刚要说话,被卓全峰用眼神制止了。 采参的规矩,卓全峰冷冷地说,第一条就是心诚。你们这样的,去了也白去。 少唬人!卓云乐不服气,你就是不想带俺们! 正争执不下,魏军杰骑着自行车来了。看见院里的阵势,他眉头一皱:师父,出什么事了? 看见魏军杰,卓全兴等人顿时蔫了半截。 没...没事...卓全兴赔着笑脸,俺们就是来看看老四... 魏军杰不理他们,对卓全峰说:师父,我爹听说您要进山,让我送来些东西。 他从车上取下一个背包,里面是压缩饼干、手电筒、急救包,还有一部军用指南针。这些都是当时的稀罕物。 这太贵重了...卓全峰想要推辞。 您就收下吧!魏军杰诚恳地说,我爹说了,采参危险,多准备些没坏处。 卓全兴等人看着那些好东西,眼睛都直了,却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走了。 送走魏军杰,卓全峰对胡玲玲说:我今晚就走。 这么急?胡玲玲一惊。 卓全峰望向远山,采参要赶时辰。 其实他是想避开那些烦心的人。卓全兴他们肯定不会死心,早晚还要来纠缠。 当晚,卓家院里气氛凝重。胡玲玲做了满满一桌好菜,可谁都吃不下。 他爹,胡玲玲往丈夫碗里夹菜,再吃点儿,进山辛苦... 卓全峰勉强吃了几口,放下筷子:都别愁眉苦脸的,我最多半个月就回来。 大丫诗玥红着眼圈说:爹,您一定要小心... 二丫雅涵把护身符塞进父亲兜里:爹,这是俺去庙里求的,您带着。 最小的六丫忆琳还不懂事,咿咿呀呀地往父亲怀里钻。 卓全峰抱着小女儿,心里酸楚难当。他何尝不知道此去凶险?但有些事,男人必须去做。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下了。卓全峰和胡玲玲躺在炕上,谁也睡不着。 他爹,胡玲玲轻声说,要不...俺跟你一起去? 胡说!卓全峰搂紧妻子,你在家照顾好孩子们,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那...那你答应俺,胡玲玲哽咽着,一定要平安回来。俺和孩子们不能没有你... 我答应你。卓全峰在妻子额头印下一吻。 第二天天没亮,卓全峰就起身了。他穿上厚实的登山服,背上沉重的行囊,最后看了眼熟睡中的妻女,悄悄出了门。 深秋的凌晨寒意刺骨,月亮还挂在天边,洒下清冷的光辉。屯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响起。 走到屯口,卓全峰意外地看见一个人影等在那里。 三哥?卓全峰认出是卓全野。 卓全野拄着拐棍,颤巍巍地递过来一个小布包:老四...拿着... 卓全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鹿骨签子,还有一本发黄的小册子。 这是...卓全峰翻看小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参谱二字。 爹留下的...卓全野声音沙哑,俺...俺用不上了...你拿着...说不定有用... 卓全峰心里一震。他没想到三哥会把这个给他。这本参谱是卓家的传家宝,上面记载着祖辈采参的经验和秘方。 三哥,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卓全野摆摆手,咱卓家...就你最有出息...别...别让祖宗的手艺断了... 看着三哥蹒跚离去的背影,卓全峰心里百感交集。这个曾经处处与他作对的三哥,在关键时刻,还是念着兄弟情分的。 把参谱小心收好,卓全峰大步流星地往山里走。晨雾像乳白色的轻纱,在林间缓缓流动。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但他毫不在意,心里只想着那个前世记忆中的地方——老虎口。 老虎口是兴安岭最险要的地方之一,两座山峰对峙如虎口,故而得名。那里人迹罕至,野兽出没,但也是极品老参最可能生长的地方。 走了大半天,太阳升到头顶时,卓全峰在一处泉眼边休息。他掏出妻子准备的玉米饼子,就着泉水吃起来。 正吃着,突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卓全峰心里一紧,闪身躲到树后。 不一会儿,卓全兴父子带着刘二狗等五六个人,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妈的!跟丢了!卓全兴骂骂咧咧,老四这小子,走得真快! 爹,咱还追吗?卓云乐累得直喘粗气。 追!为啥不追!刘二狗咬牙切齿,他卓全峰能找到参,咱们也能! 可是...这都进深山了...一个闲汉打退堂鼓,再往里走,碰上熊瞎子咋办? 怕啥!卓全兴给自己壮胆,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一只熊? 卓全峰在树后听得直摇头。这些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深山老林是闹着玩的? 他本想现身劝阻,但转念一想,这些人肯定不会听,反而会缠上他。不如悄悄绕开,让他们知难而退。 等卓全兴他们走远了,卓全峰改变方向,往更险要的鹰嘴崖走去。那里地势更陡,但也能更快到达老虎口。 山路越来越难走,很多时候要手脚并用。荆棘划破了他的手脸,但他毫不在意,心里只想着尽快赶到目的地。 傍晚时分,他终于爬上了鹰嘴崖。站在崖顶,可以俯瞰整个老虎口。夕阳的余晖给群山镀上一层金边,景色壮美无比。 但卓全峰无心欣赏,他仔细对照着参谱上的地图,寻找那个可能生长六品叶的地方。 应该就是那里...他指着对面山坡上一片背阴的松树林,参喜阴凉,那片林子最合适。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救命啊!熊!有熊! 是卓云乐的声音! 卓全峰心里一沉,举起望远镜望去。只见对面山坡上,卓全兴一行人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身后追着一头巨大的黑熊! 这群蠢货!卓全峰又气又急。 黑熊的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追上跑在最后的刘二狗! 卓全峰来不及多想,举起水连珠,瞄准黑熊前方的空地开了一枪!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黑熊被枪声震慑,愣了一下。 卓全兴等人趁机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黑熊回过神来,更加愤怒,人立起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卓全峰心知不妙。受伤的熊最危险,这头熊显然被激怒了。 他快速思考着对策。硬拼肯定不行,距离太远,子弹未必能致命。最好的办法是把熊引开。 砰!砰! 他又开了两枪,子弹打在黑熊身边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黑熊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转身朝卓全峰的方向冲来! 卓全峰不慌不忙,一边计算着距离,一边往更高的地方退。他要利用地形,把这头熊引到别处去。 黑熊咆哮着追来,所过之处,小树都被撞断。卓全峰凭借灵活的身手,在岩石间跳跃,始终与黑熊保持着安全距离。 就这样一追一逃,翻过了两个山头,黑熊终于累了,停下来喘着粗气。 卓全峰趁机躲进一个石缝,屏息静气。黑熊在原地转了几圈,没找到目标,悻悻地走了。 确认安全后,卓全峰才从石缝里出来,绕路返回老虎口。 等他回到原地时,天已经黑透了。卓全兴等人早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 唉...卓全峰叹了口气。经此一吓,那些人应该不敢再跟来了。 他在背风处生了堆火,准备过夜。深山的夜晚格外寒冷,火光能驱赶野兽,也能给人慰藉。 就着火光,他翻开参谱,仔细研究起来。上面记载的很多采参秘诀,都是他闻所未闻的。 原来如此...他看到一页记载,参苗向阳,参王向阴。找六品叶,要往最险最阴处寻...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前世他找到那支六品叶的地方,正是老虎口最险要的一处悬崖下! 第二天天刚亮,卓全峰就出发了。他按照参谱的指引,往老虎口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路越难行。很多时候要在悬崖边上攀爬,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但卓全峰毫不畏惧。重生以来,他什么危险没经历过?为了家人,为了不再留下遗憾,他必须找到那支六品叶。 中午时分,他终于来到了记忆中的那片悬崖。这里地势险要,三面是峭壁,一面是深渊,寻常人根本不会来。 他按照参谱上的方法,先焚香祷告,然后开始仔细搜寻。 参谱上说,六品叶往往与毒蛇为伴。果然,没走几步,他就看见一条手腕粗的乌梢蛇盘在石头上,吐着信子盯着他。 卓全峰不慌不忙,撒出雄黄粉。蛇闻到雄黄的气味,悻悻地游走了。 继续往前搜寻,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处石缝里! 只见一株人参静静地长在那里,六片掌状复叶舒展着,中间顶着鲜红的参籽!正是六品叶! 卓全峰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他强压住内心的狂喜,按照参谱上的仪式,先系上红绳,挂上铜钱,然后才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 这是个极其精细的活,要保证每一根参须都完好无损。卓全峰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才把这支六品叶完整地取出来。 参体饱满,须根完整,少说也有百年以上的参龄! 就在他准备收工时,突然发现旁边还有几株五品叶!这下真是发大了! 等他把所有参都采完,天又黑了。看着背包里那支六品叶和十一支五品叶,卓全峰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当晚,他在悬崖下找了个山洞过夜。听着洞外的风声,摸着身边的宝贝,他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这些参,足够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了。但他知道,财富带来的不光是幸福,还有麻烦。如何处置这些参,需要好好筹划。 想着想着,他渐渐进入了梦乡。梦里,他看见妻子和女儿们穿着新衣裳,住着大房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个梦如此美好,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86章 黑熊拦路,智勇脱险 黎明前的深山格外寒冷,卓全峰在山洞里被冻醒了。他往快要熄灭的火堆里添了些柴火,橘红色的火苗重新跳跃起来,给阴冷的山洞带来些许暖意。 摸出怀里用油布包裹的人参,借着火光再次端详。那支六品叶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参须完整如须发,确实是百年难遇的珍品。其他十一支五品叶也都是上等货色,参体饱满,芦头清晰。 这下玲玲和孩子们往后的日子不用愁了。卓全峰喃喃自语,小心地把人参重新包好,贴身收藏。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卓全峰心里一紧,悄悄挪到洞口,拨开遮挡的树枝往外看。 这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昨天那头被他引开的黑熊,正在洞外不远处焦躁地来回踱步。它显然闻到了人参的特殊气味,也可能是循着卓全峰的气味找来的。这头熊体型格外硕大,站起来恐怕比人都高,厚厚的皮毛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 卓全峰屏住呼吸,慢慢退回洞内。硬拼肯定不行,这头熊正值壮年,皮糙肉厚,水连珠的子弹未必能一击致命。一旦激怒了它,在这狭窄的山洞里,自己绝无生还可能。 他快速思考着对策。参谱上记载,熊最怕刺激性气味,也许可以利用这个弱点。他翻找背囊,除了雄黄粉,还有一小瓶用来消毒的高度白酒。 洞外的黑熊似乎确定了目标,开始用巨大的熊掌拍打洞口遮挡的树枝,每拍一下都震得山洞簌簌落土。 卓全峰知道不能再等,他迅速把雄黄粉和白酒混合,用布条浸透,做了一个简易的燃烧瓶。然后捡起几块石头,用力朝洞外另一个方向扔去。 哗啦——石头滚落的声音果然吸引了黑熊的注意力。就在它转头张望的瞬间,卓全峰猛地冲出山洞,点燃燃烧瓶扔向黑熊! 燃烧瓶在黑熊脚边炸开,雄黄和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顿时弥漫开来。黑熊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发出愤怒的咆哮。 卓全峰趁机往山下狂奔。他知道燃烧瓶只能暂时吓住黑熊,必须尽快脱离它的领地范围。 果然,黑熊很快反应过来,怒吼着追了上来。它虽然体型庞大,但在山林中奔跑的速度极快,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卓全峰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在林木间灵活地穿梭。他专往树木密集的地方跑,利用粗壮的树干阻挡黑熊的追击。 嗷——黑熊一巴掌拍断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木屑四溅。 卓全峰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暗惊。这头熊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要是被它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边跑一边思考对策。突然想起参谱上记载,熊最讨厌蜂窝,也许可以借助这个弱点。他改变方向,朝着记忆中一处野蜂窝的位置跑去。 黑熊在身后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卓全峰甚至能闻到它身上浓重的腥膻味。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挂在树上的巨大蜂窝。卓全峰毫不犹豫,举枪瞄准。 子弹精准地打在蜂窝与树枝的连接处。蜂窝应声落下,正好掉在追来的黑熊面前! 嗡——成千上万的野蜂从破损的蜂窝中涌出,像一团黑云般扑向黑熊。 嗷!嗷!黑熊被蜇得惨叫连连,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野蜂,再也顾不上追击卓全峰了。 卓全峰趁机加快脚步,一直跑到一条小溪边才停下来喘气。回头望去,早已看不见黑熊的踪影,只能隐约听到愤怒的咆哮声。 他在溪边洗了把脸,冰凉的溪水让他冷静下来。这次能脱险,多亏了参谱上的知识和前世的经验。看来祖辈传下来的智慧,确实有它的道理。 休息片刻,卓全峰继续赶路。离家越近,他心里越急切。算起来已经出来十来天了,家里一定急坏了。 果然,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靠山屯时,远远就看见胡玲玲站在院门口张望。看见他的身影,胡玲玲先是一愣,随即哭着跑了过来。 他爹!你可算回来了!胡玲玲扑进丈夫怀里,泣不成声,这都十三天了!俺还以为... 卓全峰搂着妻子,心里满是愧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六个女儿听见动静也都跑了出来,围着父亲又哭又笑。 爹!您可回来了!大丫诗玥抹着眼泪,娘这些天都没睡好,天天站在门口等您。 二丫雅涵仔细打量着父亲:爹,您瘦了,也黑了。 四丫诗涵懂事地接过父亲的背囊:爹,快进屋歇着,俺给您烧水洗澡。 看着妻女关切的眼神,卓全峰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他摸摸女儿们的头,柔声说:爹没事,爹给你们带了好东西回来。 一家人簇拥着卓全峰进屋。胡玲玲忙着张罗饭菜,女儿们围着父亲问长问短。 卓全峰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衣裳,这才觉得真正活过来了。深山的艰辛,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吃饭时,他简单说了说山里的经历,略去了遭遇黑熊的惊险,只说是多花了些时间寻找。 但胡玲玲何等细心,看见丈夫手上的划伤和疲惫的神色,就知道他肯定经历了不少危险。她红着眼圈给丈夫夹菜:他爹,往后别再进山了,太吓人了。 卓全峰笑笑,没有接话。有些事,男人必须去做。 吃完饭,卓全峰让胡玲玲把门窗关好,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支六品叶。 这是...胡玲玲虽然不认识人参的品级,但也看出这支参非同一般。 六品叶,卓全峰压低声音,百年难遇的宝贝。 他又取出其他十一支五品叶,在炕上一字排开。昏暗的油灯下,这些人参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胡玲玲和女儿们都看呆了。她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好的人参。 他爹,这得值多少钱啊?胡玲玲声音发颤。 卓全峰沉吟道:六品叶至少值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胡玲玲猜测。 卓全峰摇摇头:两千。五品叶每支也能卖三四百。这些加起来,够在县城买处好院子了。 我的天...胡玲玲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两千块!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女儿们也都惊呆了。她们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两千块意味着什么。靠山屯最富裕的人家,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三四百块。 这事不能声张,卓全峰严肃地说,除了咱们自家人,谁都不能说。 大家都郑重地点头。财不露白的道理,她们都懂。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卓全峰采到宝参的消息,还是悄悄传开了。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还在睡觉,就听见院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他起身一看,只见卓全兴带着卓云乐,还有刘二狗等几个人,正围着孙小海吵嚷。 让开!俺要见老四!卓全兴气势汹汹。 孙小海挡在院门口:四爷还在休息,有事等会儿再说。 休息?卓云乐阴阳怪气,采参发财了,架子也大了?连亲大哥都不见了? 卓全峰皱皱眉,推门走出去:大哥,这一大早的,有什么事? 看见卓全峰,卓全兴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老四,听说你采到六品叶了?给大哥开开眼呗? 谁说的?卓全峰不动声色,我哪有那个运气。 别装了!刘二狗嚷嚷,屯里都传遍了!说你采到一支六品叶,十一支五品叶! 卓全峰心里一沉。消息传得这么快,肯定是昨天回家时被人看见了。但他面上依然平静:道听途说罢了。我要有那本事,早发财了。 卓全兴显然不信:老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发财了也得拉拔拉拔自家人不是?你看你三哥还瘫在炕上,大哥家也穷得揭不开锅... 大哥要是缺钱,我可以借你些。卓全峰打断他,但六品叶什么的,纯属无稽之谈。 卓云乐突然指着卓全峰的鞋子:四叔,你鞋上沾的这是什么? 卓全峰低头一看,心里暗叫不好。鞋帮上沾着一点雄黄粉的痕迹,这是采参人特有的标记。 就是点药材,卓全峰故作镇定,山里蚊虫多,防蚊用的。 但卓全兴等人已经认定了卓全峰采到了宝参,死活不肯走。最后还是胡玲玲出来说卓全峰要休息,才把他们劝走。 他爹,这可咋办?回到屋里,胡玲玲忧心忡忡,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卓全峰沉吟片刻:看来得尽快把这些参出手。 他原本打算等风声过了再去卖参,现在看来等不了了。夜长梦多,这些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你准备去哪卖?胡玲玲问。 省城。卓全峰早已想好,县里认识的人太多,不方便。省城药材市场大,价格也公道。 可这一路...胡玲玲还是不放心。 没事,卓全峰安慰她,我自有办法。 正说着,院外又传来敲门声。这次来的是魏军杰。 师父!魏军杰一脸焦急,我听说有人要找您麻烦? 卓全峰心里一暖。这个徒弟,倒是真心实意地关心他。 没什么大事,卓全峰轻描淡写,就是些闲言碎语。 魏军杰却不这么认为:师父,我听说卓全兴他们要去公社告您,说您偷挖国家保护药材。 卓全峰脸色一沉。这招可真毒。虽然山参不算保护药材,但真要闹起来,也是个麻烦。 师父,您要是信得过我,魏军杰压低声音,我爹认识省药材公司的人,可以帮您牵线。 这倒是个好主意。通过正规渠道出售,既能卖个好价钱,又能避免麻烦。 那就麻烦你了。卓全峰不再推辞。 师父客气啥!魏军杰笑道,我这就回去跟我爹说。 送走魏军杰,卓全峰心里踏实了不少。有魏副书记这层关系,事情就好办多了。 然而,他低估了卓全兴等人的贪婪。 当天晚上,卓全峰一家刚睡下,就听见院墙外有动静。他悄悄起身,从窗户缝往外看,只见几个人影正在院墙外鬼鬼祟祟地张望。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卓全峰冷笑一声,拿起猎枪走出房门。 他并没有直接揭穿,而是躲在暗处观察。那几个人在院外转悠了半天,见院里没有动静,竟然开始翻墙! 就在第一个人爬上墙头时,卓全峰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在墙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妈呀!墙上的人吓得直接摔了下去,墙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卓全峰这才不慌不忙地打开院门,只见卓全兴、卓云乐和刘二狗三人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 大哥,卓全峰冷冷地说,这是最后一次。再敢来,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卓全兴等人头也不敢回,狼狈逃窜。 经过这次教训,他们总算消停了。但卓全峰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亲情显得如此苍白。 第二天,魏军杰带来了好消息。省药材公司愿意收购卓全峰的人参,价格从优。 师父,他们明天就派人来看货。魏军杰说,我爹说了,保证价格公道。 卓全峰点点头:替我谢谢你爹。 师父客气了。魏军杰犹豫了一下,不过...他们要求见见采参的人。说是...想问问具体是在哪采的。 卓全峰心里明白,这是想套出采参的地点。但他并不担心,采参这行最重规矩,地点是绝对不能透露的。 可以,卓全峰爽快答应,但他们要失望了。 果然,第二天省药材公司的人来时,对那支六品叶赞不绝口,但无论怎么旁敲侧击,卓全峰都不肯透露采参的具体地点。 最后,那支六品叶以两千五百元成交,十一支五品叶总共卖了四千元。加上之前卖蜂蜜和山货的积蓄,卓全峰手里的存款已经超过七千元! 这在八十年代初,简直是一笔巨款! 送走药材公司的人,卓全峰把存折交给胡玲玲。看着存折上的数字,胡玲玲手都在发抖。 他爹...这么多钱... 这才刚开始。卓全峰搂着妻子的肩膀,往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然而,树大招风。卓全峰发财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靠山屯。 各种闲言碎语开始流传。有人说他挖了祖坟才发的财,有人说他用了邪术,更有人说他的钱来路不正。 老宅那边,刘晴天天指桑骂槐,说卓全峰有钱了不管兄弟,迟早遭报应。 就连一向老实的吴丽萍,也忍不住对卓全兴抱怨:你说老四也真是,发财了也不说帮衬帮衬咱们... 卓全峰对这些闲话充耳不闻。他深知,在利益面前,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如何用这笔钱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买处新院子?送女儿们去县城读书?还是扩大收购站的规模? 每个选择都关系着这个家的未来,他必须慎重考虑。 夜深人静,卓全峰站在院里,望着满天星斗,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财富带来的不光是幸福,还有责任和风险。如何守住这个家,如何让妻女过上安稳日子,将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最大挑战。 但不管前路如何,他都不会退缩。因为这个家,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87章 野猪围攻,险象环生 卖参得来的六千五百块钱,卓全峰在县信用社存了五千,剩下的一千五百块藏在炕洞里,这是胡玲玲的主意——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笔巨款像块大石头投进靠山屯这潭静水,激起层层涟漪。连着好几天,卓家院里人来人往,有真心道贺的,有来借钱的,更多的是来探口风的。 这天下午,卓全峰正在院里教魏军杰如何通过野猪的蹄印判断公母,院门一声被推开了。卓老实拄着拐棍,颤巍巍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卓全兴和吴丽萍。 爹,您咋来了?卓全峰赶紧上前搀扶。 卓老实浑浊的眼睛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魏军杰身上:听说...听说你发财了? 卓全峰心里明白,这是大哥把老爷子搬出来当说客了。他不动声色地说:就是卖了点山货,够过日子罢了。 老四,你这就不实在了。卓全兴忍不住开口,屯里都传遍了,说你一支参就卖了两千五! 魏军杰皱皱眉,刚要说话,被卓全峰用眼神制止了。 爹,您坐。卓全峰把老爷子扶到院里的石凳上,大哥要是有困难,直说就是。 卓全兴搓着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老四,你看你三哥还瘫在炕上,天天吃药...你大嫂身子也不好...云乐都快二十了,连个媳妇都说不上... 卓全峰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大哥需要多少? 卓全兴眼睛一亮,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不,三百就行! 他爹!胡玲玲在灶房门口听见,急得直跺脚。三百块!这可不是小数目! 卓全峰却点点头: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啥条件?你说!卓全兴迫不及待。 这钱算我借你的,卓全峰盯着大哥的眼睛,你要给我打个借条,三年内还清。 卓全兴脸色顿时垮了:老四,咱亲兄弟还打借条? 亲兄弟明算账。卓全峰语气平静,你要同意,我现在就取钱。 卓老实看看大儿子,又看看四儿子,叹了口气:全兴啊,老四说得在理... 最终,卓全兴还是不情不愿地打了借条,拿着三百块钱走了。临走时那眼神,分明写着不甘。 师父,您这...魏军杰欲言又止。 军杰啊,卓全峰望着大哥远去的背影,升米恩斗米仇,这道理你以后会明白的。 果然,不出卓全峰所料,卓全兴拿了钱非但不感激,反而在屯里到处说卓全峰小气,有钱了不管兄弟死活。 这些话传到胡玲玲耳朵里,气得她直掉眼泪:他爹,咱这钱给得冤不冤? 不冤。卓全峰拍拍妻子的手,至少爹那里,咱们尽到心了。 然而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孙小海慌慌张张地跑进院子:四爷!不好了!收购站让人砸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快步往收购站赶。只见新盖的三间瓦房窗破门歪,院里晾晒的蘑菇、木耳撒了一地,几个帮忙的妇女正在收拾。 谁干的?卓全峰强压怒火。 是...是胡三那帮人...王桂芬心有余悸,天没亮就来了,拿着棍子见啥砸啥,还说...还说让您识相点... 卓全峰脸色铁青。胡三这伙混混上次被收拾后消停了一阵,现在肯定是听说他发财了,又来敲诈。 报警了吗? 报了,孙小海说,可派出所的人说没证据... 正说着,魏军杰骑着自行车赶来,看见眼前的景象,气得脸色发白:太嚣张了!我这就给我爹打电话! 不用。卓全峰拦住他,这事我自己解决。 师父!他们明显是冲您来的! 我知道。卓全峰冷笑,既然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玩。 他让孙小海去把赵虎、孙旺等狩猎队的人请来,又在屯里找了十几个青壮年,每人一天给两块钱工钱,在收购站四周日夜巡逻。 这一招果然有效,胡三的人再没敢来捣乱。但卓全峰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这天晚上,他把狩猎队的人请到家里,摆了一桌酒菜。 各位兄弟,卓全峰举起酒杯,这些天辛苦大家了。 全峰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赵虎一口闷了杯中酒,胡三那帮王八蛋,早就该收拾了! 孙旺比较谨慎:全峰,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胡三在公社有关系,硬碰硬咱们吃亏。 所以我想了个主意。卓全峰压低声音,胡三不是想要钱吗?我给他个赚钱的机会。 众人都愣住了。 卓全峰继续说:西山不是有群野猪祸害庄稼吗?咱们组织个大围猎,请胡三他们参加。到时候按老规矩分肉,他们要是真有本事,照样能挣钱。 王老六一拍大腿:妙啊!这招高明!胡三要是答应,就等于认了你的规矩!要是不答应,那就是他们没种! 可是...孙旺仍有顾虑,那帮人可靠吗?别到时候背后捅刀子... 所以需要各位兄弟多费心。卓全峰给每人斟满酒,咱们狩猎队的人穿插其中,互相照应。 计划定下后,卓全峰亲自去公社找胡三。听说卓全峰要请他们打野猪,胡三先是惊讶,随即哈哈大笑: 卓老四,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啊! 三哥要是不敢,就当我没说。卓全峰激将道。 放屁!胡三果然上当,老子打猎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最终约定,三天后进山围猎,收获按出力多少分配。 消息传开,靠山屯都轰动了。谁都看得出来,这哪是打猎,分明是卓全峰和胡三的较量。 胡玲玲担心得睡不着觉:他爹,胡三那人阴险得很,万一... 放心吧,卓全峰安慰妻子,我自有安排。 他悄悄让魏军杰准备了些特殊装备——除了常规的猎枪、砍刀,还有渔网、铁夹子,甚至还有几挂鞭炮。 师父,这是要...魏军杰不解。 野猪凶得很,卓全峰解释,得多准备几手。 三天后的清晨,靠山屯口聚集了三十多号人。狩猎队的人都来了,胡三也带了十几个手下,个个拎着土枪砍刀,吊儿郎当的样子。 卓老四,说吧,怎么干?胡三斜着眼问。 卓全峰不跟他计较,开始分配任务:赵虎带十个人从左边包抄,孙旺带十个人从右边,我带着剩下的人从正面。胡三哥的人跟我一起。 凭啥听你指挥?胡三的一个手下嚷嚷。 就凭我知道野猪在哪。卓全峰冷冷地说,不想去的现在就可以回去。 胡三瞪了手下一眼:都听卓老弟的! 队伍浩浩荡荡地往西山进发。深秋的山林一片肃杀,枯黄的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探路的猎犬突然狂吠起来。卓全峰举手示意队伍停下。 就在前面。他压低声音,是个野猪群,少说二十头。 胡三等人顿时紧张起来,刚才的嚣张气焰不见了踪影。 卓全峰仔细观察地形,这里是一处山坳,三面环山,正好适合围猎。 按计划行动。他下令道。 赵虎和孙旺各带一队人悄悄包抄过去,卓全峰则带着剩下的人原地待命。 胡三凑过来:卓老弟,咱们就在这干等着? 等信号。卓全峰不动声色。 突然,左边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右边也响起了枪声。野猪群受惊,朝着卓全峰他们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准备!卓全峰大喝一声,举起水连珠。 只见二十多头野猪狂奔而来,领头的是一头巨大的公猪,獠牙像两把弯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胡三的手下哪见过这阵势,吓得转身就要跑。 不许跑!卓全峰厉声喝道,谁跑我先崩了谁! 这一嗓子镇住了那些人。就在这时,野猪群已经冲到面前! 开枪!卓全峰扣动扳机,精准地打在公猪的前腿上。 公猪惨叫一声,速度慢了下来。但其他野猪还在往前冲! 撒网!卓全峰下令。 几张特制的大网撒出去,罩住了几头野猪。被网住的野猪拼命挣扎,但越挣扎缠得越紧。 放夹子! 几个铁夹子扔出去,正好夹住一头母猪的后腿。母猪疼得嗷嗷直叫,在原地打转。 胡三等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举枪射击。但这些人枪法太差,大部分子弹都打空了,反而激怒了野猪群。 一头半大的野猪红着眼睛朝胡三冲去!胡三吓得手软脚软,连枪都举不起来。 眼看就要被撞上,卓全峰一个箭步冲过去,抡起枪托狠狠砸在野猪头上! 野猪被打得晕头转向,晃了晃倒在地上。 多谢...胡三惊魂未定,话都说不利索。 这时,左右两翼的人也包抄过来,野猪群被团团围住。枪声、呐喊声、野猪的嚎叫声响成一片。 卓全峰一边指挥,一边精准地点射。每一枪都打在野猪的要害部位,既节省子弹,又确保一击致命。 胡三看着卓全峰娴熟的枪法和冷静的指挥,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乡下猎户能发大财了。这本事,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最后清点战果,一共打到十六头野猪,最大的就是那头公猪,少说也有三百斤。 按照约定,收获按出力分配。卓全峰的狩猎队分到十二头,胡三的人只分到四头,还是最小的。 胡三的脸色很难看,但无话可说。刚才的战斗大家都看见了,他的人除了添乱,根本没出什么力。 三哥,卓全峰走到胡三面前,往后要是还想打猎,随时欢迎。但要是再敢捣乱... 他拍了拍手里的水连珠,意思不言而喻。 胡三咬咬牙,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全峰,你这招高啊!赵虎佩服地竖起大拇指,既打了野猪,又收拾了胡三! 孙旺却有些担心:胡三这人睚眦必报,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我心里有数。卓全峰笑笑。 回屯的路上,狩猎队的人兴高采烈地抬着猎物,引得屯里人纷纷出来观看。 好家伙!这么多野猪! 卓老四真行!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听说胡三那帮人都服软了! 胡玲玲早在院门口等着,看见丈夫平安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他爹,没伤着吧? 没事。卓全峰指挥大家把野猪放在院里,挑两头大的,给今天出力的兄弟分了。剩下的,屯里每家分五斤肉。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都欢呼起来。五斤野猪肉,够一家人吃好几顿了! 老宅那边,卓全兴看着院里热闹的景象,酸溜溜地对吴丽萍说:看见没?收买人心呢! 吴丽萍小声说:他爹,咱也去领肉吧? 要去你去!卓全兴一甩袖子进了屋。 但没过一会儿,吴丽萍还是偷偷去了,领回来五斤上好的野猪肉。卓全兴嘴上骂着,晚上却多吃了一碗饭。 最难受的是刘晴。她听说家家都分到了肉,偏偏自家没份,气得在屋里直骂:都是窝囊废!人家吃肉,咱连味儿都闻不着! 但不管别人怎么想,卓家院里是一片欢腾。胡玲玲把最好的里脊肉留出来,准备晚上请狩猎队的人吃饭。剩下的肉用盐腌起来,留着冬天吃。 晚上,院里摆了三桌,大锅炖着野猪肉,香气扑鼻。金黄的玉米饼子管够,自家酿的高粱酒随便喝。 酒过三巡,赵虎端着酒碗站起来:全峰,往后俺就跟着你干了!你说往东,俺绝不往西! 孙旺也附和,有你带着,咱们的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王老六更是直接表态:全峰,收购站的事你放心,有我们在,看谁敢捣乱! 看着众人信服的眼神,卓全峰知道,他在靠山屯的根基越来越稳了。但这还不够,他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夜深了,客人都散了。卓全峰和胡玲玲在灯下算账——今天的收获,光猪肉就值一百多块,更别说带来的威望和人心。 他爹,胡玲玲摸着厚厚的账本,咱现在有钱了,往后... 往后还要更有钱。卓全峰眼中闪着光,我要让你们娘几个过上好日子,最好的日子。 胡玲玲靠在丈夫怀里,心里既骄傲又担忧。她知道,丈夫的心很大,一个小小的靠山屯已经装不下了。 但不管未来如何,她都会站在丈夫身边。因为这个男人,值得她托付终身。 窗外,秋风萧瑟,但卓家院里暖意融融。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平凡的一个夜晚。 第88章 猞猁偷袭,敏捷应对 野猪肉的香气在靠山屯飘了三天,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炖肉的炊烟。卓全峰的威望在这一片肉香中达到了顶峰,连最碎嘴的长舌妇都说不出半个不字。 这天清晨,卓全峰正在院里硝制野猪皮,准备给女儿们做冬衣。胡玲玲在旁边帮忙,把硝好的皮子一张张摊开晾晒。 他爹,这皮子真厚实,够给六个丫头都做件新棉袄了。胡玲玲摸着鞣制好的猪皮,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卓全峰正要答话,院门一声被撞开,孙小海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全是惊惶:四爷!不好了!收购站...收购站昨晚进贼了! 什么?卓全峰手里的刮刀地掉在地上,丢什么了? 干货倒没少,孙小海喘着粗气,可是...可是您那杆备用猎枪不见了!还有...还有二十发子弹! 卓全峰心里一下。猎枪丢失可不是小事,这年头枪支管理严格,要是落在坏人手里... 看清楚是谁了吗? 守夜的二嘎子说,半夜听见动静起来看,就看见个黑影翻墙跑了,没看清脸。 卓全峰脸色阴沉。他首先想到的是胡三那伙人,但转念一想,胡三刚吃了亏,应该没这个胆子。 他爹,要不要报警?胡玲玲担心地问。 先别急。卓全峰沉吟道,让我想想。 就在这时,魏军杰骑着自行车赶来,看见院里的情形,愣了一下:师父,出什么事了? 听孙小海说完经过,魏军杰皱起眉头:我这就去派出所... 等等。卓全峰拦住他,军杰,你去帮我打听打听,最近屯里谁家突然阔绰了,或者谁在打听买枪的事。 师父您是怀疑... 卓全峰点点头,家贼难防。 魏军杰会意,转身去了。 卓全峰对孙小海说:你去把赵虎、孙旺叫来,别说猎枪的事。 不一会儿,赵虎和孙旺都来了。听说猎枪被盗,两人都大吃一惊。 全峰,这事可不能瞒着!赵虎急道,枪要是落在胡三那些人手里... 所以我找你们来。卓全峰压低声音,咱们分头打听,但别声张。要是让贼知道咱们发现了,把枪转移了就麻烦了。 三人商量好分头行动。卓全峰假装没事人一样,照常去收购站打理生意,暗中却留意着每一个来往的人。 一连两天,风平浪静。就在卓全峰快要怀疑自己判断错了的时候,魏军杰带来了重要消息。 师父,我打听到了!魏军杰神秘兮兮地说,卓云乐前天在公社供销社买了两瓶好酒,还在饭店请客! 卓全峰心里一沉。卓云乐哪来的钱?他大哥刚借了三百块,不可能再给他钱挥霍。 还有,魏军杰继续说,刘二狗昨天在集市上跟人吹牛,说他很快就要发财了! 线索渐渐清晰起来。卓云乐和刘二狗,这两个游手好闲的家伙,突然阔绰起来,肯定有问题。 当天晚上,卓全峰悄悄摸到老宅后面。他记得老宅有个废弃的地窖,小时候他们兄弟常在那里玩捉迷藏。 果然,还没靠近地窖,就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 ...明天就去找胡三,这枪少说能卖二百块! 是卓云乐的声音。 二百?你傻啊!刘二狗的声音,这可是水连珠,少说三百!再加上子弹,够咱潇洒一阵子了! 卓全峰气得浑身发抖。果然是这两个败家子!偷自家的东西去卖! 他正要冲进去,突然听见卓云乐又说:得小心我四叔,他精着呢! 怕啥?刘二狗不以为然,他还能想到是咱们偷的?等钱到手,咱就去县里快活快活! 卓全峰强压怒火,悄悄退了出来。现在冲进去,他们肯定不会承认。得人赃俱获才行。 第二天,卓全峰故意放出风声,说要带狩猎队进山打猞猁。猞猁皮冬天最值钱,一张能卖二三十块。 果然,听说要打猞猁,卓云乐和刘二狗坐不住了,主动要求参加。 四叔,带俺一个呗?卓云乐赔着笑脸,俺保证听话! 刘二狗也在一旁帮腔:全峰哥,俺们也想跟着您学点本事。 卓全峰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行啊,正好缺人手。明天一早出发。 他特意安排卓云乐和刘二狗负责背装备,其中包括那杆丢失的猎枪——他昨晚已经悄悄取回来了。 进山的路不好走,深秋的山林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猞猁这种动物最是机警,白天很难找到它们的踪迹。 四叔,这都转悠半天了,连个猞猁毛都没看见。卓云乐抱怨道。 急什么?卓全峰淡淡地说,打猎最忌心浮气躁。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猞猁的踪迹,但故意带着大家在山上转圈。他要等这两个贼自己露出马脚。 中午休息时,卓全峰故意把装备放在显眼处,然后借口去找水,带着其他人离开。 果然,他们刚走远,卓云乐和刘二狗就迫不及待地翻找起来。 找到了!卓云乐兴奋地举起猎枪,藏这儿了! 快收好!刘二狗催促,等回去就... 就怎么样?卓全峰从树后转出来,冷冷地看着他们。 卓云乐吓得手一抖,猎枪掉在地上。刘二狗更是面如土色,转身就要跑,被赵虎和孙旺堵个正着。 四...四叔...卓云乐语无伦次,俺...俺就是看看... 看看?卓全峰捡起猎枪,看看需要藏在怀里? 人赃俱获,两人无可抵赖,只好老实交代。原来是刘二狗撺掇卓云乐偷枪卖钱,说卖了钱带他去县里见世面。 四叔,俺知道错了...卓云乐哭着求饶,您千万别告诉俺爹... 现在知道怕了?卓全峰气得浑身发抖,偷枪卖钱,你们知道这是什么罪吗?要坐牢的! 一听要坐牢,两人吓得瘫软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最后,卓全峰看在侄子的份上,没有报警,但让两人写了悔过书,保证再也不犯。 回到屯里,卓全峰把卓全兴叫来,当着老爷子的面说了这件事。卓全兴又羞又气,当场就要打儿子,被卓全峰拦住了。 大哥,云乐变成这样,你也有责任。卓全峰语重心长,往后得多管管了。 卓全兴臊得满脸通红,拉着儿子灰溜溜地走了。 经过这件事,卓云乐确实老实了不少,见着卓全峰就躲着走。 但麻烦总是接踵而至。这天晚上,卓全峰刚睡下,就听见院里的猎犬狂吠起来。他起身一看,只见一个黑影正在仓房前鬼鬼祟祟地张望。 卓全峰大喝一声。 那黑影吓了一跳,转身就跑。卓全峰抄起猎枪追出去,但那人对地形很熟,三转两转就不见了踪影。 回到仓房检查,发现门锁被撬坏了,但里面的粮食没少。 他爹,这是冲啥来的?胡玲玲担心地问。 卓全峰沉吟片刻:怕是冲钱来的。 果然,第二天屯里就传出谣言,说卓全峰把卖参的钱都藏在家里,足足有好几千块。 这谣言越传越邪乎,最后竟然说卓全峰家里藏着金条! 这天下午,王桂芬悄悄来报信:全峰家的,你们可要小心点!俺听说胡三那帮人又在打坏主意! 原来,胡三上次吃了亏,一直怀恨在心。听说卓全峰家里藏着巨款,就动了歪心思。 谢谢桂芬姐。卓全峰不动声色,我心里有数。 送走王桂芬,卓全峰对胡玲玲说:看来得给这些人一个教训了。 他让孙小海去县里买了几个大铁夹子,又准备了渔网、铃铛等物,在院子四周布下重重机关。 他爹,这能行吗?胡玲玲还是不放心。 放心吧。卓全峰冷笑,让他们有来无回。 果然,第三天深夜,院外传来了铃铛声。卓全峰悄悄起身,从窗户缝往外看,只见三个黑影正在院墙外摸索。 来了。他轻声对身边的赵虎、孙旺说。 这三个人很狡猾,先在院外观察了半天,确认没有动静后才开始行动。 第一个人刚爬上墙头,突然地惨叫一声,从墙上摔了下去——他的脚被墙头的铁夹子夹住了! 另外两人吓了一跳,转身要跑,却被早就埋伏在暗处的狩猎队队员逮个正着。 打开院门一看,果然是胡三的手下。那个被夹住脚的疼得直哼哼,另外两个也面如土色。 胡三呢?卓全峰冷冷地问。 三...三哥没来...一个混混战战兢兢地说。 卓全峰知道他们在撒谎,但也不点破。他让赵虎去请来屯里的几位老人,当着大家的面审问。 在众人的压力下,三个混混只好老实交代,是胡三指使他们来偷钱的。 卓...卓哥,我们知道错了...被夹住脚的混混哭着求饶,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卓全峰看着他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让孙旺去请胡三,说要跟他。 胡三本来不想来,但听说手下被抓,只好硬着头皮来了。 卓老弟,这是...胡三还想装糊涂。 三哥,卓全峰打断他,明人不说暗话。你的人来我家偷东西,你说该怎么办? 胡三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咬牙道:卓老弟,你说咋办就咋办! 卓全峰等的就是这句话,第一,赔偿损失;第二,保证再也不来骚扰;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胡三的眼睛:你们得帮我办件事。 胡三一愣:什么事? 我听说西山来了只猞猁,祸害了不少家禽。卓全峰说,你们要帮我抓到它。 胡三松了口气,满口答应。抓只猞猁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但卓全峰接下来的话让他傻眼了:我要活的。 活的?胡三以为自己听错了,猞猁那玩意儿凶得很,活的怎么抓? 这就是你们的事了。卓全峰淡淡地说,三天之内,我要见到活的猞猁。办成了,今天的事一笔勾销。办不成... 他拍了拍手里的猎枪,意思不言而喻。 胡三咬咬牙:行!三天就三天! 看着胡三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赵虎担心地问:全峰,他们要真抓来活的猞猁怎么办? 他们抓不来。卓全峰胸有成竹,猞猁最是机警,活捉比打死难十倍。 果然,三天后,胡三等人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别说活猞猁,连根猞猁毛都没抓到。 卓老弟,这...胡三一脸尴尬。 办不到?卓全峰早有所料,那就按我的规矩来。 他让胡三当众赔礼道歉,写下保证书,还赔了五十块钱损失费。 经过这次教训,胡三彻底老实了,见着卓全峰都绕着走。 但卓全峰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总会有人铤而走险。 这天晚上,他把全家人叫到一起,开了个家庭会议。 往后,咱们家要立几条规矩。卓全峰严肃地说,第一,天黑之后不准单独出门;第二,陌生人敲门不准开;第三... 他看看六个女儿:你们上学放学要结伴,不准走小路。 女儿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胡玲玲担忧地问:他爹,真有这么严重? 防患于未然。卓全峰搂着妻子的肩膀,咱们现在树大招风,不得不防。 但他心里明白,光是防守还不够。必须主动出击,彻底解决这些隐患。 第二天,他去找了魏副书记,把最近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全峰同志,你的顾虑很有道理。魏副书记沉吟道,这样吧,我让派出所加强你们屯的巡逻。另外... 他压低声音:县里正在筹备民兵训练,我觉得你可以参加。有了这个身份,那些宵小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民兵连长虽然不是什么官,但在农村很有分量。 从县里回来,卓全峰心里踏实了不少。但他知道,最重要的还是要自身强大。 这天下午,他开始教女儿们一些防身术。 看好了,他示范着一个简单的擒拿动作,要是有人从后面抱住你,就这样... 女儿们学得很认真,连最小的六丫都有模有样地比划着。 胡玲玲在旁边看着,眼圈突然红了:他爹,咱这过的什么日子啊... 别怕。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们。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明白,往后的路还长着呢。想要守护这个家,他必须变得更强大。 夜深了,卓全峰站在院里,望着满天星斗,心里充满了斗志。 不管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不会退缩。因为这个家,是他重生以来最大的牵挂,也是他奋斗的全部意义。 秋风萧瑟,但卓家院里灯火通明。这个夜晚,注定是又一个不眠之夜。 第89章 棕熊惊魂,生死一线 十一月的兴安岭,已经飘过了第一场雪。这天清晨,卓全峰推开屋门,看见院子里薄薄地铺了一层雪沫子,像撒了层盐。 他爹,多穿点。胡玲玲把一件厚棉袄披在丈夫身上,听说今天要大幅降温。 卓全峰系好棉袄扣子,望着远处银装素裹的山林,心里盘算着该进山打点过冬的柴火了。就在这时,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这是屯里召集议事的信号。 出什么事了?胡玲玲担心地问。 卓全峰眉头紧锁:我去看看。 屯中央的老槐树下已经聚了不少人。老支书赵老栓站在石碾上,脸色凝重:乡亲们,刚接到公社通知,西山来了头棕熊,已经祸害了两个屯子的牲口!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棕熊可比黑熊凶残多了,这玩意儿饿急了敢闯屯子! 昨天夜里,黑瞎子沟老刘家的一头牛被祸害了,赵老栓继续说,今儿个早上,靠水屯又丢了两只羊。公社让咱们组织人手,尽快除掉这个祸害! 棕熊可不好对付啊!王老六忧心忡忡,那玩意儿皮厚,土枪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 可不是嘛!孙老倔头接话,早年俺爹那辈打过一头,折了三个好手! 卓全峰默默听着,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这时,卓全兴挤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老四,这可是个好机会!要是能打了这头棕熊,熊掌、熊胆可值老钱了! 大哥有什么想法?卓全峰不动声色。 咱们兄弟联手,卓全兴眼睛发亮,你枪法好,我熟悉地形。打着了,对半分! 卓全峰心里冷笑。大哥这是又惦记上好处了。但他面上不露:等会儿再说。 老支书点名让卓全峰负责这次围猎。在靠山屯,要说打大牲口,没人比卓全峰更有经验。 全峰,你看需要多少人?赵老栓问。 卓全峰沉吟道:棕熊凶猛,人多了反而容易误伤。挑十个好手就行。 他点了赵虎、孙旺、王老六等狩猎队的骨干,最后目光落在卓全兴身上:大哥也来吧,你熟悉西山地形。 卓全兴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回到家,胡玲玲听说丈夫要去打棕熊,急得直掉眼泪:他爹,能不能不去?太危险了! 放心,卓全峰安慰妻子,我们十个人呢,都有经验。 他仔细检查猎枪和弹药,又特意多带了二十发子弹。棕熊皮糙肉厚,不多准备点可不行。 六个女儿也都围过来,个个脸上写满担忧。 爹,您一定要小心!大丫诗玥把护身符塞进父亲兜里。 二丫雅涵认真地说:爹,要是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卓全峰心里暖暖的,挨个摸摸女儿们的头:爹答应你们,一定平安回来。 出发时,屯里人都来送行。老支书拉着卓全峰的手:全峰,安全第一。要是实在对付不了,就撤回来,咱们再想办法。 卓全峰点点头,带着九个人往西山进发。 雪后的山路格外难走,深一脚浅一脚的。卓全兴在前面带路,嘴里不停念叨:老四,等会儿看见棕熊,你可要瞄准了打。听说这季节的熊胆最值钱,要是铜胆,能卖上千块! 卓全峰懒得搭理他,专心观察着地上的痕迹。很快,他发现了一串巨大的脚印。 是棕熊!王老六蹲下身测量,看这脚印,少说也有五百斤! 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五百斤的棕熊,简直就是个庞然大物! 沿着脚印追踪,越往前走,打斗的痕迹越明显——折断的树枝、斑斑血迹,还有被撕碎的牛羊残骸。 这畜生真凶!赵虎心惊胆战。 走到一处山坳,卓全峰突然举手示意大家停下。他抽了抽鼻子,脸色凝重:就在前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膻味,还夹杂着血腥气。 众人悄悄摸上山坡,往下一看,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头巨大的棕熊正在坳底啃食一头死牛,那牛显然是不久前被它猎杀的。这头棕熊体型硕大,浑身棕毛蓬松,站起来恐怕比人都高! 我的娘...一个队员腿都软了,这也太大了! 卓全峰仔细观察地形。这个山坳像个口袋,三面是陡坡,只有他们来的这个方向比较平缓,是个理想的围猎地点。 按老规矩,卓全峰低声部署,赵虎带三个人占左边高地,孙旺带三个人占右边,我和大哥、王老六从正面吸引它注意。 为啥俺们从正面?卓全兴不乐意了。 因为你熟悉地形。卓全峰不容置疑,记住,听我口令再开枪。 众人依言散开,悄无声息地占据有利位置。 卓全峰带着卓全兴和王老六,慢慢向棕熊靠近。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棕熊獠牙上沾着的血肉。 就在这时,卓全兴不知是紧张还是故意的,脚下一滑,一块石头滚落下去! 哗啦—— 棕熊猛地抬起头,看见了正在靠近的三人! 嗷——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人立起来,足有两米多高! 开火!卓全峰当机立断,举起水连珠瞄准射击。 子弹打在棕熊胸口,却只是让它晃了晃!这畜生的皮太厚了! 左右两翼也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般打在棕熊身上。但它只是吃痛,反而更加狂暴,朝着卓全峰他们直冲过来! 快撤!卓全峰一边射击一边后退。 卓全兴早就吓傻了,转身就跑,却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吃屎。棕熊转眼就冲到面前! 大哥!卓全峰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过去,抡起枪托狠狠砸在棕熊脸上! 这一下砸得结实,棕熊痛得大吼一声,暂时放过了卓全兴,转而扑向卓全峰! 卓全峰就地一滚,险险躲过熊掌。那蒲扇大的熊掌拍在地上,溅起一片雪泥! 全峰!快跑!王老六一边开枪一边大喊。 但棕熊已经认准了卓全峰,紧追不舍。卓全峰凭借灵活的身手,在岩石间跳跃周旋,但棕熊的速度太快,距离越来越近! 眼看就要被追上,卓全峰突然想起参谱上记载的一个法子。他掏出随身带的盐袋,猛地撒向棕熊眼睛! 盐粒进入眼睛,棕熊痛得疯狂甩头,攻势稍缓。 趁这个机会,卓全峰快速爬上旁边一棵大树。棕熊追到树下,人立起来,用巨大的熊掌猛拍树干! 咔嚓!碗口粗的树剧烈摇晃,随时可能折断! 打它眼睛!卓全峰对下面大喊。 赵虎等人这才反应过来,集中火力射击棕熊头部。但棕熊不断晃动,很难瞄准要害。 就在这时,卓全兴不知从哪钻出来,举着土枪就要开火。 别打!卓全峰急得大喊,会伤着我! 但已经晚了!卓全兴扣动扳机,铁砂大部分打在了树干上,少数几颗擦着卓全峰的脸飞过! 大哥!你!卓全峰又惊又怒。 更糟的是,这一枪彻底激怒了棕熊。它放弃拍树,转而扑向卓全兴! 救命啊!卓全兴连滚带爬地逃跑,但哪跑得过棕熊? 眼看就要被追上,卓全峰一咬牙,从树上一跃而下,正好落在棕熊背上! 他一手死死抓住棕熊的鬃毛,另一只手举起猎枪,顶着棕熊的后脑勺扣动了扳机! 子弹从后脑射入,棕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卓全峰会用这种不要命的法子! 卓全峰从熊背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刚才那一跃,真是赌上了性命。 全峰!你没事吧?赵虎等人围上来。 卓全峰摆摆手,看向瘫坐在地的卓全兴:大哥,你刚才那一枪... 我...我不是故意的...卓全兴脸色惨白,手滑了... 卓全峰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回去吧。 清点战场,这头棕熊确实巨大,少说也有五百斤。最珍贵的是熊胆,取出来一看,竟然是罕见的铜胆! 发财了!卓全兴又来了精神,这铜胆少说值八百! 但卓全峰看都没看熊胆一眼,他对赵虎说:把熊肉分给屯里人,熊皮给我留着。熊胆...卖给药材公司,钱大家平分。 这...众人都愣住了。铜胆可是稀罕物,卓全峰居然不要? 全峰,这不行!王老六第一个反对,熊是你打的,胆理应归你! 要不是大家帮忙,我也打不着这头熊。卓全峰很坚持,就按我说的办。 其实他另有打算。经过刚才的惊险,他更加认识到,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回屯的路上,卓全兴一直闷闷不乐。他原本指望靠着熊胆发笔财,现在希望落空了。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胡玲玲和女儿们早在院门口等着,看见卓全峰平安回来,都哭着扑上来。 他爹!你可算回来了!胡玲玲上下打量着丈夫,没伤着吧? 没事。卓全峰轻描淡写。 但细心的二丫雅涵发现了父亲脸上的擦伤:爹,您脸上怎么了? 树枝刮的。卓全峰笑笑,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哄睡女儿们,卓全峰才把今天的惊险经历告诉胡玲玲。听说丈夫差点丧命,胡玲玲后怕得直哆嗦:他爹,往后别再干这种玩命的事了! 有些事,躲不过。卓全峰搂着妻子,不过你放心,我以后会更小心。 第二天,棕熊肉按户分了下去,家家都吃上了熊肉。铜胆卖了八百五十块,参与围猎的十个人每人分了八十五块。 拿到钱,卓全兴更是气得牙痒痒。要是熊胆归老四,他还能想办法分点。现在大家平分,他一点便宜占不到。 这天下午,他偷偷找到刘二狗:二狗,想不想发财? 咋发?刘二狗眼睛一亮。 卓全兴压低声音:老四能打着棕熊,咱们也能!西山肯定还有! 可是...棕熊太危险了... 怕啥?卓全兴不以为然,咱们准备充分点。打着了,熊胆对半分!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刘二狗动心了。两人瞒着所有人,偷偷准备起来。 卓全峰听说后,只是摇摇头。有些人,不吃亏是不会长记性的。 果然,三天后,卓全兴和刘二狗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不但没打着棕熊,还差点把命搭上。 要不是老四及时赶到,你们就喂熊了!赵老栓气得直跺脚,真是不知死活! 卓全峰看着狼狈不堪的大哥,心里既好气又好笑。有些人,非要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 经过这次教训,卓全兴总算消停了。但卓全峰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这天晚上,他把卖熊胆分的八十五块钱交给胡玲玲:这钱你收好,给孩子们添置些冬衣。 他爹,你自己也买件新棉袄吧。胡玲玲摸着丈夫磨破的袖口,你这件都穿三年了。 我没事。卓全峰笑笑,等开春再说。 其实他早就看中县百货大楼里的一件军大衣,但要三十五块,太贵了。有这钱,不如给女儿们多买些书本。 夜深了,卓全峰站在院里,望着满天星斗,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以来,他斗人斗兽,看似无所不能。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都是生死考验。 为了这个家,他不能倒,也不敢倒。 寒风吹过,带来远山的气息。卓全峰紧了紧衣领,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90章 野狼围困,绝地反击 腊月里的靠山屯,天寒地冻,呵气成霜。这天后半夜,卓全峰被一阵凄厉的狼嚎惊醒。他侧耳细听,狼嚎声来自西山方向,而且不止一只。 他爹,咋了?胡玲玲睡眼惺忪地问。 没事,睡吧。卓全峰拍拍妻子,心里却隐隐不安。狼群在这个时候聚集,多半是饿极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孙小海就慌慌张张地跑来:四爷!不好了!王老六家的羊圈昨晚被掏了,丢了两只羊羔! 卓全峰心里一沉:是狼? 嗯!雪地上全是狼脚印,少说有七八只! 消息很快传遍全屯。这些年狼群很少敢来屯边活动,这次来得这么凶,肯定是因为山里食物短缺。 老支书赵老栓召集大家开会,商量对策。 这还了得!卓全兴第一个跳出来,再不收拾,下次就该祸害人了! 说得轻巧!王老六哭丧着脸,那可是狼群!不好对付啊! 卓全峰一直沉默着,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狼群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走。得尽快解决。 全峰,你有啥主意?赵老栓问。 组织狩猎队,进山剿狼。卓全峰语气坚决,不能等它们祸害屯子。 这个提议得到大多数人的赞同。最后决定,由卓全峰带队,挑选十五个精壮汉子,第二天进山。 回到家,胡玲玲忧心忡忡:他爹,狼群可不好惹,听说它们记仇... 放心,我有办法。卓全峰检查着猎枪,狼再凶,也凶不过子弹。 他特意多准备了些弹药,又让孙小海去供销社买了几挂鞭炮。对付狼群,光靠枪不够。 第二天天没亮,狩猎队就在屯口集合了。除了原来的骨干,卓全兴也非要跟着,说是要将功补过。 大哥,这次可不是闹着玩的。卓全峰严肃地说,狼群比棕熊还难对付,你得听指挥。 知道知道!卓全兴满口答应。 沿着狼脚印追踪,越往山里走,雪地上的脚印越密集。卓全峰仔细观察后脸色凝重:这不是七八只,是二十只以上的大狼群!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二十只狼,足以横扫一个小屯子了! 走到一处山谷,狼脚印突然消失了。卓全峰举手示意大家停下:不对劲。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狼嚎!只见山坡上、岩石后,冒出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 他们被狼群包围了! 背靠背!围成圈!卓全峰临危不乱,迅速指挥。 十五个人立刻围成一个圆圈,枪口对外。狼群在不远处徘徊,龇着獠牙,发出低沉的咆哮。 我的娘...一个年轻队员腿直哆嗦,这也太多了! 卓全峰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二十五只狼!领头的是一头巨大的灰狼,体型快赶上小牛犊了。 擒贼先擒王。卓全峰低声对赵虎说,等我信号,先打头狼。 头狼很狡猾,一直躲在狼群后面,根本不露头。狼群开始慢慢缩小包围圈。 准备...卓全峰举起枪。 就在这时,卓全兴不知是紧张还是故意的,突然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空了,却彻底激怒了狼群! 嗷——头狼长嚎一声,狼群像潮水般扑了上来! 开火!卓全峰当机立断。 砰砰砰...枪声大作,冲在前面的几只狼应声倒地。但后面的狼更加疯狂,不顾死活地往前冲! 节省子弹!卓全峰大喊,瞄准了打! 但狼群太多了,而且极其狡猾,专门从侧面和后面攻击。很快就有队员被狼咬伤了胳膊。 这样下去不行!孙旺一边开枪一边喊,子弹快打光了! 卓全峰心念电转,想起前世对付狼群的法子。他掏出鞭炮,点燃引信扔向狼群! 噼里啪啦——鞭炮在狼群中炸响,狼群果然被吓住了,暂时停止了进攻。 快!往那边石崖上撤!卓全峰指着不远处的一处陡崖。 众人边打边退,好不容易退到石崖下。这里三面是峭壁,只需要防守一面,压力小了很多。 但狼群很快又围了上来,把石崖围得水泄不通。 全峰,咋办?王老六气喘吁吁地问,咱们被困住了! 卓全峰清点了一下,子弹只剩三十多发,根本不够用。 坚持到天黑,卓全峰冷静地说,狼怕火,天黑后点火把。 但狼群显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头狼开始组织新一轮进攻,这次更加有条理——分批次轮流冲击,明显是要消耗他们的体力和弹药。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赵虎急得满头大汗。 卓全峰仔细观察地形,发现石崖左侧有个狭窄的裂缝。他心中一动,对赵虎说:你带几个人守住这里,我绕到后面去。 太危险了!赵虎反对。 没别的办法了。卓全峰语气坚决,不解决头狼,咱们都得交代在这。 他让孙旺用火力掩护,自己则悄悄钻进石缝。这石缝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布满荆棘。 好不容易钻出石缝,卓全峰发现自己来到了狼群后方。头狼就在不远处,正在指挥狼群进攻。 机会来了!卓全峰举起水连珠,瞄准头狼。 但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头狼仿佛有所感应,猛地向旁边一跳!子弹擦着它的皮毛飞过! 头狼发现了他,立刻带着几只狼扑过来! 卓全峰临危不乱,一边后退一边射击。但头狼极其敏捷,总是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子弹。 眼看就要被逼到绝境,卓全峰突然想起参谱上记载的一个法子。他掏出随身带的火药,迅速在地上撒了一个圈,然后点燃。 火药圈瞬间燃烧起来,形成一道火墙!扑过来的狼被火烧到,惨叫着后退。 趁这个机会,卓全峰再次举枪瞄准。头狼被火墙挡住,暂时无法躲避。 这一枪正中头狼前胸! 头狼惨叫一声,踉跄了几步,但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扑过来! 卓全峰心里一沉。这头狼太强壮了,一枪根本打不死! 眼看头狼就要扑到面前,卓全峰急中生智,把猎枪当成棍子,狠狠砸向狼头! 这一下砸得结实,头狼被打得晕头转向。 卓全峰趁机拔出腰间的砍刀,一个箭步上前,一刀砍在头狼脖子上! 嗷呜...头狼终于倒下了,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头狼一死,狼群顿时大乱,有的仓皇逃窜,有的在原地打转。 石崖那边的压力顿时减轻。赵虎等人趁机反击,又打死了几只狼。 剩下的狼见大势已去,纷纷逃入深山。 危机解除,所有人都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清点战场,一共打死了十三只狼,自己这边有五个人受伤,好在都不严重。 全峰,今天多亏了你!赵虎心有余悸,要不是你杀了头狼,咱们就完了! 卓全峰却高兴不起来。他看着满地的狼尸,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不是人类侵占它们的领地,狼群也不会来祸害屯子。 把狼皮剥了,狼肉埋了。他吩咐道,这都是造孽啊。 回屯的路上,卓全兴一直闷不吭声。今天他的冒失差点害了大家,心里既后怕又羞愧。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胡玲玲听说丈夫平安回来,哭着扑上来:他爹!你可算回来了!听说你们被狼群围了,俺这心都要跳出来了! 没事了。卓全峰拍拍妻子的背,狼群被打散了。 女儿们也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长问短。卓全峰简单说了经过,略去了最惊险的部分。 第二天,狼皮硝制好后,卓全峰让孙小海拿到县里卖了,钱分给受伤的队员当医药费。 老支书特意来看他:全峰,这次你又立了大功!公社说要给你发奖状呢! 我不要奖状。卓全峰摇摇头,要是可以,我想跟公社申请,把西山划为禁猎区。 为啥?赵老栓不解。 狼群为啥下山?还不是因为山里没吃的了。卓全峰叹气,再这么打下去,生态就破坏了。 赵老栓似懂非懂,但还是答应去试试。 这件事过后,卓全峰在屯里的威望更高了。连最不服气的卓全兴,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 但卓全峰心里明白,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这天晚上,他把家人叫到一起,开了个家庭会议。 往后,咱们得换个活法了。卓全峰严肃地说,光靠打猎不是长久之计。 他爹,你有啥打算?胡玲玲问。 我想把收购站扩大,卓全峰说,不光收山货,还要搞加工。另外... 他看看六个女儿:开春后,我想送孩子们去县城读书。 去县城?胡玲玲吃了一惊,那得花多少钱啊! 钱不是问题。卓全峰很坚决,孩子们必须读书,不能像咱们一样,一辈子窝在山沟里。 这个决定在屯里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人说卓全峰有钱烧的,有人说他异想天开。 最反对的是卓老实:老四,女孩家读那么多书干啥?早晚要嫁人的! 爹,现在时代不同了。卓全峰耐心解释,女孩也要读书,也要有出息。 但不管别人怎么说,卓全峰铁了心要这么做。他深知,在这个即将巨变的时代,知识比黄金更珍贵。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卓全峰带着全家人去县里置办年货。在新华书店,他给每个女儿都买了好几本课外书。 爹,这书真贵!大丫诗玥看着定价,心疼地说。 只要你们爱看,多贵都值。卓全峰笑着说。 从书店出来,他们碰见了魏军杰。听说卓全峰要送女儿们去县城读书,魏军杰很高兴:师父,我爹认识县一中的校长,可以帮您问问。 那就麻烦你了。卓全峰真心感激。 这个年,卓家过得格外热闹。但卓全峰心里清楚,热 闹背后是更大的责任。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他必须抓住时代的机遇。 除夕夜,卓全峰站在院里,望着满天绽放的烟花,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寒风吹过,带来爆竹的硝烟味。卓全峰紧了紧衣领,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91章 虎踪隐现,敬畏自然 正月里的靠山屯,年味还没散尽,家家户户的门楣上还贴着红艳艳的春联。卓全峰一家刚吃过破五的饺子,院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全峰!全峰在家不?赵老栓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 卓全峰放下碗筷迎出去:老支书,咋了? 赵老栓喘着粗气,手里拎着个布包:今早巡山的人在西山老林子里发现了这个!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撮金黄色的毛发,夹杂着黑色的条纹,在阳光下闪着缎子般的光泽。 这是...卓全峰心里一沉。 虎毛!赵老栓声音发颤,巡山的老王头说,脚印有海碗那么大,是头成年东北虎!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面,院里顿时炸开了锅。 老虎?咱这地界多少年没见老虎了! 我的天!这可咋整? 听说老虎吃人啊! 胡玲玲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拉住丈夫的衣袖。六个女儿也都围过来,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卓全峰捡起那撮虎毛,在指尖捻了捻,神色凝重:看这毛色和长度,确实是成年雄虎。这个季节出现在外围,怕是山里食物短缺。 公社让咱们组织人手,尽快把老虎赶回深山。赵老栓说,全峰,这事还得你拿主意。 卓全峰沉吟片刻:不能硬来。老虎是国家保护动物,再说...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咱们这些人,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那咋办?卓全兴跳出来,总不能等着它下山祸害人吧? 我进山看看。卓全峰做出决定,先摸清情况再说。 他爹!胡玲玲急得直跺脚,太危险了! 放心,我有分寸。卓全峰安慰妻子,老虎通人性,只要不主动招惹,一般不会攻击人。 他让孙小海准备了些特殊物品——除了猎枪,还带了一面铜锣、几个炮仗,还有一包辣椒面。这些都是老辈人传下来驱虎的法子。 听说卓全峰要单独进山会老虎,屯里人都劝他三思。 全峰,这不是逞能的时候!王老六苦口婆心,那玩意儿比熊瞎子厉害多了! 我知道。卓全峰检查着装备,但总得有人去。 最后,赵虎和孙旺坚持要跟着:多个人多个照应。 三人沿着巡山人指的路线往西山深处走。越往里走,雪地上的脚印越清晰——那硕大的梅花状掌印,看得人心惊肉跳。 我的娘...孙旺声音发颤,这脚印比俺家海碗还大! 走到一处山涧,卓全峰突然举手示意停下。他抽了抽鼻子,脸色凝重:就在附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腥臊味,那是大型猫科动物特有的气味。 三人悄悄摸上山坡,往下一看,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的东北虎正在涧底喝水,黄黑相间的皮毛在雪地中格外醒目。它肩高超过一米,体长近三米,额上的字纹路清晰可见。 好家伙...赵虎腿都软了,这...这也太大了! 老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朝他们藏身的方向望来。那冰冷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卓全峰示意大家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老虎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这才低头继续喝水。 全峰,咋办?孙旺小声问。 等它喝完水。卓全峰低声道,这种时候不能惊扰。 他看着那头威风凛凛的山林之王,心里百感交集。前世他只在动物园见过老虎,如今在野外相遇,才真正体会到这种生物的威严。 老虎喝完水,慢悠悠地走到一块巨石上,开始梳理毛发。那优雅从容的姿态,仿佛整片山林都是它的领地。 它在标记领地。卓全峰解释,咱们得让它知道,这里有人类活动。 他让赵虎敲响铜锣,的锣声在山谷间回荡。 老虎果然被惊动了,它站起身,朝锣声传来的方向低吼一声,但并没有进攻的意思。 它不怕。孙旺惊讶地说。 不是不怕,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卓全峰苦笑。 他点燃一个炮仗,扔向老虎前方的空地。 炮仗炸响,老虎这才警惕起来,但它依然没有逃跑,而是不慌不忙地退入密林,临走时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次放过你们。 看着老虎消失的方向,三人都松了口气。 我的娘,吓死俺了!赵虎一屁股坐在地上,这玩意儿太吓人了! 它要是真想攻击,咱们早就没命了。卓全峰心有余悸。 回到屯里,听说老虎退走了,大家都松了口气。但卓全峰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第二天一早,屯里又炸开了锅——老王头家的牛圈被扒了,一头半大的牛犊被拖走了! 雪地上,清晰的老虎脚印直通西山。 这可咋整啊!老王头老泪纵横,那可是俺家最好的牛犊啊! 卓全兴又跳出来:我说什么来着?就得把它打死! 胡闹!卓全峰厉声喝道,打死老虎是犯法的! 那你说咋办?卓全兴不服气,等着它把屯里的牲口都祸害光? 卓全峰沉吟片刻: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去找了魏副书记,说明情况。魏副书记也很重视,立即联系了林业局。 第二天,林业局来了两个专家,带着麻醉枪和铁笼子。 卓同志,你的做法很对。年长的专家称赞道,东北虎现在全国不到二百只,每一只都是宝贝。 专家们在卓全峰的带领下进山,在老虎经常活动的区域布下陷阱。三天后,成功用麻醉枪捕获了这头老虎。 这是一头壮年雄虎,专家检查后说,应该是从俄罗斯那边过来的。我们准备把它送到保护基地。 老虎被运走的那天,屯里人都来看热闹。看着笼子里那双依然威严的眼睛,卓全峰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不住了,老伙计。他轻声说,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地盘了。 老虎事件过后,卓全峰在屯里的威望更高了。连一向跟他不对付的卓全兴,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 但卓全峰心里明白,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这天晚上,他把狩猎队的人召集到家里。 往后,咱们得改改规矩了。卓全峰开门见山,山里的大牲口越来越少了,不能光靠打猎过日子。 那靠啥?王老六问。 靠山吃山,但得换个吃法。卓全峰说,我打算把收购站扩大,不光收山货,还要搞养殖。 养殖?养啥?赵虎好奇地问。 养林蛙、养野猪、养梅花鹿。卓全峰眼中闪着光,这些东西城里人稀罕,能卖上好价钱。 这个想法很大胆,众人都愣住了。 能行吗?孙旺表示怀疑,那些玩意儿野性大,不好养啊! 事在人为。卓全峰很坚决,总比把山里的东西打绝了强。 他拿出早就写好的计划书,详细讲解起来。听着听着,大家的眼睛都亮了。 全峰,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赵虎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主意太好了! 但是需要投入,卓全峰实话实说,前期得投不少钱。 钱不是问题!王老六第一个表态,俺跟着你干! 俺也算一个!孙旺紧接着说。 最后,狩猎队的人都决定入股。卓全峰出大头,占六成股份,其他人分摊剩下的四成。 消息传开,屯里又炸开了锅。有人说卓全峰异想天开,有人说他钱多烧的。 最反对的是卓全兴:养那些玩意儿?还不如把钱借给俺做买卖! 卓全峰懒得理他。他知道,在这个改革开放的年代,敢想敢干才能致富。 正月十五,元宵节这天,卓全峰带着全家人去县里看花灯。在新华书店,他给每个女儿都买了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 爹,这书真贵!二丫雅涵看着定价,心疼地说。 只要你们能考上县一中,多贵都值。卓全峰笑着说。 从书店出来,他们碰见了魏军杰。听说卓全峰要搞特种养殖,魏军杰很感兴趣:师父,我有个同学的父亲在省农科院,可以帮您联系技术指导。 那就太好了!卓全峰喜出望外。 这个正月,卓家过得格外充实。但卓全峰心里清楚,充实背后是更大的责任。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他必须走在时代前面。 正月十六,卓全峰开始着手养殖场的建设。他选中了屯子东头的一片荒地,这里离山近,水源充足,最适合搞养殖。 他爹,这得投多少钱啊?胡玲玲看着规划图,担心地问。 前期投入大概两千块。卓全峰实话实说,但要是成功了,一年就能回本。 胡玲玲倒吸一口凉气。两千块!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但她相信丈夫的眼光。这些年来,丈夫做的每一个决定,最后都被证明是正确的。 养殖场动工那天,屯里人都来看热闹。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大家议论纷纷。 卓老四这是要发大财啊! 听说光建场子就花了两千块! 真是有钱烧的! 卓全峰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深知,在这个变革的时代,循规蹈矩只会被淘汰。 傍晚收工回家,六个女儿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养殖场的事。 爹,养林蛙好玩吗?四丫诗涵好奇地问。 爹,梅花鹿是不是很漂亮?五丫思玥眨着大眼睛。 卓全峰耐心地回答着女儿们的问题,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自己正在为孩子们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夜深了,卓全峰站在院里,望着满天星斗,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从打猎到采参,从收购山货到特种养殖,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寒风吹过,带来远山的气息。卓全峰紧了紧衣领,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92章 野牛冲撞,机智躲避 二月二,龙抬头。靠山屯的积雪开始消融,房檐下挂起了冰溜子,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养殖场的基建已经完成大半,三排整齐的圈舍初具规模。 这天晌午,卓全峰正在养殖场指挥工人安装围栏,屯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几个半大孩子连滚带爬地跑回来,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牛...野牛!领头的孩子话都说不利索,西山沟里来了一群野牛! 卓全峰心里一紧。野牛可比野猪凶悍多了,那玩意儿发起狂来,拖拉机都能掀翻! 别慌,说清楚!他按住那孩子的肩膀。 我们...我们去西山摘松塔,看见沟里有一群野牛,少说二三十头!最大的那头,角有这么长!孩子比划着,手臂伸得老直。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全屯。老支书赵老栓赶紧敲钟召集大家议事。 这可咋整?王老六急得直搓手,野牛群要是冲进屯子,房子都能给撞塌喽! 卓全兴又跳出来:要我说,组织人手把它们打喽!野牛肉可比家牛肉香! 胡闹!卓全峰厉声喝道,野牛现在是保护动物,打不得!再说,那玩意儿皮厚,咱们这些枪根本打不透! 那你说咋办?卓全兴不服气,等着它们来祸害庄稼? 卓全峰沉吟片刻:我去看看情况。野牛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可能是迷路了。 他让孙小海准备了些特殊物品——除了猎枪,还带了一面红旗、几个铃铛,还有一包盐。这些都是老辈人传下来驱赶野牛的法子。 听说卓全峰要单独去会野牛群,胡玲玲急得直掉眼泪:他爹,太危险了!听说野牛顶人可狠了! 放心,我有分寸。卓全峰安慰妻子,野牛怕红色,我带着红旗呢。 最后,赵虎和孙旺坚持要跟着:多个人多个照应。 三人沿着孩子们指的路线往西山沟走。越往里走,地上的脚印越密集——那碗口大的蹄印,看得人心惊肉跳。 我的娘...孙旺声音发颤,这脚印比俺家海碗还大! 走到沟口,卓全峰突然举手示意停下。他抽了抽鼻子,脸色凝重:就在前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膻味,还夹杂着青草咀嚼的气息。 三人悄悄摸上山坡,往下一看,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二十多头野牛正在沟底悠闲地吃草,最大的那头公牛肩高超过一米五,两支弯角像两把镰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好家伙...赵虎腿都软了,这...这也太大了! 野牛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朝他们藏身的方向望来。那警惕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卓全峰示意大家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头牛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这才低头继续吃草。 全峰,咋办?孙旺小声问。 等它们吃完。卓全峰低声道,这种时候不能惊扰。 他看着那群威风凛凛的野牛,心里百感交集。前世他只在保护区见过野牛,如今在野外相遇,才真正体会到这种生物的威力。 头牛吃完草,慢悠悠地走到一块巨石上,开始用角磨蹭树干。那轻松惬意的姿态,仿佛整片山林都是它的领地。 它在标记领地。卓全峰解释,咱们得让它们知道,这里有人类活动。 他让赵虎摇响铃铛,叮叮当当的铃声在山谷间回荡。 野牛群果然被惊动了,它们站起身,朝铃声传来的方向低吼,但并没有进攻的意思。 它们不怕。孙旺惊讶地说。 不是不怕,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卓全峰苦笑。 他展开红旗,在坡顶上挥舞。 红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头牛这才警惕起来,但它依然没有逃跑,而是不慌不忙地带领牛群退入密林,临走时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次放过你们。 看着野牛群消失的方向,三人都松了口气。 我的娘,吓死俺了!赵虎一屁股坐在地上,这玩意儿太吓人了! 它要是真想攻击,咱们早就没命了。卓全峰心有余悸。 回到屯里,听说野牛群退走了,大家都松了口气。但卓全峰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第二天一早,屯里又炸开了锅——老王头家的玉米垛被祸害了,半垛玉米都被啃光了! 雪地上,清晰的野牛脚印直通西山。 这可咋整啊!老王头捶胸顿足,那可是俺家一年的口粮啊! 卓全兴又跳出来:我说什么来着?就得把它们赶走! 怎么赶?卓全峰反问,那玩意儿发起狂来,拖拉机都能掀翻! 那你说咋办?卓全兴不服气,等着它们把屯里的庄稼都祸害光? 卓全峰沉吟片刻: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去找了魏副书记,说明情况。魏副书记也很重视,立即联系了林业局。 第二天,林业局来了两个专家,带着麻醉枪和运输车。 卓同志,你的做法很对。年长的专家称赞道,东北野牛现在全国不到一百头,每一只都是宝贝。 专家们在卓全峰的带领下进山,在野牛经常活动的区域布下陷阱。三天后,成功用麻醉枪捕获了头牛。 这是一头壮年公牛,专家检查后说,应该是从蒙古那边过来的。我们准备把它送到保护基地。 头牛被运走的那天,屯里人都来看热闹。看着笼子里那双依然威严的眼睛,卓全峰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不住了,老伙计。他轻声说,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地盘了。 野牛事件过后,卓全峰在屯里的威望更高了。连一向跟他不对付的卓全兴,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 但卓全峰心里明白,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这天晚上,他把狩猎队的人召集到家里。 往后,咱们得改改规矩了。卓全峰开门见山,山里的大牲口越来越少了,不能光靠打猎过日子。 那靠啥?王老六问。 靠山吃山,但得换个吃法。卓全峰说,我打算把养殖场扩大,不光养林蛙、野猪,还要尝试养殖野牛。 养殖野牛?赵虎惊讶地张大嘴巴,那玩意儿能养吗? 事在人为。卓全峰很坚决,总比把山里的东西打绝了强。 他拿出早就写好的计划书,详细讲解起来。听着听着,大家的眼睛都亮了。 全峰,你这脑子是咋长的?孙旺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主意太好了! 但是需要投入,卓全峰实话实说,前期得投不少钱。 钱不是问题!王老六第一个表态,俺跟着你干! 俺也算一个!赵虎紧接着说。 最后,狩猎队的人都决定入股。卓全峰出大头,占六成股份,其他人分摊剩下的四成。 消息传开,屯里又炸开了锅。有人说卓全峰异想天开,有人说他钱多烧的。 最反对的是卓全兴:养殖野牛?还不如把钱借给俺做买卖! 卓全峰懒得理他。他知道,在这个改革开放的年代,敢想敢干才能致富。 二月十五,卓全峰开始着手野牛养殖的准备工作。他特意去省城请教了专家,学习了野牛的习性养殖技术。 他爹,这能行吗?胡玲玲看着丈夫带回来的资料,担心地问。 专家说可行。卓全峰信心满满,野牛驯化后,产肉量比家牛高,营养价值也更好。 但是投入太大了...胡玲玲还是担心。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卓全峰安慰妻子,要是成功了,咱们就开创了一条新路子。 养殖场专门划出一片区域,修建了加固的围栏和牛舍。卓全峰还特意从内蒙古请来了有经验的牧民做技术指导。 这一切都需要大笔投入。光是修建牛舍和购买种牛,就花了将近三千块! 屯里人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议论纷纷。 卓老四这是要把家底都赔进去啊! 听说光建牛舍就花了一千多! 真是有钱烧的! 卓全峰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深知,在这个变革的时代,循规蹈矩只会被淘汰。 这天下午,他正在养殖场指挥工人安装围栏,卓全兴带着卓云乐来了。 老四,你这摊子铺得够大的啊!卓全兴阴阳怪气地说,要是赔了,可别来找俺们借钱! 大哥放心,卓全峰不动声色,赔赚都是我自己的事。 卓全兴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 卓云乐却对养殖场很感兴趣,围着牛舍转来转去:四叔,这野牛真能养熟吗? 只要方法对,就能。卓全峰耐心解释,野牛虽然野性大,但也很聪明。 那...那俺能来帮忙吗?卓云乐小心翼翼地问。 卓全峰看看侄子,发现他眼里闪着真诚的光,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想来帮忙? 卓云乐用力点头,俺不想整天游手好闲了,想跟四叔学点真本事! 卓全峰心里一动。这个侄子虽然不成器,但本质不坏。要是能引上正路,未尝不是件好事。 他点头答应,但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啥条件?卓云乐急切地问。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第二,不能偷奸耍滑;第三,要吃苦耐劳。 俺保证!卓云乐激动地说,四叔,您就看俺的表现吧! 从这天起,卓云果然像变了个人。每天早早来到养殖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叫苦叫累。 胡玲玲看在眼里,很是欣慰:他爹,云乐这孩子,总算懂事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卓全峰也很满意,要是真能改好,也是咱们老卓家的福气。 养殖场的建设进展顺利。到二月底,三排圈舍全部完工,第一批种牛也运到了。 看着圈舍里那些健壮的野牛,卓全峰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自己正在开创一条前所未有的致富路。 但创业之路从来不会一帆风顺。三天后的一个深夜,卓全峰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四爷!不好了!孙小海的声音带着哭腔,野牛...野牛跑出来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披上衣服就往外跑。来到养殖场,只见围栏被撞开一个大口子,三头野牛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他强压怒火问。 是...是卓云乐...孙小海支支吾吾,他晚上来喂牛,忘了关牢门... 卓全峰气得浑身发抖。这个不成器的侄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去找!他下令,一定要把牛找回来! 众人打着手电,沿着脚印追踪。好在夜里刚下过雨,脚印很清晰。 追到西山脚下,终于发现了那三头野牛的踪迹。它们正在一片玉米地里大快朵颐,眼看就要祸害一大片庄稼! 咋办?赵虎急得直跺脚,这要是让屯里人知道,非闹起来不可! 卓全峰冷静观察地形,很快有了主意。他让众人分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然后点燃火把,慢慢缩小包围圈。 野牛看见火光,果然惊慌起来,想要逃跑。但四面八方都是火光,它们无处可逃。 撒网!卓全峰下令。 几张特制的大网撒出去,罩住了两头野牛。但最大那头公牛力气太大,一下子就把网挣破了! 公牛红着眼睛朝卓全峰冲过来! 危急关头,卓全峰急中生智,抓起一把盐撒向公牛眼睛! 盐粒进入眼睛,公牛痛得疯狂甩头,攻势稍缓。 趁这个机会,卓全峰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套索套住公牛的角,然后迅速把绳索拴在旁边的大树上。 公牛拼命挣扎,但越挣扎套索勒得越紧。 最终,三头野牛都被制服,安全送回养殖场。 看着惊魂未定的卓云乐,卓全峰叹了口气:云乐,今天的事给你个教训。干这行,半点马虎不得。 四叔,俺知道错了...卓云乐哭着说,往后俺一定小心... 经过这次教训,卓云乐果然更加认真负责。卓全峰看在眼里,心里很是欣慰。 野牛养殖渐渐走上正轨。到三月初,第一批野牛成功配种,这意味着养殖场很快就会有第一批小牛犊。 这个消息让屯里人都很兴奋。连最反对的卓全兴,都偷偷来看过好几回。 老四,你这路子...说不定真能成。他终于承认。 大哥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入股。卓全峰很大度。 真的?卓全兴喜出望外,那...那俺入一百块! 虽然钱不多,但这是个好的开始。卓全峰知道,只有带着大家一起致富,这条路才能走得长远。 三月初八,养殖场来了位特殊的客人——省报的记者。听说靠山屯有人在搞野牛养殖,特意来采访。 卓同志,您是怎么想到养殖野牛的?记者好奇地问。 靠山吃山,但得吃得长远。卓全峰认真地说,把野牛驯化养殖,既保护了野生动物,又能创造经济效益,一举两得。 这篇报道很快在省报刊登,卓全峰和靠山屯一下子出了名。连省领导都批示,要大力支持这种创新做法。 荣誉背后是更大的责任。卓全峰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这天晚上,他站在养殖场前,望着满天星斗,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从打猎到采参,从收购山货到特种养殖,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春风吹过,带来泥土的芬芳。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93章 豹影迷踪,追踪与反追踪 三月中旬,兴安岭的积雪化尽,露出黑油油的土地。养殖场的第一批小牛犊已经出生,毛茸茸的在圈舍里蹦跳,给靠山屯带来了无限生机。 这天清晨,卓全峰正在牛舍里给小牛犊喂奶,孙小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拎着一只血淋淋的野兔。 四爷,您看这个!孙小海把野兔递过来,今早在养殖场外围发现的,脖子被咬断了,一滴血都没浪费! 卓全峰心里一沉。他仔细检查野兔的伤口,四个深深的血洞精准地刺穿了喉管,伤口干净利落。 是豹子。他脸色凝重,而且是个老手。 消息很快传开,屯里人都紧张起来。豹子可比狼狡猾多了,那玩意儿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这可咋整?王老六急得直搓手,豹子要是盯上养殖场,那些小牛犊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卓全兴又跳出来:要我说,组织人手把它打喽!豹皮现在可值钱了! 胡闹!卓全峰厉声喝道,豹子现在是保护动物,打不得!再说,那玩意儿机警得很,根本打不着! 那你说咋办?卓全兴不服气,等着它把养殖场的牲口都祸害光? 卓全峰沉吟片刻:我去会会它。豹子通人性,只要让它知道这里不好惹,它自己就会走。 他让孙小海准备了些特殊物品——除了猎枪,还带了一面镜子、几个铃铛,还有一包辣椒面。这些都是老辈人传下来对付豹子的法子。 听说卓全峰要单独去会豹子,胡玲玲急得直掉眼泪:他爹,太危险了!听说豹子咬人可狠了! 放心,我有分寸。卓全峰安慰妻子,豹子怕反光,我带着镜子呢。 最后,赵虎和孙旺坚持要跟着:多个人多个照应。 三人沿着发现野兔的地方往西山走。越往里走,地上的脚印越清晰——那梅花状的掌印,看得人心惊肉跳。 我的娘...孙旺声音发颤,这脚印比俺家茶碗还大! 走到一处松林,卓全峰突然举手示意停下。他抽了抽鼻子,脸色凝重:就在附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腥膻味,那是大型猫科动物特有的气味。 三人悄悄摸上山坡,往下一看,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头金黄色的豹子正在林间空地上梳理毛发,那身华丽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缎子般的光泽。它体型修长,肌肉线条流畅,一看就是个捕猎高手。 好家伙...赵虎腿都软了,这...这也太漂亮了! 豹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朝他们藏身的方向望来。那冰冷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卓全峰示意大家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豹子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这才低头继续梳理毛发。 全峰,咋办?孙旺小声问。 等它放松警惕。卓全峰低声道,这种时候不能惊扰。 他看着那头优雅敏捷的山林猎手,心里百感交集。前世他只在动物园见过豹子,如今在野外相遇,才真正体会到这种生物的机敏。 豹子梳理完毛发,慢悠悠地走到一棵大树下,开始磨爪子。那从容不迫的姿态,仿佛整片山林都是它的游乐场。 它在标记领地。卓全峰解释,咱们得让它知道,这里有人类活动。 他让赵虎摇响铃铛,叮叮当当的铃声在林间回荡。 豹子果然被惊动了,它站起身,朝铃声传来的方向低吼一声,但并没有进攻的意思。 它不怕。孙旺惊讶地说。 不是不怕,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卓全峰苦笑。 他拿出镜子,反射阳光照向豹子。 刺眼的光斑在豹子身上晃动,它这才警惕起来,但它依然没有逃跑,而是不慌不忙地退入密林,临走时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次放过你们。 看着豹子消失的方向,三人都松了口气。 我的娘,吓死俺了!赵虎一屁股坐在地上,这玩意儿太机灵了! 它要是真想攻击,咱们早就没命了。卓全峰心有余悸。 回到屯里,听说豹子退走了,大家都松了口气。但卓全峰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第二天一早,屯里又炸开了锅——老王头家的看门狗被咬死了! 院子里,清晰的豹子脚印直通西山。 这可咋整啊!老王头老泪纵横,那可是跟了俺十年的老狗啊! 卓全兴又跳出来:我说什么来着?就得把它赶走! 怎么赶?卓全峰反问,那玩意儿来无影去无踪,根本找不到! 那你说咋办?卓全兴不服气,等着它把屯里的牲口都祸害光? 卓全峰沉吟片刻: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去找了魏副书记,说明情况。魏副书记也很重视,立即联系了林业局。 第二天,林业局来了两个专家,带着红外相机和麻醉枪。 卓同志,你的做法很对。年长的专家称赞道,东北豹现在全国不到五十只,每一只都是国宝。 专家们在卓全峰的带领下进山,在豹子经常活动的区域布下了红外相机。三天后,成功拍摄到了这头豹子的清晰影像。 这是一头壮年雄豹,专家检查后说,应该是从吉林那边过来的。我们准备在它脖子上戴个追踪项圈,监测它的活动范围。 豹子被戴上项圈的那天,屯里人都来看热闹。看着那双依然威严的眼睛,卓全峰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不住了,老伙计。他轻声说,这里已经不是你的猎场了。 豹子事件过后,卓全峰在屯里的威望更高了。连一向跟他不对付的卓全兴,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 但卓全峰心里明白,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这天晚上,他把狩猎队的人召集到家里。 往后,咱们得改改思路了。卓全峰开门见山,山里的珍稀动物越来越多了,这说明生态环境在变好。咱们不能光想着打猎,要想着怎么保护。 那养殖场咋办?王老六问。 养殖场要继续搞,卓全峰说,但要加强防护。我打算在养殖场周围安装电网和监控。 电网?监控?赵虎惊讶地张大嘴巴,那得花多少钱啊? 该花的钱不能省。卓全峰很坚决,要是豹子真来祸害,损失更大。 他拿出早就做好的预算,详细讲解起来。听着听着,大家的眼睛都亮了。 全峰,你这眼光真长远!孙旺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主意太好了! 但是需要投入,卓全峰实话实说,前期得投不少钱。 钱不是问题!王老六第一个表态,俺跟着你干! 俺也算一个!赵虎紧接着说。 最后,狩猎队的人都决定追加投资。卓全峰出大头,占七成股份,其他人分摊剩下的三成。 消息传开,屯里又炸开了锅。有人说卓全峰钱多烧的,有人说他异想天开。 最反对的是卓全兴:安装电网?还不如把钱借给俺做买卖! 卓全峰懒得理他。他知道,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不进步就要被淘汰。 三月十八,卓全峰开始着手安装电网和监控。他特意去省城请教了专家,学习了安全用电和监控安装技术。 他爹,这能行吗?胡玲玲看着丈夫带回来的设备,担心地问。 专家说可行。卓全峰信心满满,有了这些设备,不光能防野兽,还能防盗。 但是太贵了...胡玲玲还是担心。 一分价钱一分货。卓全峰安慰妻子,要是真能防住豹子,这钱花得值。 养殖场周围立起了高高的水泥柱,拉上了电网。四个角落安装了监控摄像头,值班室里摆满了显示屏。 这一切都需要大笔投入。光是电网和监控,就花了将近两千块! 屯里人看着这些新鲜玩意儿,议论纷纷。 卓老四这是要把家底都赔进去啊! 听说光电网就花了一千多! 真是有钱烧的! 卓全峰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深知,安全投入是最值得的投资。 这天下午,他正在值班室调试监控,卓全兴带着卓云乐来了。 老四,你这整的是啥玩意儿?卓全兴阴阳怪气地说,要是没用,可别来找俺们借钱! 大哥放心,卓全峰不动声色,有用没用,试过就知道。 卓全兴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 卓云乐却对监控很感兴趣,盯着显示屏看个不停:四叔,这玩意儿真能看见豹子? 不光能看见,还能录像。卓全峰耐心解释,有了这个,豹子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 那...那俺能来值班吗?卓云乐小心翼翼地问。 卓全峰看看侄子,发现他眼里闪着求知的光,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想来值班? 卓云乐用力点头,俺想学这些新技术! 卓全峰心里一动。这个侄子虽然文化不高,但脑子灵活,是个可造之材。 他点头答应,但你得先学会操作这些设备。 俺保证学会!卓云乐激动地说,四叔,您就教教俺吧! 从这天起,卓云乐天天泡在值班室,跟着技术员学习操作。他脑子确实灵光,不到一个星期就掌握了基本操作。 胡玲玲看在眼里,很是欣慰:他爹,云乐这孩子,总算找到正事了。 孺子可教。卓全峰也很满意,要是真能成才,也是咱们老卓家的福气。 电网和监控很快发挥了作用。三天后的一个深夜,警报器突然响起! 卓全峰冲到值班室,只见监控画面上,一个金黄色的身影正在电网外徘徊——正是那头豹子! 它来了!卓云乐紧张地说。 豹子很聪明,它并没有直接冲击电网,而是在外围仔细观察。它时而蹲坐,时而踱步,那优雅的姿态,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启动声光报警。卓全峰下令。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射。豹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但它并没有立即逃跑,而是警惕地观察着。 它不怕。卓云乐惊讶地说。 它在试探。卓全峰很冷静,让它知道这里不好惹,它自己就会走。 果然,豹子在电网外转了几圈,见无机可乘,最终悻悻地退入了山林。 成功了!值班室里一片欢呼。 这次成功防御,让屯里人对卓全峰更加佩服。连最反对的卓全兴,都不得不承认:老四这钱花得值! 但卓全峰知道,豹子不会轻易放弃。果然,接下来的几天,监控多次拍到豹子在养殖场外围活动。 它在找漏洞。卓全峰分析,咱们得加强巡逻。 他组织了巡逻队,二十四小时值班。卓云乐主动要求值夜班,说是要将功补过。 这天深夜,卓云乐正在值班室盯着监控,突然发现一个黑影翻墙进入了养殖场! 有人!他立即拉响警报。 卓全峰带着巡逻队赶到,很快抓住了那个黑影——竟然是刘二狗! 刘二狗!你想干什么?卓全峰厉声问。 俺...俺就是来看看...刘二狗支支吾吾。 看看需要翻墙?卓全峰冷笑,说实话! 在众人的压力下,刘二狗只好老实交代。原来是胡三指使他来破坏电网,说是要给卓全峰点颜色看看。 胡三?卓全峰脸色一沉,他还不死心? 他立即报警,警察很快带走了刘二狗。经过审讯,胡三等人全部落网。 这件事让屯里人对卓全峰更加信服。都说他有先见之明,要不是安装了监控,养殖场就要遭殃了。 豹子在养殖场外围转悠了半个月,见始终无机可乘,最终悻悻地离开了。监控最后一次拍到它,是它头也不回地走向深山。 它走了。卓云乐有些失落。 它是回自己该去的地方了。卓全峰却很欣慰,这里本来就不是它的猎场。 豹子事件过后,养殖场恢复了平静。小牛犊一天天长大,野牛养殖渐渐走上正轨。 四月初,省里来了考察团,对靠山屯的生态养殖模式很感兴趣。 卓同志,你们的做法很有推广价值。带队领导称赞道,既保护了生态环境,又发展了经济,一举两得! 这篇报道很快在省报刊登,靠山屯成了生态养殖的典型。连中央媒体都来采访,卓全峰一下子成了名人。 荣誉背后是更大的责任。卓全峰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这天晚上,他站在养殖场前,望着满天星斗,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从打猎到采参,从收购山货到生态养殖,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春风吹过,带来野花的芬芳。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94章 宝参现世,喜忧参半 四月的兴安岭,达子香开得漫山遍野,粉紫色的花海把群山装点得如同仙境。养殖场里,第一批小牛犊已经能跟着母牛吃草了,毛色油亮,健康活泼。 这天清晨,卓全峰正在牛舍里记录小牛犊的生长情况,孙小海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一把刚采的野菜。 四爷,您看这个!孙小海把野菜递过来,今早在西山采的,这地方野菜长得特别旺! 卓全峰心里一动。他仔细查看那些野菜,叶片肥厚,色泽鲜亮,确实是上等货色。更让他注意的是,野菜丛中夹杂着几株不起眼的草苗。 这是...他蹲下身,仔细辨认,参苗! 消息很快传开,屯里人都兴奋起来。参苗出现,意味着附近很可能有老山参! 这下发财了!王老六激动得直搓手,要是能找到六品叶,够吃半辈子了! 卓全兴更是坐不住了:老四,还等啥?赶紧组织人手去找啊! 卓全峰却异常冷静:先别急。参苗出现是好事,但也可能是祸事。 啥意思?赵虎不解。 老话说参王出世,必引灾祸卓全峰神色凝重,这么大的事,肯定瞒不住。到时候各路人马都来争抢,麻烦就大了。 果然,不到三天,靠山屯发现参苗的消息就传遍了十里八乡。连着好几天,都有陌生人在屯子周围转悠,明显是在踩点。 这天晚上,卓全峰把家人叫到一起,开了个家庭会议。 参苗的事,你们都听说了。他严肃地说,这不是小事,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他爹,你真要去找参?胡玲玲担心地问,太危险了! 不是我要去找,卓全峰摇头,是参来找我。这是缘分,躲不过。 他拿出祖传的参谱,翻到记载六品叶的那一页:参谱上说,六品叶百年难遇,出世时必有异象。这几天西山鸟兽异常,很可能就是征兆。 六个女儿都围过来,看着参谱上精美的插图,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爹,六品叶长啥样?四丫诗涵问。 六片复叶,中间顶红籽。卓全峰耐心解释,找到它,是每个采参人的梦想。 那您带俺去吧!二丫雅涵跃跃欲试。 胡闹!卓全峰板起脸,采参不是儿戏,你们好好在家待着。 他让孙小海准备采参工具——鹿骨签子、红绳、铜钱,还有特制的参兜。每一样都透着讲究。 听说卓全峰要进山采参,屯里人都来送行。老支书赵老栓拉着他的手:全峰,安全第一。要是实在找不到,就早点回来。 卓全峰点点头,带着工具往西山进发。 他并没有直接去发现参苗的地方,而是绕了个大圈。采参最重隐秘,不能让外人知道路线。 走到半路,他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竟是卓全兴和卓云乐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 大哥,你们这是?卓全峰皱眉。 老四,俺们来给你帮忙!卓全兴赔着笑脸,多个人多份力嘛! 卓全峰心里明白,大哥这是想分一杯羹。但他面上不露:采参讲究心诚,人多了反而坏事。 那你告诉俺们地点,卓全兴不死心,俺们自己去! 不行。卓全峰断然拒绝,这是祖传的规矩。 卓全兴还要纠缠,被卓全峰用眼神制止了:大哥,你要是再跟,别怪我不讲情面。 看着卓全峰冰冷的眼神,卓全兴终于退缩了,悻悻地带着儿子回去了。 打发走大哥,卓全峰继续赶路。他专挑难走的小路,时而攀岩,时而涉水,确保没有人跟踪。 走到发现参苗的地方,他并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先观察四周。参谱上说,参王出世,必有灵物守护。 果然,他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蜂窝,还有几条毒蛇在附近游弋。 果然有守护。卓全峰心里有数了。 他并没有惊动这些守护者,而是悄悄绕到上风口,点燃特制的药草。淡淡的青烟随风飘散,毒蛇和野蜂很快退走了。 清除障碍后,卓全峰开始仔细搜寻。参谱记载,六品叶喜阴,多生长在背阴的石缝中。 他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找,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处石缝中! 只见一株人参静静地长在那里,六片掌状复叶舒展着,中间顶着鲜红的参籽!正是六品叶! 卓全峰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他强压住内心的狂喜,按照参谱上的仪式,先系上红绳,挂上铜钱,然后才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 这是个极其精细的活,要保证每一根参须都完好无损。卓全峰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才把这支六品叶完整地取出来。 参体饱满,须根完整,芦头清晰,少说也有百年以上的参龄! 就在他准备收工时,突然发现旁边还有几株五品叶!这下真是发大了! 等他把所有参都采完,天已经黑了。看着背包里那支六品叶和十一支五品叶,卓全峰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当晚,他在采参处附近找了个山洞过夜。听着洞外的风声,摸着身边的宝贝,他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这些参,足够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了。但他知道,财富带来的不光是幸福,还有麻烦。 第二天一早,他正准备下山,突然听见洞外传来吵闹声。悄悄一看,竟是卓全兴带着胡三那帮人找来了! 就在这附近!卓全兴信誓旦旦,俺看见老四往这边来了! 卓老大,你要是骗俺们...胡三阴森森地说。 不敢不敢!卓全兴连连摆手,老四肯定找到参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大哥为了钱,竟然勾结外人来抢自己的亲弟弟! 他悄悄退到山洞深处,把参藏在一个石缝里,然后用枯枝败叶掩盖好洞口。 刚藏好,胡三等人就找到了山洞。 没人?胡三皱眉。 肯定藏起来了!卓全兴信誓旦旦, 几个人在山洞里翻找起来。眼看就要找到藏参的地方,卓全峰急中生智,扔出一块石头! 石头打在洞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那边!胡三等人立即追了出去。 卓全峰趁机从另一个出口溜出山洞,背着参快速下山。他知道,必须尽快把这些参处理掉,否则后患无穷。 回到屯里,他谁也没见,直接回了家。胡玲玲看见丈夫平安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他爹,找到了吗? 卓全峰点点头,把背包放在炕上。当那支六品叶和十一支五品叶出现在眼前时,胡玲玲和女儿们都惊呆了。 我的天...胡玲玲声音发颤,这...这就是六品叶? 卓全峰神色凝重,但这些参不能留,得尽快出手。 为啥?大丫诗玥不解。 怀璧其罪。卓全峰叹气,这些东西太扎眼了。 他让胡玲玲把参藏好,自己则去找魏副书记。现在能信任的,只有这个正直的领导了。 听说卓全峰采到了六品叶,魏副书记也很震惊:全峰同志,这可是国宝啊!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请组织帮忙出手。卓全峰实话实说,这些东西在我手里是祸害。 魏副书记沉吟片刻:这样吧,我联系省药材公司,让他们派专家来鉴定。要是真品,国家会按市场价收购。 这倒是个好主意。通过正规渠道出售,既能卖个好价钱,又能避免麻烦。 第二天,省药材公司的专家就来了。看见那支六品叶,老专家激动得手都在抖: 国宝!这是国宝啊!我采药五十年,头一回见到这么完整的六品叶! 经过鉴定,这支六品叶参龄至少一百二十年,品相完美,是罕见的珍品。最后,省药材公司以三千元的高价收购了这支六品叶,其他五品叶也卖了两千多元。 五千块钱!这在当时简直是天文数字! 消息传开,靠山屯又炸开了锅。有人说卓全峰走了狗屎运,有人说他祖上积德。 最眼红的是卓全兴。听说弟弟卖了五千块钱,他气得直跳脚: 好你个卓老四!吃独食!要不是俺带路,你能找到参? 他找到卓全峰,非要分钱:老四,这钱你得给俺分一半!要不是俺,参早就让胡三抢走了! 卓全峰看着这个利欲熏心的大哥,心里既悲哀又愤怒:大哥,你勾结外人来抢自己弟弟,还有脸要钱? 你...你血口喷人!卓全兴恼羞成怒。 要不要把胡三叫来对质?卓全峰冷冷地问。 卓全兴顿时蔫了,灰溜溜地走了。 但麻烦并没有结束。连着好几天,都有陌生人在卓家附近转悠,明显是冲着卖参的钱来的。 卓全峰知道,必须尽快把这些钱处理好。他留下五百块家用,剩下的四千五百块全部存进了信用社。 他爹,咱留的是不是太多了?胡玲玲担心地问。 不多。卓全峰很坚决,孩子们要上学,家里要开支,这些钱该花就得花。 他先给六个女儿每人做了一身新衣裳,又给胡玲玲买了块上海牌手表。剩下的钱,他准备投入养殖场扩建。 这些举动在屯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都说卓全峰发财了不忘本,是个重情义的。 但树大招风。这天晚上,卓全峰被一阵异响惊醒。起身一看,只见几个黑影正在院墙外捣鼓什么。 他大喝一声。 黑影吓了一跳,转身就跑。卓全峰追出去,在院墙外发现了几包炸药! 这群畜生!他气得浑身发抖。这是要把他全家炸死啊! 他立即报警,警察很快赶到。经过侦查,确定是胡三那帮人干的。他们听说卓全峰卖了五千块钱,就想来抢劫。 卓同志,你得加强防范。派出所所长提醒,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卓全峰点点头。他知道,光靠防守不够,必须主动出击。 第二天,他去找了魏副书记,说明情况。魏副书记很重视,立即安排派出所加强巡逻,还给卓全峰配发了一支防身手枪。 全峰同志,你是咱们县的致富带头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拿着那支沉甸甸的手枪,卓全峰心里踏实了不少。但他知道,真正的安全,要靠自己的力量。 他加强了养殖场的安保,又在家院周围安装了更多的防护设施。还组织屯里的青壮年成立了护屯队,轮流值班巡逻。 这些措施很快发挥了作用。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护屯队抓住了两个想来纵火的歹徒,正是胡三的手下。 经过审讯,胡三等人全部落网。这个为害一方的恶势力终于被铲除。 消息传开,屯里人都拍手称快。都说卓全峰不光自己致富,还为民除害。 经过这些风波,卓全峰在屯里的威望达到了顶峰。连最不服气的卓全兴,见了他都绕道走。 但卓全峰心里明白,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如何用好这笔钱,如何带领大家共同致富,将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最大课题。 这天晚上,他站在院里,望着满天星斗,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规划。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从打猎到采参,从收购山货到生态养殖,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春风吹过,带来达子香的芬芳。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95章 毒蛇突袭,化险为夷 五月的兴安岭,万物勃发。养殖场里新添了二十多头小牛犊,圈舍里一片生机勃勃。卓全峰卖参得来的五千块钱,除了必要的开支,大部分都投入了养殖场扩建。 这天清晨,卓全峰正在新建的鹿舍里忙碌,孙小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拎着一条死蛇。 四爷,您看这个!孙小海把死蛇递过来,今早在鹿舍旁边发现的,是土球子(蝮蛇)! 卓全峰心里一沉。土球子是东北最毒的蛇之一,这玩意儿要是咬伤人,抢救不及时会出人命。 在哪发现的?他急忙问。 就在新建的鹿舍旁边,孙小海指着东南角,不止一条,俺看见好几条在那转悠! 消息很快传开,工人们都紧张起来。毒蛇出没,这活儿还怎么干? 这可咋整?王老六急得直跺脚,眼看鹿舍就要建好了,这节骨眼上出这事! 卓全兴又跳出来:要我说,撒雄黄粉!多撒点,毒蛇最怕那个! 光撒雄黄粉不够。卓全峰摇头,得找到它们的老巢。 他让孙小海准备了些特殊物品——除了雄黄粉,还带了一面铜锣、几个铁夹子,还有特制的蛇药。这些都是老辈人传下来对付毒蛇的法子。 听说养殖场闹蛇,胡玲玲急得直掉眼泪:他爹,太危险了!听说土球子咬人可狠了! 放心,我有分寸。卓全峰安慰妻子,毒蛇怕震动,我带着铜锣呢。 最后,赵虎和孙旺坚持要跟着:多个人多个照应。 三人来到新建的鹿舍旁。果然,在东南角的石堆旁,发现了好几条土球子在晒太阳。那三角形的蛇头,看得人心惊肉跳。 我的娘...孙旺声音发颤,这...这也太多了! 卓全峰仔细观察地形。这里背阴潮湿,确实适合毒蛇栖息。 全峰,咋办?赵虎小声问。 先敲锣。卓全峰低声道,把它们惊走再说。 赵虎用力敲响铜锣,的锣声在养殖场回荡。 毒蛇果然被惊动了,它们迅速钻进石缝,但并没有走远。 它们不怕。孙旺惊讶地说。 不是不怕,是舍不得这个地方。卓全峰皱眉,得找到它们的巢穴。 他让孙旺撒雄黄粉,自己则仔细搜索。很快,他在石堆后面发现了一个蛇洞,洞口光滑,明显经常有蛇进出。 巢穴在这里。卓全峰神色凝重,得把它们请走。 怎么请?赵虎问。 用烟熏。卓全峰早有准备,蛇怕烟,一熏就出来了。 他点燃特制的药草,塞进蛇洞。淡淡的青烟飘入洞中,不一会儿,就听见洞里传来的声音。 出来了!孙旺紧张地说。 只见七八条土球子从洞里钻出来,个个昂着头,吐着信子,明显被激怒了。 小心!卓全峰提醒,被激怒的蛇最危险。 他一边用长棍驱赶,一边撒雄黄粉。毒蛇在雄黄粉的刺激下,纷纷逃窜。 但最大的那条土球子不肯走,它盘成一团,昂着头,做出攻击的姿势。 这畜生真倔!赵虎气得直骂。 卓全峰却不急,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鸡蛋,轻轻滚向毒蛇。 毒蛇看见鸡蛋,愣了一下,随即一口咬住!就在它咬住鸡蛋的瞬间,卓全峰迅速用特制的夹子夹住了它的七寸! 漂亮!孙旺忍不住喝彩。 制服了头蛇,其他毒蛇也作鸟兽散。危机暂时解除。 但卓全峰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毒蛇不会无缘无故聚集在这里,肯定有原因。 他仔细检查蛇洞周围,果然发现了问题——新建的鹿舍地基,正好建在了一个古老的蛇穴上! 怪不得。他恍然大悟,咱们占了人家的地盘。 回到屯里,听说毒蛇被赶走了,大家都松了口气。但卓全峰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第二天一早,养殖场又炸开了锅——两个工人被蛇咬了! 幸亏发现得早,及时用了蛇药,才没出大事。 这可咋整啊!王老六急得团团转,这活儿没法干了! 卓全兴又跳出来:我说什么来着?就得把蛇都打死! 怎么打?卓全峰反问,那玩意儿神出鬼没,根本打不完! 那你说咋办?卓全兴不服气,等着它们把工人都咬伤? 卓全峰沉吟片刻: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去找了屯里最老的老猎人请教。老猎人听了情况,捋着胡子说: 蛇有蛇路,不能硬来。得给它们找个新家。 新家?卓全峰不解。 西山有个温泉沟,老猎人说,那里冬天不冻,最适合蛇过冬。你把它们送到那儿,它们自己就会安家。 这倒是个好主意。卓全峰立即组织人手,准备移蛇。 但移蛇不是件容易事。毒蛇野性难驯,稍有不慎就会伤人。 这天下午,卓全峰带着特制的蛇笼来到蛇洞前。他先用烟把蛇熏出来,然后用长棍一条条挑进蛇笼。 工作进行得很顺利,眼看就要完工,突然异变陡生! 一条隐藏在石缝里的小蛇猛地窜出,直扑卓全峰的面门! 四爷小心!孙小海惊叫。 卓全峰反应极快,一个侧身躲过,同时手中的长棍精准地压住了蛇头。 好险!众人都吓出一身冷汗。 这条蛇虽然小,但颜色鲜艳,显然是剧毒品种。 是草上飞!老猎人脸色大变,这玩意儿比土球子还毒! 卓全峰也后怕不已。要不是他反应快,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最终,一共捕获了二十三毒蛇,全部装笼运往温泉沟。 看着蛇群在新家安顿下来,卓全峰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不住了,老伙计们。他轻声说,这里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毒蛇事件过后,养殖场恢复了正常施工。但卓全峰心里明白,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这天晚上,他把工头们召集到一起。 往后,施工前要先勘察地形。卓全峰严肃地说,不能再发生占动物巢穴的事。 那得多花不少工夫啊!一个工头抱怨。 该花的工夫不能省。卓全峰很坚决,咱们搞生态养殖,更要尊重生态。 他制定了严格的施工规范,要求每个项目开工前都必须进行环境评估。 这些举措在屯里引起了不小的争议。有人说卓全峰太较真,有人说他装模作样。 最反对的是卓全兴:整那些没用的干啥?耽误工期! 卓全峰懒得理他。他知道,可持续发展不是一句空话。 五月中旬,鹿舍终于建成。看着崭新的圈舍,卓全峰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但麻烦总是接踵而至。这天深夜,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四爷!不好了!孙小海的声音带着哭腔,鹿...鹿跑出来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披上衣服就往外跑。来到鹿舍,只见围栏被撞开一个大口子,五头梅花鹿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他强压怒火问。 是...是卓云乐...孙小海支支吾吾,他晚上来喂鹿,忘了关牢门... 卓全峰气得浑身发抖。这个不成器的侄子,真是屡教不改! 去找!他下令,一定要把鹿找回来! 众人打着手电,沿着脚印追踪。好在夜里刚下过雨,脚印很清晰。 追到西山脚下,终于发现了那五头梅花鹿的踪迹。它们正在一片豆田里大快朵颐,眼看就要祸害一大片庄稼! 咋办?赵虎急得直跺脚,这要是让屯里人知道,非闹起来不可! 卓全峰冷静观察地形,很快有了主意。他让众人分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然后摇晃铃铛,慢慢缩小包围圈。 梅花鹿听见铃声,果然惊慌起来,想要逃跑。但四面八方都是铃声,它们无处可逃。 撒网!卓全峰下令。 几张特制的大网撒出去,罩住了四头鹿。但最大的那头公鹿力气太大,一下子就把网挣破了! 公鹿红着眼睛朝卓全峰冲过来! 危急关头,卓全峰急中生智,抓起一把盐撒向公鹿眼睛! 盐粒进入眼睛,公鹿痛得疯狂甩头,攻势稍缓。 趁这个机会,卓全峰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套索套住公鹿的角,然后迅速把绳索拴在旁边的大树上。 公鹿拼命挣扎,但越挣扎套索勒得越紧。 最终,五头梅花鹿都被制服,安全送回鹿舍。 看着惊魂未定的卓云乐,卓全峰叹了口气:云乐,今天的事给你个教训。干这行,半点马虎不得。 四叔,俺知道错了...卓云乐哭着说,往后俺一定小心... 经过这次教训,卓云乐果然更加认真负责。卓全峰看在眼里,心里很是欣慰。 鹿舍渐渐走上正轨。到五月底,第一批梅花鹿成功配种,这意味着养殖场很快就会有第一批小鹿。 这个消息让屯里人都很兴奋。连最反对的卓全兴,都偷偷来看过好几回。 老四,你这路子...说不定真能成。他终于承认。 大哥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入股。卓全峰很大度。 真的?卓全兴喜出望外,那...那俺入二百块! 虽然钱不多,但这是个好的开始。卓全峰知道,只有带着大家一起致富,这条路才能走得长远。 五月初八,养殖场来了位特殊的客人——省报的记者。听说靠山屯有人在搞梅花鹿养殖,特意来采访。 卓同志,您是怎么想到养殖梅花鹿的?记者好奇地问。 靠山吃山,但得吃得长远。卓全峰认真地说,把梅花鹿驯化养殖,既保护了野生动物,又能创造经济效益,一举两得。 这篇报道很快在省报刊登,靠山屯一下子出了名。连省领导都批示,要大力支持这种创新做法。 荣誉背后是更大的责任。卓全峰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这天晚上,他站在养殖场前,望着满天星斗,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从打猎到采参,从收购山货到生态养殖,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夏风吹过,带来野花的芬芳。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96章 秃鹫威胁,智驱猛禽 六月的兴安岭,草木葱茏。养殖场里新添的三十多头小鹿在围栏里欢快地奔跑,鹿茸已经开始萌发,毛茸茸的像初春的嫩芽。 这天晌午,卓全峰正在鹿舍记录鹿茸生长情况,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鸣叫。他抬头一看,只见几只巨大的秃鹫在养殖场上空盘旋,那展开的翅膀足有两米多宽。 不好!卓全峰心里一紧。秃鹫这种食腐动物出现在养殖场上空,绝不是好兆头。 孙小海也发现了异常,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四爷,您看天上!是座山雕(秃鹫)! 消息很快传开,工人们都紧张起来。秃鹫虽然不吃活物,但它们出现往往意味着附近有死亡的气息。 这可咋整?王老六急得直搓手,这些玩意儿晦气得很! 卓全兴又跳出来:要我说,放枪吓走!多放几枪,它们就怕了! 光放枪不够。卓全峰摇头,得找到它们来的原因。 他让孙小海准备了些特殊物品——除了猎枪,还带了一面大锣、几个二踢脚,还有特制的驱鸟剂。这些都是老辈人传下来对付猛禽的法子。 听说养殖场来了秃鹫,胡玲玲担心得坐立不安:他爹,太吓人了!听说座山雕是报丧的! 别瞎想。卓全峰安慰妻子,秃鹫就是普通的鸟,没那么邪乎。 最后,赵虎和孙旺坚持要跟着:多个人多个照应。 三人来到养殖场最高的了望塔。从塔上望去,可以清楚地看到五只秃鹫在天空盘旋,时而俯冲,时而升高,明显在寻找什么。 全峰,咋办?赵虎小声问。 先敲锣。卓全峰低声道,看看它们的反应。 赵虎用力敲响大锣,的锣声在养殖场回荡。 秃鹫果然被惊动了,它们飞得更高了些,但并没有离开。 它们不怕。孙旺惊讶地说。 不是不怕,是舍不得这里的食物。卓全峰皱眉,得找到吸引它们的东西。 他让孙旺留守了望塔,自己带着赵虎在养殖场周边搜索。很快,他们在西边的树林里发现了一具野猪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散发着恶臭。 原来是这个。卓全峰恍然大悟,这具尸体把它们引来的。 俺这就把它埋了!赵虎说着就要动手。 别急。卓全峰拦住他,光埋尸体不够,得让它们记住教训。 他让赵虎去取来特制的驱鸟剂,撒在尸体周围。然后又在大树上挂了几面反光镜。 这是干啥?赵虎不解。 秃鹫最怕反光。卓全峰解释,让它们记住这里不好惹。 处理完尸体,他们回到了望塔。秃鹫还在上空盘旋,但明显焦躁了许多。 放二踢脚!卓全峰下令。 孙旺点燃二踢脚,砰——啪!的爆炸声在空中回荡。 秃鹫终于被吓住了,它们长鸣一声,振翅向远方飞去。 成功了!三人都松了口气。 但卓全峰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秃鹫是群居动物,这次被吓走,很可能还会再来。 果然,第二天一早,秃鹫又来了,而且数量更多,有七八只! 这可咋整啊!王老六急得团团转,这些玩意儿记仇! 卓全兴又跳出来:我说什么来着?就得打死几只!杀一儆百! 怎么打?卓全峰反问,那玩意儿飞得高,根本打不着! 那你说咋办?卓全兴不服气,等着它们天天来捣乱? 卓全峰沉吟片刻:得想个根治的法子。 他去找了屯里最老的老猎人请教。老猎人听了情况,捋着胡子说: 座山雕最怕一样东西——烟火。你在养殖场四周点上烟堆,它们就不敢来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卓全峰立即组织人手,在养殖场四周建了八个烟灶,每天早晚各点一次。 烟灶果然有效。连着三天,秃鹫都没敢靠近。 但卓全峰知道,这也不是长久之计。烟灶费柴火,还污染环境。 这天晚上,他翻看祖传的参谱,突然看到一段记载:猛禽畏声,尤畏金铁交鸣之声。 他心里一动,想起前世在电视上看过的驱鸟方法。 第二天,他让孙小海去县里买了几面铜锣,还有一堆空罐头盒。在养殖场四周拉上铁丝,把铜锣和罐头盒挂在上面。 风吹过时,铜锣叮当作响,罐头盒哗啦哗啦,形成一道声音屏障。 这个法子果然有效。秃鹫再也不敢靠近,养殖场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麻烦总是接踵而至。这天深夜,卓全峰被一阵凄厉的鹿鸣惊醒。 他披衣起身,只见鹿舍方向火光冲天! 不好!他心里一沉,抄起猎枪就往外跑。 来到鹿舍,只见围栏外有几个黑影正在纵火!鹿群受惊,在圈舍里乱窜。 住手!卓全峰大喝一声,朝天鸣枪示警。 黑影吓了一跳,转身就跑。卓全峰追上去,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几人的面目——竟然是胡三的余党! 站住!他厉声喝道。 但那几人跑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卓全峰顾不上追,赶紧组织救火。好在发现得早,火势很快被控制住。 清点损失,鹿舍围栏被烧毁了一段,三头鹿受了轻伤,幸好没出大事。 这群畜生!赵虎气得直骂,肯定是冲着鹿茸来的! 卓全峰脸色阴沉。他知道,随着养殖场规模扩大,眼红的人会越来越多。 第二天,他加强了安保,又在家院周围安装了更多的防护设施。还组织屯里的青壮年成立了护场队,二十四小时巡逻。 这些措施很快发挥了作用。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护场队抓住了两个想来偷鹿茸的歹徒,正是胡三的余党。 经过审讯,这几个歹徒交代,是受人指使来破坏养殖场。 谁指使的?卓全峰厉声问。 是...是卓全兴...歹徒支支吾吾地说。 卓全峰心里一沉。他虽然猜到大哥眼红,但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他立即去找卓全兴对质。看见弟弟找上门,卓全兴先是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你血口喷人!俺是你亲大哥,能干这种事? 要不要把那几个人叫来对质?卓全峰冷冷地问。 卓全兴顿时蔫了,但嘴上还硬:俺...俺就是跟他们喝了顿酒,随便说了几句... 随便说了几句?卓全峰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昨晚差点出人命! 俺...俺又没让他们放火...卓全兴嘟囔着。 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大哥,卓全峰心里既悲哀又愤怒。他想起前世大哥也是这般好吃懒做、眼红嫉妒,最终一事无成。 大哥,他强压怒火,你要是再干这种事,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卓全兴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件事在屯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都说卓全兴太不像话,连自己亲弟弟都害。 卓老实听说后,气得直跺脚,把大儿子叫去狠狠骂了一顿。 经过这次教训,卓全兴总算消停了。但卓全峰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养殖场渐渐走上正轨。到六月底,第一批鹿茸可以收割了。看着那些肥嫩的鹿茸,卓全峰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但就在收割鹿茸的前一天,又出事了! 这天清晨,孙小海慌慌张张地跑来:四爷,不好了!鹿茸...鹿茸被祸害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跑到鹿舍一看,只见最大的那头公鹿的鹿茸被啃得乱七八糟,明显是被什么动物祸害的。 是啥玩意儿干的?赵虎气得直跺脚。 卓全峰仔细检查伤口,发现齿痕细小而密集:是老鼠。 老鼠?众人都愣住了,老鼠敢祸害鹿茸? 饿急了什么都敢。卓全峰神色凝重,得尽快解决,否则其他鹿茸也保不住。 他让孙小海去买了些特制的驱鼠药,又在鹿舍周围布下了捕鼠夹。 但老鼠很狡猾,根本不上当。连着三天,每天都有鹿茸被祸害。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王老六急得团团转,眼看就要收割了! 卓全峰沉思良久,突然想起参谱上记载的一个古方。他让孙小海去采了些特殊的草药,熬制成药水,喷洒在鹿舍周围。 这个古方果然有效。第二天,老鼠就再也不来了。 鹿茸收割很顺利。最后清点,共收获优质鹿茸二十多斤,按当时的市价,能卖两千多块钱! 消息传开,屯里人都很兴奋。连最反对的卓全兴,都偷偷来看过好几回。 老四,你这路子...真成了。他终于承认。 大哥要是感兴趣,也可以来帮忙。卓全峰很大度。 真的?卓全兴喜出望外,那...那俺明天就来! 虽然对这个大哥很不放心,但卓全峰还是决定给他一个机会。毕竟血浓于水,他希望能把大哥引上正路。 鹿茸卖了二千三百块钱,卓全峰按股份给大家分了红。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钱,大家都笑得合不拢嘴。 全峰,跟着你干,准没错!赵虎激动地说。 这才刚开始。卓全峰很清醒,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他把大部分收益投入再生产,又引进了新品种,扩大了养殖规模。 到七月初,养殖场已经初具规模,成了靠山屯的支柱产业。连县里都把它列为重点扶持项目。 但卓全峰心里明白,规模越大,责任越重。如何管理好这个日益壮大的产业,将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最大挑战。 这天晚上,他站在养殖场前,望着满天星斗,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规划。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从打猎到采参,从收购山货到生态养殖,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夏风吹过,带来青草的芬芳。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97章 老鹰护巢,勇掏鹰窝 七月的兴安岭,暑气渐盛。养殖场里鹿茸丰收的喜悦还没散去,新的麻烦就接踵而至。 这天清晨,卓全峰正在记录新引进的梅花鹿生长情况,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鹰唳。他抬头一看,只见两只巨大的金雕在养殖场上空盘旋,那展开的翅膀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让人不寒而栗。 不好!卓全峰心里一紧。金雕这种猛禽出现在养殖场上空,准没好事。 孙小海也发现了异常,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四爷,您看天上!是座山雕(金雕)!比上次的秃鹫还大!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工人们都放下手里的活计,惊恐地望着天空。金雕的威名在东北林区无人不晓,这玩意儿能抓走小羊羔! 这可咋整?王老六急得直拍大腿,这玩意儿比秃鹫厉害多了! 卓全兴又跳出来:要我说,赶紧把小的牲口都赶进圈里!金雕抓活物可厉害了! 光躲不是办法。卓全峰摇头,得找到它们来的原因。 他让孙小海准备了些特殊物品——除了猎枪,还带了一面大鼓、几个钻天猴,还有特制的驱鹰剂。这些都是老辈人传下来对付猛禽的法子。 听说养殖场来了金雕,胡玲玲吓得脸色发白:他爹,太吓人了!听说金雕能抓走小孩! 别自己吓自己。卓全峰安慰妻子,金雕一般不攻击人。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金雕不同于秃鹫,它们是真正的猎手。 最后,赵虎和孙旺坚持要跟着:多个人多个照应。 三人来到养殖场最高的了望塔。从塔上望去,可以清楚地看到两只金雕在天空盘旋,它们飞得很低,明显在寻找猎物。 全峰,咋办?赵虎声音发颤。 先敲鼓。卓全峰低声道,看看它们的反应。 赵虎用力敲响大鼓,的鼓声在养殖场回荡。 金雕果然被惊动了,它们飞得更高了些,但并没有离开,反而发出更加尖锐的鸣叫。 它们不怕。孙旺惊讶地说。 不是不怕,是在警告我们。卓全峰神色凝重,这附近可能有它们的巢。 他让孙旺留守了望塔,自己带着赵虎在养殖场周边搜索。很快,他们在东边的悬崖上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鹰巢,巢里还有两只毛茸茸的幼鹰! 原来是这个。卓全峰恍然大悟,它们在保护幼崽。 俺这就把巢捅了!赵虎说着就要动手。 别急。卓全峰拦住他,金雕是国家保护动物,不能伤害。 那咋整?赵虎不解,总不能等着它们天天来捣乱吧? 卓全峰沉思片刻: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仔细观察地形,发现鹰巢正对着养殖场的放牧区。金雕为了保护幼崽,肯定会驱赶靠近的一切活物。 有了。他眼睛一亮,咱们给它们换个地方。 换地方?赵虎愣住了,金雕能听咱们的? 试试看。卓全峰很有信心。 他让赵虎去取来特制的驱鹰剂,撒在鹰巢周围。然后又在大树上挂了几面反光镜。 这是干啥?赵虎不解。 金雕最怕刺激性气味和反光。卓全峰解释,让它们自己搬家。 处理完鹰巢,他们回到了望塔。金雕还在上空盘旋,但明显焦躁了许多。 放钻天猴!卓全峰下令。 孙旺点燃钻天猴,咻——啪!的爆炸声在空中回荡。 金雕终于被吓住了,它们长鸣一声,振翅向远方飞去。 成功了!三人都松了口气。 但卓全峰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金雕恋巢,这次被吓走,很可能还会回来。 果然,第二天一早,金雕又来了,而且更加暴躁,不停地在上空盘旋鸣叫。 这可咋整啊!王老六急得团团转,这玩意儿记仇! 卓全兴又跳出来:我说什么来着?就得把幼鹰弄走!没了幼鹰,它们自然就走了! 怎么弄?卓全峰反问,那悬崖那么陡,根本爬不上去! 那你说咋办?卓全兴不服气,等着它们把养殖场搅黄? 卓全峰沉吟片刻:我上去看看。 太危险了!众人都反对。 没事。卓全峰很坚决,不解决这个问题,养殖场永无宁日。 他让孙小海准备登山工具——绳索、岩钉、安全帽,每一样都检查再三。 听说丈夫要爬悬崖掏鹰窝,胡玲玲急得直掉眼泪:他爹,不能去啊!那悬崖那么高! 放心,我有分寸。卓全峰安慰妻子,我年轻时常爬悬崖采药,有经验。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这处悬崖少说也有三十米高,而且岩石风化严重,十分危险。 最后,赵虎和孙旺坚持要在下面接应:我们在下面拉着绳子,有事你就喊! 三人来到悬崖下。仰头望去,鹰巢在悬崖中段,周围光秃秃的,几乎没有落脚点。 全峰,要不还是算了吧。赵虎打退堂鼓,太危险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卓全峰很坚决。 他系好安全绳,开始向上攀登。岩石很滑,很多地方长满了青苔。他小心翼翼地寻找落脚点,一点一点向上挪动。 爬到一半时,突然一块松动的岩石脱落,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悬在了半空! 全峰!下面的人惊叫。 卓全峰临危不乱,腰腹用力,一个翻身又贴回了岩壁。 没事!他朝下面喊,继续!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努力,他终于爬到了鹰巢所在的位置。巢里两只幼鹰看见生人,吓得缩成一团,发出的叫声。 卓全峰仔细观察,这两只幼鹰大概两个月大,已经长出了绒毛,但还不会飞。 对不住了,小家伙们。他轻声说,得给你们换个家。 他小心翼翼地把幼鹰装进特制的背篓,然后开始向下爬。下去比上来更难,他必须一手抓着岩石,一手护着背篓。 快到地面时,意外发生了!两只成年金雕不知从哪冒出来,尖叫着向他俯冲! 小心!下面的人大喊。 卓全峰急忙贴紧岩壁,但金雕的利爪还是划破了他的胳膊,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开枪!赵虎举起猎枪。 别伤它们!卓全峰急忙制止,它们是护崽心切! 他加快速度,终于安全落地。两只金雕在上空盘旋尖叫,但不敢再俯冲。 快走!卓全峰顾不上包扎伤口,护着背篓就往养殖场跑。 回到养殖场,他立即给幼鹰准备了临时巢穴,又喂了些肉条。两只小家伙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接下来咋办?孙旺问。 等它们父母来。卓全峰包扎着伤口,动物通人性,它们会明白咱们没有恶意。 果然,傍晚时分,两只金雕找来了。它们在临时巢穴上空盘旋,发出焦急的鸣叫。 卓全峰把幼鹰放在空地上,自己退到远处。金雕观察了一会儿,见没有危险,才小心翼翼地落下来,把幼鹰带走了。 看着金雕一家消失在远山,众人都松了口气。 总算解决了。赵虎抹了把汗。 还没完。卓全峰摇头,得给它们找个新家。 他带着人在西边更远的悬崖上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搭建了一个人工鹰巢,又放了些肉条做诱饵。 几天后,监控显示,金雕一家果然在新巢安家了。而且因为它们搬家,养殖场周围的老鼠、兔子都少了,反而成了好事。 这件事在屯里传为美谈。都说卓全峰不但本事大,心眼也好,连猛禽都能驯服。 但卓全峰心里明白,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这天晚上,他把养殖场的骨干召集到一起。 往后,咱们要学会与野生动物共存。卓全峰开门见山,养殖场规模越大,吸引的动物就越多。硬赶不是办法,得想智慧。 那咋整?王老六问。 划分功能区。卓全峰早有打算,养殖区、缓冲区、野生动物活动区,各不相扰。 他拿出早就画好的规划图,详细讲解起来。听着听着,大家的眼睛都亮了。 全峰,你这眼光真长远!孙旺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是需要投入,卓全峰实话实说,前期得投不少钱。 钱不是问题!赵虎第一个表态,俺跟着你干! 俺也算一个!王老六紧接着说。 最后,大家都同意追加投资。卓全峰出大头,占七成股份,其他人分摊剩下的三成。 消息传开,屯里又炸开了锅。有人说卓全峰钱多烧的,有人说他异想天开。 最反对的是卓全兴:划啥功能区?还不如把钱分给大家! 卓全峰懒得理他。他知道,生态平衡不是一句空话。 七月中旬,功能区开始建设。卓全峰特意请来了省里的生态专家做指导,确保科学合理。 卓同志,你的做法很有前瞻性。专家称赞道,这种生态养殖模式,值得在全省推广。 养殖场四周建起了生态缓冲带,种上了金雕不喜欢的树种。还修建了观测塔,方便监测野生动物活动。 这些举措很快发挥了作用。养殖场周围的生态环境明显改善,野生动物不再来骚扰,反而成了天然的。 但麻烦总是接踵而至。这天深夜,卓全峰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四爷!不好了!孙小海的声音带着哭腔,缓冲区...缓冲区着火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披上衣服就往外跑。来到缓冲区,只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快救火!他一边组织人手,一边观察火势。 火是从西边烧过来的,风很大,眼看就要烧到养殖区! 全峰,咋办?赵虎急得满头大汗。 卓全峰冷静观察地形,很快有了主意:开辟隔离带!把缓冲区与养殖区隔开! 他指挥大家砍伐树木,清理杂草,硬是在火场与养殖区之间开辟出一条十米宽的隔离带。 这个法子果然有效。火势被隔离带挡住,养殖区安然无恙。 天亮后调查,火灾是有人故意纵火。在现场发现了汽油桶和引火物。 肯定是胡三的余党!赵虎气得直骂。 卓全峰却觉得没那么简单。他仔细勘察现场,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脚印——不是成年人的脚印,更像是半大孩子的。 他心里一动,想起一个人。 当天下午,他找到卓云乐:云乐,昨晚你在哪? 俺...俺在值班啊!卓云乐眼神闪烁。 值班?卓全峰冷笑,我查过值班记录,你昨晚根本没值班! 在卓全峰的逼视下,卓云乐终于扛不住了,的一声哭出来:四叔,俺错了...是...是俺爹让俺放的... 原来,卓全兴听说养殖场要建缓冲区,觉得是浪费钱,就唆使儿子去放火,想制造混乱。 混账!卓全峰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大哥,真是无药可救! 他立即报警,警察带走了卓全兴。纵火可是重罪,卓全兴至少要判三年。 这件事在屯里引起了巨大震动。都说卓全兴罪有应得,连自己亲弟弟都害。 卓老实听说后,老泪纵横,一病不起。 看着病榻上的老父亲,卓全峰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大哥罪有应得,但毕竟是亲兄弟。 爹,您放心。他握着父亲的手,等大哥出来,俺还会拉他一把。 经过这些风波,养殖场终于走上了正轨。到七月底,第二批鹿茸丰收,卖了两千八百块钱。野牛养殖也初见成效,第一批小牛犊长得油光水滑。 连省领导都来视察,把靠山屯定为生态养殖示范基地。 荣誉背后是更大的责任。卓全峰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这天晚上,他站在养殖场前,望着满天星斗,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从打猎到采参,从收购山货到生态养殖,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风吹过,带来远山的气息。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98章 满载而归,家人牵挂 八月的兴安岭,暑热难当。卓全兴纵火案在屯里引起的风波渐渐平息,但卓老实一病不起,给卓家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天清晨,卓全峰正在给父亲喂药,孙小海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 四爷,省里来的电报!孙小海激动地说,邀请您去参加全国生态养殖经验交流会! 卓全峰心里一动。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不仅能学习先进经验,还能拓展人脉。但看着病榻上的老父亲,他又犹豫了。 他爹,你去吧。胡玲玲看出丈夫的为难,爹有俺照顾呢。 卓老实也颤巍巍地开口:老四...去...去吧...给咱老卓家...争光... 最终,卓全峰决定去参加交流会。他让孙小海准备行装,又嘱咐赵虎、孙旺照顾好养殖场。 听说卓全峰要去省城开会,屯里人都来送行。老支书赵老栓拉着他的手:全峰,好好学,把先进经验带回来! 卓全峰点点头,又特意把卓云乐叫到一边:云乐,四叔不在这些天,养殖场就交给你了。 四叔...卓云乐眼圈红了,俺...俺一定好好干! 这个曾经不成器的侄子,经过这些事的磨练,终于长大了。 省城的交流会开了三天。卓全峰大开眼界,学到了很多先进的养殖技术和管理经验。更让他兴奋的是,会上认识了不少同行和专家,为以后的发展打下了基础。 会议结束后,他特意多留了两天,参观了几家大型养殖场,采购了一批新设备和良种。 回程的前一晚,他正在旅馆收拾行李,突然接到孙小海打来的长途电话。 四爷,不好了!孙小海的声音带着哭腔,老爷子...老爷子不行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怎么回事?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是卓全兴...孙小海支支吾吾,他越狱了...回来气老爷子... 卓全峰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这个不成器的大哥,真是要把老父亲气死才甘心! 他连夜赶回靠山屯。到家时,天已经亮了。院子里聚满了人,个个面色凝重。 全峰,你可算回来了!赵虎迎上来,老爷子...老爷子怕是不行了... 卓全峰冲进屋里,只见老父亲躺在床上,面色灰白,气息微弱。胡玲玲和六个女儿围在床边,个个哭成了泪人。 卓全峰扑到床前,儿子回来了! 卓老实缓缓睁开眼,看见四儿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老四...回...回来了... 爹,您别说话,好好休息。卓全峰握住父亲枯瘦的手。 不...不行了...卓老实喘息着,爹...爹有话要说... 他看看围在床前的家人,又看看闻讯赶来的乡亲,用尽最后力气说: 老卓家...往后...就指望你了...照顾好...你娘...还有...你大哥... 话没说完,老人头一歪,与世长辞。 屋里顿时哭成一片。 卓全峰强忍悲痛,安排父亲的后事。按照当地风俗,停灵三天,远近亲戚都来吊唁。 最让人心寒的是,卓全兴始终没有露面。这个不孝子,连老父亲最后一面都不来见。 出殡那天,靠山屯几乎全员出动。老支书赵老栓亲自扶灵,一路撒着纸钱,哭声震天。 把父亲安葬在祖坟后,卓全峰在坟前跪了整整一天。他想起了前世的种种,想起了这一世的奋斗,想起了老父亲临终的嘱托... 爹,您放心。他对着墓碑发誓,儿子一定把老卓家撑起来! 丧事办完,卓全峰瘦了一大圈。但他知道,生活还要继续,养殖场还要发展。 这天晚上,他把全家人都叫到一起。 爹走了,这个家还得往下过。他声音沙哑,往后,咱们要更团结。 胡玲玲红着眼圈点头:他爹,俺听你的。 六个女儿也都懂事地说:爹,俺们一定听话。 最让卓全峰欣慰的是,卓云乐像变了个人。这些天忙前忙后,把养殖场打理得井井有条。 四叔,卓云乐认真地说,俺知道错了。往后俺一定好好干,不给老卓家丢人! 卓全峰拍拍侄子的肩膀:浪子回头金不换。好好干,四叔不会亏待你。 父亲的去世,让卓全峰更加珍惜眼前的幸福。他决定加快养殖场的发展步伐,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首先,他把从省城带回来的新设备安装到位。自动喂料机、恒温系统、监控设备...这些新鲜玩意儿让屯里人大开眼界。 老四,这都是啥啊?王老六好奇地问。 这些都是现代化设备。卓全峰耐心解释,用了这些,一个人能干十个人的活。 果然,新设备投入使用后,养殖场的效率大大提高。用工少了,产出却增加了。 接着,他引进了良种。从省农科院买来的新品种梅花鹿,产茸量比本地品种高出三成。新引进的野牛品种,长势也比原来的好。 最让屯里人惊讶的是,他还建起了实验室,聘请了技术员,搞起了科学研究。 全峰,你这是要干啥?孙旺不解地问。 光靠老经验不行了。卓全峰很清醒,得靠科学技术。 他组织技术员对本地野生动物进行驯化研究,记录生长数据,优化饲养方案。还建立了档案,每头牲口都有详细的生长记录。 这些举措很快见到了成效。到八月底,养殖场的规模扩大了一倍,效益也翻了一番。 但树大招风。养殖场越办越红火,眼红的人就越多。 这天下午,卓全峰正在实验室记录数据,孙小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四爷,不好了!县里来了调查组,说咱们非法占用林地! 卓全峰心里一沉。养殖场的手续都是齐全的,怎么会出这种问题? 他来到办公室,只见三个陌生人在那等着,个个面色严肃。 你就是卓全峰?带头的中年人问。 是我。卓全峰不卑不亢,请问各位是? 我们是县林业局的。中年人出示证件,有人举报你非法占用林地搞养殖,请你配合调查。 卓全峰心里明白,这是有人眼红,在背后使坏。但他面上很镇定:各位领导,我们所有手续都是齐全的。 他拿出土地使用证、养殖许可证等文件,一一展示。 调查组仔细查看了文件,又实地勘察了养殖场。最后得出结论:手续齐全,不存在非法占地问题。 卓同志,对不起,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中年人道歉。 没关系。卓全峰很大度,欢迎领导常来指导工作。 送走调查组,卓全峰脸色阴沉。他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没过几天,又来了税务局的,说有人举报他偷税漏税。接着是环保局的,说有人举报他污染环境... 一连串的调查,虽然最后都证明是诬告,但严重影响了养殖场的正常运营。 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捣乱!赵虎气得直骂。 卓全峰却异常冷静:查查是谁在背后搞鬼。 经过暗中调查,目标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胡三的堂弟胡老四。这人游手好闲,最近突然阔绰起来,明显是受人指使。 要不要收拾他?孙旺摩拳擦掌。 不急。卓全峰摇头,抓贼抓赃。 他让孙小海暗中监视胡老四,果然发现他经常往县里跑,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接触。 那是谁?卓全峰问。 是县里新来的副科长,姓王。孙小海说,听说和胡三是把兄弟。 卓全峰心里有数了。这是官匪勾结,要把他搞垮。 但他卓全峰不是好欺负的。他立即去找了魏副书记,说明情况。 还有这种事?魏副书记很生气,你放心,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在魏副书记的干预下,那个王副科长很快被停职审查。胡老四也吓得躲了起来,再不敢露面。 危机解除,养殖场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经过这些事,卓全峰更加认识到,光埋头苦干不行,还得有关系网。他决定主动出击,拓展人脉。 首先,他加入了省养殖协会,经常参加活动,结识同行。其次,他主动与科研单位合作,搞技术研发。最后,他还资助了屯里的贫困学生,树立了好形象。 这些举措很快见到了成效。养殖场的名气越来越大,订单越来越多。连外贸公司都找上门,要出口他的鹿茸和野牛肉。 到九月初,养殖场的资产已经超过十万,成了全县的利税大户。 县里把他评为劳动模范,省里授予他农村致富带头人称号。连中央媒体都来采访,靠山屯一下子出了名。 荣誉背后是更大的责任。卓全峰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这天晚上,他站在父亲坟前,心里百感交集。 爹,您看到了吗?他轻声说,老卓家起来了,您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晚风吹过,带来野菊花的芬芳。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99章 安抚妻女,温情时光 九月的兴安岭,天高云淡。卓老实的百日祭刚过,卓家还笼罩在淡淡的哀伤中。这天清晨,卓全峰起床时,发现胡玲玲坐在炕沿上默默垂泪。 玲玲,咋了?卓全峰心疼地搂住妻子。 胡玲玲靠在他肩上,声音哽咽:他爹,俺梦见爹了...爹说他在那边冷... 卓全峰心里一酸。父亲去世这些天,他忙着打理养殖场,确实忽略了家人的感受。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他下定决心要好好补偿。 今儿个咱们啥也不干,就陪你和孩子们。卓全峰柔声说。 胡玲玲惊讶地抬头:那养殖场... 有赵虎他们看着呢。卓全峰很坚决,钱啥时候都能挣,家人最重要。 他先带着全家人去坟前祭拜。在父亲坟前,他郑重地烧了纸钱、纸衣,还特意烧了一瓶父亲最爱喝的高粱酒。 爹,您放心。他对着墓碑说,儿子一定把家照顾好。 从坟地回来,卓全峰破天荒地系上围裙,亲自下厨做饭。这可把全家人都惊呆了。 他爹,你...胡玲玲手足无措。 今儿个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卓全峰笑着开始和面,老话说要想抓住女人的心,先要抓住女人的胃 这话把胡玲玲逗笑了,六个女儿也都围过来看稀奇。大丫诗玥懂事地要帮忙,被卓全峰拦住了:今儿个你们都是客,等着吃现成的。 他做了父亲最拿手的小鸡炖蘑菇,又烙了金黄的玉米饼,还拌了几个爽口小菜。虽然手艺生疏,但每道菜都饱含着心意。 吃饭时,卓全峰不停地给妻女夹菜,问她们的学习生活。这种久违的家庭温馨,让每个人都眼圈发红。 爹,您做的饭真好吃!四丫诗涵嘴最甜。 好吃就多吃点。卓全峰摸摸她的头,往后爹经常给你们做。 下午,卓全峰带着全家去西山散步。秋日的山林色彩斑斓,枫叶红得像火,柞树叶黄得像金。他一边走,一边给女儿们讲解各种植物的特性。 看,这是五味子,能治咳嗽。 那是刺五加,补身子最好。 那边是猴头菇,炖汤最鲜。 女儿们听得入迷,连胡玲玲都感慨:他爹,你懂得真多。 都是爹教的。卓全峰神色黯然,可惜... 胡玲玲握住他的手:爹在天上看着呢,他一定很欣慰。 走到一处清泉边,卓全峰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父亲留下的那对银镯子。 玲玲,这个给你。他把镯子戴在妻子腕上,爹临走前嘱咐的,说对不住你... 胡玲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对银镯子是婆婆的遗物,老爷子一直珍藏到现在。如今传给她,意味着真正的认可。 他爹...她泣不成声。 六个女儿也都围上来,摸着那对泛着温润光泽的银镯子,仿佛触摸到了家族的传承。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卓全峰背着最小的六丫,牵着胡玲玲的手,其他女儿围在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笑着。 这温馨的一幕,被路过的王桂芬看见了,羡慕地对旁人说:瞧人家这一家子,多暖心! 然而,这样的温馨时光总是短暂的。第二天一早,麻烦就找上门了。 卓全峰正在院里教女儿们认草药,孙小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四爷,不好了!卓全兴回来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这个大哥,真是阴魂不散。 果然,不一会儿,卓全兴就拄着拐棍来了——他越狱时摔断了腿,现在成了瘸子。才几个月不见,他苍老得像个老头,衣衫褴褛,满脸污垢。 老四...卓全兴扑通跪在地上,大哥知道错了...你原谅大哥吧... 若是从前,卓全峰肯定会心软。但想起父亲是被这个不孝子气死的,他的心就硬了起来。 你还有脸回来?他冷冷地说。 老四,大哥真的知道错了...卓全兴痛哭流涕,监狱不是人待的地方啊...你看大哥这腿... 胡玲玲心软,要上前搀扶,被卓全峰用眼神制止了。 你知道爹是怎么走的吗?卓全峰声音发颤,是被你活活气死的! 卓全兴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说话。 你走吧。卓全峰转过身,我就当没你这个大哥。 老四!卓全兴抱住他的腿,你不能这么狠心啊!俺是你亲大哥啊! 亲大哥?卓全峰冷笑,亲大哥会纵火烧亲弟弟的养殖场?亲大哥会气死亲爹?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卓全兴心上,他瘫坐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胡玲玲看不过去,偷偷塞给他二十块钱:大哥,你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卓全兴拿着钱,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大哥蹒跚的背影,卓全峰心里很不是滋味。毕竟是亲兄弟,弄成这样,父亲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 他爹,胡玲玲轻声说,要不... 我知道。卓全峰叹气,等他真正悔改了,再说吧。 这件事给温馨的家庭时光蒙上了一层阴影。为了驱散阴霾,卓全峰决定带全家去县里散心。 他们先去了新华书店。卓全峰给每个女儿都买了好几本课外书,还给胡玲玲买了她一直想要的《红楼梦》。 他爹,这太贵了...胡玲玲摸着精装的书皮,心疼地说。 只要你喜欢,多贵都值。卓全峰笑着说。 从书店出来,他们去了百货大楼。卓全峰给全家人都买了新衣裳,还给女儿们买了头花、发卡等小饰品。 最让女儿们开心的是,他居然买了一个照相机!这玩意儿在当时的农村可是稀罕物。 爹,这个真能照相?二丫雅涵好奇地问。 当然。卓全峰耐心讲解,来,咱们照张全家福。 他们在百货大楼前照了第一张全家福。相片上,每个人都笑得特别开心,连最小的六丫都咧着没牙的嘴笑。 中午,卓全峰带全家去了县里最好的饭店。看着满桌的好菜,女儿们都不敢动筷子。 吃啊,愣着干啥?卓全峰给每人夹菜。 爹,这一桌得花多少钱啊?大丫诗玥小声问。 不管多少钱,该花就得花。卓全峰很坚决,挣钱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吃完饭,他们又去了公园。女儿们像出笼的小鸟,在草地上奔跑嬉戏。卓全峰和胡玲玲坐在长椅上,看着快乐的孩子们,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他爹,胡玲玲靠在丈夫肩上,俺觉得像在做梦... 这不是梦。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往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傍晚时分,他们正准备回家,突然碰见了一个熟人——刘晴! 几个月不见,刘晴苍老了许多,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看见卓全峰一家光鲜亮丽的样子,她眼神复杂。 老四...她怯生生地开口,能...能借俺点钱吗?你三哥...病得厉害... 卓全峰心里一沉。三哥卓全野瘫痪在床多年,家里就靠刘晴一个人撑着,日子肯定不好过。 他拿出五十块钱:这些先拿着,给三哥看病。 刘晴接过钱,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老四...以前是嫂子不对...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卓全峰摆摆手,有啥困难就说。 看着刘晴蹒跚离去的背影,胡玲玲感慨:他爹,你心真好。 都是自家人,能帮就帮一把。卓全峰叹气。 这件事让他意识到,光自己家过得好还不够,得带着大家一起致富。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靠山屯还有不少贫困户,特别是那些家里有病人的,日子过得特别艰难。 他爹,想啥呢?胡玲玲问。 我在想,怎么带着屯里人都富起来。卓全峰说。 你现在不是带着大家搞养殖吗? 还不够。卓全峰摇头,得想更多的路子。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胡玲玲说了——成立合作社,把全屯的土地集中起来,搞规模化经营;建加工厂,把农产品深加工,提高附加值;搞乡村旅游,利用靠山屯的自然风光... 听着丈夫的宏伟蓝图,胡玲玲既骄傲又担心:他爹,这摊子是不是铺得太大了? 不大。卓全峰很自信,现在政策好,正是干事业的时候。 回到家,他立即开始行动。先是找老支书赵老栓商量成立合作社的事,又去县里咨询建加工厂的手续,还请来了旅游局的专家考察资源。 这些举措在屯里引起了巨大反响。有人说卓全峰异想天开,有人说他为民造福。 最支持的是那些贫困户。听说卓全峰要带着大家共同富裕,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 全峰,俺们跟着你干!王老六第一个表态。 对!你说咋干就咋干!孙旺也积极响应。 在卓全峰的推动下,靠山屯合作社很快成立了。全屯百分之八十的农户都入了股,卓全峰当选为理事长。 紧接着,山货加工厂破土动工,乡村旅游规划也提上日程。靠山屯一下子热闹起来,到处是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 看着这一切,卓全峰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的路还很长。 这天晚上,他站在院里,望着满天星斗,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他要改变整个屯子的命运。 夜风吹过,带来秋虫的鸣叫。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这个屯,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00章 再赴省城,危机四伏 十月的兴安岭,层林尽染。靠山屯合作社成立后,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这天清晨,卓全峰正在合作社办公室审核账目,孙小海兴冲冲地送来一封加急电报。 四爷,省外贸公司的电报!孙小海激动地说,他们想跟咱们签订长期供货合同,让您去省城面谈! 卓全峰心里一喜。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如果能拿下外贸订单,合作社的产品就能走出国门。但想到要离开家,他又有些犹豫。 他爹,你去吧。胡玲玲看出丈夫的顾虑,家里有俺呢,合作社有赵虎他们看着。 六个女儿也都懂事地说:爹,您放心去吧,俺们一定听话。 最终,卓全峰决定去省城。这次行程关系重大,他带上了合作社的账本、样品,还有这些年的经营数据。 听说卓全峰要去省城谈外贸,屯里人都来送行。老支书赵老栓拉着他的手:全峰,这可是咱们屯的大事,一定要谈成啊! 卓全峰点点头,又特意把卓云乐叫到一边:云乐,四叔不在这些天,合作社就交给你了。 四叔放心!卓云乐挺起胸膛,俺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这个曾经不成器的侄子,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省城之行很顺利。外贸公司的经理对合作社的产品很满意,特别是鹿茸和野味,在国际市场上很受欢迎。 卓理事长,你们的产品质量很好。经理称赞道,我们准备先下一笔试订单,如果市场反应好,再签长期合同。 谈判进行了三天,最终签订了价值五万元的供货合同。这对当时的农村合作社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签完合同,卓全峰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特意去百货大楼给家人买了礼物,还给合作社的骨干每人带了一份。 回程的前一晚,他正在旅馆收拾行李,突然接到孙小海打来的长途电话。 四爷,不好了!孙小海的声音带着哭腔,合作社...合作社出事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怎么回事?慢慢说。 是...是胡老四...孙小海上气不接下气,他带人把加工厂砸了...还说...还说您在外边得罪了人... 卓全峰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这个胡老四,真是阴魂不散! 报警了吗? 报了...孙小海支支吾吾,可是...可是派出所说证据不足... 卓全峰强压怒火:我马上回去! 他连夜赶往火车站,买了最早的一班车票。坐在哐当作响的绿皮车上,他心急如焚。加工厂是合作社的心血,要是被毁了,后果不堪设想。 火车在黎明时分到达县城。卓全峰顾不上休息,直接包了辆拖拉机回靠山屯。 快到屯口时,他远远就看见加工厂方向浓烟滚滚!心里一紧,催促司机加快速度。 来到加工厂,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如刀绞——厂房被砸得稀烂,机器设备东倒西歪,地上全是碎玻璃和烧焦的原料。 全峰,你可算回来了!赵虎迎上来,脸上带着伤。 怎么回事?卓全峰强压怒火。 是胡老四带人干的。孙旺气愤地说,他们昨晚来的,见啥砸啥,还放火烧了仓库! 卓全峰查看损失,初步估算超过一万元!这对刚刚起步的合作社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 更让他心痛的是,工人们个个垂头丧气,明显被吓坏了。 报警了吗?他问。 报了。赵虎叹气,可是胡老四跑没影了,警察也找不到人。 卓全峰脸色阴沉。他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胡老四一个混混,没这么大的胆子,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他让孙小海去打听消息,很快有了结果——胡老四最近经常往市里跑,和一个叫的人接触。 龙哥是谁?卓全峰问。 是市里有名的混混头子。孙小海说,听说专门收保护费。 卓全峰心里明白了。这是看他生意做大了,来敲诈勒索。 但他卓全峰不是好欺负的。他立即去找了魏副书记,说明情况。 还有这种事?魏副书记很生气,你放心,我一定督促警方尽快破案! 在魏副书记的干预下,警方成立了专案组。但胡老四和那个龙哥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也找不到。 合作社的损失要尽快弥补。卓全峰拿出自己的积蓄,又向信用社贷了款,开始重建加工厂。 但麻烦接踵而至。这天下午,他正在工地指挥重建,县里来了几个穿制服的人。 谁是卓全峰?带头的人问。 我是。卓全峰迎上去。 我们是县税务局的。那人出示证件,有人举报你偷税漏税,请你配合调查。 卓全峰心里一沉。合作社的税务都是按时缴纳的,怎么会出这种问题? 他拿出完税证明,一一展示。调查组仔细核查后,确认没有问题。 卓同志,对不起,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带队的人道歉。 没关系。卓全峰很大度。 送走调查组,他脸色阴沉。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果然,没过几天,又来了工商局的,说有人举报他无证经营。接着是卫生局的,说有人举报他卫生不合格... 一连串的调查,虽然最后都证明是诬告,但严重影响了重建进度。 这肯定是那个龙哥在捣鬼!赵虎气得直骂。 卓全峰却异常冷静:查查他们在哪。 他让孙小海暗中打听,终于有了线索——胡老四和龙哥躲在市里的一个地下赌场。 要不要报警?孙旺问。 不急。卓全峰摇头,抓贼抓赃。 他亲自去市里摸底。那个地下赌场很隐蔽,在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里。门口有人把守,生人根本进不去。 卓全峰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在附近蹲守。第三天晚上,他终于等到了机会——胡老四和龙哥出来吃夜宵! 他悄悄跟上,听见两人的对话。 龙哥,卓全峰那小子又开工了。胡老四说。 不怕。龙哥冷笑,我让他开不成!明天就让消防的去查他! 卓全峰心里一沉。这个龙哥,真是无法无天! 他立即用新买的大哥大给魏副书记打电话汇报情况。在魏副书记的协调下,市公安局出动警力,当晚就端掉了那个地下赌场,抓获了龙哥一伙。 经过审讯,龙哥交代,是受人指使来捣乱的。指使者不是别人,正是胡三在监狱里结识的一个牢头! 真是阴魂不散!卓全峰气得直咬牙。 危机解除,加工厂重建进度加快。但这一连串的变故,让卓全峰认识到光靠防守不行,必须主动出击。 他加强了合作社的安保,安装了更多的监控设备。还成立了护社队,二十四小时巡逻。 更重要的是,他决定拓展人脉,建立自己的关系网。 首先,他加入了省企业家协会,经常参加活动,结识了不少有实力的企业家。其次,他主动与媒体接触,宣传合作社的发展经验。最后,他还资助了县里的公益事业,树立了良好的社会形象。 这些举措很快见到了成效。合作社的名气越来越大,订单越来越多。连外商都找上门,要投资合作。 到十月底,加工厂重建完成,规模比原来扩大了一倍。新引进的生产线更加先进,产品质量也大大提高。 第一批外贸订单顺利交货,五万元货款到账。合作社的账户上第一次有了这么多钱! 消息传开,屯里人都沸腾了。连最保守的老人都说:卓全峰这孩子,真是咱们屯的福星! 但卓全峰心里明白,这只是开始。随着合作社规模扩大,眼红的人会越来越多,麻烦也会接踵而至。 这天晚上,他站在新建的加工厂前,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他要改变整个屯子的命运。 但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夜风吹过,带来远山的气息。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这个屯,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01章 火车历险,智斗扒手 十一月的东北,寒风刺骨。卓全峰带着合作社的第一笔外贸货款五万元现金,踏上了去省城的火车。这年头还没有电子汇款,大额交易都得现金往来。 他爹,路上小心。胡玲玲把装钱的挎包仔细缝在丈夫内衣上,眼圈泛红,听说火车上扒手多... 放心。卓全峰拍拍妻子的手,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有经验。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五万元现金,在当时够买两套房子了。这要是出了岔子,合作社就得垮台。 六个女儿都来送行,个个脸上写满担忧。 爹,您一定要小心!大丫诗玥把护身符塞进父亲兜里。 二丫雅涵认真地说:爹,钱丢了没事,人平安就行。 卓全峰心里暖暖的,挨个摸摸女儿们的头:爹答应你们,一定平安回来。 老支书赵老栓和合作社的骨干都来送行。赵虎把一把匕首塞进卓全峰的行囊:全峰,带上这个,防身用。 火车呜——的一声长鸣,缓缓启动。卓全峰从车窗望出去,妻女和乡亲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他找到自己的硬卧铺位,把装钱的挎包贴身放好。这节车厢人不多,对面下铺是个戴眼镜的干部模样的人,上铺是个抱着孩子的妇女。 列车员开始检票时,卓全峰注意到两个形迹可疑的人从车厢连接处探头探脑。其中一个瘦高个,眼神飘忽;另一个矮胖子,手指特别细长——典型的扒手特征。 卓全峰不动声色,假装睡觉,眼睛却眯成一条缝观察。果然,那两人在车厢里转了一圈后,在他斜对面的空铺位坐下了。 大哥,去哪啊?瘦高个搭讪。 省城。卓全峰含糊应答。 做买卖的?矮胖子盯着他的行囊。 走亲戚。卓全峰故意说。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没再说话。 火车在寒风中疾驰,窗外是茫茫雪原。卓全峰不敢真睡,一直保持警惕。半夜时分,他突然感觉有人在动他的行囊! 睁眼一看,矮胖子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他铺位前,正用刀片割他的包! 干什么!卓全峰大喝一声。 矮胖子吓了一跳,转身要跑。卓全峰一个箭步冲上去,扭住他的手腕。 救命啊!打人啦!矮胖子贼喊捉贼。 瘦高个也冲过来:放开我兄弟! 车厢里的乘客都被惊醒了,但没人敢上前。 卓全峰临危不乱,一把扯开矮胖子的外衣,里面赫然藏着好几个钱包! 大家看看!这是扒手!卓全峰高举赃物。 乘客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围上来。 我的钱包! 那是我的! 两个扒手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卓全峰一个扫堂腿放倒瘦高个,又用擒拿手制住矮胖子。 乘警!叫乘警!有人大喊。 乘警很快赶到,给两个扒手戴上手铐。清点赃物,一共八个钱包,现金两千多元。 同志,谢谢你!乘警握着卓全峰的手,这两个是惯犯,我们盯了很久了。 卓全峰谦虚地说:应该的。 经过这番折腾,天已经蒙蒙亮。乘客们都对卓全峰刮目相看,那个戴眼镜的干部主动跟他搭话: 同志,好身手啊!在哪工作? 靠山屯合作社。卓全峰答道。 哦?就是那个搞生态养殖的靠山屯?干部很感兴趣,我在省报上看过你们的报道! 两人越聊越投机。原来这位干部是省农业厅的处长,姓张,正好分管农村合作社工作。 卓理事长,你们合作社的发展经验很有推广价值。张处长说,到了省城,我介绍你认识几个人。 这真是意外之喜。卓全峰连忙道谢。 火车在中午时分到达省城。张处长留下联系方式,约定改日详谈。 卓全峰先去找外贸公司结算。五万元货款顺利存入银行,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从银行出来,他在街上闲逛,想给家人买些礼物。路过一个巷口时,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呼救声。 救命啊!抢劫! 卓全峰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只见三个混混正在抢一个老太太的包,老太太死死抓着不放,被推倒在地。 住手!卓全峰大喝一声。 三个混混一愣,看见只有他一个人,又嚣张起来:少管闲事!滚开! 卓全峰冷笑一声,一个箭步上前,三下五除二就把三个混混打倒在地——前世在部队学的格斗术,这下派上了用场。 大娘,没事吧?他扶起老太太。 谢谢...谢谢你...老太太惊魂未定。 这时,巷口传来警笛声。原来早有路人报了警。警察给三个混混戴上手铐,又把老太太和卓全峰请到派出所做笔录。 做完笔录,老太太的儿子赶来了。看见卓全峰,他愣了一下:你是...靠山屯的卓全峰? 卓全峰也认出了对方——省报社的记者小李,曾经采访过他。 李记者?这是... 这是我母亲!小李激动地握住卓全峰的手,卓理事长,太感谢你了! 听说卓全峰是母亲的救命恩人,小李非要请他吃饭。席间,小李说:卓理事长,你们合作社最近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卓全峰心里一动:你怎么知道? 我收到一封举报信,小李压低声音,说你们合作社账目不清,还偷税漏税。 卓全峰脸色一沉。这肯定是那些眼红的人在捣鬼。 都是诬告。他把最近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小李很气愤:太不像话了!卓理事长,你放心,这事我帮你查清楚! 有了小李的帮助,事情很快水落石出。举报信是胡老四的一个同伙写的,目的就是要搞垮合作社。 小李在省报上发了篇报道,揭露了真相。合作社的声誉不但没受损,反而因此出了名。 这天晚上,卓全峰应邀参加张处长组织的饭局。席间都是省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听说他就是靠山屯合作社的理事长,都很感兴趣。 卓理事长,你们合作社需要投资吗?一个胖老板问,我可以投十万! 我们银行可以给你们优惠贷款。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人说。 卓全峰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很镇定:感谢各位好意,我们合作社目前资金充足。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们准备搞农产品深加工,需要合作伙伴。 这下可炸了锅。这个说要入股,那个说要合作,饭局变成了招商会。 最后,卓全峰与三家单位达成了合作意向:食品厂要合作开发鹿肉罐头,制药厂要合作生产鹿茸保健品,外贸公司要扩大订单。 这一趟省城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回程的前一天,卓全峰去百货大楼采购。给胡玲玲买了件呢子大衣,给六个女儿每人买了新衣裳和新书包,还给合作社的骨干每人带了礼物。 最让他开心的是,他买到了梦寐以求的电视机!这玩意儿在当时的农村可是稀罕物,整个靠山屯都没有。 回程的火车上,卓全峰心情舒畅。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小心。 果然,火车开动后不久,他就发现被人跟踪了。这次不是扒手,而是两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一直在他附近转悠。 卓全峰不动声色,假装看书,眼睛却观察着四周。那两人似乎在找机会接近他。 中午吃饭时,那两人终于坐到了他对面。 同志,去哪啊?高个子问。 回家。卓全峰含糊应答。 做买卖的?矮个子盯着他的行李。 种地的。卓全峰故意说。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高个子压低声音:我们做笔买卖怎么样? 什么买卖? 你包里的东西,高个子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出双倍价钱。 卓全峰心里一紧。他们怎么知道包里有什么?难道... 他想起在百货大楼买电视机时,有个可疑的人在旁边转悠。看来是那时候被盯上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卓全峰装糊涂。 矮个子冷笑一声,亮出证件:我们是公安局的,怀疑你携带违禁品,请配合检查。 卓全峰心里明镜似的。这年头冒充公安行骗的不少,真公安不会这么鬼鬼祟祟。 好啊。他爽快答应,正好下一站是公安局,咱们一起去。 两人脸色一变:把包给我们就行! 那不行。卓全峰站起身,要检查就在公安局检查。 他一边说一边往车厢连接处走,那两人紧跟在后。走到乘警室门口,卓全峰突然大喊: 乘警同志!这里有人冒充公安! 乘警应声而出,那两人转身要跑,被卓全峰一把抓住一个。另一个跳车逃跑,摔在了雪地里。 经过审讯,被抓的那人交代,他们是一个诈骗团伙的成员,专门在火车站物色。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假的?那人不服气地问。 真公安不会私下索要财物。卓全峰冷笑。 这次历险,让卓全峰更加认识到外面的世界很复杂。要想把合作社做大做强,光靠埋头苦干不行,还得有智慧。 火车在傍晚时分到达县城。赵虎带着拖拉机来接站,看见卓全峰平安归来,这才松了口气。 全峰,你可算回来了!赵虎激动地说,这几天屯里又出事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什么事? 卓全兴...他又回来了... 卓全峰眼前一黑。这个大哥,真是阴魂不散! 第102章 识破骗局,化险为夷 拖拉机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卓全峰的心比车身颠簸得还要厉害。卓全兴又回来了?这个不成器的大哥,真是要把这个家彻底搅散才甘心! 到底怎么回事?卓全峰强压怒火问赵虎。 赵虎一边开车一边叹气:你走第二天他就回来了,拄着拐棍,穿得破破烂烂的,说是监狱把他腿打瘸了,现在无家可归。 然后呢? 玲玲心软,让他在老宅住下了。谁知他住下就不走了,天天在屯里说你的坏话,说你有钱了不管亲大哥... 卓全峰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大哥,真是无药可救! 拖拉机驶进靠山屯时,天已经黑透了。卓全峰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里灯火通明,还传来吵闹声。 他跳下拖拉机,快步走进院子。只见卓全兴坐在当院,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乡亲。胡玲玲和六个女儿站在屋檐下,个个面色难看。 ... ...你们评评理!卓全兴拍着大腿哭诉,俺是他亲大哥啊!他现在发财了,住大瓦房,让俺住漏雨的老宅!天下有这个理吗?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有的同情,有的鄙夷。 大哥!卓全峰厉声喝道,你闹够没有? 卓全兴看见弟弟,先是一愣,随即哭得更凶了:老四啊!你可算回来了!大哥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大哥吧! 说着就要下跪,被卓全峰一把拦住。 有什么话进屋说。卓全峰强压怒火,别在这丢人现眼! 进屋后,卓全峰让妻女先回房,自己单独和大哥谈。 大哥,你到底想怎样? 卓全兴抹着眼泪:老四,大哥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大哥这腿...监狱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那是你自作自受!卓全峰冷冷地说。 是是是,大哥活该。卓全兴连连点头,可大哥现在无家可归,你就忍心看大哥饿死冻死? 卓全峰看着大哥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确实有些不忍。但想起父亲的死,他的心又硬了起来。 老宅你暂时住着,他最终让步,但我有个条件。 啥条件?卓全兴眼睛一亮。 第一,不准再闹事;第二,不准说合作社的坏话;第三,要自食其力。 自食其力?卓全兴苦着脸,你看大哥这腿... 养殖场缺个看门的,卓全峰说,一个月三十块钱,包吃住。你干不干? 卓全兴喜出望外:干!干!大哥一定好好干! 这件事暂时平息了。但卓全峰心里明白,大哥不会这么容易就改好。 果然,没过几天就出事了。 这天上午,卓全峰正在合作社开会,孙小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四爷,不好了!卓全兴...卓全兴把养殖场的种鹿卖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卖给谁了? 说是县里来的老板,开价五千块!现在正在装车呢! 卓全峰二话不说,带着人就往养殖场跑。赶到时,只见一辆卡车正在装笼子,卓全兴在旁边数钱,笑得合不拢嘴。 住手!卓全峰大喝一声。 卓全兴吓了一跳,手里的钱掉了一地。 老四...你...你咋来了? 我不来,你就把合作社的家底卖光了!卓全峰气得脸色发青,这是种鹿!卖了它们,合作社明年怎么办? 那个所谓的见势不妙,想要开车溜走。卓全峰一个箭步冲上车,拔下了钥匙。 同志,误会,误会...老板赔着笑脸,是卓大哥说这些鹿是他的... 他的?卓全峰冷笑,你问问全屯的人,这些鹿是谁的! 围观的人纷纷作证:这是合作社的财产! 卓全兴这是偷卖! 在众人的声讨下,那个老板只好把钱要回来,灰溜溜地走了。 卓全峰看着瘫坐在地的大哥,心里既悲哀又愤怒。 大哥,这是最后一次。他冷冷地说,你再敢动合作社一草一木,别怪我不讲情面! 卓全兴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件事在屯里引起了很大震动。都说卓全兴太不像话,连合作社的种鹿都敢卖。 最让卓全峰寒心的是,经过调查,那个根本不是真买家,而是个骗子,准备用假钱骗走种鹿。要不是发现得早,合作社的损失就大了。 他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胡玲玲忧心忡忡,大哥留在屯里,早晚还要惹事。 卓全峰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把大哥赶走,他又于心不忍。 就在这时,转机出现了。 这天下午,合作社来了个特殊的客人——省农科院的专家,姓王。他是看了省报的报道,特意来考察的。 卓理事长,你们的生态养殖模式很有创意。王教授很感兴趣,我想在这里设个科研基地,你们意下如何? 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卓全峰立即答应。 王教授在屯里住了下来,天天往养殖场跑。说来也怪,这个书呆子教授居然和卓全兴很谈得来。 你大哥很有想法。王教授对卓全峰说,他提出的那个循环养殖的概念,很有见地。 卓全峰愣住了。大哥?有见地? 他悄悄观察,发现大哥在教授面前像变了个人,说话有条有理,还经常提出一些建设性意见。 大哥,你那些想法从哪来的?卓全峰忍不住问。 卓全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俺在监狱里认识个老教授,跟他学的... 原来,卓全兴在监狱里认识了个因冤案入狱的农学教授,跟着学了不少知识。出狱后本想重新做人,但因为腿瘸了,一直找不到工作,这才又走了歪路。 大哥,你要是真有心改过,卓全峰认真地说,合作社可以给你个机会。 真的?卓全兴眼睛一亮。 卓全峰点头,你跟着王教授搞科研,工资照发。 卓全兴激动得热泪盈眶:老四...大哥...大哥一定好好干! 从此,卓全兴像变了个人。天天跟着王教授往养殖场跑,记录数据,做实验,忙得不亦乐乎。还真让他研究出些名堂——他提出的林-草-畜循环模式,大大提高了养殖效率。 看着大哥的变化,卓全峰很欣慰。看来人是可以改变的,只要给机会。 但麻烦总是接踵而至。这天晚上,卓全峰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卓全峰吗?对方声音阴沉,你大哥在我们手上,准备十万块钱,否则... 卓全峰心里一沉:我大哥在合作社搞科研,你们骗谁呢? 不信?让你大哥说话! 电话里传来卓全兴的哭喊:老四!救救大哥!他们...他们真会杀了俺的! 卓全峰立即让孙小海去养殖场查看。果然,卓全兴不在那里! 你们别乱来!卓全峰强作镇定,我要听听大哥的声音。 电话里又传来卓全兴的声音,但这次卓全峰听出了破绽——声音虽然像,但语气不对。大哥再怂,也不会哭得这么假。 行,我准备钱。卓全峰假装答应,在哪交易? 明天早上八点,西山老松树下。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 卓全峰立即报警。警察分析,这很可能是个骗局,目的是敲诈勒索。 第二天一早,警察在西山布下天罗地网。八点整,果然来了两个人,但不是绑匪,而是... 卓全兴?带队的老张警官愣住了。 只见卓全兴好端端地站在那,旁边是王教授。 这...这是怎么回事?卓全峰也糊涂了。 原来,这是王教授设计的一个实验——测试合作社的应急反应能力。那个打电话的,是王教授的学生假扮的。 胡闹!老张警官气得直瞪眼。 王教授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我们只是想... 想什么想!卓全峰也火了,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 卓全兴更是委屈:教授,您没说要把俺也瞒着啊... 这件事虽然是个乌龙,但让卓全峰认识到合作社的应急机制还需要完善。他立即制定了详细的应急预案,成立了应急小组。 日子一天天过去,合作社的发展步入正轨。但卓全峰心里清楚,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这天晚上,他站在院里,望着满天星斗,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连最不成器的大哥都走上了正路。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风吹过,带来远山的气息。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这个屯,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03章 混混挑衅,以武会友 腊月的兴安岭,天寒地冻。合作社的养殖场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新引进的自动喂料机正在试运行,工人们围着这个铁家伙啧啧称奇。 卓全峰正在给王教授介绍设备,孙小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上带着伤。 四爷,不好了!屯口来了一帮混混,把咱们的货车拦住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什么人? 说是县里斧头帮的,领头的叫疤脸强。孙小海抹着嘴角的血,他们要收保护费,一年五千块! 王教授皱起眉头:还有这种事?报警了吗? 报了,孙小海哭丧着脸,可派出所说这是经济纠纷,让他们自己调解... 卓全峰脸色阴沉。这个斧头帮他听说过,是县里新崛起的混混团伙,专门敲诈个体户和乡镇企业。 我去看看。他放下手里的工具。 全峰,别冲动。王教授拦住他,这些人不好惹。 放心,我有分寸。卓全峰很冷静。 屯口果然围了一群人。五六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挡在货车前,领头的脸上有道疤,正是疤脸强。 咋回事?卓全峰走上前。 疤脸强斜着眼打量他:你就是卓全峰?听说你买卖做得不小啊。 小本经营。卓全峰不动声色。 小本?疤脸强嗤笑,一年赚十几万叫小本?这样,交五千块保护费,往后在这片地界,我罩着你。 我要是不交呢? 不交?疤脸强脸色一沉,那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 他身后的混混们亮出棍棒,个个面露凶光。 围观的多亲都吓得往后退,只有赵虎、孙旺等合作社骨干站在卓全峰身后。 强哥是吧?卓全峰突然笑了,听说你练过? 疤脸强一愣:咋地? 我年轻时也练过几手。卓全峰脱下外套,这样,咱们比划比划。你要是赢了,保护费我照交。你要是输了,带着你的人滚蛋,永远别来靠山屯。 疤脸强上下打量着卓全峰,见他身材匀称,眼神锐利,心里有些打鼓。但众目睽睽之下,不能认怂。 他咬牙答应,怎么比? 随便。卓全峰摆开架势,拳脚、棍棒都行。 疤脸强使了个眼色,一个小弟递过一根钢管。 我用这个,你呢? 卓全峰随手捡起一根树枝:这个就够了。 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钢管对树枝,这不是找死吗? 疤脸强觉得受了侮辱,大吼一声冲上来,钢管带着风声砸向卓全峰头顶! 卓全峰不慌不忙,一个侧身躲过,树枝精准地点在疤脸强手腕上。 哎哟!疤脸强手一麻,钢管差点脱手。 他这才知道遇上了高手,但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进攻。 卓全峰前世在部队学的擒拿格斗,这辈子又常年在山林中穿梭,身手岂是这些街头混混能比的?他像逗小孩一样,用树枝在疤脸强身上点点戳戳,每一下都打在穴位上,疼得疤脸强龇牙咧嘴。 打了十几个回合,疤脸强连卓全峰的衣角都没碰到,自己却累得气喘吁吁。 不打了!不打了!他终于认输,卓老板好身手,我服了! 卓全峰收起树枝:还收保护费吗? 不敢了!不敢了!疤脸强连连摆手,往后靠山屯的地界,我的人绝不踏进一步! 等等。卓全峰叫住他,我看你身手不错,为啥非要干这个? 疤脸强苦笑:俺们这些人在县里找不到正经工作,不干这个吃啥? 卓全峰心里一动:要是给你们正经工作,干不干? 疤脸强愣住了:啥工作? 合作社缺保安。卓全峰说,一个月八十块,包吃住。干得好还有奖金。 混混们都惊呆了。八十块!这在当时可是高工资! 真...真的?疤脸强不敢相信。 我卓全峰说话算话。卓全峰很认真,但有个条件——必须走正道,不能再干欺行霸市的事。 疤脸强和手下交换了个眼神,突然一起跪下:卓老板!从今往后,俺们跟你干了! 这件事在屯里引起了巨大轰动。都说卓全峰以德报怨,连混混都能收服。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服气。 这天晚上,卓全峰正在给新来的保安培训,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只见十来辆摩托车冲进屯子,车上的人个个穿着皮衣,手持砍刀。 疤脸强!给老子滚出来!领头的壮汉大吼。 疤脸强脸色一变:砍刀帮的老大疯狗李!他们和俺们是死对头! 卓全峰心里明白,这是来找茬的。他示意保安们别轻举妄动,自己迎了上去。 哪位是李老大? 疯狗李上下打量他:你就是卓全峰?听说你把疤脸强收了? 是请来当保安。卓全峰纠正。 我管你保安不保安!疯狗李挥舞砍刀,疤脸强是俺们的叛徒,今天必须带回去! 李老大,这就不讲理了。卓全峰不动声色,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疤脸强现在走正道,是好事。 少他妈废话!疯狗李不耐烦,今天要么交人,要么交五千块钱! 卓全峰笑了:我要是不交呢? 不交?疯狗李一挥手,兄弟们,给我砸! 混混们举起砍刀就要动手。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原来早有村民报了警。派出所长老张带着民警赶到,当场抓获了疯狗李一伙。 卓理事长,你没事吧?老张关切地问。 没事。卓全峰笑笑,多亏你们来得及时。 经过审讯,疯狗李交代,是受人指使来捣乱的。指使者不是别人,正是胡三在监狱里认识的另一个牢头! 真是阴魂不散!卓全峰气得直咬牙。 这件事让他认识到,光靠防守不行,必须主动出击。他决定彻底铲除这些黑恶势力。 首先,他配合警方提供了胡三犯罪团伙的详细情况。在确凿证据面前,胡三被加刑十年。 其次,他联合县里其他受害的企业家,成立了民营企业保护协会,互相照应,共同抵御黑恶势力的骚扰。 最后,他给疤脸强等人安排了正经工作,让他们真正走上正道。 这些举措很快见到了成效。县里的治安环境明显改善,合作社的发展也更加顺利。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天下午,合作社来了个特殊的客人——省城来的大老板,姓钱。 卓理事长,久仰大名啊!钱老板很热情,我想投资你们的合作社,一百万,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怎么样? 一百万!这在当时是个天文数字。合作社的骨干们都动心了。 但卓全峰很冷静:钱老板为什么看好我们这个小合作社? 我看好的是你这个人!钱老板拍着他的肩膀,有魄力,有本事!咱们合作,肯定能赚大钱! 卓全峰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说要考虑考虑。 钱老板走后,他立即让孙小海去打听这个钱老板的底细。结果让人大吃一惊——这个钱老板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商人,而是个专门收购乡镇企业然后转手倒卖的投机客! 好险!王教授后怕地说,要是答应了,合作社就成他的了! 卓全峰却从这件事中看到了商机。既然有人愿意出一百万买合作社,说明合作社的价值远不止这些。 他立即召开理事会,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股份制改革,吸收社员入股,把合作社变成股份公司。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经过清产核资,合作社总资产达到二百万元。卓全峰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其他社员分摊剩下的百分之六十。 合作社正式更名为靠山屯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卓全峰当选为董事长。 消息传开,在县里引起了巨大轰动。这是全县第一个股份制农业企业,连省报都来采访。 但荣誉背后是更大的责任。卓全峰知道,公司化运营比合作社复杂得多,需要专业人才。 他高薪聘请了专业经理人,又送卓云乐等年轻人去省城学习企业管理。还建立了完善的规章制度,让公司走上规范化道路。 这些举措很快见到了成效。到年底,公司总产值突破三百万元,利润达到五十万元!每个股东都分到了可观的红利。 屯里人个个喜笑颜开,都说跟卓全峰干准没错。 但卓全峰心里明白,这只是开始。随着公司规模扩大,竞争也会更加激烈。 这天晚上,他站在公司新盖的办公楼前,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他要带着整个屯子奔向小康。 但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夜风吹过,带来雪花的清凉。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这个屯,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04章 高价售参,财富倍增 腊月二十三,小年。靠山屯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年终分红大会在新建的礼堂举行,整个屯子都沉浸在喜庆的气氛中。 卓全峰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喜气洋洋的乡亲们,心里充满了成就感。经过一年的努力,公司总产值突破三百万元,每个股东都分到了可观的红利。 今年咱们公司能取得这样的成绩,离不开大家的共同努力!卓全峰的话引起热烈掌声。 分红仪式结束后,卓全峰正准备回家,孙小海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四爷,有个人想见您,说是从南方来的大老板。 卓全峰心里一动:什么人? 姓林,做药材生意的。孙小海压低声音,他说想买您手里那支六品叶。 卓全峰脸色微变。那支六品叶是他压箱底的宝贝,除了家人,没人知道。 他怎么知道的? 说是从省药材公司打听到的。 卓全峰沉吟片刻:请他到办公室谈。 林老板五十多岁,穿着考究的西装,一口港普:卓董事长,久仰大名啊!听说您手里有支百年六品叶,我想开开眼界。 卓全峰不动声色:林老板消息很灵通啊。 做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不行。林老板笑道,不瞒您说,我是替一位香港大富豪寻药的。只要货真,价钱好商量。 卓全峰从保险柜里取出那支六品叶。人参用红布包裹,保存得极好,参体饱满,须根完整。 林老板戴上白手套,拿出放大镜仔细查看,越看越激动:好参!真是好参!这品相,这参龄,至少一百二十年! 林老板是行家。卓全峰淡淡地说。 卓董事长,开个价吧。 卓全峰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林老板眼睛一亮。 卓全峰摇摇头:三百万。 林老板倒吸一口凉气:三百万?卓董事长,这价钱... 嫌贵?卓全峰收起人参,那就算了。 别别别!林老板急忙拦住,价钱可以商量...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二百八十万元成交。这个价钱在当时简直是天文数字! 卓董事长,您真是...林老板苦笑着摇头,我做了三十年药材生意,头一回见您这么会做买卖的。 货卖识家。卓全峰很平静,这支参值这个价。 送走林老板,卓全峰看着支票上那一长串零,心里百感交集。前世他穷困潦倒,为几百块钱发愁。今生却手握巨款,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但他知道,财富带来的不光是幸福,还有责任和风险。 回到家,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胡玲玲。听说那支参卖了二百八十万,胡玲玲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爹...这...这么多钱... 这才刚开始。卓全峰搂着妻子的肩膀,往后,咱们要做更大的事。 他先还清了公司的所有贷款,又给每个员工发了丰厚的年终奖。剩下的钱,他准备投入公司扩建。 但麻烦总是接踵而至。这天晚上,他接到一个匿名电话: 卓全峰,听说你发财了?准备二百万,否则让你好看! 卓全峰心里一沉: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明天中午十二点,把钱放到西山老松树下。要是报警,你就等着给你家人收尸吧! 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 胡玲玲担心地问:他爹,咋了? 没事。卓全峰强作镇定,一些跳梁小丑。 他立即找来赵虎、孙旺商量。大家都认为应该报警,但卓全峰另有打算。 这次我要亲自会会他们。 第二天中午,卓全峰独自来到西山老松树下。他拎着个皮箱,里面装的不是钱,而是... 十二点整,三个蒙面人从树林里钻出来。 钱带来了吗?领头的问。 带来了。卓全峰拍拍皮箱,但我得知道你们是谁。 少废话!把箱子扔过来! 卓全峰突然笑了:你们不是要钱吗?来拿啊。 三个蒙面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慢慢围上来。就在他们靠近的瞬间,卓全峰猛地打开皮箱——里面根本不是钱,而是一把猎枪! 别动!卓全峰举枪瞄准,谁动我打死谁! 三个蒙面人吓得僵在原地。 把面罩摘了!卓全峰厉声喝道。 面罩摘下,露出的面孔让卓全峰大吃一惊——竟然是县里某领导的儿子和他的两个跟班! 是你们?卓全峰气得浑身发抖,你爹知道吗? 那小子扑通跪在地上:卓叔,我错了...是我爹让我来的...他说您发财了,应该...应该分点... 卓全峰心里明镜似的。什么儿子胡闹,分明是当老子的眼红,指使儿子来敲诈! 回去告诉你爹,卓全峰冷冷地说,想要钱,正大光明来谈。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那小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这件事给卓全峰敲响了警钟。财富露白,眼红的人会越来越多。必须尽快把这些钱转化为实业,才能保住成果。 他立即召开董事会,提出了一个宏伟的计划——建设靠山屯生态产业园,集养殖、加工、旅游于一体,总投资五百万元。 这个计划震惊了所有人。五百万!这在当时是个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 董事长,这摊子是不是铺得太大了?王教授担心地问。 不大。卓全峰很自信,现在政策好,正是干事业的时候。 他用自己的二百八十万做启动资金,又向银行贷款二百万,剩下的缺口由社员集资。 消息传开,在全县引起了巨大轰动。连省领导都批示,要大力支持这个项目。 但反对的声音也不少。最强烈的是县里某些领导,他们原本指望卓全峰,现在看他要把钱都投入实业,都很不满。 这天,县里来了个工作组,说是要生态产业园项目。 带队的刘主任阴阳怪气:卓董事长,五百万的投资可不是小数目啊。你们一个村办企业,有这个能力吗? 卓全峰不卑不亢:我们有详细的可行性报告。 报告是报告,刘主任冷笑,实际操作是另一回事。我建议你们先把钱存起来,等条件成熟了再说。 卓全峰心里明白,这是变相阻挠。但他面上很客气:谢谢领导关心,我们会慎重考虑的。 送走工作组,他立即去找魏副书记。听说这事,魏副书记很生气: 胡闹!这是典型的红眼病!全峰,你放心干,我支持你! 在魏副书记的支持下,生态产业园项目顺利通过审批。奠基仪式那天,省市领导都来参加,靠山屯一下子成了全省的焦点。 但麻烦才刚刚开始。工程开工没多久,就接连出事——先是施工材料被盗,接着是设备被破坏,最后连工人都被打伤了。 肯定是有人在捣鬼!赵虎气得直骂。 卓全峰却异常冷静:查查是谁。 经过调查,目标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刘主任的小舅子。这人承包了县里另一个工程,眼看生态产业园要抢他的生意,就使坏捣乱。 要不要收拾他?孙旺摩拳擦掌。 不急。卓全峰摇头,抓贼抓赃。 他让疤脸强带人暗中监视,果然抓住了正在破坏设备的歹徒。经过审讯,正是刘主任小舅子指使的。 人赃俱获,刘主任的小舅子被依法处理,刘主任也受到党纪处分。 危机解除,工程进度加快。但这一连串的变故,让卓全峰认识到光靠埋头苦干不行,还得有关系网。 他主动与媒体接触,宣传生态产业园的建设意义。还邀请专家学者来考察,争取学术界的支持。最后,他还资助了县里的公益事业,树立了良好的社会形象。 这些举措很快见到了成效。生态产业园的名气越来越大,来考察学习的人络绎不绝。连外商都找上门,要投资合作。 到年底,生态产业园初具规模。养殖区、加工区、旅游区错落有致,成了靠山屯的新地标。 公司的资产也翻了一番,达到六百万元!每个股东都笑得合不拢嘴。 但卓全峰心里明白,这只是开始。随着产业园规模扩大,管理难度也会增加。 这天晚上,他站在产业园的最高点,望着脚下的灯火通明,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他要带着整个屯子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但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夜风吹过,带来远山的气息。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这个屯,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05章 路见不平,解救孩童 正月的靠山屯,张灯结彩。生态产业园的建设给这个偏僻山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过年的喜庆中。 大年初三,卓全峰带着全家去县里走亲戚。新买的吉普车行驶在平整的柏油路上,六个女儿兴奋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爹,这路真平!四丫诗涵扒着车窗说。 那是咱们合作社出钱修的。卓全峰笑着摸摸她的头。 胡玲玲坐在副驾驶座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手腕上那对银镯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身上穿着卓全峰从省城买来的呢子大衣,整个人显得年轻了许多。 快到县城时,卓全峰突然看见路边围着一群人,还有个女人在哭喊。他立即减速停车。 怎么回事?他下车询问。 人贩子!抢孩子了!一个老大爷气愤地说,开辆面包车往那边跑了! 卓全峰心里一紧。他前世最痛恨的就是人贩子,没想到今生又遇上了。 你们在车上等着!他对妻女交代一句,转身就要去追。 他爹!太危险了!胡玲玲急忙拉住他。 没事,我有分寸。卓全峰拍拍妻子的手,对赵虎说,照顾好她们。 他跳上车,猛踩油门朝面包车逃跑的方向追去。吉普车性能很好,很快就追上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 停车!卓全峰一边追赶一边按喇叭。 面包车不但不停,反而加速逃窜。两辆车在公路上展开追逐,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追到一处岔路口,面包车突然拐进一条土路。卓全峰紧追不舍,同时用大哥大报警。 土路很窄,两边都是树林。面包车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开得飞快。卓全峰凭借高超的驾驶技术,始终紧咬不放。 突然,面包车一个急刹车停下,车上跳下三个壮汉,手里都拿着棍棒。 小子,少管闲事!领头的刀疤脸恶狠狠地说。 卓全峰停下车,冷静地观察形势。对方有三个人,而且可能有武器,硬拼不是办法。 把孩子放了,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他试图谈判。 放屁!刀疤脸挥舞着棍子,赶紧滚,否则连你一块收拾! 就在这时,面包车里传来孩子的哭叫声。卓全峰心里一急,决定速战速决。 他假装害怕,举起双手:好好好,我走,我走... 趁对方放松警惕的瞬间,他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使出一记漂亮的扫堂腿,放倒了离他最近的混混。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举棍就打。卓全峰灵活地躲闪,同时大声呼救:来人啊!抓人贩子! 附近的村民听到动静,纷纷拿着农具跑过来。刀疤脸见势不妙,想要开车逃跑,但卓全峰已经挡在了车前。 让开!刀疤脸猛踩油门。 卓全峰临危不乱,捡起一块石头砸向车窗。一声,前挡风玻璃碎了,刀疤脸被玻璃碴划伤了脸。 这时,村民们也围了上来。三个混混见无路可逃,只好举手投降。 卓全峰打开面包车门,里面果然有三个被绑住手脚的孩子,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才四五岁,都吓得瑟瑟发抖。 别怕,叔叔来救你们了。卓全峰一边安抚孩子,一边给他们松绑。 很快,警车赶到,带走了三个混混。被抢孩子的母亲也赶来了,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哭成了泪人。 恩人!谢谢你!她要给卓全峰下跪,被他急忙扶住。 大姐,使不得,这都是应该的。 这件事很快在县里传开了。第二天,县报记者来采访,卓全峰却婉言谢绝:这点小事,不值当报道。 但他越是这样低调,名声传得越快。没过几天,连市报都刊登了这件事,称他是见义勇为的企业家。 荣誉背后是更大的责任。卓全峰意识到,光靠个人见义勇为不够,必须建立长效机制来保护儿童。 他立即召集公司管理层开会。 我准备成立一个儿童保护基金卓全峰宣布,每年从公司利润中拿出百分之五,专门用于打击拐卖儿童,帮助失散家庭团圆。 这个提议得到一致通过。基金成立当天,就募集到五十万元启动资金。 更让卓全峰感动的是,很多员工自发捐款,连最困难的王老六都捐了五十块钱。 董事长,您做了件大好事啊!王老六红着眼圈说,俺孙子前年差点被人贩子抱走,多亏邻居发现得早... 这件事也让卓全峰在员工心中的形象更加高大。大家都说,跟着这样的老板干,心里踏实。 但树大招风。卓全峰的善举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 这天晚上,他接到一个威胁电话:卓全峰,你断人财路,小心遭报应! 卓全峰冷笑:我等着。 他立即加强了家里的安保,还给每个女儿配了哨子和防身喷雾。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几个黑影摸到了卓家院外。但他们刚靠近,就被疤脸强带领的保安队逮个正着。 经过审讯,这几个人正是人贩子团伙的余孽,想来报复卓全峰。 董事长,怎么处理?疤脸强问。 送派出所。卓全峰很坚决,让法律来制裁他们。 这件事在县里引起了很大震动。县公安局开展了打击拐卖儿童的专项行动,一举端掉了多个人贩子团伙。 卓全峰的善举得到了社会各界的赞扬。省妇联授予他爱心企业家称号,省公安厅给他发了见义勇为奖金。 但他最看重的,是那些被救孩子家长送来的锦旗。一面面锦旗上写着恩同再造救子之恩等字样,挂满了公司的荣誉室。 然而,荣誉背后总是伴随着烦恼。这天,合作社来了个不速之客——卓全兴的前妻吴丽萍。 老四...吴丽萍哭哭啼啼,你大哥不要俺了,你得给俺做主啊! 卓全峰头都大了。大哥大嫂的恩怨,他实在不想掺和。 大嫂,这是你们夫妻间的事,我不好插手。 你不插手谁插手?吴丽萍不依不饶,他现在有钱了,就想甩了俺这个黄脸婆! 原来,卓全兴在合作社当上技术员后,工资高了,人也精神了,居然有了外心。 卓全峰气得直咬牙。这个大哥,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把卓全兴叫来,当面训斥:大哥,你要还是个人,就好好跟大嫂过日子!要是再胡来,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大哥! 卓全兴低着头,一言不发。 最后在卓全峰的调解下,卓全兴向吴丽萍道了歉,夫妻俩重归于好。 但这件事让卓全峰很寒心。他原以为大哥真的改好了,没想到还是这般德行。 他爹,别生气了。胡玲玲安慰他,大哥能改好当然好,改不好也是他的命。 卓全峰叹了口气。他知道,改变一个人确实很难。 就在这时,转机出现了。 这天下午,合作社来了个特殊的客人——省城大学的教授,带着几个学生来实习。 卓董事长,我们想在这里设立一个社会实践基地。教授说,让学生们学习你们的创业经验。 卓全峰立即答应。更让他惊喜的是,学生中有一个特别优秀的女孩,叫林晓梅,是学企业管理的。 林晓梅不仅专业知识扎实,而且很有想法。她看了合作社的运营模式后,提出了很多宝贵建议。 最让卓全峰意外的是,这个城里姑娘居然和卓全兴很谈得来。两人经常在一起讨论技术问题,卓全兴在她面前像变了个人,说话有条有理,还经常提出创新想法。 大哥好像很听林同学的话。胡玲玲悄悄对丈夫说。 卓全峰也发现了这个现象。他特意找林晓梅谈话。 林同学,我大哥...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啊!林晓梅笑着说,卓技术员很有想法,我们合作得很愉快。 原来,林晓梅的父亲也是农学家,她从小耳濡目染,对农业技术很感兴趣。卓全兴虽然文化不高,但实践经验丰富,两人正好互补。 在林晓梅的鼓励下,卓全兴居然开始自学企业管理,还报名参加了函授课程。 老四,他认真地对弟弟说,大哥想考个文凭,以后帮你把公司管得更好。 卓全峰很欣慰。看来大哥这次是真的要改过自新了。 实习结束后,林晓梅经常给卓全兴写信,鼓励他学习。在她的帮助下,卓全兴进步很快,半年后就当上了生产科长。 看着大哥的变化,卓全峰很感慨。每个人都有向好的一面,关键是能不能遇到激发他向上的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到年底。公司的产值突破五百万元,成了全县的利税大户。 但卓全峰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随着公司规模扩大,肩上的责任也越来越重。 这天晚上,他站在生态产业园的最高点,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连最不成器的大哥都走上了正路。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风吹过,带来爆竹的硝烟味。新的一年就要到了。 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这个屯,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06章 大学生助力,意外收获 二月的兴安岭,春寒料峭。靠山屯生态农业公司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省城大学的师生社会实践团。带队的是经济管理学院副院长李教授,队伍里除了林晓梅,还有另外五名优秀学生。 卓全峰亲自在村口迎接,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他不禁想起自己前世错失的求学机会。 李教授,欢迎欢迎!卓全峰热情地握手。 卓董事长,久仰大名啊!李教授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您的创业故事在我们学校都传开了,学生们都想来看看。 实践团被安排在新建的专家楼住宿。晚上,卓全峰设宴接风,公司骨干都来作陪。 席间,一个叫张明德的男生突然问:卓董事长,我看了你们公司的报表,发现管理费用占比偏高,这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尖锐,在场的干部们都愣住了。卓全峰却眼睛一亮,这个问题正好戳中了公司的痛点。 小张同学眼光很准。卓全峰赞赏地说,我们正在改革,但缺乏专业人才。 我可以帮你们做成本分析!张明德兴奋地说,这是我的专业方向。 另一个叫王丽娟的女生也开口:卓董事长,我注意到你们的营销渠道比较单一,主要靠外贸公司。要不要尝试直销? 卓全峰心里暗暗吃惊。这些大学生果然不简单,一眼就看出了公司的问题。 晚宴后,他特意留下李教授深谈。 李教授,不瞒您说,我们公司发展遇到瓶颈了。卓全峰推心置腹,规模上去了,但管理跟不上。我想请贵校帮忙做个诊断。 李教授很感兴趣:我们可以把贵公司作为教学案例,让学生们实地调研,提出改进方案。 这个提议正中卓全峰下怀。他立即安排实践团深入公司各个部门调研。 大学生们的到来,在公司里引起了不小震动。最紧张的是卓全兴,他现在是生产科长,生怕被这些学问人挑出毛病。 老四,他们要是说俺管理不行,你可不能听他们的!卓全兴私下找弟弟诉苦。 大哥,人家是来帮我们的。卓全峰耐心开导,你要虚心学习。 让卓全峰意外的是,林晓梅主动要求到生产科实习。这个城里姑娘不怕苦不怕累,天天跟着工人在养殖场转,记录数据,分析问题。 更让人惊讶的是,她和卓全兴相处得很融洽。卓全兴在她面前像变了个人,不仅虚心请教,还经常提出创新想法。 卓科长很有经验,林晓梅在汇报会上说,他提出的分时段喂养法,能提高饲料利用率百分之十五。 卓全兴坐在下面,激动得脸都红了。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这样的肯定。 调研进行到第十天,实践团拿出了初步方案。张明德负责的成本分析显示,公司每年可以节省管理费用二十万元;王丽娟的营销方案预计能增加收入五十万元... 最让卓全峰心动的是林晓梅提出的公司+农户模式:把部分养殖业务外包给农户,公司提供技术和销售渠道,实现双赢。 这个模式好!卓全峰一拍大腿,既能扩大规模,又能带动更多农户致富! 他立即召开董事会,讨论实施方案。大多数董事都支持,但也有人担心。 把业务外包出去,质量怎么保证?赵虎提出疑问。 我们可以制定标准,林晓梅早有准备,成立技术服务站,定期指导检查。 农户没钱投入怎么办?孙旺问。 公司可以提供小额贷款,张明德接话,用未来的收益做抵押。 讨论很热烈,大学生们用专业知识解决了一个个难题。最终,方案全票通过。 实践结束前一天,李教授找到卓全峰:卓董事长,我们学校想和贵公司建立长期合作关系,设立实习基地,您意下如何? 求之不得!卓全峰喜出望外,我们还可以设立奖学金,资助贫困学生。 合作协议很快签订。靠山屯生态农业公司成了省城大学的实习基地,每年接收两批学生实习。公司还出资一百万元设立卓全峰奖学金,资助品学兼优的贫困生。 这个消息在省城引起了轰动。多家媒体来采访,靠山屯再次成为焦点。 但荣誉背后总是伴随着烦恼。这天,卓全峰接到县里某领导的电话: 全峰啊,听说你给大学捐了一百万?有这个钱,不如支持县里的教育事业嘛! 卓全峰心里明白,这是来要钱的。他不动声色:领导,这一百万是专款专用。县里教育事业,我们另外支持。 他立即让财务给县教育局捐了五十万元,用于改善农村学校条件。 这个举动赢得了广泛好评,但也让某些人更加眼红。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公司值班室接到恐吓电话:告诉卓全峰,赶紧准备二百万,否则烧了他的养殖场! 值班的疤脸强立即报告。卓全峰冷笑:又是这些跳梁小丑。 他让保安加强巡逻,同时报警。警方很重视,派便衣在公司周边布控。 第三天晚上,果然抓住了两个想来纵火的歹徒。经过审讯,是县里一个建筑公司老板指使的。这人原本想承包生态产业园工程,但卓全峰选择了更专业的省建工集团,于是怀恨在心。 真是无法无天!魏副书记听说后很生气,必须严惩! 在魏副书记的督促下,那个建筑公司老板很快被依法处理。 这件事让卓全峰认识到,公司越大,越要处理好各方关系。他决定主动出击,改善营商环境。 首先,他联合县里其他企业家,成立了民营企业协会,互相照应,共同抵御不法侵害。 其次,他主动纳税,支持地方建设。公司每年上缴税收超过百万元,成了县里的纳税大户。 最后,他积极投身公益事业,修路架桥,扶贫济困,树立了良好的社会形象。 这些举措很快见到了成效。公司的外部环境明显改善,发展更加顺利。 但最让卓全峰高兴的,是大哥卓全兴的变化。 在林晓梅的鼓励下,卓全兴报名参加了成人高考,居然考上了省农大的函授班! 老四,大哥要上大学了!卓全兴激动地拿着录取通知书,虽然是函授,但也是大学啊! 卓全峰很欣慰:大哥,好好学,以后公司还要靠你。 更让人惊喜的是,林晓梅毕业后,居然放弃省城的工作机会,来到靠山屯生态农业公司任职! 这里更能实现我的价值。林晓梅对卓全峰说,而且...卓科长需要帮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姑娘对卓全兴有意思。但两人年纪相差二十岁,而且卓全兴是有家室的人。 卓全峰找大哥谈话:大哥,林同学是个好姑娘,但你... 老四,你想到哪去了!卓全兴哭笑不得,俺把她当闺女看!人家城里姑娘,能看上俺这个半大老头子? 果然,林晓梅对卓全兴纯粹是师生之情。她在公司担任总经理助理,主要负责管理改革,把学到的现代管理理念运用到实践中。 在她的推动下,公司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建立绩效考核制度,推行标准化管理,引入信息化系统... 改革很痛苦,但效果显着。公司管理更加规范,效率大大提高。 到六月底,公司上半年产值突破四百万元,同比增长百分之三十! 庆功会上,卓全峰特意表彰了林晓梅和大学生实践团。 没有你们的帮助,公司不可能发展这么快。他真诚地说。 是卓董事长给了我们实践的机会。林晓梅代表大家发言,在这里,我们学到了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庆功会结束后,卓全峰独自在办公室沉思。大学生们的到来,不仅给公司带来了新理念,也让他看到了自己的不足。 虽然重生让他有了先知先觉,但在专业知识和管理理念上,他还需要不断学习。 他决定给自己充电,报名参加了清华大学的企业家研修班。虽然每个月要去北京学习一周,但他觉得值得。 他爹,你都这个年纪了,还上学?胡玲玲心疼地说。 活到老,学到老。卓全峰很坚持,不学习就要被淘汰。 更让他高兴的是,六个女儿学习都很用功。大丫诗玥考上了县一中,二丫雅涵数学竞赛得了全省第一... 爹,我以后要学企业管理,帮您管公司!二丫认真地说。 卓全峰心里暖暖的。前世女儿们因为家贫早早辍学,今生终于可以追求自己的梦想。 但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这天,卓全峰接到一个紧急电话——省城大学的李教授病危! 他立即赶往省城。在医院里,李教授握着他的手说:全峰,我们正在做一个重要课题,关于农村股份制改革...现在只能拜托你了... 原来,李教授带领的课题组正在研究农村股份合作制,靠山屯生态农业公司是重点案例。现在课题进行到一半,李教授却病倒了。 教授,您放心。卓全峰郑重承诺,我一定把课题完成。 在医生的允许下,卓全峰把李教授接到靠山屯休养。他亲自照顾教授,同时组织人员继续课题研究。 课题完成后,被省里评为优秀科研成果。靠山屯生态农业公司的经验在全省推广,卓全峰也被聘为省农村发展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 荣誉接踵而至,但卓全峰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知道,这一切都源于重生带来的机遇,以及自己的不懈努力。 这天晚上,他站在公司的观景台上,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心里充满了感慨。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靠山屯成了全省闻名的富裕村,家家住新房,户户有存款。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风吹过,带来稻田的清香。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这个屯,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07章 低调返乡,深藏功名 七月的靠山屯,骄阳似火。卓全峰从北京参加完企业家研修班回来,带回了最新的管理理念和行业信息。但他没有声张,像往常一样换上工装,直接去了养殖场。 四爷,您回来了!孙小海正在鹿舍记录数据,看见卓全峰又惊又喜。 嗯,这几天怎么样?卓全峰接过记录本仔细查看。 都好!就是前天下暴雨,三号鹿舍有点漏水,已经修好了。 卓全峰点点头,挨个圈舍检查。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无论多忙,都要亲自掌握第一手情况。 检查完养殖场,他又去了加工厂。新引进的自动化生产线正在试运行,工人们围着这个洋玩意儿啧啧称奇。 董事长,这机器真神了!车间主任老王兴奋地说,原来十个人的活,现在两个人就干了! 效率提高了,质量更要保证。卓全峰提醒道,特别是食品安全,半点不能马虎。 您放心,我们都按标准操作! 从加工厂出来,卓全峰又去了在建的科研楼。这是公司与省农科院合作的项目,建成后将成为全省最先进的农业科研基地。 全峰,你可算回来了!王教授迎上来,科研设备都到了,就等你回来验收呢! 卓全峰仔细检查了新到的仪器设备,每一件都价值不菲。但他觉得这钱花得值——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教授,人才培养要跟上。他对王教授说,我准备送一批年轻人去省城培训。 这个想法好!王教授很赞同,我联系农大,给他们开个专班。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卓全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胡玲玲早就准备好了热水和换洗衣物。 他爹,洗把脸吃饭吧。胡玲玲心疼地说,这才刚回来,就不能歇歇? 没事,不累。卓全峰洗了把脸,精神了许多。 六个女儿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北京见闻。 爹,北京大吗? 天安门广场真像书上说的那么壮观吗? 您见到外国人了没有? 卓全峰耐心回答女儿们的问题,心里很欣慰。前世女儿们连县城都没去过,今生却可以憧憬首都了。 好好读书,他鼓励女儿们,将来你们都去北京上大学! 爹,我一定考上清华!二丫雅涵信心满满。 晚饭后,卓全峰照例要去办公室处理文件。胡玲玲忍不住劝道:他爹,这些事明天再做不行吗? 今日事今日毕。卓全峰很坚持。 在办公室,他仔细阅读这些天积压的文件。大部分是日常事务,但有一份引起了他的注意——县里通知要评选十佳农民企业家,要求各企业申报材料。 董事长,这个荣誉咱们必须争取!随后进来的赵虎兴奋地说,全县就十个名额,咱们肯定能评上! 卓全峰却摇摇头:不报了。 为啥?赵虎不解,这可是大荣誉啊! 树大招风。卓全峰很清醒,咱们已经够显眼了,再拿这些荣誉,只会招来更多嫉妒。 赵虎还想劝说,但看卓全峰态度坚决,只好作罢。 这件事很快在公司传开了。大家都觉得可惜,但也都理解董事长的良苦用心。 然而,卓全峰想低调,有人却偏要把他往高处推。 这天上午,县委宣传部来了两个人,说要采访卓全峰的先进事迹。 卓董事长,您的创业故事很感人啊!带队的刘科长热情地说,我们准备在全县宣传推广。 卓全峰婉言谢绝:刘科长,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不值得宣传。 哎,这话就不对了!刘科长不以为然,您可是咱们县的骄傲!省里领导都点名要学习你们的经验呢! 原来,靠山屯生态农业公司的经验被省农村发展研究中心上报后,引起了省领导的重视,批示要在全省推广。 这下想低调也不行了。没过几天,省报记者就找上门来,要做一个系列报道。 卓董事长,您就别推辞了。记者小李笑着说,这是政治任务,您得配合啊! 卓全峰没办法,只好接受采访。但他再三要求,报道要实事求是,不能夸大。 报道刊出后,在全省引起了巨大反响。靠山屯成了明星村,每天来参观学习的人络绎不绝。 最让卓全峰头疼的是,某些领导把这里当成了政绩工程,三天两头带人来视察。 这天,市里来了个考察团,带队的是新来的王副市长。这位领导架子很大,前呼后拥,指手画脚。 卓董事长,你们这个规划还不够大气啊!王副市长指着产业园规划图,要敢想敢干嘛!我看可以再扩大一倍! 卓全峰心里冷笑。扩大一倍?说得轻巧,钱从哪来?但他面上很客气:领导指示很重要,我们一定认真研究。 考察结束后,王副市长的秘书悄悄找到卓全峰:卓董事长,王市长很关心你们的发展啊!你们是不是应该表示表示? 这是明目张胆的索贿!卓全峰强压怒火:我们一定用更好的业绩回报领导的关心。 秘书碰了个软钉子,悻悻地走了。 但麻烦这才刚开始。没过几天,税务、工商、环保等部门轮番上门,明显是来找茬的。 董事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赵虎急得直跺脚,天天应付检查,正常工作都没法开展了! 卓全峰很冷静:让他们查,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果然,查来查去,什么问题也没查出来。但这些严重影响了公司的正常运营。 卓全峰知道,必须想办法破解这个局面。他立即去找魏副书记求助。 这个老王!魏副书记很生气,我早就听说他手脚不干净,没想到这么明目张胆! 在魏副书记的干预下,那些终于停止了。但卓全峰知道,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果然,没过多久,王副市长就在一次会议上不点名地批评:有些企业,有了点成绩就翘尾巴,不把领导放在眼里... 这话很快传到卓全峰耳朵里。他只是笑笑,没往心里去。 但有些人坐不住了。这天晚上,卓全兴偷偷找到弟弟:老四,听说你得罪王市长了?要不...送点礼缓和缓和? 大哥,咱们行的端做得正,用不着巴结谁。卓全峰很坚决。 可是...人家是市长啊! 市长更要依法办事。 卓全兴见劝不动,只好叹着气走了。 这件事让卓全峰认识到,企业发展到一定规模,政治风险也会增加。必须建立更牢固的防火墙。 他立即采取了三项措施:第一,完善公司治理结构,实现规范化运营;第二,聘请法律顾问,依法维护权益;第三,加强与媒体的联系,接受舆论监督。 这些措施很快见到了成效。公司的运营更加规范,抵御风险的能力也增强了。 但最让卓全峰欣慰的,是女儿们的成长。大丫诗玥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了省重点高中,二丫雅涵获得了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 爹,我要学法律!二丫认真地说,以后帮您打官司,看谁敢欺负咱们! 卓全峰心里暖暖的。前世女儿们被迫早早嫁人,今生终于可以追求自己的梦想。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这天,卓全峰接到一个紧急电话——王教授病危! 他立即赶到省城医院。病床上,王教授已经瘦得脱了相,但看见卓全峰,眼睛顿时亮了。 全峰...你来了...王教授颤抖着握住他的手,我们的课题...被选送全国评奖了... 原来,靠山屯生态农业公司的股份制改革课题,被评为全国农村改革优秀案例,要进京参加终审答辩。 教授,您放心,卓全峰红着眼圈说,我一定把答辩做好。 王教授欣慰地笑了,慢慢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卓全峰强忍悲痛,为王教授办了后事。在追悼会上,他郑重承诺:教授,您未竟的事业,我们一定会继续下去! 从省城回来,卓全峰立即准备进京答辩。这是展示靠山屯经验的好机会,也是告慰王教授在天之灵。 但有人不想让他顺利进京。就在出发前一天,公司突然来了几个穿制服的人。 我们是审计局的,带头的人亮出证件,有人举报你们公司账目有问题,请配合调查。 卓全峰心里明镜似的。这肯定是王副市长在捣鬼,想阻止他进京。 可以调查,他很镇定,但我要先参加一个重要会议。 什么会议比审计还重要? 全国农村改革案例答辩会。卓全峰出示邀请函,如果耽误了,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那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只好让步:那...那我们等你回来再查。 卓全峰冷笑。等他回来?到时候谁查谁还不一定呢! 第二天,他准时登上了去北京的飞机。在答辩会上,他从容不迫,对答如流,靠山屯的经验赢得了评委们的高度评价。 最终,靠山屯生态农业公司的股份制改革案例荣获全国一等奖!卓全峰代表公司上台领奖,台下掌声雷动。 领奖后,农业部领导特意接见了他:卓全峰同志,你们的经验很有推广价值啊!能不能在全国介绍一下? 这是我们的荣幸。卓全峰很谦虚。 回程的飞机上,他望着窗外的云海,心里感慨万千。前世他是个默默无闻的猎户,今生却站上了全国领奖台。 但他知道,荣誉越大,责任越重。如何把靠山屯的经验推广出去,帮助更多农民致富,将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课题。 飞机落地时,天已经黑了。卓全峰走出机场,看见来接机的赵虎等人个个喜气洋洋。 董事长,大喜事啊!赵虎激动地说,那个王副市长被双规了!听说问题很严重! 卓全峰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回到靠山屯,已是深夜。但全村灯火通明,乡亲们都在村口迎接。 全峰,给咱们屯争光了!老支书赵老栓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 卓全峰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让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 但在一片欢庆中,他注意到一个人躲在角落——卓全兴。这个大哥最近越来越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哥,怎么了?卓全峰走过去问。 卓全兴抬起头,眼圈发红:老四...大哥...大哥对不起你... 原来,前些天王副市长的人找到卓全兴,许诺给他好处,让他搜集公司的黑材料。卓全兴虽然拒绝了,但一直良心不安。 大哥,你能抵住诱惑,我很高兴。卓全峰拍拍大哥的肩膀,这说明你是真的改好了。 卓全兴哭得像个小孩子。这个曾经不成器的大哥,终于彻底醒悟了。 夜深了,乡亲们渐渐散去。卓全峰独自站在村口的山坡上,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靠山屯成了全国闻名的富裕村,家家住楼房,户户有存款。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风吹过,带来稻田的清香。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这个屯,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08章 事迹传扬,领导关注 八月的靠山屯,稻浪翻滚。卓全峰从北京载誉归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十里八乡。全国农村改革一等奖——这个荣誉在当时的东北农村,简直就像中了状元。 这天清晨,卓全峰正在稻田里查看水稻长势,孙小海骑着自行车慌慌张张地赶来:四爷!省里...省里来人了! 卓全峰直起腰,擦了把汗:什么人? 说是省委调研室的,孙小海喘着粗气,来了三辆车,领头的姓陈,是副主任! 卓全峰心里一动。省委调研室是给省领导当参谋的,他们的到来意味着靠山屯的经验真的引起了高层重视。 他赶紧回家换衣服,胡玲玲一边帮他整理衣领一边担心地问:他爹,不会又来找麻烦的吧? 这次应该不是。卓全峰安慰妻子,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村口已经围了不少人。三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正在和老支书赵老栓交谈。看见卓全峰,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迎上来: 这位就是卓全峰同志吧?我是省委调研室副主任陈明。 陈主任好。卓全峰不卑不亢地握手。 陈明打量着眼前这个黝黑的汉子,有些惊讶。他原以为能获得全国大奖的企业家应该是个西装革履的城里人,没想到竟是个地道的农民。 卓全峰同志,你们靠山屯的经验在全省都传开了。陈明笑着说,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深入了解,写个调研报告报给省领导。 卓全峰心里明白,这是个机会,也是个考验。报告写好了,靠山屯的经验就能在全省推广;写不好,可能就会被打入冷宫。 陈主任想了解什么?他问。 方方面面都要了解。陈明很认真,特别是股份制改革这块,省里很感兴趣。 卓全峰立即安排调研行程。他先带考察团参观了生态产业园,又看了合作社的账目和规章制度,最后还走访了几户社员家庭。 陈明看得很仔细,问得也很专业。当看到社员家的二层小楼和满屋的电器时,他忍不住感叹: 这生活水平,比城里人都不差啊! 这都是托改革开放的福。卓全峰很谦虚。 调研进行到第三天,陈明提出要开个座谈会,听听社员们的真实想法。 这个消息在屯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有些老人担心:这些大领导,不会是来收地的吧? 卓全峰挨家挨户做工作:大家放心,把真实情况说出来就行。 座谈会在新盖的礼堂举行,来了二百多人。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但在卓全峰的鼓励下,渐渐放开了。 王老六第一个发言:俺来说两句!以前俺家穷得叮当响,自从入了合作社,一年能挣五千多!这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俺家也是!孙旺接话,去年分红就八千块,今年看样子能过万! 要我说,最得劲的是看病不愁了!一个老太太说,合作社给俺们交了医保,住院能报销! 陈明一边记录一边点头。这些朴实的话语,比任何报告都有说服力。 座谈会结束后,陈明私下对卓全峰说:卓全峰同志,你们的经验很有价值啊!我准备建议省里在你们这里开现场会。 卓全峰心里一喜,但面上很平静:感谢领导重视,我们一定配合好。 送走考察团,卓全峰立即召开董事会,布置准备工作。他知道,现场会是个大舞台,必须把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 但有人不高兴了。这天晚上,卓全兴喝得醉醺醺地来找卓全峰: 老四,你现在是名人了啊!全省都要来学你!把大哥忘到脑后了吧? 卓全峰皱起眉头:大哥,你喝多了。 俺没喝多!卓全兴红着眼睛,你现在眼里还有俺这个大哥吗?合作社的事都不跟俺商量了! 原来,卓全兴觉得自己是生产科长,现场会的准备工作应该由他负责。但卓全峰考虑到他文化水平有限,让林晓梅主要负责,这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大哥,晓梅是大学生,懂策划... 大学生怎么了?卓全兴打断他,俺吃的盐比她吃的米都多! 这时,胡玲玲闻声出来,赶紧把卓全兴劝走:大哥,你喝多了,快回去歇着。 卓全兴走后,胡玲玲担心地说:他爹,大哥这是心里不痛快啊。 卓全峰叹了口气。他知道大哥好不容易走上正路,现在又因为面子问题闹情绪,这很危险。 第二天,他找卓全兴深谈:大哥,现场会关系到全屯的荣誉,必须让最合适的人负责。你要是想学习,我可以送你去培训。 卓全兴低着头不说话。但卓全峰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不服气。 这件事给卓全峰敲响了警钟。公司规模越大,内部矛盾也会越多。必须建立更科学的管理机制。 他立即着手改革,推行岗位竞聘制,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这个改革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反对声音很大。 最激烈的是三嫂刘晴。她现在是食堂管理员,这个岗位清闲又实惠。如果实行竞聘,她很可能会下岗。 老四,你这是要逼死俺啊!刘晴跑到办公室哭闹,你三哥瘫在炕上,俺要是没了工作,这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卓全峰很为难。于公,应该一视同仁;于私,三哥家确实困难。 最后,他想了个折中方案:给刘晴三个月培训期,如果考核合格可以留任,不合格就调整到其他岗位。 这个方案虽然不能让人人都满意,但至少做到了相对公平。 改革在艰难中推进。让卓全峰欣慰的是,大多数员工都理解支持,公司的运营效率明显提高。 但外部的麻烦又来了。这天,县里来了个通知:要组织全县干部来靠山屯学习,要求公司负责接待。 这是第几拨了?赵虎看着通知直皱眉,这个月都接待五拨了!光招待费就花了三万多! 卓全峰也很头疼。来学习是好事,但频繁的接待确实影响了正常生产。 以后定个规矩,他做出决定,每周只接待两批,提前预约。接待从简,不准送礼。 这个规定得罪了不少人。有些领导觉得靠山屯架子大,开始说风凉话。 最让卓全峰寒心的是,县里某个部门居然找借口卡住了公司的贷款申请。 董事长,他们明显是报复!财务科长气愤地说。 没事,卓全峰很淡定,咱们按规矩办事,不怕他们刁难。 他让财务把每次接待的明细都公示出来,接受群众监督。同时,公司的账目完全公开,任何人都可以查阅。 这些举措赢得了群众的称赞,但也让某些人更加嫉恨。 这天,卓全峰接到一个匿名电话:卓全峰,别太得意!有人要收拾你! 你是谁?卓全峰冷静地问。 别管我是谁!赶紧准备五十万,否则让你身败名裂! 卓全峰立即报警。警方很重视,派人暗中保护。 但防不胜防。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养殖场突然起火!虽然发现得早,损失不大,但明显是有人纵火。 董事长,这肯定是有人指使!疤脸强气愤地说。 卓全峰心里明镜似的。但他不动声色,只是加强了安保。 纵火案还在调查中,又出了新问题——公司的产品被举报质量不合格! 胡说八道!质检科长老王气得直拍桌子,咱们的产品都是按国家标准生产的! 举报信寄到了省里,引起了重视。省质检局派工作组来抽查,结果全部合格。 卓董事长,对不起,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带队的处长道歉。 没关系,卓全峰很大度,欢迎常来监督。 连续几次阴谋都被挫败,幕后黑手终于坐不住了。这天,一个神秘人找到卓全峰: 卓董事长,有人让我给您带个话。只要您愿意合作,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合作什么? 把公司的控股权让出来,神秘人压低声音,对方可以出高价。 卓全峰冷笑:告诉你的主子,靠山屯生态农业公司是全体社员的心血,给多少钱都不卖! 神秘人悻悻地走了。但卓全峰知道,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几天,就有人在网上发帖,造谣说卓全峰贪污公款生活腐化。 这些谣言虽然荒唐,但传播很快。连胡玲玲都听说了,担心得睡不着觉。 他爹,要不...咱们别干了吧?她流着泪说,平平安安过日子比啥都强。 玲玲,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咱们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他立即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事实。还邀请媒体来公司实地采访,用事实说话。 真相大白后,造谣者受到了法律制裁。经过调查,幕后指使者竟然是曾经想收购公司的那个钱老板! 真是阴魂不散!赵虎气得直骂。 卓全峰却很平静。商场如战场,这种事以后还会遇到。 让他欣慰的是,经过这些风波,公司的凝聚力更强了。员工们都说:跟着卓董事长干,心里踏实! 九月初,省委现场会如期举行。全省各地的代表来了三百多人,靠山屯一下子成了全省的焦点。 卓全峰作为主要发言人,介绍了靠山屯的经验。他的发言朴实无华,但句句在理,赢得了阵阵掌声。 现场会结束后,省委领导特意接见了他:卓全峰同志,你们的经验很有推广价值啊!省里准备在全省学习靠山屯模式,你有什么建议? 领导,卓全峰很诚恳,经验可以学习,但不能照搬。一定要因地制宜。 领导很赞赏:说得好!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 现场会的成功,让靠山屯的经验在全省推广开来。每天来学习取经的人络绎不绝,连外省的都来了。 荣誉背后是更大的责任。卓全峰知道,靠山屯现在成了标杆,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这天晚上,他独自登上西山,望着脚下灯火通明的村庄,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靠山屯成了全省的典型,家家户户都过上了好日子。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山风吹过,带来松涛阵阵。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这个屯,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09章 再组猎队,规模升级 九月的兴安岭,秋意渐浓。靠山屯生态农业公司的名气越来越大,但卓全峰始终没有忘记根本——这片养育了他的山林。 这天清晨,他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孙小海兴冲冲地跑进来:四爷,西山发现野猪群了!祸害了好几家苞米地! 卓全峰心里一动。自从公司规模扩大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带队打猎了。但保护庄稼是猎人的天职,这个传统不能丢。 组织狩猎队,他立即决定,明天进山。 消息传开,屯里人都很兴奋。老猎手们摩拳擦掌,年轻人都想跟着去见世面。 但这次组队与以往不同。卓全峰决定把狩猎队正规化,成立生态护卫队,既保护庄稼,也维护生态平衡。 董事长,这个主意好!赵虎第一个赞成,现在野猪、狍子越来越多,不控制不行啊! 卓全峰让孙小海拟了个名单,选了二十个精壮汉子。除了老猎手,还特意选了几个年轻人,说要传帮带。 最让人意外的是,他居然把卓云乐也列入了名单。 四叔,俺...俺能行吗?卓云乐既兴奋又紧张。 不行就学。卓全峰很严格,卓家的男人,不能不会打猎。 他让孙小海准备装备。除了传统的猎枪、砍刀,还添置了对讲机、GpS定位仪等新装备。 四爷,这是啥玩意儿?王老六好奇地摆弄着GpS。 这是卫星定位仪,卓全峰耐心解释,有了它,在深山老林里也不会迷路。 老猎手们都啧啧称奇。他们打了一辈子猎,头回见这些洋玩意儿。 听说卓全峰要重组狩猎队,最高兴的是胡玲玲。她连夜赶制干粮,还给每个队员准备了急救包。 他爹,注意安全。她一边整理装备一边叮嘱,听说今年的野猪特别凶。 放心。卓全峰检查着猎枪,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天没亮,狩猎队就在屯口集合了。二十个人,十杆猎枪,五条猎犬,阵容相当壮观。 老支书赵老栓也来送行:全峰,早去早回。现在不比往年,公司一大摊子事等着你呢。 卓全峰点点头,带队出发。清晨的山林雾气缭绕,露水打湿了裤脚。老猎手们步履矫健,年轻人都有些跟不上。 都跟上!卓全峰回头喝道,打猎最忌掉队! 走到西山脚下,果然发现大片被祸害的苞米地。野猪脚印又大又深,明显是个大群。 全峰,看这脚印,少说二十头!赵虎经验丰富。 卓全峰仔细观察后说:分三组,赵虎带六个人从左面包抄,孙旺带六个人从右边,我带剩下的人从正面。 董事长,您从正面太危险了!孙旺担心地说。 没事,卓全峰很自信,我有经验。 他特意把卓云乐带在身边:云乐,好好看,好好学。 三组人悄无声息地向野猪群靠近。卓全峰这组走得最慢,他一边走一边给年轻人讲解: 看地上的粪便,野猪刚过去不久。 听鸟叫声,突然安静说明有情况。 闻气味,野猪身上有特殊的骚味。 年轻人都听得入迷。他们原以为打猎就是开枪那么简单,没想到有这么多学问。 走到一处山坳,卓全峰突然举手示意停下。他抽了抽鼻子,脸色凝重:就在前面。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可以看见二十多头野猪正在坳底觅食。最大的那头公猪少说三百斤,獠牙像两把弯刀。 我的娘...一个年轻人腿都软了。 怕什么!卓全峰低喝,按计划行动! 他通过对讲机下达命令:左右两翼就位,听我信号。 狩猎队悄无声息地完成合围。野猪群还在悠闲地觅食,完全没有察觉危险。 开火!卓全峰一声令下。 砰砰砰...枪声大作。野猪群顿时大乱,四散奔逃。 但这次狩猎队准备充分,三面合围,野猪无处可逃。最大的那头公猪红着眼睛朝卓全峰冲来,被他精准地一枪放倒。 战斗很快结束。清点战果,一共打到九头野猪,最大的就是那头公猪。 董事长,好枪法!队员们由衷赞叹。 卓全峰却高兴不起来。他看着满地的野猪尸体,心里很不是滋味。 往后不能这么打了。他对大家说,野猪也是生态链的一环,打光了要出问题。 那咋整?赵虎问,总不能看着它们祸害庄稼吧? 要科学防控。卓全峰早有打算,建立预警机制,在庄稼成熟期加强巡逻。必要时驱赶,不一定要打死。 回屯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前世他见过太多生态破坏的教训,今生不能再重蹈覆辙。 到家时,胡玲玲早就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听说丈夫平安归来,她这才松了口气。 他爹,没伤着吧? 没事。卓全峰洗了把脸,就是心里不得劲。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妻子说了。胡玲玲很支持:是该改改了。老话说劝君莫打三春鸟,子在巢中望母归,咱们不能光想着自己。 第二天,卓全峰召开生态护卫队会议,制定了新的章程:保护庄稼为主,狩猎为辅;建立轮猎制度,给野生动物休养生息的时间;设立禁猎区,保护珍稀物种... 这些规定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但也有人不理解,最反对的是卓全兴。 老四,你这是唱的哪出?卓全兴找到办公室,野猪祸害庄稼,不该打吗? 该打,但不能往绝里打。卓全峰耐心解释,大哥,你搞养殖的应该明白,生态平衡很重要。 俺不明白!卓全兴很固执,野猪不打,庄稼还要不要了? 兄弟俩不欢而散。 这件事让卓全峰很头疼。他知道大哥代表了一部分老猎手的想法,要改变传统观念需要时间。 但很快发生的一件事,让所有人都明白了生态平衡的重要性。 这天下午,孙小海慌慌张张地跑来:四爷,不好了!养殖场闹鼠灾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鼠灾是养殖场的大忌,一旦爆发,损失不可估量。 他立即赶到养殖场。只见鹿舍、牛圈里到处是老鼠,饲料被糟蹋得一塌糊涂。 怎么回事?他强压怒火问。 不知道啊!饲养员哭丧着脸,突然就冒出来这么多老鼠! 卓全峰仔细观察后明白了——这些年过度捕猎,野猪、狐狸等老鼠的天敌少了,鼠群自然就泛滥了。 立即组织灭鼠!他下令,但要科学灭鼠,不能用剧毒鼠药。 灭鼠工作进行得很艰难。老鼠繁殖太快,今天灭一批,明天又冒出来一批。 最让卓全峰心痛的是,有两头小鹿被老鼠咬伤,感染了瘟疫。虽然抢救及时保住了命,但留下了后遗症。 这件事在屯里引起了很大震动。老猎手们这才明白,卓全峰坚持生态平衡是对的。 卓全兴也低下了头:老四,大哥错了...往后都听你的。 危机解除后,卓全峰进一步完善了生态护卫队的职能。除了保护庄稼,还要监测野生动物种群数量,维护生态平衡。 他还高薪聘请了省里的生态专家,给护卫队上课培训。 卓董事长,你们的做法很有前瞻性。专家称赞道,现在很多地方都是先破坏后治理,你们是防患于未然。 专家的肯定让队员们都很自豪。大家学习劲头更足了,连最老的猎手都认真记笔记。 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随着生态好转,野生动物越来越多,与人类的冲突也增加了。 这天,王老六家的羊圈被豹子掏了,损失了三只羊羔。 全峰,这可咋整啊?王老六老泪纵横,那豹子现在是保护动物,打不得,赶不走... 卓全峰立即带人去查看。雪地上的豹子脚印很清楚,确实是头成年豹子。 加强防护,他做出决定,给羊圈加装电网,晚上点篝火。 那得花多少钱啊!王老六心疼地说。 公司出钱。卓全峰很坚决,保护动物重要,保护财产也重要。 他让生态护卫队二十四小时巡逻,还在养殖场周围安装了红外相机,监测野生动物活动。 这些措施很快见到了成效。豹子再没来骚扰,其他野生动物也学会了与人类和平共处。 最让卓全峰高兴的是,公司在省里的生态评估中得了高分,产品因此打上了生态农产品的标签,价格提高了三成! 董事长,您这步棋走对了!赵虎佩服地说,现在城里人就认生态产品! 但卓全峰没有满足。他知道,生态保护是长期工作,必须建立长效机制。 他决定把生态护卫队升级为生态保护中心,聘请专业人才,购置先进设备,开展科学研究。 消息传开,在县里引起了很大反响。有人说卓全峰钱多烧的,有人说他异想天开。 最反对的是县里某个领导:卓全峰这是不务正业!一个农业公司,搞什么生态保护? 但卓全峰很坚持。他用自己的钱先投入五十万,购置设备,招聘人员。 生态保护中心成立后,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除了保护野生动物,还搞起了生态旅游,吸引城里人来观光。 到年底一算账,生态旅游的收入居然超过了狩猎收入!这下再没人说风凉话了。 这天晚上,卓全峰站在生态保护中心的观景台上,望着脚下的山林,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他还要改变这片山林的命运。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山风吹过,带来松涛阵阵。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方水土,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10章 马鹿狩猎,技巧展示 十月的兴安岭,层林尽染。生态保护中心的红外相机捕捉到了一群马鹿的踪迹,这群珍贵的动物正在西山一带活动。然而与此同时,屯里的苜蓿地也传来了被啃食的消息。 卓全峰正在生态保护中心查看监测数据,孙小海急匆匆赶来:四爷,老王家二十亩苜蓿地被祸害了,看脚印是马鹿群! 马鹿?卓全峰眉头紧锁。马鹿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不能猎杀,但庄稼也不能不保护。 他立即召集生态护卫队开会。队员们意见分歧,老猎手们主张驱赶,年轻人则认为应该保护。 董事长,马鹿现在可金贵了,赵虎说,一张皮子能卖上千块,但咱们不能打啊! 卓全峰沉思片刻:组织观察队,先摸清情况。 他亲自带队,选了五个经验丰富的队员,带着望远镜和记录本进山。同行的还有省里来的生态专家刘教授。 卓董事长,你们这个生态保护中心搞得很专业啊。刘教授赞赏地说。 都是被逼出来的。卓全峰苦笑,既要保护动物,又要保护庄稼,难啊! 在西山北坡,他们果然发现了马鹿群。十多头马鹿正在林间空地悠闲地吃草,最大的公鹿肩高超过一米三,鹿角像两棵小树。 好家伙!刘教授激动地举起相机,这可是难得的珍稀种群! 卓全峰却注意到异常:刘教授,您看那头母鹿,走路好像不太对劲。 刘教授仔细一看:确实,左前腿有点瘸。 通过望远镜观察,发现母鹿的左前腿有个伤口,已经化脓了。 得想办法救治。卓全峰立即决定。 但救治野生动物不是易事。马鹿生性机警,根本不让人类靠近。 回到屯里,卓全峰召集大家想办法。最后还是老猎手王老六出了个主意: 用麻醉枪。俺年轻时跟林业局的干过这个。 卓全峰立即联系县林业局,借来了麻醉枪和救护设备。 第二天,救护队再次进山。这次除了生态护卫队,还来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其中就有卓全兴。 老四,你这整得太麻烦了,卓全兴不以为然,要俺说,吓跑就完事了。 大哥,保护野生动物是咱们的责任。卓全峰很坚持。 马鹿群还在老地方活动。受伤的母鹿明显跟不上队伍,落在最后面。 卓全峰亲自操作麻醉枪。他趴在草丛里,屏息瞄准。 麻醉针精准地射在母鹿的臀部。 母鹿受惊跳起,但很快就摇晃着倒下了。其他马鹿四散奔逃。 救护队立即上前。刘教授检查伤口后说:是被铁丝网刮伤的,已经感染了。 他们给母鹿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又注射了抗生素。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好了,刘教授说,等它醒来就没事了。 队员们隐蔽在树林里观察。一个小时后,母鹿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试探着走了几步,明显轻松多了。 成功了!大家都松了口气。 但卓全兴却在旁边冷言冷语:费这么大劲,就为救一头鹿?有这工夫,多少活干不完! 卓全峰没理他。他知道改变一个人的观念需要时间。 这件事在屯里传开后,引起了不小反响。大多数人都支持,但也有人说风凉话。 最让卓全峰寒心的是,三嫂刘晴在屯里散布谣言,说卓全峰拿着大家的钱瞎折腾。 他爹,别往心里去。胡玲玲安慰丈夫,三嫂就那样,嘴不好。 我知道。卓全峰叹口气,但这话伤人啊。 让他欣慰的是,女儿们都支持他。二丫雅涵还写了一篇作文《我的爸爸是生态卫士》,在全县作文比赛中得了一等奖。 然而,新的麻烦很快来了。 这天深夜,卓全峰被急促的电话铃惊醒。是生态保护中心值班员打来的: 董事长,不好了!有人偷猎! 卓全峰心里一沉,立即带人赶到现场。在西山脚下,他们抓住了两个正在剥鹿皮的偷猎者。地上躺着一头年轻的公鹿,鹿角已经被锯掉了。 谁让你们干的?卓全峰强压怒火。 偷猎者支支吾吾不肯说。但在卓全峰的逼问下,终于交代是受人指使。 是...是卓全兴让俺们干的... 卓全峰眼前一黑。这个大哥,真是无药可救! 他立即去找卓全兴对质。看见弟弟找上门,卓全兴先是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你血口喷人!俺是你亲大哥,能干这种事? 要不要把那两个人叫来对质?卓全峰冷冷地问。 卓全兴顿时蔫了,但嘴上还硬:俺...俺就是跟他们喝了顿酒,随便说了几句... 随便说了几句?卓全峰气得浑身发抖,你知道偷猎是犯法的吗? 不就一头鹿嘛...卓全兴嘟囔着。 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大哥,卓全峰心里既悲哀又愤怒。他想起前世大哥也是这般好吃懒做、惹是生非,最终一事无成。 大哥,他强压怒火,你要是再干这种事,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卓全兴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件事在屯里引起了很大震动。都说卓全兴太不像话,连保护动物都敢偷猎。 卓全峰大义灭亲,把卓全兴和偷猎者一起送到了派出所。虽然最后因为情节较轻,卓全兴只被拘留了十五天,但这件事给他的教训是深刻的。 从拘留所出来,卓全兴像变了个人。他主动找到弟弟:老四...大哥知道错了...往后一定改... 大哥,卓全峰语重心长,人这一辈子,不能光想着自己。咱们靠山吃饭,更要懂得感恩。 这件事也让卓全峰认识到,光靠打击偷猎不够,还得让老百姓从生态保护中得到实惠。 他立即调整了生态旅游的方案,把收入的一部分分给村民。还在保护中心设立了公益岗位,安排困难群众就业。 这些举措很快见到了成效。村民们尝到了甜头,保护野生动物的积极性大大提高。 最让卓全峰高兴的是,马鹿群的数量在增加。红外相机经常拍到小鹿的身影,说明种群在健康发展。 但新的挑战又来了。 这天,刘教授忧心忡忡地找到卓全峰:卓董事长,发现了个问题。马鹿太多了,林子的承载能力不够啊。 卓全峰心里明白,生态保护不是一味地保护,还要科学管理。 您的意思是? 要适度狩猎,刘教授说,淘汰老弱病残,保持种群健康。 这个建议在护卫队中引起了激烈争论。老猎手们当然支持,但年轻人认为这违背了保护宗旨。 最后卓全峰拍板:科学狩猎,严格管控。 他制定了详细的狩猎计划:每年冬季狩猎一次,数量控制在种群数量的百分之十以内;只猎公鹿,不猎母鹿;只猎老弱,不猎壮年... 这个方案得到了林业局的批准。狩猎证批下来那天,老猎手们都很激动。 多少年没正儿八经打过猎了!王老六摩拳擦掌。 但卓全峰给他们立了规矩:要用最人道的方式,确保动物少受痛苦。 狩猎那天,卓全峰亲自带队。他们根据监测数据,选中了一头年老体弱的公鹿。 这头公鹿明显跟不上鹿群,经常独自活动。卓全峰用望远镜观察了很久,确认它确实到了该淘汰的年纪。 一枪毙命,他叮嘱王老六,别让它受罪。 王老六是老猎手,枪法精准。只听的一声,公鹿应声倒地,几乎没有痛苦。 队员们上前处理。鹿肉按户分给了村民,鹿角和鹿皮交给保护中心制作标本。 这次科学狩猎很成功,既控制了种群数量,又让村民得到了实惠。 但卓全峰没有满足。他知道,生态保护是系统工程,需要更多人的参与。 他决定把生态保护中心对外开放,让城里人来体验、来学习。 消息传开,很快就有学校组织学生来参观。孩子们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问这问那。 叔叔,为什么要保护马鹿啊? 老师说过,保护动物就是保护我们自己! 听着孩子们天真烂漫的话语,卓全峰很欣慰。生态保护的种子,正在下一代心中生根发芽。 更让他高兴的是,女儿二丫雅涵决定大学报考生态专业。 爹,我以后要当生态学家,二丫认真地说,把咱们靠山屯的经验推广到全国! 卓全峰心里暖暖的。前世女儿们因为家贫早早辍学,今生终于可以追求自己的梦想。 但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这天,卓全峰接到一个紧急电话——马鹿群出现了异常死亡! 他立即带人赶到现场。在西山南坡,发现了三具马鹿尸体,死因不明。 怎么回事?卓全峰心里一沉。 刘教授检查后说:像是中毒。 果然,在附近的溪水里检测到了农药成分。有人在上游投放了毒药! 卓全峰立即报警。经过侦查,抓住了投毒者——竟然是邻屯的一个养殖户!这人因为马鹿偶尔会去吃他家的苜蓿,就下了毒手。 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卓全峰气愤地问。 俺...俺就是气不过...那人低着头。 这件事给卓全峰敲响了警钟。生态保护不能光靠一个屯,要联合周边村屯一起行动。 他立即发起成立了兴安岭生态保护联盟,联合周边六个村屯,共同保护这片山林。 联盟成立后,开展了联合巡逻、联合执法,效果很好。偷猎、投毒等现象明显减少。 到年底,生态保护中心交出了一份漂亮的成绩单:野生动物种群数量稳定增长,生态旅游收入突破百万元,村民分红大幅增加... 最重要的是,靠山屯生态农业公司的产品获得了有机认证,价格又提高了三成! 董事长,您这步棋走得太对了!赵虎由衷赞叹。 但卓全峰没有自满。他知道,生态保护是永无止境的事业。 这天晚上,他站在保护中心的观景台上,望着月光下的山林,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他还要守护这片祖辈生活的山林。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风吹过,带来松涛阵阵。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方水土,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11章 野猪围猎,惊险刺激 十一月的兴安岭,初雪飘零。生态保护中心的监测数据显示,野猪种群数量已经超出林地承载能力,开始大规模祸害庄稼。卓全峰不得不再次组织围猎。 这天清晨,合作社大院人声鼎沸。二十名生态护卫队员整装待发,崭新的猎枪在晨光中闪着寒光。与往年不同,这次围猎完全按现代规范进行——每个队员都配备了无线电耳麦,穿着统一制服,连猎犬都戴上了GpS项圈。 都检查装备!卓全峰声音洪亮,记住规矩:只猎公猪,不猎母猪;只猎成年,不猎幼崽! 卓全兴站在队伍最后,神情复杂。自从上次偷猎事件后,他在屯里抬不起头,这次是戴罪立功的机会。 大哥,卓全峰特意走到他面前,你带第三小组,负责右翼包抄。 卓全兴眼睛一亮:老四...你还信得过俺? 你是我大哥,卓全峰拍拍他的肩膀,给你机会改过。 队伍出发时,屯里人都来送行。胡玲玲给丈夫整理衣领,眼圈泛红:他爹,千万小心... 放心。卓全峰亲了亲妻子的额头,转身带队走进晨雾中的山林。 根据红外相机定位,野猪群在西山黑瞎子沟一带活动。队员们悄无声息地形成包围圈,训练有素的猎犬在林中穿梭,传递信息。 一组就位。 二组就位。 三组...三组遇到点麻烦。 卓全峰按住耳麦:三组什么情况? 卓全兴的声音带着紧张:老四,这边发现个野猪窝,有七八头小猪崽... 绕过去!卓全峰果断下令,保护幼崽! 就在这时,猎犬突然狂吠起来——大群野猪出现了!领头的公猪体型硕大,獠牙狰狞,少说有四五百斤。 准备!卓全峰举起猎枪。 枪声响起,但野猪群不但没散,反而发狂般朝卓全峰所在的方向冲来! 董事长小心!耳麦里传来队员们的惊呼。 卓全峰临危不乱,一边后撤一边精准点射。但野猪数量太多,眼看就要被包围! 危急时刻,卓全兴突然从侧面冲出来,对着野猪群连开数枪! 大哥!危险!卓全峰大喊。 卓全兴却像变了个人,灵活地在树木间穿梭,把野猪群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边。一头公猪红着眼睛朝他冲去,他一个翻滚躲过,反手一枪打在公猪耳根——这是野猪最脆弱的部位。 公猪惨叫倒地,猪群顿时大乱。队员们趁机合围,很快控制了局面。 清点战果,共猎获六头成年公猪,无一幼崽。卓全兴一人就猎倒三头,居功至伟。 大哥,好枪法!队员们由衷赞叹。 卓全兴抹了把汗,不好意思地笑了:多少年没这么痛快地打猎了... 回屯路上,卓全兴主动找到弟弟:老四,大哥想明白了。往后一定堂堂正正做人,给你,给咱老卓家争光! 卓全峰欣慰地点头。这个大哥,总算彻底醒悟了。 野猪肉按户分发,每家都笑逐颜开。但卓全峰注意到,三嫂刘晴领肉时脸色不太好看。 果然,第二天就出事了。 刘晴在屯里散布谣言,说卓全峰,把好肉都分给了自己人。更过分的是,她居然跑到合作社办公室大吵大闹。 卓全峰!你还有没有良心?刘晴拍着桌子,你三哥瘫在炕上,你就给这么点肉打发要饭的? 卓全峰强压怒火:三嫂,分肉是按户平分,每家都一样。 放屁!刘晴不依不饶,俺看见赵虎家分的都是好肉! 这时,胡玲玲闻声赶来:三嫂,你这话就不对了。分肉是大家一起分的,全屯人都看着呢! 哟,现在你们两口子合起伙来欺负俺是吧?刘晴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吵闹声引来了不少村民。大家纷纷作证分肉公平,但刘晴就是不听。 最后,老支书赵老栓看不下去:刘晴!你要再闹,往后合作社的好处就没你家的份! 这话管用了。刘晴灰溜溜地走了,但临走时那怨毒的眼神,让卓全峰心里很不舒服。 果然,没过几天,县里就来了调查组,说有人举报合作社账目不清。 带队的还是那个刘主任,一进门就阴阳怪气:卓董事长,又见面了啊!听说你们最近发了笔横财? 卓全峰不动声色:刘主任指的是? 野猪肉啊!刘主任冷笑,听说卖了十几万?这钱入账了吗? 野肉是分给社员的,没卖钱。 没卖?刘主任显然不信,那么多野猪肉,白送了? 这时,林晓梅拿着账本进来:刘主任,这是分肉记录,每家每户都签了字。要不要挨家挨户去核实? 刘主任碰了一鼻子灰,但还不死心:那狩猎的费用呢?听说你们用了不少弹药,这钱谁出的? 生态保护专项资金出的。林晓梅对答如流,每一笔开支都有记录。 调查组查了三天,什么毛病也没查出来。临走时,刘主任悻悻地说:卓董事长,管理很规范嘛! 送走调查组,卓全峰脸色阴沉。他让孙小海去查是谁举报的,结果不出所料——又是刘晴! 董事长,这次不能轻饶她!赵虎气愤地说。 卓全峰却摇摇头:毕竟是三嫂,给她留点面子。 他让胡玲玲去找刘晴谈心。没想到刘晴不但不领情,反而把胡玲玲骂了出来。 你们少假惺惺!俺算是看透了,有钱人都一个德行! 胡玲玲委屈得直掉眼泪:他爹,三嫂这是魔怔了... 这件事让卓全峰很寒心。他自问对三哥家不薄——三哥瘫痪后,医药费都是他出的;刘晴在合作社的工作也是他安排的。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回报。 但更让他头疼的事还在后面。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养殖场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卓全峰赶到时,只见鹿舍大门敞开,三头最好的种鹿不见了! 怎么回事?他强压怒火问值班员。 有人...有人把锁撬了...值班员吓得直哆嗦。 卓全峰查看监控,画面里一个蒙面人熟练地撬开锁,把种鹿赶上一辆卡车。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走路的姿势很像一个人... 是胡老四!随后赶来的赵虎一眼认出。 胡老四是胡三的堂弟,前些天刚刑满释放。看来这是报复来了! 卓全峰立即报警,同时组织人手追踪。根据车轮痕迹,卡车往邻县方向去了。 董事长,让俺去吧!卓全兴主动请缨,俺认识那条路! 卓全峰想了想,点头同意:带上疤脸强他们,注意安全。 卓全兴带人追到邻县一个屠宰场,果然找到了那辆卡车。三头种鹿已经被关进笼子,正准备宰杀! 住手!卓全兴大喝一声。 胡老四看见他们,不但不怕,反而嚣张地说:卓老大,你现在给卓全峰当狗了? 少废话!把鹿交出来! 想要鹿?拿钱来!胡老四亮出砍刀,一头一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双方对峙时,警车赶到。胡老四见状想跑,被卓全兴一个扫堂腿放倒。 大哥,好身手!随后赶来的卓全峰由衷赞叹。 种鹿被安全救回,胡老四再次入狱。但这件事给卓全峰敲响了警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立即加强了安保措施:养殖场加装高压电网,合作社安装监控系统,还给主要干部配了防身器械。 但这些防护措施需要大笔投入,公司资金顿时紧张起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时,银行突然通知要提前收回贷款! 为什么?卓全峰问信贷科长。 有人举报你们经营不善,我们得控制风险。 卓全峰心里明白,这又是那些眼红的人在捣鬼。五百万贷款要是提前收回,公司非垮不可。 他立即去找魏副书记求助。但魏副书记也面露难色: 全峰,不是我不帮你。最近县里风声紧,我也不好说话啊... 看来对方来头不小。卓全峰决定破釜沉舟,直接去省城找银行总行。 在省城,他碰了一鼻子灰。总行领导官腔十足:我们要按规矩办事... 走投无路之际,他想起了林晓梅的父亲——省农行的副行长。 林老行长很欣赏卓全峰:小伙子,你的创业故事我听说过。这样,我帮你协调。 在林老行长的干预下,贷款危机终于化解。但这件事让卓全峰认识到,光埋头苦干不行,还得有自己的人脉网络。 他决定主动出击,拓展关系。首先加入省企业家协会,经常参加活动;其次资助高校科研,建立学术联系;最后投身公益事业,树立良好形象。 这些举措很快见到了成效。公司的外部环境明显改善,发展更加顺利。 但最让卓全峰高兴的,是女儿们的成长。大丫诗玥考上了北京农业大学,二丫雅涵被清华大学预录取... 爹,我以后要回来建设家乡!二丫认真地说。 卓全峰心里暖暖的。前世女儿们因为家贫早早嫁人,今生终于可以展翅高飞。 然而,就在一切向好时,最大的危机突然降临。 这天,卓全峰接到一个神秘电话:卓全峰,你女儿在我们手上。准备五百万,否则... 卓全峰眼前一黑:我女儿在学校! 不信?让你女儿说话! 电话里传来二丫的哭喊:爹!救救我... 卓全峰立即让胡玲玲联系学校。果然,二丫今天没去上课! 他强作镇定:我要确认女儿安全。 行,给你半个小时准备钱。要是报警,就等着收尸吧! 挂断电话,卓全峰立即报警。警方通过技术侦查,锁定绑匪在邻县一个废弃工厂。 董事长,让俺去!卓全兴红着眼睛,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二丫救回来! 卓全峰冷静部署:警方正面强攻,卓全兴带人侧面接应,他负责谈判拖时间。 谈判过程惊心动魄。绑匪很狡猾,不断变换交易地点。但卓全峰沉着应对,为警方争取了宝贵时间。 最终,警方成功救出二丫,抓获所有绑匪。经过审讯,主谋竟然是刘主任!他因为多次索贿不成,怀恨在心,策划了这起绑架。 真是丧心病狂!魏副书记听说后很震惊,必须严惩! 刘主任被依法严惩,但这件事给卓全峰一家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二丫受了惊吓,整夜做噩梦。胡玲玲以泪洗面,后悔让女儿去外地读书。 最让卓全峰心痛的是,这件事的起因竟然是他坚持原则,不肯同流合污。 他爹,要不...咱们别干了吧?胡玲玲流着泪说,平平安安过日子比啥都强。 卓全峰搂着妻子,心里五味杂陈。但他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玲玲,咱们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越是有人使坏,越说明咱们做对了! 他立即加强了全家人的安保,还给每个女儿配备了定位器和报警装置。 经过这件事,卓全峰在公司的威望更高了。员工们都说:跟着这样的老板干,心里踏实! 但卓全峰心里明白,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企业越大,风险越多,必须建立更完善的防控体系。 他聘请了专业的安全顾问,制定了详细的应急预案。还成立了危机处理小组,随时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这些措施很快见到了成效。公司的抗风险能力明显增强,发展更加稳健。 到年底,公司总产值突破八百万元,成了全县首个千万级乡镇企业! 庆功会上,卓全峰特意表彰了卓全兴:这次能化解危机,大哥功不可没! 卓全兴激动得热泪盈眶。这个曾经不成器的大哥,终于成了弟弟的得力助手。 夜深了,庆功的人群渐渐散去。卓全峰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靠山屯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家家住楼房,户户有存款。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寒风吹过,带来远山的气息。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个家,这个屯,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12章 珍稀猎物,价值连城 腊月里的兴安岭,白雪皑皑。一场大雪过后,生态保护中心的巡护队员在深山里发现了一串奇特的脚印——既不像狼,也不像熊,倒像是传说中的紫貂。 消息传到卓全峰耳朵里,他立即带着老猎手王老六进山查看。 “四爷,您看这脚印!”王老六蹲在雪地里,激动得声音发颤,“前爪四趾,后爪五趾,步幅一尺二寸——准是紫貂没错!” 卓全峰心里一震。紫貂在八十年代可是比黄金还金贵,一张上等皮子能卖到六百多元,顶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但紫貂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猎杀是犯法的。 “老王,这事儿保密。”卓全峰神色凝重,“传出去准有人动歪心思。” 王老六连连点头:“俺懂!俺懂!” 回到屯里,卓全峰立即召开生态护卫队紧急会议。他在黑板上画了个简易地图: “紫貂出现在老黑山一带,那里人迹罕至,是理想的栖息地。但也要防止偷猎。” 赵虎提议:“四爷,咱们得加强巡逻。” “不光要防人,”卓全峰补充,“还要防其他天敌。紫貂最怕猞猁和狐狸。” 他重新部署了巡护方案:每天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在老黑山安装更多红外相机;与邻屯护卫队建立联防机制。 部署完毕,卓全峰特意留下卓全兴:“大哥,你带第三小队,负责夜班巡逻。” 卓全兴受宠若惊:“老四,你放心!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护住这些宝贝!”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三天后的深夜,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卓全兴急促的声音: “老四!有人偷猎!在老黑山北坡!” 卓全峰一个激灵坐起来:“多少人?” “三个!带着猎犬,往貂群方向去了!” 卓全峰一边穿衣一边下令:“全体集合!带麻醉枪,不要伤人!” 十分钟后,三辆吉普车呼啸着冲进夜幕。车灯划破黑暗,照得雪地一片惨白。 老黑山北坡,三个黑影正在雪地里艰难前行。领头的矮胖子喘着粗气: “快点!逮着紫貂,咱们就发了!” 突然,一道强光射来,晃得他们睁不开眼。卓全峰带着护卫队如同神兵天降,把三人团团围住。 “放下武器!”卓全峰声音冰冷。 矮胖子还想反抗,被卓全兴一个箭步上前缴了猎枪。 “卓...卓董事长...”矮胖子认出卓全峰,顿时瘫软在地。 经过审讯,这三个人是受一个皮货商人指使,答应抓到紫貂每张皮给五百元。 “好大的胆子!”卓全峰怒不可遏,“知道紫貂是保护动物吗?” “俺们...俺们就是图个钱...” 卓全峰立即报警。警方顺藤摸瓜,抓住了幕后皮货商人,搜出整整一仓库野生动物皮毛,价值数十万元。 这件事在县里引起很大震动。县长亲自批示:严厉打击偷猎,保护珍稀动物! 庆功会上,卓全兴成了英雄。要不是他发现及时,紫貂群可能就遭殃了。 “大哥,这次多亏你了。”卓全峰敬了大哥一杯酒。 卓全兴激动得满脸通红:“应该的!应该的!” 但卓全峰心里清楚,光靠打击偷猎不够,还得给紫貂创造更好的生存环境。 他请教了省里的动物专家,制定了“紫貂保护计划”:在老黑山划定保护区,种植紫貂喜爱的红松林,投放食物... 这些措施需要大笔资金。卓全峰二话不说,从公司利润中拨出二十万元。 消息传开,又有人说风凉话。最难听的是三嫂刘晴: “拿着大家的钱喂畜生,卓全峰这是疯了!” 胡玲玲听说后,偷偷抹眼泪。卓全峰安慰妻子: “别往心里去。等见了效益,他们就明白了。” 果然,转机很快来了。 这天,省林业厅来了个考察组,带队的是野生动物保护处处长。看了靠山屯的紫貂保护措施后,处长大为赞赏: “卓董事长,你们走在了全省前面啊!我们要把你们的经验全省推广!” 更让卓全峰惊喜的是,林业厅决定每年拨付五十万元专项资金,支持靠山屯的生态保护。 消息传开,那些说风凉话的人都闭上了嘴。刘晴更是悔青了肠子——要是早知道有这好事,她说什么也不会反对。 但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邻屯有人眼红专项资金,也打起了紫貂的主意。他们偷偷在老黑山边缘投放食物,想把紫貂引过去。 卓全峰发现后,立即带人去交涉。 “凭什么紫貂就是你们屯的?”邻屯的村长振振有词,“山是公家的,貂也是公家的!” “王村长,”卓全峰耐心解释,“我们不是要独占,是要保护。紫貂栖息地一旦破坏,就再也回不来了。” “少来这套!”王村长不依不饶,“你们就是想吃独食!” 交涉不欢而散。卓全峰知道,这事光靠讲道理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他主动邀请王村长来靠山屯参观。看了生态保护中心的设施,听了专家的讲解,王村长的态度慢慢转变了。 “全峰,你说得对。”王村长终于松口,“保护野生动物是大事,俺们不能拖后腿。” 两个屯签订了联合保护协议,共同守护这片珍贵的紫貂栖息地。 这件事让卓全峰很感慨。很多时候,矛盾都是因为不了解产生的。只要坦诚沟通,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生态保护中心的值班员发现三只紫貂行为异常——走路摇摇晃晃,像是中毒了! 卓全峰立即组织抢救。经过兽医检查,紫貂是吃了带毒的食物。 “有人在保护区投毒!”卓全峰怒火中烧。 通过监控录像,很快锁定了投毒者——竟然是王村长的小舅子!这人听说紫貂值钱,就想毒死几只卖皮子。 王村长听说后,羞愧难当,亲自绑着小舅子来赔罪。 “全峰,俺没脸见你啊!”王村长老泪纵横。 卓全峰叹了口气:“好在发现得早,紫貂救过来了。往后加强管理就是了。” 投毒事件虽然解决了,但给卓全峰敲响了警钟。保护野生动物,光靠几个屯不够,要发动广大群众。 他决定把生态旅游和科普教育结合起来,让更多人了解保护野生动物的重要性。 春节前,靠山屯迎来了第一批“生态研学”的学生。孩子们在保护区观察紫貂,听专家讲解,个个兴奋不已。 “叔叔,紫貂好可爱啊!” “我们一定要保护它们!” 听着孩子们纯真的话语,卓全峰很欣慰。保护的种子,正在下一代心中生根发芽。 更让他高兴的是,女儿三丫卓雅雯决定大学报考野生动物保护专业。 “爹,我要像您一样,当个生态卫士!”三丫认真地说。 卓全峰心里暖暖的。前世女儿们因为家贫早早辍学,今生终于可以追求自己的梦想。 除夕夜,卓家格外热闹。六个女儿都回来了,大丫诗玥还带了男朋友——北京农业大学的研究生。 “爹,这是李强。”大丫红着脸介绍。 卓全峰打量着这个文质彬彬的小伙子,心里很满意。席间,李强对靠山屯的生态模式赞不绝口: “叔叔,你们的经验太宝贵了!我要把这里作为毕业论文的研究案例。” 胡玲玲乐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未来女婿夹菜。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卓全峰百感交集。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女儿们成才,妻子开心,兄弟和睦... 但在一片欢庆中,他注意到有个人躲在角落——卓云乐。这个侄子自从上次狩猎队落选后,一直闷闷不乐。 饭后,卓全峰特意找卓云乐谈心: “云乐,是不是怪四叔没让你进狩猎队?” 卓云乐低着头:“四叔,俺知道俺以前不懂事...可俺真的想学好...” “想学好是好事。”卓全峰拍拍侄子的肩膀,“开春送你去省林校培训,怎么样?” 卓云乐眼睛一亮:“真的?谢谢四叔!” 这个春节,卓家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喜庆。但卓全峰心里清楚,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正月初六,他接到省林业厅通知:靠山屯生态保护区被列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试点! 消息传来,全屯沸腾。这可是天大的荣誉! 但荣誉背后是更大的责任。按照国家规定,保护区要扩大范围,部分耕地要退耕还林。 这下捅了马蜂窝。那些耕地被划入保护区的农户不干了,纷纷来找卓全峰讨说法。 “全峰,俺家就靠那几亩地过日子,退耕了吃啥?” “就是!保护动物重要,俺们老百姓的死活就不重要了?” 卓全峰理解大家的担忧。他立即制定补偿方案:退耕农户优先安排到保护区工作;每年从旅游收入中分红;子女上学给予补助... 大多数农户接受了这个方案,但仍有几户坚持不让。最顽固的是王老倔头,他家的十亩好地全在保护区范围内。 “谁说也不好使!”王老倔头坐在自家地头,“谁敢动俺的地,俺就跟他拼命!” 卓全峰亲自上门做工作,嘴皮子都磨破了,王老倔头就是不听。 眼看僵持不下,转机突然来了。 王老倔头的小孙子在山上玩,不小心掉进冰窟窿。正好保护区巡逻队经过,及时把孩子救了上来。 “王大爷,要不是划了保护区,我们也不会在这巡逻...”队员无意中说了一句。 王老倔头愣了半天,突然老泪纵横:“全峰...俺...俺对不起你...” 他主动签了退耕协议,还成了保护区的义务宣传员。 这件事让卓全峰很感慨。将心比心,以心换心,就没有解不开的疙瘩。 保护区建设顺利推进。到开春时,退耕还林全部完成,新栽的树苗在春风中吐露新芽。 但卓全峰没有满足。他知道,生态保护是系统工程,要科学规划,长远发展。 他高薪聘请了北京的规划设计院,为保护区制定二十年发展规划。 专家们看了靠山屯的现状后,大为惊叹: “卓董事长,你们已经走在了全国前列!我们要把这里打造成全国生态保护的样板!” 蓝图很美好,但需要巨额资金。初步预算就要五百万元! 公司刚经历扩张,资金很紧张。董事会上一片沉默。 “我同意。”卓全兴第一个表态,“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这事办成!” “俺也同意!”赵虎紧接着说。 最终,方案全票通过。卓全峰很感动,这就是靠山屯人的魄力! 资金不够,他就去省里争取。凭着全国先进的金字招牌,很快拿到了三百万元扶持资金。 剩下的缺口,他决定用自己的积蓄垫上。 胡玲玲知道后,默默拿出存折:“他爹,这是给女儿们准备的嫁妆...你先用吧。” 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眼眶湿润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四月,保护区建设工程正式启动。开工典礼上,省长亲自来剪彩,国内外媒体来了几十家。 靠山屯,这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小山村,一下子成了全国瞩目的焦点。 但卓全峰没有沉醉在荣誉中。典礼结束后,他直接去了工地,和工人们一起挥锹铲土。 晚上,他独自登上西山,望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工地,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他还要守护这片祖辈生活的山林。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春风吹过,带来泥土的芬芳。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勇往直前。因为这方水土,值得他付出一切。 第113章 梅花鹿踪,优雅狩猎 五月的兴安岭,春暖花开。保护区的梅花鹿进入了繁殖季节,公鹿开始长出茸角。这原本是好事,却引来了一场新的危机。 这天清晨,卓全峰正在保护区巡视新栽的树苗,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卓云乐焦急的声音: “四叔!不好了!有人在鹿群活动区下了套子!” 卓全峰心里一紧:“人抓到没有?” “跑了!但留下这个...”对讲机那头的卓云乐声音发颤,“是专门套鹿的铁丝套,下了十几个!” 卓全峰立即赶到现场。只见林间的空地上,十几个铁丝套巧妙地隐藏在草丛中,要不是卓云乐心细,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老手干的。”随后赶来的王老六检查后说,“专挑鹿道上下套,懂得梅花鹿的习性。” 卓全峰脸色阴沉。梅花鹿的鹿茸在市场上价比黄金,一斤能卖到上千元。一定是有人盯上了这笔横财。 “加强巡逻,”他下令,“特别是早晚鹿群活动的时间。” 回到保护站,卓全峰立即调取监控。画面里,一个戴着草帽的瘦高个在凌晨时分潜入保护区,动作熟练地布下套子。 “是刘老歪!”王老六一眼认出,“这老小子以前就偷猎,劳改过三年。” 卓全峰立即报警。但刘老歪很狡猾,警方搜了他家,什么证据也没找到。 “卓董事长,没有证据,我们也不好抓人。”派出所所长很为难。 卓全峰知道,对付这种老油条,必须人赃俱获。 他重新部署了防范措施:在鹿群主要活动区加装更多摄像头;安排队员伪装成采山菜的村民暗中监视;还在几个关键路口设了暗哨。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三天后的深夜,警报再次响起——一头成年公鹿被套住了! 卓全峰带人赶到时,公鹿正在拼命挣扎,左前腿被铁丝套勒得血肉模糊。看见有人来,它惊恐地瞪大眼睛,发出凄厉的哀鸣。 “快救人...救鹿!”卓全峰心急如焚。 兽医小心地剪断铁丝,给公鹿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公鹿一直用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人们,仿佛在表达感激。 “好在发现得早,”兽医松了口气,“再晚半小时,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看着公鹿一瘸一拐地回归山林,卓全峰心里很不是滋味。光防守不行,必须主动出击。 他让卓云乐带几个机灵的年轻人,二十四小时监视刘老歪。果然,第二天就发现了线索。 “四叔,刘老歪今晚要出货!”卓云乐兴奋地报告,“在他家后院的地窖里!” 卓全峰立即联系警方,布下天罗地网。 深夜,刘老歪鬼鬼祟祟地打开地窖,搬出两个麻袋。刚走到院门口,就被埋伏的民警抓个正着。 打开麻袋,里面是四对血淋淋的鹿茸! “刘老歪!你还有什么话说?”卓全峰怒不可遏。 刘老歪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人赃俱获,刘老歪再次入狱。但这件事给卓全峰敲响了警钟——利益驱动下,偷猎防不胜防。 他决定改变策略,变堵为疏。 “咱们可以人工驯养梅花鹿,”在董事会上,他提出大胆设想,“既满足市场需求,又保护野生种群。” 这个提议遭到不少人反对。最激烈的是三嫂刘晴: “养鹿?说得轻巧!那得投多少钱?赔了算谁的?” 就连一向支持他的卓全兴也犹豫:“老四,这事风险太大啊...” 但卓全峰很坚持:“野生梅花鹿越来越少,再不保护就晚了。人工驯养是条出路。” 他带着林晓梅去吉林考察,学习先进的养鹿技术。回来后,立即着手筹建养鹿场。 选址就在保护区边缘,这里环境适宜,又有天然屏障。卓全峰投入五十万元,建起了标准化鹿舍,引进优质种鹿。 然而,创业维艰。第一批引进的二十头种鹿,不到一个月就病倒了五头。 “是腐蹄病,”兽医诊断,“咱们这太潮湿,鹿不适应。” 卓全峰心急如焚,连夜请教专家,改进鹿舍的通风防潮。他还亲自配制药剂,每天给病鹿洗脚上药。 那些天,他吃住在鹿场,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胡玲玲心疼得直掉眼泪: “他爹,要不就算了吧...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 “没事,”卓全峰给妻子擦泪,“万事开头难。” 在他的精心照料下,病鹿慢慢康复了。但新的问题又来了——梅花鹿胆小,见人就惊,严重影响采茸。 “得让鹿不怕人,”卓全峰想出个办法,“天天跟它们亲近。” 于是,鹿场出现奇特一幕:董事长亲自喂鹿,一边喂一边轻声细语地跟鹿“聊天”。开始鹿群见他就跑,时间长了,居然敢从他手里吃东西了。 三个月后,第一茬鹿茸可以采收了。这是个技术活,割浅了影响产量,割深了会伤到鹿。 卓全峰请来吉林的老师傅,自己也在旁边认真学习。看着锋利的锯子贴近鹿头,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没事,”老师傅手法娴熟,“鹿不疼。” 果然,被驯化的梅花鹿很温顺,采茸过程很顺利。当第一对血茸放在秤上时,全场沸腾——足足三斤二两! “好茸!”老师傅赞不绝口,“这品相,一斤少说八百!” 算下来,这一对茸就能卖两千多元。二十头鹿,一年能采两茬,收入相当可观。 消息传开,那些反对的人都闭上了嘴。刘晴更是厚着脸皮来找卓全峰: “老四,让三嫂也来鹿场干活呗?俺保证好好干!” 看在瘫在炕上的三哥面子上,卓全峰安排刘晴当了饲养员。 鹿场的成功,让卓全峰看到了希望。他决定扩大规模,带动更多农户养鹿。 “公司+农户”模式再次启动:公司提供种鹿、技术、销售,农户负责饲养。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这个模式很受欢迎,很快有五十多户加入。到年底,靠山屯的梅花鹿存栏量达到五百头,成了东北最大的梅花鹿养殖基地。 更让卓全峰高兴的是,因为人工养殖满足了市场需求,野生梅花鹿的偷猎现象明显减少。红外相机经常拍到鹿群悠闲活动的画面。 然而,新的挑战不期而至。 这天,省里来了个考察团,带队的是新上任的畜牧局局长。这人官架子很大,对鹿场横挑鼻子竖挑眼。 “你们这鹿舍建得不规范,”局长指着鹿舍说,“要推倒重建!” 卓全峰耐心解释:“局长,我们是请专家设计的...” “什么专家!”局长打断他,“我说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陪同的副县长赶紧打圆场:“局长,靠山屯鹿场是全省典型...” “典型更要严格要求!”局长不依不饶,“给你们一个月整改,否则吊销执照!” 考察团走后,卓全峰觉得不对劲。一打听才知道,这局长的亲戚也开了个鹿场,这是来打压竞争对手了。 “太欺负人了!”卓全兴气得直拍桌子。 卓全峰却很冷静:“咱们按规矩办事,不怕他刁难。” 他让林晓梅整理好所有审批文件,又请来省里的专家做鉴定。事实证明,鹿场完全符合标准。 一个月后,局长果然派人来检查。看到齐全的手续和专家鉴定,检查人员无话可说。 但局长还不死心,又找税务部门来查账。查了三天,什么毛病也没查出来。 接连碰壁后,局长亲自给卓全峰打电话: “卓董事长,晚上一起吃个饭?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饭桌上,局长终于露出真面目:“我外甥也想搞鹿场,你们能不能技术入股?放心,不让你白帮忙...” 这是要空手套白狼!卓全峰强压怒火:“局长,技术是公司的核心资产,不能转让。” 局长的脸顿时拉下来:“卓全峰,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什么酒都不吃,”卓全峰站起身,“告辞!” 这次彻底把局长得罪了。没过几天,各种刁难接踵而至:检疫卡脖子,运输设障碍,贷款被拖延... 最可恶的是,有人在网上造谣,说靠山屯的鹿茸“掺假”“激素超标”。 谣言传播很快,订单一下子少了一半。农户们人心惶惶,有几个都要退出了。 “董事长,这样下去不行啊!”赵虎急得嘴上都起了泡。 卓全峰知道,必须尽快破局。他一方面联系老客户,请他们实地考察;另一方面起诉造谣者,维护名誉。 就在这时,转机来了。 北京来了个大客商,要采购大批鹿茸。局长暗中作梗,想让客商去他外甥的鹿场。 没想到客商很专业,看了两家鹿场后,当场和靠山屯签了五百万元的合同! “卓董事长,你们这才是正规养殖!”客商很满意,“某些人那个鹿场,简直是糊弄鬼!” 局长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让靠山屯鹿场名声大噪。 更解气的是,这事被客商插到了省里。省长亲自批示:优化营商环境,打击不正之风! 没多久,那个局长就被调离了重要岗位。 危机解除,鹿场的发展更加迅猛。到第二年春天,靠山屯的梅花鹿存栏量突破一千头,产品远销海外。 但卓全峰没有满足。他知道,养殖业风险大,必须延伸产业链。 他投入巨资建起了鹿产品深加工厂,开发出鹿茸胶囊、鹿血酒、鹿胎膏等高附加值产品。 这些产品很受欢迎,特别是鹿茸胶囊,成了出口创汇的拳头产品。 一天,日本客商来考察,对加工厂赞不绝口: “卓先生,你们的工艺世界一流!我们要长期合作!” 签完合同,客商好奇地问:“卓先生,您是怎么想起养鹿的?” 卓全峰望着远处的山林,深情地说:“我们靠山吃山,更要养山。梅花鹿是山林的精灵,保护它们,就是保护我们的家园。” 这话通过翻译传达后,日本客商肃然起敬,深深鞠了一躬。 晚宴上,卓全峰喝了不少酒。回家的路上,他看着车窗外灯火通明的屯子,心里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这里还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山村。如今,柏油路通到家门口,小楼林立,家家有存款。 但最让他自豪的,不是挣了多少钱,而是找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道路。 回到家,胡玲玲还在等他。桌上温着醒酒汤,锅里热着饭菜。 “他爹,又喝多了吧?”妻子心疼地埋怨。 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玲玲,咱们这条路走对了...” 他把头靠在妻子肩上,像个孩子一样。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他才会露出脆弱的一面。 胡玲玲轻轻拍着丈夫的背,就像哄孩子睡觉。她知道,丈夫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第二天,卓全峰起了个大早。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保护区成立一周年庆典。 典礼上,国家林业局的领导都来了。当介绍到靠山屯的梅花鹿保护模式时,领导大为赞赏: “靠山屯的经验值得在全国推广!这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生动实践!” 全场掌声雷动。卓全峰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激动的乡亲们,眼睛湿润了。 典礼结束后,他独自来到保护区。春风拂面,鸟语花香。一群梅花鹿在林中悠闲地吃草,看见他也不躲,反而好奇地凑过来。 卓全峰伸手抚摸一头公鹿的脑袋,鹿温顺地蹭着他的手心。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傍晚时分,他登上西山最高峰。落日熔金,为层层山峦披上霞光。山脚下的靠山屯炊烟袅袅,一派祥和。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如今,他守护的不仅是这个家,还有这片祖辈生活的山林,以及山林中的所有生灵。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襟。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而从容的神色。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坚定地走下去。因为这方水土,这些乡亲,值得他用一生去守护。 第114章 驼鹿巨兽,力量对决 六月的兴安岭,白桦林吐露新绿。一场罕见的暴雨过后,巡护队员在保护区边缘发现了一串巨大的脚印——每个足有脸盆大小,深陷在泥泞中。 “四爷!您快来看看!”对讲机里传来卓云乐激动到变调的声音,“这脚印...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 卓全峰立即带人赶到现场。当他看到那排深深的蹄印时,心头猛地一震——这是驼鹿的脚印!而且从步幅和深度判断,绝对是头罕见的巨兽。 王老六蹲在地上,用树枝比量着脚印,手都在发抖:“老天爷!这驼鹿少说得有一千五百斤!俺爷爷那辈儿见过这么大的,往后就再没听说过了!” 卓全峰眉头紧锁。驼鹿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比梅花鹿还要珍贵。但这头巨兽出现在保护区边缘,意味着它原来的栖息地可能受到了破坏。 “云乐,带两个人沿着脚印追踪,”他果断下令,“注意保持距离,千万不要惊扰它。” 回到保护站,卓全峰立即查阅资料。驼鹿又称堪达罕,是鹿科中体型最大的物种。一头成年公驼鹿肩高可达两米,体重超过一吨,头上的掌状大角更是能长到两米宽。 “董事长,这事儿要不要上报?”林晓梅问道。 “先等等,”卓全峰沉吟道,“等摸清情况再说。” 然而,消息还是不胫而走。第二天,保护站就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以省城富商钱万三为首的狩猎爱好者。 “卓董事长,听说你们这儿出了头驼鹿王?”钱万三腆着啤酒肚,手指上的金戒指闪闪发光,“开个价吧!我要买狩猎权!” 卓全峰强压怒火:“钱老板,驼鹿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严禁猎杀。” “哎,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钱万三凑近低声道,“我出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万!只要让我打这一枪!” “就是五百万也不行!”卓全峰斩钉截铁。 钱万三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卓全峰,别给脸不要脸!在省城,还没人敢不给我钱万三面子!” “这里不是省城,”卓全峰冷冷道,“这里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钱万三悻悻而去,但临走时那阴狠的眼神,让卓全峰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卓云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四叔!有人在驼鹿活动的区域下了陷阱!是那种带倒刺的铁夹子!” 卓全峰带人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十几个巨大的捕兽夹隐藏在草丛中,每个都有脸盆大小,锋利的锯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这是要置它于死地啊!”王老六愤怒地跺脚。 清除陷阱后,卓全峰加强了巡护力量。但他知道,防得住一时,防不住一世。 三天后的清晨,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卓云乐带着哭腔的呼叫: “四叔!驼鹿中套了!在...在黑水潭那边!” 卓全峰心里一沉,立即带人赶往黑水潭。远远就听见驼鹿痛苦的哀鸣,那声音低沉浑厚,震得人心头发颤。 只见一头巨大的公驼鹿被困在潭边,左前腿被巨大的铁夹死死咬住,鲜血染红了潭水。它每一次挣扎,铁夹的倒刺就深陷一分,痛苦让这头重达一吨的巨兽疯狂地扭动着身躯。 “快!麻醉枪!”卓全峰心急如焚。 但驼鹿皮糙肉厚,普通的麻醉剂量根本不起作用。连续射中三支麻醉针,驼鹿依然在疯狂挣扎。 “董事长!危险!”见卓全峰要上前,众人连忙阻拦。 此时的驼鹿已经完全疯狂,巨大的鹿角横扫,碗口粗的小树应声而断。它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人群,显然把人类当成了敌人。 卓全峰知道,再这样下去,驼鹿不是流血过多而死,就是力竭而亡。他心一横,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你们都退后!”他脱下外套,慢慢向驼鹿靠近。 “老四!你疯了!”卓全兴失声惊呼。 卓全峰没有回头,他一边缓缓靠近,一边用低沉平稳的声音哼唱起一首古老的鄂温克族歌谣: “堪达罕啊堪达罕,山神的坐骑来到人间...不要怕啊不要慌,我来帮你解脱苦难...” 奇迹发生了。原本疯狂的驼鹿渐渐平静下来,它用那双充满灵性的大眼睛望着卓全峰,仿佛在判断这个人类的意图。 在距离驼鹿只有十步远时,卓全峰停下脚步,缓缓蹲下身子——这是野生动物表示友好的姿势。 驼鹿警惕地喷着鼻息,但没有攻击。 卓全峰继续轻声哼唱,同时慢慢抽出随身携带的钢锯。他知道,必须尽快锯开铁夹,否则驼鹿的腿就保不住了。 就在他即将触到铁夹的瞬间,驼鹿突然发出一声低吼,巨大的鹿角猛地向他扫来! “小心!”众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但卓全峰临危不乱,一个翻滚躲过鹿角,手中的钢锯已经卡在了铁夹的连接处。 “快来帮忙!”他大吼一声。 王老六和卓云乐立即冲上来,三人合力,终于锯开了铁夹。 重获自由的驼鹿踉跄着站起来,它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前腿,又看了看累瘫在地的卓全峰,居然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这是驼鹿表示感谢的方式。 然后,它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密林中。 “神了!真是神了!”王老六激动得老泪纵横,“四爷,您这是通兽语啊!”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十里八乡。大家都说卓全峰是山神转世,连最凶猛的野兽都听他的话。 但钱万三听说后,更加坚定了要猎杀这头驼鹿王的决心。 “能驯服野兽?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驯服子弹!”他咬牙切齿地说。 几天后,钱万三带着两个专业偷猎者再次潜入保护区。这次他们带来了大口径猎枪和红外夜视仪,势在必得。 卓全峰通过监控发现他们的行踪后,立即带人拦截。双方在密林中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 “钱万三!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卓全峰通过扩音器喊话。 回答他的是一声枪响!子弹擦着树皮飞过,留下深深的弹痕。 “董事长!他们真开枪了!”卓云乐又惊又怒。 卓全峰脸色铁青。他知道,这些人已经丧心病狂了。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鹿鸣——是那头驼鹿王! 钱万三等人听到声音,兴奋地朝着声源追去。卓全峰心道不好,也急忙追了上去。 在一处林间空地,他们终于见到了那头驼鹿王。经过几天的休养,它的伤势已经好转,此刻正昂首挺立在空地中央,巨大的鹿角在夕阳下闪着青铜般的光泽,宛如山林的王者。 “太美了...”就连钱万三也一时失神。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举枪就要射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卓全峰一个箭步冲上前,猛地推开钱万三的枪管。 “砰!”子弹打偏了,擦着驼鹿的脊背飞过。 驼鹿受惊,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低头朝着钱万三冲来! “救命啊!”钱万三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躲到树后。 两个偷猎者见状,举枪就要射击。卓全峰眼疾手快,一脚踢飞一人的猎枪,另一个被及时赶到的护卫队员制服。 而此时,驼鹿已经冲到钱万三藏身的大树前。它巨大的鹿角猛地撞在树干上,合抱粗的大树剧烈摇晃,落叶纷飞。 钱万三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就在这时,卓全峰再次唱起了那首鄂温克族歌谣。 驼鹿听到歌声,慢慢平静下来。它最后瞪了钱万三一眼,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消失在密林中。 钱万三等人被扭送到公安机关。经查,他们不仅涉嫌非法狩猎,还牵扯多起违法案件,最终受到了法律的严惩。 这件事引起了省里的高度重视。省政府专门下发文件,要求进一步加强野生动物保护,严厉打击偷猎行为。 更让卓全峰欣慰的是,那头驼鹿王似乎把保护区当成了新家,经常能在监控中看到它悠闲活动的身影。 一天,它在保护站附近的盐碱地出现,居然带来了三头母驼鹿和两只幼崽! “太好了!驼鹿在咱们这儿安家了!”卓云乐兴奋得手舞足蹈。 卓全峰望着这一家其乐融融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晚上回到家,胡玲玲特意做了他最爱吃的小鸡炖蘑菇。六个女儿围坐在炕桌旁,叽叽喳喳地说着白天的见闻。 “爹,同学们都说您是英雄!”二丫卓雅涵骄傲地说。 卓全峰摸摸女儿的头:“爹不是什么英雄,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夜深人静,他独自站在院里,望着远处黑黝黝的山林。山风吹过,带来驼鹿低沉的叫声,仿佛在向守护者道晚安。 重生以来,他守护了这个家,守护了这个屯,现在还要守护这片山林中的所有生灵。 前路依然漫长,但他信心满怀。 因为他知道,只要心中有爱,肩上有责,手中有技,就一定能走出一条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康庄大道。 第115章 金雕猎鹰,天空霸主 七月的兴安岭,天高云淡。一场突如其来的山火在保护区边缘蔓延,浓烟滚滚中,巡护队员发现了一个令人揪心的景象——一对金雕在火场上空盘旋悲鸣,它们的巢穴所在的那棵老松树已经被烈火包围。 “四爷!金雕崽子还在窝里!”对讲机里传来卓云乐声嘶力竭的呼喊,“火势太大,俺们上不去!” 卓全峰抬头望去,只见两只成年金雕不顾灼热的气流,一次次试图冲进火海,又被热浪逼退。它们的哀鸣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发紧。 “准备绳索和防火毯!”卓全峰当机立断,“我上去!” “太危险了!”王老六急忙阻拦,“这火势,人上去就下不来了!” 卓全峰望着在烈火中摇摇欲坠的老松树,眼神坚定:“金雕是保护区的守护神,不能见死不救。” 他迅速套上防火服,系好安全绳,在队员们的协助下开始攀爬。热浪扑面而来,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老松树的树皮已经烫手,每向上一步都异常艰难。 爬到半途,一根燃烧的树枝突然落下,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了一道血痕。 “四叔!快下来!”卓云乐在下面急得直跳脚。 卓全峰咬紧牙关,继续向上攀爬。终于,他够到了那个建在树杈上的巨大巢穴。巢里,两只毛茸茸的幼雕吓得瑟瑟发抖,发出细微的哀鸣。 “别怕,我带你们下去。”卓全峰小心翼翼地将幼雕裹进防火毯,系在胸前。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巨响,支撑巢穴的树枝在烈火中断裂!卓全峰连同巢穴一起向下坠落! “快拉绳子!”下面的人拼命拽住安全绳。 卓全峰在空中荡了几下,重重撞在树干上。他强忍剧痛,死死护住怀里的幼雕。终于,在队员们的努力下,他安全落地。 “快!送幼雕到安全地方!”他把幼雕交给兽医,自己却因吸入过多浓烟瘫倒在地。 这场山火最终被扑灭,两只金雕幼崽得救了。但它们的父母因为多次冲入火场,羽毛被烧焦,双双受伤坠落在山林里。 “必须找到成年金雕!”卓全峰苏醒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没有父母喂养,幼雕活不成。” 巡护队员们在烧焦的山林中进行拉网式搜索。终于在第二天清晨,王老六在一处岩缝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雄雕,它的翅膀严重烧伤,已经无法飞行。 雌雕的下落却成谜。直到第三天,一个放羊的孩子在河边发现了它的尸体——它为了给幼崽觅食,强撑着飞到这里,最终力竭而亡。 卓全峰抚摸着雌雕冰冷的羽毛,心情沉重。他让人把雌雕制成标本,安放在保护站的展览室里,作为永远的纪念。 救回来的雄雕伤势很重。保护站的兽医尽了最大努力,但它的一只翅膀永远失去了飞行能力。 “可惜了,”兽医叹息道,“这可是天空的霸主啊...” 更让人发愁的是两只幼雕。没有父母喂养,它们拒绝进食,眼看一天天消瘦下去。 “让俺试试。”卓全兴出人意料地站了出来。这个曾经偷猎成性的大哥,如今成了保护区的骨干。 他根据老辈人传下的方法,把鲜肉切成细条,沾上鸡蛋清,一点一点地喂给幼雕。开始幼雕很抗拒,但卓全兴极有耐心,终于让它们开口进食。 日子一天天过去,幼雕渐渐长大,羽毛变得丰满。那只受伤的雄雕也慢慢康复,虽然不能再翱翔蓝天,但在保护站里得到了精心的照料。 然而,新的麻烦很快来了。 一天,省城来了个马戏团的老板,指名要见卓全峰。 “卓董事长,听说你们救了几只金雕?”老板搓着手,满脸堆笑,“开个价吧!我们马戏团想要。” 卓全峰断然拒绝:“金雕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不是用来表演的。” “别急着拒绝嘛!”老板掏出一张支票,“这个数——十万!只要那两只小的!” “就是一百万也不行!”卓全峰态度坚决。 马戏团老板悻悻而去,但没过几天,又有一伙人找上门来。这次来的是几个穿着考究的中年人,自称是“猛禽爱好者”。 带头的姓金,说话文绉绉的:“卓先生,我们是想认养这几只金雕,为保护事业尽一份力。” 卓全峰多了个心眼,让林晓梅暗中调查。结果发现,这伙人根本不是什么爱好者,而是一个非法猛禽交易团伙的头目! “他们想把金雕偷运出境,”林晓梅汇报,“在黑市上,一只训练好的金雕能卖到数十万!” 卓全峰立即报警,将这伙人一网打尽。但这件事让他意识到,保护区的珍稀动物已经成了不少人眼中的肥肉。 他加强了保护站的安保,还给每只金雕戴上了GpS追踪器。 八月的一天,一个令人惊喜的消息传来——那只康复的雄金雕,竟然在保护站上空成功进行了短距离飞行! 虽然只能飞几十米高、几百米远,但这已经是奇迹了。巡护队员们欢呼雀跃,卓全兴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大哥,这都是你的功劳。”卓全峰由衷地说。 卓全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俺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然而,喜悦很快被新的危机冲淡。两只逐渐长大的幼雕开始练习飞行,其中一只在试飞时不慎坠落到保护区外的山谷里。 更糟糕的是,那个山谷正好在邻县的地界,而那里以盛产猎鹰闻名。不少偷猎者经常在那里活动。 “必须立即找回幼雕!”卓全峰心急如焚。 他亲自带人进入山谷搜索。这个山谷地势险要,到处都是悬崖峭壁。队员们分成几组,拉网式寻找。 第二天下午,对讲机里传来卓云乐兴奋的声音:“找到了!幼雕在鹰嘴崖上!但是...” “但是什么?” “有一伙人也在打它的主意!是...是刘老歪那伙人!” 卓全峰心里一沉。刘老歪上次因偷猎驼鹿未遂被判刑,这才刚放出来没多久,居然又重操旧业! 他立即带人赶往鹰嘴崖。果然,刘老歪带着三个同伙正在崖下张网,准备捕捉幼雕。 “刘老歪!住手!”卓全峰大喝一声。 刘老歪先是一惊,看清来人后反而笑了:“卓全峰,这可是在邻县地界,你管不着!” “金雕是国家保护动物,在哪里都受保护!” “少来这套!”刘老歪狞笑着,“今天这只金雕,我要定了!” 双方正在对峙,崖上的幼雕可能是因为受到惊吓,突然从巢穴中跌落!它拼命扇动翅膀,但还是直直地向下坠落! 说时迟那时快,卓全峰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幼雕即将落地的一刹那,用自己的身体接住了它。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踉跄,但他死死护住了怀中的幼雕。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雕鸣!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那只康复的雄金雕正从保护站方向飞来!虽然飞行姿态还有些笨拙,但它义无反顾地冲向刘老歪一伙人! “妈的!这畜生找死!”刘老歪举枪就要射击。 卓全峰眼疾手快,一个扫堂腿将他放倒。其他队员也一拥而上,制服了另外三人。 雄金雕在众人头顶盘旋几圈,缓缓落在卓全峰身边。它用头轻轻蹭了蹭卓全峰的手臂,然后又关切地看了看他怀中的幼雕。 “它是在感谢你。”卓全兴激动地说。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动容了。 刘老歪一伙人被扭送公安机关。这次人赃俱获,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找回的幼雕在精心照料下很快康复。更让人惊喜的是,它与那只雄金雕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俨然成了一对特殊的。 秋天来了,金雕的羽毛完全长成。是时候让它们回归自然了。 放归那天,保护站来了很多人。当卓全峰打开笼门时,两只金雕在笼前徘徊良久,最后展翅高飞,在保护站上空盘旋三圈,似乎在向救命恩人道别。 “它们会回来的。”卓全峰望着远去的金雕,轻声说。 果然,第二年春天,巡护队员在保护区的悬崖上发现了一个新的金雕巢穴。巢里,那只被救的幼雕已经长大成材,正和它的伴侣一起哺育着下一代。 而那只受伤的雄金雕,虽然不能再翱翔蓝天,但在保护站安享晚年。它成了保护区的荣誉居民,经常站在高高的了望台上,守护着这片它热爱的山林。 一天,卓全峰带着女儿们来看望雄金雕。六岁的六丫伸出小手,轻轻抚摸它光泽的羽毛。 “爹,大鸟在笑呢!”六丫天真地说。 卓全峰看着女儿纯真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他守护的不仅是这些珍禽异兽,更是子孙后代的未来。 傍晚时分,他独自登上了望台。夕阳西下,整个保护区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中。远处,金雕一家在天空中自由翱翔,嘹亮的鸣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重生以来,他守护了这个家,守护了这个屯,守护了这片山林。而现在,他还要守护这片蓝天,守护这些翱翔的精灵。 前路依然漫长,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知道,只要心中有爱,肩上有责,就一定能守护好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守护好这个万物共生的家园。 第116章 女儿受欺,父爱如山 九月初,靠山屯小学开学了。卓全峰的六个女儿中,大丫卓诗玥以优异成绩考取了县一中,二丫卓雅涵升入六年级,三丫卓雅雯上四年级,四丫卓诗涵刚上二年级,五丫卓诗雨和六丫卓诗悦还在学前班。 开学第三天下午,卓全峰正在鹿场查看新引进的种鹿,突然接到小学王老师的电话:卓董事长,您能不能来学校一趟?二丫...二丫出事了! 卓全峰心里咯噔一下,扔下手头工作就往学校赶。一路上,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不好的念头。 到了学校,只见二丫卓雅涵独自坐在教师办公室角落,小脸红肿,校服上沾满泥土,辫子散乱,正低声啜泣。班主任王老师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咋回事?卓全峰强压怒火,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王老师叹气道:今天下午体育课,二丫和五年级的张小龙打架了... 打架?卓全峰难以置信。二丫向来文静懂事,怎么可能跟人打架? 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烫着卷发、穿着时髦的胖女人拽着个胖男孩闯进来,正是张小龙和他的母亲张翠花。 王老师!今天这事必须给个说法!张翠花尖着嗓子,看看我家小龙被打成啥样了! 卓全峰这才注意到,张小龙脸上确实有几道抓痕,但并不严重。 二丫,你说,到底咋回事?卓全峰蹲下身,柔声问女儿。 二丫抬起泪眼,哽咽道:他...他说咱们家是暴发户,说爹是...是投机倒把的奸商...还说大姐能上一中是爹花钱买的... 卓全峰心头火起,但还是保持冷静:就为这个打架? 不止...二丫哭得更凶了,他说咱们家六个丫头片子,绝户头...说爹再有钱也是白搭... 你放屁!张翠花跳起来,我家小龙才不会说这种话!明明是你家丫头先动的手! 王老师连忙劝解:张妈妈,您别激动。事情经过其他同学都看见了,确实是张小龙先辱骂卓雅涵同学... 什么辱骂?小孩子拌嘴能叫辱骂吗?张翠花叉着腰,要我说,就是有些人有了几个臭钱,把孩子惯得无法无天! 卓全峰脸色铁青,但还是强忍怒气:张女士,孩子打架是不对,但请你说话注意分寸。 分寸?张翠花冷笑,卓全峰,别以为你现在有几个钱就了不起了!告诉你,我姐夫可是县教育局的!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张小龙突然做了个鬼脸:绝户头!生不出儿子的绝户头! 卓全峰猛地一拍桌子,整个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王老师,我希望学校严肃处理这件事。如果学校处理不了,我会通过其他途径解决。 说完,他牵起二丫的手:闺女,咱们回家。 回到家,胡玲玲看见二丫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听完事情经过,这个向来温顺的女人也气得浑身发抖: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说! 晚上,其他女儿放学回来,听说二姐受欺负,都义愤填膺。 大丫卓诗玥握紧拳头:明天我去找张小龙算账! 胡闹!卓全峰呵斥道,你们都是学生,要以学习为重。 但他心里明白,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张翠花就带着她那个在教育局工作的姐夫找上门来。 卓董事长,那个自称李科长的中年男人官腔十足,小孩子打架很正常嘛,何必小题大做? 卓全峰冷冷道:李科长,这不是普通的打架,这是校园欺凌。 言重了言重了!李科长摆摆手,这样吧,让张小龙给卓雅涵同学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道歉?张翠花尖叫,凭什么让我们道歉?要道歉也是他们道歉! 正在僵持时,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魏副书记带着县一中的校长走了进来。 全峰啊,听说你家二丫受委屈了?魏副书记关切地问。 原来,大丫卓诗玥昨晚偷偷给魏副书记打了电话。这个懂事的大女儿知道,有些事父亲不方便出面,但她不能眼看着妹妹受欺负。 李科长看见魏副书记,顿时矮了半截:魏书记,您怎么来了... 魏副书记没理他,直接对卓全峰说:县一中听说这件事后很重视。刘校长特意来看望二丫同学。 刘校长和蔼地摸摸二丫的头:卓雅涵同学,我们了解过你的成绩,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县一中已经决定,只要你愿意,现在就可以破格录取你到初中部就读。 这话一出,张翠花和李科长的脸都绿了。县一中是全省重点中学,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现在居然主动来录取一个六年级学生! 卓全峰感激地握住刘校长的手:谢谢学校对孩子的重视。不过... 他转向二丫:闺女,你自己决定。 二丫擦干眼泪,坚定地说:我要凭自己的实力考进去! 好!有志气!魏副书记竖起大拇指。 这件事很快在屯里传开。大家都称赞二丫有骨气,同时也对张翠花母子的行为议论纷纷。 但谁都没想到,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 三天后,二丫放学回家时,书包被人用刀划破,课本散了一地。上面还用红笔写着绝户头三个大字。 胡玲玲气得浑身发抖,当晚就发起高烧。 卓全峰彻底被激怒了。他直接去找张翠花家理论。 张翠花家住在屯东头,是屯里少有的砖瓦房。她丈夫张富贵正在院里喝酒,看见卓全峰,醉醺醺地站起来: 卓全峰,你想干啥? 张富贵,管好你老婆孩子!卓全峰强压怒火,再敢欺负我家二丫,别怪我不客气! 哎哟,吓唬谁呢?张翠花从屋里冲出来,就欺负你家丫头片子怎么了?有本事你生个儿子啊! 这时,不少邻居围过来看热闹。张富贵觉得脸上挂不住,借着酒劲抄起铁锹: 滚!再不滚我拍死你! 卓全峰眼神一冷。前世他就是太忍让,才让妻女受尽委屈。这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就在张富贵举锹要打时,卓全峰一个箭步上前,单手夺过铁锹,另一只手扣住张富贵手腕,轻轻一扭。 哎哟哟...放手...张富贵疼得龇牙咧嘴。 围观的众人都惊呆了。谁都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卓董事长,动起手来这么厉害。 我卓全峰把话放这儿,他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谁敢再欺负我闺女,这就是下场! 这时,得到消息的卓全兴带着护卫队赶过来。二十多个精壮汉子往那一站,气势惊人。 张翠花吓得脸色发白,再不敢吱声。 这件事过后,二丫在学校再没受过欺负。但卓全峰心里明白,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必须从根本上改变一些人的观念。 他在合作社董事会上提议:咱们应该设立教育基金,奖励学习好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一视同仁! 这个提议得到一致通过。靠山屯教育基金很快成立,首批就注入资金五十万元。 更让人惊喜的是,在卓全峰的感召下,屯里其他富裕户也纷纷捐资。最后基金总额达到一百万元,每年光利息就够资助所有贫困学生。 九月末,教育基金首次颁奖。令人意外的是,获奖学生中女孩占了六成!二丫卓雅涵更是一人独得三项大奖。 颁奖典礼上,卓全峰看着台上自信满满的女儿们,眼眶湿润了。前世,他的六个女儿因为家贫早早辍学,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她们读书。这一世,他终于弥补了这个遗憾。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张翠花一家虽然不敢再明着欺负二丫,却在背地里散布谣言。 卓全峰那么有钱,为啥不生个儿子?指定是有毛病! 听说他媳妇不能生了,要不咋这些年没动静? 这些风言风语传到胡玲玲耳朵里,这个善良的女人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一天晚上,她鼓起勇气对卓全峰说:他爹,要不...咱们再要一个? 卓全峰愣住了:玲玲,你说啥呢? 俺知道现在政策不允许...胡玲玲声音越来越小,可是... 没有可是!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咱们有六个女儿,个个聪明伶俐,比儿子差啥了? 可是外人说... 管外人说啥!卓全峰语气坚定,在我心里,咱们闺女就是最好的! 为了彻底打消妻子的顾虑,卓全峰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国庆节那天,他在屯里摆了五十桌酒席,把亲戚朋友、屯里乡亲都请来。酒过三巡,他站起来,举起酒杯: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宣布一件事——我卓全峰,从今天起正式把六个女儿立为继承人!往后合作社的产业,都由她们来继承!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在八十年代的农村,把家业传给女儿,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老支书赵老栓颤巍巍地站起来:全峰,你...你想好了? 想好了!卓全峰目光坚定,闺女咋了?我卓全峰的闺女,比谁家儿子差? 他挨个指着六个女儿:大丫懂事,二丫聪明,三丫伶俐,四丫活泼,五丫憨厚,六丫可爱。有这六个闺女,是我卓全峰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六个女儿早已哭成泪人。二丫卓雅涵第一个站起来:爹!俺一定好好学习,将来把咱们合作社办得更好! 其他女儿也纷纷表态。看着这一幕,不少人都感动得抹眼泪。 酒席散后,卓全峰带着妻女回家。月光下,六个女儿手拉手走在前头,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乡间小路。 胡玲玲依偎在丈夫身边,幸福地说:他爹,俺这辈子,值了...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此刻正有一双怨毒的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张翠花躲在树后,咬牙切齿:卓全峰,你等着!我让你得意! 她掏出一个小布偶,上面写着卓全峰的名字,狠狠地扎下一根针... 夜深了,卓全峰独自站在院里。秋风送爽,繁星满天。 重生以来,他守护了这个家,守护了这个屯。而现在,他更要守护女儿们的笑容。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像一座大山,永远守护在妻女身边。 因为,这就是他重生的意义。 第117章 县城置业,举家搬迁 十月的秋风带着凉意,吹黄了靠山屯的白桦林。卓全峰在合作社的会议室里,面对着墙上那张县城新区规划图,眉头紧锁。 董事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赵虎指着图纸上标红的位置,县一中新校区旁边这块地,多少人都盯着呢! 林晓梅递过一份文件:我做过市场调研,县城新区未来五年内将建成全县最好的教育资源圈。县一中新校区、实验小学、实验幼儿园都在规划中。 卓全峰的目光落在图纸上那片标注着教育用地的区域。二丫被欺负的事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知道,要想让女儿们接受更好的教育,搬去县城是必然选择。 价格呢?他问。 这块地要价五万,赵虎压低声音,不过我打听了,要是咱们合作社整体搬迁,能拿到政策优惠,三万五就能拿下。 三万五...卓全峰沉吟着。这在八十年代可不是个小数目,够在屯里盖十几间大瓦房了。 晚上回家,他把这个想法跟胡玲玲说了。没想到妻子反应很激烈: 搬县城?那他爹,这老宅咋办?鹿场咋办?合作社这一大摊子咋办? 合作社正常运转,鹿场有大哥看着。卓全峰耐心解释,主要是为了孩子们上学。县一中的教学质量,咱们屯里比不了。 胡玲玲红着眼圈:俺知道你是为闺女们好...可这老宅是咱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咋能说扔就扔? 正说着,六个女儿放学回来了。听说要搬去县城,孩子们反应各异。 大丫卓诗玥最懂事:爹,俺在县一中住校挺好的,不用为了俺们搬家。 二丫卓雅涵却眼睛发亮:爹,县城图书馆是不是很大?俺能天天去看书吗? 三丫卓雅雯担心的是她的那些小伙伴:那俺还能跟小芳她们玩吗? 四丫卓诗涵最高兴:太好了!县城有电影院! 五丫卓诗雨和六丫卓诗悦还小,不明白搬家的意义,只是跟着姐姐们瞎高兴。 看着女儿们期待的眼神,胡玲玲的心软了:要是真对孩子们好...那就搬吧。 然而,搬家的消息一传开,立即在屯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最先找上门的是卓老实。老爷子拄着拐棍,气得胡子直抖: 老四!你翅膀硬了是吧?要搬县城?祖宗基业都不要了? 爹,是为了孩子们上学... 上学?屯里不是有小学吗?卓老实用力跺着拐棍,我看你就是有了几个钱,烧的! 紧接着来的是三嫂刘晴。她倒是满脸堆笑: 老四啊,听说你要搬县城?那这老宅...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给俺们住?你三哥瘫在炕上,住这老宅养病最合适... 卓全峰一口回绝:老宅要留着,我们经常要回来住。 刘晴顿时变了脸:哟,这有了钱就是不一样啊!房子空着都不给亲戚住! 最让人头疼的是大哥卓全兴。这个曾经不成器的大哥,如今是鹿场负责人,听说弟弟要搬走,连夜找上门来: 老四,你真要走?这一大摊子咋办? 合作社有赵虎,鹿场有大哥你,我很放心。 卓全兴低着头:可是...可是你这一走,我心里没底啊... 卓全峰拍拍大哥的肩膀:大哥,你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往后合作社就靠你了。 说服了家人,卓全峰开始着手买房事宜。他带着赵虎去了几趟县城,最终看中了新区临街的一块地皮。这里离县一中新校区只有一里路,周边规划了公园和市场,确实是块宝地。 这块地要价五万八,开发商搓着手,不过卓董事长要买,五万五就行。 卓全峰仔细查看了地块,又丈量了面积,心里有了打算:我要在这盖个二层小楼,楼下做门面,楼上住人。 卓董事长好眼光!开发商竖起大拇指,这位置,将来肯定升值! 就在卓全峰准备签合同的时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卓大董事长啊! 回头一看,竟是张翠花的姐夫李科长!他身边还跟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人。 李科长对开发商说:王经理,这块地我小舅子也要买,出六万! 王经理为难地看着卓全峰:卓董事长,您看这... 卓全峰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张翠花家故意捣乱。他不慌不忙地说:王经理,咱们可是说好了的。 说好什么了?又没交定金!李科长得意洋洋,价高者得,天经地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谁说没交定金? 魏副书记笑着走进来,从包里掏出一张收据:王经理,这是昨天卓董事长让我代交的定金,你不会忘了吧? 王经理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卓董事长确实交过定金了! 李科长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悻悻地走了。 魏副书记对卓全峰说:全峰啊,县城欢迎你这样的企业家。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 有了魏副书记的支持,买房手续办得很顺利。卓全峰最终以五万三千元的价格买下了这块三百平米的地皮。 接下来是盖房。卓全峰亲自设计图纸,要盖一栋融合东北传统和现代舒适的二层小楼。一楼是商铺和客厅,二楼是卧室,每个女儿都要有自己的房间。 消息传回靠山屯,又引起一阵议论。 每个丫头一间房?太惯孩子了! 可不是嘛!丫头片子迟早要嫁人,要啥单独房间? 最过分的是张翠花,她在屯里到处造谣: 知道卓全峰为啥要给每个丫头单独房间不?方便往后招上门女婿呗!绝户头就是绝户头,想得倒美! 这些话传到胡玲玲耳朵里,她又偷偷抹眼泪。卓全峰知道后,只是淡淡一笑: 让他们说去。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建房工程很快启动。卓全峰从屯里带了十几个手艺好的工匠,工钱给得高,大家干劲十足。 然而,麻烦接踵而至。 先是建筑材料频频被盗。今天少几根木料,明天丢几袋水泥。卓全峰让卓云乐带人夜里蹲守,果然抓住了几个小混混。一审问,是张翠花的外甥指使的。 接着又有人举报违章建筑。城建局的人来查了几次,都没发现问题。后来才知道,又是李科长在背后捣鬼。 最危险的是有一天夜里,几个醉汉想来砸工地,被巡夜的卓全兴带人逮个正着。其中一人竟然是张富贵! 卓全峰!我跟你没完!张富贵醉醺醺地叫嚣。 卓全峰这次不再忍让,直接报警。张富贵因寻衅滋事被拘留十五天。 经过这些风波,卓全峰更加坚定了搬家的决心。他知道,要想让女儿们摆脱这些闲言碎语,就必须离开这个环境。 三个月后,新房终于建成。这是一栋气派的二层小楼,青砖灰瓦,朱红大门。院墙高大,院里还留了块菜地,让胡玲玲能继续种她喜欢的蔬菜。 搬家那天,靠山屯几乎全体出动。大家都来送行,场面很是感人。 老支书赵老栓握着卓全峰的手:全峰啊,常回来看看。合作社离不开你啊! 王老六抹着眼泪:四爷,往后打猎少了您,总觉得缺了啥... 最让人意外的是三哥卓全野。这个瘫在炕上多年的汉子,竟然让刘晴推着轮椅来送行。 老四...卓全野声音哽咽,三哥对不起你...往后...往后常回来... 卓全峰红着眼圈点头。不管曾经有多少矛盾,终究是一家人。 车队缓缓驶离靠山屯。六个女儿趴在车窗上,依依不舍地望着渐渐远去的村庄。 胡玲玲一直在抹眼泪。这个她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地方,有太多不舍。 只有卓全峰目光坚定。他知道,这是为了女儿们更好的未来。 新家在县城引起了不小轰动。气派的二层小楼,在那个还以平房为主的年代格外显眼。 安置妥当后,卓全峰开始为女儿们办理转学手续。县一中对卓雅涵这样的优等生非常欢迎,当即表示接收。 但到了实验小学,却遇到了麻烦。 转学可以,但要考试。教导主任推推眼镜,我们实验小学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卓全峰不卑不亢:应该的。让孩子们凭实力说话。 考试结果令人惊喜。卓雅雯、卓诗涵都考出了优异成绩,连最小的卓诗雨、卓诗悦也在学前班的测试中表现出色。 卓董事长,您的孩子们都很优秀啊!校长亲自接待,我们实验小学欢迎这样的学生! 女儿们的教育问题解决了,卓全峰开始考虑一楼门面的用途。他决定开一家山货特产店,专门销售合作社的产品。 咱们的鹿茸、蘑菇、山野菜,在县城肯定有市场。他对胡玲玲说,你来做掌柜,怎么样? 胡玲玲有些犹豫:俺...俺能行吗? 咋不行?卓全峰鼓励妻子,你在屯里就是持家好手,做生意肯定也行! 山货店开业那天,魏副书记亲自来剪彩。县城不少单位都来捧场,生意十分红火。 更让卓全峰高兴的是,搬来县城后,女儿们变得更加开朗自信。尤其是二丫卓雅涵,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学习成绩更加优异。 然而,树大招风。卓家在山货店的生意红火,引起了同行的嫉妒。 一天,几个穿制服的人突然上门检查。 有人举报你们卖假货!带头的胖子气势汹汹,这些鹿茸是真的吗? 卓全峰坦然应对:都是从我们合作社鹿场直接供货,有完整的检验报告。 检查人员查了半天,什么毛病也没查出来。临走时,胖子悻悻地说:你们等着!还会再来的! 胡玲玲担心地问:他爹,是不是又得罪人了? 卓全峰冷笑:放心,邪不压正。 果然,没过几天,县里就传出谣言,说卓家山货店以次充好,欺骗顾客。 生意一下子冷清了不少。胡玲玲急得嘴上起泡,卓全峰却稳坐钓鱼台。 他让林晓梅制作了精美的产品介绍,把合作社的养殖、加工过程都拍成照片展示。又在店里安装了玻璃柜台,让顾客能清楚看到产品质量。 同时,他联系县电视台,做了一期合作社的专题报道。节目播出后,山货店的生意不但恢复了,比以前更加红火。 那些造谣的人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给卓家做了免费广告。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卓全峰在新家摆了酒席,把靠山屯的亲戚朋友都请来热闹。 酒过三巡,卓全兴拉着弟弟的手,动情地说: 老四,大哥以前糊涂,对不起你...现在看你把日子过得这么红火,大哥打心眼里高兴... 卓全峰也给大哥倒了杯酒:大哥,往后合作社就靠你了。有啥困难,随时来县城找我。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散去。卓全峰独自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望着县城的万家灯火。 这里没有靠山屯的静谧,却有更好的教育资源,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重生以来,他一步步改变着这个家的命运。从贫穷到富裕,从屯里到县城,每一步都是为了给女儿们更好的未来。 虽然前路还会有挑战,但他坚信,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寒风吹过,他紧了紧衣领,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为了女儿们的笑容,一切都值得。 第118章 包产到户,土地新篇 春风吹绿了兴安岭,也带来了农村改革的重大消息——靠山屯要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了! 正月十五刚过,屯里的大喇叭就响起了老支书赵老栓激动的声音:全体社员注意了!明天上午八点,都到合作社大院开会!县里来人了,要宣布重要政策! 第二天一大早,合作社大院就挤满了人。男女老少个个脸上带着期待和忐忑,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听说是要分地了? 真的假的?地还能分到个人手里? 那合作社咋办?往后还搞不搞集体了? 卓全峰坐在前排,心情复杂。作为合作社董事长,他比普通社员更清楚这场变革的意义。前世他经历过包产到户初期的混乱,也见证过后来土地流转的浪潮。 县里来的工作组组长是农委副主任老马。他站在台前,操着浓重的山东口音:乡亲们!党中央有好政策!从今年起,咱们要靠山屯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简单说,就是把地分到各家各户,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真分地啊?那俺家能分多少? 合作社这些机器咋办?也分吗? 往后还听不听生产队安排了? 老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地按人头分,好地赖地搭配着来。合作社的资产要清算折价,愿意继续合伙干的可以股份制改造,不愿意的可以退股分钱。 会一散,人们就把卓全峰围住了。 董事长,这合作社还办不办了? 全峰,你给拿个主意,俺们是该分还是该合? 卓全峰站在台阶上,大声说:乡亲们!包产到户是好事,能调动大家积极性。但合作社不能散!咱们的鹿场、加工厂、山货店,这些产业单打独干搞不起来!我建议,地可以分,但合作社改成股份公司,愿意的以地入股,年底分红!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但也有反对的,带头的是张富贵。 说得轻巧!谁知道你们咋算账?别到时候好处都让你们占了!张富贵叉着腰,要分就彻底分!地、机器、牲口,全部分! 他这一煽动,不少人都动摇了。 富贵说得在理,还是分到手里踏实。 就是,谁知道往后啥政策? 接下来的几天,屯里乱成了一锅粥。丈量土地、评估资产、登记人口,工作组忙得脚不沾地。争吵、算计、甚至动手的情况时有发生。 最让卓全峰痛心的是,连自家人都产生了分歧。 卓老实拄着拐棍来找他:老四,听爹一句,把咱家该分的地都要回来!你大哥、三哥家日子都不宽裕... 爹,我正要跟您说,卓全峰扶着老爷子坐下,我准备把咱家分到的地,都交给合作社统一经营,年底拿分红。 卓老实眼睛一瞪,你把地交出去?疯了吧!那可是咱老卓家的命根子! 爹,您听我说...卓全峰正要解释,卓全兴和刘晴一前一后闯了进来。 老四!听说你要把地交出去?卓全兴急赤白脸地问。 刘晴更是直接拍桌子:卓全峰!你当董事长当傻了吧?自家的地不要,要去入什么股?你要当圣人别拉着俺们! 胡玲玲听见吵闹声从里屋出来,怯生生地说:三嫂,他爹也是为大家好... 好个屁!刘晴唾沫星子乱飞,他就是想当官想疯了!拿全家的地做人情! 正吵得不可开交,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张富贵带着一帮人,抬着合作社的脱粒机往他家方向走。 住手!卓全峰大喝一声冲出去,这是合作社的财产,谁让你们动的? 分家了!这就是俺家的!张富贵理直气壮,这台机器评估价八百,俺家六口人,正好该分这么多! 胡闹!卓全峰气得脸色发青,机器拆了谁都用不成! 俺不管!反正该俺的就得给俺! 眼看要起冲突,老马带着工作组赶来了。 都住手!老马厉声喝道,资产分配要按程序来!谁再胡来,取消分地资格! 张富贵这才悻悻地放下机器。 这场风波让卓全峰意识到,必须尽快拿出可行的方案。他连夜召开合作社董事会,制定了详细的股份制改造计划。 第二天,他在屯里贴出告示:愿意以地入股的,每亩地算一股;愿意以资金入股的,每股一百元;合作社现有资产折价入股。年底按股分红,风险共担。 告示一出,又引起激烈争论。 王老六第一个响应:俺信得过四爷!俺家十亩地全入股! 孙旺也跟着表态:合作社这些年让咱都富了,俺也入股! 但张富贵那边的人坚决反对:谁知道你们咋经营?赔了算谁的? 最后统计,全屯一百二十户,有八十户愿意入股,四十户要求彻底分家。 分家的那天,场面很是伤感。合作社的大院里,拖拉机、脱粒机、收割机都被拆开分配。曾经一起劳动的伙伴,因为选择不同就要各奔东西。 最让卓全峰心痛的是,连三哥卓全野家也要求分家。 老四,不是三哥不信你,卓全野躺在担架上,有气无力地说,你三嫂说得对,还是攥在自己手里踏实... 刘晴得意地指挥着两个娘家兄弟,把分到的犁杖、锄头往家搬。 卓全峰看着这个曾经的家变得支离破碎,心里很不是滋味。 包产到户后的第一个春天,靠山屯出现了奇特景象:合作社的八千亩耕地连成一片,统一耕种;而另外两千亩地则被分割成无数小块,各家各户单干。 播种时节,合作社的机械化作业效率惊人,三天就完成了播种。而单干户们还在一锄一锄地刨地。 张富贵累得腰酸背痛,看着合作社地里欢快奔跑的拖拉机,心里很不是滋味。 更让他恼火的是,合作社统一采购的种子、化肥,价格比零售便宜三成。他去找供销社理论,人家一句话就把他顶回来了:人家是批量采购,当然便宜! 转眼到了夏天。合作社的庄稼长势喜人,统一防治病虫害,统一灌溉施肥。单干户的地里却是参差不齐,有的庄稼茂盛,有的稀稀拉拉。 张富贵家的十亩地,因为不懂技术,施肥不当,庄稼长得又黄又瘦。 这天夜里,他偷偷摸到合作社地里,想看看人家咋管理的,正好被巡夜的卓全兴逮个正着。 张富贵!你鬼鬼祟祟干啥?卓全兴大喝一声。 俺...俺就是看看...张富贵支支吾吾。 看啥看?想偷学技术?卓全兴冷笑,当初不是嚷嚷着要单干吗? 张富贵臊得满脸通红,灰溜溜地跑了。 这件事在屯里传开后,不少单干户动摇了。有人偷偷来找卓全峰,想问能不能重新入股。 现在想入股可以,卓全峰公事公办,但要按现在的股价,一股一百五。 啥?当初不是一百吗?来人不乐意了。 此一时彼一时。卓全峰很坚决,合作社投入了大量资金改良土壤,这个要算进去。 最终,只有五户人家愿意按新股价入股。其他人都抱着侥幸心理,想再看看。 秋收时节见分晓。合作社的玉米亩产达到一千二百斤,创下历史新高。而单干户们最好的也就八百斤,张富贵家只有五百斤。 算账那天,合作社大院里喜气洋洋。王老六家入了五十股,分红五千元!孙旺家入了三十股,分红三千元! 而单干户们,扣除农业税和各种费用,所剩无几。张富贵家十亩地,净收入还不到一千元。 看着王老六等人喜笑颜开地数钱,张富贵肠子都悔青了。 雪上加霜的是,这年冬天,张富贵的儿子要结婚,急需用钱。他想把粮食卖个好价钱,可合作社统一销售,价格比零售高出一成。他零散着卖,被粮贩子压价压得厉害。 走投无路之下,他硬着头皮来找卓全峰。 全峰...那个...俺家想入股...张富贵搓着手,满脸堆笑。 可以啊,卓全峰不动声色,按现在的股价,一股二百。 啥?秋收前不是一百五吗?张富贵跳起来。 合作社刚引进了新品种,明年预计增产两成。卓全峰慢条斯理地说,股价自然要涨。 张富贵气得浑身发抖,可又无可奈何。 更让他难受的是,曾经跟着他闹分家的那些人,现在都反过来埋怨他。 都是你!非要分家!害得俺们少挣多少钱! 早知道听董事长的多好! 张富贵在屯里抬不起头,最后咬牙把地租给合作社,自己进城打工去了。 这场包产到户的风波,让卓全峰更加坚定了规模化经营的道路。他趁势收购了那些愿意出租的土地,合作社的经营规模扩大到一万亩。 腊月里,合作社召开年终总结大会。卓全峰在台上宣布: 今年是包产到户第一年,咱们合作社总产值突破二百万元!入股社员户均分红五千元! 台下掌声雷动。王老六激动地站起来:俺说啥来着?跟着董事长干,准没错! 更让人惊喜的是,县里把靠山屯合作社评为农村改革先进典型,奖励一台崭新的东方红拖拉机。 晚上庆功宴,卓全峰特意把大哥卓全兴请到主桌。 今年鹿场效益最好,创收八十万元!这都是大哥的功劳!他给大哥敬酒。 卓全兴激动得手直抖:老四...大哥...大哥谢谢你... 宴席散后,卓全峰独自走在屯里的土路上。月光如水,洒在熟悉的房屋和栅栏上。 包产到户这场大考,他交出了满意答卷。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如何在新形势下带领乡亲们共同富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出夜的宁静。 重生以来,他带领靠山屯走过集体化,走过包产到户。下一步,他要带领大家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寒风吹过,他紧了紧衣领,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为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为了这些信任他的乡亲,他一定会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第119章 药材种植,长远规划 春天来得特别早,刚进三月,兴安岭的积雪就开始消融。卓全峰站在合作社新规划的千亩药田前,看着黑油油的土地在阳光下冒着热气,心里盘算着今年的种植计划。 四爷,这黄芪籽都备齐了,王老六捧着账本汇报,按您说的,买了长白山的老品种,发芽率九成以上。 卓全峰抓起一把种子在手里捻着:六叔,这种子的事可不能马虎。药材讲究道地性,咱们兴安岭的水土种出来的黄芪,药性比别处的强。 正说着,张富贵耷拉着脑袋从县城回来,看见药田里热火朝天的景象,酸溜溜地啐了一口:种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净整些没用的! 王老六要回嘴,被卓全峰拦住了:让他说去。等秋天见了效益,他自然就闭嘴了。 其实卓全峰心里清楚,药材种植投入大、周期长,很多社员都不理解。要不是他在合作社威信高,这个项目根本推行不下去。 果然,晚上的社员大会上,质疑声此起彼伏。 董事长,种药材好是好,可三年才能见效,这期间咱们吃啥? 就是啊,种玉米当年就能见收成,种药材万一赔了咋整? 最让人头疼的是三嫂刘晴,她直接拍着桌子站起来:卓全峰!你别拿大家的血汗钱瞎折腾!种药材?你会种吗?俺可听说种药材讲究可多了! 卓全峰不慌不忙,让林晓梅把早就准备好的资料发给大家。 乡亲们,我算过一笔账。他走到黑板前,一亩玉米,刨去成本,净收入不到一百元。一亩黄芪,三年后起收,亩产干货四百斤,现在市场价每斤五元,就是两千元!平均每年六百多!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这么多? 真的假的? 我联系了省药材公司,卓全峰继续说,他们愿意签保底收购合同。这三年间,咱们可以在药田里套种矮秆作物,不影响收入。 这话让不少人动了心。王老六第一个表态:四爷算的账准没错!俺家那二十亩地,全种药材! 孙旺也跟着举手:俺也种! 但刘晴还是不服气:说得轻巧!种药材的技术你懂吗?到时候长不出来,你赔啊? 技术问题大家放心,卓全峰自信地说,我请了省中医药研究所的专家,明天就到。 第二天,专家真的来了。是个戴眼镜的老教授,姓陈,一看就是学问人。他在地里抓了把土,又是闻又是尝,最后点点头: 这地好!黑土层厚,微量元素丰富,最适合种黄芪。 陈教授在屯里住了下来,天天在地里指导。怎么整地、怎么施肥、怎么播种,讲得清清楚楚。他还带来不少专业书籍,卓全峰让林晓梅抄成大字报,贴在合作社墙上。 播种那天,全屯人都来看热闹。合作社新买的播种机在地里来回穿梭,后面跟着检查质量的社员。 深度三厘米,不能深也不能浅。陈教授不停地叮嘱,黄芪籽小,埋深了出不来苗。 刘晴也混在人群里看热闹,嘴上还不饶人: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到时候不长苗,看你们咋收场! 说来也怪,播种后第七天,嫩绿的苗子就破土而出。又过了半个月,药田里已经绿油油一片。 出苗率九成五!陈教授激动地说,我在全省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出苗率! 社员们这才信服了,纷纷要求把自家地也改种药材。到五月份,合作社的药材种植面积扩大到两千亩,除了黄芪,还试种了柴胡、防风等品种。 但麻烦很快就来了。 六月初,一场罕见的虫害袭击了药田。一种叫黄芪蚜的小虫子,密密麻麻地趴在嫩叶上,眼看着幼苗就要被啃光。 快打农药!有社员着急地喊。 不能打!陈教授急忙阻拦,药材最怕农药残留,打了药就不值钱了! 那咋整?眼看着苗子被啃光? 卓全峰沉思片刻,想起前世在资料上看过的生物防治法:咱们用烟叶水!烟叶水能杀虫,还没残留。 他立即让人收购屯里人家的烟叶,熬成浓浓的烟叶水,用喷雾器喷洒。果然,两天后虫害就控制住了。 卓董事长,您这法子太厉害了!陈教授由衷赞叹,这在全国都是首创啊! 这件事让卓全峰在社员心中的威信更高了。连最初反对最激烈的刘晴,也偷偷来找他: 老四...那个...俺家那十亩地,能不能也种药材? 可以啊,卓全峰公事公办,但要按合作社的统一标准管理,收益三七分成。 啥?你抽三成?太黑了吧!刘晴尖叫。 不要就算了。卓全峰转身要走。 要要要!刘晴赶紧拉住他,三成就三成! 药材长势良好,转眼到了八月。就在这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一天深夜,巡夜的社员发现药田里有动静。悄悄摸过去一看,竟是张富贵在偷挖黄芪苗! 张富贵!你干啥呢?社员大喝一声。 张富贵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铁锹掉在地上:俺...俺就是想挖几棵回家种... 胡说!你这都挖一麻袋了! 事情报到卓全峰那里,他立即赶到现场。看着被挖得坑坑洼洼的药田,他强压怒火: 张富贵,你这是破坏集体财产! 俺就是挖几棵苗子,至于吗?张富贵嘴硬。 几棵?卓全峰指着麻袋,这里少说两百棵!一棵苗子将来能产一斤黄芪,就是一千块钱! 张富贵这才慌了:全峰...俺错了...俺就是眼红... 眼红就能偷?卓全峰冷笑,报警! 最后在大家的劝说下,张富贵赔了五百块钱,这事才算完。但经此一事,合作社加强了安保,药田周围拉上了铁丝网。 九月,药材种植迎来最大考验——采收种子。黄芪是宿根植物,第三年才能收根,但第二年就可以收种子。 采种是个技术活,陈教授讲解,要在荚果变黄未裂时采收,早了不成熟,晚了就炸开了。 社员们小心翼翼地采摘,生怕碰掉一颗种子。这些金贵的种子,来年可是要播种上千亩地的。 最让人惊喜的是,合作社的黄芪种子品质特别好,省药材公司闻讯赶来,要以每斤五十元的价格全部收购! 五十元一斤?社员们都惊呆了,这种子比粮食贵十倍啊! 这是良种,省公司经理说,我们要在全省推广。 算下来,光种子一项,合作社就收入五万元!这下再没人质疑药材种植了,连最初反对的人都竖起大拇指:董事长就是有眼光! 然而,新的挑战接踵而至。 十月份,一场早霜突然来袭。虽然及时采取了防冻措施,但还是有部分药材受了冻害。 更糟糕的是,市场传来消息,全国药材价格开始下跌! 董事长,要不咱们改种别的吧?有社员动摇。 不能改!卓全峰很坚决,药材价格有波动很正常,咱们的品质好,不怕卖不上价。 他亲自去省城跑市场,凭借过人的口才和合作社药材的优良品质,拿到了一个出口订单——日本一家药厂要收购他们的全部黄芪,价格比国内市场高三成! 卓先生,你们的黄芪检测结果出来了,日方代表通过翻译说,有效成分含量比普通黄芪高出百分之三十!我们要长期合作! 这个消息让合作社沸腾了。谁能想到,靠山屯的药材能卖到日本去! 腊月里,合作社召开年终总结。卓全峰在台上宣布: 今年是药材种植第一年,光种子就收入五万元!明年开始收根,预计收入五十万元!后年进入盛产期,收入能达到一百万元! 台下掌声雷动。王老六激动地说:当初要不是四爷坚持,咱们哪能有这好事! 分红那天,社员们个个喜笑颜开。最早入股的人家,分红都在千元以上。连后来加入的刘晴家,也分到了三百多元。 老四,刘晴难得地说了句软话,往后三嫂都听你的... 最让人感慨的是张富贵。他看着别人家大把分钱,自己却只能守着那几亩薄田,悔得肠子都青了。 过年时,他拎着两瓶酒来找卓全峰:全峰...过去是俺不对...你看,明年能不能让俺也入股? 卓全峰看着这个曾经的对手,心里很感慨:富贵啊,合作社的大门永远敞开。但你要记住,共同富裕不是吃大锅饭,要付出才有回报。 俺懂!俺懂!张富贵连连点头。 这个年,靠山屯格外热闹。药材种植的成功,让社员们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期待。 除夕夜,卓全峰带着女儿们贴春联。二丫卓雅涵指着新写的对联念道: 种药植参奔富路,养鹿育貂沐春风——爹,这对联写得真好! 卓全峰望着远处白雪覆盖的药田,心里充满自豪。重生以来,他带领乡亲们走出一条特色种植的新路子。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如何把药材产业做大做强,如何打造靠山屯的品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夜空中烟花绽放,照亮了沉睡的山林。 新的一年,新的征程。卓全峰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为了这片土地的繁荣,为了乡亲们的幸福,他一定会坚定地走下去。 第120章 养殖场起,多元经营 一九八七年的春天,靠山屯合作社的养殖场建设工地上热火朝天。卓全峰戴着安全帽,站在刚刚建成的梅花鹿舍前,看着工人们安装最后一批围栏。 “四爷,这鹿舍建得比人住的房子都讲究!”王老六摸着光滑的水泥墙面感叹道。 卓全峰仔细检查着鹿舍的通风口:“六叔,养殖业最怕瘟疫,咱们这些基础设施一定要到位。” 这时,张富贵骑着自行车慌慌张张地赶来:“董事长,不好了!咱们从吉林买的种鹿在火车站被扣下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怎么回事?” “说是检疫手续不全,”张富贵擦着汗,“铁路局非要咱们补办,可这种鹿在路上多待一天就多一分风险啊!” 这批种鹿是卓全峰特意从吉林双阳鹿场采购的优质梅花鹿,一共五十头,花了合作社五万元。要是出什么闪失,损失可就大了。 “我亲自去一趟。”卓全峰当即决定。 他带着林晓梅赶到县城火车站,果然看见装种鹿的货车停在站台上,几个铁路工作人员正在交涉。 “同志,我们是靠山屯合作社的,这些种鹿有齐全的检疫证明。”卓全峰递上文件。 一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翻了翻:“你这证明是吉林开的,到了我们省要重新检疫。” “这种鹿在路上已经两天了,再检疫怕是...” “规定就是规定!”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挥手。 正当僵持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这不是卓董事长吗?” 卓全峰回头,看见魏副书记陪着几个领导模样的人走过来。原来今天正好有省里的领导来视察火车站。 听完事情经过,魏副书记对那位领导说:“王厅长,靠山屯合作社是咱们省的先进典型,他们的种鹿项目省里都很重视。” 王厅长当即表态:“特事特办!先放行,后续手续补办!” 种鹿危机总算化解了。但当五十头梅花鹿运回靠山屯时,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这些在现代化鹿场长大的梅花鹿,突然来到陌生的环境,受到严重惊吓,在鹿舍里横冲直撞,有两头甚至撞伤了。 “这样不行,”卓全峰皱起眉头,“得让它们慢慢适应。” 他让人在鹿舍里播放轻音乐,又在饲料里添加镇静的中草药。几天后,鹿群终于平静下来。 然而,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 一天深夜,值班员突然敲响卓全峰家的门:“董事长,快去看看!有头母鹿要难产!” 卓全峰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往鹿场跑。产房里,一头母鹿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小鹿的两条前腿已经出来,但头卡住了。 “怎么办?要不要找兽医?”值班员急得团团转。 “来不及了!”卓全峰挽起袖子,“我来接生!” 前世他给牛马接过生,但给梅花鹿接生还是头一回。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调整小鹿的位置。母鹿痛苦地挣扎着,蹄子乱蹬。 “按住它!”卓全峰喊道。 经过半个小时的紧张抢救,小鹿终于平安降生。母鹿疲惫地舔舐着幼崽,眼神里充满慈爱。 “成功了!”众人都松了口气。 这件事让卓全峰意识到,养殖业光有热情不够,还要有专业的技术。他高薪从省畜牧局请来专家,给养殖员们进行系统培训。 就在养殖场渐渐走上正轨时,三嫂刘晴又来找麻烦了。 “卓全峰!你把合作社的钱都投到养殖场,万一赔了咋整?”她在社员大会上拍桌子,“俺要求查账!” 卓全峰不动声色:“账目都在这里,随便查。” 刘晴还真找来她在县财政局工作的表弟查账。查了三天,什么毛病也没查出来,反而证明养殖场的账目清清楚楚。 “三嫂,查完了?”卓全峰平静地问,“要不要再查查别的?” 刘晴臊得满脸通红,灰溜溜地走了。 但这件事给卓全峰提了个醒。他决定让养殖场独立核算,成立专门的养殖公司,吸收社员入股。 “愿意入股的,每股一百元,年底按利润分红。”他在社员大会上宣布。 让人意外的是,最先响应的竟然是曾经最反对的几户人家。看来,养殖场的成功已经让很多人改变了看法。 到六月份,养殖场已经初具规模。梅花鹿存栏一百头,还引进了野山鸡、紫貂等特色品种。 然而,新的挑战接踵而至。 先是野山鸡发生了禽霍乱,一天死了二十多只。卓全峰立即采取隔离措施,又请来兽医诊治,总算控制住了疫情。 接着是紫貂逃跑事件。这些小家伙聪明得很,居然咬破笼子跑了好几只。卓全峰带着人连夜搜寻,最后用鲜肉做诱饵才把它们引回来。 最让人头疼的是饲料问题。养殖规模扩大后,光靠收购粮食成本太高。卓全峰决定自己种植饲料。 他在养殖场周边规划了五百亩饲料地,种植玉米、苜蓿等作物。又建起了饲料加工厂,把农作物秸秆加工成饲料。 “这叫循环经济,”他给社员们讲解,“种植业为养殖业提供饲料,养殖业为种植业提供肥料。” 这个模式很成功,养殖成本大幅下降。到年底一算账,光是饲料一项就节省了三万元。 但就在大家欢欣鼓舞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降临了。 十月的一天,县卫生局突然来人,说接到举报,养殖场的鹿茸检测出激素超标! “这不可能!”卓全峰坚决否认,“我们的鹿茸绝对没有使用任何激素。” “检测报告在这里,”带队的工作人员冷冷地说,“立即停止销售,接受调查!” 消息传开,社员们都慌了。鹿茸是养殖场的主要收入来源,要是被禁售,损失可就大了。 更糟糕的是,已经签好的出口订单也要泡汤。日本客商发来电报,要求解释。 卓全峰冷静分析后认为,这一定是有人陷害。他一面配合调查,一面暗中追查举报人。 果然,经过调查,举报人竟然是张富贵!他因为嫉妒养殖场的成功,偷偷在送检的样品里做了手脚。 人赃俱获,张富贵被公安机关带走。真相大白后,养殖场的名誉得以恢复。 但这件事给卓全峰敲响了警钟。他意识到,要想长远发展,必须建立自己的品牌。 他注册了“兴安岭”商标,又申请了绿色食品认证。还投资建起了鹿产品深加工车间,开发出鹿茸胶囊、鹿血酒等产品。 这些举措很快见到了成效。“兴安岭”牌鹿茸因为品质优良,价格比普通鹿茸高出三成。深加工产品的利润更是翻了一番。 到年底,养殖公司召开分红大会。卓全峰在台上宣布: “今年养殖公司总产值八十万元,利润三十万元!入股社员每股分红五十元!” 台下掌声雷动。最早入股的王老六家入了二百股,分红一万元!这个数字在八十年代简直是天文数字。 连最初反对最激烈的刘晴,也因为后来入股一百股,分到了五千元。她拿着厚厚一沓钞票,手都在发抖: “老四...三嫂...三嫂以前错怪你了...” 最让人感动的是,卓全峰把自己应得的分红全部捐出,成立了养殖风险基金。 “养殖业风险大,有了这个基金,往后遇到疫情什么的,就不怕了。”他解释说。 这个举动赢得了全体社员的敬佩。大家都说,卓董事长心里装的都是大伙。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养殖场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省报记者来采访。 “卓董事长,你们这个‘养殖+种植’的循环经济模式很有创意啊!”记者赞叹道。 卓全峰谦虚地说:“我们就是摸着石头过河。” 记者又问:“听说您把全部分红都捐了,为什么这么做?” 卓全峰望着远处的养殖场,深情地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让靠山屯的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 这篇报道在省报刊登后,引起了很大反响。靠山屯养殖场成了全省的先进典型,每天来参观学习的人络绎不绝。 除夕夜,卓全峰一家围坐在炕上包饺子。胡玲玲一边擀皮一边说: “他爹,现在咱们的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了。” 卓全峰看着六个女儿欢快的笑脸,心里充满欣慰。重生以来,他带领靠山屯走出了一条多元化经营的道路。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如何把养殖产业做大做强,如何带领更多乡亲致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窗外,爆竹声声,辞旧迎新。 卓全峰暗下决心,在新的一年里,一定要让靠山屯变得更加富裕、更加美好。 第121章 猎犬培育,匠心独运 春天,靠山屯合作社的猎犬培育基地迎来了第一批幼犬的降生。卓全峰蹲在产房里,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只刚睁眼的幼犬,小家伙在他掌心轻轻扭动着,发出细弱的呜咽声。 四爷,这窝崽子品相真不错!王老六指着幼犬额头上的白色星斑,您看这,将来准是条好猎犬! 卓全峰轻轻抚摸着幼犬柔软的皮毛,心里盘算着培育计划。前世的狩猎经验告诉他,一条优秀的猎犬对猎人来说是多么重要。这一世,他要培育出兴安岭最好的猎犬。 就在这时,张富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董事长,不好了!咱们从内蒙古买的种犬在运输途中受伤了! 卓全峰心里一紧。这批蒙古细犬是他特意托关系从草原上弄来的优良品种,花了合作社八千多元。要是出了什么闪失,猎犬培育计划就要受影响了。 怎么回事?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运输的笼子不结实,路上颠簸,有两条种犬被铁条划伤了。张富贵气喘吁吁地说。 来到临时犬舍,只见两条威风凛凛的蒙古细犬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腿上包扎着纱布。兽医正在给它们检查伤势。 伤口倒是不深,但受了惊吓,需要静养。兽医说。 卓全峰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种犬的头部,用低沉平稳的声音哼唱起鄂伦春族的古老歌谣。说来也怪,原本焦躁不安的猎犬渐渐平静下来,甚至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 神了!张富贵瞪大眼睛,四爷,您还会驯犬? 卓全峰笑了笑:猎犬通人性,你把它当伙伴,它才会真心对你。 然而,猎犬培育的道路并不平坦。第一批幼犬断奶后,问题接二连三地出现。 先是幼犬大面积腹泻,兽医诊断为犬细小病毒感染。卓全峰立即采取隔离措施,又亲自上山采集中草药熬制汤剂。那些天,他吃住在犬舍,日夜照料病犬。 董事长,这些病犬救活的希望不大,要不...兽医建议淘汰病犬。 不行!卓全峰坚决摇头,每条生命都值得珍惜。 在他的精心照料下,大部分病犬都康复了。但这件事让他意识到,防疫是养殖业的重中之重。他立即完善了防疫制度,还专门建立了隔离犬舍。 更大的麻烦来自三嫂刘晴。她在屯里散布谣言,说卓全峰不务正业,拿合作社的钱养狗玩。 一条狗比人还金贵,天天吃肉喝奶,这不是败家吗?她在合作社大会上公然发难。 卓全峰不慌不忙,让林晓梅把猎犬培育的规划书发给大家。 乡亲们,我给大家算笔账。他走到台前,一条训练好的猎犬,在黑市上能卖到上千元。咱们培育的优良品种,价格更高。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更重要的是,他继续说,好的猎犬能提高狩猎效率,减少人员伤亡。咱们合作社的护林队、巡山队,都需要这样的帮手。 这话说服了大多数人。但刘晴还是不依不饶:说得轻巧!你会训犬吗?别到时候养出一群废物! 就在这时,犬舍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社员慌慌张张跑进来: 董事长,快去看看!要生了,但是难产! 黑风是基地最优秀的母犬,怀的是与蒙古细犬杂交的第一胎,对整个育种计划至关重要。 卓全峰立即赶往犬舍。只见黑风痛苦地呻吟着,已经精疲力尽。兽医正在焦急地想办法。 让我来。卓全峰洗净手,小心地为黑风助产。经过半个多小时的紧张抢救,四只幼犬平安降生。 太好了!众人都松了口气。 最让人惊喜的是,这窝幼犬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点——既有蒙古细犬的修长体型,又有本地猎犬的聪明机敏。 这品相,将来准是顶尖的猎犬!王老六激动地说。 这件事让质疑的声音小了很多。但卓全峰知道,要让大家真正信服,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果。 他投入大量精力研究猎犬训练。每天天不亮就带着幼犬进山,训练它们的追踪、围猎、寻回等能力。 训犬要因材施教,他对训练员们说,有的犬擅长追踪,有的擅长围猎,要发挥它们的长处。 他还根据前世记忆,编写了《猎犬训练手册》,详细记录各种训练方法和注意事项。 功夫不负有心人。三个月后,第一批幼犬开始显现出卓越的潜质。其中一条名叫的幼犬尤其出色,第一次进山就独自追踪到了一头野猪的踪迹。 天才!简直是天才!老猎人王老六赞不绝口,我打了一辈子猎,没见过这么聪明的狗! 然而,就在训练初见成效时,一场意外发生了。 一天夜里,犬舍的围栏被人破坏,五条最好的幼犬不见了!现场只留下几个模糊的脚印和一辆卡车的轮胎印。 肯定是偷狗贼!张富贵气得直跺脚,这些狗崽子现在可值钱了! 卓全峰立即报警,同时组织社员四处寻找。根据轮胎印的方向,偷狗贼应该是往邻县去了。 我知道一条近路!卓全兴主动请缨,翻过老黑山,能赶到他们前面! 卓全峰带着几个精干社员,连夜翻山越岭。果然在第二天清晨,在一个小镇的狗市上找到了正在销赃的偷狗贼。 站住!卓全峰大喝一声。 偷狗贼见势不妙,开车就想跑。就在这时,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那五条被关在笼子里的幼犬,竟然同时发出嘹亮的吠叫!叫声引来市场管理人员的注意,偷狗贼被当场抓获。 经审讯,这几个偷狗贼是受一个外地狗贩子指使。他们早就盯上了靠山屯的优质猎犬。 这件事让卓全峰加强了安保措施。他在犬舍周围安装了监控,还训练猎犬担任警戒任务。 转眼到了秋天,猎犬培育基地迎来了第一个丰收季。经过严格训练和筛选,第一批三十六条猎犬全部达到出栏标准。 让人惊喜的是,省公安厅听说了这个消息,专门派人来考察。 卓董事长,你们的猎犬品质很好啊!带队的警犬教官说,我们想采购一批用作警犬。 最终,省公安厅以每条一千五百元的价格,采购了二十条猎犬。这个价格在当时简直是天价! 剩下的猎犬也被闻讯而来的猎户们一抢而空。算下来,猎犬培育基地第一年就盈利五万多元! 分红大会上,社员们个个喜笑颜开。最早入股的人家,分红都在千元以上。 刘晴这次彻底服气了:老四,三嫂算是服了你了!往后你说干啥就干啥! 但卓全峰没有满足。他知道,猎犬培育是个长期工程,要想培育出顶级猎犬,还需要更多投入。 他决定建立猎犬基因库,收集各地优良犬种的基因。还计划与科研院所合作,开展猎犬育种研究。 咱们要培育出世界上最好的猎犬!他在社员大会上宣布。 这个目标让所有人都为之振奋。 腊月里,一场大雪覆盖了兴安岭。卓全峰带着已经长大的进山训练。 在林海雪原中,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它不仅能准确追踪猎物,还能根据卓全峰的手势做出各种战术动作。 好小子!卓全峰欣慰地拍拍爱犬的头。 就在这时,突然竖起耳朵,警惕地望向密林深处。卓全峰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只受伤的梅花鹿正在雪地里挣扎。 走,去看看。卓全峰示意前面带路。 靠近后才发现,梅花鹿的腿被偷猎者的套子夹住了。卓全峰小心地为它解开套子,又用随身携带的药品为它处理伤口。 安静地蹲在一旁守护,直到梅花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林中。 好样的!卓全峰搂住爱犬的脖子,知道保护野生动物,你已经是条合格的护林犬了!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雪地染成金色。卓全峰望着身边忠诚的伙伴,心里充满感慨。 重生以来,他守护了家人,守护了乡亲,现在还要守护这片山林中的每一个生命。 猎犬培育,不只是为了经济效益,更是为了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美好愿景。 前路还很长,但他有信心,一定能带着这些忠诚的伙伴,走出一条更加宽广的道路。 第122章 狼犬混养,大胆创新 深秋,兴安岭层林尽染。卓全峰的猎犬培育基地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实验——狼犬混养。这个大胆的想法在合作社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 四爷,您这是要干啥?王老六急得直搓手,狼崽子养不熟的,到时候把咱们的好狗都带野了咋整? 张富贵更是直接跳脚:董事长,您是不是让钱烧糊涂了?狼是啥?那是白眼狼!养大了准惹祸! 卓全峰站在新建的混养犬舍前,目光坚定:老辈人说狼走千里吃肉,狗走千里吃屎。我要培育的,是既有狼的野性,又有狗的忠诚的新品种。 三天前,巡山队在老黑山救下了一窝狼崽。母狼被偷猎者打死,三只还没睁眼的小狼崽在巢穴里奄奄一息。卓全峰得知后,立即决定收养它们。 他爹,你真要养狼崽子?胡玲玲忧心忡忡地整理着给狼崽准备的奶瓶,听说狼崽子养大了会咬主人的。 卓全峰小心地抱起一只狼崽,小家伙在他掌心轻轻蠕动:玲玲,你信我。狼通人性,只要用心养,它们知道谁对它们好。 最激烈的反对来自三嫂刘晴。她直接冲到合作社办公室,当着所有干部的面拍桌子: 卓全峰!你要养狼你自己养!别拿合作社的钱胡闹!万一伤了人,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卓全峰平静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书:三嫂,我查过资料。德国早就成功培育出狼犬杂交品种,既能做警犬,又能当护卫犬。一条训练好的狼犬,在国际市场上能卖到上万美元。 上...上万美元?刘晴愣住了。按照当时的汇率,一万美元相当于三万多人民币,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但是,卓全峰话锋一转,这个项目确实有风险。所以我决定,用我自己的钱来投资。成功了,收益归合作社;失败了,损失我自己承担。 这话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狼崽接回基地后,卓全峰亲自照料。他按照前世在资料上看过的方法,把狼崽和同龄的猎犬幼崽放在一起喂养。 要让它们从小建立感情,他对饲养员说,吃在一起,睡在一起,玩在一起。 开始几天,猎犬幼崽对这个新来的还有些害怕。但很快,在奶水的诱惑下,它们就挤在一起抢奶吃了。 卓全峰给三只狼崽起了名字:最大的一只叫,额头上有一撮白毛;老二叫,动作特别敏捷;最小的叫,因为它的眼睛在黑暗中会发光。 然而,麻烦很快就来了。 狼崽满月后,野性开始显现。它们抢食特别凶,经常把猎犬幼崽挤到一边。有一次,甚至把一条猎犬幼崽的耳朵咬伤了。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刘晴逮着机会就在屯里散布,狼就是狼,永远改不了吃人的本性! 更糟糕的是,县林业局听说后专门派人来调查,说私人饲养野生动物违反规定。 卓董事长,这些狼崽我们必须带走。林业局的工作人员态度强硬。 卓全峰据理力争:同志,这些狼崽要是放归野外肯定活不成。我们这是在保护野生动物。 那也不行!规定就是规定! 就在僵持不下时,转机出现了。省林业厅的专家正好来考察保护区,听说这件事后很感兴趣。 狼犬杂交是个很有价值的研究课题,专家说,只要做好安全措施,我们可以特批这个项目。 有了省里的支持,狼犬混养项目得以继续。但卓全峰知道,必须用成果来说话。 他更加细心地照料这些特殊的。每天亲自喂食,陪它们玩耍,甚至学着狼的叫声与它们交流。 说来也怪,三只狼崽对他特别亲近。只要他一出现,它们就会摇着尾巴跑过来,用头蹭他的腿,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四爷,它们这是把您当爹了!王老六看得啧啧称奇。 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狼崽三个月大时,卓全峰开始带它们进山进行野外训练。第一次出猎,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它能嗅到一里外的野兔气味,追踪时悄无声息,扑击时快如闪电。更神奇的是,它似乎天生就懂得团队配合,会和其他猎犬分工合作。 天才!简直是天才!同行的老猎人都看呆了。 然而,在一次围猎野猪时,意外发生了。一头受伤的野猪突然发狂,冲向训练队伍。一条年轻的猎犬吓呆了,站在原地不会动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侧面猛扑上去,一口咬住野猪的耳朵。其他猎犬也一拥而上,最终制服了这头二百多斤的野猪。 好样的!卓全峰激动地搂住。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的实验成功了。 但刘晴还是不死心。一天夜里,她偷偷把一只死鸡扔进混养犬舍,想制造狼犬伤畜的假象。 没想到,她的举动被夜巡的张富贵逮个正着。 刘晴!你干啥呢?张富贵的喝问惊动了所有人。 卓全峰赶来时,只见正警惕地守在死鸡前,不让其他犬只靠近。看见主人来了,它呜呜地叫着,用爪子指着栅栏外的刘晴。 三嫂,你这是何必呢?卓全峰痛心地说。 刘晴羞愧难当,捂着脸跑了。 这件事后,狼犬混养项目再没人反对。大家都看到了这些特殊的潜力。 转眼到了冬天,三只狼犬已经长成威风凛凛的大家伙。它们继承了狼的体型和敏锐,又具备了狗的忠诚和温顺。 最让人称奇的是,它们似乎能听懂人话。卓全峰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它们就能心领神会。 一天,省军区的领导来考察,看中了这些狼犬。 卓董事长,这些狼犬我们要了!带队的团长一眼就相中了,开个价吧! 卓全峰却摇摇头:对不起,它们是我的伙伴,不卖。 一万!一条一万!团长开出天价。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一条狗卖一万元,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卓全峰还是坚决拒绝:它们不是商品,是我们的家人。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动容了。团长拍拍他的肩膀:好!有情有义!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虽然没有成交,但狼犬的名声却传开了。每天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人前来参观,想要购买或配种。 卓全峰没有趁机敛财,而是制定了严格的配种标准,只与最优秀的猎犬配种,慢慢改良品种。 来年春天,第一代狼犬杂交幼崽出生了。这些小家伙既有狼的威猛,又有狗的温顺,品相出众。 更让人惊喜的是,它们在护卫方面的天赋。一次,几个小偷想潜入养殖场,被值班的狼犬发现。它们没有立即攻击,而是发出警报,把小偷逼到角落,直到保安赶来。 太聪明了!派出所的民警赞叹道,比警犬还管用! 随着狼犬的名气越来越大,麻烦也接踵而至。 一天,几个穿着考究的人找到卓全峰,说要高价购买所有狼犬和配种权。细问之下,才知道是境外走私集团的人,想把这些特殊犬种偷运出境。 不卖!卓全峰断然拒绝。 当天晚上,养殖场就遭到了袭击。十几个蒙面人想强行抢走狼犬。 危急时刻,带领狼犬们展开了反击。它们训练有素,分工明确,有的正面佯攻,有的侧面偷袭,很快就把歹徒们制服了。 这些狗成精了!被扭送公安机关的歹徒哀叹。 这件事后,卓全峰进一步加强了安保。他还训练狼犬担任保护区的巡逻任务,效果出奇的好。 秋天,在全国犬类展评会上,靠山屯的狼犬一举夺得工作犬组冠军!这个消息登上了省报头版,靠山屯狼犬名扬全国。 庆功宴上,王老六激动地说:四爷,当初要不是您坚持,咱们哪能有今天的荣耀! 刘晴也端着酒杯过来:老四,三嫂...三嫂给你赔不是了... 卓全峰笑着举杯: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 夜深了,卓全峰独自来到犬舍。亲热地凑过来,用头蹭着他的手。 抚摸着爱犬光滑的皮毛,卓全峰心里充满感慨。重生以来,他一次次突破传统,大胆创新。从药材种植到特色养殖,再到狼犬培育,每一步都走在了时代前列。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如何把这些产业做大做强,如何带领更多乡亲致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月光下,狼犬们发出悠长的嗥叫,像是在为明天的征程鼓劲。 卓全峰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为了这片土地的繁荣,为了这些忠诚的伙伴,他一定会坚定地走下去。 第123章 女儿成长,各展所长 开春,靠山屯合作社的六个女儿如六朵金花,在各自的道路上绽放异彩。卓全峰坐在县城新家的书房里,仔细翻阅着女儿们新学期的成绩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大丫卓诗玥今年已经十六岁,在县一中读高二。这个向来懂事的大女儿,不仅学习成绩名列前茅,还担任学生会主席。此刻她正在厨房帮母亲准备晚饭,熟练的刀工让胡玲玲都自叹不如。 娘,这酸菜要切细些,爹最爱吃酸菜粉条了。诗玥一边切菜一边说,二丫最近数学竞赛得了省一等奖,学校要保送她去省重点呢。 胡玲玲擦擦手,忧心忡忡地说:省城那么远,她一个丫头家... 娘,二丫聪明着呢,您就放心吧。诗玥把切好的酸菜码进盆里,倒是三丫,听说她写的作文又得奖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二丫卓雅涵背着书包跑进来,手里挥舞着获奖证书:爹!娘!我数学竞赛又得奖了! 卓全峰接过证书,看着上面全省高中数学竞赛一等奖的字样,眼睛湿润了。前世二丫因为家贫早早辍学,今生终于可以展翅高飞。 好闺女!他拍拍二丫的肩膀,想要什么奖励?爹给你买! 我什么都不要,雅涵仰着脸,认真地说,爹,我想去省城读书,将来考清华数学系! 这时,三丫卓雅雯也放学回来了。这个文静的女孩不像二姐那样活泼,但一双大眼睛里总是闪着智慧的光芒。她默默地把作文获奖证书放在桌上,上面写着全国中学生作文大赛特等奖。 三丫,你真棒!诗玥搂住妹妹的肩膀。 雅雯小声说:大姐,我想当作家,写咱们兴安岭的故事。 四丫卓诗涵像只快乐的小鸟飞进屋,手里举着一幅画:爹!你看我画的梅花鹿!美术老师说我能考美院呢! 五丫卓诗雨和六丫卓诗悦手牵手走进来,两个小家伙一个举着手工制作的红旗,一个捧着拼音写的小诗,争着要给爹娘展示。 看着六个女儿各有所长,卓全峰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但这份喜悦很快被一个电话打破了。 卓董事长,我是县一中王校长。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严肃,您能不能来学校一趟?卓雅涵同学...惹了点麻烦。 卓全峰心里一沉,立即赶往学校。校长办公室里,雅涵倔强地站在那里,旁边站着怒气冲冲的张翠花和她的儿子张小龙。 卓董事长,您家雅涵把张小龙打了。王校长无奈地说。 原来,张小龙在班里散布谣言,说雅涵的竞赛成绩是卓全峰花钱买的。雅涵气不过,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张小龙的作业本撕了。 她先动的手!张翠花尖着嗓子,看看把我家小龙吓的! 卓全峰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心里明白了八九分。他平静地问:雅涵,你为什么撕他作业本? 他说爹的坏话!雅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说咱们家的钱来路不正,说爹是...是暴发户... 张小龙躲在母亲身后,小声嘟囔:本来就是... 闭嘴!卓全峰突然提高声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转向王校长:校长,我要求调监控。如果是我女儿的错,我们认罚。如果是有人造谣生事,也请学校严肃处理。 监控调出来,真相大白。确实是张小龙先挑衅,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王校长严厉地批评了张小龙,要求他向雅涵道歉。张翠花灰溜溜地带着儿子走了。 回家的路上,雅涵小声问:爹,咱们家的钱... 闺女,卓全峰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女儿,咱们家的每一分钱,都是爹和乡亲们用汗水换来的。你记住,做人要堂堂正正,不管别人说什么,咱们问心无愧。 这件事让卓全峰意识到,女儿们正在长大,会遇到更多的人生考验。他决定给女儿们更多的自主空间,让她们学会独立面对问题。 然而,新的挑战很快又来了。 一天,诗玥从学校回来,眼睛红肿,明显哭过。在父母的再三询问下,她才说出实情:有人给她写情书,被她拒绝了,结果对方造谣说她同时跟好几个男生交往。 大姐才不是那样的人!雅涵气得直跺脚。 卓全峰没有立即去找学校,而是把诗玥叫到书房:大丫,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 诗玥擦干眼泪,坚定地说:爹,我想自己解决。清者自清,我不怕别人说闲话。 第二天,诗玥在班会上公开回应了谣言。她落落大方的态度和有理有据的辩解,赢得了同学们的尊重。造谣的男生最后主动向她道了歉。 爹,我做到了!诗玥回家后兴奋地说。 卓全峰欣慰地点头:好闺女,你长大了。 就在大女儿学会独立处理问题时,二女儿又遇到了新的机遇。 省数学奥林匹克集训队向雅涵发出邀请,希望她参加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的选拔。但集训要持续三个月,期间不能回学校上课。 去吧,卓全峰鼓励女儿,机会难得。 胡玲玲却担心:她才十五岁,一个人去省城... 娘,我能行!雅涵自信地说。 雅涵去省城后,三丫雅雯接过了照顾妹妹们的责任。这个文静的女孩展现出惊人的组织能力,把家里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 更让人惊喜的是,她写的一篇关于兴安岭生态保护的文章,被《中国少年报》刊登了!稿费虽然只有二十元,但对雅雯来说是莫大的鼓励。 四丫诗涵在美术方面的天赋也越来越突出。她的画作《山林晨雾》在全省中小学生美术比赛中获得金奖。颁奖典礼上,省美术学院的教授当场表示,愿意破格录取她。 五丫诗雨虽然年纪小,但在手工制作方面很有天赋。她做的东北剪纸栩栩如生,在县里的民俗展上大受欢迎。 最小的六丫诗悦更是了得,刚上小学一年级,就能背诵上百首古诗,被同学们称为小诗人。 然而,就在女儿们各展所长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降临了。 一天,雅涵从省城打来紧急电话:爹!集训队有人说我作弊!他们要取消我的参赛资格! 原来,雅涵在选拔考试中表现出色,引起了某些人的嫉妒。有人造谣说她提前拿到了考题。 卓全峰立即赶往省城。在集训队办公室,他见到了面色苍白的女儿和一脸严肃的教练。 卓先生,我们很为难...教练欲言又止。 教练,卓全峰平静地说,我要求当场重考。如果我女儿真有能力,就不怕检验。 重考安排在一间教室,由三位教授监考。雅涵沉着应战,最终的成绩比第一次还要好! 天才!简直是数学天才!教授们赞不绝口。 造谣者被查出来,是一个落选学生的家长。事情水落石出后,雅涵不仅保住了参赛资格,还因为表现出色被选为省队队长。 在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雅涵一举夺得金牌!这个消息传回靠山屯,整个屯子都沸腾了。 老卓家祖坟冒青烟了! 六个闺女,一个比一个出息! 庆功宴上,卓全峰看着围坐在身边的六个女儿,心里充满自豪。 诗玥已经决定报考北京师范大学,想当一名老师;雅涵被清华大学预录取;雅雯的作文集即将出版;诗涵收到了省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诗雨的手工作品被选送全国展览;诗悦的诗歌也在儿童刊物上发表。 他爹,胡玲玲依偎在丈夫身边,幸福地抹着眼泪,咱们的闺女,真给咱争气! 夜深了,女儿们都睡下后,卓全峰独自站在阳台上。县城华灯初上,远山如黛。 重生以来,他最大的成就不是挣了多少钱,办了多少企业,而是把六个女儿都培养成了有用之才。 前世的遗憾,今生终于弥补了。 但他知道,女儿们的路还很长。作为父亲,他要继续为她们保驾护航,让她们在各自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夜风吹过,带来远山的气息。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而坚定的神色。 为了女儿们的明天,他愿意付出一切。 第124章 女儿生病,父爱深沉 初夏,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感袭击了县城。卓全峰家也未能幸免,最让人揪心的是四丫卓诗涵病倒了。 这天清晨,胡玲玲照例去叫女儿们起床吃饭,却发现四丫的房门紧闭。推开一看,诗涵小脸通红地蜷缩在被窝里,浑身滚烫。 他爹!快来看看四丫!胡玲玲的声音带着哭腔。 卓全峰一个箭步冲进房间,伸手一摸女儿的额头,烫得吓人。他立即抱起女儿就往县医院跑,连鞋都顾不上换。 爹...我难受...诗涵在父亲怀里虚弱地呻吟。 乖闺女,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卓全峰心如刀绞,前世四丫就是因为一场大病落下病根,最后早早离世。这一世,他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县医院的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高烧四十一度,可能是急性肺炎,需要立即住院。 办理住院手续时,卓全峰的手都在发抖。他不停地回想前世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四丫也是这样发着高烧,却因为没钱住院,最终... 爹,我会死吗?诗涵虚弱地问。 胡说!卓全峰强作镇定,就是普通感冒,住几天院就好了。 但他心里明白,这次的病情来势汹汹。医生私下告诉他,如果今晚烧退不下来,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卓全峰立即给在省城参加数学竞赛的二丫打电话。雅涵听说妹妹病重,当场就要放弃比赛赶回来。 二丫,你安心比赛,卓全峰强压着心中的焦虑,四丫这里有爹在。 挂断电话,他立即联系了省城最好的儿科专家。专家在电话里听了病情描述后,建议立即转院。 转!马上转!卓全峰毫不犹豫。 但转院需要救护车,县医院的救护车都派出去了。卓全峰二话不说,开着自己的吉普车就往省城赶。 一路上,诗涵的病情时好时坏。有时清醒时会小声说:爹,我想画画...有时又陷入昏迷,说着胡话。 胡玲玲坐在后排,紧紧抱着女儿,眼泪止不住地流:他爹,四丫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也不活了... 别胡说!卓全峰紧握方向盘,咱们的四丫一定会好起来的! 到达省城医院时,已经是深夜。专家早就等在急诊室门口,立即组织会诊。 病情很危险,专家严肃地说,我们已经用了最好的药,接下来就要看孩子的造化了。 这一夜,卓全峰守在重症监护室外,寸步不离。胡玲玲靠在他肩上,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又哭。 凌晨时分,诗涵的病情突然恶化,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医生护士冲进病房抢救,卓全峰想要跟进去,被护士拦住了。 家属请在门外等候! 那一刻,卓全峰体会到了什么叫度秒如年。他想起前世四丫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爹,下辈子我还做您的女儿...心如刀割。 他爹,胡玲玲突然抓住他的手,你看! 监护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露出微笑:抢救过来了!烧开始退了! 卓全峰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扶着墙站稳,声音哽咽:谢谢...谢谢医生... 诗涵转入普通病房后,卓全峰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亲自给女儿喂药、擦身、讲故事。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董事长,此刻只是一个心疼女儿的父亲。 诗涵虚弱地笑着,我梦见我画了一幅好大的画,上面有爹、娘,还有姐姐妹妹们... 等你好了,爹给你买最好的画具,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其他女儿们也陆续赶到省城。大丫诗玥请了假,天天在医院陪护;二丫雅涵比赛一结束就赶回来,还带来了获奖证书要给妹妹看;三丫雅雯每天给妹妹读自己写的故事;五丫诗雨和六丫诗悦用零花钱买了妹妹最爱吃的糖果。 看着姐姐们围在病床前,诗涵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然而,医药费成了大问题。在省城医院住院十天,已经花掉了三千多元。这在八十年代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他爹,要不咱们把县城的房子卖了吧?胡玲玲悄悄跟丈夫商量。 不用,卓全峰坚定地说,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四丫的病治好。 他动用了自己的积蓄,又向合作社预支了分红。但最让人感动的是,靠山屯的乡亲们听说后,自发组织捐款。 王老六带着全屯人的心意来到省城:四爷,这是大伙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卓全峰打开布包,里面是零零整整的钞票,甚至还有不少毛票。他认得出来,这是乡亲们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钱。 这钱我不能要...他的声音哽咽了。 您必须收下!王老六红着眼圈,四丫是咱们全屯的闺女! 就连曾经处处作对的张富贵也托人捎来五十元钱:告诉董事长,过去的恩怨就算了,给孩子治病要紧。 三嫂刘晴更是让人意外,她居然把陪嫁的金镯子当了,把钱送了过来。 老四,以前是三嫂不对...她羞愧地说,这钱你拿着给四丫看病。 在大家的关心下,诗涵的病情一天天好转。但她开始为自己的学业发愁——住院一个月,功课落下很多。 爹,我还能跟上吗?她忧心忡忡地问。 放心,卓全峰安慰女儿,爹给你请最好的家教。 他真的请来了省师范大学的美术教授,每天来医院给诗涵上课。其他科目的补习也没落下。 让人惊喜的是,病中的诗涵对艺术有了更深的理解。她画的一组《病房日记》,被前来探望的省美院教授看中,说要推荐参加全国少年美术展。 这孩子很有天赋,教授对卓全峰说,等她康复了,我想收她做学生。 住院第四十五天,诗涵终于康复出院了。出院那天,全家人都来接她。六个女儿手拉手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回到靠山屯,全屯人都来迎接。屯口拉起了横幅:欢迎四丫回家! 诗涵感动得热泪盈眶。她悄悄对父亲说:爹,我以后要当画家,把咱们靠山屯画下来,让全世界都看到。 卓全峰摸摸女儿的头,爹支持你。 这场大病让卓全峰更加珍惜与家人相处的时光。他调整了工作安排,把更多时间留给家人。 每天晚上,他都会检查女儿们的作业,听她们讲学校的趣事。周末带着全家去郊游,去写生,去感受大自然。 他发现,每个女儿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成长。大丫越来越有担当,二丫在数学领域崭露头角,三丫的文学作品开始受到关注,四丫的画作屡屡获奖,五丫的手工制品供不应求,六丫的诗歌充满灵性。 但最让他欣慰的,是女儿们之间的感情。她们互相支持,互相鼓励,真正做到了姐妹同心。 一天晚上,诗涵悄悄对父亲说:爹,我知道为了给我治病,花了很多钱。我以后一定会挣很多钱,孝敬您和娘。 卓全峰把女儿搂在怀里:傻闺女,爹娘最大的心愿,就是你们六个都能平安快乐地长大。 窗外,月光如水。卓全峰望着熟睡的女儿们,心里充满感恩。 重生以来,他挽回了前世的遗憾,守护了女儿们的成长。虽然路上有风雨,但只要有爱,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轻轻为女儿们掖好被角,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 为了这些可爱的女儿,他愿意付出一切。因为她们,就是他重生最大的意义。 第125章 爱妻受伤,情深意重 深秋,靠山屯合作社的山货加工厂里机器轰鸣。胡玲玲正在新安装的烘干机前忙碌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自从全家搬来县城后,她主动承担起加工厂的管理工作,说要为丈夫分忧。 娘,您歇会儿吧。大丫卓诗玥心疼地递过毛巾,这些活儿让工人们干就行。 胡玲玲擦擦汗,笑着说:没事,娘不累。你爹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娘能帮一点是一点。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烘干机突然发出刺耳的异响,胡玲玲下意识地上前查看,只听一声,沉重的烘干盘突然脱落,朝着她砸来! 诗玥惊叫着扑过去。 胡玲玲被重重砸倒在地,当场昏迷不醒。工人们手忙脚乱地把她抬上车,送往县医院。 卓全峰正在合作社开会,接到电话时手中的文件地掉在地上。他二话不说,开车就往医院赶,一路上手心全是冷汗。 前世,胡玲玲就是因为积劳成疾,在他事业刚有起色时就撒手人寰。这一世,他发过誓要好好补偿妻子,绝不能... 赶到医院时,胡玲玲已经被推进手术室。诗玥哭着扑进父亲怀里:爹,娘是为了推开我才被砸到的... 卓全峰紧紧抱住女儿,声音沙哑:不怪你,你娘她...一定会没事的。 手术进行了整整四个小时。当医生走出来时,卓全峰几乎不敢上前询问。 肋骨骨折三根,左腿粉碎性骨折,还好没有伤及内脏。医生摘下口罩,但是...以后可能会留下后遗症,阴雨天会疼痛。 卓全峰长舒一口气,只要性命无碍,其他都不重要。 胡玲玲被推出来时还在昏迷中,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卓全峰握住妻子冰凉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这个陪他吃过无数苦的女人,这个为他生下六个女儿的妻子,他绝不能再次失去。 玲玲,你一定要好起来...他在妻子耳边轻声说。 接下来的日子,卓全峰把公司事务全部交给卓全兴和赵虎,自己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 他亲自给妻子擦身、喂饭、按摩。那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董事长,此刻温柔得像换了一个人。 他爹,公司那边...胡玲玲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担心合作社。 别操心那些,卓全峰轻轻按住妻子的肩膀,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伤。 然而,麻烦很快就找上门来。三嫂刘晴听说胡玲玲受伤,居然带着几个亲戚来医院,话里话外都在打探合作社的掌管权。 老四啊,你看玲玲这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合作社总不能没人管吧?刘晴假惺惺地说,要不让你三哥... 三嫂费心了,卓全峰冷冷打断,合作社有大哥和赵虎管着,出不了乱子。 刘晴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但更让人气愤的是,她在屯里散布谣言,说胡玲玲受伤是,因为卓全峰做事太绝。 这些话传到卓全峰耳朵里,他第一次动了真怒。直接找到三哥卓全野家: 三哥,管好你媳妇!要是再让我听见她胡说八道,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卓全野躺在炕上,羞愧难当:老四,对不住...俺一定管住她... 胡玲玲住院期间,六个女儿也各尽所能。诗玥每天炖汤送到医院;雅涵用比赛奖金给母亲买了最好的营养品;雅雯把自己的稿费全部拿出来给母亲治病;诗涵画了一幅《母亲的笑容》挂在病房里;诗雨和诗悦每天给母亲讲学校的趣事。 在全家人的精心照料下,胡玲玲的伤势渐渐好转。但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康复治疗。 由于腿伤严重,胡玲玲需要长期进行康复训练。每次训练都疼痛难忍,但她从不吭声。 玲玲,疼就叫出来。卓全峰心疼地说。 胡玲玲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没事...俺能坚持... 为了让妻子更好地康复,卓全峰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带胡玲玲去北京治疗。 去北京?那得花多少钱啊?胡玲玲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卓全峰坚定地说,就是倾家荡产,我也要把你的腿治好。 他把合作社的事务交代清楚,带着妻子踏上了去北京的列车。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出远门,却是为了给妻子治病。 在北京的医院,专家给出了新的治疗方案,但费用高昂,一个疗程就要五千元。 卓全峰毫不犹豫地取出存折。 治疗过程很痛苦,胡玲玲经常疼得整夜睡不着。卓全峰就守在病床前,给妻子讲他们年轻时的故事,讲六个女儿的趣事,分散她的注意力。 还记得咱们刚结婚那会儿吗?夜深人静时,卓全峰握着妻子的手,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你去采山菜卖钱,差点从山上摔下来... 胡玲玲虚弱地笑了:那时候虽然穷,可是开心... 等你的腿好了,我带你重走年轻时走过的路。卓全峰轻声许诺。 在北京治疗期间,合作社却出了问题。刘晴趁卓全峰不在,鼓动部分社员要求重新选举董事长。 卓全峰为了媳妇,把合作社的大事小情都扔下不管,这样的董事长不合格!她在社员大会上公然发难。 幸好卓全兴和赵虎坚决顶住了压力。卓全兴更是拍着桌子说:没有老四,哪有合作社的今天?谁再闹事,别怪俺不客气! 消息传到北京,胡玲玲愧疚不已:他爹,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别说傻话,卓全峰给妻子掖好被角,什么都没有你的健康重要。 经过三个月的治疗,胡玲玲的腿伤终于大有好转。虽然阴雨天还会疼痛,但已经能够正常行走。 出院那天,主治医生对卓全峰说:你妻子的康复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这真是个奇迹。 卓全峰知道,这不是奇迹,是爱与坚持的力量。 回到靠山屯,社员们自发组织起来欢迎他们回家。屯口挂起了大红横幅:欢迎董事长和夫人康复归来! 最让人感动的是,刘晴也站在欢迎的人群里,低着头递上一个布包:玲玲,这是俺采的灵芝,给你补身子...以前是俺不对... 胡玲玲接过灵芝,温和地说:三嫂,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 这场意外让卓全峰更加珍惜与妻子相处的时光。他调整了工作安排,每天准时回家陪妻子吃饭,周末带着妻子去郊外散步。 他还特意在院子里给妻子开辟了一个小花园,种满她喜欢的花草。 你呀,胡玲玲嗔怪地说,把俺当小孩子哄。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当年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卓全峰深情地说。 六个女儿看到父母感情这么好,也都十分欣慰。诗玥悄悄对妹妹们说:咱们以后找对象,就要找爹这样的。 深秋的傍晚,卓全峰推着轮椅带胡玲玲在屯里散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像他们走过的岁月。 他爹,胡玲玲突然说,等俺腿好了,咱们再去一次老黑山吧。听说那里的枫叶红了,可好看了。 卓全峰俯身给妻子整理围巾,等你好利索了,咱们带着闺女们一起去。 望着天边绚丽的晚霞,卓全峰心里充满感恩。重生以来,他挽回了前世的遗憾,守护了妻子的健康。虽然路上有风雨,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推着妻子慢慢往前走,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这一世,他一定要牵着妻子的手,慢慢变老。因为玲玲,就是他重生最大的温暖。 第126章 日夜敦伦,期盼添丁 春天来得特别早,靠山屯合作社的药材基地里,新一茬的黄芪苗已经破土而出。卓全峰扶着胡玲玲在田间小路上慢慢散步,妻子的腿伤经过半年休养,已经大有好转。 他爹,你看这苗出得多齐整。胡玲玲指着绿油油的药田,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卓全峰轻轻揽着妻子的腰:这都是你的功劳,要不是你天天盯着,哪能长得这么好。 其实他心里明白,妻子这么拼命工作,是想证明自己不是累赘。自从腿伤后,胡玲玲总是担心拖累丈夫和女儿们。 晚上回到家,六个女儿都已经睡下。胡玲玲洗漱完坐在炕沿上,看着墙上六个女儿的照片出神。 玲玲,想啥呢?卓全峰关切地问。 胡玲玲叹了口气:他爹,俺这腿...怕是再也不能给你生个儿子了... 卓全峰心头一紧,坐到妻子身边握住她的手:傻话,咱们有六个闺女,个个聪明伶俐,比儿子差啥了? 可是...胡玲玲眼圈红了,外人总说咱们是绝户头,俺听着心里难受... 管外人说啥!卓全峰把妻子搂进怀里,在我心里,咱们闺女就是最好的。 话虽这么说,但卓全峰能感觉到妻子的心结。这些年来,虽然他在外面威风八面,可总有些人在背后嚼舌根,说老卓家要绝后了。 这天晚上,卓全峰格外温柔。他轻轻吻着妻子的额头,在她耳边低语:玲玲,咱们要不要...再要一个? 胡玲玲先是一愣,随即羞红了脸:俺都这个岁数了...再说政策也不允许... 政策的事我想办法,卓全峰深情地望着妻子,我就想让你知道,在我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 从这天起,夫妻间的感情仿佛回到了新婚时期。卓全峰不管多忙,晚上都会准时回家陪妻子。有时带一束野花,有时捎些山货,把胡玲玲哄得眉开眼笑。 大女儿诗玥最先发现了父母的变化。一天晚饭后,她悄悄对二妹说:咱爹娘最近好像特别恩爱。 雅涵抿嘴一笑:这不是好事吗?咱们都长大了,爹娘也该过过二人世界了。 然而,好景不长。一天,三嫂刘晴又来串门,看见胡玲玲在院子里晒太阳,阴阳怪气地说: 玲玲啊,不是三嫂说你。你这腿脚不利索,就该在家好好养着,别整天往外跑。要是再摔着,可咋整? 胡玲玲的脸色顿时黯淡下来。卓全峰正好回来听见,当即沉下脸: 三嫂,玲玲爱去哪是她的自由,用不着你操心。 刘晴讪讪地走了,但这话像根刺扎在胡玲玲心里。从那以后,她出门的次数明显少了,整天闷在家里。 卓全峰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知道,必须想办法解开妻子的心结。 周末,他带着胡玲玲去了省城最好的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胡女士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医生看着检查报告说,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再要孩子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这话让胡玲玲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不过风险比较大,要格外小心。 回家的路上,胡玲玲一直沉默着。快到屯子时,她突然说:他爹,俺想好了,咱们再要一个吧。 卓全峰停下车,认真地看着妻子:玲玲,你想清楚,这不是小事。 俺想清楚了,胡玲玲坚定地说,不为别的,就为堵住那些人的嘴。 从那天起,夫妻俩开始了积极的准备。卓全峰戒烟戒酒,每天陪着妻子锻炼身体。胡玲玲也按照医生的嘱咐,调理饮食,保持心情愉快。 然而,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很快就在屯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最先找上门的是卓老实。老爷子拄着拐棍,气得胡子直抖: 老四!你是不是疯了?玲玲都多大岁数了?还要生孩子?不要命了? 爹,我们咨询过医生... 医生懂个屁!卓老实用力跺着拐棍,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六个闺女咋办? 三嫂刘晴更是到处散布谣言:听说了吗?卓全峰非要媳妇生儿子,这是要把玲玲往死里逼啊! 最难听的话来自张翠花:生吧生吧,最好生个傻子!老天爷是公平的,不能啥好事都让他们家占了! 这些风言风语传到胡玲玲耳朵里,她又开始动摇。 他爹,要不...还是算了吧... 别听他们胡说!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咱们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为了避开这些闲言碎语,卓全峰在县城买了一套新房子,带着妻子暂时搬了过去。他还特意请了假,专心陪伴妻子。 新的环境让胡玲玲心情好了很多。每天清晨,卓全峰都会陪她在小区里散步;傍晚,两人一起在厨房准备晚饭;晚上,相拥在沙发上看电视,就像年轻时的恋人。 一个月后,好消息终于来了——胡玲玲怀孕了! 真的?卓全峰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医生笑着点头:已经六周了,胎心很稳。不过要特别注意,毕竟是高龄产妇。 回家的路上,卓全峰小心翼翼地扶着妻子,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看你紧张的,胡玲玲嗔怪地说,俺又不是瓷娃娃。 在我心里,你比瓷娃娃还金贵。 然而,怀孕的消息传回靠山屯,又引起了一场风波。 刘晴直接找到县城来:老四,不是三嫂多嘴。玲玲这个年纪怀孕太危险了,万一... 三嫂,卓全峰冷冷打断,这是我们的家事,不劳你费心。 更让人气愤的是,张翠花居然造谣说胡玲玲怀的是怪胎,所以才要躲到县城生孩子。 卓全峰这次没有再忍让,直接报警处理。在公安机关的介入下,张翠花不得不公开道歉。 但这些事还是影响到了胡玲玲的心情。怀孕三个月时,她出现了先兆流产的症状。 别怕,有我在。卓全峰日夜守在病床前,给妻子鼓劲。 也许是他的真诚感动了上天,胡玲玲的病情很快稳定下来。出院时,医生特意嘱咐: 一定要保持心情愉快,这对胎儿很重要。 为了让妻子安心养胎,卓全峰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带胡玲玲去海南休养。 去海南?那得多远啊?胡玲玲第一反应是拒绝。 远点好,清静。卓全峰已经打定主意。 他把合作社的事务全权交给卓全兴和赵虎,带着妻子踏上了南下的旅程。这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出远门旅行。 海南温暖的阳光、湛蓝的海水,让胡玲玲的心情豁然开朗。每天在海边散步,听着浪涛声,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 他爹,等孩子出生了,咱们带他一起来看海。胡玲玲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好,以后每年都来。卓全峰搂着妻子的肩膀,心里充满幸福。 在海南休养了两个月,胡玲玲的身体状况明显好转。产检时,医生笑着说: 宝宝很健康,是个...要不你们自己看看? 卓全峰和胡玲玲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不用了,男孩女孩我们都喜欢。 回到靠山屯时,胡玲玲已经怀孕七个月。让人感动的是,全屯人都来迎接,连曾经说闲话的刘晴和张翠花也送来了鸡蛋和红糖。 玲玲,以前是俺不对...刘晴羞愧地说。 都过去了。胡玲玲大度地笑笑。 临产前夕,卓全峰把六个女儿都叫到身边:不管妈妈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你们都要好好爱护他,知道吗? 爹,您就放心吧!诗玥代表妹妹们表态,我们一定会做个好姐姐。 生产那天,卓全峰在产房外焦急地等待。当听到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时,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护士抱着孩子走出来:恭喜,是个男孩,七斤八两! 卓全峰冲进产房,紧紧握住妻子的手:玲玲,辛苦了... 胡玲玲虚弱地笑着:他爹,咱们有儿子了... 消息传开,靠山屯沸腾了。老卓家终于有了继承人,这个好消息让所有人都为之高兴。 满月酒那天,全屯人都来祝贺。卓老实抱着孙子,老泪纵横:老卓家有后了...有后了... 刘晴也真心实意地道歉:老四,玲玲,以前是俺糊涂... 最让人感动的是,六个姐姐对这个小弟弟疼爱有加。诗玥天天抱着不撒手,雅涵用奖学金给弟弟买了好多玩具,雅雯为弟弟写了成长日记,诗涵画了弟弟的百天画像,诗雨和诗悦争着给弟弟喂奶。 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景象,卓全峰心里充满感恩。重生以来,他弥补了前世的遗憾,守护了妻子的健康,现在又迎来了新的生命。 夜深人静时,他轻轻摇着婴儿床,对熟睡的儿子说: 孩子,你要记住,你有六个世界上最疼你的姐姐。长大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她们。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一家九口幸福的睡颜上。 卓全峰知道,从现在起,他要守护的不仅是六个女儿,还有这个新生命。这一大家子,就是他重生最大的意义。 第127章 反派再现,矛盾升级 秋天,靠山屯合作社的药材基地迎来了大丰收。金黄的黄芪、翠绿的柴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社员们正在田间忙碌地采收。卓全峰抱着刚满半岁的儿子卓振兴,在田埂上巡视,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董事长,今年咱们的药材长势特别好!王老六捧着一把粗壮的黄芪根,激动地说,省药材公司说要全部收购,价格比去年还高三成! 卓全峰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三辆黑色轿车扬起漫天尘土,径直开进药材基地,碾倒了一大片即将采收的柴胡。 停车!谁让你们开进来的!王老六气得直跺脚。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走下车,身后跟着几个彪形大汉。卓全峰一眼就认出来人——竟是十年前被他送进监狱的胡三!这个曾经的村霸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宏发药材公司的总经理。 卓全峰,好久不见啊!胡三摘下墨镜,皮笑肉不笑地说,听说你这些年混得不错? 卓全峰把孩子交给身后的胡玲玲,冷静地上前:胡三,这里不欢迎你。 别这么见外嘛!胡三环视着广阔的药材基地,眼中闪过贪婪之色,我是来谈生意的。你们这些药材,我全要了!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和省药材公司签了合同。 合同?胡三冷笑一声,在兴安岭这一亩三分地上,我胡三说要的货,还没人敢不给! 他身后的打手们开始推搡采收的社员,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卓全峰正要发作,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魏副书记带着县公安局的民警及时赶到。 胡三!你想干什么?魏副书记厉声喝道。 胡三立即换上一副笑脸:魏书记,误会误会!我就是来谈生意的。 谈生意用得着带这么多人?魏副书记毫不客气,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 胡三悻悻地走了,但临走时那阴狠的眼神让卓全峰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第二天就出事了。合作社的药材加工厂突然被税务、工商、消防等多个部门联合检查,说是接到举报。 卓董事长,有人举报你们偷税漏税。带队的税务干部面无表情。 我们的账目一清二楚,随时可以查。卓全峰坦然应对。 查了三天,什么毛病也没查出来。但加工厂停产三天,损失了好几万元。 更糟糕的是,省药材公司突然来电,说要取消收购合同,理由是产品质量不达标。 这不可能!负责质检的林晓梅急得直哭,我们的药材都是按标准生产的! 卓全峰立即带样品去省城复检,结果全部合格。很明显,是胡三在背后搞鬼。 董事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赵虎忧心忡忡地说,胡三现在有钱有势,听说在省里都有人。 卓全峰沉思片刻:邪不压正。咱们按规矩办事,不怕他捣乱。 然而,胡三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一天深夜,药材基地突然起火!虽然发现及时,还是烧掉了二十多亩即将采收的黄芪。纵火者留下了胡三公司的标志——一个明显的警告。 紧接着,合作社的运输车队在途中遭到拦截,一车珍贵的鹿茸被抢。司机被打成重伤,住进了医院。 最让人发指的是,胡三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孩子们身上。一天放学途中,几个陌生人想强行带走卓振兴,幸好被及时赶到的卓全兴带人拦住。 胡三这是要赶尽杀绝啊!胡玲玲抱着受到惊吓的儿子,泪流满面。 卓全峰再也忍无可忍。他直接去找胡三,在对方豪华的办公室里,两人展开了正面交锋。 胡三,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动我的家人! 卓全峰,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穷猎户?胡三悠闲地吐着烟圈,现在是什么年代?有钱就是爷!告诉你,我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那你试试看!卓全峰一拳砸在桌子上,我卓全峰能把你送进去一次,就能送进去第二次! 这次会面不欢而散。但令人意外的是,胡三的报复突然停止了。就在卓全峰疑惑时,一个更可怕的对手出现了。 这天,合作社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省城大房地产商钱万贯。这个在省里手眼通天的人物,居然亲自来到靠山屯。 卓董事长,久仰大名啊!钱万贯挺着啤酒肚,手指上的金戒指闪闪发光,我直说了吧,我看上你们这块地了,开个价吧! 卓全峰心里一沉:钱老板,这是我们合作社的命根子,不卖。 别急着拒绝嘛!钱万贯掏出一张支票,五百万!够你们几辈子花的了!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社员都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万,在九十年代初简直是天文数字。 但卓全峰看都没看支票:钱老板,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乡亲们赖以生存的土地,给多少钱都不卖。 钱万贯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卓全峰,别给脸不要脸!我钱万贯看上的地,还没有买不下来的! 后来卓全峰才打听清楚,原来胡三只是钱万贯的马前卒。这个房地产大亨看中了靠山屯优越的地理位置和生态环境,想要在这里开发高档别墅区。 更让人担忧的是,钱万贯在省里的关系网很深,连魏副书记都感到棘手。 全峰啊,这个钱万贯来头不小,魏副书记私下告诉他,他小舅子在省里当领导,你要小心应对。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各种麻烦接踵而至。 先是合作社的银行贷款被突然叫停,理由是风险过高。接着,几个大客户纷纷取消订单,说是找到了更便宜的供应商。 最可恶的是,有人在屯里散布谣言,说卓全峰要把土地卖给开发商,带着钱举家移民国外。 董事长,现在社员们人心惶惶,王老六焦急地汇报,好些人都动摇了。 就在这时,三嫂刘晴又跳了出来。她联合几个意志不坚定的社员,要求召开特别股东大会,重新选举董事长。 卓全峰已经不适合领导合作社了!刘晴在大会上公然发难,他得罪了省里的大老板,是要把大家都拖下水! 让人寒心的是,竟然有三分之一的人支持刘晴。关键时刻,卓全兴拍案而起: 没有老四,你们现在还在土里刨食呢!忘恩负义的东西!谁要罢免老四,先过俺这一关! 张富贵也站出来:我张富贵以前不是东西,但我知道好歹!没有董事长,哪有咱们的今天? 在卓全兴和张富贵的力挺下,罢免提案被否决了。但合作社已经元气大伤。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天,胡玲玲抱着孩子上街时,被几个小混混围住恐吓。虽然没受伤,但受了很大惊吓,当晚就发起高烧。 看着病床上的妻子和啼哭不止的儿子,卓全峰心如刀绞。他知道,必须尽快解决这个危机。 他一方面安抚社员,把合作社的账目完全公开,证明自己绝无二心;另一方面,他积极寻找对策。 通过林晓梅的关系,他联系上了省报记者。记者对靠山屯合作社的发展模式很感兴趣,决定做一个专题报道。 更让人惊喜的是,卓全峰偶然得知,钱万贯的公司涉嫌非法集资,正在被有关部门秘密调查。 他立即通过各种渠道收集证据,准备给这个嚣张的房地产商致命一击。 然而,钱万贯的动作更快。一天,他带着一大帮人直接来到合作社,说要实地考察。 卓全峰,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钱万贯趾高气扬地说,把地卖给我,你还能体面地退出。否则... 否则怎样?卓全峰冷冷地问。 钱万贯狞笑一声,对手下使了个眼色。顿时,几十个打手开始打砸合作社的设施。 住手!卓全峰大喝一声。 但打手们不但不停手,反而变本加厉。眼看一场冲突不可避免,突然,警笛声大作! 魏副书记带着大批民警赶到,同来的还有省报的记者和摄像机。 钱万贯!你涉嫌多起违法犯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传!民警亮出逮捕证。 钱万贯傻眼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卓全峰早就布好了局。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钱万贯和胡三双双落网。经查,他们不仅涉嫌非法强买强卖,还牵扯多起刑事案件。 消息传开,靠山屯一片欢腾。社员们自发组织起来,把合作社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董事长,咱们赢了!王老六老泪纵横。 卓全峰却没有太多喜悦。他知道,在发展的道路上,还会遇到更多挑战。但只要有社员们的支持,有家人的陪伴,他就无所畏惧。 晚上,他抱着已经康复的儿子,对妻子说:玲玲,我向你保证,再也不会让你们担惊受怕。 胡玲玲依偎在丈夫怀里:他爹,只要你平安,俺就知足了。 窗外,月光如水。卓全峰望着熟睡的家人,心里充满力量。 重生以来,他战胜了一个又一个对手。但最重要的不是赢了谁,而是守护了什么。 这一大家子,这片土地,这些乡亲,就是他要用生命守护的珍宝。 第128章 商业竞争,明争暗斗 春天,靠山屯合作社的山货加工厂里飘出阵阵清香。新引进的自动化生产线正在试运行,工人们围着这个洋玩意儿啧啧称奇。 董事长,这机器真神了!车间主任老王兴奋地汇报,原来十个人的活,现在两个人就干了! 卓全峰仔细检查着刚包装好的黄芪精片:效率提高了,质量更要保证。特别是出口日本的产品,半点不能马虎。 就在这时,林晓梅急匆匆地跑来:董事长,出事了!咱们发往日本的货被退回来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怎么回事? 日方说检测出农药残留超标,林晓梅递过检验报告,可咱们的药材从来不用农药啊! 这件事透着蹊跷。卓全峰立即带着样品去省质检局复检,结果全部合格。很明显,是有人在中间做了手脚。 经过调查,问题出在运输环节。合作社的货车在途中被调包,真货被换成了劣质产品。 兴安药材公司干的!张富贵气愤地汇报,我打听清楚了,这家公司的老板是胡三的表弟! 原来,胡三虽然入狱,但他的势力还在。这个新成立的兴安药材公司明目张胆地仿冒靠山屯的产品,以次充好,严重影响了合作社的声誉。 更让人头疼的是,他们用低价策略抢走了合作社不少客户。一公斤黄芪,合作社的出厂价是五十元,他们只卖三十元。 董事长,这样下去不行啊!赵虎忧心忡忡,好几个老客户都转投他们了。 卓全峰沉思片刻:打价格战是下策。咱们要在品质和服务上下功夫。 他立即采取了几个措施:第一,所有产品加贴防伪标签;第二,建立客户档案,提供个性化服务;第三,开发新产品,避开同质化竞争。 这些举措很快见到了成效。合作社的高端客户保住了,但中低端市场还是被抢走不少。 就在卓全峰苦思对策时,一个意外的机会来了。省外贸公司要找一家稳定的山货供应商,准备组织产品参加广交会。 这是咱们打开国际市场的好机会!卓全峰立即组织精干力量准备参展样品。 然而,兴安公司也听到了风声。他们通过关系,硬是挤进了参展名单。 广交会上,两家公司的展位正好面对面。兴安公司的经理胡明——胡三的表弟,得意洋洋地过来打招呼: 卓董事长,别来无恙啊?听说你们合作社最近不太景气? 卓全峰不动声色:劳你费心,我们好得很。 是吗?胡明冷笑,那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土特产怎么跟我们的精加工产品竞争! 果然,兴安公司的展品包装精美,价格低廉,吸引了不少外商。而靠山屯的传统包装相形见绌。 第一天展会结束,合作社一笔订单都没拿到。胡明更是故意大声说:有些乡镇企业啊,就是跟不上时代! 晚上,卓全峰召集参展团队开会。二女儿卓雅涵正好放暑假,也跟着来广交会见世面。这个数学天才女儿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爹,我观察了今天的客流。外商对包装精美的产品停留时间更长。咱们能不能连夜重新包装? 说得对!卓全峰立即拍板,晓梅,你带人去采购包装材料;富贵,你联系印刷厂;我来设计新包装! 那一夜,参展团队彻夜未眠。卓全峰根据前世记忆,设计了融合中国风与现代感的新包装;林晓梅跑遍广州的建材市场,买来最好的包装材料;张富贵找到一家印刷厂,加急印制新标签。 第二天开馆时,靠山屯的展位焕然一新。古朴的竹编礼盒,典雅的中国结装饰,配上中英文对照的说明书,立即吸引了外商的注意。 更让人惊喜的是,卓雅涵用流利的英语向外商介绍产品,把合作社的生态种植、传统工艺讲得生动有趣。 你们的种植方式很环保,一位德国客商赞赏地说,这正是欧洲市场需要的! 当天,合作社就签下了三笔订单,总金额五十万美元!胡明看得眼都红了。 展会最后一天,发生了令人震惊的一幕。兴安公司的展品被工商部门查封,原因是假冒伪劣、虚假宣传。 原来,卓全峰早就收集了兴安公司以次充好的证据,在关键时刻交给了工商部门。 胡明灰溜溜地撤展时,恶狠狠地对卓全峰说:你等着!这事没完! 广交会的成功让合作社声名大振。但卓全峰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果然,回到靠山屯不久,新的麻烦就来了。 先是合作社的商标被人抢注。等卓全峰发现时,靠山屯这个品牌已经被一家皮包公司注册了。 这是典型的恶意抢注!律师告诉卓全峰,要想拿回商标,必须打官司。 紧接着,有人在报纸上刊登虚假广告,说靠山屯合作社的产品检测不合格欺骗消费者。 最可恶的是,几个陌生人冒充合作社的业务员,到老客户那里行骗,严重损害了合作社的声誉。 董事长,这样下去不行啊!王老六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咱们辛辛苦苦创下的牌子,眼看就要被他们搞臭了! 卓全峰冷静分析后认为,必须主动出击。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事实,公布真正的产品标准; 第二,聘请专业律师团队,通过法律途径维权; 第三,建立直销网络,减少中间环节,避免被假冒。 这些措施很快见到了成效。特别是直销网络的建立,让合作社能够直接面对消费者,及时了解市场反馈。 然而,对手的反扑也更加凶猛。 一天深夜,合作社的药材仓库突然起火!虽然及时发现,但还是损失了价值二十多万元的货物。纵火者留下了兴安公司的标志。 紧接着,合作社的运输车队在高速上遭到拦截,一车准备出口的鹿茸被抢。 最让人发指的是,有人往合作社的水源里投毒,幸好被巡夜的卓全兴发现。 这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啊!胡玲玲抱着受到惊吓的儿子,泪流满面。 卓全峰再也忍无可忍。他明白,常规的商业手段已经解决不了问题,必须用非常手段。 通过魏副书记的关系,他联系上了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经过秘密调查,警方掌握了兴安公司的大量犯罪证据:假冒伪劣、商业欺诈、甚至涉黑。 收网那天,警方同时出动,将胡明及其团伙一网打尽。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这个猖獗一时的假冒团伙终于覆灭。 消息传开,靠山屯一片欢腾。社员们自发组织起来,把合作社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董事长,咱们赢了!王老六老泪纵横。 但卓全峰却没有太多喜悦。他知道,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这样的竞争还会不断上演。 晚上,他召集合作社骨干开会:经过这次教训,我们要加快转型升级。光靠卖原材料不行,要发展深加工,打造自主品牌。 他提出了三步走战略:第一,建立自己的研发中心,开发高附加值产品;第二,打造靠山屯系列品牌;第三,开拓国际市场。 这些规划让社员们热血沸腾。连最初反对最激烈的刘晴都说:老四,往后你说咋干就咋干! 更让人惊喜的是,六个女儿各尽所能,为合作社的发展出谋划策。 大丫卓诗玥学的是经济管理,帮父亲完善了企业制度; 二丫卓雅涵用数学模型优化了生产流程; 三丫卓雅雯为产品撰写了精美的宣传文案; 四丫卓诗涵设计了新的产品包装; 五丫卓诗雨开发了手工制品系列; 六丫卓诗悦甚至为合作社谱写了厂歌。 看着女儿们茁壮成长,卓全峰心里充满欣慰。前世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女儿们接受良好教育,今生终于弥补了这个遗憾。 秋天,合作社的新研发中心落成。在剪彩仪式上,卓全峰动情地说: 我们要让靠山屯这个品牌,成为质量与信誉的象征! 台下掌声雷动。社员们都知道,在董事长的带领下,靠山屯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 然而,站在新落成的研发中心楼顶,眺望着远处的兴安岭,卓全峰心里明白: 商业竞争永无止境。今天打败了一个胡明,明天可能还会出现张明、李明。 但只要坚持诚信经营、不断创新,就一定能在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夕阳西下,为层层山峦镀上金边。卓全峰深吸一口熟悉的空气,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为了这片土地的繁荣,为了这些信任他的乡亲,他一定会坚定地走下去。 第129章 山林承包,扩大版图 春天,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兴安岭。县政府出台新政策,允许个人或集体承包国有林地发展林下经济。这个消息在靠山屯引起了轰动。 四爷!大好事啊!王老六挥舞着红头文件冲进合作社,咱们可以承包老黑山那片林子了! 卓全峰接过文件仔细阅读,心头一阵激动。老黑山是他前世最熟悉的猎场,那里的原始森林中蕴藏着无数宝藏。但当他看到承包年限和费用时,不禁皱起了眉头。 三十年承包期,每年五万元...张富贵咂着嘴,这得多少年才能回本啊? 三嫂刘晴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五万?抢钱啊!有这钱干啥不好,非要往山里扔? 就连一向支持他的卓全兴也犹豫了:老四,这事风险太大。万一政策有变,或者林子出点啥事... 卓全峰站在合作社二楼,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老黑山,心中已有决断。前世他就是在那片林子里找到了改变命运的珍稀药材,这一世,他要让这片宝地为更多人造福。 承包!他在社员大会上斩钉截铁地说,不仅要承包,还要把周边几个山头都包下来! 这个决定在屯里引起了轩然大波。最激烈的反对来自张翠花,她直接在屯里的大槐树下撒泼: 卓全峰要把咱们的血汗钱往水里扔啊!五万块够盖十间大瓦房了! 更让人头疼的是,县林业局来了个新科长,是张翠花娘家的远房亲戚。这个姓马的科长处处刁难,不是说承包手续不全,就是说规划不合理。 卓董事长,你们这个规划太理想化了。马科长指着规划图,林下种植?林间养殖?说得轻巧,出了事谁负责? 卓全峰不动声色地递上一个信封:马科长,这是我们的详细可行性报告。 马科长掂了掂信封的厚度,脸色稍霁:报告我可以慢慢看,不过这个承包费... 按规定该多少就是多少。卓全峰收回信封,正色道,我们靠山屯合作社行得正坐得直,不搞歪门邪道。 马科长碰了个软钉子,恼羞成怒,承包手续就此卡住。 转机出现在一个月后。省林业厅厅长来县里视察,特意点名要看靠山屯合作社。原来厅长在省报上看到了靠山屯发展林下经济的报道,很感兴趣。 视察当天,马科长鞍前马后地伺候着,没想到厅长直接问卓全峰:卓董事长,听说你们想承包老黑山发展林下经济? 是的厅长,卓全峰借机汇报,我们规划了药材种植、特色养殖、生态旅游三大板块,预计可带动五百人就业。 厅长大为赞赏:这个思路很好!就是要充分利用林地资源,实现生态保护和经济发展双赢! 在厅长的直接过问下,承包手续很快办妥。但更大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首先要解决的是资金问题。五年承包费就要二十五万,加上前期投入,至少需要五十万。合作社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咱们可以贷款。卓全峰带着财务报表跑了好几家银行,但都被以风险太高为由拒绝。 就在一筹莫展时,二女儿卓雅涵放暑假回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爹,可以发行合作社债券,让社员和外界投资者认购。 这个超前的主意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在九十年代初,乡镇企业发债券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卓全峰力排众议,决定试一试。让人意外的是,债券发行非常成功。不仅社员踊跃认购,连县里的机关干部、省城的商人都来投资。五十万债券三天就销售一空。 资金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开发建设。卓全峰亲自带队进驻老黑山,开始了艰苦的创业。 第一批进山的二十个社员,住在临时搭建的木板房里。山里条件艰苦,晚上能听见狼嚎,早上帐篷外常有野兽的脚印。 一天深夜,守夜的社员突然大喊:野猪!野猪进营地了! 卓全峰抄起猎枪冲出去,只见十几头野猪正在拱他们的粮食仓库。他朝天鸣枪示警,野猪受惊四散。 这样不行,卓全峰对大家说,得先把防护设施建起来。 他们砍来毛竹,在营地周围建起栅栏;挖深沟,防止野兽闯入;还训练猎犬担任警戒。 基础设施初步完善后,开始实施发展规划。卓全峰把老黑山划分为三个区域:核心保护区、生态种植区、旅游体验区。 在生态种植区,他们种植了黄芪、刺五加等道地药材;在林间空地,放养了野山鸡、林蛙;在水源附近,开辟了冷水鱼养殖场。 然而,麻烦接踵而至。 先是种植的药材大面积枯死。请来专家一看,原来是土壤酸碱度不合适。卓全峰立即组织社员改良土壤,施撒石灰调节酸碱度。 接着养殖的野山鸡发生疫情,一天死了上百只。卓全峰连夜上山采集中草药,配制防疫药剂。 最让人头疼的是,三嫂刘晴听说林下养殖见效快,非要带着娘家人来。结果他们把家养猪赶进山林,差点引发瘟疫。 刘晴!你再胡来就别想在合作社待了!卓全峰第一次对家人发了大火。 经过半年的艰苦创业,老黑山基地终于初见成效。药材长势良好,野山鸡开始产蛋,林蛙长势喜人。 但就在收获前夕,一场突如其来的灾害降临了。 八月的一天,台风过境,老黑山遭遇百年不遇的山洪。卓全峰带着社员们奋力抢险,但还是损失惨重。药材地被淹,养殖场被冲,刚建好的旅游设施毁于一旦。 看着满目疮痍的基地,不少社员哭了。刘晴更是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完了!全完了!五十万打水漂了! 卓全峰站在泥泞中,浑身湿透,却异常冷静:哭什么?人在青山在!只要咱们不放弃,就一定能重建家园! 他立即组织生产自救,同时向县里求援。让人感动的是,靠山屯的乡亲们自发组织起来,带着工具粮食上山帮忙。 就连曾经反对最激烈的张翠花,也悄悄让儿子送来两袋面粉:告诉董事长,过去的恩怨就算了...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基地很快恢复了生产。更让人惊喜的是,洪水过后,他们在山里发现了珍贵的松茸群!这些野生松茸在国际市场上价格高昂,正好弥补了部分损失。 秋天,老黑山基地迎来了第一个丰收季。药材采收、山鸡出栏、林蛙上市,算下来竟然盈利了! 庆功宴上,王老六激动地说:四爷,当初要不是您坚持,咱们哪能有今天! 刘晴也羞愧地道歉:老四,三嫂错了...往后都听你的... 但卓全峰没有沉醉在成功的喜悦中。他知道,要想持续发展,必须建立长效机制。 他制定了《老黑山生态保护公约》,规定采育结合、轮作休养;建立了科研工作站,邀请高校专家常驻指导;还培训了一批本地技术员。 更让人惊喜的是,六个女儿各尽所能,为基地发展出谋划策。大丫卓诗玥帮父亲完善了管理制度;二丫卓雅涵用运筹学优化了生产流程;三丫卓雅雯为生态旅游撰写了导游词;四丫卓诗涵设计了旅游纪念品;五丫卓诗雨开发了山野菜加工工艺;六丫卓诗悦为基地创作了宣传歌曲。 年底结算,老黑山基地总产值达到八十万元,利润三十万!这个消息震动了全县。 县里召开现场会,推广靠山屯的经验。省长亲自批示:靠山屯模式值得全省学习! 站在老黑山主峰,俯瞰着层层梯田和整齐的养殖场,卓全峰心里充满感慨。重生以来,他带领乡亲们走出了一条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道路。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如何把这片山林经营得更好,如何让更多乡亲受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夕阳西下,为群山镀上金边。卓全峰深吸一口山林的气息,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为了这片祖辈生活的土地,为了这些信任他的乡亲,他一定会坚定地走下去。 第130章 海子承包,水产养殖 夏天格外炎热,靠山屯合作社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卓全峰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那片被称为小海子的湖泊,声音坚定: 这片水域要是承包下来,咱们合作社就真正实现水陆并进了! 王老六皱着眉头:四爷,这海子可不比山林。水里的事儿,咱们都不懂啊! 张富贵掰着手指头算账:一年承包费三万,还要买鱼苗、建设施,少说也得投入二十万。万一养砸了... 三嫂刘晴直接跳起来:卓全峰你是不是钱多烧的?有这钱给社员多分点红不好吗?非要往水里扔! 卓全峰不为所动。前世他就知道,小海子水质清澈,富含矿物质,特别适合养殖高档冷水鱼。只是当时没钱没技术,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聚宝盆荒废。 我考察过了,他平静地说,小海子养出来的鱼,在省城能卖到普通鱼三倍的价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张翠花带着几个妇女闯进来,尖着嗓子喊:听说你们要承包海子?问过我们这些在海子边住的人了吗? 原来,小海子周边有十几户人家,世代靠打渔为生。他们担心合作社承包后,会断了他们的生计。 张婶,卓全峰耐心解释,合作社承包后,不但不会影响大家打渔,还会聘请你们当养殖工,工资比打渔高得多。 说得比唱得好听!张翠花叉着腰,到时候海子成了你们的,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这次连卓全兴都动摇了:老四,要不...再考虑考虑? 面对内外压力,卓全峰没有退缩。他带着合作社骨干,挨家挨户做工作,承诺优先雇佣当地渔民,保证他们的收入不低于现在。 同时,他请来省水产研究所的专家,对小海子进行科学检测。检测结果让人惊喜:这里的水质特别适合养殖虹鳟、细鳞鱼等高档冷水鱼! 卓董事长,你们捡到宝了!专家激动地说,这样的水质,在全国都少见! 有了科学依据,卓全峰更加坚定了决心。在社员大会上,他立下军令状: 给我一年时间。如果水产养殖失败,损失我个人承担!如果成功,利润全社共享! 这话说服了大多数人。最终,合作社以每年三万元的承包费,拿下了小海子三十年的承包权。 然而,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 首先要解决的是鱼苗问题。虹鳟鱼苗要从黑龙江引进,细鳞鱼苗更是要到吉林才能买到。卓全峰亲自带队,开着改装过的货车,往返两千多公里运鱼苗。 路上遭遇暴雨,鱼苗缺氧,到达时死了一半。看着漂浮在水面的小鱼苗,不少社员心疼得直掉眼泪。 哭什么?卓全峰挽起裤腿就下水,活着的更要精心照料! 他带着社员们连夜修建增氧设施,调配营养液,像照顾婴儿一样照顾剩下的鱼苗。 鱼苗安顿好后,新的问题又来了。一天清晨,巡湖的社员惊慌失措地跑来报告: 董事长,不好了!水面上漂着好多死鱼! 卓全峰赶到湖边,只见数百条鱼苗翻着白肚漂在水面。经过检查,是有人往湖里投了毒! 肯定是张翠花他们干的!张富贵气得直跳脚。 卓全峰却异常冷静。他一面组织抢救,一面让卓全兴带人暗中调查。果然,在湖边发现了张翠花儿子丢弃的农药瓶。 但卓全峰没有立即发作,而是把张翠花一家请到合作社。 张婶,他心平气和地说,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这样吧,合作社给你们家两个固定用工名额,月工资三百,年底还有分红。 张翠花愣住了。三百月工资在当时可是高收入,比她儿子打渔挣得多一倍。 你...你说真的? 白纸黑字,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张翠花羞愧难当,当场承认了投毒的事,并表示再也不会捣乱。 解决了人为破坏,自然界的考验又接踵而至。 七月,连续暴雨导致湖水暴涨,刚建好的养殖网箱被冲毁大半。卓全峰带着社员们冒雨抢险,在齐腰深的水里固定网箱,一干就是三天三夜。 八月,水温升高,鱼群出现大面积病害。卓全峰根据前世记忆,上山采集黄柏、苦参等中草药,配制出天然药剂,控制住了疫情。 最惊险的是九月的一天,几个外地来的偷鱼贼趁夜潜入,想要盗捕即将上市的虹鳟鱼。值班的社员发现后,双方发生冲突。 卓全峰接到消息,立即带着护卫队赶到。偷鱼贼见势不妙,开车就想跑。就在这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湖中的鱼群突然集体跃出水面,在月光下闪着银光,仿佛在为主人助威! 偷鱼贼被这奇景吓住了,当场被擒。经审讯,他们是受一个水产贩子指使,专门盗捕高档鱼类。 这件事后,卓全峰加强了湖区的安保,还训练了一支水上巡逻队。 经过半年的精心养殖,第一批虹鳟鱼终于可以上市了。但销售又成了难题。 这么贵的鱼,谁买啊?刘晴又开始说风凉话,一条虹鳟要卖三十块,顶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了! 卓全峰早有准备。他带着样品直接去了省城的高级酒店和日料店。起初,商家们都嫌贵,直到他们品尝了清蒸虹鳟鱼... 这鱼肉质鲜嫩,没有一点土腥味!一位日料店主惊叹,我要了!有多少要多少! 更让人惊喜的是,一位日本客商品尝后,当场签下长期供货合同,价格比国内市场高出五成! 消息传回靠山屯,整个合作社沸腾了。算下来,光是虹鳟鱼一项,当年就能盈利二十万元! 庆功宴上,张翠花端着酒杯来敬酒:董事长,以前是俺糊涂...往后俺一定好好干! 然而,卓全峰没有满足于现状。他知道,单一养殖风险大,必须多元化发展。 他在湖区规划了三个养殖区:深水区养虹鳟、细鳞鱼等冷水鱼;浅水区养鲤鱼、鲫鱼等普通鱼;湖湾处开辟了水生植物区,种植莲藕、茭白等。 还建起了垂钓园、水上餐厅等配套设施,发展休闲渔业。 最让人称奇的是,他根据前世记忆,在湖底投放了特殊的矿物质,使这里养殖的鱼富含微量元素,品质更加出众。 年底结算时,小海子水产养殖总产值达到五十万元,利润三十万!这个数字让所有质疑的人都闭上了嘴。 更让人感动的是,卓全峰把利润的百分之十分给了周边农户,真正实现了共同富裕。 现在才知道,王老六感慨地说,四爷的眼光,咱们永远赶不上! 六个女儿也为父亲的成功感到骄傲。大丫卓诗玥帮父亲完善了水产养殖的财务制度;二丫卓雅涵用数学模型优化了饲料配比;三丫卓雅雯为休闲渔业撰写了宣传文案;四丫卓诗涵设计了鱼产品的包装;五丫卓诗雨开发了鱼干、鱼酱等加工品;六丫卓诗悦为湖区创作了《渔光曲》。 站在小海子岸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卓全峰心里充满感慨。重生以来,他带领乡亲们开发了山林,现在又征服了水域。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如何把靠山屯建设得更加美好,让每个乡亲都过上好日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夕阳把湖面染成金色,鱼儿不时跃出水面,溅起朵朵浪花。卓全峰深吸一口湿润的空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为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山水,为了这些信任他的乡亲,他一定会坚定地走下去。 第131章 猎场经营,规范管理 初雪来得特别早,靠山屯合作社新规划的狩猎场内,卓全峰正带着巡护队检查新安装的红外监控设备。这片占地五千亩的规范化猎场,是他谋划已久的重点项目。 四爷,这设备真先进!王老六看着监控屏幕上清晰的野生动物影像,连兔子打个喷嚏都看得清清楚楚! 卓全峰调试着摄像头角度:规范化猎场不是随便打猎,要科学管理,保护与利用并重。 这时,张富贵气喘吁吁地跑来:董事长,不好了!县林业局来人了,说要查封咱们的猎场! 卓全峰心里一沉。猎场的审批手续齐全,怎么会突然要查封? 来到猎场入口,只见马科长带着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张贴封条。 马科长,这是什么意思?卓全峰强压怒火。 马科长皮笑肉不笑:卓董事长,有人举报你们违规经营狩猎活动,破坏生态平衡。我们要依法查封! 我们的手续都是齐全的! 齐全?马科长冷笑,你们有特种行业许可证吗?有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吗? 卓全峰顿时明白了。猎场作为新生事物,很多证件确实还在办理中。这分明是马科长故意刁难。 马科长,证件正在办理,能不能通融一下? 规定就是规定!马科长趾高气扬,要么现在关门,要么交二十万罚款! 二十万!这简直是敲诈!在场的社员们都气得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驶来。省林业厅野生动物保护处的处长下车,他是听说靠山屯猎场的创新模式特意来考察的。 怎么回事?处长看到封条,皱起眉头。 马科长立即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处长,他们无证经营... 无证?处长打断他,靠山屯猎场是省厅特批的试点项目,手续都是特事特办! 马科长顿时傻眼了。在处长的过问下,封条被当场撕掉。 卓董事长,你们的规范化猎场模式很有创意,处长赞赏地说,要好好总结经验,在全省推广! 这场风波虽然化解了,但给卓全峰敲响了警钟。他知道,要经营好猎场,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他立即着手完善各项制度:制定《狩猎管理条例》,建立野生动物档案,安装更先进的监控系统,培训专业导猎员。 然而,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猎场开业后,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狩猎爱好者。其中有个姓赵的老板格外嚣张,仗着自己是省城某领导的亲戚,在猎场里为所欲为。 把最好的猎区给我清出来!赵老板对导猎员吆五喝六,今天我要打一头马鹿! 导猎员耐心解释:赵老板,马鹿是保护动物,不能猎杀。我们可以安排您猎取野猪... 放屁!赵老板一把推开导猎员,老子花钱来打猎,想打什么就打什么! 说着,他举起猎枪就要朝一头马鹿射击。千钧一发之际,卓全峰及时赶到,一把按住枪管。 赵老板,这里不是您撒野的地方! 你算老几?赵老板恼羞成怒,信不信我让你这猎场开不下去! 卓全峰毫不退缩:就是省长来了,也得守这里的规矩! 赵老板悻悻而去,但报复很快就来了。第二天,税务、工商、消防等部门轮番上门检查,明显是来找茬的。 更可恶的是,赵老板派人往猎场里投毒,想制造野生动物大量死亡的假象。幸好被巡护的卓全兴及时发现。 老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卓全兴忧心忡忡。 卓全峰沉思片刻,想出了一个妙计。他通过关系,邀请了一位特殊的客人——省军区退休的老首长。这位老首长是出了名的狩猎爱好者,而且为人正直。 老首长来猎场体验后,大加赞赏:小卓啊,你这个规范化猎场搞得好!既满足了狩猎需求,又保护了野生动物,我要向其他军区老干部推荐! 有了老首长的支持,赵老板再也不敢来捣乱了。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随着猎场名气越来越大,偷猎者也盯上了这里。一天深夜,巡护队抓住了一伙专业的偷猎团伙。他们装备精良,手法老练,明显是惯犯。 经审讯,这伙人专门盗猎珍稀动物,皮毛和鹿角在黑市上能卖到天价。 董事长,这样防不胜防啊!王老六发愁地说。 卓全峰决定主动出击。他联合周边村屯,成立了兴安岭野生动物保护联盟,开展联合巡护。还建立了举报奖励制度,鼓励群众参与保护。 最让人称奇的是,他训练猎犬担任护林员。这些聪明的猎犬能分辨偷猎者的气味,及时发现异常情况。 一天,领头猎犬突然对着山林狂吠。巡护队跟过去,果然发现了一个偷猎者布下的陷阱网。及时拆除后,避免了一场灾难。 这狗比人还管用!队员们由衷赞叹。 猎场经营渐渐走上正轨,但卓全峰并不满足。他知道,要想持续发展,必须不断创新。 他开辟了生态教育区,让游客了解野生动物保护知识;设置了摄影观察点,满足摄影爱好者的需求;还开发了狩猎文化体验项目,展示东北传统狩猎文化。 更让人惊喜的是,他根据野生动物习性,设计了轮猎制度:每个猎区狩猎一段时间后就要封闭休养,确保种群数量稳定。 这些创新举措收到了奇效。猎场不仅经济效益良好,还成了野生动物保护的典范。省电视台专门来做了一期纪录片,在全国播放后引起很大反响。 然而,就在事业蒸蒸日上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降临了。 一九九四年春天,东北爆发特大森林火灾,火势直逼猎场! 董事长!火线离咱们只有十里了!张富贵惊慌失措地报告。 卓全峰立即启动应急预案。一方面组织社员灭火,一方面紧急转移珍稀动物。 最让人揪心的是,一群梅花鹿受惊,不肯离开危险区域。眼看火势越来越近,卓全峰不顾危险,冲进火场。 四爷!危险!社员们急得大喊。 卓全峰学着鹿的叫声,慢慢靠近鹿群。也许是感受到他的善意,鹿群终于跟着他走出了火场。 经过三天三夜的奋战,火势终于被控制住。猎场虽然部分设施被毁,但人员和动物都安然无恙。 火灾过后,卓全峰投入巨资重建猎场。他修建了防火隔离带,配备了专业的消防设备,还建立了火情预警系统。 经过这次教训,我们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他在重建会议上说。 让人感动的是,在重建过程中,曾经反对最激烈的刘晴和张翠花都主动来帮忙。连赵老板也托人捎来两万元捐款,表示歉意。 年底,焕然一新的猎场重新开业。更让人惊喜的是,火灾后在猎场发现了珍贵的野生人参!这真是因祸得福。 站在猎场的了望塔上,俯瞰着生机勃勃的山林,卓全峰心里充满感慨。重生以来,他守护了这片山林,现在又让它在保护中得到合理利用。 六个女儿也为父亲的成功感到自豪。大丫卓诗玥帮父亲完善了猎场的管理制度;二丫卓雅涵用生态学原理优化了猎场规划;三丫卓雅雯为猎场撰写了生动的解说词;四丫卓诗涵设计了猎场的标志和宣传画;五丫卓诗雨开发了狩猎文化工艺品;六丫卓诗悦为猎场创作了《山林之歌》。 夕阳西下,给层层山峦披上金装。卓全峰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只要坚持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理念,靠山屯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 第132章 品牌打造,价值提升 金秋,靠山屯合作社的会议室里座无虚席。卓全峰站在投影幕布前,幕布上显示着新设计的兴安岭品牌logo——一只矫健的梅花鹿跃过苍翠的山峦。 乡亲们,从今天起,咱们合作社的所有产品,都要用统一的兴安岭品牌!卓全峰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 王老六挠着头:四爷,咱们的药材、山货不愁卖,为啥非要搞什么品牌? 张富贵也跟着附和:就是啊,包装再好,里头不还是那些东西? 三嫂刘晴更是直接撇嘴:净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有那钱不如给大伙多分点红! 卓全峰不慌不忙,让工作人员抬上来两个包装盒。一个是用普通纸箱装的黄芪,另一个是精美的兴安岭礼盒装黄芪。 大家猜猜,这两个包装的黄芪,价格差多少? 刘晴凑上前看了看:能差多少?撑死差个块八毛的! 卓全峰微微一笑,揭晓答案:普通包装一斤五十,礼盒装一斤一百五!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啥?一百五?抢钱啊! 这包装是金子做的? 卓全峰耐心解释:这不是简单的包装,这是品牌溢价。同样的黄芪,贴上兴安岭的牌子,就能卖到三倍价钱! 为了让社员们理解品牌的重要性,卓全峰决定先从一个产品试点。他选择了合作社的拳头产品——鹿茸。 兴安岭牌鹿茸采用了全新的包装设计:古朴的松木礼盒,烫金的logo,还有中英文对照的说明书,详细介绍了鹿茸的采集、加工过程和药用价值。 然而,第一批产品上市就遇到了麻烦。 省城最大的药材市场拒绝接收,说包装太花哨,价格太高。经销商老李直接说:卓董事长,您这包装比药材还贵,谁买啊? 更让人头疼的是,仿冒品很快就出现了。一些不法商贩用普通鹿茸换上兴安岭的包装,以次充好,严重影响了品牌声誉。 一天,一个愤怒的消费者直接找到合作社:你们这是什么破鹿茸?跟我以前买的完全不一样! 卓全峰亲自检验,发现确实是假货。他立即报警,同时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防伪措施。 从今天起,兴安岭产品全部采用二维码防伪,手机一扫就能验明正身! 这个超前的举措在当时引起了轰动。省报头版报道了这件事,兴安岭品牌反而因祸得福,知名度大大提升。 但真正的转机来自一个意外。一位新加坡客商在广交会上看到兴安岭鹿茸,很感兴趣,但要亲自来考察生产基地。 考察当天,客商对合作社的生态养殖模式赞不绝口,但当看到加工车间时,却皱起了眉头: 卓先生,你们的加工环境还需要改善啊。 原来,虽然合作社的药材品质很好,但加工环节还停留在小作坊水平。客商最后婉拒了合作。 这件事给卓全峰很大触动。他明白,光有漂亮的包装不够,必须从里到外提升品质。 他立即投入巨资改造加工车间,引进先进设备,推行标准化生产。还申请了ISo9001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这在当时的乡镇企业中是首创。 认证过程异常艰难。审核员处处刁难,不是说文件不规范,就是说流程不清晰。最气人的是,审核组长竟然是马科长的同学! 卓董事长,你们这种乡镇企业,搞什么国际认证?不是自找麻烦吗?审核组长阴阳怪气地说。 卓全峰不卑不亢:我们要做就要做最好的! 经过三个月的整改,合作社终于通过了认证。当认证证书发下来的那一刻,不少老社员都激动得哭了。 咱们屯子里的东西,也能达到国际标准了!王老六抹着眼泪说。 认证通过后,兴安岭品牌迎来了爆发式增长。不仅国内订单纷至沓来,还打开了国际市场。日本、韩国、东南亚的客商争相下单,价格比国内高出50%。 但树大招风。很快,更大的麻烦来了。 一天,卓全峰接到法院传票——有人起诉兴安岭商标侵权!原来,一家广东公司抢注了兴安岭这个商标,现在反过来告合作社侵权。 岂有此理!张富贵气得直拍桌子,兴安岭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名字,他们凭什么注册? 律师表示情况不容乐观:对方注册在先,我们很被动。 更糟糕的是,这个消息一传出,合作伙伴纷纷观望,订单大幅减少。 就在一筹莫展时,二女儿卓雅涵放寒假回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爹,我们可以证明兴安岭是地理标志,对方属于恶意抢注! 在女儿的帮助下,合作社收集了大量证据:历史文献记载、老一辈人的证言、甚至找到了伪满时期的地图,都证明兴安岭特指这片区域。 法庭上,对方律师咄咄逼人:兴安岭是通用地名,谁都可以用! 卓全峰亲自出庭,他拿出合作社几十年来的账本、包装设计图,证明兴安岭品牌早在对方注册前就已经在使用。 更关键的是,他请来了省里的民俗专家,证明兴安岭在当地已经成为特色产品的代名词。 最终,法院判决合作社胜诉!兴安岭商标物归原主。 这个消息登上了央视新闻,兴安岭品牌一夜之间红遍全国。订单像雪片般飞来,合作社的生产线24小时运转都满足不了需求。 但卓全峰没有盲目扩张。他坚持质量第一的原则,宁可少赚钱,也不降低标准。 他还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把兴安岭品牌授权给周边村屯使用,带动大家一起致富。 这个决定在合作社内部引起了争议。刘晴第一个反对:老四,你傻啊?这么好的牌子白给别人用? 卓全峰耐心解释:独木不成林。只有大家都好了,兴安岭才能真正成为金字招牌。 果然,品牌共享后,整个兴安岭地区的特色产品都提升了档次。山野菜、野生菌、蜂蜜...只要是贴了兴安岭牌子的产品,在市场上都供不应求。 年底结算时,兴安岭品牌产品总产值突破一千万元!合作社盈利三百万元,创下历史新高。 分红大会上,社员们个个喜笑颜开。最早入股的人家,分红都在万元以上。 刘晴拿着厚厚一沓钱,羞愧地说:老四,三嫂服了!往后你说啥是啥! 但最让卓全峰欣慰的,是六个女儿都为品牌建设做出了贡献。 大丫卓诗玥帮父亲建立了完善的品牌管理体系; 二丫卓雅涵用数据分析优化了产品结构; 三丫卓雅雯为品牌撰写了动人的故事; 四丫卓诗涵设计了系列产品包装; 五丫卓诗雨开发了品牌文创产品; 六丫卓诗悦为品牌创作了宣传歌曲。 站在新落成的品牌展示中心,看着墙上兴安岭品牌的发展历程,卓全峰心里充满感慨。 重生以来,他不仅让靠山屯摆脱了贫困,更打造了一个响亮的品牌。但这只是开始,他要让兴安岭成为全国乃至全世界都认可的金字招牌。 窗外,雪花纷飞。卓全峰望着银装素裹的兴安岭,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 为了这片土地的荣耀,他一定会继续努力,让兴安岭的品牌故事代代相传。 第133章 女儿升学,教育投入 夏天,靠山屯合作社的院子里张灯结彩,六个女儿的成绩单像捷报般贴在墙上。卓全峰拿着大丫卓诗玥的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手微微发抖。 他爹,咱们诗玥真考上北大了!胡玲玲抹着喜悦的眼泪,怀里抱着咿呀学语的小儿子卓振兴。 卓诗玥腼腆地笑着:爹,娘,我报了经济管理系,以后回来帮爹管理合作社。 王老六啧啧称奇:了不得!咱们屯飞出金凤凰了! 就在这时,三嫂刘晴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哟,考上大学有啥用?闺女迟早要嫁人,花那冤枉钱! 张翠花也跟着帮腔:就是,听说大学学费贵着呢,够盖三间大瓦房了! 卓全峰面色一沉,正要说话,二丫卓雅涵举着清华大学的保送通知书跑进来:爹!我被清华数学系录取了! 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刘晴和张翠花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更让人震惊的是,三丫卓雅雯也被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录取,四丫卓诗涵考上了中央美术学院,连刚上高中的五丫卓诗雨和六丫卓诗悦也获得了全国竞赛大奖。 老卓家祖坟冒青烟了!王老六激动得直拍大腿。 然而,喜悦很快被现实的困难冲淡。六个女儿的学费加起来要两万多元,这在当时是个天文数字。 刘晴又开始说风凉话:看吧,我就说供不起!还不如早点让闺女嫁人! 当晚,卓全峰召开家庭会议。他看着六个优秀的女儿,语气坚定:爹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们上大学! 他立即行动起来。先是把合作社今年的分红全部拿出来,又向银行申请了教育贷款。最让人感动的是,他悄悄卖掉了心爱的猎枪——那杆陪他出生入死的水连珠。 他爹,那是你最爱的东西啊!胡玲玲心疼地说。 卓全峰笑了笑:枪没了可以再买,闺女的前程耽误不得。 消息传开后,靠山屯的乡亲们自发组织捐款。王老六把给儿子娶媳妇的钱都拿出来了:四爷,这钱您必须收下! 张富贵也送来五百元:董事长,以前我不是人,您别见怪。 连刘晴都羞愧地塞过来一个布包:老四,这是三嫂的私房钱,给侄女们买件新衣裳... 最让人意外的是,县里听说这件事后,专门拨了一万元教育资助金。魏副书记亲自送来:全峰,你是咱们县的骄傲! 学费问题解决了,但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开学前,卓全峰带着女儿们去省城置办行李。在百货大楼,他们遇到了县一中的副校长和李科长。 哟,这不是卓董事长吗?李科长阴阳怪气地说,听说你家六个闺女都要上大学?这得花多少钱啊! 副校长假惺惺地劝道:要我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我家小龙初中毕业就做生意,现在一年能挣好几万呢! 卓诗玥不卑不亢地说:副校长,知识是无价的。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的声音响起:说得好! 原来是省教育厅的巡视组正好在商场考察。带队的副厅长听说六个姐妹同时考上名牌大学,大加赞赏: 了不起!这才是我们龙江子弟的骄傲! 副厅长当场表示,要为六个姐妹申请省级奖学金。这个消息第二天就登上了省报头版。 开学那天,靠山屯全体出动,敲锣打鼓地把六个女儿送到县城车站。卓全峰给每个女儿都准备了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新衣服、学习用品,还有他亲手写的家书。 在外要互相照顾,好好学习,不用惦记家里。 火车开动时,六个女儿从车窗探出身,哭着向父母挥手。胡玲玲抱着小儿子,哭成了泪人。 女儿们上大学后,卓全峰更加努力工作。他知道,要想让女儿们安心读书,必须把合作社经营得更好。 他在老黑山基地开辟了大学生创业园,让女儿们寒暑假回来实践。大丫卓诗玥用学到的管理知识,帮父亲完善了合作社的财务制度;二丫卓雅涵用数学模型优化了生产流程;三丫卓雅雯为产品撰写了精美的宣传文案... 然而,第一个寒假回家时,大丫诗玥带来了一个令人担忧的消息:她在学校听说,国家可能要取消大学生包分配制度。 爹,以后我们可能得自己找工作了。 这个消息在屯里引起了恐慌。刘晴第一个跳出来: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花那么多钱供出来,最后还不是要回家种地! 张翠花更是到处散布:老卓家六个闺女,以后都得当老姑娘! 让人感动的是,六个女儿反而更加用功。二丫雅涵在信中写道:爹,就算不包分配,我们凭真本事也能找到好工作! 为了给女儿们创造更好的条件,卓全峰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在省城买房子! 他爹,省城房子多贵啊!胡玲玲第一反应是反对。 再贵也要买!卓全峰很坚决,以后闺女们在省城工作,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在哈尔滨买了一套三居室,虽然花光了所有积蓄,但想到女儿们不用再租房子住,他觉得值。 然而,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一天,卓全峰突然接到学校电话,说四丫诗涵在写生时从山上摔下来,腿部骨折! 他立即赶往北京。在医院里,看到打着石膏的女儿,这个硬汉子当场落了泪。 爹,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诗涵虚弱地说。 傻闺女,爹不怕麻烦,就怕你们受苦。 为了照顾女儿,卓全峰在北京住了一个月。白天在医院陪护,晚上回出租屋给女儿熬汤。同病房的人都说:这爹当得,比娘还细心! 诗涵康复后,画了一组《父爱如山》的素描,在学校画展上获得一等奖。评委感动地说:从这些画里,我看到了最深沉的爱。 与此同时,其他女儿也捷报频传。大丫诗玥获得国家奖学金,二丫雅涵被选为公派留学生,三丫雅雯的作品在《人民文学》发表... 最让人欣慰的是,六个女儿虽然天各一方,但感情更加深厚。她们约定每周通一次电话,互相鼓励,互相支持。 转眼到了毕业季。让人惊喜的是,六个女儿都选择了回省工作。大丫诗玥被省经贸委录用,二丫雅涵留在清华任教,三丫雅雯到省报社当记者... 刘晴这次彻底服气了:老四,你这六个闺女,比谁家儿子都强! 毕业典礼那天,卓全峰和胡玲玲带着小儿子参加了六个女儿的毕业典礼。看着女儿们穿着学士服的样子,夫妻俩哭成了泪人。 晚上,一家九口在省城的新家里团聚。卓全峰举起酒杯:闺女们,你们是爹最大的骄傲! 大丫诗玥代表姐妹们说:爹,娘,我们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望着六个成才的女儿和茁壮成长的儿子,卓全峰心里充满感恩。重生以来,他最大的成就不是挣了多少钱,而是把孩子们都培养成了有用之才。 夜深了,女儿们都睡下后,卓全峰独自站在阳台上。省城的万家灯火与记忆中的煤油灯交织在一起,让他感慨万千。 前世的遗憾,今生终于弥补了。但他知道,作为父亲,他的责任永远不会结束。 为了孩子们更美好的明天,他还要继续努力。 第134章 社区地位,威望提升 春节,靠山屯比往年更加热闹。卓全峰家门前车水马龙,从初一开始就不断有县里、市里甚至省里的领导前来拜年。六个女儿都带着对象回家过年,小儿子卓振兴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清脆的笑声洒满整个院落。 卓董事长,给您拜年了!魏副书记带着县领导班子亲自登门,这在靠山屯的历史上还是头一遭。 卓全峰连忙迎出去:魏书记,您太客气了,该是我去给您拜年才对。 胡玲玲带着女儿们端出精心准备的年货:合作社自产的鹿肉干、山野菜饺子、野生蘑菇酱...每一样都让客人们赞不绝口。 三嫂刘晴躲在自家门后,酸溜溜地看着这一幕:哼,显摆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儿子卓云乐打断了:娘,您少说两句吧。要不是四叔,咱们屯现在还在吃救济粮呢!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奥迪停在卓全峰家门口,车上下来的人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竟然是新任的市委书记! 卓全峰同志,我代表市委市政府来给你拜年!市委书记热情地握住卓全峰的手,你是咱们全市乡镇企业家的榜样!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屯。张翠花慌忙把刚贴出来的对联撕掉——那上面写着财源广进,她觉得在卓全峰面前太寒酸了。 然而,树大招风。正月十五刚过,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这天,卓全峰正在合作社开会,县税务局突然来人查账。带队的马科长板着脸:卓董事长,有人举报你们偷税漏税,请配合调查。 我们的账目一清二楚,随时可以查。卓全峰坦然自若。 查了三天,什么毛病也没查出来。马科长悻悻离去时,恶狠狠地说:别得意,还会再来的! 果然,没过几天,工商、消防、环保等部门轮番上门,明显是有人指使。 更让人气愤的是,有人在屯里散布谣言,说卓全峰要把合作社卖给外地老板,带着全家移民国外。 听说了吗?卓全峰在加拿大都买好房子了! 怪不得把闺女都送出国读书,这是要跑啊! 这些谣言让社员们人心惶惶。王老六焦急地来找卓全峰:四爷,您得想个办法啊!好些人都动摇了! 卓全峰沉思片刻,决定主动出击。他在合作社大院召开全体社员大会,当众公布了合作社的所有账目。 乡亲们,这是我卓全峰这些年的所有收支。每一分钱都来得明明白白! 账本上清楚地记录着:合作社总资产已经超过一千万元,每年上缴税收近百万元,社员户均年收入超过两万元。 看着这些数字,连最挑剔的刘晴都闭上了嘴。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一天深夜,合作社的药材加工厂突然起火!虽然发现及时,但还是损失了价值五十多万元的货物。 纵火者留下了明显的痕迹——竟然是马科长的外甥! 卓全峰这次没有再忍让,直接报警。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马科长和他的外甥双双落网。 经查,马科长是受一个外地药材商指使,想要搞垮合作社,趁机低价收购。 这件事在县里引起了很大震动。县长亲自到合作社道歉,并表示要彻查相关责任人。 危机过后,卓全峰的威望越来越高 现在该叫卓代表了!王老六逢人便说。 地位的提升带来了更多责任。卓全峰开始积极参与县里的公共事务,为乡镇企业发展奔走呼吁。 省里专门拨付五万元扶持资金,帮助乡镇企业进行技术改造。 消息传回屯里,整个靠山屯都沸腾了。乡亲们自发组织起来,要在屯口立一座牌坊。 使不得!我卓全峰能有今天,全靠乡亲们支持。要立就立共同富裕之乡 这话让所有人都感动不已。连曾经最反对他的张翠花都说:卓全峰这个人,心里装的是全屯老小! 然而,新的挑战很快又来了。 县里要修建一条通往靠山屯的高标准公路,需要占用部分农田和宅基地。大多数村民都支持,但以刘晴为首的几户人家坚决不同意。 想占我家的地?没门!刘晴直接躺在推土机前,除非从我身上轧过去! 修路工程就此搁浅。镇干部来做工作,刘晴油盐不进;亲戚来劝说,她破口大骂。 最后,卓全峰亲自出马。他没有直接找刘晴,而是先去找了她儿子卓云乐。 云乐,你在合作社干得不错,听说要提车间主任了? 卓云乐不好意思地说:四叔,还得多跟您学习。 要想当领导,眼光要放长远。卓全峰语重心长地说,这条路修通了,咱们的产品运输成本能降低三成,你说值不值得? 第二天,卓云乐做通了母亲的工作。刘晴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签了征地协议。 路修通那天,全屯人都来庆祝。刘晴看着宽阔的柏油路,悄悄对儿子说:还是你四叔看得远啊... 随着地位的提升,卓全峰开始把目光投向更广阔的领域。他联合周边乡镇,成立了兴安岭特色产业联盟,带动整个区域共同发展。 他还出资成立了卓全峰教育基金,资助贫困学生上学。第一个受资助的,竟然是张翠花的孙子! 董事长,我以前不是人...张翠花哭着来道谢。 卓全峰扶起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孩子们有出息,比什么都强。 更让人感动的是,在卓全峰的感召下,六个女儿也都投身公益事业。大丫诗玥帮助乡镇企业进行管理培训,二丫雅涵为家乡设计发展规划,三丫雅雯报道农村新人新事... 年底,卓全峰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要去北京领奖。 临行前,全屯人都来送行。老支书赵老栓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全峰啊,你是咱们屯的骄傲! 这个曾经的穷猎户,如今站在了国家的最高领奖台上。 获奖归来,卓全峰没有沉醉在荣誉中。他知道,地位越高,责任越重。 他在合作社大会上说:咱们要建一所职业技术学校,让更多的农村孩子学到真本事!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通过。靠山屯职业技术学校很快破土动工,聘请的教师中还有卓全峰的六个女儿。 站在新落成的学校大楼前,望着远处连绵的兴安岭,卓全峰心里充满感慨。 重生以来,他从一个普通猎户成长为全国劳模,但始终没有忘记初心。他要让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让这些信任他的乡亲,都过上好日子。 夕阳西下,给群山镀上金边。卓全峰深吸一口熟悉的空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只要心中有民,肩上有责,就一定能带领乡亲们走向更加美好的明天。 第135章 技术创新,产业升级 春天,靠山屯合作社也迎来了一场技术革命。卓全峰站在新落成的研发中心里,看着从德国引进的自动化提取设备,心情激动。 爹,这套设备能提高药材有效成分提取率百分之三十。大丫卓诗玥拿着技术参数表,向父亲汇报。 二丫卓雅涵在电脑前运算着数据:根据模型预测,新技术能让咱们的鹿茸胶囊生物利用率提高百分之五十。 就在这时,三嫂刘晴闯了进来,指着崭新的设备大叫:卓全峰!你疯了吗?花二百万买这堆铁疙瘩?够全屯人吃三年了! 张富贵也忧心忡忡:董事长,咱们的传统工艺不是挺好的吗?何必冒这个险? 卓全峰抚摸着冰冷的设备外壳,目光坚定:守旧就要落后。香港都回归了,咱们的思想也得到创新上来! 这套超临界提取设备是卓全峰力排众议引进的。前世他就知道,传统中药加工方式效率低下,只有技术创新才能让古老药材焕发新生。 然而,设备安装后问题接踵而至。德国工程师只会说英语,屯里的技术员连开关都找不到。更糟糕的是,设备需要的原料标准极高,合作社现有的药材多数不达标。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刘晴在车间里大声嚷嚷,花二百万买来个祖宗! 就连一直支持他的王老六也动摇了:四爷,要不...咱们把设备退了吧? 卓全峰没有气馁。他亲自带着技术员学习操作,让女儿们翻译技术资料。连续半个月吃住在车间,终于摸清了设备性能。 原料不达标,他就改进种植技术。在二丫卓雅涵的帮助下,他们建立了精准农业系统,通过传感器监测土壤湿度、光照强度,科学施肥灌溉。 三个月后,第一批符合标准的药材采收。当设备顺利运转,提取出金黄的黄芪多糖时,整个车间沸腾了。 成功了!工人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更让人惊喜的是,新工艺生产的产品经检测,有效成分含量比传统工艺高出三倍!日本客商闻讯赶来,当场签下千万元订单。 卓董事长,你们的技术已经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客商竖起大拇指。 消息传开,曾经反对的人都闭上了嘴。刘晴偷偷问儿子:云乐,那机器真这么厉害? 卓云乐在新技术培训班学习,兴奋地说:娘,四叔引进的不是机器,是点石成金的本事! 然而,技术创新之路从不会一帆风顺。一天深夜,研发中心突然停电,正在发酵的一批菌种全部报废,损失二十多万元。 调查发现,是有人故意剪断了电缆。监控录像显示,作案者竟然是马科长的侄子! 这是报复!张富贵气得直跺脚。 卓全峰却异常冷静。他不仅没有追究,反而把马科长的侄子安排到技术班学习。 仇恨解决不了问题,他对不解的社员们说,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这个举动感动了很多人。马科长的侄子学习结业后,成了车间的技术骨干。 技术创新带来的效益是显而易见的。合作社的产品不仅在国内市场供不应求,还打开了欧美市场。美国一家制药公司派人来考察后,想要高价购买技术专利。 五百万美元!美方代表开出天价,只要你们肯转让技术。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刘晴第一个跳起来:卖!赶紧卖!五百万美元啊! 就连卓全兴都动心了:老四,有了这笔钱,咱们几辈子都花不完! 卓全峰却出人意料地拒绝了:技术是咱们的根,不能卖。 你傻啊?刘晴急得直拍大腿,五百万美元啊! 卓全峰的解释让所有人深思:今天他们花五百万买咱们的技术,明天就会用这个技术赚走五个亿。我们要做的不是卖技术,而是用技术创造更多价值。 他决定走产学研结合的道路。与清华大学、中国农业大学等高校建立合作关系,共同研发新技术。 二丫卓雅涵的导师带着团队来到靠山屯,看到合作社的技术水平后大吃一惊:你们的一些技术已经走在了高校前面! 在高校专家的帮助下,合作社建立了博士后工作站,开展珍稀药材的人工培育研究。 然而,新的挑战很快出现。一家外资药企在邻县建厂,用高薪挖走了合作社的三个技术骨干。 董事长,他们开出三倍工资,我...我对不起您...技术员小王羞愧地说。 卓全峰没有责怪他,反而给他包了个红包:人往高处走,理解。如果在外面不顺心,随时欢迎回来。 让人感动的是,一个月后,小王带着在外学到的先进管理经验又回来了:董事长,还是咱们合作社有人情味! 这件事让卓全峰意识到,光有技术不够,还要有人才。他制定了人才兴社战略,设立专项基金,送优秀青年到高校深造。 更让人惊喜的是,在技术创新带动下,合作社的产业链不断延伸。他们开发了中药化妆品系列、功能性食品系列,甚至开始涉足生物制药。 爹,我们的灵芝孢子粉通过了美国FdA认证!三丫卓雅雯兴奋地报告。 这意味着合作社的产品拿到了进入国际市场的通行证。消息传出,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年底结算时,新技术带来的效益让所有人震惊:合作社总产值突破五千万元,利税超过一千万元! 分红大会上,社员们拿着厚厚的红包,个个喜笑颜开。最早入股的人家,分红超过十万元。 刘晴摸着存折上的数字,手都在发抖:老四...三嫂...三嫂给你磕个头吧... 卓全峰连忙扶住她:三嫂,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最让卓全峰欣慰的是,技术创新让靠山屯的年轻人看到了希望。外出打工的纷纷返乡,大学生也愿意回来创业。 四爷,我儿子大学毕业后要回来工作,王老六激动地说,说是在家里干比在城里更有前途! 站在研发中心的观景台上,俯瞰着现代化的厂区和远处的绿水青山,卓全峰心里充满感慨。 重生以来,他带领靠山屯完成了从传统农业到现代产业的跨越。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爹,我们在研发的新药有了突破性进展。二丫卓雅涵拿着实验报告过来,对治疗心脑血管疾病很有效果。 望着女儿自信的面庞,卓全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技术创新不仅要创造经济效益,更要造福人类健康。 夕阳西下,给整个靠山屯镀上金色。卓全峰知道,只要坚持创新驱动,这片土地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 第136章 反派溃败,正义彰显 深秋,靠山屯合作社的万亩药材基地里一片金黄,黄芪、柴胡、刺五加等道地药材迎来了大丰收。卓全峰正在田间检查药材品质,突然腰间的大哥大急促地响了起来。 董事长,不好了!电话那头传来张富贵焦急的声音,胡三提前释放了,正在合作社门口闹事呢! 卓全峰心里一沉。这个曾经被他送进监狱的村霸,终究还是出来寻仇了。他立即驱车赶回合作社,远远就看见胡三带着十几个彪形大汉,正在合作社门口叫嚣。 卓全峰!你给老子滚出来!胡三挥舞着手中的铁棍,面目狰狞,老子在里头蹲了这么多年,今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合作社的工人们手持农具,与胡三一伙人对峙着。王老六站在最前面,毫不畏惧:胡三,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卓全峰停下车,冷静地走上前:胡三,过去的恩怨已经了结。你要是想重新做人,合作社可以给你安排工作。 放屁!胡三啐了一口,老子今天就是要砸了你的招牌!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警笛声由远及近。魏副书记带着县公安局的民警及时赶到。 胡三!刚出来就想二进宫吗?魏副书记厉声喝道。 胡三见到警察,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眼中的怨毒丝毫不减:卓全峰,咱们走着瞧! 这场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但卓全峰知道,胡三绝不会善罢甘休。果然,接下来的日子里,各种麻烦接踵而至。 先是合作社的运输车队在省道被拦,一车准备出口的药材被扣,说是手续不全。卓全峰亲自去处理,发现又是马科长在背后捣鬼。 卓董事长,不是我要为难你,马科长皮笑肉不笑,是有人举报啊! 紧接着,合作社的银行贷款被突然冻结,说是风险排查。与此同时,税务部门又来查账,这次连十年前的旧账都翻了出来。 最让人气愤的是,有人在屯里散布谣言,说卓全峰贪污合作社资金,正在被纪委调查。 听说了吗?卓全峰要进去了! 怪不得最近老是来查账,这是要秋后算账啊! 这些谣言让社员们人心惶惶。连一向坚定的王老六都动摇了:四爷,要不您先出去避避风头? 卓全峰却异常镇定:清者自清。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让女儿们帮忙,把合作社这些年的账目全部数字化,每一笔收支都清清楚楚。同时,他暗中收集胡三和马科长违法乱纪的证据。 然而,对手的反扑比想象中更加凶猛。一天深夜,合作社的研发中心突然起火!虽然值班人员及时发现,但还是烧毁了一批珍贵的实验数据。 纵火者留下了胡三团伙的标志。更可恶的是,他们在墙上用红漆写着:下次烧的就是你家! 胡玲玲抱着受到惊吓的小儿子,泪流满面:他爹,要不咱们报警吧? 报警治标不治本。卓全峰目光冷峻,这次我要连根拔起! 他让大丫卓诗玥通过省经贸委的关系,调查马科长的经济问题;让二丫卓雅涵利用学校资源,搜集胡三团伙的犯罪证据;让三丫卓雅雯通过媒体朋友,曝光这些人的恶行。 与此同时,他加强了合作社的安保,还训练了一支应急分队。 就在双方暗中较劲时,一个意外事件让矛盾彻底激化。 这天是合作社的年终分红日,社员们正喜气洋洋地排队领钱,胡三突然带着几十个混混冲进来,想要抢夺分红款。 都给老子住手!胡三举着砍刀,这些钱是老子的! 社员们吓得四处逃散。关键时刻,卓全峰带着应急分队赶到。他一个人站在最前面,直面胡三: 胡三,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吓唬谁呢?胡三狞笑,老子今天就是要你的命! 就在胡三举刀砍来的瞬间,警笛大作!省公安厅的特警从天而降,将胡三团伙一网打尽。 原来,卓全峰早就布好了局。他故意选择在今天分红,就是要引蛇出洞。 更让人震惊的是,同时落网的还有马科长和他的保护伞——一个副县长。经查,他们与胡三勾结,长期欺压百姓,贪污受贿金额高达数百万元。 案件审理期间,卓全峰出庭作证。在法庭上,他不仅指证了胡三等人的罪行,还为他们求情: 法官同志,胡三虽然罪大恶极,但还请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动容了。连胡三都低下了头,当庭表示认罪。 最终,胡三因多项罪名被判无期徒刑,马科长和那个副县长也受到了法律的严惩。 消息传开,靠山屯一片欢腾。社员们自发组织起来,要把合作社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董事长,咱们赢了!王老六老泪纵横。 但卓全峰却没有太多喜悦。他知道,虽然铲除了这些恶势力,但合作社的发展之路仍然充满挑战。 让他欣慰的是,经过这次风波,合作社的凝聚力更强了。连曾经摇摆不定的社员都坚定地表示:往后就跟定董事长了! 更让人感动的是,在案件审理期间,六个女儿各尽所能,为父亲分忧解难。大丫卓诗玥帮父亲打理合作社事务,二丫卓雅涵优化生产工艺,三丫卓雅雯撰写宣传材料,四丫卓诗涵设计新产品包装,五丫卓诗雨开发手工艺品,六丫卓诗悦创作励志歌曲。 年底,合作社召开了特别社员大会。卓全峰在台上动情地说: 经过这次考验,我们要更加团结。不仅要发展经济,更要弘扬正气! 他提议设立见义勇为基金,奖励敢于同违法犯罪作斗争的社员;成立法律援助中心,为弱势群体提供法律帮助;还要建设道德讲堂,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这些提议得到了一致通过。曾经最反对他的刘晴第一个举手赞成:老四,往后你说啥俺都支持! 张翠花也羞愧地说:董事长,以前是俺糊涂... 站在新落成的道德讲堂前,望着远处层林尽染的兴安岭,卓全峰心里充满感慨。 重生以来,他不仅带领乡亲们走上了致富路,更守护了这片土地的朗朗乾坤。虽然路上有风雨,但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夕阳西下,给整个靠山屯披上金色霞光。卓全峰知道,只要心怀正义,勇往直前,就一定能带领乡亲们走向更加美好的明天。 第137章 家庭和睦,幸福满溢 除夕,靠山屯卓家老宅里热闹非凡。六个女儿带着各自的伴侣回家过年,小儿子卓振兴在院子里和小外甥们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 爹,这是我对象李强,在省医院工作。大丫卓诗玥挽着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脸上洋溢着幸福。 卓全峰打量着这个未来的大女婿,满意地点点头。前世大丫为了照顾妹妹们,终身未嫁,这一世终于找到了好归宿。 二丫卓雅涵带着清华的同学回来,三丫卓雅雯的男友是报社同事,四丫卓诗涵的对象是美院师兄,连刚参加工作的五丫卓诗雨和六丫卓诗悦也带了要好的同事回家。 胡玲玲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脸上却笑开了花:他爹,咱们这老宅多久没这么热闹了! 就在这时,三嫂刘晴不请自来,手里拎着两瓶酒,脸上堆着笑:老四,玲玲,三嫂来给你们拜个早年。 她看着一屋子年轻人,酸溜溜地说:哟,六个闺女都带对象回来了?这要是都成了家,你们老两口可就冷清喽! 卓全峰不动声色地接过酒:三嫂费心了。闺女们成家是好事,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年夜饭摆了三桌,卓家老宅里欢声笑语不断。卓全峰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家人,心里感慨万千。前世这个时候,家里冷冷清清,六个女儿因为家贫都不敢谈对象,这一世终于看到了她们幸福的模样。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矛盾就出现了。 正月初三,大丫的对象李强父母突然登门拜访。李父是省城机关的处长,说话带着官腔: 卓董事长,听说你们合作社发展得不错。不过诗玥要是嫁到我们家,恐怕得辞掉现在的工作。我们李家不兴女人在外抛头露面。 胡玲玲的脸色顿时变了。卓全峰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却坚定: 李处长,诗玥现在是省经贸委的干部,事业刚起步。我们卓家的闺女,从来都是顶半边天的。 气氛一时僵住。大丫卓诗玥突然站起来:伯父伯母,我很尊重你们,但我不会为了结婚放弃事业。 李强的母亲脸色难看:这...这成何体统! 就在这时,小儿子卓振兴跑进来,举着期末考试全班第一的成绩单:爹!娘!我考了第一名! 卓全峰灵机一动,抱起儿子:李处长,您看,我们卓家不论男女,都要自强自立。诗玥要是为了结婚就放弃事业,岂不是给弟弟做了坏榜样? 李父看着聪明伶俐的卓振兴,态度软了下来:这话...倒也在理。 这场风波虽然化解了,但给卓全峰提了个醒。他意识到,随着女儿们陆续成家,如何维持这个大家庭的和谐将成为新的课题。 果然,开春后矛盾接踵而至。 二丫卓雅涵被学校选为公派留学生,要去德国进修两年。她的男友家里坚决反对,说要出国就分手。 三丫卓雅雯因为工作出色,被派往北京分社工作。男友的母亲天天打电话,催她辞职回省城结婚。 最让人头疼的是四丫卓诗涵。她的法国男友想要带她去巴黎发展,而诗涵舍不得离开兴安岭这片创作源泉。 刘晴逮着机会就在屯里散布:看看,闺女太出息也不是好事,现在都要飞走喽! 面对这些难题,卓全峰展现出了过人的智慧。他把六个女儿和她们的男友请到合作社的会议室,开了一次特别的家庭会议。 今天咱们不谈家务,只谈理想。他在白板上写下每个人的职业规划,你们都还年轻,应该以事业为重。 他帮每个女儿分析利弊,给出中肯建议。对大丫,他支持她继续在经贸系统发展;对二丫,他鼓励她出国深造;对三丫,他赞成她去北京开拓视野;对四丫,他建议她在国内打好基础再考虑出国。 更让人佩服的是,他对女儿们的男友也一视同仁,根据每个人的特长,在合作社给他们安排了合适的岗位。 李强被安排到合作社的保健中心,发挥他的医学专长;雅涵的男友参与新技术研发;雅雯的男友负责品牌宣传... 这些举措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李强的父母再次来访时,看到儿子在合作社干得风生水起,终于转变了态度。 然而,最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五月,卓全峰突然接到北京来的电话——三丫卓雅雯在采访抗洪抢险时被洪水围困,生死未卜! 卓全峰立即带着全家人赶往北京。在医院里,看到浑身是伤却还在整理采访笔记的女儿,这个硬汉子当场落了泪。 爹,我没事。雅雯虚弱地笑着,这次采访很有价值,能让更多人了解抗洪英雄的事迹。 让人感动的是,她的男友一直守在病床前,细心照料。男孩的母亲听说后,也特意从省城赶来,终于认可了这个不顾家的准儿媳。 经过这次事件,卓家姐妹的感情更加深厚。她们约定,无论走到哪里,都要互相关照,永远做彼此最坚强的后盾。 暑假时,六个女儿带着对象回家团聚。卓全峰在合作社的生态园里摆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订婚宴。 宴席上,他给每个准女婿都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合作社的股份。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合作社的一员了。希望你们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和诗玥她们一起,把咱们的事业做得更好。 这份厚重的情意让年轻人们感动不已。李强的父亲握着卓全峰的手,由衷地说: 卓董事长,您让我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家风。 更让人惊喜的是,在家庭和睦的氛围中,合作社的发展也迈上了新台阶。女儿们和准女婿们各展所长,为合作社注入了新的活力。 大丫和李强完善了医疗保健体系,二丫和男友推动了技术创新,三丫和男友提升了品牌形象,四丫和男友开发了文创产品... 就连最小的五丫和六丫,也在各自领域大展身手。五丫的手工艺品远销海外,六丫创作的企业歌曲获得了全国大奖。 年底,合作社召开了家庭年会。卓全峰抱着小儿子,看着济济一堂的家人,动情地说: 家和万事兴。咱们卓家不仅要自己过得好,还要带动更多家庭共同富裕! 他宣布成立家庭发展基金,专门帮助屯里的困难家庭;建立家庭教育中心,传授科学育儿知识;还要举办家庭文化节,弘扬优良家风。 这些举措得到了全屯人的热烈响应。曾经最爱说风凉话的刘晴,现在逢人便夸:咱们老卓家,那是真真正正的和睦家庭! 除夕夜,卓家老宅再次充满欢声笑语。不同的是,这次多了六个准女婿,还有他们带来的家人。 望着满堂儿孙,卓全峰想起了前世那个冷清破败的家。这一世,他不仅挽回了所有遗憾,更创造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大家庭。 窗外,爆竹声声,烟花绚烂。胡玲玲依偎在丈夫身边,幸福地说:他爹,咱们这辈子,值了。 卓全峰握紧妻子的手,望着家人们欢聚的场景,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只要家人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这个和睦幸福的大家庭,就是他重生最大的收获。 第138章 事业巅峰,猎王传奇 金秋,兴安岭层林尽染。靠山屯合作社的万亩药材基地里,工人们正在采收最后一批黄芪。卓全峰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由他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心中感慨万千。 董事长,省里来电话!张富贵举着大哥大快步跑来,咱们合作社被评为全国农业产业化重点龙头企业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屯。王老六激动得老泪纵横:四爷,咱们真成了! 就在这时,三嫂刘晴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哟,当上龙头就了不起了?别忘了咱们可是猎户出身! 她的话音未落,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合作社大院。国家林业局的领导专程前来,要为卓全峰颁发全国林业系统劳动模范奖章。 卓全峰同志,你从一个普通猎户成长为优秀企业家,是新时代农民的典范!领导握着他的手说。 颁奖仪式上,卓全峰看着金光闪闪的奖章,眼前浮现出前世的画面——那个在深山老林中艰难求生的穷猎户,与今天站在领奖台上的自己,恍如隔世。 然而,树大招风。颁奖仪式刚结束,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卓董事长,恭喜啊!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人带着几个记者闯进来,我们是《商海风云》杂志的,想给您做个专访。 卓全峰正要答应,大丫卓诗玥匆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爹,我查过了,这家杂志专门曝光企业,靠敲诈勒索为生。 卓全峰不动声色:感谢各位厚爱,不过我们合作社近期不方便接受采访。 那主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卓董事长这是不给面子啊?听说你们合作社有些税务问题... 我们的账目一清二楚,随时欢迎检查。卓全峰毫不退缩。 这批人悻悻离去后,更大的风波接踵而至。 一天深夜,合作社的冷链仓库突然断电,价值百万元的药材全部变质。调查发现,是有人故意破坏了供电线路。 紧接着,网上开始出现大量抹黑合作社的帖子,说他们的产品农药超标虚假宣传。 最让人气愤的是,有人冒充合作社业务员,到老客户那里行骗,严重损害了合作社声誉。 董事长,这样下去不行啊!赵虎急得嘴上都起了泡。 卓全峰冷静分析后认为,这绝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有预谋的打击。他让二丫卓雅涵通过学校关系调查,果然发现背后是一个外资药企在操纵。 爹,这家公司想低价收购咱们合作社,所以处处使绊子。 就在卓全峰思考对策时,一个意外事件让矛盾激化。 合作社参加全国农产品博览会时,那家外资药企的展位正好在对面。他们的中国区总裁公然挑衅: 卓董事长,你们这些乡镇企业还是老老实实种地吧,搞什么深加工! 卓全峰不卑不亢:我们靠山屯的产品已经出口二十多个国家和地区,不劳费心。 博览会最后一天,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外资药企的展品被工商部门查封,原因是假冒伪劣、虚假宣传。 原来,卓全峰早就收集了对方以次充好的证据,在关键时刻交给了监管部门。 外资药企灰溜溜撤展时,那个总裁恶狠狠地说:卓全峰,咱们没完! 回到靠山屯,报复来得更快更狠。一天,合作社的核心技术员突然集体辞职,投奔了那家外资药企。 董事长,他们开出三倍工资,我们...我们对不住您...技术组长羞愧地说。 更糟糕的是,这些人带走了合作社的核心技术资料。外资药企凭借这些技术,很快推出了仿制产品,以低价抢占市场。 合作社的订单大幅减少,生产线被迫停工。社员们人心惶惶,连最坚定的王老六都动摇了: 四爷,要不...咱们把技术卖给他们算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卓全峰展现了过人的胆识。他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投入全部资金进行技术创新。 他们要仿制,就让他们仿制旧的。我们开发更新的! 他带着研发团队闭关攻关,吃住在实验室。女儿们也都放下工作回来帮忙:大丫卓诗玥协调资源,二丫卓雅涵负责技术研发,三丫卓雅雯策划宣传,四丫卓诗涵设计包装... 经过三个月奋战,新一代产品终于研发成功。与旧产品相比,新产品的有效成分含量提高了一倍,生产成本却降低了三成。 更让人惊喜的是,他们成功申请了十项国家专利,构建了牢固的技术壁垒。 新产品上市后,立即以绝对优势夺回市场。外资药企的仿制品相形见绌,库存大量积压。 就在这时,转机出现了。那家外资药企因为业绩大幅下滑,总部派来了调查组。经查,中国区总裁为了打压竞争对手,采取了非法手段,最终被总部解职。 新上任的总裁亲自来靠山屯道歉,并提出了合作意向: 卓董事长,我们愿意出资一亿元,与贵社成立合资公司。 这个数字让所有社员都惊呆了。一亿元,在九十年代末简直是天文数字。 但卓全峰再次出人意料地拒绝了:合作可以,但要平等互利。我们以技术入股,占股百分之五十一。 经过艰难谈判,外资药企最终接受了这个条件。靠山屯合作社以技术入股,在新成立的合资公司中控股。 消息传出,全国震动。一个乡镇企业控股外资企业,这在中国企业发展史上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人民日报》头版报道了这个消息,称靠山屯合作社是中国乡镇企业的一面旗帜。 庆功宴上,王老六激动地说:四爷,您真是给咱们中国农民争光了! 刘晴也心悦诚服:老四,三嫂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 更让人欣慰的是,在事业达到巅峰的同时,卓全峰的家庭也更加美满。六个女儿事业有成,小儿子卓振兴学习成绩优异,一家人其乐融融。 站在合作社新建的观光塔上,俯瞰着万亩药材基地、现代化加工园区和远处的绿水青山,卓全峰心里充满感慨。 重生以来,他从一个穷猎户成长为控股外资企业的企业家,但始终没有忘记初心。他要让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更加富饶,让这些信任他的乡亲更加幸福。 夕阳西下,给兴安岭披上金色霞光。卓全峰知道,这只是一个新的起点。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他还要带领靠山屯走向更加辉煌的明天。 第139章 爱情丰收,情深似海 春天,靠山屯合作社的桃花林里落英缤纷。卓全峰和胡玲玲手牵着手在林中散步,这是他们难得的二人时光。 他爹,还记得咱们刚结婚那会儿吗?胡玲玲倚在丈夫肩头,家里穷得连床新被子都没有,还是娘把她的嫁妆被给了咱们。 卓全峰握紧妻子的手,眼前浮现出前世的画面。那时的他不懂珍惜,让这个善良的女人吃尽了苦头。这一世,他要加倍补偿。 玲玲,下个月是咱们结婚二十周年,我想补办一次婚礼。 胡玲玲愣住了:都老夫老妻了,还办什么婚礼?让人笑话。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卓全峰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 这个消息在卓家引起了轰动。六个女儿比父母还兴奋,立即组成了婚礼筹备委员会。 大丫卓诗玥负责统筹:爹,娘,我们要给你们办一个全屯最风光的婚礼! 然而,三嫂刘晴听说后,又在屯里说风凉话:都多大岁数了还办婚礼,真是不害臊! 更让人头疼的是,张翠花到处造谣:听说卓全峰在外头有人了,这是做贼心虚要补偿呢! 这些风言风语传到胡玲玲耳朵里,她又打退堂鼓了:他爹,要不还是算了吧... 不行!卓全峰态度坚决,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的感情经得起考验! 婚礼定在五月一日。就在筹备工作紧锣密鼓进行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四月初,胡玲玲在整理仓库时被掉落的山货砸中,旧伤复发,住进了医院。 伤筋动骨一百天,医生皱着眉头,婚礼恐怕要推迟了。 看着病床上痛苦的妻子,卓全峰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把婚礼搬到医院来办! 这怎么行?胡玲玲急忙反对,医院是治病的地方... 在哪里不重要,卓全峰深情地说,重要的是和谁在一起。 女儿们全力支持父亲的决定。大丫卓诗玥联系医院协调场地,二丫卓雅涵设计婚礼流程,三丫卓雅雯撰写证婚词,四丫卓诗涵布置病房,五丫卓诗雨准备喜糖,六丫卓诗悦创作婚礼歌曲。 婚礼那天,县医院的特护病房被装扮得喜气洋洋。墙上贴着大红喜字,窗户上挂着彩色气球,连医疗设备都被巧妙地装饰起来。 让人感动的是,全屯老少都来了。王老六代表乡亲们送上贺礼——一幅用合作社各种药材拼成的图。 四爷,四嫂,这是全屯人的心意! 刘晴也羞愧地送来一对金镯子:玲玲,以前是嫂子不对,你们别往心里去。 最让人意外的是,张翠花带着儿子来道歉,还送来了自己绣的鸳鸯枕套。 婚礼开始时,卓全峰穿着崭新的西装,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胡玲玲缓缓入场。胡玲玲穿着女儿们精心挑选的婚纱,虽然脸色苍白,却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证婚人魏副书记动情地说:我主持过很多婚礼,但今天这场最让我感动。二十年的相濡以沫,这就是爱情最美的样子! 交换戒指时,卓全峰单膝跪地,为妻子戴上钻戒:玲玲,前世我亏欠你太多,这一世我要用余生来补偿。 胡玲玲泪流满面,为丈夫戴上婚戒:他爹,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六个女儿和准女婿们推着一个巨大的蛋糕走进来。蛋糕上插着二十根蜡烛,代表着他们共同走过的二十年。 爹,娘,祝你们永远幸福! 这场特殊的婚礼通过三丫卓雅雯的报道,登上了省报头版,感动了无数读者。很多人都说,又相信爱情了。 然而,考验接踵而至。胡玲玲出院后,腿伤留下了后遗症,阴雨天就会疼痛难忍。 一天深夜,卓全峰被妻子的呻吟声惊醒。看到胡玲玲疼得满头大汗,他立即起身为她按摩。 他爹,你明天还要工作,快去睡吧。 工作哪有你重要。卓全峰坚持为妻子按摩到天亮。 从此,卓全峰调整了工作安排,每天准时回家陪妻子。他学会了推拿按摩,查阅医书寻找缓解疼痛的方子,甚至亲自上山采药为妻子配制药膳。 女儿们看在眼里,感动在心。大丫卓诗玥对妹妹们说:咱们以后找对象,就要找爹这样的。 为了让母亲开心,女儿们各尽所能。二丫卓雅涵用数学模型优化了父亲的药膳配方;三丫卓雅雯为父母写了爱情传记;四丫卓诗涵为母亲画了一系列肖像画... 最让人惊喜的是,在全家人的关爱下,胡玲玲的腿伤竟然慢慢好转。连医生都说这是个奇迹。 这不是奇迹,胡玲玲幸福地说,这是爱的力量。 转眼到了秋天,卓全峰实现了一个多年的心愿——带妻子去海南补度蜜月。 在天涯海角,两人手牵着手看日出。胡玲玲依偎在丈夫怀里,轻声说:他爹,咱们真像刚结婚的小年轻。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当年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 然而,就在他们享受二人世界时,家里来电话说合作社出了事。原来,刘晴趁卓全峰不在,又想鼓动社员重新选举董事长。 卓全峰正要改签机票,胡玲玲却拦住了他:他爹,这次让我来处理。 让人意外的是,平时温顺的胡玲玲展现出过人的魄力。她在社员大会上说: 全峰为了合作社付出了一切,现在该是咱们回报他的时候了。谁要是忘恩负义,先问问我胡玲玲答不答应! 这番话赢得了社员们的支持。刘晴羞愧难当,当场道歉。 卓全峰听说后,既惊讶又感动:玲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干了? 胡玲玲笑着说:跟你过了二十年,总得学点本事。 年底,在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那天,卓全峰送给妻子一份特殊的礼物——把合作社百分之十的股份转到她名下。 玲玲,这是我们共同打拼的事业,理应有你一份。 胡玲玲却把股权证书还给丈夫:他爹,你的就是我的,分那么清楚干啥。 望着妻子深情的目光,卓全峰想起了前世那个在病榻上还惦记着给他做棉袄的女人。这一世,他终于没有辜负这份深情。 除夕夜,全家人围坐在炕上包饺子。小儿子卓振兴突然问:爹,娘,什么是爱情啊? 卓全峰和胡玲玲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 爱情就是相濡以沫,不离不弃。 窗外,雪花纷飞。炕桌上,六个女儿和准女婿们有说有笑,小孙子在奶奶怀里咿呀学语。 望着这幸福的一幕,卓全峰知道,他重生最大的收获不是事业成功,而是守护了这份珍贵的爱情。 这一世,他要牵着妻子的手,慢慢变老。因为玲玲,就是他生命中最温暖的港湾。 第140章 新的征程,梦想启航 除夕夜,靠山屯合作社的礼堂里张灯结彩,全屯老少齐聚一堂,迎接新千年的到来。卓全峰站在舞台中央,望着台下济济一堂的乡亲们,心潮澎湃。 乡亲们,再过几个小时,我们就要迎来新的一年了!卓全峰的声音在礼堂回荡,这几年,咱们靠山屯从贫困村变成了小康村,从卖山货到办企业,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王老六激动地抹着眼泪:四爷,要不是您,咱们现在还在土里刨食呢! 就在这时,三嫂刘晴突然站起来:老四,听说你要把合作社交给年轻人?咱们这些老家伙往后咋办?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礼堂里顿时议论纷纷。张翠花也跟着嚷嚷:就是!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卓全峰不慌不忙,示意大家安静:三嫂说得对,我是有这个打算。不过不是撒手不管,而是要带着大家走更远的路! 他打开投影仪,幕布上显示出靠山屯新世纪发展规划几个大字。 第一个五年,咱们要建成年产值十亿元的现代化企业集团;第二个五年,要打造全国知名的农产品品牌;第三个五年,要让兴安岭品牌走向世界! 这个宏伟的蓝图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刘晴张大了嘴:十...十亿元?那得是多少钱啊! 大年初一,当全屯还沉浸在节日的喜庆中时,卓全峰已经带着合作社的年轻骨干开始实地考察。他们要为新规划的生物科技园选址。 爹,这片地靠近水源,交通便利,最适合建厂。大丫卓诗玥指着地图说。 二丫卓雅涵操作着笔记本电脑:根据模型测算,这里可以建设成生态型工业园区。 就在这时,一辆轿车疾驰而来,车上下来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为首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递上名片: 卓董事长,我是宏远集团的开发总监。我们看中了这块地,想建度假村,希望您能割爱。 卓全峰接过名片,不动声色:这块地我们已经规划好了,要建生物科技园。 度假村效益来得快啊,对方压低声音,我们可以给您个人百分之十的干股。 对不起,我们靠山屯不搞这一套。 对方悻悻离去后,女儿们都很气愤。卓全峰却笑了:这是好事,说明咱们这块地是块宝。 然而,麻烦才刚刚开始。第二天,县里就来了通知,说这块地规划用途需要重新论证。 更糟糕的是,有人在屯里散布谣言,说卓全峰要把地卖给开发商,带着钱去国外享福。 听说了吗?卓全峰在澳洲都买好农场了! 怪不得要把合作社交给年轻人,这是要跑啊! 这些谣言让社员们人心惶惶。连一向坚定的王老六都来找卓全峰:四爷,您得给大家吃个定心丸啊! 卓全峰立即召开全体社员大会。在会上,他拿出了全部家当的证明: 这是我卓全峰所有的财产,都在这里。我要是想跑,何必等到今天? 更让人感动的是,胡玲玲也站了出来:我们老两口生是靠山屯的人,死是靠山屯的鬼! 谣言不攻自破。但更大的挑战接踵而至。 宏远集团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们买通了县里的几个干部,处处给合作社使绊子。银行贷款被卡,项目审批被拖,连原材料采购都受到限制。 最可恶的是,他们派人冒充记者,想要挖掘卓全峰的。 一天,几个自称是深度调查记者的人找到卓全峰: 卓董事长,听说您当年发家是靠偷猎珍稀动物? 卓全峰冷笑一声:我卓全峰行事光明磊落,不怕你们查。 他让女儿们整理出合作社这些年的野生动物保护记录,还有他多次救助珍稀动物的照片。这些铁证让那些灰溜溜地走了。 但宏远集团并不死心。他们使出了最卑鄙的一招——绑架了卓全峰的小儿子卓振兴! 那天放学后,卓振兴一直没有回家。就在全家人急得团团转时,电话响了: 卓全峰,想要儿子平安,就拿那块地来换! 胡玲玲当场晕了过去。六个女儿哭成一团。但卓全峰异常冷静,他一边报警,一边组织社员搜寻。 关键时刻,他驯养的猎犬发挥了作用。它嗅着卓振兴的衣服,带着大家找到了藏在山里的绑匪。 警察及时赶到,救出了卓振兴,抓获了所有绑匪。经审讯,果然是宏远集团指使的。 这件事震惊了全县。县长亲自到靠山屯道歉,并表示要彻查相关责任人。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宏远集团彻底垮台,相关干部也受到了法律制裁。 危机过后,靠山屯的凝聚力更强了。生物科技园项目顺利开工,全县上下鼎力支持。 开工典礼上,卓全峰动情地说: 这块地差点用我儿子的命来换,我们一定要把它建设好! 更让人惊喜的是,在项目建设过程中,他们在地下发现了温泉!经过检测,这是优质医疗温泉,富含多种矿物质。 因祸得福啊!王老六激动地说,这是老天爷给咱们的奖赏! 卓全峰立即调整规划,在生物科技园旁边建设温泉疗养中心,打造大健康产业链。 在新千年的钟声敲响时,靠山屯的生物科技园一期工程顺利竣工。这个集研发、生产、疗养于一体的现代化园区,成为全县的骄傲。 站在园区的最高点,俯瞰着灯火通明的厂房和远处沉睡的兴安岭,卓全峰心潮起伏。 重生二十年来,他带领靠山屯走出了一条康庄大道。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胡玲玲走过来,为他披上外衣:他爹,想啥呢? 玲玲,我在想,咱们的六个闺女都成才了,小儿子也长大了。接下来,该为孙子辈打天下了。 胡玲玲笑了:你呀,永远都闲不住。 是啊,他闲不住。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伟大的时代,每个人都有机会实现梦想。而他的梦想,就是让靠山屯的明天更加美好。 朝阳喷薄而出,为新世纪的第一天披上金色光辉。卓全峰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 新的征程已经开启,他要带着靠山屯的乡亲们,继续追逐梦想,创造更加辉煌的明天! 第141章 海边遐想,家人心愿 六月的靠山屯,白桦林的叶子已经长得巴掌大,漫山遍野的达子香开得正艳。卓全峰刚从合作社开完会回来,就听见自家院子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爹!您快来看!六丫卓诗悦像只欢快的小鸟从屋里飞出来,拽着卓全峰的衣角就往里走。 院子里,胡玲玲和五个女儿正围着王老五媳妇听得入神。王老五一家年前刚从大连搬回屯里,这会儿正绘声绘色地讲着海边的见闻。 ...那大海啊,一眼望不到边,蓝汪汪的跟天空连成一片!王老五媳妇比划着,早上涨潮的时候,海水哗啦啦地往岸上涌,能捡到这么多海货! 她张开双臂比了个夸张的尺寸,把大家都逗笑了。 三丫卓雅雯托着腮帮子,大眼睛里闪着向往的光:王婶,海水真是咸的吗? 那可不!就跟咱们腌酸菜放的盐一个味儿!王老五媳妇笑着说,赶海可有意思了,拿着小耙子在沙滩上一扒拉,蛤蜊、蛏子直往外蹦跶! 四丫卓诗涵兴奋地拍手:我要去海边画画!画大海,画海鸥,画渔船! 五丫卓诗雨眨巴着眼睛:听说海边有贝壳,我要捡最漂亮的串成项链! 卓全峰站在院门口,看着妻女们向往的神情,心里泛起阵阵涟漪。前世他直到去世都没能带家人去看过一次海,这一世一定要弥补这个遗憾。 晚上吃过饭,胡玲玲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轻声对卓全峰说:他爹,听王老五媳妇说,站在海边看日出可美了。俺这辈子还没见过海呢... 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等忙过这阵子,咱们全家去看海。 真的?胡玲玲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那得花不少钱吧?合作社正要扩建,用钱的地方多... 钱的事你别操心,卓全峰拍拍妻子的手,这些年委屈你了,该出去走走了。 然而,这个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第二天就引来了闲言碎语。 早上卓全峰去合作社,在屯口碰见了三嫂刘晴。她正跟几个妇女嚼舌根,看见卓全峰过来,故意提高嗓门: 有些人啊,有了几个钱就烧得慌!还要带全家去看海?啧啧,真是败家! 张翠花也跟着帮腔:就是!有那钱不如给大伙多分点红! 卓全峰懒得理会,径直往合作社走。没想到刚进办公室,老爹卓老实就拄着拐棍找来了。 老四!听说你要带全家去看海?老爷子脸色铁青,你是不是钱多烧的?合作社正要扩建,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爹,玲玲跟了我二十年,从来没出过远门。孩子们也都想看看海... 看什么海!卓老实用力跺着拐棍,咱们靠山屯的山山水水还不够你看?非要跑那么远?这一大家子来回得花多少钱! 正说着,大哥卓全兴也来了:老四,爹说得对。现在合作社正要发展,钱得用在刀刃上。 卓全峰耐心解释:大哥,这些年咱们合作社效益不错,带家人出去见见世面也是应该的。 见世面?卓全兴不以为然,山里人见什么海世面!有那功夫不如多打点猎物! 中午回家吃饭时,胡玲玲看出丈夫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地问:他爹,是不是因为去看海的事... 没事,卓全峰给妻子夹了块肉,我已经决定了,下个月就带你们去。 六个女儿听说后高兴得直跳,只有大丫卓诗玥懂事地说:爹,要是花钱太多,我们就不去了。 傻闺女,卓全峰摸摸大女儿的头,爹挣钱就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下午,卓全峰去合作社安排工作。王老六听说他要带全家去看海,竖起了大拇指:四爷,早该带嫂子出去走走了!这些年在家里操持,多不容易! 张富贵却有些担心:董事长,这一大家子出门,安全可是大事。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卓全峰说着,把合作社的事务一一交代清楚。 然而,麻烦事还是找上门了。傍晚时分,刘晴带着几个社员来到合作社,说要讨个说法。 卓全峰!你要带全家去旅游我们管不着,但不能用合作社的钱!刘晴叉着腰,气势汹汹。 卓全峰平静地说:三嫂,我用的都是自己的钱。这些年我的分红都在账上,大家可以查。 谁知道你暗地里拿了多少!刘晴不依不饶,你要非去也行,把账目公开! 这时,胡玲玲闻讯赶来。平时温顺的她这次却异常坚定:三嫂,全峰为合作社付出多少,大家都看在眼里。现在他要带我们娘几个出去走走,有什么不对? 刘晴被问得哑口无言,悻悻地说:俺这不是为合作社着想嘛... 三嫂要是真为合作社着想,胡玲玲不卑不亢,就该支持全峰的工作,而不是处处为难。 这番话赢得了在场社员的赞同。王老六站出来说:刘晴,你就别闹了。四爷为咱们合作社立下汗马功劳,带家人出去玩几天怎么了? 张富贵也跟着说:就是!要不是四爷,咱们现在还在土里刨食呢! 在众人的劝说下,刘晴灰溜溜地走了。 晚上,卓全峰一家围坐在炕上,商量着去看海的细节。 二丫卓雅涵拿着地图:爹,从咱们这儿去大连要坐一天一夜的火车呢! 三丫卓雅雯兴奋地说:我要把看到的大海都写下来! 四丫卓诗涵已经在准备画具:我要画一百张素描! 五丫卓诗雨和六丫卓诗悦叽叽喳喳地讨论要带什么衣服,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胡玲玲一边给孩子们整理行李,一边担心地说:他爹,听说海边风大,要不要多带几件厚衣服? 带,都带。卓全峰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下后,胡玲玲靠在丈夫肩头,轻声说:他爹,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总是为我们着想。胡玲玲的声音有些哽咽,俺知道,你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卓全峰搂紧妻子:傻话,你们是我的家人,不对你们好对谁好?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炕上,照着一家人幸福的睡颜。卓全峰望着窗外的满天星斗,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前世的遗憾,今生一定要弥补。他要带着家人去看海,去看那个只在梦里出现过的广阔世界。 但是卓全峰心里清楚,要实现这个愿望,还需要最后一笔旅费。他暗下决心,明天就进山,进行出发前的最后一次狩猎。 他要猎一头足够大的猎物,让全家能够无忧无虑地享受这次海滨之旅。 山风轻轻吹过,带来白桦林的沙沙声响。卓全峰知道,明天的狩猎绝不会轻松,但为了家人,再难他也要去。 这一世,他一定要让家人过上最好的生活。 第142章 最后的狩猎,熊王对决 七月的清晨,兴安岭还笼罩在薄雾中。卓全峰仔细检查着手中的水连珠猎枪,这把陪伴他多年的老伙计今天要面临一场硬仗。 四爷,都准备好了。孙小海带着五个精壮猎手站在院门外,每人肩上都挎着猎枪,腰间的子弹袋鼓鼓囊囊。 胡玲玲给丈夫整理着衣领,眼圈有些发红:他爹,千万小心... 放心,卓全峰拍拍妻子的手,就是头熊瞎子,难不住我。 六丫卓诗悦跑过来抱住父亲的腿:爹,我要吃熊掌! 卓全峰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好,爹给你带最大的熊掌回来。 就在他们要出发时,三嫂刘晴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隔壁院子传来:哟,这是要去打熊啊?可别熊没打着,反被熊撵着跑! 卓全峰懒得理会,带着猎队径直往老黑山方向走去。今天的目标很明确——猎一头足够大的熊瞎子,用熊胆和熊掌换来的钱带全家去看海。 四爷,听说老黑山来了头大熊,孙小海边走边说,前天王老栓家的羊圈被祸害了,留下脚印有脸盆大。 卓全峰点点头:这季节熊正肥,要是能打到铜胆,够咱们全家去大连的花销了。 翻过两道山梁,猎犬突然竖起耳朵,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卓全峰立即示意大家停下。 有情况。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脚印。新鲜的熊掌印深陷在泥土中,掌宽超过二十厘米,步幅很大。 是头公熊,少说五百斤。卓全峰判断道,看这脚印的方向,是往黑瞎子沟去了。 猎队沿着熊的踪迹小心追踪。越往深山走,痕迹越新鲜,被撞断的树枝还在渗着汁液。 四爷,这熊个头不小啊。一个年轻猎手有些紧张。 卓全峰沉稳地说:别慌,按老规矩来。小海带两个人从左面包抄,其他人跟我从正面。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树枝断裂的巨响。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熊出现在百米开外,正用爪子扒拉着树皮找蚂蚁吃。 好家伙!孙小海倒吸一口凉气,这熊怕是得有六百斤! 这头黑熊肩高超过一米三,浑身毛发油亮,脖子上一圈白毛格外显眼——这是头正值壮年的熊王。 卓全峰冷静地观察着地形:这地方太开阔,不好下手。等它进那片桦树林。 黑熊似乎察觉到危险,警惕地抬起头嗅了嗅,然后慢悠悠地往桦树林走去。 猎队悄无声息地完成合围。卓全峰占据上风头,这样可以避免熊嗅到人的气味。 记住,他低声吩咐,打熊要打要害。耳根、胸口、前腋,这三个地方最致命。 黑熊在桦树林里悠闲地觅食,完全没意识到危险临近。卓全峰稳稳地端起猎枪,准星对准熊的耳根。 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瞬间,意外发生了。一只受惊的松鸡突然从草丛中飞起,发出刺耳的叫声。 黑熊受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好!它发现我们了!孙小海惊呼。 暴怒的黑熊红着眼睛朝卓全峰冲来,速度快得惊人。卓全峰临危不乱,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熊的肩膀上,更加激怒了这头猛兽。它不顾伤痛,继续猛冲。 散开!卓全峰大喝一声,同时快速装填子弹。 猎手们纷纷寻找掩体。黑熊认准了卓全峰,穷追不舍。 卓全峰边退边射击,第二枪打在熊的胸口。但厚厚的脂肪和肌肉让子弹没能造成致命伤。 四爷小心!孙小海在侧面开枪吸引黑熊的注意力。 黑熊调转方向朝孙小海扑去。卓全峰趁机爬上旁边的一棵大树。 小海,引它到树下! 孙小海会意,边打边退,把黑熊引到卓全峰所在的树下。 就在黑熊人立而起,想要攻击孙小海的瞬间,卓全峰从树上跃下,手中的猎刀精准地刺入黑熊的前腋! 嗷——!黑熊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地扭动身体。 卓全峰死死握住刀柄,借着体重往下拉,刀刃划开了黑熊的心脏。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四爷!您没事吧?孙小海急忙跑过来。 卓全峰抹了把脸上的血迹:没事。快收拾,血腥味会引来其他野兽。 猎手们开始处理熊尸。这头熊果然肥壮,熊掌厚实,胆囊饱满。 是铜胆!孙小海兴奋地举起熊胆,少说值一千块! 四个熊掌也能卖到两百一个,熊皮完整,又是三百进账。再加上熊肉能分给屯里乡亲,这趟收获颇丰。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下山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是刘老歪那伙人!孙小海脸色一变,他们肯定是听见枪声想来捡便宜! 卓全峰冷笑:想捡我的便宜?没那么容易! 他让猎手们把熊肉分割装好,自己带着熊胆和熊掌先行下山。果然在半路遇到了刘老歪一伙。 哟,卓董事长这是发财了啊?刘老歪盯着卓全峰背上的熊掌,眼中闪着贪婪的光。 让开。卓全峰冷冷地说。 别着急走啊,刘老歪嬉皮笑脸,见者有份嘛。这熊胆... 他话没说完,卓全峰的猎枪已经顶在他脑门上:再说一遍,让开。 刘老歪吓得脸色发白,赶紧让开路。他的同伙也都噤若寒蝉,眼睁睁看着卓全峰带着战利品下山。 回到屯里,消息已经传开了。王老六带着社员们来迎接,看到这么大的熊,个个惊叹不已。 四爷,您这是猎了头熊王啊! 刘晴也凑过来看热闹,酸溜溜地说:运气真好... 卓全峰不理她,直接对王老六说:六叔,熊肉分给屯里乡亲,每家都能分到五斤。 好嘞!王老六立即组织人分割熊肉。 胡玲玲听说丈夫回来了,急忙从家里跑来。看到卓全峰满身是血,吓得脸都白了:他爹,你受伤了? 都是熊血,卓全峰笑着安慰妻子,我没事。 他拿出熊胆和熊掌:玲玲,你看,够咱们全家去大连的花销了。 胡玲玲看着丈夫疲惫却兴奋的脸,心疼地说:他爹,以后别冒这个险了... 晚上,卓全峰带着熊胆去找老药商王掌柜。王掌柜仔细检查后,连连称赞: 好胆!这是上等铜胆,我给你一千二! 四个熊掌卖了八百,熊皮卖了三百。加上王掌柜多给的一百辛苦费,这一趟进账两千四百元。 够咱们全家在大连玩半个月了。卓全峰把厚厚一沓钱交给妻子。 胡玲玲数着钱,既高兴又担忧:他爹,要不咱们少带点钱?万一... 没有万一,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这次一定要让你们玩得尽兴。 六个女儿听说旅费凑够了,高兴得在炕上打滚。大丫卓诗玥懂事地说:爹,咱们可以住便宜点的旅店... 不用,卓全峰笑着说,爹已经托人在大连联系好了住处,是海边的招待所,推开窗就能看见大海。 这个消息让全家人都兴奋得睡不着觉。只有卓老实知道后,还是不太赞成: 老四,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卓全峰耐心解释,钱挣来就是要花的。让孩子们见见世面,比把钱存起来强。 夜深了,卓全峰独自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星斗。前世的遗憾,今生终于可以弥补了。 他知道,这次海滨之旅不仅是为了圆家人的梦想,更是为了开启新的征程。合作社要发展,不能只盯着山林,还要看向更广阔的世界。 山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 明天,他就要带着家人踏上新的旅程。从兴安岭到渤海湾,这将是一次难忘的远行。 第143章 屯里风波,闲言碎语 七月的靠山屯,知了在白桦林里声嘶力竭地鸣叫着。卓全峰猎获熊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在屯里传得沸沸扬扬。可随之而来的,不是羡慕和祝贺,而是一股暗流涌动的闲言碎语。 这天一大早,卓全峰正在院子里擦拭猎枪,准备着去大连的行李,就听见院墙外传来三嫂刘晴尖利的嗓音: 啧啧,真是有了几个钱就不知道姓啥了!还要带全家去大连看海?那得糟践多少钱啊! 张翠花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就是!听说光路费就得花好几百,够咱们庄稼人挣一年的了! 卓全峰的手顿了顿,继续沉稳地擦拭着枪管。胡玲玲从屋里出来,担忧地望了丈夫一眼:他爹,要不... 不用理会。卓全峰头也不抬,咱们挣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就在这时,院门被一声推开,老爹卓老实拄着拐棍气冲冲地走进来: 老四!你是不是真要带全家去大连? 卓全峰放下猎枪,起身扶住老爷子:爹,您先坐下说。 坐什么坐!卓老实用力跺着拐棍,我问你,是不是真要糟践那个钱? 爹,这不是糟践钱。卓全峰耐心解释,玲玲跟了我二十年,从来没出过远门。孩子们也都想去看看海... 看什么海!老爷子气得胡子直抖,咱们靠山屯的山不够你看?非要跑那么远?这一大家子来回,少说也得花上千块!合作社正要扩建,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胡玲玲赶紧端来茶水:爹,您消消气。全峰也是想让孩子们见见世面... 见世面?卓老实更生气了,山里人见什么海世面!有那功夫不如多教孩子们认几个字! 正说着,大哥卓全兴也闻讯赶来。这个曾经不成器的大哥,如今是合作社的生产科长,说话也有了分量: 老四,爹说得在理。现在合作社正要发展养殖场,用钱的地方多。你这趟出去,少说也得耽误半个月工夫。 卓全峰给大哥也倒了杯茶:大哥,合作社的事我都安排好了。这半个月有你和赵虎盯着,出不了岔子。 可是这钱...卓全兴欲言又又止。 钱是我打猎挣的,卓全峰语气平静,熊胆卖了一千二,熊掌八百,熊皮三百。这些钱,够我们全家在大连住半个月了。 院外围观的乡亲们发出阵阵惊叹。这个数字在当时的农村,确实是个天文数字。 刘晴在院外尖着嗓子喊:听听!两千多块啊!就这么糟践了!要是用在合作社,能买多少头猪崽子! 张翠花也跟着起哄:就是!有些人啊,就是忘本! 卓全峰走到院门口,目光扫过围观的乡亲:我卓全峰这些年为合作社付出多少,大家心里都有数。现在我用自己打猎挣的钱带家人出去走走,有什么不对? 王老六站出来说:四爷说得对!这些年要不是四爷,咱们现在还在吃救济粮呢! 张富贵也附和:就是!董事长带家人出去玩几天怎么了? 但反对的声音依然不小。刘晴的侄子卓云乐阴阳怪气地说:四叔,您要是真有钱没处花,不如给咱们合作社多投点资。 卓全峰看着这个曾经跟着自己学打猎的侄子,心里有些失望:云乐,你还记得四叔教你的第一课是什么吗? 卓云乐愣了一下:是...是打猎要瞄准要害。 不对,卓全峰摇摇头,我教你的第一课是,男人要懂得疼爱家人。你四婶跟了我二十年,含辛茹苦把六个孩子拉扯大,现在我想带她出去看看世界,有错吗? 卓云乐羞愧地低下了头。 但风波并没有平息。中午时分,合作社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以刘晴为首的几个社员要求召开特别会议,讨论卓全峰滥用合作社资金的问题。 各位乡亲,刘晴站在台前,唾沫横飞,卓全峰要带全家去旅游,这本是私事。可他这一走就是半个月,合作社的事务谁来处理?这期间的损失算谁的? 张翠花跟着嚷嚷:就是!他要是用私人的钱我们管不着,可耽误了合作社的事就是不行! 卓全峰沉稳地走上台:三嫂,合作社的事务我已经安排妥当。这半个月由卓全兴和赵虎负责,重要决策可以通过电话联系我。 电话?刘晴冷笑,长途电话多贵啊!这钱谁出? 我出。卓全峰斩钉截铁,所有因我外出产生的额外费用,都由我个人承担。 会场上响起一片议论声。王老六站起来说:我觉得董事长带家人出去走走没什么不对。这些年他为合作社付出这么多,休息半个月怎么了? 就是!孙小海也站起来,要不是四爷,咱们现在还在土里刨食呢! 但反对派依然不依不饶。刘晴的娘家侄子,一个叫刘旺的年轻人跳出来: 卓董事长,您要非去也行。但得立下军令状,要是这半个月合作社出了什么问题,您得负全责!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会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卓全峰,等待他的回应。 卓全峰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刘旺,你还记得三年前你爹重病,是谁出的医药费吗? 刘旺的脸一下子红了:是...是您... 那你还记得两年前你想学开车,是谁给你出的学费? 刘旺低下了头:也是您... 既然记得,卓全峰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为什么现在要这样为难我? 刘旺羞愧难当,灰溜溜地坐下了。 但刘晴还不死心:老四,你别转移话题!就说这军令状,你签不签? 卓全峰毫不犹豫,不过我也有个条件。如果这半个月合作社运转正常,你们以后不许再拿这事说三道四! 刘晴一口答应,在场的都是见证! 会议不欢而散。卓全峰回到家时,胡玲玲和六个女儿都忧心忡忡地等着他。 他爹,要不咱们不去了吧?胡玲玲红着眼圈,为这事闹得全屯不安生... 去!必须去!卓全峰态度坚决,越是有人反对,咱们越要去! 大丫卓诗玥懂事地说:爹,我们可以少玩几天,早点回来。 不用,卓全峰摸摸女儿的头,爹答应带你们看海,就一定要让你们看个够。 下午,卓全峰开始认真安排合作社的工作。他把卓全兴和赵虎叫到办公室,详细交代各项事务。 大哥,养殖场新进的种猪要特别注意防疫。赵虎,药材加工厂的新设备你要多上心... 正说着,王老六急匆匆跑来:四爷,不好了!刘晴她们在屯里收集联名信,说要罢免你的董事长职务! 卓全峰冷笑:让她闹去。合作社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果然,晚上统计联名信时,刘晴只收集到不到二十个签名,还都是她的娘家人和几个平时游手好闲的。 王老六带着大多数社员来到卓全峰家:四爷,我们都支持你!带嫂子好好玩去! 张富贵也说:董事长,您就放心吧,合作社有我们呢! 看着这些真诚的面孔,卓全峰心里暖暖的。他知道,大多数乡亲还是明事理的。 夜深了,卓全峰独自站在院子里。胡玲玲轻轻走过来,为他披上外衣: 他爹,要不... 没有要不,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这次我一定要带你们去。不仅要去看海,还要让你们住最好的招待所,吃最好的海鲜。 胡玲玲靠在丈夫肩头,眼泪无声地滑落:他爹,嫁给你,是俺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月光下,夫妻二人的身影紧紧依偎。卓全峰望着满天星斗,心里更加坚定。 前世的他太过懦弱,让家人受尽委屈。这一世,他一定要让妻女过上最好的生活。 不管有多少闲言碎语,不管有多少人反对,他都绝不会动摇。 因为家人,就是他重生最大的意义。 第144章 海边启程,欢声笑语 二零零零年八月初的清晨,靠山屯还笼罩在薄雾中,卓家老宅却已经灯火通明。六个女儿像六只欢快的小鸟,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检查着即将带往海边的行李。 爹!我的画板带上了吗?四丫卓诗涵抱着心爱的素描本,小脸红扑扑的。 卓全峰正在往拖拉机上装行李,回头笑道:带上了,颜料和画笔都放在那个蓝布包里。 三丫卓雅雯仔细核对着清单:换洗衣服、毛巾、牙刷、笔记本...爹,咱们要不要带点干粮? 不用,卓全峰把最后一个包裹捆好,火车上有餐车,听说还有盒饭卖。 胡玲玲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他爹,俺烙了些糖饼,路上饿了可以垫补垫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三嫂刘晴尖着嗓子说:哟,这是真要走了?带这么多行李,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搬家呢! 张翠花也跟着起哄:就是!这大包小包的,得花多少运费啊! 卓全峰懒得理会,继续整理行李。但六个女儿都撅起了小嘴,大丫卓诗玥小声说:爹,她们怎么老是这样... 别往心里去,卓全峰摸摸女儿的头,咱们玩咱们的。 孙小海开着合作社的拖拉机过来,跳下车帮忙:四爷,都准备好了?火车站那边我已经托人买好票了。 辛苦你了小海。卓全峰拍拍他的肩膀。 就在他们要出发时,老爹卓老实拄着拐棍来了。老爷子脸色依然不太好看,但语气缓和了许多: 老四,路上小心些。听说现在火车上小偷多,把钱藏好了。 知道了爹。卓全峰心里一暖,知道老爷子还是关心他们的。 卓全兴也来了,递给卓全峰一个布包:老四,这是你嫂子腌的咸菜,路上就着饭吃。 谢谢大哥。 拖拉机地发动了,载着一家人和行李往县城火车站驶去。屯里不少乡亲都来送行,王老六大声说:四爷,玩得开心点! 张富贵也挥手:董事长,合作社有我们呢! 但刘晴那伙人还在说风凉话:看能玩出个啥名堂! 拖拉机驶出屯口,六个女儿兴奋地唱起了歌。这是她们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去看海。 到了县城火车站,孙小海帮忙把行李搬下来。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胡玲玲有些紧张:他爹,这么多人... 没事,跟着我走。卓全峰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护着妻子。 火车站里,绿皮火车像一条长龙卧在轨道上。二丫卓雅涵数着车厢:一、二、三...爹,火车好长啊! 这是慢车,要坐二十多个小时呢。卓全峰带着家人找到自己的车厢。 他们的座位在一个隔间里,正好够一家人坐。六个女儿好奇地摸摸这里,看看那里。五丫卓诗雨指着上面的铺位问:爹,晚上咱们睡在上面吗? 对,这是卧铺,晚上可以睡觉。 火车缓缓开动了,女儿们趴在窗口,看着渐渐远去的县城。四丫卓诗涵已经开始画画了,她要记录下这难忘的旅程。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穿过田野,越过河流。每经过一个车站,女儿们都要兴奋地张望。 中午时分,餐车服务员推着小车过来卖盒饭。卓全峰买了七份,每份五毛钱。 爹,火车上的饭真香!六丫卓诗悦吃得满嘴是油。 胡玲玲尝了一口:是比咱们家的饭咸些。 吃完饭,女儿们开始有些困了。卓全峰让她们到上铺休息,自己和妻子坐在下铺说话。 他爹,这火车票不便宜吧?胡玲玲小声问。 没事,卓全峰笑笑,卧铺票是贵点,但坐着舒服。 实际上,七个人的卧铺票花了将近一百元,这在当时是笔不小的开销。但卓全峰觉得值。 下午,火车经过一片山区。二丫卓雅涵指着窗外:爹,你看那山,跟咱们兴安岭像不像? 像,但没咱们兴安岭高。卓全峰给女儿们讲起各地的风土人情。 夜幕降临时,火车在一个大站停靠。站台上灯火通明,小贩们叫卖着当地特产。 卓全峰下车买了些水果和煮鸡蛋:晚上饿了可以吃。 夜深了,女儿们都在上铺睡着了。胡玲玲靠在丈夫肩头,轻声说:他爹,俺像做梦一样。 以后咱们经常出来玩。卓全峰搂着妻子,等合作社更好了,带你去北京,去上海。 那得花多少钱啊...胡玲玲还是改不了节省的习惯。 钱挣来就是要花的。卓全峰说,重要的是咱们一家人在一起。 第二天清晨,火车进入辽东半岛。空气中的咸腥味越来越浓。 爹!我闻到海的味道了!三丫卓雅雯兴奋地说。 果然,不久后,蔚蓝色的大海出现在远方。六个女儿挤在车窗前,发出阵阵惊叹。 大海!真的是大海! 胡玲玲也激动地站起来:他爹,那就是海吗? 对,那就是渤海。卓全峰心里也很激动。前世他直到去世都没能带家人来看海,这一世终于实现了。 火车缓缓驶入大连站。站台上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来海滨度假的游客。 卓全峰带着家人下车,孙小海已经联系好的招待所派车来接他们。 坐在去招待所的车上,女儿们好奇地打量着这座海滨城市。高楼大厦、宽阔的马路、穿着时髦的行人,一切都让她们感到新奇。 招待所在海边,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大海。六个女儿放下行李就跑到阳台上去看海。 爹!海水真的是蓝的! 娘!快来看!海鸥! 胡玲玲站在阳台上,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他爹,俺这辈子值了... 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这才刚开始。往后,咱们要看更多的地方。 安顿好行李,全家迫不及待地来到海边。踩着细软的沙滩,看着层层涌来的海浪,每个人都兴奋不已。 四丫卓诗涵立即支起画板开始写生。三丫卓雅雯拿出笔记本记录感受。二丫卓雅涵则在计算潮汐时间... 卓全峰看着女儿们各展所长的样子,心里充满欣慰。这一世,他不仅让家人过上了好日子,更让她们拥有了开阔的眼界。 他爹,胡玲玲指着远处的渔船,明天咱们也去坐船好不好? 卓全峰笑着答应,明天咱们就去坐船,还要去赶海,捡贝壳。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色。一家人手牵着手在沙滩上散步,留下串串脚印。 这一刻,所有的闲言碎语都被海风吹散了。卓全峰知道,这趟海滨之旅,将成为全家人最珍贵的记忆。 前世的遗憾,今生终于弥补了。但这只是开始,他要带家人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第145章 初见大海,心潮澎湃 八月的渤海湾,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味轻轻吹拂。卓全峰一家住在海边的招待所里,天还没亮,六个女儿就迫不及待地爬起来了。 爹!娘!快起来看日出!大丫卓诗玥轻轻摇醒父母,小脸上写满兴奋。 卓全峰睁开眼,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还早呢,太阳要过会儿才出来。 不早了!二丫卓雅涵已经穿好衣服,我在书上查过,这个时候正好看日出! 一家人简单洗漱后,来到招待所面海的阳台上。东方的海平线上已经泛起鱼肚白,层层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沙滩,发出温柔的哗哗声。 胡玲玲裹了件外套,望着无垠的海面,声音有些发颤:他爹,这就是海?咋这么大啊,一眼都望不到边... 卓全峰握住妻子冰凉的手:这就是海,比咱们兴安岭所有的山头加起来还要大。 四丫卓诗涵已经支起画板,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她要捕捉下第一缕阳光洒在海面上的瞬间。三丫卓雅雯捧着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凌晨四点五十分,海面平静,远处有渔船灯光... 就在这时,天边突然出现一道金边,瞬间将海天相接处染成橘红色。太阳像个害羞的姑娘,慢慢从海平面下探出头来。 出来了!太阳出来了!五丫卓诗雨和六丫卓诗悦激动地跳起来。 刹那间,万道金光洒满海面,波光粼粼的海水像铺了一层碎金。海鸥在晨光中展翅飞翔,发出清脆的鸣叫。 胡玲玲望着这壮丽的景象,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她赶紧用袖子擦拭,却被卓全峰轻轻拦住。 哭啥,这是高兴的事。 俺...俺就是太高兴了...胡玲玲哽咽着,俺从来没想过,这辈子真能看见大海... 大丫卓诗玥体贴地递给母亲一块手帕:娘,往后咱们经常来看海。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海面变得更加蔚蓝。一家人来到沙滩上,六个女儿脱了鞋,赤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 爹!沙子是湿的!六丫卓诗悦惊奇地发现。 二丫卓雅涵蹲下身研究沙滩上的小洞:这是贝壳挖的洞,我在书上看到过。 就在这时,一个浪头打来,冰凉的海水淹过脚面。女儿们吓得尖叫着往后跑,随即又兴奋地追着退去的海浪。 胡玲玲起初还小心翼翼地站在干沙滩上,在女儿们的怂恿下,也脱了鞋试探着走向海水。一个浪花涌来,她惊叫着跳开,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他爹,这海水真是咸的!胡玲玲用手指蘸了点海水尝了尝,惊讶地说。 卓全峰也赤脚走进海水,感受着海浪的推力。前世他只在电视上看过大海,这一世终于能亲身感受了。 爹!快来看!我捡到贝壳了!四丫卓诗涵举着一个白色的扇贝跑过来。 这下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六个女儿开始专心致志地在沙滩上寻找贝壳。不一会儿,每个人手里都捧了一大把。 三丫卓雅雯捡到一个海螺,放在耳边听:真的有呜呜的声音! 胡玲玲也在沙滩上发现了新大陆:他爹,这有好多小螃蟹! 果然,沙滩上有无数个小洞,时不时有小螃蟹飞快地横着爬过。五丫卓诗雨想抓一只,却被螃蟹敏捷地躲开了。 要这样抓。卓全峰示范着,快速出手按住一只小螃蟹,看,要预判它爬的方向。 女儿们学着父亲的样子,很快就掌握了技巧。六丫卓诗悦抓到了一只特别漂亮的红色小螃蟹,高兴得手舞足蹈。 太阳升高了,海边的游客也多起来。有些当地人在礁石区挖着什么,卓全峰带着家人好奇地走过去。 大哥,你们这是在挖啥呢? 一个正在礁石上忙碌的老渔民抬起头:赶海呢!这退潮了,礁石底下有海蛎子、蛤蜊。 老渔民教他们认海蛎子:看这礁石上一片片的,用撬棍一撬就下来了。 卓全峰很快就掌握了技巧,不一会儿就撬了小半桶。胡玲玲和女儿们也学着在沙滩上挖蛤蜊,每挖到一个都兴奋不已。 爹!我挖到一个大的!二丫卓雅涵举着一个比巴掌还大的蛤蜊。 老渔民笑道:这闺女手气真好,这是文蛤,炖汤最鲜了。 快到中午时,他们已经收获颇丰:一桶海蛎子,半桶蛤蜊,还有不少海螺和螃蟹。 回到招待所,卓全峰借了厨房,亲自下厨。他把海蛎子洗净直接清蒸,蛤蜊做成汤,海螺白灼,螃蟹清蒸。 当一桌海鲜摆上桌时,全家人都惊叹不已。 他爹,你啥时候学会做海鲜的?胡玲玲惊讶地问。 卓全峰笑笑:刚才看渔民做的,不难。 其实,这是他前世在电视美食节目上学的手艺,这一世终于派上用场了。 女儿们小心翼翼地品尝着海鲜,刚开始还有些不敢下口,尝过之后都赞不绝口。 爹,海蛎子真鲜!大丫卓诗玥说。 这个汤真好喝!三丫卓雅雯连着喝了两碗蛤蜊汤。 胡玲玲吃着清蒸螃蟹,感动地说:俺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下午,卓全峰带着家人去海边散步。退潮后的沙滩上留下了无数宝藏,他们又捡到了不少漂亮的贝壳和海星。 四丫卓诗涵的画板上已经画满了海景速写,三丫卓雅雯的笔记本也记满了观察记录。二丫卓雅涵甚至开始计算潮汐时间,准备明天继续赶海。 夕阳西下时,他们坐在沙滩上看日落。晚霞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比日出时更加壮丽。 爹,明天咱们还来好不好?五丫卓诗雨依偎在父亲身边问。 好,明天咱们去坐船,到海上去看看。 胡玲玲望着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轻声说:他爹,俺觉得像做梦一样。早上在兴安岭,晚上就在海边了... 这不是梦,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往后,咱们还要去更多地方。 夜幕降临,海面上渔火点点。回到招待所,女儿们还兴奋地讨论着今天的见闻。 卓全峰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渔火,心里充满感慨。前世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带家人出来看看世界,这一世终于实现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他要让家人见识更广阔的天地,过上更好的生活。 海风轻轻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第146章 渔村借宿,淳朴民风 八月的大连海边,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卓全峰一家早早起床,准备按计划去渔村体验生活。昨晚他们在招待所听说附近有个叫石砬子村的小渔村,还保持着淳朴的渔家风情。 爹,咱们真要去渔村住吗?大丫卓诗玥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问,语气里透着期待。 卓全峰把最后一件行李装进背包:嗯,老支书家已经说好了,咱们住两天,好好体验体验渔村生活。 胡玲玲有些担心:他爹,住人家家里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会,卓全峰笑着安慰,老支书特别热情,听说咱们从兴安岭来,非要让咱们住他家不可。 一家人坐上开往石砬子村的班车。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六个女儿趴在车窗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沿途的海景。 爹!快看!渔船!四丫卓诗涵指着海面上星星点点的渔船喊道。 班车在一条土路旁停下,司机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房屋:石砬子村到了,顺着这条路走五分钟就是。 一家人提着行李下了车,迎面扑来浓重的海腥味。村口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用红漆写着石砬子村四个大字。 刚进村,就看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路口张望。老人看见他们,快步迎上来: 是卓全峰同志吧?我是村里的老支书王大海。 卓全峰赶紧上前握手:王支书,打扰您了。 说啥打扰!王大海爽朗地笑着,听说你们从兴安岭来,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走,先到家安顿下来。 老支书的家是典型的渔家院落,三间瓦房围成个小院,院子里晒着渔网,墙上挂着各种渔具。 老婆子,客人来了!王大海朝屋里喊道。 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应声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快进屋快进屋!房间都收拾好了! 王大海的老伴姓李,大家都叫她李婶。她热情地把卓全峰一家领进西厢房:这间屋宽敞,你们一家住正好。炕都烧热乎了,海边晚上凉。 六个女儿好奇地打量着房间。跟东北老家的火炕不同,这里的炕更矮一些,炕席上也铺着凉席。 谢谢李婶。胡玲玲感激地说。 谢啥!李婶笑着,你们先歇会儿,我去准备午饭。 安顿好行李,王大海带着卓全峰在村里转转。石砬子村不大,只有三十多户人家,房子都是石头砌的,屋顶压着防止海风吹走的石块。 我们村世代打渔为生,王大海介绍着,现在年轻人多数都进城打工了,就剩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守着渔船。 村子的空地上,几个老人正在补渔网。看见王大海带着生人过来,都好奇地张望。 老王,这是来客人了? 是啊,从兴安岭来的卓同志一家,要在咱们村住两天。 老人们都很热情,纷纷打招呼。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渔民问:兴安岭?那地方听说熊瞎子多? 卓全峰笑着回答:是不少,前些天刚打了一头。 嚯!厉害啊!老渔民竖起大拇指,打熊可比打鱼危险多了! 正说着,李婶在院里喊吃饭了。午饭很丰盛:清蒸海鱼、海蛎子豆腐汤、炒蛤蜊,还有渔家特制的咸鱼饼子。 这都是今早刚打上来的,新鲜着呢!李婶热情地给每个人夹菜。 六个女儿从没吃过这么地道的渔家菜,吃得特别香。二丫卓雅涵好奇地问:王爷爷,你们天天都能吃到这么新鲜的海鲜吗? 王大海哈哈大笑:那可不!我们渔家人别的不敢说,吃海鲜管够! 吃完饭,王大海的儿子王建军回来了。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壮实汉子,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 建军,这是从兴安岭来的卓大哥一家。明天你带他们出海转转。 王建军憨厚地笑着:好啊!明天正好要出海下网。 下午,王建军带着卓全峰一家参观渔船。码头上停着十几条木制渔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这是我们家的船,王建军指着一条七八米长的渔船,明天咱们就坐这条船出海。 六个女儿兴奋地围着渔船转悠,问这问那。五丫卓诗雨指着船上的渔网问:建军叔,这个网能抓到多大的鱼? 这要看运气,王建军耐心解释,有时候一网能打上来几百斤,有时候就几条小鱼。 四丫卓诗涵已经拿出画板,开始画渔船和码头。三丫卓雅雯则认真记录着渔船的构造和渔具的种类。 胡玲玲看着湛蓝的海水,有些担心地问:建军,坐船不会晕吧? 放心吧嫂子,王建军笑道,咱们在近海转悠,风浪不大。 傍晚时分,出海打渔的船只陆续回港。码头顿时热闹起来,渔民们抬着一筐筐海鲜上岸,妇女们忙着分拣。 王大海带着卓全峰去看收货:今天收成不错,你看这大黄花鱼,多肥! 卓全峰仔细观察着渔民们的工作,心里暗暗盘算。这些新鲜海货运到内地,价格能翻好几倍。也许...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老王,这谁啊?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的年轻人带着几个跟班晃悠过来。 王大海脸色微变:李老三,这是我家客人。 李老三上下打量着卓全峰:外地来的?要买海鲜找我啊,价格公道。 卓全峰不动声色:我们就是来玩的,不买海鲜。 李老三嗤笑一声,这穷乡僻壤的有啥好玩的? 王建军上前一步:李老三,我家客人用不着你操心。 李老三悻悻地走了,临走时还狠狠瞪了卓全峰一眼。 回到王大海家,老支书叹了口气:这个李老三是村里的混混,专门压价收购海鲜,再高价卖到城里。 卓全峰若有所思:没人管吗? 怎么管?王大海摇头,他叔叔在乡里当干部,谁敢惹? 晚饭时,李婶做了海鲜面条,用的是刚打上来的小海鲜,鲜美无比。但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大丫卓诗玥小声说,那个李老三看起来不像好人。 卓全峰给女儿夹了块鱼肉:没事,咱们玩咱们的。 晚上躺在炕上,胡玲玲轻声问:他爹,咱们明天还出海吗? 出,为什么不出?卓全峰语气坚定,不能让个混混影响了咱们的心情。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炕上。远处传来海浪声,像在为渔村唱着催眠曲。 卓全峰望着窗外的渔火,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他要帮这个淳朴的渔村做点什么,不能让李老三这样的人欺负老实巴交的渔民。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家人好好体验渔村生活。其他的,慢慢来。 海风轻轻吹动窗帘,带来大海的气息。新的体验,明天还要继续。 copyright 2026 第147章 赶海初体验,收获颇丰 八月的大连石砬子村,天刚蒙蒙亮,潮水正在退去。卓全峰一家被王大海的敲门声唤醒: 全峰,快起来!赶海最好的时候到了! 六个女儿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胡玲玲一边给六丫卓诗悦梳头,一边问:他爹,赶海是干啥? 卓全峰笑着解释:就是趁退潮的时候,到海滩上捡海货。 王大海已经准备好了赶海工具:小耙子、铁钩、水桶和手套。走,带你们去礁石区,那里海货最多。 清晨的海滩上雾气蒙蒙,已经有几个早起的渔民在忙碌了。海风带着咸腥味,吹得人精神一振。 看这里,王大海蹲在礁石边,用铁钩撬开一个海蛎子,要顺着缝隙撬,不能使蛮力。 卓全峰接过工具试了试,前世在电视上看过的赶海节目此刻派上了用场。他熟练地找到海蛎子的缝隙,轻轻一撬,完整的海蛎子就脱落下来。 嘿!全峰你以前赶过海?王大海惊讶地问。 没有,就是手比较巧。卓全峰含糊地回答,心里暗笑。前世那些赶海视频可没白看。 六个女儿也跃跃欲试。大丫卓诗玥学得最快,不一会儿就撬了小半桶海蛎子。二丫卓雅涵则对沙滩上的小洞产生了兴趣: 王爷爷,这个洞是啥? 这是蛏子洞,王大海抓了把盐撒在洞口,看,出来了! 果然,一个长长的蛏子从洞里探出头来。二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兴奋得小脸通红:我抓到了! 其他女儿们也纷纷效仿,沙滩上响起阵阵欢笑声。胡玲玲起初还放不开,在女儿们的鼓励下,也蹲下身学着挖蛤蜊。 娘!这里有个大的!三丫卓雅雯指着一个喷水的小孔。 胡玲玲小心翼翼地挖开沙子,果然挖到一个比巴掌还大的蛤蜊。她激动得手都在抖:他爹,你看! 卓全峰走过来看了看:这是文蛤,炖汤最鲜了。 就在这时,四丫卓诗涵在礁石缝里有了惊人发现:爹!快来看!这里有两条大鱼! 卓全峰快步走过去,只见礁石围成的小水洼里,两条肥美的石斑鱼正在游动。看样子是退潮时被困在这里了。 好家伙!这是东星斑!王大海惊叹道,这一条少说有三斤! 周围的渔民都围过来看热闹,个个羡慕不已。 老王,你家客人手气真好啊! 这东星斑在市场上能卖到五块钱一斤呢! 李老三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看见石斑鱼眼睛一亮:哥们,这鱼卖不卖?我出十块钱一条! 卓全峰摇摇头:不卖,自己吃。 十五!李老三加价,这两条鱼我出三十! 围观的渔民都倒吸一口凉气。三十块钱,够买六十斤大米了。 胡玲玲有些心动,小声说:他爹,三十块不少了... 卓全峰还是摇头:不卖。孩子们第一次赶海捡到的,留着自己吃。 李老三脸色难看:装什么清高!三十块够你们住好几天招待所了! 王大海站出来打圆场:李老三,人家不想卖就算了。 李老三悻悻地走了,临走时狠狠瞪了卓全峰一眼。 赶海继续。在卓全峰的指导下,全家人都收获颇丰。除了两条石斑鱼,还有满满两桶海蛎子、半桶蛤蜊、一篮子海螺,甚至还在礁石下抓到了几只螃蟹。 爹,我算过了,二丫卓雅涵兴奋地说,咱们今天捡的海货,要是都卖掉,能值五十多块钱呢! 王大海笑道:何止五十!光是那两条石斑鱼就值三十。你们这一早上,挣了普通工人大半个月工资! 回到王大海家,李婶看到这么多海货,也连连称奇:我在这海边住了一辈子,头回见第一次赶海就捡到石斑鱼的! 卓全峰亲自下厨,把石斑鱼清蒸了,海蛎子做了汤,蛤蜊辣炒,海螺白灼。午饭时,一桌海鲜让王大海一家也赞不绝口。 全峰,你这手艺可以开饭店了!王大海吃着鲜嫩的清蒸石斑鱼,连连称赞。 下午,卓全峰带着女儿们在海边散步消食。潮水正在上涨,海浪比早上大了许多。 爹,为什么海水会涨潮退潮?三丫卓雅雯好奇地问。 卓全峰耐心解释:是月亮和太阳的引力作用。等回家爹给你找本书看看。 四丫卓诗涵坐在礁石上写生,五丫卓诗雨和六丫卓诗悦在沙滩上捡贝壳。胡玲玲和大丫二丫沿着海岸线散步,捡拾被海浪冲上来的海带。 他爹,这海带真好,晒干了带回家,炖肉特别香。胡玲玲举着一片宽大的海带说。 夕阳西下时,王建军驾船回港。今天的收获也不错,打上来几十斤黄花鱼和一些杂鱼。 卓大哥,明天我带你们出海打鱼怎么样?王建军热情地邀请。 太好了!六个女儿异口同声地回答。 晚饭后,卓全峰和王大海坐在院子里聊天。渔村的夜晚很安静,只有海浪声和偶尔的狗吠。 全峰,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王大海欲言又止。 王叔您说。 那个李老三...我担心他会找你们麻烦。今天你没把鱼卖给他,他肯定记恨上了。 卓全峰笑了笑:没事,我自有分寸。 其实他心里早有打算。这次来海边,不仅要让家人玩得开心,还要为合作社寻找新的发展机会。海鲜在内地很受欢迎,如果能建立稳定的供货渠道...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家人的安全。卓全峰已经注意到,今天在海边时,就有几个陌生人在远处盯着他们。 回到房间,胡玲玲担忧地说:他爹,那个李老三看起来不是善茬,咱们明天还要出海吗? 出,为什么不出?卓全峰语气坚定,咱们正大光明地玩,还能怕个混混? 话虽这么说,卓全峰还是多了个心眼。他把随身带的猎刀放在顺手的地方,又检查了门窗是否关好。 深夜,卓全峰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他悄悄起身,从窗户缝隙往外看,只见两个黑影正在院墙外探头探脑。 卓全峰不动声色,直到那两个黑影翻墙进来,才突然打开房门: 找我有事? 两个混混吓了一跳,转身想跑,却被卓全峰一手一个按住: 回去告诉李老三,想找麻烦直接来,别鬼鬼祟祟的。 两个混混连滚爬爬地跑了。卓全峰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的海面,眼神冰冷。 看来,这次海滨之旅,不会那么平静了。 copyright 2026 第148章 海鲜盛宴,家人欢聚 八月的石砬子村,清晨的阳光透过木格窗棂洒在炕上。卓全峰醒来时,发现胡玲玲和六个女儿都已经起床了,院子里飘来阵阵海鲜的香味。 他爹,快起来!胡玲玲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容,李婶教俺做了海鲜粥,可香了! 卓全峰洗漱完来到院里,只见六个女儿正围着李婶学挑海蛎子。大丫卓诗玥学得最认真,小刀在贝壳缝隙间轻轻一划,完整的海蛎肉就取出来了。 爹,你看我挑的海蛎子!大丫献宝似的举起小碗,里面盛着白嫩的海蛎肉。 李婶笑着夸赞:诗玥这闺女手真巧,比我挑得还干净! 早饭是海鲜粥配咸鱼饼子。粥里放了刚挑出来的海蛎肉和蛤蜊,鲜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咸鱼饼子是用当地特产的咸鲅鱼和玉米面做的,外酥里嫩,咸香可口。 李婶,这饼子真好吃!五丫卓诗雨吃得满嘴是油。 李婶慈爱地给她又夹了一块:好吃就多吃点,俺们渔家别的不敢说,管饱! 吃完饭,王建军过来商量出海的事:卓大哥,今天天气好,咱们出海下两网怎么样? 好啊!卓全峰爽快答应,正好让她们体验体验打鱼的滋味。 听说要出海,六个女儿兴奋得直跳。胡玲玲却有些担心:他爹,海上风浪大,要不... 没事,王建军拍着胸脯保证,嫂子放心,咱们就在近海转转,保准平平安安。 出海前,卓全峰把昨天赶海收获的海货都拿了出来,准备做一顿丰盛的海鲜大餐。 两条肥美的石斑鱼被清理干净,准备清蒸。海蛎子分成两份,一份做汤,一份炸蛎黄。蛤蜊要做成辣炒的,海螺白灼,螃蟹清蒸。还有王建军昨天打回来的黄花鱼,卓全峰准备做成干烧的。 他爹,你啥时候学会做这么多海鲜的?胡玲玲惊讶地看着丈夫熟练地处理各种海货。 卓全峰一边给石斑鱼改刀,一边笑道:看一遍就会了,不难。 其实,这些都是他前世在美食节目上学的手艺。那时候他躺在病床上,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各种烹饪节目,梦想着有一天能亲手给家人做一顿大餐。这一世,这个梦想终于实现了。 李婶看到卓全峰的刀工,也连连称赞:全峰这手艺,比俺们村办喜事请的大师傅还厉害! 准备工作就绪,卓全峰开始烹饪。清蒸石斑鱼最考验火候,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不熟。他精准地掌控着时间,在鱼肉刚熟的那一刻起锅,淋上热油和蒸鱼豉油。 一声,香气四溢。 炸蛎黄更是技术活。海蛎子裹上薄薄一层面糊,在油温正好的时候下锅,炸到金黄酥脆。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海蛎子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辣炒蛤蜊要大火快炒,让每一个蛤蜊都均匀地裹上酱汁。白灼海螺讲究的是原汁原味,蘸着姜醋汁吃,鲜甜爽脆。 当一桌海鲜大餐摆上桌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大海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感叹道:全峰,你要是在我们这开个饭店,保准生意火爆! 就连见多识广的王建军也竖起大拇指:卓大哥,我吃了三十年海鲜,头回见做得这么地道的! 开饭了,大家围坐在一起。卓全峰先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海蛎子豆腐汤。 爹,这个汤真好喝!三丫卓雅雯小口品尝着,眼睛亮晶晶的。 胡玲玲吃着清蒸石斑鱼,感动得眼圈发红:他爹,这鱼真嫩,俺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大丫卓诗玥细心地把鱼刺挑出来,把鱼肉分给妹妹们。二丫卓雅涵对炸蛎黄情有独钟,一个人就吃了小半盘。四丫卓诗涵一边吃一边在速写本上画着美食,说要留作纪念。 王大海一家也吃得很尽兴。李婶不停地说:全峰,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正当大家吃得高兴时,院门外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哟,吃得挺丰盛啊! 李老三带着两个跟班不请自来,眼睛盯着桌上的海鲜直放光。 王大海脸色一沉:李老三,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串门了?李老三嬉皮笑脸地凑到桌前,这石斑鱼做得不错啊,给我尝一口? 说着就要伸手去抓。卓全峰用筷子轻轻挡住他的手: 想吃可以,拿钱来买。 李老三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卓全峰不紧不慢地说,这一桌菜是我们自己捞自己做的,你想白吃? 李老三气得脸色发青,在石砬子村,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王建军站起来:李老三,别在这儿耍横! 李老三看看王建军健硕的身板,又看看镇定自若的卓全峰,悻悻地说:行,你们等着! 看着李老三灰溜溜的背影,王大海担忧地说:全峰,这小子睚眦必报,你们要小心点。 卓全峰笑笑:没事,咱们继续吃饭。 这顿海鲜盛宴一直吃到下午。饭后,李婶拿出自家晒的海带和虾米,非要塞给胡玲玲: 带回去,炖汤特别鲜。 胡玲玲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里盘算着回送什么礼物合适。 傍晚,卓全峰带着家人在海边散步消食。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渔船陆续回港,码头上又热闹起来。 爹,明天咱们真的要去出海打鱼吗?六丫卓诗悦仰着小脸问。 当然,卓全峰把女儿抱起来,爹答应你们的事,一定会做到。 胡玲玲看着丈夫和女儿们其乐融融的样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一刻,她觉得这些年的辛苦都值得了。 回到王大海家,卓全峰悄悄把王建军叫到一边: 建军,明天出海,李老三会不会来找麻烦? 王建军沉吟道:有可能。这小子在海上也有几个狐朋狗友。 那就更要去了,卓全峰眼神坚定,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夜深了,渔村安静下来。卓全峰检查了门窗,把猎刀放在枕边。虽然是在陌生的环境,但他必须确保家人的安全。 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卓全峰心里清楚,这次海滨之旅不会一帆风顺。但他不怕,重生以来,什么风浪没见过? 为了家人,他愿意面对任何挑战。 copyright 2026 第149章 租赁渔船,出海打算 八月的大连石砬子村,清晨的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卓全峰一家早早起床,准备实现出海打鱼的愿望。然而,当他们来到码头时,却发现王建军的渔船旁围着一群人。 怎么回事?卓全峰快步上前问道。 王建军脸色难看地指着船身:卓大哥,你看! 只见渔船的螺旋桨被人用铁丝缠得死死的,船舷上还被划了几道深痕。 肯定是李老三干的!王大海气得直跺脚,这个混账东西! 胡玲玲担忧地拉住丈夫的衣袖:他爹,要不咱们别出海了... 出!为什么不出?卓全峰语气坚定,越是有人使绊子,咱们越是要去! 他转身问王大海:王叔,村里还有别的船可以租吗? 王大海皱着眉头:有是有,但是... 但是什么? 剩下的船都是老船了,怕是不安全。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用我的船!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老渔民走了过来。他叫赵老海,是村里最年长的渔民,今年已经七十多了,但腰板依然挺直。 赵叔,您的船...王大海欲言又止。 赵老海爽朗地笑道:我的船虽然旧,但结实得很!当年我爹就是用这条船从山东闯关东来的! 卓全峰跟着赵老海来到码头另一端,只见一条饱经风霜的木船停在那里。船身虽然老旧,但保养得很好,船帆补丁摞补丁,却洗得发白。 这条船跟我六十年了,赵老海抚摸着船帮,像在抚摸老伙计,从来没出过事。 卓全峰仔细检查了船只。虽然设备简陋,但船体结实,桅杆牢固。最重要的是,这条船足够大,能坐下他们全家。 赵叔,租金多少? 赵老海摆摆手:说什么租金!你们远道而来,我老海要是收钱,还不被乡亲们笑话! 那不行,卓全峰坚持,该给的必须给。 最后说定,一天十块钱租金,包括赵老海当向导。 听说卓全峰要租赵老海的船出海,李老三又阴魂不散地出现了: 赵老头,你那破船还能出海?别半路散架了! 赵老海瞪了他一眼:我这条船出海的时候,你爹还穿开裆裤呢! 围观的渔民都笑起来。李老三面子挂不住,悻悻地说:走着瞧! 出海前,赵老海认真地给卓全峰一家讲解安全知识: 海上不比陆地,说变天就变天。上了船,一切要听指挥。 他指着船上的装备:这是橹,这是锚,这是救生圈。万一掉海里,千万别慌,抓住救生圈等我救你。 六个女儿听得格外认真。大丫卓诗玥问:赵爷爷,在海上怎么辨别方向? 问得好!赵老海赞许地点头,看太阳,看星星,还要学会看海流。 他拿出一张泛黄的海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暗礁和渔场:这一片是黄花鱼渔场,这一片有暗礁要避开... 卓全峰发现,老渔民的经验很多都跟打猎相通。观察天气、判断方位、寻找猎物,这些技能在山林和海洋中是相通的。 赵叔,您这些经验太宝贵了。卓全峰由衷地说。 赵老海叹口气: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学这些老古董了。建军还算好的,多数人都进城打工去了。 准备工作就绪,大家开始登船。赵老海细心地扶着胡玲玲和孩子们上船,还在船帮上铺了麻袋防滑。 开船喽!赵老海解开缆绳,撑起船帆。 海风鼓起船帆,木船缓缓驶离码头。六个女儿兴奋地趴在船边,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岸。 爹!船在晃!五丫卓诗雨有些害怕地抓住父亲的手。 没事,卓全峰安慰女儿,就像坐摇篮一样。 赵老海熟练地操纵着船舵,笑着说:闺女别怕,爷爷开了一辈子船,稳当着呢! 船行至深海,海水变成了深蓝色。赵老海指着海面说:这一带水很深,能打到好鱼。 他教卓全峰如何下网:看海水的颜色,看海鸟的动向,这些都是找鱼群的窍门。 卓全峰学得很快,很快就掌握了要领。这让赵老海很是惊讶: 全峰,你以前真没出过海? 没有,卓全峰笑道,就是在山里打猎练出来的眼力。 第一网下去,收获不错。打上来十几条黄花鱼,还有一些杂鱼。六个女儿兴奋地帮着拣鱼,把大鱼小鱼分开。 爹!这条鱼好大!二丫卓雅涵举起一条两斤多重的黄花鱼。 赵老海看了看:这是母鱼,肚子里都是鱼子,最香了! 中午,他们在船上简单吃了些干粮。赵老海用小炉子煮了一锅鱼汤,鲜得让人咂舌。 在海上吃刚打的鱼,那才叫一个鲜!赵老海得意地说。 下午的第二网收获更丰。除了黄花鱼,还打上来几条鲅鱼和带鱼。四丫卓诗涵忙着画海上的景色,三丫卓雅雯则认真记录着捕鱼的经过。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返航时,天气突然变了。 不好!赵老海望着天边的乌云,要起风了! 海面开始起伏,小船摇晃得厉害。胡玲玲和女儿们有些害怕,紧紧抓住船帮。 全峰,你来掌舵!赵老海喊道,我去收帆! 卓全峰稳稳握住船舵,按照赵老海教的方法调整方向。海浪越来越大,但他始终保持着船的稳定。 爹!我怕!六丫卓诗悦哭了起来。 别怕!卓全峰大声说,爹在呢! 赵老海熟练地收起船帆,小船靠着划桨艰难地向海岸驶去。风雨中,卓全峰突然看到远处有另一条船也在挣扎。 赵叔,那条船是不是李老三的? 赵老海眯眼看了看:没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这么大的风也敢出海! 就在这时,李老三的船突然被一个大浪打中,船身剧烈倾斜! 救命!李老三的呼救声随风传来。 赵老海毫不犹豫地说:全峰,咱们得去救他们! 卓全峰点点头,调整航向朝李老三的船驶去。风浪中,两条船艰难地靠近。 把缆绳扔过来!赵老海大声喊道。 卓全峰看准时机,把缆绳准确地扔到李老三的船上。两条船终于连在了一起。 在李老三和他的两个跟班爬上船后,赵老海严厉地训斥: 不要命了?这种天气也敢出海! 李老三浑身湿透,惊魂未定,第一次低下了头:赵叔,谢谢您... 风雨渐渐小了,海面恢复了平静。夕阳从云缝中洒下金光,照在劫后余生的众人身上。 回到码头时,李老三羞愧地对卓全峰说:卓大哥,以前是我不对... 卓全峰拍拍他的肩膀:知错能改就好。 望着夕阳下的大海,卓全峰心里感慨万千。这次出海,不仅让家人体验了渔民的生活,更让他看到了大海的另一面——既慷慨又无情。 但无论如何,这趟海滨之旅,值了。 copyright 2026 第150章 玳瑁奇缘,放生善举 八月的大连石砬子村,清晨的海面泛着粼粼金光。卓全峰一家再次登上赵老海的木船,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出海。这次他们要去更远的海域,赵老海说要带他们见识见识真正的深海渔场。 今天咱们去海驴岛那边,赵老海一边升帆一边说,那里的鱼又多又肥,就是路程远点。 六个女儿兴奋地趴在船边,看着海鸥在船尾追逐。胡玲玲这次显得从容多了,甚至还帮着整理渔网。 他爹,你看那边有海豚!三丫卓雅雯突然指着远处喊道。 果然,几只海豚正在海面上嬉戏,时而跃出水面,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赵老海笑着说:见到海豚是好事,说明这一带鱼多。 船行两个多小时,来到一片陌生的海域。这里的海水更深,呈现出墨蓝色。赵老海仔细观察着海面,突然指着前方说: 就在这下网!我看这水色,准有大家伙! 卓全峰和赵老海配合默契地撒下渔网。网沉入海中,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等待起网的时刻总是充满期待,六个女儿目不转睛地盯着海面。 起网!赵老海一声令下,两人开始收网。 网很沉,显然收获不错。当渔网露出水面时,大家都惊呆了——网里除了翻滚的鱼群,还有一个巨大的身影! 我的天!是玳瑁!赵老海惊呼道。 网中困着一只巨大的海龟,龟壳上有着美丽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泽。它显然受了惊吓,四肢慌乱地划动着。 这么大个儿的玳瑁,我几十年没见过了!赵老海激动地说。 六个女儿又惊又喜,围着玳瑁看个不停。四丫卓诗涵立刻拿出画板开始写生,三丫卓雅雯则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就在这时,其他渔船也围了过来。渔民们看到这么大的玳瑁,个个眼放精光。 老海叔,发财了啊! 这玳瑁壳能卖大价钱! 我出五百!卖给我吧! 价格很快飙升到八百元。在八十年代,这相当于一个工人两年的工资。 胡玲玲有些动心,小声对卓全峰说:他爹,八百块不少了... 卓全峰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蹲下身仔细观察这只玳瑁。他发现玳瑁的龟壳上附着不少藤壶,前肢还有一道深深的伤痕,看样子是被渔网勒伤的。 玳瑁用哀求的眼神望着他,仿佛在祈求自由。 赵叔,卓全峰站起身,这玳瑁不能卖。 什么?赵老海愣住了,全峰,这可是八百块啊! 周围的渔民也纷纷劝说: 哥们,想清楚啊! 这么大玳瑁可遇不可求! 卖了钱够你们全家在这玩一个月了! 卓全峰摇摇头,语气坚定:这玳瑁受了伤,咱们得救它。 他小心地把玳瑁从渔网中抱出来,放在甲板上。玳瑁似乎明白这个人类在帮它,温顺地一动不动。 玲玲,把医药箱拿来。 胡玲玲赶紧取来随身带的医药箱。卓全峰用镊子小心地清除玳瑁壳上的藤壶,又用碘伏给伤口消毒。 爹,它疼吗?六丫卓诗悦担心地问。 有点疼,但这是在救它。卓全峰动作轻柔,像在照顾自己的孩子。 赵老海看着卓全峰认真的样子,突然笑了:全峰,我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你这样的人。 清理完伤口,卓全峰把玳瑁抱到船边:去吧,回大海去吧。 玳瑁入水前,回头看了卓全峰一眼,眼神中似乎带着感激,然后缓缓游向深海。 其他渔船的渔民们都摇头叹息,觉得卓全峰太傻。只有赵老海若有所悟地说: 全峰,你做得对。我们渔民靠海吃饭,更要懂得感恩。 回程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虽然大家都理解卓全峰的决定,但八百块钱就这么放走了,难免有些遗憾。 胡玲玲轻声说:他爹,俺知道你是好心,可是... 玲玲,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钱可以再挣,但良心不能丢。 大丫卓诗玥懂事地说:爹做得对,那只玳瑁多可怜啊。 傍晚回到码头,李老三听说这件事后,嘲笑道:装什么善人!八百块都不要,傻不傻! 但令人意外的是,多数渔民这次都站在卓全峰这边: 你懂什么!这是积德! 咱们渔民最讲究这个! 卓大哥做得对! 王大海知道后,特意来到赵老海家:全峰,你这件事做得漂亮!我们渔村就缺你这样的! 晚饭时,赵老海拿出珍藏的老酒:全峰,今天我敬你一杯!你让我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汉子! 卓全峰举杯回敬:赵叔,该我敬您。是您教会我,大海给予我们生命,我们要懂得回报。 夜深人静时,卓全峰独自站在海边。月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银。 他想起前世在电视上看过的环保节目,想起那些因为人类贪婪而濒临灭绝的海洋生物。这一世,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片蔚蓝。 胡玲玲轻轻走过来,为他披上外衣:他爹,想啥呢? 玲玲,我在想,也许咱们可以帮帮这个渔村。 怎么帮? 他们的海鲜这么好,却卖不上价钱。要是能打通销路... 夫妻二人望着月光下的大海,心中都有了新的打算。 这次海滨之旅,不仅让家人圆了看海的梦想,更让卓全峰看到了新的商机。也许,山林与大海之间,可以架起一座桥梁。 海风轻轻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新的故事,正在酝酿之中。 copyright 2026 第151章 玳瑁报恩,鱼群指引 大连石砬子村,黎明前的海面漆黑如墨。卓全峰早早醒来,听着窗外有节奏的海浪声,心里还在为昨天放生玳瑁的事思量。虽然家人和赵老海都支持他的决定,但八百元的诱惑确实不小。 他爹,咋起这么早?胡玲玲轻声问道,她也一夜没睡安稳。 我在想,今天要不要再出次海。卓全峰望着窗外,马上就要回去了,想给孩子们再留些回忆。 胡玲玲沉默片刻:俺知道你是为那八百块钱过意不去。其实你想得对,那玳瑁通人性,放生是积德。 天刚蒙蒙亮,赵老海就来敲门了:全峰,今天还出海不?我瞅着天象不错,适合下网。 卓全峰正要答应,忽然听见码头上传来一阵喧哗。王建军急匆匆跑来: 卓大哥,赵爷爷,快来看!码头上来了好多鱼! 众人赶到码头,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码头边的海水里,密密麻麻全是鱼群,银光闪闪,把海水都映亮了。 我的天!这是黄花鱼群!赵老海激动得声音发颤,我打了一辈子鱼,从没见过鱼群自己往码头跑的!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鱼群中央,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身影——正是昨天放生的那只玳瑁! 是它!是那只玳瑁!四丫卓诗涵指着海面惊呼。 玳瑁在鱼群中游弋,不时用头推动着鱼群往码头方向来。它看到卓全峰,竟然游到岸边,抬起头发出轻轻的叫声。 它...它这是在报恩?胡玲玲难以置信地捂住嘴。 赵老海激动得老泪纵横:传说玳瑁通灵性,会报恩,我活了大半辈子,今天总算亲眼见到了! 渔民们纷纷拿来渔网,开始捕捞。令人称奇的是,鱼群似乎并不惊慌,反而温顺地任由捕捞。 神了!真是神了!王大海一边收网一边感叹,全峰,你这是积了大德啊! 不到一个小时,码头上就堆满了鱼。粗略估算,至少有两三千斤黄花鱼,还有不少鲅鱼和带鱼。 李老三也闻讯赶来,看到这场景,目瞪口呆:这...这是怎么回事? 当听说是因为卓全峰放生玳瑁才引来鱼群时,他羞愧地低下了头:卓大哥,我以前真是...真是混账! 卓全峰拍拍他的肩膀:知错能改就好。来,帮忙装鱼,见者有份。 按照渔村的规矩,这样的意外之财要大家平分。但渔民们都很仗义,非要让卓全峰家拿大头。 这鱼是玳瑁给全峰引来的,理当他拿大头! 对!我们跟着沾光就知足了! 最后说定,卓全峰家分一千斤,剩下的由其他渔民平分。 一千斤黄花鱼!二丫卓雅涵飞快地计算着,按市场价一块五一斤,就是一千五百块钱!比卖玳瑁还多呢! 胡玲玲喜极而泣:他爹,这真是好人有好报啊! 更让人惊喜的是,在分鱼的时候,王建军在鱼堆里发现了更值钱的货色——十几条野生大黄鱼! 这可是金条啊!赵老海拿起一条金灿灿的大黄鱼,这么大的野生大黄鱼,一条就能卖五十块! 果然,闻讯赶来的鱼贩当场开价:大黄鱼按大小,三十到五十元一条;黄花鱼一块五一斤。光是那十几条大黄鱼,就卖了五百多块。 全峰,你今天这一早上的收入,抵得上我半年打渔了!王大海感叹道。 中午,整个石砬子村都飘起了鱼香。为了庆祝这意外的收获,村民们在海边摆起了百鱼宴。 李婶用大黄鱼做了清蒸鱼,赵老海拿出了看家本领——鱼头炖豆腐,王建军媳妇做了炸鱼块,就连李老三也露了一手,做了道辣炖鱼杂。 卓全峰更是大展身手,用不同的鱼做了十几种菜肴:清蒸黄花鱼、干烧鲅鱼、酱焖带鱼、鱼丸汤...摆满了长长的桌子。 今天这宴席,该叫玳瑁宴!赵老海举起酒杯,第一杯,敬通灵性的玳瑁! 第二杯,敬好心的全峰一家! 第三杯,敬咱们石砬子村的乡亲!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渔民们唱起了渔家号子,跳起了捕鱼舞。六个女儿也加入了欢乐的人群,学着跳渔家舞。 大丫卓诗玥细心地把鱼刺挑干净,把鱼肉分给妹妹们;二丫卓雅涵帮着算账,确保每家分到的鱼都公平合理;三丫卓雅雯认真地记录着这难忘的一幕;四丫卓诗涵的画板上已经画满了欢乐的场景;五丫和六丫跟着渔民家的孩子学唱渔歌。 胡玲玲看着这热闹的场面,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他爹,俺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往后,咱们会越来越好的。 下午,就在大家准备收拾时,那只玳瑁又出现了。这次它嘴里还叼着一个大海螺,放在岸边,然后向卓全峰点了点头,缓缓游回深海。 赵老海捡起海螺,惊讶地发现螺壳上天然形成了一幅山水画:这是宝贝啊!玳瑁这是又送谢礼来了! 王大海仔细端详后说:这海螺壳能卖到博物馆,少说值二百块! 但卓全峰这次坚决不收:这海螺是玳瑁的心意,我要留着当传家宝,告诉子孙后代,要与自然为善。 这番话赢得了所有人的敬佩。李老三由衷地说:卓大哥,你真是条汉子!我李老三以后跟你学! 傍晚,卓全峰独自来到海边。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远处有海鸥在盘旋。 他想起前世的环境破坏,想起那些濒临灭绝的物种。这一世,他不仅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还要尽己所能保护这片绿水青山。 大丫卓诗玥跑来,我们都商量好了,要把今天的事写进作文里! 卓全峰搂着女儿的肩膀,要记住,善待自然,自然也会善待我们。 夜深了,渔村恢复了宁静。卓全峰一家明天就要踏上归途,但每个人的心里都装满了温暖的回忆。 胡玲玲在灯下仔细包好那个海螺壳,轻声说:他爹,这次来看海,俺明白了许多道理。 什么道理? 人不能太贪心,要懂得知足和感恩。 卓全峰欣慰地笑了。这次海滨之旅,不仅让家人圆了看海的梦想,更让每个人都收获了人生的感悟。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那只玳瑁又在近海出现,仿佛在为他们送行。 新的故事,正在山海之间续写。 copyright 2026 第152章 购船打算,家人商议 石砬子村,海风里已经带着初秋的凉意。卓全峰一家在海边的最后一天,整个渔村都笼罩在离别的愁绪中。 清晨,王大海家院子里堆满了乡亲们送来的海货——晒干的海带、虾米、鱼干,还有用冰块保鲜的鲜鱼。李婶正往胡玲玲的行李里塞着自家腌的咸鱼: 带着带着,回去让孩子们尝尝鲜! 胡玲玲推辞不过,眼圈泛红:婶子,这些天太麻烦你们了... 说啥麻烦!赵老海洪亮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全峰可是我们石砬子村的恩人! 老渔民身后跟着十几个村民,个个手里都提着礼物。李老三也挤在人群里,不好意思地递过一个布包: 卓大哥,这是我娘晒的虾酱,别嫌弃。 最让人感动的是,村里几个老人凑钱打了块匾额,上面刻着山海情深四个大字。 全峰啊,王大海握着卓全峰的手,以后常来,石砬子村就是你的第二个家! 就在这感人时刻,王建军急匆匆跑来:卓大哥,码头那边来了几个外地鱼贩,听说咱们村的鱼好,非要见你! 码头上果然停着两辆外地牌照的卡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迎上来: 您就是卓全峰先生吧?我是大连水产公司的采购科长,姓陈。听说您这有上好的野生大黄鱼? 原来,玳瑁引鱼群的事已经传到了城里。这些精明的商人立即嗅到了商机。 陈科长看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海货,眼睛发亮:这些鱼我们全要了!价格好商量!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高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成交。光是这一笔,卓全峰又收入了两千多元。 返程的班车上,六个女儿还沉浸在离别的伤感中。四丫卓诗涵抱着画板,上面画满了渔村的景色;三丫卓雅雯的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二丫卓雅涵则在计算这次海滨之旅的总收入。 二丫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俺算过了,这趟出来玩,不但没花钱,还赚了三千多块呢! 胡玲玲闻言吓了一跳:这么多? 卓全峰笑着点头:主要是玳瑁引来的那些鱼值钱。 大丫卓诗玥懂事地说:爹,这钱该存起来,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然而,一个大胆的想法已经在卓全峰心中萌芽。 回到靠山屯时,已是傍晚时分。屯子里炊烟袅袅,白桦林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离家越近,熟悉的乡土气息越浓。 还是咱们屯子好!五丫卓诗雨深吸一口气,海边的腥味闻多了头疼。 离家门还有一段距离,就看见院门外围着一群人。王老六第一个看见他们,大声喊道: 回来了!四爷回来了! 顿时,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合作社的社员们几乎都来了,把卓家小院挤得水泄不通。 四爷,听说你在海边发财了? 玳瑁引鱼群是真的吗? 快给咱们讲讲! 卓全峰被众人的热情弄得哭笑不得。最后还是王老六出面解围: 让四爷先歇歇!明儿个合作社开会,让四爷好好给咱们讲讲! 好不容易送走乡亲们,一家人刚进院子,就听见隔壁传来三嫂刘晴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是衣锦还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中了状元呢! 张翠花也跟着帮腔:就是!挣了几个钱就嘚瑟! 卓全峰懒得理会,吩咐女儿们:先把带回来的海货分一分,给相熟的人家都送点。 这时,二哥卓全盛和二嫂赵金梅来了。赵金梅拉着胡玲玲的手: 弟妹,这一路辛苦了吧?听说你们在海边遇上不少稀奇事? 与大哥三哥家不同,二哥二嫂一向与卓全峰家交好。卓全峰便把带回来的海货分了一份给他们: 二哥二嫂,这是海边带的,尝尝鲜。 卓全盛憨厚地笑着:老四,听说你要在那边买船? 这话一出,全家人都愣住了。 胡玲玲惊讶地看着丈夫:他爹,你要买船? 卓全峰点点头:我正想跟你们商量这事。 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开始了重要的家庭会议。 买船要多少钱?胡玲玲首先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赵叔那条旧船,他愿意八百块卖给我。新船要两三千。卓全峰如实相告。 八百块!胡玲玲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打多少猎才能挣回来! 大丫卓诗玥轻声说:爹,咱们家现在虽然宽裕,可一下子拿出八百块... 不只是买船的钱,卓全峰耐心解释,还要雇人打理,要油钱,要维修费。但是你们想,要是有了自己的船,咱们合作社的山货可以直接运到大连,海鲜可以运回来,这中间的差价... 二丫卓雅涵立即拿起算盘:爹,俺算过了。咱们的松茸在大连能卖到十五块一斤,比在县里多卖五块。海鲜运回来,价格能翻一番... 三丫卓雅雯补充道:而且还能带动石砬子村的发展,这是互利共赢。 胡玲玲还是有些犹豫:可是...咱们毕竟是山里人,搞海运能行吗?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卓老实的声音: 老四!听说你要买船? 老爷子拄着拐棍进来,脸色很不好看:你真是有钱烧的!山里人买什么船! 紧接着,大哥卓全兴也来了:老四,不是我说你,这才刚挣点钱,你就... 大哥,卓全峰平静地打断,买船是为了合作社的发展。 发展?卓全兴提高嗓门,咱们合作社是搞山货的,你弄条船算什么? 这场争论一直持续到深夜。老爹和大哥坚决反对,认为这是不务正业;二哥二嫂态度中立,建议慎重考虑;胡玲玲和女儿们则分成两派:大丫二丫支持,三丫四丫犹豫,五丫六丫不懂事,只觉得有船可以经常去看海。 最后,卓全峰一锤定音:这样,我先用私房钱买下赵叔的旧船,试着运营半年。如果亏了,我自个儿承担;如果赚了,就算合作社的产业。 这个折中方案让大家都无话可说。 等众人都离开后,胡玲玲担忧地问:他爹,你真要买船?八百块可不是小数目... 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玲玲,你信我不? 俺当然信你,可是... 没有可是。卓全峰眼神坚定,山林和大海,都是大自然的馈赠。我们要把这两边的资源都利用起来。 这一夜,卓家灯火通明。卓全峰在灯下详细规划着海运计划,六个女儿也各自发挥特长:大丫帮着整理资料,二丫计算成本收益,三丫记录要点,四丫画航线图... 与此同时,屯子里关于卓全峰要买船的议论也炸开了锅。 刘晴在井台边逢人就说:老四这是飘了!山里人买船,笑掉大牙! 张翠花也跟着起哄:等着瞧吧,非得把合作社赔进去不可! 但也有不少人支持。王老六在合作社会议上说: 四爷的眼光向来准!当初搞合作社,你们不也反对?现在怎么样? 更让人意外的是,李老三特意从石砬子村打来长途电话: 卓大哥,船的事你放心!我李老三以后就跟你干了! 深夜,卓全峰独自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星斗。前世的经验告诉他,打通山海之间的通道,将是合作社腾飞的关键。 但是,他也清楚前面的路不会平坦。不仅要面对家人的质疑,还要应对屯里的闲言碎语,更要克服经营中的实际困难。 大丫卓诗玥轻轻走来,为父亲披上外衣,俺信你。 卓全峰欣慰地搂住女儿的肩膀。有家人的支持,再难的事也不怕。 山风轻轻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新的征程,就要开始了。 copyright 2026 第153章 台风预警,生死抉择 九月初的渤海湾,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卓全峰站在石砬子村的码头上,望着远处海面上翻滚的乌云,眉头紧锁。 卓大哥,气象站发台风预警了!李老三气喘吁吁地跑来,说是今年第九号台风,明天凌晨就要登陆! 卓全峰心里一沉。他刚买下赵老海的那条旧船海峰号,第一次独自带队出海收海鲜,就遇上了这么大的考验。 咱们的船现在在什么位置?卓全峰冷静地问。 在砣矶岛那边收海参,按计划应该今天下午返航。李老三擦着汗,可是刚才电台联系,说那边收获特别好,想多收一网... 卓全峰快步走向村委会,那里的收音机正在播报台风预警:...台风中心最大风力已达12级,预计将在二十四小时内于大连至营口一带沿海登陆... 王大海焦急地迎上来:全峰,得赶紧让船回来!这台风来势汹汹,晚了就危险了! 卓全峰立即用电台联系船上的王建军:建军,立即返航!台风要来了! 电台里传来王建军兴奋的声音:卓大哥,这网收了上百斤野生海参!再下一网,咱们这趟就赚大发了! 不要贪多!立即返航!卓全峰语气严厉,这是命令! 电台那头沉默片刻,传来王建军不情愿的声音:知道了...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码头上依然不见海峰号的影子。卓全峰再次用电台联系,却只听到滋滋的电流声。 坏了!赵老海脸色发白,肯定是天线被风刮坏了! 海面上的风浪已经开始加大,白色的浪头一个接一个拍打着礁石。远处的天空黑得吓人,隐约可见闪电在云层中穿梭。 全峰,怎么办?王大海急得直搓手,船上可是有六个船员啊! 就在这时,胡玲玲带着六个女儿急匆匆赶来。她们原本在招待所收拾行李,准备明天返回靠山屯。 他爹!听说台风要来了?胡玲玲脸色苍白,咱们的船... 卓全峰强作镇定:没事,建军他们正在返航。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巨浪就拍打在码头上,溅起的水花淋了众人一身。 大丫卓诗玥惊恐地看着海面,这浪好大! 二丫卓雅涵快速计算着:按台风移动速度,最多还有六个小时就会到达! 卓全峰望着越来越恶劣的海况,心里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现在出海救人,无疑是冒险;但如果不救,船上六条人命... 全峰,你不能去!胡玲玲紧紧抓住丈夫的胳膊,这太危险了! 卓大哥,让我带人去!李老三自告奋勇。 赵老海摇头:你的船太小,抗不住这种风浪。 就在这时,电台突然恢复了通讯,传来王建军断断续续的声音: ...发动机...故障...请求...救援...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卓全峰不再犹豫,转身对赵老海说:赵叔,帮我准备救援物资。玲玲,带孩子们回招待所。 他爹!胡玲玲的眼泪夺眶而出,你要去? 我是船主,必须去。卓全峰语气坚定,而且,我不能丢下建军他们。 他快速安排救援方案:李老三,你去准备绳索和救生衣。赵叔,麻烦您照顾我的家人。 六个女儿都吓坏了,抱着父亲不放手。四丫卓诗涵哭着说:爹,你别去! 卓全峰挨个摸摸女儿们的头:爹答应你们,一定会平安回来。 在准备救援船时,王大海带来一个更坏的消息:全峰,乡里通知,所有船只禁止出海! 顾不了那么多了!卓全峰一边检查发动机一边说,救人要紧! 令人感动的是,石砬子村的渔民们听说要救人,纷纷赶来帮忙。很快,一条装备齐全的救援船就准备好了。 卓大哥,我跟你去!李老三跳上船。 还有我! 算我一个! 最后,包括卓全峰在内,一共八个经验丰富的老渔民组成了救援队。 临行前,卓全峰把胡玲玲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玲玲,这里面是存折和重要证件。万一我... 别胡说!胡玲玲捂住他的嘴,你和建军都要平安回来! 救援船在狂风巨浪中艰难离港。一出海,卓全峰就感受到了台风的威力。五六米高的浪头一个接一个打来,小船像片树叶般在浪尖上颠簸。 抓紧栏杆!卓全峰大声喊道,李老三,注意观察前方! 根据王建军最后发出的坐标,海峰号应该在砣矶岛东南方向约十海里处。但这个天气,十海里的距离如同天堑。 看!那边有船!一个眼尖的渔民指着左前方。 果然,在雨幕中隐约可见一条船的轮廓。但令人心惊的是,那船已经严重倾斜,随时可能翻覆。 海峰号李老三惊呼。 卓全峰心里一紧,加快速度向海峰号靠近。越是靠近,情况越是令人担忧。海峰号的桅杆已经折断,船身多处破损,船员们正拼命往外舀水。 建军!坚持住!卓全峰用扩音器喊道。 两船在风浪中艰难靠近。每一次尝试对接,都可能造成船毁人亡。 不行!风浪太大!李老三焦急地说,靠不过去! 卓全峰观察着海浪的规律,突然心生一计:等下一个大浪过来,趁浪头把两船推近的瞬间,把缆绳抛过去! 这个办法极其危险,但眼下别无选择。 准备!卓全峰紧握方向盘,三、二、一...抛! 缆绳准确地抛到了海峰号上。王建军等人立即固定缆绳。 一个一个过来!卓全峰喊道,抓紧缆绳! 第一个船员成功转移。但就在第二个船员准备过船时,一个巨浪打来,缆绳突然断裂!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那个船员掉进了海里。 救人!卓全峰毫不犹豫地就要跳海,被李老三死死拉住。 卓大哥!太危险了! 放开我!卓全峰挣脱李老三,纵身跃入汹涌的大海。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卓全峰奋力游向那个落水的船员,终于在又一个浪头打来前抓住了对方。 坚持住!卓全峰把救生圈套在船员身上,自己则拼命向救援船游去。 船上的人合力把他们拉了上来。那个船员已经昏迷,卓全峰也筋疲力尽。 还有四个人!李老三指着海峰号。 此时海峰号倾斜得更加厉害,随时可能沉没。 卓全峰强撑着站起来:再来!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生死营救,终于把海峰号上所有船员都转移到了救援船上。就在王建军最后一个跳过来的瞬间,海峰号发出一声巨响,缓缓沉入海中。 我的船...王建军跪在甲板上,失声痛哭。 人没事就好!卓全峰拍拍他的肩膀。 返航的路更加艰难。台风已经开始发威,救援船在狂风巨浪中艰难前行。 发动机过热!李老三惊慌地报告。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距离海岸还有三海里时,发动机突然熄火了! 完了!一个老渔民面如死灰,这下咱们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绝望的情绪在船上蔓延。就连经验最丰富的赵老海也脸色发白:我活了七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风浪! 卓全峰望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突然想起前世在电视上看过的航海知识。 把帆升起来!他大声命令,利用侧风! 你疯了?李老三不敢相信,这天气升帆,船会翻的! 相信我!卓全峰眼神坚定,按我说的做! 在他的指挥下,船员们升起半帆。小船果然开始加速,虽然颠簸得更加厉害,但确实在向海岸靠近。 神了!赵老海惊叹道,全峰,你咋懂这个? 卓全峰没有回答,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船舵。此刻的他,仿佛与大海融为一体,每一个指令都恰到好处。 终于,在夜幕降临时,救援船艰难地驶入石砬子村的海湾。码头上,全村的乡亲都在焦急等待。 当看到救援船平安归来时,岸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胡玲玲和六个女儿哭着扑上来,紧紧抱住卓全峰。 他爹!你可回来了! 爹!我们担心死了! 王大海老泪纵横:全峰,你是我们石砬子村的英雄! 这场生死救援,让卓全峰在渔村的威望达到了顶峰。就连一向不服气的李老三,也由衷地说: 卓大哥,从今往后,我李老三就跟你干了! 深夜,风雨渐歇。卓全峰站在码头上,望着恢复平静的海面。虽然损失了一条船,但救回了六条人命,值了。 而且,经过这次生死考验,他更加坚定了发展海运的决心。大海虽然无情,但只要掌握它的规律,就能化险为夷。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copyright 2026 第154章 玳瑁再现,希望之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荒岛第一夜,安营扎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海岛勘察,资源探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章 灵猴奇遇,智慧交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8章 女性困境,暖心发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渔船维修,希望破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0章 狩猎开始,海岛求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1章 海鲜采集,营养补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章 野兽威胁,深夜守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3章 雨水收集,生存智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4章 海岛美食,创意烹饪 十月的砣矶岛,海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卓全峰和八个船员围坐在山洞口的篝火旁,望着所剩无几的粮食发愁。台风过后已经五天,救援船迟迟不见踪影,食物危机迫在眉睫。 卓大哥,就剩下最后半袋米了。王建军清点着物资,声音低沉,要是省着吃,还能撑两天。 李老三烦躁地抓着头皮:天天吃烤鱼烤芋头,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卓全峰没有作声,他的目光落在海滩上被海浪冲上来的各种海藻和贝类上。前世的荒野求生知识让他知道,大海就是天然的粮仓。 兄弟们,他突然站起身,今天咱们换换口味!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卓全峰带着李老三和小马来到礁石区。退潮后的礁石上附着着密密麻麻的海蛎子、帽贝,还有各种海藻。 看这个,卓全峰撬开一个海蛎子,生吃最鲜。 他示范着将海蛎肉蘸了点海水放入口中,鲜美的滋味让他眯起眼睛。李老三和小马学着他的样子尝试,顿时眼睛发亮。 真鲜!比炖肉还香! 卓全峰又指着石缝中的海藻:这是紫菜,晒干了可以做汤。那是海带,炖肉最香。 更让人惊喜的是,他们在礁石水洼里发现了海胆和鲍鱼! 发财了!李老三兴奋地大叫,这玩意儿在城里卖得可贵了! 但卓全峰想得更多:先填饱肚子再说。今天咱们来个海鲜大餐! 回到营地,卓全峰开始大展身手。他用捡来的破铁锅做炒锅,用扁平的石板当煎盘,甚至用竹筒做蒸笼。 建军,你去摘些野葱野蒜。老三,找些能调味的野果。 在卓全峰的指挥下,一顿丰盛的海鲜大餐逐渐成形:清蒸海胆、石板烤鲍鱼、海蛎子汤、凉拌海藻,还用野果做了酸甜可口的蘸料。 当香气弥漫开来时,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口水直流。 开饭!卓全峰一声令下,众人立即大快朵颐。 我的天!这也太好吃了吧!小马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王建军感慨地说:我吃了半辈子海鲜,从没吃过这么香的! 卓全峰笑着解释:新鲜捕捞的海鲜,用最简单的烹饪方法,才能保留原汁原味。 这顿美食大大提振了士气。但卓全峰知道,光靠赶海不是长久之计。他望着岛上茂密的树林,心中有了新的想法。 第二天,他带着众人深入岛屿腹地。凭借前世的植物学知识,他辨认出许多可食用的野生植物。 这是蕨菜,焯水后凉拌很好吃。 那是野山药,营养价值很高。 看,野葡萄!可以酿酒! 最让人惊喜的是,他们发现了一片野生芋头田和几棵野香蕉树。 这下主食不愁了!众人都兴奋不已。 卓全峰还教大家设置陷阱捕捉野兔和海鸟,用渔网在礁石区围捕鱼群。很快,营地的食物储备就丰富起来。 但新的问题出现了——缺乏调味料。天天吃原味食物,再好的食材也会吃腻。 这天,四丫卓诗涵在画海岛风景时突发奇想:爹,咱们能不能用海水晒盐?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卓全峰立即带领大家在海滩上挖盐田,利用阳光晒制海盐。 更妙的是,他们在岛上发现了野辣椒和野花椒,制作出简单的调味料。 有了盐和调料,卓全峰的烹饪创意更加丰富。他用竹筒蒸芋头饭,用石板烤鱼,甚至用海螺壳当碗,用贝壳当勺。 这叫原生态料理。卓全峰幽默地说,在城里想吃这一口,得花大价钱呢! 船员们的士气空前高涨。大家轮流下厨,各显神通,竟然在荒岛上过起了美食节。 然而,愉快的日子被一个意外打断。这天清晨,小马在赶海时被毒海胆刺伤了脚,很快就开始发烧。 卓全峰检查后脸色凝重:是中毒了。得立即解毒。 他想起在岛上见过的一种草药,立即带着王建军去寻找。幸运的是,他们很快找到了解毒草。 经过及时治疗,小马的伤势稳定下来。但这件事给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 海岛生活看似浪漫,实则危机四伏。卓全峰严肃地说,往后赶海必须两人一组,互相照应。 为了丰富药物储备,卓全峰带着大家系统性地采集岛上草药。他凭借前世在电视上学到的中医药知识,辨认出不少珍贵药材。 这是金银花,清热解毒。 那是板蓝根,防治感冒。 更让人惊喜的是,他们发现了野生的人参! 这可是宝贝!赵老海激动地说,拿到城里能卖大价钱! 但卓全峰却另有打算:先留着应急。在荒岛上,再值钱的东西也比不上救命药。 这天傍晚,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品尝着新发明的海岛披萨——用芋头泥做饼底,铺上鱼片和海藻,用石板烤制而成。 卓大哥,李老三感慨地说,说真的,要不是惦记着家里人,在这岛上过日子也挺好。 王建军也点头:是啊,有吃有喝,逍遥自在。 但卓全峰望着海平面,心中却充满忧虑。他们已经在这个岛上待了七天,救援迟迟不来,家里的亲人该急成什么样? 深夜,他独自来到海滩,望着远方的星空。前世的他,何曾想过会流落荒岛?但这一世的经历,让他对生活有了更深的理解。 不管在什么环境下,都要活得有滋有味。他轻声自语。 就在这时,海面上突然出现了灯光!这次不是一闪而过,而是稳定的探照灯光柱! 卓全峰立即点燃预备好的篝火,用树枝拼出巨大的SoS字样。 很快,一艘渔政巡逻船出现在视野中。船上传来扩音器的声音:岛上有人吗?我们是来救援的! 成功了!我们得救了!所有人都激动地欢呼起来。 但不知为何,卓全峰心中竟有一丝不舍。这个荒岛虽然艰苦,却让他们体会到了最纯粹的生活。 临行前,他在沙滩上写下了一行字:感谢砣矶岛的馈赠。 救援船缓缓驶离,荒岛在晨曦中渐渐远去。卓全峰知道,这段经历将永远铭刻在每个人心中。 而新的挑战,正在故乡等待着他。 第165章 信号尝试,救援无果 十月的砣矶岛,海风渐冷,卓全峰站在岛上的最高点——鹰嘴岩,望着茫茫大海,心中焦虑与日俱增。他们已经在这个荒岛上度过了整整十天。 卓大哥,柴火都准备好了。王建军带着几个船员,把收集来的干柴堆成三堆,按照国际求救信号的规格摆放。 李老三检查着用树皮和藤蔓编织的巨大SoS标志,叹了口气:这都第几次发信号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卓全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海平面上一艘缓缓驶过的货轮上。那船距离太远,显然没有注意到岛上的求救信号。 点火!他沉声下令。 三堆篝火熊熊燃起,浓烟直冲云霄。船员们拼命挥舞着用衬衫做成的信号旗,声嘶力竭地呼喊。然而货轮还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上。 他娘的!李老三气得一脚踢在礁石上,这些船都瞎了吗? 小马颓然坐在地上:卓大哥,咱们是不是要老死在这个岛上了? 卓全峰强打精神:别泄气!今天不行还有明天。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岛上的食物虽然还能维持,但药品已经所剩无几。前几天小马被海胆刺伤的伤口开始发炎,必须尽快得到正规治疗。 回到营地,卓全峰检查了小马的伤势,用最后一点酒精给他消毒。 忍着点,卓全峰动作轻柔,伤口感染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马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卓大哥,我是不是拖累大家了? 别胡说!卓全峰正色道,咱们九个人是一个整体,谁也不能掉队。 为了提振士气,卓全峰决定尝试新的求救方法。他想起前世看过的求生节目,决定制作一个大型风筝。 风筝?王建军不解,那玩意儿能救命? 试试总比干等着强。卓全峰带着大家采集细竹和韧性好的树皮。 经过一天的努力,一个两米见方的风筝制作完成。卓全峰用木炭在风筝上写下求救信息,还绑上了一面用衬衫做的红旗。 今天风大,正合适放风筝。他仔细观察着风向。 在众人的协助下,风筝顺利升空。看着那个承载着希望的风筝在蓝天中翱翔,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飞高点!再飞高点!李老三激动地大喊。 然而,就在风筝飞到最高点时,一阵强风袭来,绳子突然断裂!风筝像片落叶般飘向远方,最终坠入大海。 完了...小马绝望地闭上眼睛。 营地里一片死寂。连续失败的打击,让所有人的情绪都跌入谷底。 晚上,卓全峰召集大家开会。篝火映照着一张张憔悴的脸。 我知道大家都很失望,卓全峰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坚定,但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放弃希望。 他指着满天的星斗:你们看,北斗七星永远指着北方。只要方向没错,就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 王建军抬起头:卓大哥,你说咱们还能回去吗? 卓全峰斩钉截铁,不仅要回去,还要带着这段经历,更好地活下去。 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卓全峰开始教授更多的生存技能。他带着年轻船员辨认潮汐,学习看云识天气,甚至还教他们简单的航海知识。 多学点本事总没坏处,他说,说不定哪天就能救命。 这天,二丫卓雅涵在帮助整理物资时,突然想到一个主意:爹,咱们能不能用镜子反光发信号? 卓全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们立即翻找行李,终于在一个船员的背包里找到一面小镜子。虽然不大,但在阳光下反光效果很好。 来,我教你们摩斯电码。卓全峰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符号,三短三长三短,就是SoS。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天气晴朗,就会有人轮流在鹰嘴岩上用镜子向过往船只发信号。 然而,一个星期过去了,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更糟糕的是,岛上的天气开始转坏。连绵的阴雨让发信号变得困难,也让大家的心情更加压抑。 这天夜里,小马突然发高烧,伤口严重感染。卓全峰用尽所有草药,情况仍然不容乐观。 必须尽快送他去医院!赵老海焦急地说,再拖下去,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卓全峰身上。他望着窗外汹涌的海浪,心中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明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明天我划木筏出海求救。 什么?众人都惊呆了。 太危险了!王建军第一个反对,这么大的风浪,木筏根本撑不住! 李老三也急了:要去也是我去!卓大哥,你是我们的主心骨,不能冒险! 卓全峰摇摇头:我水性最好,而且认识航向。你们留在岛上继续发信号,双管齐下。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卓全峰仔细检查着用树干和藤蔓绑成的木筏,胡玲玲默默为他准备干粮和淡水。 他爹,她的声音哽咽,一定要平安回来。 放心,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我答应过要照顾你们一辈子。 天刚蒙蒙亮,卓全峰就要出发了。临行前,他把王建军叫到一边:如果我三天内没回来,你就带着大家往东走。那边有个更大的岛,应该有人烟。 王建军红着眼圈点头:卓大哥,你一定要回来! 木筏推入海中,瞬间被浪头打得摇晃不定。卓全峰奋力划桨,身影在波涛中时隐时现。 岛上所有人都站在岸边,目送着他远去。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担忧和期盼。 然而,就在木筏即将驶出海湾时,远处突然传来了汽笛声! 是船!有船来了!李老三激动地大喊。 果然,一艘渔政巡逻船正朝着小岛驶来!船上的探照灯扫过海面,正好照在卓全峰的木筏上。 这里有人!快救人!船上传来呼喊声。 当救援人员登上小岛时,所有人都喜极而泣。医生立即对小马进行救治,幸运的是,伤势还在可控范围内。 带队的军官握着卓全峰的手:我们是接到石砬子村的报警来找你们的!太好了,你们都还活着! 原来,王大海一直不相信他们遇难了,每天都会到码头眺望。直到昨天,有渔民说在砣矶岛方向看到过反光信号,这才组织了救援。 站在救援船的甲板上,卓全峰回望着渐行渐远的荒岛。十二天的荒岛生活,让他们经历了生死考验,也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再见了,砣矶岛。他轻声说。 新的征程,正在前方等待。而这一次,他更加懂得了生命的可贵。 第166章 伤病考验,亲情守护 渔政船在黄昏时分缓缓驶入石砬子村码头,岸上早已挤满了焦急等待的村民。当卓全峰扶着脸色苍白的小马出现在甲板上时,码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他爹!胡玲玲第一个冲上船,紧紧抱住丈夫,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六个女儿也哭喊着围上来。大丫卓诗玥立即注意到父亲手臂上的伤口:爹,你受伤了! 不碍事,卓全峰轻描淡写,快帮小马叔叔,他伤得重。 王大海老泪纵横地握着卓全峰的手:全峰啊,这十二天可把大伙急坏了! 然而在这感人的重聚时刻,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咱们的大英雄吗?咋混成这副模样了? 三嫂刘晴和张翠花站在人群外围,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胡玲玲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反驳,被卓全峰轻轻拉住:先救小马要紧。 小马因为伤口感染已经发起高烧,必须立即送医。但乡卫生院距离渔村有二十多里山路,晚上根本没有车。 用我的拖拉机!王建军二话不说就去开车。 然而祸不单行,拖拉机在半路上抛锚了。深夜的山路漆黑一片,寒风刺骨。 这样不行,卓全峰当机立断,我背他走! 卓大哥,你的伤...王建军想要阻止。 别说了!卓全峰已经蹲下身,救人要紧! 二十多里山路,卓全峰背着小马艰难前行。手臂的伤口在用力时阵阵作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胡玲玲举着手电筒在前面照路,王建军在旁边搀扶。 卓...卓大哥...小马在昏迷中喃喃自语,放下我吧... 别说话!卓全峰喘着粗气,咱们是一起从鬼门关闯过来的,一个都不能少! 直到凌晨三点,他们才终于赶到乡卫生院。值班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 伤口感染很严重,再晚来半天就要截肢了! 经过紧急手术,小马总算保住了腿。但医生告诉卓全峰:他需要住院观察一周,医药费大概要两百块。 两百块!这在当时是个天文数字。王建军面露难色:我...我家里只有五十块...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卓全峰毫不犹豫地说。 然而当他回到石砬子村筹钱时,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什么?两百块?刘晴在合作社会议上尖叫,为了一个外人花这么多钱?卓全峰,你是不是疯了? 张翠花也跟着帮腔:就是!合作社的钱是大伙的,不能让你这么糟践! 更让人心寒的是,大哥卓全兴也表态:老四,不是大哥不近人情。小马确实可怜,但合作社有合作社的规矩。 卓全峰强压怒火:小马是为了合作社出海才受的伤,于情于理我们都该负责。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刘晴尖声道,要怪就怪他命不好! 会议不欢而散。卓全峰回到王大海家,胡玲玲看他脸色就知道事情不顺。 他爹,要不...要不把俺的镯子当了吧?胡玲玲取下腕上的银镯子。这是她出嫁时母亲给的嫁妆,戴了十几年从未离身。 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还没到那个地步。 他想起在荒岛上采集的野生人参,原本打算留作纪念,现在看来只能卖掉了。 然而当他去找人参时,却发现装人参的盒子不见了! 俺...俺看那盒子破旧,就给扔了...王大海媳妇愧疚地说。 卓全峰的心沉到谷底。那株野山参至少值三百块,是小马的救命钱啊! 就在他心急如焚时,大丫卓诗玥悄悄拉他的衣角:爹,人参俺收着呢。 原来细心的女儿早就把人参转移到安全地方了。卓全峰激动地抱住女儿:好闺女!你救了小马叔叔的命! 第二天,卓全峰带着人参去县里的药材公司。经过鉴定,这株三十年生的野山参卖出了三百五十元的高价。 当他带着钱回到卫生院时,小马已经醒了。 卓大哥...这个硬汉子看到卓全峰,眼泪夺眶而出,我都听说了...为了我,你... 别说了,卓全峰把缴费单收好,好好养伤,大伙都等着你回去呢。 然而,新的麻烦又来了。刘晴不知从哪听说卓全峰卖了人参,在村里到处造谣: 看见没?卓全峰拿合作社的人参给自己人治病! 要我说啊,他就是在收买人心! 这些谣言传到了小马耳中,这个憨厚的汉子愧疚不已:卓大哥,我还是出院吧,不能连累你... 胡说!卓全峰难得发火,你的命比那些闲言碎语重要得多! 为了彻底解决问题,卓全峰在合作社召开了特别会议。他不仅出示了人参的来历证明,还把自己垫付的医药费明细公之于众。 ...人参是我在荒岛上采的,属于我个人财产。垫付的一百五十块,是我自己的积蓄。 这番坦诚让众人都沉默了。王老六第一个站起来:我提议,合作社应该报销小马的医药费! 对!报销!多数社员都表示支持。 在众人的压力下,卓全兴不得不表态: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报销吧。 这件事让卓全峰在村民心中的威望更高了。就连最初反对他的人,也不得不佩服他的为人。 一周后,小马康复出院。这个憨厚的汉子当着全村人的面,给卓全峰磕了三个响头: 卓大哥,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卓全峰赶紧扶起他:咱们是兄弟,不说这些。 晚上,卓全峰一家围坐在一起吃饭。胡玲玲特意炖了鸡汤,给丈夫补身子。 二丫卓雅涵认真地说,俺长大了也要像爹一样,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其他女儿们也纷纷表态。看着懂事的孩子们,卓全峰心中充满欣慰。 然而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合作社内部的矛盾,海运事业的挫折,都需要他一一解决。 但只要有家人在身边,再大的困难也不怕。 夜深了,卓全峰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的星斗。山风轻拂,带来远方的气息。 新的挑战,正在前方等待。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167章 工具改良,效率提升 十月的靠山屯,秋收接近尾声。卓全峰站在合作社的场院里,望着堆积如山的粮食,眉头微皱。传统的打谷方式效率太低,已经跟不上合作社的发展速度了。 他爹,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胡玲玲清点着账本,可咱们的人手还是那些,怕是要忙到入冬了。 大丫卓诗玥细心地把粮食分类:爹,俺算过了,按现在的速度,光是把这些粮食脱粒就要二十天。 就在这时,三嫂刘晴尖利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哟,咱们的大能人也有发愁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 张翠花也跟着帮腔:就是!又要搞海运又要养海藻,现在连自家的粮食都收拾不利索了! 卓全峰没有理会这些冷嘲热讽,他的目光落在场院角落那台老旧的手摇风车上。前世的机械知识让他意识到,改良农具是提高效率的关键。 玲玲,你去把王木匠请来。卓全峰突然说道,诗玥,你去合作社账上支五十块钱。 胡玲玲担忧地问:他爹,你要做啥? 改良农具。卓全峰眼中闪着光,咱们不能总靠人力,得靠智慧。 王木匠很快来了。这个老实巴交的手艺人一听要改良农具,立即来了兴致:全峰,你有啥想法? 卓全峰在地上画起了草图:我想把脚踩脱粒机改成电动的。还有这台风车,可以加个传动装置,用拖拉机带动。 王木匠看得眼睛发亮:妙啊!这么一改,效率能提高好几倍! 说干就干。卓全峰带着王木匠和几个年轻人在合作社的仓库里搞起了研发。二丫卓雅涵负责计算传动比,三丫卓雅雯记录实验数据,就连五丫和六丫也帮着递工具。 然而,改良过程并不顺利。第一次试机时,传动带就断了。 看看!我就说不行吧!刘晴不知何时出现在仓库门口,白白糟践钱! 张翠花也跟着起哄:五十块啊!够买多少粮食了! 就连大哥卓全兴也闻讯赶来:老四,合作社的钱不是让你这么糟践的! 卓全峰没有争辩,他仔细检查断裂的传动带:问题出在材质上。得用更结实的皮带。 在他的坚持下,第二次改良开始了。这次他们从县农机站买来了专用的传动带,还请教了技术员。 三天后,改良后的脱粒机终于试机成功!当电动机轰隆隆响起,金黄的谷粒如雨点般落下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的天!这速度比人工快十倍不止!王老六激动地说。 更让人惊喜的是,卓全峰还设计了一个自动扬场机,把传统需要四五个人完成的扬场工作,变成了一人操作。 神了!真是神了!王木匠看着自己的作品,激动得老泪纵横。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屯子。村民们纷纷前来观看,就连最初反对的卓全兴也不得不服气。 老四,他别扭地说,这次...你确实有两下子。 但卓全峰没有满足于此。他注意到妇女们剥玉米还是个苦活,又设计了一个手摇玉米脱粒机。 这个好!胡玲玲试用后赞不绝口,往年剥玉米剥得手都起泡,这下可轻松多了! 然而,就在合作社准备大规模推广这些新农具时,新的问题出现了——电力供应不足。 全峰啊,王老六发愁地说,咱们屯的变压器容量小,同时开三台机器就跳闸。 这个问题难住了所有人。屯子里就一台老变压器,要更换得花大价钱。 要不...算了吧?有人打退堂鼓,能用人工就人工呗。 但卓全峰不死心。他想起在荒岛上用过的水力,立即带着二丫去屯子旁的小河勘察。 爹,这里的落差够大,二丫测量后兴奋地说,可以建个小水电站!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连王木匠都觉得不可思议:全峰,建水电站可不是闹着玩的! 事在人为。卓全峰说干就干。 他带着合作社的年轻人,在小河上游筑坝,用废旧拖拉机发动机改造发电机,还用竹管做输水管道。 刘晴等人又来看笑话:真是异想天开!要是随便挖个渠就能发电,还要电厂干啥? 然而半个月后,当电灯在合作社仓库里亮起时,所有人都闭嘴了。 成功了!我们有自己的电了!年轻人激动地欢呼。 这个小水电站虽然功率不大,但足够带动合作社的所有农机。更妙的是,卓全峰还设计了一套简单的储能系统,在用电低谷时把多余的电能储存起来。 这下再也不怕停电了!王老六兴奋地说。 农具改良的成功,让合作社的秋收效率大大提高。往年要忙活一个月的活,现在十天就完成了。 全峰啊,赵老爷子握着卓全峰的手,你可是给咱们屯立了大功! 更让人惊喜的是,其他屯子听说后,都来参观学习。乡里还特意组织了一个现场会,推广靠山屯的经验。 这些改良虽然简单,但很实用。乡长评价道,花小钱办大事,值得全乡学习! 然而,就在卓全峰准备进一步推广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这天深夜,合作社仓库突然起火!等众人赶到时,改良的农机已经烧毁大半。 这是有人纵火!王老六指着地上的煤油痕迹说。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刘晴。这些天就她反对得最凶。 看...看我干啥?刘晴脸色发白,我可没放火! 卓全峰没有说话,他仔细勘察现场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物品——卓云乐的烟斗! 云乐!卓全兴看到烟斗,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孽障! 原来,卓云乐嫉妒四叔的成功,在刘晴的怂恿下,偷偷放火烧了仓库。 这件事在屯子里引起轩然大波。在家族会议上,卓老实气得直跺拐棍: 我们老卓家从来没出过这种败类! 最终,在卓全峰的求情下,卓云乐没有被送官,而是被罚在合作社劳动改造。 四叔,卓云乐羞愧地低着头,我...我错了... 卓全峰拍拍他的肩膀:知错能改就好。往后跟着四叔好好干。 这场风波过后,卓全峰在屯里的地位更加稳固。就连最顽固的反对派,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能力和胸襟。 晚上,卓全峰一家围坐在一起吃饭。胡玲玲特意炒了几个好菜,庆祝丈夫的成功。 四丫卓诗涵拿出新画的图纸,俺设计了一个自动喂猪机,您看行不? 其他女儿们也纷纷展示自己的创意。看着才华横溢的女儿们,卓全峰心中充满自豪。 好!真好!他连连点头,咱们卓家的下一代,比爹强! 夜深了,卓全峰独自站在院子里。秋夜的星空格外明亮,山风送来丰收的气息。 前世的他,何曾想过会在这个小山村实现这样的成就?但这一世的经历让他明白,只要用心,处处都是机遇。 新的征程,正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延伸。 第168章 海岛日记,记录生活 十一月的砣矶岛,海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卓全峰坐在山洞口的篝火旁,借着跳动的火光,在三丫卓雅雯的笔记本上认真记录着。这本用树皮装订的海岛日记,已经成为船员们的精神寄托。 爹,今天该记些什么?三丫凑过来,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卓全峰沉思片刻:就记咱们发现温泉的事吧。这可是个大发现。 他工整地写下日期:1985年11月3日。然后开始记述今天的重要发现——岛心温泉。详细记录了温泉的位置、水温、水质,还画了简易地图。 要记得写上,他嘱咐三丫,温泉附近有硫磺味,可以治疗皮肤病。 王建军凑过来看,感慨地说:卓大哥,等咱们回去了,这本日记就是宝贝啊! 李老三一边烤着鱼一边说:那可不!这可是用命换来的经验! 然而,就在众人沉浸在发现的喜悦中时,小马的伤口又发炎了。虽然用了草药,但效果有限。 必须尽快送他去医院。卓全峰检查后忧心忡忡,伤口在恶化。 可是救援迟迟不来,他们已经在这个荒岛上度过了近二十天。食物虽然不缺,但药品即将耗尽,士气也开始低落。 为了鼓舞大家,卓全峰决定把海岛日记的内容丰富起来。他不仅记录生存技巧,还开始记录每个人的故事。 来,今天咱们都来说说心里话。晚饭后,他拿出笔记本,想家的,想媳妇的,都可以说。 这个提议起初遭到抵触,但在卓全峰的带头下,大家渐渐敞开心扉。 王建军第一个开口:我想我娘...她眼睛不好,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说着说着就哽咽了。卓全峰认真地记下:王建军,孝子,最牵挂母亲的眼疾。 李老三接着说:我想我媳妇...结婚才半年我就出海了... 轮到小马时,这个年轻人红着眼圈说:我想上学...家里穷,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 卓全峰一一记录,最后轮到他自己:我想我的六个闺女...想听她们叫我爹... 篝火噼啪作响,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泪光。这本日记不再只是生存记录,更成了情感的寄托。 第二天,卓全峰带着大家在岛上寻找更多资源。凭借日记中的记录,他们很快找到了新的食物来源——野生木耳和蘑菇。 看这个,卓全峰指着一片枯木,这是椴木,最适合长木耳。 更让人惊喜的是,他们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发现了野生茶叶树! 可以制茶!赵老海兴奋地说,有茶喝,日子就好过多了! 在卓全峰的指导下,大家采摘茶叶,用土法炒制。虽然成品粗糙,但那熟悉的茶香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这是我喝过最香的茶!小马捧着破碗,感动地说。 卓全峰在日记中详细记录了制茶的过程,还画了茶叶树的形态图。 为了丰富日记内容,他还开始记录岛上的动植物。凭借前世的知识,他辨认出许多珍稀物种。 这是砣矶岛特有的树种,他指着一棵奇特的松树,应该还没有被植物学家发现。 四丫卓诗涵把这些都画了下来,她的素描本成了日记的重要补充。 然而,就在日记越来越丰富时,一场危机悄然降临。 这天清晨,李老三在赶海时发现海面上漂浮着大量死鱼! 不好!卓全峰查看后脸色大变,这是赤潮! 赤潮意味着海水被污染,贝类和鱼类都可能带毒。这对靠海吃饭的他们来说,是个致命打击。 怎么办?王建军焦急地问,咱们的食物... 卓全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翻开日记,查找之前的记录:幸好我们发现了芋头田和野果树,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持续食用单一食物,有人开始出现营养不良的症状。 必须找到蛋白质来源。卓全峰在日记中写道。 他想起在岛上见过野兔,决定带人设置陷阱。凭借狩猎经验,他们很快捕获了几只野兔。 太好了!众人欢呼。 但卓全峰在日记中提醒:野生动物资源有限,不可过度捕猎。 为了长远打算,他开始尝试驯养野兔。这个大胆的想法起初遭到质疑,但在他的坚持下,居然真的成功了! 看!小兔子出生了!三丫兴奋地记录着。 更让人惊喜的是,他们还在岛上发现了野鸡蛋。在卓全峰的指导下,大家建起了简易鸡舍,开始尝试孵化。 如果能成功,咱们就有稳定的蛋类来源了。卓全峰在日记中详细记录着孵化过程。 然而,驯养动物的尝试并非一帆风顺。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毁了兔舍,刚孵出的小鸡也病死了一半。 放弃吧,有人灰心地说,在荒岛上搞养殖,太不现实了。 但卓全峰没有放弃。他在日记中分析失败原因,改进方法。第二次尝试时,他设计了更牢固的笼舍,还找到了防治鸡病的草药。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月后,他们终于有了稳定的蛋类和兔肉来源! 成功了!所有人都激动不已。 卓全峰在日记的最后一页郑重写下:只要有智慧和毅力,人类在任何环境下都能生存。 这天傍晚,当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分享着煎蛋和烤兔肉时,海平面上突然出现了久违的船影! 是船!有船来了! 这一次,船真的朝着小岛驶来!当救援人员登上岛屿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菜园、兔舍、鸡窝、甚至还有一个小型蓄水池! 你们...你们在这里建了个世外桃源?带队的军官难以置信。 卓全峰郑重地把海岛日记交给军官:这是我们在岛上生活的记录,希望能对以后的遇险者有帮助。 临行前,他在日记的扉页上添了一行字:感谢砣矶岛的馈赠,愿所有遇险者都能平安归来。 救援船缓缓驶离,荒岛在夕阳中渐渐远去。卓全峰望着手中日记的副本,心中充满感慨。 这三十多天的荒岛生活,让他们失去了很多,但得到的更多。而这一切,都将随着这本日记,成为永恒的纪念。 新的生活,正在故乡等待。而这一次,他们都将以全新的面貌,迎接未来的挑战。 第169章 月下谈心,感情升华 十一月的靠山屯,月华如练。卓全峰和胡玲玲并肩坐在自家院子的老槐树下,这是他们从荒岛归来后的第一个宁静夜晚。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勾勒出黛色的剪影,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他爹,你看那月亮,跟咱们在岛上看见的一样圆。胡玲玲轻声说,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卓全峰握住妻子冰凉的手,发现她手腕上还戴着那个应急用的树皮手环。在岛上的三十多个日夜,这个简陋的手环成了他们情感的见证。 玲玲,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岛上的时候,我最怕的就是再也见不到你和孩子们。 胡玲玲的眼泪在月光下闪烁:那天听说你们的船沉了,俺觉得天都塌了。六个丫头哭成一团,爹一病不起...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卓全峰这才知道,在他生死未卜的日子里,妻子是如何用柔弱的肩膀撑起这个家的。 大丫天天带着妹妹们去村口等,二丫算着潮汐说你们肯定还活着,三丫把你们的照片画了一遍又一遍...胡玲玲抹着眼泪,俺跟她们说,你爹答应过要看着你们长大成人,他说话算话。 院墙外突然传来三嫂刘晴尖利的声音:深更半夜的,在这演啥苦情戏呢?不是活着回来了吗? 张翠花也跟着帮腔:就是!弄得跟立了大功似的!要我说啊,就是命大! 要在平时,胡玲玲早就气得发抖了。但今夜,她只是平静地站起身:三嫂,你要是闲着没事,不如回家照看云乐。听说他这几天又逃学了? 这话戳到了刘晴的痛处,她悻悻地骂了几句,拉着张翠花走了。 卓全峰惊讶地看着妻子:玲玲,你... 他爹,胡玲玲重新坐下,语气坚定,经过这次事,俺想明白了。往后谁爱说啥说啥,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月光下,妻子的侧脸显得格外坚毅。卓全峰突然发现,这个跟他过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在磨难中焕发出了新的光彩。 还记得咱们刚结婚那会儿吗?胡玲玲突然笑了,你为了给俺凑彩礼,一个人进山打了三天的猎。 卓全峰也笑了:怎么不记得?打了头熊瞎子,卖了八十块钱,才把你娶进门。 那时候多难啊,胡玲玲感慨,一间破草房,一口锅,咱们就过起了日子。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艰苦岁月里的相濡以沫,那些平凡日子里的温情时刻,在生死考验后显得格外珍贵。 玲玲,卓全峰郑重地说,等开春了,咱们把房子翻修一下。要青砖瓦房,要亮堂的玻璃窗,要每个闺女都有自个儿的房间。 胡玲玲惊喜地看着丈夫:他爹,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卓全峰望着满院的月光,这些年委屈你了。往后,我要让你和孩子们都过上好日子。 就在这时,大丫卓诗玥轻手轻脚地走出来,给父母披上外衣:爹,娘,夜里凉。 紧接着,其他五个女儿也都出来了,默默地围坐在父母身边。原来她们一直没睡,在屋里听着父母的谈话。 爹,娘,二丫卓雅涵认真地说,俺们长大了也要像你们一样,互敬互爱。 三丫卓雅雯拿出笔记本:俺要把爹娘的故事记下来,传给后代。 看着懂事的女儿们,夫妻二人相视而笑。月光洒在这一家人身上,温馨而美好。 然而,宁静很快被打破。屯子西头突然传来惊叫声:野猪!野猪又来了! 卓全峰立即站起身:诗玥,照顾好娘和妹妹们。 他抓起猎枪就往外跑,胡玲玲这次没有阻拦,只是大声叮嘱:小心点! 屯子西头,几头野猪正在祸害王老六家的菜园子。令人惊讶的是,带头抵抗的竟然是卓云乐! 畜生!看打!卓云乐挥舞着木棍,虽然害怕得手在发抖,却坚持挡在王老六身前。 卓全峰见状,立即举枪瞄准。的一声枪响,领头的野猪应声倒地,其他野猪四散逃窜。 四叔...卓云乐看到卓全峰,羞愧地低下头。 王老六激动地说:全峰,多亏了云乐!要不是他及时发现,我这家就完了! 原来,经过上次的教训,卓云浪真的洗心革面了。这些天他主动在屯子里巡逻,帮老人干活,像是变了个人。 好小子!卓全峰拍拍侄子的肩膀,这才像我们老卓家的种!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屯子。第二天开家族会议时,连卓老实都对孙子刮目相看:云乐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更让人意外的是,刘晴的态度也软化了:老四...以前是嫂子不对... 卓全峰大度地摆摆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是一家人,要团结。 这场风波过后,卓家在屯子里的地位更加稳固。卓全峰趁热打铁,提出了翻修老宅的计划。 要建就建好的!他指着老宅的图纸,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后院还要建仓库和牲口棚。 这个规划震惊了所有人。在当时的农村,这样的规模堪称豪宅。 老四,卓全兴担忧地说,这得花多少钱啊? 钱的事我想办法。卓全峰信心满满,咱们合作社今年收成好,我再进山打几趟猎,应该够用。 最支持这个计划的是胡玲玲。她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私房钱:他爹,这是二百块钱,你拿去用。 看着妻子珍藏多年的积蓄,卓全峰的眼眶湿润了。这些钱,不知道是她从牙缝里省了多久才攒下的。 玲玲,他握住妻子的手,等新房盖好了,我要在院里给你种满你最喜欢的月季花。 一个月后,新房破土动工。全屯人都来帮忙,就连卓全兴和刘晴也主动来干活。 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卓老实老泪纵横:咱们老卓家,终于要兴旺起来了! 夜深人静时,卓全峰和胡玲玲再次坐在老槐树下。新房已经初具规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气派。 他爹,胡玲玲依偎在丈夫肩头,俺像做梦一样。 这不是梦,卓全峰搂紧妻子,往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月光如水,见证着这对夫妻感情的升华。从青涩少年到相濡以沫,从生死考验到共建家园,他们的感情在岁月沉淀中愈发醇厚。 而新的生活,正如这轮明月,在夜空中绽放着温柔而坚定的光芒。 第170章 希望重现,船只经过 十一月的砣矶岛,黎明前的海面漆黑如墨。卓全峰站在鹰嘴岩上,望着东方海平线上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心中计算着日子——这是他们在荒岛上的第三十七天。 卓大哥,柴火都准备好了。王建军的声音带着疲惫,他和其他船员已经把三堆篝火用的干柴准备就绪。 李老三检查着用树皮和藤蔓编织的SoS标志,叹了口气:这都第几次了?连个回应都没有。 小马的伤势虽然稳定了,但因为缺乏药品,恢复得很慢。岛上储备的食物也开始见底,连续多日的阴雨让众人的心情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点火。卓全峰的声音依然沉稳。 三堆篝火在晨雾中燃起,浓烟滚滚上升。船员们机械地挥舞着信号旗,呼喊声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微弱。 就在这时,四丫卓诗涵突然指着远方:爹!有船!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海平面。果然,在晨曦的微光中,一艘货轮的轮廓隐约可见! 快!加大火力!卓全峰大声命令。 众人拼命往火堆里添柴,浓烟直冲云霄。李老三和小马用力挥舞着信号旗,声嘶力竭地呼喊。 货轮似乎注意到了岛上的异常,缓缓改变了航向。当它越来越近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见我们了!王建军激动地大喊。 然而,就在货轮距离小岛只有几海里时,它突然又调转方向,继续原来的航线!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不过来?小马绝望地跪倒在地。 李老三气得把信号旗摔在地上:他娘的!这些人都瞎了吗? 卓全峰强压住心中的失望,仔细观察着货轮的动向:等等...他们在发信号! 果然,货轮上的信号灯有规律地闪烁起来。卓全峰仔细辨认:他们在说...已报告...救援...即将到达... 他们通知救援了!王建军激动地跳起来。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振奋起来。虽然货轮没有直接过来救援,但至少他们发出了求救信号! 保持信号!卓全峰重新燃起希望,救援船可能随时会到! 接下来的半天里,岛上充满了期待的气氛。大家轮流在鹰嘴岩上值守,生怕错过任何一艘经过的船只。 中午时分,海平面上果然出现了新的船影!这次是一艘白色的渔政巡逻船,正径直朝着小岛驶来! 是救援船!真的是救援船!李老三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当巡逻船靠近小岛时,船上传来扩音器的声音:岛上有人吗?我们是来救援的! 有人!我们在这里!所有人都拼命挥手呼喊。 巡逻船放下小艇,几名救援人员登上小岛。当他们看到岛上井然有序的营地时,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们...你们在这里建了个定居点?带队的中年军官难以置信地看着菜园、兔舍和蓄水池。 卓全峰上前敬了个礼:报告长官,我们是海峰号的船员,在这里等待救援三十七天。 军官回礼后,关切地问:有人受伤吗? 有一个伤员需要紧急治疗。卓全峰立即带他们去看小马。 随船医生检查后说:伤口感染很严重,必须立即送医。 在救援人员的协助下,大家开始收拾行李。令人感动的是,每个人都想把岛上的带走留念。 卓大哥,王建军指着兔舍,这些兔子怎么办? 卓全峰想了想:放生吧。它们本来就是岛上的居民。 更让人不舍的是那片他们亲手开垦的菜园。三十多天的辛勤劳作,让这片土地充满了感情。 把种子带走,卓全峰说,回到靠山屯,咱们重新开始。 临行前,卓全峰在营地中央立了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感谢砣矶岛的馈赠,愿所有遇险者都能平安归来。 当救援船缓缓驶离时,所有人都站在甲板上,望着渐行渐远的荒岛。这个曾经让他们绝望的地方,此刻却让人依依不舍。 再见了,砣矶岛。卓全峰轻声说。 救援船上,医生给小马进行了紧急处理。军官告诉卓全峰,是那艘货轮用无线电报告了他们的位置。 你们很幸运,军官说,那片海域平时很少有船只经过。 在返回石砬子村的航程中,卓全峰详细记录了这次救援的经过。他要让后人知道,在绝境中永远不要放弃希望。 当救援船驶入石砬子村的海湾时,码头上已经挤满了等待的村民。船还没靠岸,欢呼声就震天响起。 他爹!胡玲玲第一个冲上船,紧紧抱住卓全峰。 六个女儿也哭喊着围上来。大丫卓诗玥仔细检查父亲有没有受伤,二丫卓雅涵已经掏出本子准备记录,三丫卓雅雯红着眼圈数着父亲脸上的皱纹,四丫卓诗涵拿出速写本飞快地画着,五丫和六丫则一人一边抱着父亲的手臂不肯松开。 王大海老泪纵横:全峰啊,你可算回来了!这三十七天,大伙的心都悬着啊! 更让人感动的是,刘晴也带着卓云乐来了。卓云乐羞愧地低着头:四叔,以前是我不对... 卓全峰大度地拍拍侄子的肩膀:知错能改就好。 在码头上举行的欢迎仪式上,卓全峰把海岛日记的副本交给了王大海:这是我们在岛上的生存记录,希望对以后的渔民有帮助。 当晚,石砬子村举行了盛大的庆祝宴会。令人意外的是,卓全峰宣布了一个重要决定: 我决定,用卖人参的钱,买一条新船! 这个决定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就连最初反对海运的卓全兴也表示:老四,往后大哥支持你! 更让人惊喜的是,乡里听说他们的经历后,决定拨款支持渔业发展。 你们的事迹很感人,乡长说,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值得全乡学习! 夜深人静时,卓全峰一家坐在王大海家的炕上,分享着这三十七天的经历。当听到父亲在荒岛上的种种冒险时,六个女儿都听得入了神。 大丫卓诗玥认真地说,你教会了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希望。 其他女儿们也纷纷表态。看着懂事的孩子们,卓全峰心中充满欣慰。 第二天,卓全峰带着家人登上了返回靠山屯的班车。临行前,石砬子村的村民们都来送行。 全峰,常回来看看!王大海握着她的手说。 赵老海悄悄塞给胡玲玲一包海货:给老爷子补补身子。 班车开动时,卓全峰望着窗外送行的人群,心中感慨万千。这次的海难虽然惊险,却让他收获了更多。 回到靠山屯,迎接他们的是更加热烈的欢迎。全屯人都聚集在村口,鞭炮声响彻云霄。 老四!卓老实激动地拄着拐棍迎上来,你可算回来了! 看着父亲明显好转的气色,卓全峰终于放下心来。 晚上,合作社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会。令人意外的是,卓全兴主动提出: 我提议,往后合作社的事务,都由老四说了算!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经过这次生死考验,卓全峰在屯里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深夜,卓全峰和胡玲玲再次坐在老槐树下。新房已经快要完工,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气派。 他爹,胡玲玲依偎在丈夫肩头,经过这次事,俺更加珍惜眼前的日子了。 是啊,卓全峰搂紧妻子,活着真好,能和家人在一起更好。 月光如水,见证着这个家庭的团圆。而新的生活,正如这轮明月,在夜空中绽放着温柔而坚定的光芒。 第171章 重返渔村,恍如隔世 十一月的石砬子村,海风凛冽。卓全峰带着胡玲玲和六个女儿再次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时,恍如隔世。码头上,海峰二号——那条用卖人参的钱购置的新渔船,正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他爹,这就是新船?胡玲玲望着那艘崭新的渔船,声音有些发颤。上次的沉船经历让她对大海始终心存恐惧。 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这次不一样,玲玲。海峰二号配备了最新式的无线电和救生设备,再不会发生上次的事了。 六个女儿好奇地围着新船打转。大丫卓诗玥仔细检查着船上的安全设备,二丫卓雅涵已经在计算运营成本,三丫卓雅雯记录着船舶参数,四丫卓诗涵支起画板开始写生,五丫和六丫则对船头的红旗格外感兴趣。 卓大哥!王建军和李老三带着船员们快步走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船都准备好了,就等您来起航了!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登船时,三嫂刘晴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哟,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上次差点把命搭上,这次又要出海? 张翠花也跟着帮腔:要我说啊,有些人就是记吃不记打! 令人意外的是,这次没等卓全峰开口,王建军就站了出来:刘家嫂子,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渔民靠海吃饭,总不能因为一次风浪就再也不出海了吧? 李老三也梗着脖子说:就是!咱们石砬子村的汉子,还能被大海吓住? 这番对话让卓全峰深感欣慰。经过荒岛共患难,这些船员已经真正团结在了一起。 新船的首航仪式很简单。卓全峰在船头系上红布,按照渔家的老规矩祭拜了海神,然后亲自掌舵出海。 海峰二号的性能果然出色,不到两个小时就到达了预定渔场。卓全峰凭借着在荒岛上积累的经验,很快就找到了鱼群。 下网!他沉稳地下达指令。 渔网沉入海中,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当起网的时刻到来时,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卓全峰一声令下,绞盘开始工作。 当渔网露出水面时,所有人都惊呆了——网里银光闪闪,全是肥美的黄花鱼! 发财了!李老三激动地大喊,这一网少说也有两千斤! 更让人惊喜的是,网里还有几十条珍贵的野生大黄鱼! 王建军仔细清点后报告:卓大哥,大黄鱼二十二条,最大的有五斤重! 按照市价,光是这些大黄鱼就能卖到上千元。首航的成功让所有人都兴奋不已。 返航时,卓全峰特意绕道去了砣矶岛。荒岛在夕阳中静静伫立,仿佛在向他们致意。 再见了,老朋友。卓全峰轻声说。 回到石砬子村码头时,天色已晚。但令人惊讶的是,全村人都等在码头上,连乡长都来了! 全峰同志,乡长激动地握着他的手,你们首航的成功,给全乡的渔民带来了信心啊! 原来,自从上次海难后,很多渔民都不敢出海了。卓全峰的成功首航,无疑给大伙打了一剂强心针。 当晚,石砬子村再次摆起了庆功宴。令人感动的是,刘晴也带着卓云乐来了,还特意端来一盆自己炖的鱼。 老四,刘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以前是嫂子不对...这鱼你尝尝。 卓全峰大度地接过:谢谢三嫂。 宴席上,乡长宣布了一个重要决定:乡里将拨款成立渔业合作社,由卓全峰担任社长。 我们要把零散的渔船组织起来,乡长说,统一采购、统一销售,提高渔民收入! 这个决定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就连最初单干的几个老渔民,也表示愿意加入合作社。 然而,就在合作社筹备工作顺利进行时,新的挑战出现了。 这天清晨,李老三急匆匆地跑来:卓大哥,不好了!咱们的渔场来了几条外地渔船,正在疯狂捕捞! 卓全峰立即带人前去查看。果然,三艘外地渔船正在他们的传统渔场进行拖网作业,这种捕捞方式对渔业资源破坏极大。 请你们立即离开!卓全峰用扩音器喊道,这里是我们的渔场! 外地船上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回话:大海是你家的?老子爱在哪捕就在哪捕! 双方僵持不下时,卓全峰注意到这些渔船使用的是细网眼的拖网,连小鱼苗都不放过。 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这片渔场就废了。王建军担忧地说。 卓全峰沉思片刻,有了主意。他用电台联系了渔政部门,举报了非法捕捞行为。 半小时后,渔政船赶到,当场扣押了那三艘外地渔船。 多谢你们及时报告,渔政负责人说,这种毁灭性捕捞必须制止! 这件事让卓全峰意识到,光有自己的合作社还不够,必须建立更广泛的渔业保护联盟。 在他的倡议下,附近几个村子的渔业代表齐聚石砬子村,商讨成立联合保护组织。 我们要划定休渔期,卓全峰在会上提出,还要限制网眼尺寸,保护小鱼苗。 这些建议起初遭到一些老渔民的反对:祖祖辈辈都是这么捕鱼的,凭什么现在要改? 但卓全峰用数据说话:我计算过,按现在的方式,五年后这片海域就将无鱼可捕。但如果合理保护,可以世代相传。 最终,多数代表被说服,渔业保护联盟正式成立。 一个月后,合作社的第一批海货准备运往大连。令人惊喜的是,这次不仅有海鲜,还有靠山屯的山货。 这才叫真正的山海联动。二丫卓雅涵看着货单,兴奋地说。 首趟运输非常成功。大连的海鲜贩子对他们的山货很感兴趣,而靠山屯的社员们也第一次尝到了新鲜的海货。 这个生意做得!王老六在合作社会议上激动地说,往后再也不用被二道贩子压价了! 更让人高兴的是,小马完全康复了,还主动要求上船工作。 卓大哥,这个憨厚的汉子说,我的命是你救的,我要跟着你干一辈子! 看着合作社日益红火,卓全峰开始规划更长远的未来。他在石砬子村建起了海产品加工厂,在靠山屯扩大了山货加工规模,还购置了冷藏车,确保产品新鲜度。 这天晚上,卓全峰和胡玲玲再次漫步在石砬子村的海滩上。月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远处海峰二号的灯火格外明亮。 他爹,胡玲玲轻声说,看着你现在的事业,俺真为你高兴。 卓全峰搂着妻子的肩膀:这才刚刚开始。往后,我要让咱们的合作社成为全县的标杆。 海风轻拂,带来希望的气息。新的征程,正在这片蔚蓝的海域上延伸。 第172章 海鲜生意,商机初现 腊月的石砬子村,寒风裹挟着海腥味扑面而来。卓全峰站在新建的海产品加工厂前,望着工人们将一箱箱冷冻海鲜装上来往大连的卡车,心中感慨万千。 他爹,这趟货发完,咱们就能过个肥年了。胡玲玲翻看着账本,脸上洋溢着喜悦,光是这批大黄鱼,就能卖到三千块。 大丫卓诗玥细心核对货单:爹,大连那边的王经理又来电话催货了,说咱们的野生海参在那边供不应求。 就在这时,三嫂刘晴尖利的声音从加工厂外传来:哟,这是发了大财啊?连亲兄弟都不认了? 张翠花也跟着帮腔:就是!挣了钱也不知道帮衬帮衬自家人! 卓全峰还没开口,王建军就带着工人们走了出来:刘家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说。上次卓大哥提出带你们入股,是你们自己不愿意的。 李老三也站出来:现在看我们挣钱了,又眼红了? 原来,一个月前合作社扩股时,卓全峰特意给大哥三哥家留了股份,却被他们以风险太大为由拒绝了。 刘晴被说得面红耳赤,正要反驳,卓全峰平静地开口:三嫂,现在入股还来得及。加工厂要扩大规模,正需要资金。 这话让刘晴愣住了。她没想到卓全峰还会给他们机会。 你...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卓全峰拿出扩股方案,一股五百,年底分红。 令人意外的是,这次连卓全兴都动心了:老四,大哥...大哥也想入一股。 这个转变让所有人都很惊讶。原来,这些天看着合作社生意红火,卓全兴终于意识到弟弟的眼光确实独到。 更让人惊喜的是,乡信用社听说合作社的发展前景后,主动提供贷款支持。 卓社长,信用社主任握着卓全峰的手,你们合作社是咱们乡的标杆,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有了资金支持,加工厂开始扩大生产。除了传统的干海鲜,还新增了即食海产品生产线。 爹,俺算过了,二丫卓雅涵拿着计算器,如果做成即食包装,利润能提高三成。 三丫卓雅雯补充道:还可以开发海鲜酱、鱼露等调味品,延长产业链。 女儿们的建议让卓全峰眼前一亮。他立即组织技术攻关,开发出了石砬子牌海鲜酱和虾酱。 第一批新产品上市后,立即受到了市场欢迎。更让人惊喜的是,县供销社主动找上门来,要求包销他们的产品。 卓社长,供销社主任说,你们的产品质量好,我们要签订长期供货合同! 生意越做越大,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这天,李老三急匆匆地跑来: 卓大哥,咱们的冷藏车在县里被扣了!说是手续不全! 卓全峰立即赶到县城。一了解才知道,是县运输公司的人故意刁难,因为他们抢了运输公司的生意。 卓全峰是吧?一个胖主任斜眼看着他,没有我们运输公司的许可,你们的车就别想在县里跑! 面对这种明目张胆的地方保护主义,卓全峰没有硬碰硬。他直接找到了主管副县长。 县长同志,他诚恳地汇报,我们合作社解决了石砬子村和靠山屯两百多人的就业,产品还销往大连... 副县长听后很重视,立即召集相关部门开会。最终决定:支持集体经济发展,为合作社的运输车辆开辟绿色通道。 这件事让卓全峰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把生意做大,光靠埋头苦干是不够的,还要懂得争取政策支持。 在他的努力下,合作社被列为县重点扶持企业,享受税收减免等优惠政策。 生意上了正轨,卓全峰开始考虑更深层次的发展。他带着技术人员到大连、青岛考察,学习先进的海产品加工技术。 四丫卓诗涵在青岛海鲜市场画下了各种包装设计,咱们的产品包装太土气了,得改进。 五丫和六丫也提出了建议:可以做成礼品盒,过年过节送人用。 这些建议都被卓全峰采纳。合作社很快推出了高端礼品装海鲜,价格翻了一番还供不应求。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合作社举行了年终分红大会。令所有人惊喜的是,每股分红高达一百元! 我的天!这才半年啊!王老六捧着厚厚的红包,手都在发抖。 更让人感动的是,卓全峰宣布了一个决定:从利润中提取百分之十,成立教育基金,资助贫困学生上学。 再穷不能穷教育,他动情地说,咱们这一代吃了没文化的亏,不能再让孩子们走老路。 这个决定赢得了所有人的拥护。就连最初反对他的人,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胸怀。 分红大会后,卓全峰一家准备返回靠山屯过年。临行前,石砬子村的村民们都来送行。 全峰,过了年早点回来!王大海依依不舍地说。 赵老海塞给胡玲玲一大包海货:给老爷子带回去,让他也尝尝鲜。 令人意外的是,刘晴也带着卓云乐来了,还特意蒸了一锅年糕。 老四,玲玲,刘晴有些不好意思,以前是嫂子不对...这年糕你们带着路上吃。 回靠山屯的路上,胡玲玲感慨地说:他爹,俺发现三嫂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卓全峰望着窗外的雪景: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以诚相待,石头也能捂热。 回到靠山屯,迎接他们的是更加热烈的气氛。新盖的青砖瓦房已经完工,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气派。 老四!卓老实拄着拐棍站在新房前,老泪纵横,咱们老卓家,终于兴旺起来了! 年夜饭格外丰盛。桌上既有山里的野味,也有海边的海鲜,象征着山海联动的成功。 爹,娘,大丫卓诗玥举起酒杯,祝咱们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其他女儿们也纷纷祝福。看着围坐在身边的家人,卓全峰心中充满幸福。 深夜,卓全峰独自站在新房院子里。白雪覆盖着远山近树,月光洒下一片清辉。 前世的他,何曾想过会有今天的成就?但这一世的经历让他明白,只要心怀希望,脚踏实地,就一定能创造美好的生活。 新的征程,正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延伸。而这一次,他更加坚信,明天会更好。 第173章 购买渔船,事业拓展 开春,兴安岭的积雪刚开始消融,卓全峰就带着合作社的全部积蓄来到了大连造船厂。海风凛冽,但他心中火热——今天要订购合作社的第一艘大型渔船。 他爹,这钱可是咱们全部家当了。胡玲玲紧握着存折,手有些发抖。存折上的数字是两万八千元,这是合作社成立以来所有的积累。 卓全峰沉稳地点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有了大船,咱们才能往远海发展。 大丫卓诗玥仔细核对着渔船参数:爹,这艘船载重八十吨,续航能力半个月,正好适合开发新渔场。 二丫卓雅涵飞快地计算着:按现在的鱼价,跑三趟远海就能回本。 造船厂的销售科长热情地介绍:这是我们厂新设计的钢壳渔船,抗风浪能力强,还配备了雷达和冷藏舱。 就在他们准备签合同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靠山屯的土包子吗?也学人家买大船? 只见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跟班晃悠过来。这人姓钱,是大连有名的鱼贩子,专门压价收购渔民的海货。 钱老板斜眼看着合同:两万八?你们掏得起这个钱吗?别是来骗船的吧? 胡玲玲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反驳,卓全峰按住她的手,平静地对销售科长说:我们可以全款支付。 这话让钱老板愣住了。两万八在八十年代是个天文数字,很多国营单位都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销售科长态度立即更加热情:卓社长真是爽快人!我们厂还可以提供技术培训。 签完合同,卓全峰一家刚走出造船厂,钱老板就阴魂不散地跟上来:卓全峰,听说你们合作社搞得不错啊。不过我得提醒你,远海的生意可不好做。 不劳钱老板费心。卓全峰不卑不亢。 钱老板冷笑:别怪我没提醒你,海上的规矩多着呢! 回到石砬子村,订购大船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村民们都聚集在码头,既兴奋又担忧。 王建军第一个表态:卓大哥,我跟你去远海! 李老三也站出来:算我一个!咱们石砬子村的汉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反对的声音也不小。刘晴在人群中尖声说:两万八啊!要是赔了,咱们合作社就得散伙! 张翠花也跟着起哄:就是!步子迈太大,容易摔跟头! 就连一向支持卓全峰的王老六也有些犹豫:全峰,要不先买条小船试试? 面对质疑,卓全峰在合作社召开了全体会议。他拿出精心准备的远海开发计划: ...黄海渔场资源丰富,光是带鱼的年产量就够我们合作社干三年。而且远海渔获价格更高... 他还展示了新渔船的图纸:这艘船的安全性能很好,遇到八级风浪都不怕。 最终,经过激烈讨论,多数社员支持购买大船。但卓全兴提出了一个条件:老四,你要亲自带队首航。 这个要求很合理。作为合作社的负责人,卓全峰理应带队开拓新渔场。 一个月后,新船交付使用。卓全峰将它命名为山海一号,象征着他一直追求的山海联动梦想。 首航这天,石砬子村码头人山人海。卓老实特意从靠山屯赶来,为儿子送行。 老四啊,老爷子握着儿子的手,爹知道你行的! 胡玲玲和六个女儿都红着眼圈。大丫细心检查着救生设备,二丫再次核算航行路线,三丫记录着各项参数,四丫画下了启航的场面,五丫六丫则紧紧抱着父亲不愿松手。 爹,早点回来。大丫哽咽着说。 卓全峰挨个摸摸女儿们的头:放心,爹答应你们,一定平安回来。 山海一号在鞭炮声中缓缓驶离码头。船上除了卓全峰,还有王建军、李老三等十二个经验丰富的船员。 航行很顺利,第二天就到达了预定渔场。这里的海产资源果然丰富,第一网就捕获了三千多斤带鱼。 发财了!李老三兴奋地大喊,这一网就值两千块! 更让人惊喜的是,他们还捕到了珍贵的黄唇鱼。这种鱼在市场上能卖到五十元一斤! 但就在他们准备下第二网时,雷达上出现了不明船只的信号。 是钱老板的船!王建军认出了对方的船号。 果然,钱老板的渔船径直朝他们驶来,还用高音喇叭喊话:这里是我们的渔场,请你们立即离开! 李老三气得大骂:放屁!大海是你家的? 卓全峰冷静地观察着对方船只的动向。他发现钱老板的船吃水很浅,显然没有捕到鱼,这是故意来找茬的。 不用理会,卓全峰下令,继续作业。 但钱老板的船得寸进尺,竟然试图撞击山海一号! 他们疯了!王建军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卓全峰猛打船舵,同时命令:打开水炮! 山海一号配备的消防水炮立即喷出强力水柱,把钱老板的船逼退。 报警!卓全峰当机立断。 他用船上的无线电直接联系了海警。半小时后,海警快艇赶到,当场扣押了钱老板的船只。 恶意撞击他人船只,这是刑事案件!海警负责人严肃地说。 这件事让山海一号名声大振。其他想在远海欺行霸市的船主,再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首航大获成功。山海一号带回了价值三万元的渔获,光是那条二十斤重的黄唇鱼就卖了上千元。 当渔船满载而归时,石砬子村码头再次沸腾了。这次,连最初反对的人都无话可说。 刘晴主动找到卓全峰:老四,嫂子服了!往后你说咋干就咋干! 更让人惊喜的是,县里听说他们的成绩后,决定把山海一号作为集体经济发展的典型,在全县推广。 卓全峰同志,县委书记握着他的手,你们为全县的集体经济发展探索了一条新路! 有了县里的支持,合作社的发展更加顺利。卓全峰趁热打铁,又订购了两艘渔船,分别命名为山海二号山海三号。 三个月后,山海渔业公司正式成立。这是全县第一个集捕捞、加工、销售于一体的集体企业。 站在山海一号的甲板上,望着浩渺的大海,卓全峰心中充满感慨。前世的他,何曾想过会有今天的成就? 但这一世的经历让他明白,只要敢想敢干,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新的征程,正在这片蔚蓝的海域上延伸。 第174章 海上狩猎,新的挑战 四月,黄海深处的晨雾还未散去,山海一号已经在新渔场下锚。卓全峰站在船头,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海面,猎人的本能让他察觉到今天的不同寻常。 卓大哥,看那边!王建军突然指向左舷方向。 只见海面上出现了一群海豚,它们不是寻常的嬉戏,而是在追逐着什么。更远处,几艘陌生渔船正在快速靠近。 卓全峰立即下令:收网!准备机动! 李老三一边操作绞盘一边骂:他娘的,又是钱老板那伙人!阴魂不散! 果然,那几艘渔船呈包围之势向他们逼近。但令人意外的是,这次带头的不再是钱老板,而是一个脸上带疤的陌生汉子。 山海一号听着!对方用高音喇叭喊话,这片海域我们包了,识相的就赶紧滚! 王建军气得脸色发青:卓大哥,他们这是明抢啊! 卓全峰冷静地观察着对方船只的吃水线:他们船上没装渔获,是专门来找茬的。 就在这时,二丫卓雅涵从船舱跑出来:爹!收音机里说今天有八级大风! 卓全峰抬头看天,果然见天际乌云翻涌。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形成。 建军,把咱们的渔获分装到小艇上。他低声吩咐,老三,你去准备信号弹。 对方见山海一号没有反应,更加嚣张地逼近。刀疤脸甚至举起了鱼枪,瞄准他们的船舷。 最后警告!再不离开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卓全峰突然命令:放小艇! 两艘满载渔获的小艇被放下海,顺着洋流向远方漂去。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卓大哥,你这是...李老三不解地问。 卓全峰微微一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果然,刀疤脸一见小艇上的渔获,立即分出一半船只去追。而这时,天边的乌云已经压了过来。 风暴要来了!王建军惊呼。 八级大风掀起四五米高的浪头,海面顿时变得凶险万分。那些追小艇的船只在大浪中颠簸,很快就自顾不暇。 卓全峰沉稳掌舵,山海一号凭借优良的性能在风浪中穿行。他故意引着剩下的敌船往风暴中心驶去。 他疯了!刀疤脸在对面船上大叫,快撤! 但为时已晚。一个巨浪打来,刀疤脸的船剧烈倾斜,船上的人惊慌失措。 卓全峰看准时机,命令:发射信号弹! 红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很快引来了在附近巡逻的海警船。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刀疤脸一伙全部落网。 事后审讯才知道,这是钱老板在狱中指使的报复行动。而卓全峰冒险放出的那两小艇渔获,也被海警完整追回。 这场惊心动魄的较量,让山海一号在渔民中的威望更高了。但卓全峰知道,海上的挑战远不止这些。 半个月后,他们在一个新发现的渔场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卓大哥,你看这个!王建军从刚起的渔网中捞起一个奇怪的装置。 那是一个金属圆筒,上面还带着天线。 是声呐浮标!卓全峰脸色一变,有人在用科技手段侦察鱼群。 果然,很快就有几艘装备先进的渔船出现在雷达上。这些船明显不是普通渔民,船身上连船号都没有。 是科研船?李老三猜测。 卓全峰摇头:科研船不会跟咱们抢渔场。这应该是某个大公司的捕鱼船队。 对方显然掌握了鱼群的精确位置,下网又快又准。相比之下,山海一号的传统捕鱼方式显得力不从心。 这样下去不行,王建军焦急地说,咱们的渔获还不到他们的一半。 卓全峰沉思片刻,突然笑了:科技虽好,但大海的脾气,他们还不懂。 他凭借多年的海上经验,发现这些高科技船只有个致命弱点——太过依赖设备,对海洋环境的理解不够。 建军,记得砣矶岛附近那个暗流吗? 王建军眼睛一亮:你是说... 当天下午,卓全峰故意在对方船只附近下网,然后装作网具被缠住的样子。对方果然上当,以为这里鱼群密集,纷纷围了过来。 就在他们忙着下网时,山海一号悄悄撤离。不久后,暗流发作,那些船只的渔网全部被卷入海底。 哈哈哈!李老三在船上大笑,让他们尝尝科技的代价! 这场让船员们对卓全峰更加佩服。但卓全峰心里明白,光靠小聪明不是长久之计。 回到石砬子村,他立即召集合作社的技术骨干开会。 我们要成立自己的技术团队,他在会上宣布,既要传承老经验,也要学习新技术。 在他的推动下,合作社购置了第一批声呐设备,还派年轻人去大连学习现代渔业技术。 更让人惊喜的是,四丫卓诗涵设计的新型渔网获得了国家专利。这种渔网既能提高捕捞效率,又能保护幼鱼,实现了经济效益和生态保护的平衡。 爹,这个专利已经被大连造船厂看中了,四丫兴奋地报告,他们想出五万元买断! 但卓全峰拒绝了:专利我们自己用。有了这个优势,咱们就能在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果然,配备了新式渔网的山海一号再次出海时,捕捞效率大大提高。就连那些装备先进的大公司船队,也不得不对他们刮目相看。 这天,一艘日本渔船的船长特意前来拜访。 卓先生,通过翻译,日本船长表达敬意,你们的捕鱼技术很了不起,既高效又环保。 更让人意外的是,对方提出了合作建议:我们公司愿意提供先进设备,与贵社共同开发远洋渔业。 面对这个诱惑,合作社内部出现了分歧。 刘晴第一个赞成:跟外国人合作多好!咱们也能用上洋设备! 但卓全峰很清醒:合作可以,但不能被控制。我们要走自己的路。 最终,他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成立合资公司,但中方必须控股,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个方案经过艰苦谈判,最终被日方接受。山海渔业公司与日本大洋渔业公司的合资,成为全县首个中外合资企业。 消息传开,连省报都派记者来采访。卓全峰一下子成了风云人物。 但在一片赞誉声中,他始终保持清醒。站在山海一号的甲板上,他对船员们说: 记住,不管设备多先进,大海永远是我们最好的老师。 新的挑战,正在更广阔的海域上等待。而这一次,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175章 海鲜加工,价值提升 六月,石砬子村的海产品加工厂里机器轰鸣。卓全峰站在新安装的真空包装生产线前,看着一袋袋封装好的即食海参从传送带上下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爹,这机器真神了!胡玲玲拿起一袋包装精美的即食海参,这么一加工,价格能翻三倍! 大丫卓诗玥仔细检查着产品质量:爹,这批货的含水率控制在标准范围内,保质期能达到十二个月。 二丫卓雅涵拿着计算器飞快运算:按现在的订单,这个月产值能突破五万元。 就在这时,三嫂刘晴尖利的声音从车间外传来:哟,这是要把咱们老祖宗的手艺都丢光啊?机器做出来的东西能有啥好味道? 张翠花也跟着帮腔:就是!好好的海参非得弄成这模样,老祖宗知道了非得气活过来不可! 卓全峰还没开口,负责技术的王建军就站了出来:刘家嫂子,你尝尝这个再说。 他打开一袋即食海参递给刘晴。刘晴不情愿地尝了一口,顿时愣住了:这...这比俺炖的还鲜! 卓全峰笑着解释:这是采用低温熟化技术,最大程度保留了海参的鲜味和营养。 原来,在与日本公司合作后,卓全峰引进了先进的食品加工技术。但他没有照搬照抄,而是结合传统工艺进行改良。 咱们老祖宗的智慧不能丢,他指着生产线说,但也要与时俱进。 为了证明新技术的优势,卓全峰在合作社举办了品尝会。除了即食海参,还有新开发的调味海带丝、香酥小黄鱼、海鲜酱等十几个品种。 嗯!这个香酥小黄鱼比油炸的好吃! 海带丝这么一做,下饭最好了! 品尝会大获成功。连最初反对的老渔民都竖起了大拇指:全峰,你这脑子是咋长的?咋能想出这么多点子? 但新的问题很快出现。由于产品种类增多,原有的销售渠道已经无法满足需求。 卓大哥,李老三从大连回来报告,供销社说咱们的货太杂,不好摆放。 更麻烦的是,一些老客户对新产品持观望态度:还是以前的干货好卖。 面对困境,卓全峰想出了一个大胆的主意:开直营店! 咱们要建立自己的销售网络,他在合作社会议上宣布,把产品直接卖给消费者。 这个想法遭到多数人反对。刘晴第一个跳出来:开店?说得轻巧!房租、人工哪样不要钱? 就连王老六也担心:全峰,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但卓全峰很坚持:不建立自己的渠道,永远要受制于人。 他带着二丫卓雅涵做了详细的市场调研,最终决定在大连最繁华的青泥洼桥开设第一家直营店。 开店的过程充满艰辛。光是办各种手续就跑了半个月,还要应付地痞流氓的骚扰。 卓老板,一个纹身汉子带着几个混混在装修现场晃悠,这片儿是我们罩的,每个月交五百保护费,保你平安。 要是从前,卓全峰可能会忍气吞声。但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懦弱的猎户。 保护费?他冷笑一声,要不要我请派出所的同志来保护保护你们? 纹身汉子被他的气势镇住,悻悻地走了。但卓全峰知道,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开业前一天晚上,店铺的玻璃被人砸了。监控录像清楚地拍到了那几个混混的身影。 报警!卓全峰当机立断。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那伙混混全部落网。这件事反而为店铺做了宣传,开业当天人山人海。 山海牌海产品以其优良的品质和独特的口味,很快赢得了市场。更让人惊喜的是,一些大饭店主动找上门来要求供货。 卓老板,大连宾馆的采购经理说,你们的即食海参很适合做宴席菜,我们要长期订货。 生意越做越红火,新的挑战又来了。由于产品供不应求,原料开始紧张。 卓大哥,王建军焦急地报告,野生海参收购价涨了三成,还收不到货。 卓全峰沉思良久,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发展海产养殖! 我们要建立自己的养殖基地,他对合作社成员说,既保证原料供应,又保护野生资源。 这个决定遭到老渔民的强烈反对。刘晴在会上大喊:养殖的能跟野生的比吗?这不是砸咱们的招牌吗? 就连胡玲玲也私下劝他:他爹,这事风险太大了。 但卓全峰很坚持。他带着技术人员到山东、福建考察,学习海参、鲍鱼养殖技术。 三个月后,石砬子村海湾建起了全县第一个海产养殖基地。令人惊喜的是,养殖的海参品质并不比野生的差,而且成本更低。 这下再也不愁原料了!王建军兴奋地说。 更妙的是,卓全峰把养殖和加工结合起来,开发出更多新产品。养殖的小海参做成即食产品,大海参则加工成干参,实现效益最大化。 就在事业蒸蒸日上时,一个意外发生了。这天,质检员发现一批即食海参的菌落超标。 全部销毁!卓全峰毫不犹豫地下令。 卓大哥,李老三心疼地说,这可是五千块钱的货啊! 信誉比钱重要。卓全峰态度坚决。 他亲自带队查找原因,发现是包装环节出了问题。于是立即停产整改,更新设备,加强员工培训。 这件事让山海牌的声誉不降反升。消费者都说:买山海牌的产品,放心! 年底核算时,加工厂的产值竟然突破了五十万元!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的娘啊!刘晴看着分红款,手都在发抖,这...这比我男人一年挣得还多! 更让人感动的是,卓全峰宣布把利润的百分之二十用于改善村民生活:修建自来水、改造电网、资助贫困学生... 全峰啊,赵老爷子老泪纵横,你可是给咱们村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啊! 站在加工厂的楼顶,望着灯火通明的石砬子村,卓全峰心中充满感慨。前世的他,何曾想过会有今天的成就? 但这一世的经历让他明白,只要心怀梦想,脚踏实地,就一定能创造奇迹。 新的征程,正在更广阔的天地间延伸。 第176章 市场开拓,销路打通 八月,大连火车站货场上,山海牌海产品的专用冷藏车厢正在装货。卓全峰亲自核对货单,这批货将要发往北京王府井百货大楼,这是他们打开华北市场的关键一仗。 他爹,北京那边真的能接受咱们的产品吗?胡玲玲担忧地看着装车单,听说北方人口味重,不爱吃海鲜。 大丫卓诗玥仔细检查着产品包装:娘,咱们的即食产品已经根据北方口味调整了配方,应该没问题。 二丫卓雅涵翻看着市场报告:爹,俺调查过了,北京现在高档宾馆越来越多,对优质海产品有需求。 就在这时,三嫂刘晴急匆匆跑来:老四!不好了!咱们发往沈阳的货被退回来了! 张翠花跟在后面添油加醋:我就说嘛!山里人搞什么海鲜,人家根本不认! 卓全峰沉着地打开退货单,发现问题出在产品说明上:他们把即食海参当成了干货,直接扔进锅里煮,当然化没了。 这件事给他提了个醒:开拓新市场,光有好产品不够,还要教会消费者怎么用。 建军,他立即吩咐,马上印制产品使用说明书,要图文并茂。 老三,你带人去沈阳,现场教顾客怎么食用。 这个决定遭到刘晴的反对:还去?赔得不够多吗? 但卓全峰很坚持:做生意不能因噎废食。 三天后,李老三从沈阳打来电话,声音激动:卓大哥!成功了!咱们的现场演示大受欢迎,退货的都回来重新购买了! 首战告捷,卓全峰立即着手布局全国市场。他亲自带队,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的市场考察。 第一站是北京。在王府井百货大楼,他们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困难。 山海牌?没听说过。采购主任推着眼镜,我们这里只卖名牌产品。 卓全峰不慌不忙地打开样品:主任,您可以先尝尝。 品尝之后,采购主任态度明显转变:嗯...味道确实不错。不过要进我们商场,得交五千块入场费。 这个要求让随行人员都倒吸一口凉气。五千块在当时够买一套房子了。 可以,卓全峰爽快答应,但我们要求最好的柜台位置。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还要来商场的人流量数据,用了一个晚上分析出最佳销售点位。 这里,他指着图纸,正对电梯口,客流量最大。 开业当天,卓全峰亲自站柜台。他穿着白大褂,现场演示即食海参的吃法,还提供免费品尝。 同志,这个直接就能吃?一个老太太好奇地问。 大娘,您尝尝,卓全峰切了一小块,开袋即食,营养又方便。 这种新颖的销售方式很快引起轰动。当天准备的五百袋产品,两小时就销售一空。 卓老板,采购主任主动找来,我们要签长期合同! 北京市场的成功,给了卓全峰极大信心。接下来,他转战上海、广州,用同样的方式开拓市场。 但在上海,他们遇到了新问题。南方消费者对海鲜很挑剔,对山海牌的包装设计不满意。 太土气了,一个上海阿姨直言不讳,送人都拿不出手。 四丫卓诗涵立即重新设计包装,融入了现代元素,还推出了精美的礼品盒。 这个好看!上海顾客终于买账了。 最困难的要数开拓广州市场。这里海产品竞争激烈,而且消费者对北方品牌有偏见。 北佬做的海鲜能好吃?一个本地经销商毫不客气。 卓全峰没有争辩,而是在广州最繁华的上下九步行街租了个摊位,举办山海美食节。 他请来石砬子村的老师傅,现场展示传统海产品加工工艺,还推出买一赠一活动。 哇!这个虾酱好香! 海参还能这么吃? 一周后,山海牌在广州一炮而红。那个曾经看不起他们的经销商,主动找上门要求代理。 就在全国市场顺利推进时,一个晴天霹雳传来:有人冒充山海牌生产假货! 卓大哥,王建军从武汉打来电话,这里发现大量假冒产品,包装跟咱们的一模一样! 更可恶的是,假货质量低劣,吃坏了人,还登上了当地报纸。 山海牌海参吃坏老人的新闻快速传播,各地经销商纷纷要求退货。 面对危机,卓全峰立即采取行动。他一方面通过法律途径追究造假者责任,一方面在各大报纸刊登声明,教消费者辨别真伪。 要在每件产品上贴防伪标签,他命令,还要建立举报奖励制度。 同时,他亲自带队到受影响最严重的武汉,召开新闻发布会,现场演示真伪鉴别方法。 真的山海牌产品,包装袋上有隐形标志,用验钞灯一照就能看见。 这场打假行动反而提高了山海牌的知名度。消费者都说:敢这么较真的企业,产品肯定差不了。 危机过后,山海牌的销量不降反升。更让人惊喜的是,外贸公司找上门来,要求代理出口业务。 卓社长,省外贸公司的经理说,你们的产品在日本、韩国很有市场。 但卓全峰出人意料地拒绝了:现在出口为时过早。我们要先站稳国内市场。 这个决定让很多人不理解。刘晴在合作社大会上发难:有钱不赚,你是不是傻? 卓全峰耐心解释:咱们的产能还跟不上,盲目出口会影响国内市场的供应。再说,国外市场标准更高,咱们还需要时间准备。 他提出了一个三步走战略:第一年夯实东北,第二年布局全国,第三年进军国际。 为了提升产能,他在石砬子村扩建了加工厂,在靠山屯新建了山货加工车间,还购置了十辆冷藏车组成运输车队。 二丫卓雅涵汇报,现在咱们的销售网络已经覆盖全国二十八个大城市。 年底总结时,合作社的销售额突破了一百万元!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百万...刘晴数着分红款,手抖得厉害,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更让人感动的是,卓全峰宣布成立山海助学基金,每年拿出利润的百分之十资助贫困学生。 再穷不能穷教育,他动情地说,咱们这一代吃了没文化的亏,不能再让孩子们走老路。 站在新建的合作社办公楼顶,望着灯火通明的石砬子村,卓全峰心中充满感慨。前世的他,何曾想过会有今天的成就? 但这一世的经历让他明白,只要心怀梦想,脚踏实地,就一定能创造奇迹。 新的征程,正在更广阔的天地间延伸。 第177章 渔场承包,规模扩大 深秋,黄海海面上波涛汹涌。卓全峰站在山海一号的驾驶舱里,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一片未被开发的海域。这片被称为鹰嘴礁的海域,暗流湍急,礁石密布,却是海参、鲍鱼等珍贵海产的天然栖息地。 他爹,这片海太凶险了,胡玲玲担忧地看着海图,老辈人都说这里是鬼见愁 大丫卓诗玥仔细研究着水文资料:爹,这里最大潮差能达到四米,确实很危险。 二丫卓雅涵快速计算着投入产出比:但是这里的海参密度是普通海域的三倍,值得冒险。 卓全峰放下望远镜,眼中闪着坚定的光:富贵险中求。这片海,咱们包了! 回到石砬子村,卓全峰立即召集合作社主要成员开会,提出了承包鹰嘴礁海域的大胆计划。 什么?承包鹰嘴礁?刘晴第一个跳起来,你疯了?那地方每年都要吞好几条船! 张翠花也跟着尖叫:就是!为了挣钱连命都不要了? 就连一向支持卓全峰的王老六也犹豫了:全峰,那片海太邪性,老辈人都不敢去。 面对质疑,卓全峰拿出了详细方案:我考察过了,鹰嘴礁的凶险在于不了解。只要我们摸清潮汐规律,避开暗流,完全能够开发。 他展示了精心绘制的海图,上面详细标注了暗流走向和礁石位置:这是我用三个月时间勘测的结果。 更让人信服的是,他提出了具体的安全措施:我们要配备救生快艇,建立气象观测站,还要给每个船员购买保险。 经过激烈讨论,合作社最终以微弱优势通过了承包方案。但卓全兴提出了一个条件:老四,你要立军令状,出了事自己负责! 我立!卓全峰毫不犹豫。 承包手续办得很顺利。县海洋局正愁没人敢开发这片危险海域,听说有人愿意承包,立即特事特办。 然而,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 第一次出海勘探,他们就遇到了麻烦。船刚进入鹰嘴礁海域,就撞上了暗流。 左满舵!卓全峰紧急下令,但已经来不及了。 山海一号被暗流裹挟着冲向礁石群。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卓全峰发现了一个狭窄的水道。 从那里穿过去!他果断指挥。 船擦着礁石驶过,船底传来刺耳的摩擦声。当船终于脱离险境时,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好险!王建军扶着栏杆,脸色发白。 但卓全峰却眼睛发亮:我找到规律了!这片暗流每隔六小时转向一次! 凭借猎人的敏锐观察力,他很快摸清了鹰嘴礁的脾气。在他的带领下,勘探工作逐渐顺利起来。 勘探结果令人振奋。这片海域的海参、鲍鱼资源之丰富,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卓大哥,李老三从水里冒出来,举着一个巴掌大的鲍鱼,你看这个!至少十年生! 更让人惊喜的是,他们还发现了稀有的紫海胆和梅花参。这些珍品在市场上能卖出天价。 发财了!船员们都激动不已。 但卓全峰没有被冲昏头脑。他制定了严格的捕捞计划:捕大留小,轮区作业,要给海产休养生息的时间。 为了可持续发展,他还提出了养殖与捕捞结合的新模式:我们要在安全海域建养殖场,把采来的幼苗进行培育。 这个想法遭到老渔民的反对。刘晴在船上就发难:费那个劲干啥?海里这么多,直接捞不就完了? 卓全峰耐心解释:再多的资源也经不起掠夺式开发。我们要为子孙后代着想。 在他的坚持下,合作社在鹰嘴礁外围建起了海珍品养殖基地。令人惊喜的是,由于水质好,养殖的海参、鲍鱼品质极佳,几乎与野生的无异。 就在事业顺利推进时,新的挑战出现了。这天清晨,了望员发现有几艘陌生渔船在承包区边缘徘徊。 是邻县的钱家屯的船,王建军认出了船号,他们肯定是听说咱们这边收获好,想来分一杯羹。 果然,对方开始试探性地在承包区边界下网。按照海洋法,十二海里外就是公海,他们无权阻止。 怎么办?李老三焦急地问,眼看就要被他们抢走了! 卓全峰沉思片刻,有了主意:请他们进来。 什么?众人都愣住了。 咱们正缺人手,卓全峰解释,如果他们愿意按我们的规矩来,欢迎加入。 这个决定遭到强烈反对。刘晴气得直跳脚:你傻啊?请狼入室? 但卓全峰看得很远:光靠咱们自己,开发不了这么大一片海。合作才能共赢。 他亲自乘小艇去找钱家屯的船队谈判。起初对方很戒备,但听完成熟方案后,态度明显软化。 按你们的规矩?什么规矩?钱家屯的船老大钱满仓怀疑地问。 捕大留小,轮区作业,还要交百分之二十的资源费。卓全峰开出条件。 钱满仓盘算后,觉得划算:成!我们加入!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卓全峰还提供技术指导,教他们科学的捕捞方法。 原来要这么捕啊,钱满仓学会后感慨,以前我们都是乱捞一气,太浪费了。 合作效果立竿见影。有了钱家屯船队的加入,开发进度大大加快。更妙的是,其他村的船队见有钱可赚,也纷纷要求加入。 三个月后,以石砬子村为核心的渔业联合体正式成立,卓全峰被推举为总负责人。 这下好了,王老六兴奋地说,整个海湾都是咱们的了! 但卓全峰没有满足。他把目光投向了更深远的发展——建立海产品精深加工体系。 光卖原料不行,他在联合体大会上说,我们要做终端产品。 在他的推动下,联合体建起了海参加工厂、鲍鱼罐头厂、海藻食品厂等一系列加工企业。 三丫卓雅雯汇报,咱们的即食鲍鱼罐头已经打进北京市场了。 四丫卓诗涵设计的产品包装还获得了轻工部的大奖。山海牌一下子成了知名品牌。 年底核算时,联合体的产值突破了二百万元!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二...二百万元?刘晴数钱时手抖得连算盘都拿不稳。 更让人感动的是,卓全峰宣布成立海洋保护基金,每年拿出利润的百分之五用于海洋生态保护。 大海养育了我们,他动情地说,我们要懂得感恩和回报。 站在山海一号的甲板上,望着浩渺的鹰嘴礁海域,卓全峰心中充满感慨。前世的他,何曾想过会有今天的成就? 但这一世的经历让他明白,只要心怀敬畏,勇于创新,就一定能开创更加美好的未来。 新的征程,正在这片蔚蓝的海域上延伸。 第178章 技术引进,科学养殖 开春,石砬子村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日本水产专家团。卓全峰带着合作社骨干早早等在码头,海风中夹杂着期待与不安。 他爹,这些日本人真能帮咱们提高产量?胡玲玲小声问道,手里紧紧攥着新印制的技术手册。 大丫卓诗玥仔细核对着接待流程:娘,松本博士是日本最着名的海产养殖专家,他的团队肯定能帮到我们。 二丫卓雅涵翻看着日方提供的资料:爹,他们提出的循环水养殖系统,理论上能让产量提高五倍。 就在这时,三嫂刘晴尖利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请日本人来教咱们养鱼?老祖宗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张翠花也跟着起哄:就是!咱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养的,凭什么听外国人的? 卓全峰还没开口,松本博士已经带着团队走下舷梯。令人意外的是,这位国际知名的专家竟然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 卓社长,久仰大名。您在荒岛求生的经历,令人敬佩。 原来,松本博士读过关于砣矶岛求生的报道,对卓全峰的生存智慧十分钦佩。 技术交流的第一天就遇到了文化冲突。日本专家提出要改造传统的养殖池,安装昂贵的过滤设备。 这套设备要二十万?刘晴当场尖叫,抢钱啊? 松本博士耐心解释:初期投入是大,但长期来看... 看什么看!刘晴打断他,二十万够我们买多少条船了! 场面一时尴尬。卓全峰站起身,向松本博士深鞠一躬:对不起,请继续讲解。 他转身对合作社成员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想要发展,就要敢于投入。 最终,在他的坚持下,合作社引进了第一套循环水养殖系统。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系统安装完成后,日本专家要求严格按标准操作:每天测量水温、ph值、溶氧量,还要建立养殖日志。 太麻烦了!李老三抱怨,以前咱们往池子里一倒饲料就完事,哪来这么多讲究?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日本专家禁止使用传统的动物粪便做肥料,要求改用专用饲料。 这不是瞎折腾吗?刘晴在养殖场大喊,鸡粪鸭粪用了多少年了,凭什么不让用? 冲突在第三天爆发。刘晴趁日本专家不在,偷偷往养殖池里倒鸡粪,导致水质恶化,海参大量死亡。 看看!这就是听外国人的下场!刘晴不但不认错,反而倒打一耙。 松本博士检查后痛心地说:这是氨氮中毒。如果按我们的方法,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面对危机,卓全峰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开除刘晴在养殖场的工作。 老四!你为了外国人开除自家人?卓全兴气得浑身发抖。 这不是为谁,卓全峰语气严厉,这是为了合作社的纪律。不按科学方法,就是在砸大家的饭碗。 他亲自带头,学习日本专家的养殖技术。每天天不亮就到养殖场,跟着技术人员测量数据,记录日志。 爹,这个溶氧仪的使用方法我学会了。大丫卓诗玥很快掌握了新技术。 二丫卓雅涵更是设计出一套简易的水质监测系统,成本只有进口设备的十分之一。 卓桑,您的女儿们很优秀。松本博士由衷赞叹。 三个月后,科学养殖的效果开始显现。采用新方法养殖的海参,成活率提高了三成,生长速度加快了一倍。 神了!王老六看着肥美的海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才三个月,就长这么大了! 更让人惊喜的是,新方法养殖的海参品质极佳,几乎与野生的无异。 这是因为科学喂养避免了药物残留,松本博士解释,海参在纯净的环境中自然生长。 首战告捷,卓全峰决定扩大规模。他引进了鲍鱼、扇贝、海胆的养殖技术,还建起了海藻栽培基地。 我们要打造完整的生态养殖系统,他在合作社会议上提出,海藻吸收富营养,贝类净化水质,形成良性循环。 这个想法得到了松本团队的大力支持。日本专家还带来了先进的加工技术,教他们制作即食海藻、调味贝类等新产品。 然而,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养殖规模扩大后,饲料成本急剧上升。 卓大哥,王建军汇报,光饲料一个月就要三万块,再这样下去要亏本了。 卓全峰沉思良久,想起了在荒岛上的经历:我们可以自己生产饲料。 他带着技术人员研究海参、鲍鱼的食性,利用本地资源开发低成本饲料。用海藻粉代替进口鱼粉,用豆粕代替虾粉,成本降低了六成。 卓桑,您真是个天才!松本博士对这款自制饲料赞不绝口,营养配比很科学。 更妙的是,卓全峰还把养殖和加工结合起来。加工厂的下脚料做成饲料,实现了循环利用。 这下再也不愁饲料了!李老三兴奋地说。 随着养殖技术日益成熟,山海牌海产品的名气越来越大。省外贸公司主动找上门,要求代理出口业务。 卓社长,日本市场对你们的鲍鱼很感兴趣,外贸经理说,价格比国内高两倍。 但卓全峰出人意料地拒绝了:现在出口为时过早。我们要先保证国内市场供应。 他提出了以内养外的战略:先在国内市场站稳脚跟,积累足够经验后再进军国际。 为了提升产品竞争力,他成立了研发中心,聘请松本博士为技术顾问,还送年轻人去大连水产学院进修。 爹,我学会dNA检测技术了,三丫卓雅雯从大连学习归来,可以用于品种改良。 在科学技术的支持下,合作社的海产养殖业突飞猛进。年底核算时,养殖场的产值突破了一百万元! 一百万...刘晴看着分红款,羞愧难当,老四,嫂子错了... 更让人感动的是,卓全峰把松本团队的技术费折合成股份,让日本专家也成了合作社的股东。 我们要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他说,科学技术没有国界。 站在新建的科研楼顶,望着整齐划一的养殖池,卓全峰心中充满感慨。前世的他,何曾想过会与国际专家合作? 但这一世的经历让他明白,只有开放包容,勇于创新,才能走得更远。 新的征程,正在科技兴农的道路上延伸。 第179章 海鲜品牌,打响名号 盛夏,大连国际展览中心人头攒动。山海牌海产品的展位前挤满了好奇的客商,卓全峰亲自站台解说,汗水浸透了崭新的白衬衫。 各位请看,这是我们新研发的即食海参系列,他熟练地打开一盒精品包装,采用低温熟化技术,最大程度保留营养... 胡玲玲在一旁紧张地整理着宣传册,大丫卓诗玥负责接待外宾,二丫卓雅涵则快速记录着客户反馈。这是山海牌第一次参加国际食品展,成败在此一举。 哼,包装再好看有什么用?隔壁展位的钱老板阴阳怪气,海参还得看我们的老字号! 三嫂刘晴这次却站在了卓全峰这边:钱老板,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山海牌的海参可是获得省优部优称号的! 就在一个月前,刘晴还坚决反对花大价钱参加展会。但当她看到卓全峰带来的样品在预展中一炮而红后,态度彻底转变了。 展会的重头戏是第二天的新品发布会。卓全峰准备推出革命性的产品——活体速冻技术处理的海鲜。 他爹,这个技术真的可靠吗?胡玲玲担忧地看着展示柜里栩栩如生的速冻鲍鱼,解冻后真能恢复鲜活状态? 大丫仔细检查着技术参数:娘,这是和大连水产研究所合作研发的,经过三百次实验,成功率百分之百。 发布会开始前半小时,意外发生了。展示柜的温控系统突然故障,温度开始上升! 完了!李老三急得满头大汗,这批样品价值五万块啊! 钱老板在一旁幸灾乐祸:啧啧,玩砸了吧?高科技不是那么好搞的! 卓全峰临危不乱,立即指挥:建军,去借干冰!诗玥,联系展馆工程部!雅涵,计算抢救时间! 在众人协力下,二十分钟后故障排除。但更严峻的考验来了——由于温度波动,样品的外观已经受到影响。 卓大哥,还要继续发布会吗?王建军担忧地问。 继续!卓全峰斩钉截铁,我们要用事实说话! 发布会准时开始。当卓全峰拿出略有瑕疵的样品时,台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各位,他坦然面对质疑,刚才我们的设备出现了故障。但这正好可以让大家看看,真正的活体速冻技术有多可靠。 他当场解冻了一只鲍鱼。令人惊叹的是,尽管外观略有影响,但鲍鱼在解冻后竟然开始蠕动! 天啊!真的活了!台下爆发出惊呼。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卓全峰当场烹饪了解冻的鲍鱼请客商品尝。 鲜美!太鲜美了!日本客商连声赞叹,和活鲍鱼几乎没有区别! 香港的采购商当场签下百万订单:我们要独家代理港澳市场! 展会大获成功,山海牌一举成名。但卓全峰知道,品牌建设才刚刚开始。 回到石砬子村,他立即着手品牌升级。首先就是统一视觉形象。 爹,这是新设计的logo,四丫卓诗涵展示设计图,山海相连的图案,既体现我们的特色,又寓意可持续发展。 五丫卓诗雨提出建议:包装要分等级,普通装、精品装、礼品装,满足不同客户需求。 更关键的是建立质量追溯体系。每件产品都要标注捕捞日期、加工批次,甚至可以通过电话查询真伪。 太麻烦了吧?刘晴看着新制定的质量标准直咂舌,咱们以前不都这么过来的? 以前是以前,卓全峰态度坚决,要做品牌,就要有品牌的样子。 为了确保质量,他成立了质检中心,聘请退休的老渔民当品鉴师,用最传统的经验把最后一道关。 这个海参火候差一分,赵老爷子品尝后摇头,重新加工! 品牌效应很快显现。山海牌的产品价格比同类产品高出三成,还供不应求。但新的挑战也随之而来。 这天,李老三气冲冲地拿来一袋假冒产品:卓大哥,市场上又出现假货了! 更可恶的是,假货包装几乎可以乱真,连防伪标签都仿造了。 这是内部人干的,王建军判断,外人不可能知道我们的防伪细节。 经过调查,问题出在包装厂的一个技术员身上。他被竞争对手收买,泄露了防伪技术。 报警!卓全峰毫不留情。 这件事让他意识到,光有技术防伪不够,还要建立品牌忠诚度。 他推出了山海会员制度,老顾客可以享受优惠,参与新品试吃,还能参观生产基地。 我们要让消费者了解,山海牌不只是一个商标,更是一种承诺。 更绝的是,他组织山海溯源之旅,邀请客户代表实地参观养殖基地和加工厂。 太震撼了!一个北京客户在参观后感慨,从捕捞到加工,全程透明,这样的产品吃着放心! 口碑效应让山海牌的知名度越来越高。省电视台主动前来拍摄专题片,《山海奇迹——一个渔村的品牌之路》在全省播出后引起轰动。 卓社长,有您的电话,秘书匆匆跑来,是中央台的记者,想要采访您! 更让人惊喜的是,山海牌被选为省优产品,将代表省里参加全国农博会。 就在准备参展时,一个意外消息传来:钱老板的也在同一展区,而且展位比他们大一倍! 他是故意的!刘晴气得直跺脚,这不是存心跟咱们过不去吗? 卓全峰却笑了:来得正好。没有对比,怎么显出咱们的好? 全国农博会上,山海牌钱记的展位相邻,形成鲜明对比。展位大气奢华,却门可罗雀;山海牌展位朴素雅致,却人山人海。 因为我们卖的不是包装,是品质。卓全峰对采访的记者说。 农博会最后一天是重头戏——产品质量盲评。令人意外的是,卓全峰主动要求把山海牌钱记的产品放在一起评比。 你疯了?刘晴急得直跳脚,万一输了怎么办? 输也要输得明白。卓全峰很坦然。 评比结果出来,山海牌在所有指标上都遥遥领先。更让人振奋的是,评委组特别颁发了科技创新奖。 载誉归来的山海牌迎来了爆发式增长。订单如雪片般飞来,生产线不得不三班倒。 年底核算时,山海牌的销售额突破了五百万元!品牌价值评估超过一千万元! 五百...五百万元?刘晴看着报表,手抖得拿不住笔。 更让人感动的是,卓全峰宣布成立山海品牌发展基金,每年拿出利润的百分之五用于品牌建设和行业规范。 我们要让山海牌成为质量的代名词,他在全体员工大会上说,更要带动整个行业健康发展。 站在新建的品牌形象店前,望着络绎不绝的顾客,卓全峰心中充满感慨。前世的他,何曾想过会打造出一个知名品牌? 但这一世的经历让他明白,质量是根基,诚信是灵魂,创新是动力。只有三者兼备,才能铸就真正的品牌。 新的征程,正在品牌强农的道路上延伸。 第180章 两地奔波,事业兼顾 深秋,兴安岭层林尽染。卓全峰驾驶着新买的吉普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后座上堆满了海鲜样品和文件资料。这是他这个月第五次往返于靠山屯和石砬子村之间。 他爹,慢点开,胡玲玲担忧地看着窗外陡峭的山崖,这路太险了。 大丫卓诗玥整理着待批文件:爹,靠山屯的松茸加工厂下周要试生产,石砬子村的新船下水仪式也定在下周。 二丫卓雅涵核对着行程表:大连的客户要求见面,县里还要开乡镇企业座谈会... 卓全峰紧握方向盘,眼中布满血丝。自从山海集团业务拓展后,他就像个陀螺一样在两个基地间旋转。 车刚驶入靠山屯,就看见合作社门口围着一群人。三嫂刘晴尖利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 卓全峰人呢?又去海边了?我看他是忘了自己根在哪儿了! 张翠花跟着煽风点火:就是!挣了钱就知道往渔村投,咱们屯子的项目都停半个月了! 卓全峰推门下车,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松茸加工厂的设备明天就到,他平静地开口,日本专家下周进驻。还有什么问题? 刘晴被问得哑口无言,悻悻地嘟囔: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就在这时,一辆卡车轰鸣着驶进屯子,车上装着崭新的加工设备。 卓社长!设备提前到了!司机跳下车,厂家说这是最新型号! 卓全峰立即组织卸货安装。他亲自上手,带着年轻人忙到深夜。当第一台机器调试成功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爹,快去歇会儿吧。胡玲玲心疼地递过热毛巾。 卓全峰摇摇头:天亮还要去石砬子村,新船下水不能耽误。 仅仅休息了三个小时,他又驾车赶往海边。到达石砬子村时,码头上已经人声鼎沸。 山海三号——集团最新的大型围网船正准备下水。这艘船造价四十万,是合作社有史以来最大投资。 卓大哥,就等你了!王建军快步迎上来。 下水仪式很顺利。但当卓全峰准备返程时,李老三急匆匆跑来: 卓大哥,山海一号在海上失去联系了! 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卓全峰立即赶到指挥中心,亲自操作无线电呼叫。 山海一号听到请回答!山海一号! 无线电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气象报告显示,船所在海域正遭遇八级大风。 我要出海救援。卓全峰抓起外套。 太危险了!众人连忙阻拦。 我是总指挥,必须去。他的态度不容置疑。 救援船在风浪中艰难航行。凭借对海况的熟悉,卓全峰准确判断出山海一号可能的位置。 三小时后,他们找到了遇险船只。原来山海一号的发动机故障,正随着洋流漂向危险海域。 抛缆绳!卓全峰指挥若定。 在两船相靠的瞬间,一个巨浪打来。卓全峰为了固定缆绳,手臂被严重划伤,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卓大哥!船员们惊呼。 别管我!先救人!他咬牙坚持。 回到石砬子村时,卓全峰已经因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医生要求他立即住院,却被他拒绝。 靠山屯的日本专家明天到,我必须回去。 胡玲玲哭着阻拦:他爹,你不要命了? 两边都是我的责任,他虚弱却坚定,一个都不能放。 最终,医生只好在车上给他输液,胡玲玲陪着返回靠山屯。 车到屯口时,卓全峰坚持自己走路。他整理好衣着,遮住绷带,面带微笑地迎接日本专家。 松本博士,欢迎来到靠山屯。 考察进行得很顺利。日本专家对这里的松茸品质赞不绝口,当场签下长期采购合同。 送走专家后,卓全峰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合作社门口。 快送医院!众人手忙脚乱。 诊断结果令人担忧:过度劳累引发心肌缺血,必须静养一个月。 静养?卓全峰苦笑着摇头,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果然,他住院的消息刚传开,各种问题就接踵而至。 石砬子村来电:新船捕捞的渔获积压,冷库要爆满了! 靠山屯汇报:松茸加工遇到技术难题,产品质量不稳定! 更麻烦的是,刘晴趁机在合作社煽风点火:我看卓全峰是不行了,咱们得早做打算... 关键时刻,胡玲玲站了出来。这个平时温婉的女人,展现出惊人的管理才能。 建军,你负责石砬子村的渔获销售。老三,带人去大连联系新客户。 诗玥,你跟进松茸加工的技术攻关。雅涵,重新规划运输路线。 在妻子的统筹下,危机一一化解。更让人惊喜的是,六个女儿各展所长,把各项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爹,您就安心养病吧,大丫在病床前汇报,一切都很顺利。 卓全峰看着成熟干练的女儿们,既欣慰又心疼。孩子们本该享受青春,却早早担起了重任。 住院期间,他一直在思考集团的发展模式。这天,他把家人和骨干叫到病床前,提出了一个重大改革方案。 我们要成立专业的管理团队,他展示着组织结构图,设立山货事业部和海产事业部,各自独立运营。 这个方案经过完善,很快开始实施。令人意外的是,卓全峰推荐胡玲玲担任集团总经理。 胡玲玲不敢相信,我一个农村妇女... 你这些天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卓全峰深情地说。 更让人感动的是,他大胆启用年轻人。王建军负责海产事业部,李老三主管捕捞业务,连卓云乐都被安排到销售部门锻炼。 要给年轻人机会,他说,咱们不能永远大包大揽。 改革后的山海集团运转更加高效。卓全峰也从具体事务中解脱出来,专注于战略规划。 一个月后,他出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全家登上山海三号,进行首次全家远航。 站在船头,左手是连绵的青山,右手是无垠的碧海,卓全峰心中豁然开朗。 山与海从来不是对立,而是互补。我们要做的,就是架起这座桥梁。 新的管理模式很快显现成效。山海集团的产值在年底突破了一千万元,成为全县首个千万级乡镇企业。 庆功宴上,卓全峰把奖杯递给胡玲玲:这个荣誉属于你,属于每一个为山海集团付出的人。 刘晴羞愧地低下头:老四,嫂子以前... 过去的事不提了,卓全峰大度地摆手,往后,咱们一家人要同心协力。 夜深人静,卓全峰和胡玲玲相携走在海边。月光下,海浪轻抚沙滩,如同温柔的絮语。 玲玲,谢谢你。卓全峰轻声说。 谢什么,胡玲玲依偎着丈夫,咱们是一家人。 望着天边的明月,卓全峰心中充满希望。前世的遗憾,今生终于弥补。而更美好的未来,正在山海之间徐徐展开。 第181章 女儿长大,各展所长 初春,山海集团总部会议室里正在举行年度规划会。令人瞩目的是,主持会议的不再是卓全峰,而是他的六个女儿。 根据市场调研,今年我们要重点开发保健食品系列。大丫卓诗玥站在投影幕前,从容不迫地讲解着方案,松茸多糖和海参胶原蛋白的提取技术已经成熟... 胡玲玲欣慰地看着女儿,轻声对身旁的卓全峰说:他爹,诗玥越来越有你的风范了。 卓全峰含笑点头,目光扫过其他女儿:二丫卓雅涵正在快速核算成本,三丫卓雅雯认真记录会议要点,四丫卓诗涵勾勒着新产品包装设计,五丫卓诗雨整理着样品,六丫卓诗悦则负责端茶倒水——虽然才十岁,却已经有模有样。 这个项目我反对!三嫂刘晴突然拍案而起,什么保健食品,听着就不靠谱!咱们老老实实卖山货海鲜不好吗? 张翠花也跟着帮腔:就是!小姑娘家懂什么做生意!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卓诗玥,想看她如何应对。 大丫不慌不忙地调出数据:三婶,这是大连医学院的检测报告。我们的松茸提取物抗癌活性比普通松茸高出三倍,海参肽的抗氧化能力... 一连串专业术语把刘晴说得哑口无言。更让人惊讶的是,二丫卓雅涵立即接上: 按现在的市场价,深加工产品的利润是原料的五倍。这个项目投资八十万,预计一年就能回本。 三丫卓雅雯补充道:而且我们已经拿到了省药监局的批文。 看着侄女们条理清晰的陈述,刘晴悻悻坐下:反正...反正我觉得太冒险... 就在这时,秘书匆匆进来:卓总,大连来电话,说咱们的货被海关扣了! 原来,一批准备出口日本的海参被检测出重金属超标。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会议室顿时炸开了锅。 我早就说过要严格把关!刘晴又跳起来,现在好了,损失谁来承担? 关键时刻,五丫卓诗雨举起一个小本子:爹,俺每天都记了水质检测数据,不可能超标。 这个才十二岁的小姑娘,从去年开始就主动承担了养殖场的水质监测工作。 卓全峰接过记录本,仔细查看后说:立即把同期样品送省城复检。诗玥,你亲自去。 复检结果令人震惊:样品完全合格!原来是检测仪器出了故障。 虚惊一场,却让所有人对六个女儿刮目相看。 这件事过后,卓全峰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让女儿们分别负责一个事业部。 大丫卓诗玥出任新产品研发中心主任,二丫卓雅涵担任财务总监,三丫卓雅雯负责质量管理,四丫卓诗涵主管品牌设计,五丫卓诗雨协助养殖管理,连六丫卓诗悦都有了自己的任务——儿童食品开发。 孩子们长大了,卓全峰对妻子感慨,该给她们施展才华的空间了。 女儿们果然不负众望。大丫带领研发团队,三个月就推出了五个新产品;二丫建立的成本核算体系,每年为集团节省开支三十万元;三丫的质量标准成为行业典范;四丫设计的包装获得国家专利... 最让人惊喜的是五丫卓诗雨。这个平时文静的小姑娘,在养殖方面展现出惊人天赋。 爹,俺发现用马尾藻做饲料,海参长得特别快。她带着父亲参观自己的试验池。 果然,池子里的海参个个肥硕饱满。更妙的是,这种饲料成本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 好闺女!卓全峰激动地抱起女儿,你可是立了大功! 然而,女儿们的快速成长也引来了非议。这天,卓全兴找到弟弟: 老四,不是大哥说你。让几个丫头掌权,外面都说咱们老卓家没人了! 更过分的是,有人造谣说卓全峰要把家产都给女儿,气得卓老实病倒在床。 爹,您别听外人胡说。卓全峰守在病床前,孩子们有出息,是咱们老卓家的福气。 就在这时,六个女儿一起来到爷爷病房。大丫拿着集团报表,二丫抱着账本,三丫捧着质量认证证书... 爷爷,大丫轻声说,这个月集团利润又创新高。我们准备在县城建分校,让屯里的孩子都能接受好教育。 爷爷,二丫翻开账本,咱们集团现在资产过千万,每年缴税百万,是县里的支柱企业。 爷爷,三丫展示证书,我们的质量标准已经成为国家标准,全国的企业都要向我们学习。 看着孙女们取得的成就,卓老实老泪纵横:好!好!咱们老卓家的闺女,比小子强! 更让人感动的是,女儿们提出了家族基金计划,把集团利润的百分之十用于家族成员的教育、医疗和创业。 咱们是一家人,要共同富裕。大丫的话让所有亲戚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刘晴第一个表态:诗玥,往后三婶都听你的! 在女儿们的共同努力下,山海集团迎来了新一轮快速发展。但新的挑战也随之而来。 这天,四丫卓诗涵接到一个神秘电话:你们的品牌设计侵权了,等着收律师函吧! 原来,一家南方公司声称商标早在三年前就注册了。 怎么可能?卓诗涵立即查阅商标档案,我们的注册日期比他们早半年! 经过调查,是对方伪造了注册文件。但要走法律程序,至少要一年时间。 不能等,卓诗涵果断决定,我们立即启用新商标! 她连夜设计出山海情新品牌,寓意山海情深。更妙的是,她借势营销,把这次商标纠纷做成了免费广告。 山海情,情系山海的广告语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等对方反应过来时,新品牌的知名度已经超过了原来的。 四姐,你太厉害了!妹妹们由衷赞叹。 看着女儿们独当一面,卓全峰欣慰之余,也开始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 这天晚上,他把女儿们叫到书房:爹想送你们去国外深造。 这个决定让女儿们都很惊讶。大丫首先反对:爹,集团现在正需要人手... 眼光要放长远,卓全峰语重心长,你们现在做得很好,但要想让集团走向世界,还需要学习更先进的知识。 经过家庭会议,最终决定:大丫去日本学习食品工程,二丫去美国进修企业管理,三丫到德国学习质量控制... 爹,娘,你们放心,大丫代表妹妹们表态,我们学成一定回来,把集团做得更强! 送别女儿们的那天,卓全峰和胡玲玲站在机场大厅,望着女儿们远去的背影,既不舍又自豪。 他爹,胡玲玲擦着眼泪,孩子们真的长大了。 是啊,卓全峰搂着妻子的肩膀,我们的辛苦没有白费。 回到空荡荡的家,夫妻二人相视无言。但他们都明白,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女儿们将在更广阔的天地展翅高飞,而山海集团,也必将迎来更加辉煌的明天。 第182章 反派再现,海上风波 盛夏,黄海海面波光粼粼。山海三号正在新开发的金沙滩渔场作业,这是卓全峰花了半年时间才勘探出的新渔场,以盛产野生海参和鲍鱼闻名。 卓大哥,这一网不得了!王建军从水下浮出来,兴奋地举起一个脸盆大的鲍鱼,光是这个就值上千块! 李老三在船上清点着收获:海参个个都在半斤以上,这网少说值五万! 卓全峰却眉头微皱,用望远镜观察着远方的海平线。多年的猎人直觉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收网,准备返航。他沉声下令。 这么早?李老三不解,这才下第二网啊! 听命令!卓全峰语气严厉。 就在他们开始收网时,三艘陌生渔船呈包围之势快速逼近。这些船没有船号,船身漆成深蓝色,在阳光下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 海狼帮王建军脸色骤变,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海狼帮是近年来在黄海一带活跃的海盗团伙,专门抢劫渔获,手段凶残。 卓全峰立即用无线电呼叫:山海三号呼叫海警,遭遇可疑船只,请求支援! 然而无线电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对方使用了信号干扰器! 准备防御!卓全峰大喝一声。 船员们迅速拿起鱼叉、船桨,还有人点燃了预备好的火把。但对方船速太快,转眼间就已经靠近。 山海集团的卓老板是吧?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站在船头,正是海狼帮头目刀疤刘,这片渔场我们看上了,识相的就滚蛋! 卓全峰冷静回应:这是我们的合法承包区,请你们立即离开。 刀疤刘狞笑:合法?在这片海上,老子就是法! 他手一挥,手下开始往海里扔炸药!剧烈的爆炸掀起数米高的浪花,受惊的鱼群四散逃窜。 你们这是犯法!李老三气得大骂。 刀疤刘狂笑,等海警来了,你们早就喂鱼了! 更糟糕的是,对方船上有人举起了鱼枪!这种改装过的鱼枪威力巨大,足以射穿船板。 千钧一发之际,卓全峰突然命令:倒车!全速倒车! 这个出人意料的指令让双方都愣住了。山海三号急速后退,正好避开了鱼枪的射击路线。 想跑?刀疤刘立即命令追击。 但他们没注意到,卓全峰是有意把他们引向一片暗礁区。 左满舵!卓全峰看准时机下令。 山海三号灵巧地避开暗礁,而追在最前面的海盗船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礁石! 的一声巨响,海盗船开始下沉。另外两艘船见状,不敢再追,慌忙去救人。 好险!王建军擦着冷汗,卓大哥,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暗礁? 卓全峰指着海图:这半年来,我每天都在研究这片海域。每个暗礁,每道暗流,都记在心里。 安全返回石砬子村后,卓全峰立即向海警报案。但调查结果令人担忧:海狼帮背后有本地势力支持。 卓社长,海警负责人私下告诉他,我们怀疑这事跟钱老板有关。 钱老板自从上次入狱后,一直怀恨在心。他的小舅子最近跟一些黑道人物来往密切。 看来他们是盯上我们的渔场了。胡玲玲忧心忡忡。 果然,第二天就有人在合作社门口闹事。几个混混打着渔民维权的旗号,要求开放金沙滩渔场。 大海是大家的!凭什么你们独占?带头的黄毛叫嚣着。 刘晴吓得直哆嗦:要不...要不咱们就让出一部分? 不行!卓全峰态度坚决,今天让一步,明天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他一方面加强安保,一方面开始收集证据。大丫卓诗玥从日本发来建议:爹,可以安装隐蔽摄像头。 二丫卓雅涵则联系了大学的法学教授,咨询法律对策。 三天后的深夜,监控拍到了惊人一幕:钱老板的小舅子亲自带人,在码头与海狼帮的人秘密会面! 证据确凿!王建军兴奋地说。 但卓全峰却摇头:光有这个还不够。要抓,就要一网打尽。 他设计了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故意放出消息,说山海三号次日将运送一批价值百万的珍品海产。 果然,第二天山海三号刚出海,就被三艘海盗船盯上。但这次,船上除了船员,还潜伏着便衣海警。 当海盗船故技重施,想要抢劫时,海警突然现身! 不许动!海警! 一场激烈的海上搏斗后,海狼帮全员落网。在确凿证据面前,钱老板的小舅子也供出了幕后主使。 是钱老板在狱中指使的!办案警官告诉卓全峰,他承诺事成后分三成利润。 这个消息在石砬子村引起轰动。村民们自发组织起来,到合作社门口声援卓全峰。 全峰是为咱们大家才得罪这些人的! 咱们要团结起来,不能让他们得逞! 连刘晴都站出来表态:老四,往后谁再跟你过不去,就是跟咱们全村过不去! 这场风波过后,卓全峰意识到海上安全的重要性。他投资建立了自己的安保队,配备了快艇和通讯设备。 我们要做到,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更深远的是,他牵头成立了黄海渔业安全联盟,周边十几个渔村都加入进来,建立了联防联控机制。 单打独斗的时代过去了,他在联盟成立大会上说,只有团结起来,才能应对各种挑战。 联盟的效果立竿见影。当海狼帮的残余势力试图在其他渔场作案时,立即被联盟的巡逻队发现并制止。 卓社长,邻村的船老大感激地说,多亏了你们,咱们现在出海安心多了。 站在山海三号的甲板上,望着平静的海面,卓全峰心中感慨万千。前世的他,遇到这种事可能会选择退缩。但这一世,他明白了另一个道理: 正义需要勇气来扞卫,和平需要力量来守护。 新的征程,不仅需要智慧和勤劳,更需要坚定的信念和勇气。 第183章 山海联动,产业融合 金秋,山海集团新建的研发中心里人头攒动。卓全峰站在展示台前,身后是琳琅满目的新产品:松茸海参胶囊、山野菜海鲜酱、野生菌调味料... 这就是我们的山海联动战略成果。卓全峰向参观的客商介绍,把山里的珍品和海里的精华完美结合。 大丫卓诗玥从日本发来的视频正在播放:...通过超临界萃取技术,我们成功提取出松茸和海参的有效成分,开发出增强免疫力的保健食品... 就在这时,三嫂刘晴尖利的声音从展厅门口传来:瞎折腾!松茸就是松茸,海参就是海参,非要把它们搅和在一起,能好吃才怪! 张翠花也跟着帮腔:就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非要改得面目全非! 卓全峰还没开口,二丫卓雅涵已经拿着财务报表走上前:三婶,山海联动的产品毛利率比单一产品高出百分之四十,上个月销售额突破五十万。 这个数字让刘晴顿时哑口无言。 更让人惊喜的是,四丫卓诗涵设计的新包装获得了国家设计大奖。山海情品牌的知名度迅速提升,连北京的大商场都主动前来洽谈入驻。 然而,产业融合的道路并不平坦。第一批山海鲜调味酱上市后,投诉电话就响个不停。 你们的酱太咸了! 海鲜味太重,吃不惯! 原来,不同地区的消费者口味差异很大。北方人嫌淡,南方人嫌咸;内地人接受不了海鲜的腥味,沿海居民又觉得山货味道太冲。 立即召回!卓全峰果断下令。 刘晴心疼得直跺脚:召回?那得损失多少钱啊! 信誉比钱重要。卓全峰态度坚决。 他亲自带队,用一个月时间跑遍全国十大城市,举办品尝会,收集消费者意见。 大爷,您觉得这个味道怎么样? 阿姨,您希望咸一点还是淡一点? 上千份调查问卷汇总后,研发团队调整了配方,推出适合不同地区的系列产品:北方浓香型、南方清淡型、西部麻辣型... 新产品上市后大获成功。更妙的是,这种差异化策略反而激发了消费者的好奇心,很多人把不同口味都买来尝尝。 卓社长,你们这个创意太好了!上海的采购商赞不绝口,一个产品打通全国市场! 但新的挑战接踵而至。原料供应开始紧张,特别是野生松茸和优质海参,价格飞涨。 卓大哥,王建军汇报,松茸收购价涨了五成,还收不到货。 李老三也发愁:海参价格也翻了一番。 面对原料危机,卓全峰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建立山海共生种植养殖基地。 我们要用科学方法,模拟野生环境,他在项目启动会上说,既保证原料供应,又保护野生资源。 这个想法遭到老人们的强烈反对。赵老爷子拄着拐棍来找卓全峰: 全峰啊,松茸是山神的赏赐,海参是龙王的礼物,哪能人工种养?这是要遭天谴的! 就连一向支持他的胡玲玲也担忧:他爹,这事靠谱吗? 卓全峰没有争辩,而是带着老人们参观试验基地。当看到在模拟野生环境下茁壮生长的松茸幼苗时,赵老爷子惊呆了: 这...这跟山里的一模一样! 海参养殖更是取得了突破。五丫卓诗雨发现,在特定水温下投喂马尾藻,海参的生长速度能提高一倍。 爹,你看!她兴奋地指着养殖池,这些海参三个月就长到了捕捞标准。 原料问题解决后,卓全峰开始布局全产业链。他在靠山屯建起了山货精深加工厂,在石砬子村扩建了海产品加工基地,还购置了专用冷链车队。 我们要做到从源头到终端全程可控。 更让人惊叹的是,他提出了山海旅游的概念,把生产基地打造成旅游景点。 让消费者亲眼看到我们的原料多么优质,工艺多么精湛。 这个创意起初被很多人嘲笑。刘晴在合作社大会上直言:谁来这穷乡僻壤旅游?真是异想天开! 但卓全峰很坚持。他请来专业团队,设计了一条山海奇缘旅游线路:上午在靠山屯采松茸、挖山参,下午到石砬子村赶海、品海鲜。 首批游客来自大连,都是山海情的忠实顾客。当他们亲眼看到清澈的海水、茂密的山林,品尝到现采现做的美食时,都被深深折服。 太棒了!这才是真正的好产品! 我要介绍朋友都来! 口碑效应让山海旅游迅速走红。更妙的是,游客们在体验后都成了品牌的忠实粉丝,销售额直线上升。 神了!刘晴看着旅游带来的收益,心服口服,老四,你这脑子是咋长的? 年底核算时,山海集团的产值突破了两千万元!产业融合的效益开始显现。 庆功宴上,卓全峰宣布成立山海创新基金,每年拿出利润的百分之五支持新产品研发。 创新是企业发展的生命线,他动情地说,我们要永远走在时代前列。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一个意外消息传来:大丫卓诗玥所在的日本实验室,成功合成了松茸的关键活性成分! 越洋电话里,大丫的声音激动得发抖,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实现松茸的大规模工业化生产!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沸腾了。但卓全峰在兴奋之余,保持了清醒: 工业化生产可以,但绝不能以牺牲品质为代价。我们的核心竞争力,就是天然和纯正。 在他的坚持下,山海集团确立了科技+传统的发展道路:用科技提升效率,用传统保证品质。 站在新建的集团大楼顶,望着远处的青山碧海,卓全峰心中充满感慨。前世的他,何曾想过会把山与海如此完美地融合? 但这一世的经历让他明白,创新不是抛弃传统,而是在传承中发展;融合不是简单叠加,而是创造新的价值。 新的征程,正在创新融合的道路上延伸。 第184章 家人团聚,幸福时光 春节前夕,靠山屯迎来了几十年不遇的大雪。卓家新盖的五间大瓦房院里,六个女儿破天荒地全部到齐,这是她们出国留学后的第一次全家团圆。 爹!娘!大丫卓诗玥第一个冲进院子,身后还跟着个金发碧眼的小伙子,这是我在日本的同学山本健一。 紧接着,二丫卓雅涵带着美国男友汤姆、三丫卓雅雯与德国小伙汉斯相继进门。院子里顿时热闹非凡,中英日德四种语言交织,看得左邻右舍目瞪口呆。 三嫂刘晴扒着墙头尖声叫道:哎哟喂!老卓家这是要开万国大会啊! 张翠花也跟着起哄:可不是嘛!闺女们都领回洋女婿,这是要气死老祖宗啊! 卓全峰站在院门口,看着女儿们身边的外国小伙,眉头微皱。胡玲玲紧张地拽他衣袖:他爹,你可别发火... 令人意外的是,卓全峰突然展颜一笑,用流利的日语对山本说:欢迎来到中国,诗玥经常提起你。 又用英语对汤姆和汉斯说:路上辛苦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这番表现不仅让邻居们傻眼,连女儿们都惊呆了。大丫小声问:爹,你啥时候学会的外语? 卓全峰神秘一笑:你们在国外学习,爹在家也没闲着。 原来,这一年多来,他每晚都跟着收音机学外语,就为了能和女儿们的朋友交流。 团圆饭格外丰盛。桌上既有东北的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也有日本的寿司、美国的牛排、德国的香肠,真正成了万国宴。 爹,娘,大丫举起酒杯,我们在国外最想念的就是这口家乡味。 二丫接着说:所以我们商量好了,学成后都要回来,把山海集团做得更好。 这番话让卓全峰眼眶湿润。但温馨的气氛很快被打破——山本无意中说起想在日本开分公司,立即遭到刘晴的强烈反对。 去日本开店?那不是把咱们的秘方都泄露了? 汤姆提议引进美国的管理系统,也被张翠花贬得一文不值:洋人的玩意儿在咱们这不好使! 眼看要吵起来,卓全峰轻轻放下筷子:我倒觉得,孩子们的建议值得考虑。 他转向女儿们:不过要记住,走出去不是目的,让世界认识中国制造才是根本。 饭后,卓全峰把家人召集到书房,召开了第一次家庭国际会议。女儿们轮流汇报学习成果,提出发展建议。 大丫展示了日本食品工业的最新趋势:...功能食品是未来方向,我们要加大研发投入。 二丫分析了国际金融市场:...可以考虑在香港设立贸易公司,直接对接国际市场。 三丫介绍了德国的质量管理体系:...要建立从原料到成品的全程追溯系统。 听着女儿们条理清晰的汇报,卓全峰欣慰之余,也感到了压力。世界变化太快,再不学习就要落后了。 第二天,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举办山海国际论坛,邀请女儿们的同学和导师来中国考察。 我们要用开放的胸怀迎接世界,他在合作社大会上说,闭门造车永远造不出好车。 论坛举办得很成功。日本专家对靠山屯的生态环境赞不绝口,美国教授对山海集团的创新模式印象深刻,德国工程师对产品质量竖起大拇指。 更让人惊喜的是,论坛期间达成了多项合作意向:与日本公司合作开发功能食品,与美国企业合资建立研发中心,引进德国先进设备... 卓社长,县领导紧紧握着他的手,你们这是给全县的乡镇企业树立了榜样啊! 然而,国际化的道路并不平坦。第一批出口日本的产品,就因为包装上的一个日语用词不当被全部退回。 损失了二十万!刘晴心疼得直跺脚,我说什么来着?洋人的钱不好赚! 卓全峰却没有气馁:吃一堑长一智。我们要在国际市场上交学费,才能成长。 他亲自带队到日本考察,学习当地的市场规则和文化习惯。回来后立即成立国际部,聘请专业人才。 三个月后,改进后的产品再次出口,一举成功!山海情品牌在日本一炮而红,连东京的高级商场都主动前来洽谈。 更让人振奋的是,大丫的未婚夫山本家族的企业,主动提出要代理山海情在日本的业务。 爸爸,山本用生硬的中文对卓全峰说,您创造了奇迹。 除夕夜,卓家举办了盛大的团圆宴。这次不仅是家人团聚,还有来自日本、美国、德国的客人们。 院子里张灯结彩,大红的春联映着白雪,格外喜庆。卓全峰站在台阶上,看着满院的欢声笑语,心中感慨万千。 前世的他,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这一世,却能在家里招待各国友人。 他爹,胡玲玲轻声说,咱们的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了。 午夜钟声敲响时,卓全峰举杯致辞:这杯酒,敬我们的家人,敬来自远方的朋友,更敬这个伟大的时代!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一张张幸福的笑脸。六个女儿围在父母身边,用不同语言唱着《新年好》,汇成动人的交响。 新的征程,正在这片开放包容的土地上延伸。而这一次,他们将要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第185章 新的规划,梦想升级 初春,山海集团新建的行政大楼会议室里,一场关乎未来的战略会议正在进行。卓全峰站在巨大的规划图前,目光炯炯有神。 未来五年,我们要实现从产品输出到模式输出的跨越。他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山海模式复制到全国适合的地区。 规划图上标注着十几个候选地点:长白山区、武夷山区、云南高原...每个地方都具备发展山珍+海产特色产业的潜力。 大丫卓诗玥通过视频连线发言:我们在日本考察时发现,这种山海联动模式具有很好的可复制性。 二丫卓雅涵展示着财务模型:如果成功复制五个基地,集团年产值有望突破一亿元。 这个宏伟的计划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撼。三嫂刘晴第一个跳起来反对: 一亿元?老四你是不是发烧说胡话?咱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张翠花也跟着嚷嚷:就是!步子迈太大容易摔跤! 就连一向稳重的王老六也忧心忡忡:全峰,摊子铺太大,管理跟不上啊。 面对质疑,卓全峰展示了详细的实施方案:我们不是盲目扩张,而是选择与当地合作社合资,输出技术和管理,占股不超过百分之四十。 更让人信服的是,他提出了共同富裕的理念:我们要带动更多农民致富,这才是企业的社会责任。 会议从早上开到深夜,最终计划以微弱优势获得通过。但卓全峰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第一个试点选在云南。这里既有丰富的野生菌资源,又靠近南海,具备发展山海产业的条件。 卓全峰亲自带队考察。在怒江峡谷的一个傈僳族村寨,他们受到了意想不到的欢迎。 卓社长,我们早就听说过你们的事迹!年轻的村支书激动地握着他的手,带带我们吧! 但合作谈判异常艰难。傈僳族同胞对股份合作制不理解,更担心外来资本会破坏他们的传统生活方式。 山是我们的母亲,海是我们的父亲,老族长用生硬的汉语说,不能为了钱出卖父母。 卓全峰没有急于求成,而是带着团队在村寨住了下来。他们学习当地语言,尊重民族习惯,还帮助修建学校和卫生所。 一个月后,老族长主动找到卓全峰:你们是真心帮助我们。这个合作,我们同意了! 云南基地的建设如火如荼地进行。但就在这时,靠山屯传来了坏消息:老爹卓老实病危! 卓全峰连夜飞回东北。病床前,老爷子紧紧握着他的手: 老四啊,爹知道你干的是大事...但别忘了,根在哪儿... 这句话如同重锤敲在卓全峰心上。在守灵的日子里,他一直在思考企业发展的方向。 葬礼结束后,他做出了一个重大调整:放慢全国扩张的步伐,先深耕本地市场。 我们要把靠山屯和石砬子村建成示范基地,他在董事会上说,只有把自己的家园建设好,才有资格去帮助别人。 这个决定得到了女儿们的大力支持。大丫立即从日本请来规划设计团队,对两个村进行整体改造。 我们要建设山海生态小镇她展示着规划图,生产、生活、生态三生融合。 改造工程规模浩大。靠山屯的危房全部翻建,道路拓宽硬化,还建起了文化广场和养老院。石砬子村则重点发展渔家乐和海鲜美食街。 刘晴看着自家新盖的二层小楼,激动得热泪盈眶:老四,嫂子以前错怪你了... 更让人惊喜的是,生态小镇吸引了大量游客。周末时,靠山屯的民宿一房难求,石砬子村的海鲜餐厅座无虚席。 这才是真正的新农村!前来考察的省领导高度评价。 但卓全峰没有满足。他提出了更宏大的愿景:建设山海大学。 我们要自己培养人才,他在村民大会上说,让村里的孩子不出远门就能接受高等教育。 这个想法太过超前,连女儿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二丫委婉地提醒,办大学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事在人为。卓全峰信心满满。 他先是与省农科院合作,成立了山海职业技术学院,开设食品加工、水产养殖、乡村旅游等专业。 首批学员都是合作社的年轻人。令人惊喜的是,这些土专家经过系统学习后,业务能力大幅提升。 卓叔,一个年轻学员激动地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海参要那么养了! 初战告捷,卓全峰又开始筹划真正的大学。他捐出个人积蓄五百万元作为启动资金,还说服了女儿们的导师前来任教。 山海大学的筹建引起了轰动。更让人感动的是,村民们自发捐款,你一百我五十,很快又筹集了二百万元。 咱们屯也要出大学生了!老人们激动得夜不能寐。 就在大学建设顺利推进时,一个意外发生了。施工队在地下挖出了古生物化石! 是恐龙化石!前来鉴定的专家惊呼,这是重大发现! 这个消息登上了省报头版。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国家文物局决定在原地建设恐龙博物馆! 大学怎么办?刘晴急得直跳脚。 卓全峰却看到了新的机遇:大学可以建,博物馆也可以建。我们要打造科普+教育的特色小镇。 在他的协调下,最终确定了一校一馆的规划:大学建在东区,博物馆建在西区,中间用生态廊道连接。 这个创意赢得了各方赞誉。更妙的是,博物馆的建设资金全部由国家承担,为小镇节省了大笔开支。 站在初具规模的大学工地上,望着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卓全峰心中充满感慨。前世的他,连初中都没读完。这一世,却要创办大学。 他爹,胡玲玲轻声问,咱们是不是做得太大了? 不大,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梦想就是要敢想敢干。 新的征程,正在教育兴农的道路上延伸。而这一次,他们要书写更加精彩的篇章。 第186章 技术革新,产业升级 盛夏,山海集团新建的智能化车间里,来自德国的自动化生产线正在调试。卓全峰戴着安全帽,仔细观看着机械臂精准地分拣海参,每个动作都分毫不差。 卓社长,这条生产线每小时可以处理一千公斤海参,德国工程师用生硬的中文介绍,相当于五十个熟练工人。 大丫卓诗玥仔细核对着技术参数:爹,自动化分拣的准确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八,远超人工分拣。 二丫卓雅涵快速计算着投入产出比:虽然设备投资要三百万,但两年就能收回成本。 就在这时,三嫂刘晴气冲冲地闯进车间:卓全峰!你是不是要逼死咱们自家人?用了这些铁疙瘩,让工人们喝西北风去? 车间的工人们都停下手中的活,紧张地望向这边。张翠花跟在刘晴身后煽风点火:就是!咱们祖祖辈辈都是手工分拣,凭什么现在要用机器? 卓全峰平静地关闭设备,车间里顿时安静下来。三嫂,你来看看这个。 他拿起一个刚刚被机械臂淘汰的海参:这个海参表面有细微损伤,人工分拣很容易漏掉。但进入市场就会影响我们山海情的品牌信誉。 刘晴接过海参仔细查看,果然发现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可是...可是用了机器,这些工人怎么办?她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卓全峰指向车间另一侧:所有现有工人都将接受培训,转型为设备操作员和质量管理员。工资不但不降,还要提高百分之二十。 更让人惊喜的是,他宣布成立山海技工学校,免费培训员工和家属学习新技术。 我们要做的不是淘汰人,而是提升人。他的话赢得了工人们的热烈掌声。 然而,技术革新的道路充满挑战。新设备安装后不久,就发生了严重故障。 卓大哥,控制系统崩溃了!王建军焦急地报告,德国专家说要等配件,得停工半个月! 这条消息在合作社引起轩然大波。刘晴又跳了出来: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洋玩意儿靠不住! 更糟糕的是,一批紧急订单眼看就要违约,违约金高达五十万。 面对危机,卓全峰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自己维修! 爹,这太冒险了,大丫担忧地说,这套系统很复杂... 再复杂也是人造的,卓全峰已经穿上工装,是人造的,人就能修。 他带着技术团队连续工作了三天三夜。凭借前世对机械的了解和今世积累的经验,终于找到了故障点——一个被雷击损坏的电路板。 可以用国产配件替代,卓全峰仔细观察后判断,虽然性能差一些,但能保证基本运行。 替换配件后,生产线重新启动。虽然效率暂时降低了百分之二十,但保住了订单,避免了巨额损失。 这件事让卓全峰意识到,完全依赖进口设备存在风险。他立即成立了自己的研发中心,专注于设备国产化。 我们要掌握核心技术,他在研发中心成立大会上说,不能总是受制于人。 令人惊喜的是,四丫卓诗涵带领的设计团队,在半年后就拿出了第一套自主设计的自动化设备。 爹,这套设备的成本只有进口的三分之一,四丫自豪地介绍,而且更适合我们的生产工艺。 更妙的是,五丫卓诗雨改进了海参预处理工艺,使自动化生产的海参品质甚至超过了手工分拣。 原来机械化不是要取代传统,而是要提升传统。刘晴在品尝新产品后,终于心服口服。 技术革新带来的效益立竿见肘。山海集团的产品质量更加稳定,成本显着下降,市场竞争力大幅提升。 但卓全峰没有止步于此。他提出了更宏大的智慧农业计划。 我们要用物联网技术改造整个产业链,他在战略发布会上宣布,从养殖到加工,全程智能化管理。 这个计划太过超前,连女儿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二丫委婉提醒,物联网技术在国内才刚刚起步... 正因为刚起步,我们才要抢先布局。卓全峰态度坚决。 他亲自带队到北京中关村,与科技公司合作开发专用传感器和软件系统。三个月后,第一套智慧养殖系统在石砬子村投入使用。 这套系统可以实时监测水温、溶氧量、ph值等关键指标,自动投喂,还能通过手机远程控制。 神了!李老三看着手机上的数据惊叹,躺在炕上就能知道海里的情况! 更让人惊喜的是,系统还能预测鱼群动向,大大提高了捕捞效率。 卓大哥,王建军兴奋地报告,这个月捕捞量提高了三成! 智慧农业的成功引起了广泛关注。省科技厅将山海集团列为农业现代化示范基地,每年拨款支持技术创新。 但最大的挑战来自人才短缺。现有的员工虽然经验丰富,但接受新技术的能力有限。 必须培养自己的技术团队。卓全峰下定决心。 他高薪聘请大学生,与高校合作设立实习基地,还送优秀员工到国外培训。更让人感动的是,他设立了技术创新奖,重奖有贡献的员工。 这些措施很快见效。一批既懂传统工艺又掌握新技术的复合型人才成长起来,成为集团发展的中坚力量。 年底总结时,技术革新带来的效益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集团产值突破五千万元,利润增长百分之五十! 五千...五千万元?刘晴看着报表,手抖得拿不住笔。 更让人振奋的是,山海集团的智慧农业模式被写入省政府的工作报告,将在全省推广。 站在新建的研发中心楼顶,望着现代化的厂区,卓全峰心中充满感慨。前世的他,连拖拉机都没见过几台。这一世,却引领着农业技术的革命。 他爹,胡玲玲轻声问,咱们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不快,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时代在进步,我们必须跟上。 新的征程,正在科技兴农的道路上加速前进。 第187章 市场拓展,走向全国 开春,北京王府井大街的山海情旗舰店前人山人海。卓全峰亲自站台,向首都消费者介绍来自东北深山和大海的特产。 这是我们新推出的即食松茸,采用真空冷冻干燥技术,保留百分之九十五的营养成分...他熟练地打开包装,浓郁的菌香立即吸引了排队的人群。 大丫卓诗玥通过视频连线指导销售:要向顾客强调我们的生态认证和可追溯系统。 二丫卓雅涵在后台监控销售数据:爹,开业一小时销售额已经突破五万元!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而刺耳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骗人的吧!松茸哪有这么香,肯定是加了香精! 只见三嫂刘晴不知何时也来到北京,正带着几个亲戚在店外围观。张翠花也跟着起哄:就是!咱们山里长的松茸根本不是这个味儿! 卓全峰不慌不忙,请出同来的赵老爷子:老叔,您来给大家说说,这是不是咱们靠山屯的松茸? 赵老爷子拿起松茸仔细闻了闻,又掰开看了看:没错!这就是咱们山里的正宗松茸!这个香味是新技术保留的原味! 老爷子在村里的威望让质疑声顿时小了下去。更让人惊喜的是,一位美食专栏记者正好在现场,把这一幕写进了报道。 传统与现代的完美结合——山海情的创业故事第二天登上了北京晚报,旗舰店销售额翻了三番。 然而,开拓全国市场的道路充满艰辛。第二站上海就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困难。 太土气了,上海阿姨挑剔地看着包装,送人都拿不出手。 味道太重了,年轻白领尝了即食海参后摇头,我们喜欢清淡的。 四丫卓诗涵立即重新设计包装,融入了海派文化元素。研发团队也调整配方,推出了适合南方口味的新产品。 但最大的挑战来自本地竞争对手的围剿。上海本地一家食品公司联合多家商场,拒绝山海情产品入场。 卓老板,商场采购直言不讳,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们还是回去吧。 面对封锁,卓全峰想出了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他先在郊区开设专卖店,通过口碑传播慢慢渗透市区。 我们要用品质说话,他对销售团队说,好产品自己会走路。 果然,郊区居民在尝试山海情产品后,纷纷向市区的亲友推荐。三个月后,市区商场主动找上门要求合作。 卓社长,我们服了,那位采购经理羞愧地说,从没见过这么受欢迎的产品。 拿下上海市场后,卓全峰把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广州。这里饮食文化独特,市场竞争激烈。 北佬做的海鲜能好吃?当地经销商毫不客气。 卓全峰没有争辩,而是在广州最繁华的上下九步行街租下摊位,举办山海美食节。 他请来石砬子村的老师傅,现场展示传统海产品加工工艺。当老师傅用古法开出一个脸盆大的鲍鱼时,围观群众发出阵阵惊叹。 哇!这个鲍鱼比我脸还大! 原来海参要这么泡发啊! 美食节大获成功。山海情在广州一炮而红,那个曾经看不起他们的经销商,主动找上门要求代理。 就在全国市场顺利推进时,一个晴天霹雳传来:有人在网上发帖,声称山海情产品使用防腐剂! 这篇帖子迅速传播,各地经销商纷纷要求退货。更糟糕的是,有电视台记者前来调查。 卓社长,请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的产品保质期这么长?记者的话筒几乎要戳到脸上。 面对镜头,卓全峰从容不迫:我们用的是氮气包装技术和巴氏杀菌,完全不需要防腐剂。 他当场演示生产工艺,还请记者随机抽取样品送检。检测结果证明产品完全符合标准,这场风波反而成了免费广告。 经过考验的品牌更值得信赖!消费者们纷纷表示。 危机过后,山海情的知名度不降反升。更让人惊喜的是,外贸公司找上门来,要求代理出口业务。 卓社长,东南亚市场对你们的山珍海味很感兴趣。 但卓全峰出人意料地拒绝了:现在出口为时过早。我们要先夯实国内市场。 他提出了深耕中国战略:用三年时间覆盖全国所有地级市,建立千家专卖店。 这个宏伟的计划需要大量资金。在董事会上,刘晴第一个反对: 开一千家店?那得投多少钱?万一赔了怎么办? 就连胡玲玲也私下劝他:他爹,咱们稳扎稳打不好吗? 但卓全峰很坚持:市场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亲自撰写商业计划书,跑遍各大银行寻求贷款。令人惊喜的是,省农业发展银行看好山海情的模式,提供了五千万元授信额度。 有了资金支持,山海情开始了快速扩张。最繁忙的时候,一天就有三家新店开业。 为了确保质量,卓全峰建立了严格的加盟标准:统一的装修风格、统一的员工培训、统一的服务标准。 我们要让消费者在任何一家山海情门店,都能享受到同样的品质和服务。 更让人惊叹的是,他提出了一店一特色的理念:每个门店都要结合当地文化,推出特色产品。 在北京店,他们推出了京味儿海参;在上海店,开发了本帮海鲜酱;在广州店,研制了广式煲汤料... 这种本土化策略大获成功。消费者都说:山海情懂我们! 年底总结时,扩张的效益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集团销售额突破一亿元,专卖店数量达到八百家! 一...一亿元?刘晴看着报表,激动得语无伦次。 更让人振奋的是,山海情被评为中国驰名商标,卓全峰本人也当选为全国人大代表。 站在北京的领奖台上,望着台下掌声雷动的观众,卓全峰心中充满感慨。前世的他,连县城都很少去。这一世,却把产品卖到了全国各地。 这份荣誉不属于我个人,他在获奖感言中说,它属于每一个为山海情付出的人,属于这个伟大的时代! 新的征程,正在广阔的中国大地上延伸。 第188章 荣誉加身,再创辉煌 北京,鲜花簇拥,灯火辉煌。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走进这个庄严的殿堂。 爹,镜头扫过你了!大丫卓诗玥从日本打来国际长途,声音激动得发颤,我们在NhK的新闻里看到你了! 二丫卓雅涵在美国连夜整理数据:爹,趁这个机会,我们要把山海情的品牌故事讲给全国人民听! 会议间隙,一位新华社记者找到卓全峰。 卓全峰望着庄严的国徽,诚恳地说:我没有什么秘诀,只是赶上了好时代,做了该做的事。 这番朴实的话语第二天登上了人民日报头版,报道在全国引起轰动。 然而,荣誉带来的不全是掌声。回到靠山屯,三嫂刘晴就阴阳怪气地在合作社门口嚷嚷: 哟,现在可是名人了,看不上咱们这穷山沟了吧? 张翠花也跟着煽风点火:就是!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更让人心寒的是,一些村民开始疏远卓家,觉得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面对这种情况,卓全峰在合作社召开了全体会议。他没有坐在主席台上,而是像往常一样坐在村民中间。 我卓全峰还是那个卓全峰,他动情地说,没有大家的支持,就没有我的今天。这份荣誉属于靠山屯,属于石砬子村,属于每一个信任我的人。 他宣布了一个重大决定:把津贴全部捐出,成立山海教育基金,资助贫困学生。 再穷不能穷教育,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咱们这一代吃了没文化的亏,不能让下一代再走老路。 这个决定感动了所有人。连刘晴都红着眼圈说:老四,嫂子错怪你了... 卓全峰提交了《关于支持农产品深加工,促进乡村振兴的建议》。 更让人惊喜的是,国务院相关部门专门到山海集团调研,将他们的经验写入政策文件。 调研组长握着他的手说,我们要在全国推广山海经验 荣誉接踵而至。山海集团先后被评为国家农业产业化重点龙头企业全国脱贫攻坚先进集体,卓全峰本人也荣获全国劳动模范称号。 在人民大会堂的领奖台上,他心中百感交集。前世的他,连乡长的面都难得见到。这一世,却能在国家殿堂接受表彰。 这份荣誉太重了,当晚他在日记中写道,我必须做得更好,才能不负这份信任。 载誉归来的卓全峰没有骄傲自满,反而更加忙碌。他深入贫困山区调研,帮助当地发展特色产业;他应邀到各地作报告,分享创业经验;他还资助了上百名贫困学生... 他爹,胡玲玲心疼地看着丈夫消瘦的脸庞,你别太累了。 不累,卓全峰微笑着摇头,能帮助更多人,是我的福气。 最让人感动的是,他把政府奖励的五十万元奖金全部捐出,在靠山屯建起了全县第一所希望小学。 孩子们,在开学典礼上,他对学生们说,只要努力,你们都能实现梦想。 然而,新的挑战也随之而来。一些地方开始盲目模仿山海模式,不顾当地实际硬上项目。 一个西部地区的干部找上门,您给指导指导? 卓全峰耐心解释:不是所有地方都适合搞海参养殖。要因地制宜,发展适合当地的产业。 他根据自己的经验,编写了《特色产业发展指南》,免费提供给各地参考。 山海模式的核心不是照搬照抄,而是实事求是、改革创新。他在全国乡村振兴论坛上的发言,赢得了热烈掌声。 荣誉也带来了商业上的机遇。山海情品牌知名度暴涨,产品供不应求。但卓全峰始终保持清醒。 质量是生命线,他在集团质量大会上强调,越是出名,越要把好质量关。 他建立了更严格的质量追溯体系,从原料到成品全程监控。还聘请第三方机构定期抽检,确保产品质量万无一失。 三丫卓雅雯从德国发来质量认证证书,我们通过了欧盟标准认证! 更让人振奋的是,山海情产品通过欧盟认证的消息登上央视新闻,品牌价值再创新高。 站在新建的集团大厦顶楼,望着脚下欣欣向荣的家乡,卓全峰心中充满感慨。前世的遗憾,今生都已弥补。但肩上的责任,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重大。 他爹,你想什么呢?胡玲玲轻声问。 我在想,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怎样才能不负这个时代,不负大家的期望。 新的征程,正在更广阔的天地间展开。而这一次,他们要书写更加精彩的篇章。 第189章 感恩回馈,造福乡里 深秋,靠山屯新落成的山海希望小学操场上,红旗招展,锣鼓喧天。卓全峰站在主席台上,望着台下六百多名穿着崭新校服的学生,眼眶湿润。 同学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校园,从今天起,你们再也不用走十里山路去上学了!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这些孩子中,有很多是他亲自从深山里的教学点接出来的。 三嫂刘晴在人群中抹着眼泪,对身边的张翠花说:老四这是在做积德的事啊... 这座投资二百万元建设的现代化小学,只是卓全峰回报家乡的开始。在校舍奠基那天,他就立下誓言:要让靠山屯和石砬子村的每个孩子都能接受良好教育。 然而,善举并不总被理解。小学开学不到一个月,就有人在学校围墙上用红漆涂写:卓全峰收买人心! 查!一定要查出来是谁干的!王建军气得脸色发青。 卓全峰却平静地让人把标语清洗干净:有人不理解很正常。我们要用行动证明自己。 他制定了更宏大的家乡振兴计划:修建养老院、改造卫生院、建设文化广场...预算高达一千万元。 这个计划在家族会议上引发了激烈争论。大哥卓全兴第一个反对: 老四,你是不是疯了?一千万啊!够咱们几辈子花了! 刘晴也跳起来:有钱没处花了?往这穷山沟里扔? 就连一向支持他的胡玲玲也私下劝道:他爹,咱们慢慢来不行吗? 卓全峰拿出厚厚的规划图:哥,嫂子,你们看—— 图上详细标注着每个项目的受益人群和预期效果:养老院能让三十多位孤寡老人安度晚年,卫生院改造能惠及周边五个村子,文化广场能丰富两千多村民的精神生活... 钱花了还能再赚,他动情地说,但改变家乡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最终,计划以微弱优势获得通过。但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 养老院选址时,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几位老人宁愿住在破旧的老屋里,也不愿搬进新房子。 俺在这住了一辈子,八十多岁的五保户李奶奶拄着拐棍,死也要死在自己家里。 卓全峰没有强求,而是带着工程队,先把李奶奶的房子修葺一新。当老人住进不漏雨、不透风的房时,感动得老泪纵横: 全峰啊,奶奶错怪你了... 更棘手的是卫生院改造。县卫生局要求按照标准建设,但预算远远不够。 要么缩减规模,要么增加投资。局长态度强硬。 就在僵持不下时,大丫卓诗玥从日本请来了医疗设备专家,二丫卓雅涵联系到了慈善基金会,三丫卓雅雯争取到了国际医疗组织的支持... 在女儿们的协助下,一座现代化的卫生院拔地而起,设备水平甚至超过了县医院。 这是我们见过最好的乡镇卫生院!前来考察的省卫生厅领导赞叹道。 然而,最让卓全峰费心的还是乡亲们思想观念的转变。文化广场建成后,几乎没人去活动。 干活累得要死,哪有闲心跳舞?村民们私下议论。 卓全峰想了个办法:在广场上举办山海美食节,免费品尝新产品;组织农民运动会,优胜者奖励山海情产品;请县剧团来演出... 渐渐地,广场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地方。老人们在这里下棋聊天,妇女们在这里跳舞健身,孩子们在这里嬉戏玩耍... 全峰这是把城里人的生活搬到了咱农村啊!赵老爷子感慨地说。 但最大的挑战来自教育。希望小学建成后,师资力量严重不足。 卓总,咱们这太偏僻,好老师不愿意来。校长发愁地说。 卓全峰立即启动山海奖学金计划:凡是到希望小学任教的老师,除了正常工资,每月额外补贴五百元;工作满五年,奖励一套住房。 这个政策立竿见影。很快,十几名大学生报名来到靠山屯。更让人惊喜的是,他们带来了新的教学理念和方法。 这些娃娃们变得爱学习了!家长们欣喜地发现。 看着家乡一天天变好,卓全峰又开始了新的规划。他要修建一条从靠山屯直达县城的柏油路。 要想富,先修路。他在村民大会上说,这条路,就是咱们的致富路! 修路需要占用部分农田和宅基地。尽管补偿标准很高,但还是有人不同意。 这是老祖宗留下的地,一个老汉蹲在地头,给多少钱都不换! 卓全峰没有强行征收,而是带着设计图纸,挨家挨户做工作。他耐心讲解修路带来的好处:农产品能卖上好价钱,孩子们上学更方便,病人能及时送医... 大爷,等路修好了,您家的山货价格能翻一番。 大娘,您孙子以后上学再也不用走泥路了。 真诚终于打动了大家。最顽固的老汉也点了头:全峰,俺信你! 修路工程开工那天,全村人都来帮忙。七八十岁的老人端茶送水,十几岁的孩子搬运石子,场面感人至深。 这才是真正的众志成城!前来采访的记者连连赞叹。 路修通那天,卓全峰独自站在山顶,望着如黑色缎带般蜿蜒的公路,心中百感交集。前世的他,亲眼见过家乡的衰败。这一世,终于能亲手改变它的命运。 他爹,胡玲玲不知何时来到身边,你看,咱们的家乡多美啊。 夕阳下,崭新的校舍、整齐的民居、宽阔的公路,构成一幅美丽的画卷。 还不够美,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我们要让它变得更美。 新的征程,正在乡村振兴的道路上延伸。而这一次,他们要创造更加美好的家园。 第190章 新的起点,山海传奇 元旦的晨光中,卓全峰独自登上靠山屯的鹰嘴崖。脚下是苏醒了的新农村:红瓦白墙的民居错落有致,蜿蜒的柏油路连接着田野与村庄,希望小学的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爹,省里的考察团到了。大丫卓诗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山海集团将要签署一份改变命运的合同:投资一亿元,在靠山屯和石砬子村建设山海生态科技园。 当卓全峰来到合作社新建的会议中心时,门口已经挤满了人。三嫂刘晴正挥舞着扫帚,驱赶几个想来捣乱的远房亲戚: 滚远点!今天谁也别想坏老四的好事! 张翠花也叉着腰挡在门口:就是!咱们屯子好不容易盼来这么个大项目! 卓全峰心里一暖。经过这些年的风风雨雨,曾经最爱唱反调的亲人们,如今都成了他最坚定的支持者。 签约仪式很顺利。当卓全峰在合同上签下名字时,会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个投资额在全省乡镇企业史上创下了新纪录。 卓总,省长握着他的手,你们创造了奇迹啊! 但喜悦很快被一个紧急电话打断。石砬子村传来噩耗:山海三号在远海作业时遭遇风暴,船体受损,十二名船员被困! 会议室顿时乱作一团。刘晴尖叫起来:完了!一亿元的项目要黄了! 卓全峰强压心中的焦虑,沉着下令:启动应急预案。建军,你带救援队立即出发。诗玥,联系海事部门请求支援。 救援过程惊心动魄。当山海三号被拖回港口时,船身已经严重倾斜。令人感动的是,船员们不顾个人安危,保住了价值百万的渔获。 卓大哥,船长王建军满脸愧疚,我们差点误了大事... 人没事就好。卓全峰挨个检查船员的伤势,项目可以等,人命不能等。 这场意外让卓全峰意识到,企业发展不能只看速度,更要注重安全。他立即叫停了科技园的部分项目,先投资五百万更新所有渔船的安全设备。 这个决定让很多人不理解。刘晴在家族会议上发难:老四,你是不是被吓破胆了? 安全才是最大的效益。卓全峰展示了一份数据:近年来全国渔业事故统计,每投入一元安全设备,可以避免十元损失。 更深远的是,他提出了山海安全标准,成为全国首个乡镇企业自定的安全生产规范。 我们要做的不仅是赚钱,更要为行业立标杆。 科技园建设过程中,最大的挑战来自人才。高端项目需要高端人才,但农村很难留住人才。 卓总,我们面试了十几个博士,一听在农村工作都拒绝了。人力资源总监发愁地说。 卓全峰想出了一个候鸟计划:专家不需要常驻,每年过来工作几个月即可;同时大力培养本地人才。 我们要让家乡的年轻人看到,在农村一样有前途。 他设立了山海奖学金,资助贫困学生上大学,条件是毕业后回乡工作五年。更妙的是,他建起了专家公寓,条件堪比星级酒店。 在这里搞科研,比在城市还舒服!一位中科院院士参观后赞叹。 渐渐地,科技园聚集了一批高端人才。最让人惊喜的是,大丫的日本导师松本博士也带着团队入驻,成立了中日联合实验室。 这里的环境太好了,松本博士对卓全峰说,山清水秀,最适合搞科研。 科技园的建设带动了整个地区的发展。靠山屯的民宿一房难求,石砬子村的海鲜餐厅天天爆满。更妙的是,村民们的收入翻了好几番。 现在咱们屯的姑娘都不愿外嫁了!赵老爷子乐得合不拢嘴。 但卓全峰没有满足。在科技园落成典礼上,他宣布了更宏大的计划:建设山海大学。 我们要自己培养人才,让农村孩子在家门口就能上好大学。 这个想法太过超前,连省领导都觉得不可思议。 办大学?你们有这个实力吗? 卓全峰展示了规划:投资五亿元,占地一千亩,聘请国内外知名学者... 我们已经与六所985高校达成了合作意向。 更让人感动的是,村民们自发捐款,你一千我五百,很快就筹集了五百万元。 咱们屯也要出大学生了!老人们激动得夜不能寐。 大学建设过程中,发生了感人一幕。在挖掘地基时,工人们发现了一个古墓群。考古专家鉴定后确认是辽金时期的遗址。 必须立即停工!文物部门下达了通知。 眼看工期要延误,刘晴急得直跳脚:这下完了!几个亿要打水漂了! 但卓全峰却看到了新的机遇。他主动提出变更规划,把遗址保护区纳入校园,建设考古专业实习基地。 历史与现代在这里交汇,不是更有意义吗? 这个创意赢得了各方赞誉。更妙的是,国家文物局拨付专项资金,在大学内建设了博物馆。 站在初具规模的大学工地上,望着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卓全峰心中充满感慨。前世的他,连初中都没读完。这一世,却要创办大学。 他爹,胡玲玲轻声问,咱们是不是做得太大了? 不大,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梦想就是要敢想敢干。 新的征程,正在教育兴农的道路上延伸。而这一次,他们要书写更加精彩的篇章。 第191章 女儿再成长,各展所长 盛夏,山海集团总部会议室内,一场特殊的女儿专场战略会议正在进行。六个女儿围绕椭圆形会议桌而坐,卓全峰和胡玲玲坐在主位,满眼欣慰。 根据市场调研,我们的保健食品系列需要差异化定位。大丫卓诗玥切换着ppt页面,针对中老年人群的系列主打心血管保健,针对白领的系列侧重抗疲劳... 二丫卓雅涵立即接上财务分析:金尊系列定价可上浮30%,菁英系列通过线上渠道能降低15%营销成本...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猛地推开,三嫂刘晴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好啊!背着我们开小会!是不是要把集团都分给这几个丫头? 张翠花跟在后面帮腔:就是!云乐才是老卓家的根,凭什么好事都让闺女占了! 大丫卓诗玥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三婶,这是我们集团的正常战略会议。堂哥如果想参与,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应聘。 应聘?刘晴尖声叫道,自家人还要应聘? 卓全峰正要开口,二丫卓雅涵已经调出人事档案:三婶,这是集团的管理规定。堂哥上次应聘销售经理,笔试面试都没通过。 这话戳到了刘晴的痛处。原来卓云乐一个月前确实来应聘过,但因为对产品一窍不通被刷了下来。 那是你们故意刁难!刘晴恼羞成怒。 三丫卓雅雯平静地播放面试录像:堂哥连海参和鲍鱼都分不清,怎么当销售经理? 录像中卓云乐支支吾吾的样子,让刘晴顿时语塞。 这场风波反而让女儿们更加团结。会后,她们主动找到父亲,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让卓云乐从基层做起。 大丫认真地说,如果堂哥真心想做事,应该从养殖场学徒开始。 令人意外的是,卓云乐竟然接受了这个建议。这个曾经骄纵的侄子,如今像是变了个人。 四叔,我愿意从零学起。 在养殖场,卓云乐的表现让人刮目相看。他不仅吃苦耐劳,还提出了不少改进建议。最让人惊喜的是,他发现用特定比例的海藻和鱼粉混合饲料,能显着提高海参的免疫力。 堂哥很有天赋。五丫卓诗雨在周报中写道。 看到侄子的转变,卓全峰深感欣慰。但他更惊喜的是女儿们在各自领域的飞速成长。 大丫卓诗玥主持研发的山海金尊系列一炮而红,上市三个月销售额突破千万元。更难得的是,她坚持用最优质的原料,哪怕成本高出竞争对手三成。 我们要做就做最好的,她在产品发布会上说,绝不以次充好。 二丫卓雅涵建立的财务风控体系,成功预警了一次原材料价格波动,为集团避免损失五百万元。她还引入了先进的预算管理系统,使资金使用效率提高了25%。 三丫卓雅雯的质量标准已经成为行业标杆。最让人称道的是,她顶住压力,销毁了一批价值百万元的不合格产品。 质量是企业的生命线,她坚定地说,宁可损失金钱,不能损失信誉。 四丫卓诗涵的设计团队屡获大奖。她设计的山海情礼盒,成为送礼佳品,甚至被选为省政府的指定礼品。 五丫卓诗雨在养殖技术上的突破更为惊人。她培育的海参新品种,生长周期缩短了三分之一,品质却不降反升。 连最小的六丫卓诗悦都展现出过人天赋。她主持开发的儿童营养食品,深受家长欢迎,成为集团新的增长点。 看着女儿们各展所长,卓全峰开始思考更深层次的传承问题。这天晚上,他把女儿们叫到书房: 你们觉得,集团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女儿们的回答让他惊喜。大丫提出了科技赋能战略,二丫主张资本运作,三丫强调质量立企,四丫建议品牌升级,五丫专注技术革新,六丫看好细分市场。 好!好!卓全峰连连点头,你们都比爹强。 但他也提醒女儿们:企业越大,责任越大。我们要时刻记住,财富取之于社会,要用之于社会。 在女儿们的建议下,山海集团启动了新一轮改革:成立山海慈善基金会,每年拿出利润的10%用于公益事业;建立员工持股计划,让每个员工都成为企业的主人;设立创新孵化器,支持年轻人创业... 最让人感动的是,在集团年会上,六个女儿共同宣布:放弃继承权,将个人股份全部注入家族信托基金。 山海集团不属于某个人,大丫代表妹妹们发言,它属于所有为它付出的人。 这个决定在商界引起轰动。更让人敬佩的是,她们制定了严格的基金管理制度:收益的50%用于再投资,30%用于员工福利,20%用于社会公益。 我们要打造百年企业,二丫在新闻发布会上说,而不是家族企业。 女儿们的胸怀和气度,赢得了全社会的尊重。山海集团的声誉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站在新的起点上,卓全峰知道,企业已经进入了良性发展的轨道。而更让他欣慰的是,女儿们已经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企业家。 他爹,胡玲玲依偎在丈夫身边,咱们的辛苦没有白费。 是啊,卓全峰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孩子们比我们强。 新的征程,正在新一代的手中延续。而这一次,他们将创造更加辉煌的未来。 第192章 反派又现,海上风波 惊蛰刚过,黄海海面薄雾弥漫。山海五号——集团最新下水的远洋捕捞船,正在新开发的珍珠滩渔场进行试捕。这片海域是卓全峰耗费两年时间才勘探出的新渔场,以盛产极品鲍鱼和紫海胆闻名。 卓总,这一网不得了!船长王建军从水下浮出,手里捧着一个脸盆大的金黄色鲍鱼,这是罕见的金鲍,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李老三在甲板上清点着收获,声音都在发颤:紫海胆个个都比拳头大,这网少说值二十万! 卓全峰却眉头紧锁,用高倍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远方的海平线。多年的狩猎经验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三艘没有船号的灰色渔船,正以包围之势悄然逼近。 立即收网,准备返航。他沉声下令,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才刚开始啊!李老三急得直跺脚,下面还有更多... 执行命令!卓全峰的语气陡然严厉,幽灵船队 幽灵船队是近年来在黄海神出鬼没的海盗团伙,专门抢劫珍贵渔获,作案手法凶残。更可怕的是,他们背后似乎有国际走私集团的支持。 就在山海五号紧急收网时,那三艘灰色渔船突然加速,船首竟然伸出了改装过的水炮! 他们要用高压水炮破坏我们的渔网!王建军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卓全峰果断下令:释放干扰弹!左满舵,全速突围! 数颗干扰弹在海面炸开,腾起的浓烟暂时遮蔽了视线。山海五号凭借优越的性能,险险避开了包围圈。 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一艘幽灵船突然发射出巨大的捕网,试图缠住山海五号的螺旋桨! 小心!船员们惊呼。 卓全峰临危不乱,操舵急转,捕网擦着船尾落入海中。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对方船上有个熟悉的身影——钱老板的侄子钱小龙! 果然是他们!李老三咬牙切齿,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原来,钱老板在狱中结识了国际走私集团的头目,出狱后便勾结在一起,专门抢劫珍贵海产走私到日本。 山海五号呼叫海警!遭遇武装抢劫!卓全峰立即用加密频道求救。 但无线电里传来的却是钱小龙嚣张的声音:卓全峰,别白费力气了!这片海域的信号都被我们屏蔽了! 更糟糕的是,另外两艘幽灵船开始投掷深水炸弹,剧烈的爆炸不仅惊散了鱼群,更威胁到船只安全。 跟他们拼了!年轻船员们义愤填膺。 冷静!卓全峰喝道,硬拼正中他们下怀。 他仔细观察着对方船只的动向,突然发现一个破绽:为了追求速度,幽灵船的吃水都很浅,在风浪中稳定性差。 把他们引向魔鬼三角卓全峰当机立断。 魔鬼三角是附近一片以暗流湍急着称的危险海域,寻常渔船根本不敢靠近。 山海五号假装慌乱逃窜,有意无意地把幽灵船队引向那片死亡海域。钱小龙果然中计,紧追不舍。 当先头的幽灵船闯入魔鬼三角时,突然被一股强大的暗流裹挟,船体剧烈摇晃起来。 就是现在!卓全峰看准时机,释放求救浮标! 特制的求救浮标内置卫星定位,即使信号被屏蔽也能自动发射求救信号。 半小时后,当三艘幽灵船在暗流中挣扎时,海警的巡逻艇及时赶到。在确凿证据面前,钱小龙一伙全部落网。 卓总,多亏你们的浮标。海警负责人握着卓全峰的手,这次可算抓住他们的把柄了。 但这场风波让卓全峰意识到,海上安全形势越来越复杂。回到石砬子村,他立即召开了紧急安全会议。 单靠防御不行,我们要建立主动预警系统。他在会上提出,投资五百万,建立海上安全监控网。 这个提议遭到部分股东的反对。刘晴第一个跳出来:五百万?有这些钱不如多买几条船! 就连王老六也觉得太过奢侈:全峰,是不是太谨慎了? 但卓全峰展示了令人震惊的数据:近年来黄海渔业抢劫案发率上升了300%,损失金额超过五千万元。 安全不是成本,是投资。 在他的坚持下,山海集团建立了全国首个民营企业海上安全中心:配备雷达监控系统、卫星通讯设备、无人机巡逻队... 更让人惊叹的是,卓全峰提出了海上安全共同体的概念,邀请周边渔村共享安全资源。 我们要联防联控,让犯罪分子无处可逃。 这个倡议得到了积极响应。三个月后,黄海渔业安全联盟正式成立,覆盖周边三十多个渔村。 联盟的效果立竿见影。当幽灵船队的残余势力试图在其他海域作案时,立即被联盟的无人机发现。各渔村联动出击,将其一网打尽。 卓社长,多亏了你们!获救的渔民感激涕零。 但钱老板的阴影并未散去。审讯中,钱小龙供出一个惊人内幕:有内部人员向他们泄露了珍珠滩渔场的坐标! 查!一定要把内鬼揪出来!王建军怒不可遏。 经过周密调查,目标锁定在新入职的航海员小陈身上。这个年轻人是钱老板远房亲戚,通过伪造简历混进了山海集团。 令人痛心的是,小陈在审讯中交代,钱老板承诺事成后分给他三成利润。 三成利润就让你出卖良心?卓全峰痛心疾首。 我...我家里困难...小陈泣不成声。 这件事让卓全峰反思良久。他在全体员工大会上宣布:成立员工救助基金,帮助确有困难的员工;同时建立更严格的内控机制。 我们要堵住漏洞,更要疏通人心。 站在山海五号的甲板上,望着重新恢复平静的海面,卓全峰心中感慨万千。前世的他,遇到这种事可能会选择忍气吞声。但这一世,他明白了: 守护正义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智慧和担当。 新的征程,不仅需要发展经济,更需要维护公平正义。 第193章 山海双联动,产业融合 谷雨时节,山海集团新建的研发中心展厅里人头攒动。展台上陈列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新产品:松茸海参复合肽粉、山野菜海鲜速食汤、野生菌调味酱... 这是我们山海联动2.0的成果。卓全峰向参观的客商介绍,不仅在产品上融合,更在产业链上实现深度融合。 大丫卓诗玥通过视频连线补充说明:我们建立了从原料种植养殖到精深加工的全产业链体系,确保每一个环节都可控可追溯。 二丫卓雅涵展示着最新的财务报表:今年第一季度,山海联动系列产品销售额突破三千万元,占总收入的40%。 就在这时,三嫂刘晴尖利的声音从展厅门口传来:瞎折腾!好好的松茸非要磨成粉,这不是糟践东西吗! 张翠花也跟着嚷嚷:就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吃法,非要改得面目全非! 卓全峰还没开口,四丫卓诗涵已经拿着市场调研数据走上前:三婶,现代消费者更看重便捷和营养。我们的松茸粉保留了95%的营养成分,冲泡一分钟就能饮用。 五丫卓诗雨补充道:而且原料利用率从60%提高到98%,一点都不浪费。 看着详实的数据,刘晴悻悻地闭上了嘴。但更大的争议还在后面。 在合作社会议上,卓全峰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计划:投资五千万元,建设山海生物科技园,专注于功能性食品研发。 我们要从食品企业升级为大健康企业。他的发言在会场引起震动。 刘晴第一个跳起来反对:五千万元?你是不是疯了?咱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就连一向支持他的王老六也忧心忡忡:全峰,这个转型太冒险了。 面对质疑,卓全峰展示了详尽的可行性报告:随着人口老龄化,健康产业将是下一个风口。我们必须提前布局。 更让人信服的是,他提出了三步走战略:第一年打基础,第二年见效益,第三年成规模。 我已经联系了中科院和医科院,他们愿意提供技术支持。 最终,计划以微弱优势获得通过。但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 生物科技园选址时,遇到了环保部门的严格审查。园区规划用地有一片湿地,是候鸟迁徙的重要栖息地。 必须更改选址!环保局长态度坚决。 眼看项目要搁浅,卓全峰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不仅更改选址,还要投资建设湿地公园。 我们要做生态文明的践行者,而不是破坏者。 这个决定让项目成本增加了两千万元,但却赢得了社会各界的赞誉。更妙的是,湿地公园成为科技园的亮点,吸引了不少高端人才。 在这里工作,就像在公园里办公。一位从北京请来的专家赞叹道。 科技园建设过程中,最大的挑战来自技术突破。功能性食品研发需要大量的临床数据,这不是山海集团擅长的领域。 卓总,光靠我们自己的力量不够。研发总监发愁地说。 关键时刻,女儿们的国际人脉发挥了作用。大丫请来了日本的功能食品专家,二丫联系了美国的临床试验机构,三丫引入了德国的检测标准... 在多方合作下,首个产品山海金尊复合肽研发成功。临床数据显示,对提高免疫力有显着效果。 然而,新产品上市后却遭遇滑铁卢。消费者对功能性食品概念不理解,销售额远低于预期。 我早就说过不行!刘晴在董事会上发难,五千万要打水漂了! 面对困境,卓全峰没有气馁。他亲自带队,用三个月时间跑遍全国,举办健康讲座,普及营养知识。 健康不是治病,是防病。他在社区讲座上说,日常保健比临时吃药更重要。 渐渐地,消费者开始接受新理念。山海金尊系列产品的销售额稳步上升,半年后实现盈利。 更让人惊喜的是,科技园吸引了上下游企业入驻,形成了产业集群。一个以山海集团为核心的大健康产业园初具规模。 这才是真正的产业升级!前来考察的省领导高度评价。 但卓全峰没有满足。在科技园步入正轨后,他又开始了新的探索:数字经济。 我们要建设数字山海他在战略发布会上宣布,用数字化改造传统产业。 这个想法太过超前,连女儿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二丫委婉提醒,咱们是实体企业,搞数字化是不是... 正因为是实体企业,才更需要数字化。卓全峰态度坚决。 他投资建设了大数据中心,引进物联网技术,实现了从原料到销售的全程数字化管理。 现在坐在办公室里,就能看到每棵松茸的生长情况。李老三对着电脑屏幕啧啧称奇。 更妙的是,数字化带来了效率的极大提升。生产成本降低了15%,库存周转率提高了30%,客户满意度达到历史新高。 数字化不是取代传统,而是赋能传统。卓全峰在行业论坛上的发言,引起了广泛共鸣。 年底总结时,产业融合的效益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集团销售额突破五亿元,利润增长50%! 五...五亿元?刘晴看着报表,手抖得拿不住笔。 更让人振奋的是,山海集团的产业融合模式被写入mbA教材,成为企业转型升级的典型案例。 站在新建的科技园顶楼,望着现代化的厂区和美丽的湿地公园,卓全峰心中充满感慨。前世的他,连县城都很少去。这一世,却引领着产业变革的潮流。 他爹,胡玲玲轻声问,咱们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不快,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时代在飞速发展,我们必须奔跑才能跟上。 新的征程,正在产业升级的道路上加速前进。 第194章 家人团聚,幸福好时光 春节,靠山屯迎来了百年不遇的暴雪。卓家新扩建的院落里,六个女儿破天荒地全部到齐,还带来了各自的伴侣和孩子。这是卓家第一次四世同堂的团圆年。 太爷爷!太奶奶!大丫的女儿晴子用稚嫩的日语问候,她的父亲山本健一在一旁微笑。 紧接着,二丫的双胞胎儿子用英语喊着Grandpa!Grandma!,三丫的混血女儿则用德语唱着儿歌。院子里顿时热闹非凡,中日英德四种语言交织,第三代孩子们的欢笑声此起彼伏。 三嫂刘晴扒着墙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老卓家这是...这是要开联合国大会啊! 张翠花也看傻了眼:我的老天爷!这一院子洋娃娃... 卓全峰拄着拐杖站在正屋门口——年前的一场风寒让他腿脚有些不便,但精神矍铄。胡玲玲搀扶着他,两人看着满院的儿孙,眼中泛着幸福的泪光。 爹,娘,大丫卓诗玥领着丈夫山本上前,我们决定回国定居了。山本辞去了日本的工作,要加入山海集团。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山本家族在日本经营着百年企业,山本健一原本是家族继承人。 爸爸,山本用流利的中文说,诗玥让我明白,事业可以创造,但家庭和传承更加珍贵。我们想让晴子在中国的土地上长大。 紧接着,二丫卓雅涵也宣布:汤姆的律师事务所要在北京开分所,我们以后半年在国内,半年在美国。 三丫卓雅雯的丈夫汉斯更是做出了惊人决定:我已经向德国公司申请调任中国分部,下个月就正式入职。 女儿女婿们的选择,让卓全峰既感动又担忧。他在书房召开了家庭会议。 孩子们,你们不必为了我们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这不是牺牲,爹,大丫认真地说,这是选择。我们想让下一代记住自己的根在哪里。 团圆饭格外丰盛。长条桌上摆满了融合各国风味的美食:东北的杀猪菜旁边是日本的寿司,德国的烤肠挨着美国的牛排,中间还摆着云南基地送来的松茸和石砬子村的新鲜海产。 太爷爷,这个好吃!晴子用筷子夹起一块锅包肉,引得大人们哄堂大笑。 饭后,第三代孩子们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大人们则围坐在暖炕上喝茶聊天。山本拿出了日本清酒,汤姆带来了波本威士忌,汉斯准备了德国啤酒,卓全峰则搬出了珍藏的东北小烧。 来,尝尝我们中国酒的味道!卓全峰给女婿们倒酒。 酒过三巡,山本突然提出:爸爸,我研究了山海集团的业务,觉得可以在日本市场尝试新的营销模式... 汤姆也接话:美国市场对功能性食品的需求很大,我们可以... 汉斯不甘示弱:德国的质量控制体系可以进一步提升产品标准... 看着女婿们认真讨论业务的样子,卓全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些来自不同国家的年轻人,因为爱情走进了卓家,如今真心实意地为家族事业出谋划策。 然而,温馨的气氛很快被打破。院门外突然传来喧哗声,是刘晴带着几个亲戚来。 哟,这一屋子洋人,咱们土包子都不敢进门了!刘晴阴阳怪气地说。 张翠花也跟着起哄:就是!好好的中国年,非要弄得不伦不类! 山本站起身,用标准的东北话说:三婶,请进。我们正在讨论怎么把靠山屯的山货卖到日本去呢。 这口地道的东北话把刘晴震住了。更让她吃惊的是,汤姆和汉斯也用生硬的中文向她拜年。 三婶,新年好! 刘晴顿时面红耳赤,讪讪地说:那...那你们聊,我改天再来... 这件事让卓全峰意识到,要让家人真正融入,必须让他们参与进来。春节后,他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成立山海国际事业部,由女婿们负责。 山本负责日本和东南亚市场,汤姆负责美洲市场,汉斯负责欧洲市场。他在家族会议上宣布,你们有六个月试用期,干得好就正式任命。 这个决定在集团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刘晴在董事会上公开反对:让外国人掌管核心业务?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但卓全峰很坚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们都是自家人。 女婿们果然不负众望。山本利用在日本的人脉,三个月就拿下了东京高端商场的订单;汤姆通过美国FdA认证,打开了北美市场;汉斯引入德国标准,产品品质再上新台阶。 更让人惊喜的是,他们带来了全新的管理理念和国际视野。在山本的建议下,集团建立了全球供应链体系;汤姆引入了先进的品牌管理方法;汉斯推动了生产流程的标准化。 大丫在季度汇报会上说,国际事业部这个季度的销售额增长了一倍! 看着女儿女婿们融洽合作的样子,卓全峰开始思考更深层次的传承问题。在清明祭祖时,他把全家人带到卓家祖坟前。 今天把大家叫到这里,是想说件事。他望着墓碑上父亲的名字,我决定,把集团交给下一代。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卓全峰才五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爹,这太早了...女儿们纷纷劝阻。 不早,卓全峰摇头,江山代有才人出。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能做得更好。 他宣布了详细的交接计划:成立董事会,女儿女婿们都是董事;设立家族信托,保障每个人的权益;建立退出机制,给年轻人自由选择的空间。 山海集团不是某个人或某个家族的,它是所有为之付出的人共同的事业。 这个决定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更让人感动的是,女儿女婿们共同承诺:绝不辜负这份信任。 站在祖坟前,望着满山的松柏,卓全峰心中充满感慨。前世的他,连家都没能守住。这一世,不仅守住了家,更开创了世代传承的事业。 爹,您放心,大丫代表弟妹们说,我们一定把这份事业发扬光大。 新的征程,正在新一代的手中开启。而这一次,他们将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第195章 重拾猎枪,再入深山 九月二十二日,霜降刚过。 天还没亮透,靠山屯还浸在灰蒙蒙的晨雾里。卓全峰已经坐在自家新房的堂屋炕沿上,手里握着一块鹿皮,细细地擦拭着那杆尘封了两个多月的水连珠猎枪。 枪身油亮,胡桃木的枪托因为常年握持,已经摩挲出温润的包浆。卓全峰的手指一寸寸抚过枪管,感受着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前世今生,这杆枪陪他经历了太多——从第一次跟爹进山打野鸡,到后来独自猎熊;从家道中落时的绝望,到重生后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他爹,干粮备好了。”胡玲玲轻手轻脚从外屋进来,手里拎着个蓝布包袱,“烙了十张油饼,咸菜疙瘩切了一碗,还有昨儿个剩的酱鹿肉。” 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瞟着那杆枪,嘴唇抿得紧紧的。卓全峰知道媳妇担心——自打从海边回来这半个月,她夜里总睡不踏实,有时候半夜突然惊醒,摸着他胳膊才又躺下。 “放心吧,”卓全峰把最后一块枪机擦完,咔哒一声合上,“就是进趟山打点狍子,孙小海、王老六他们跟着,出不了岔子。” “俺知道。”胡玲玲把包袱放在炕桌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角,“就是……就是心里头不踏实。上回你说去海边转转,结果遇上台风困在岛上……” “那不是平安回来了嘛。”卓全峰站起身,把猎枪背到肩上,又检查了腰间的子弹袋——黄铜子弹二十发,足够用了。他走到媳妇跟前,伸手捋了捋她鬓角有些散乱的头发,“这回就去黑瞎子沟,离屯子不到二十里地,当天去当天回。” 胡玲玲抬眼看他,眼圈有点红,但忍着没掉泪。这半年多,自家男人像是换了个人——从前的窝囊、怯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说一不二的果断,还有那股子让她既安心又隐隐担心的狠劲儿。她不是不喜欢现在的男人,只是…… “爹!爹!”外头传来脆生生的喊声。 门帘一挑,六个闺女鱼贯而入。大丫走在最前头,手里捧着个军用水壶;二丫端着个搪瓷缸子;三丫抱着件厚褂子;四丫拎着双新纳的鞋垫;五丫端着盆热水;最小的六丫摇摇晃晃跟在最后,手里攥着个煮鸡蛋。 “爹,喝水。”大丫把水壶递过来,九岁的小姑娘已经很有大姐样了,“俺娘烧开放温的,正好喝。” “爹,这是参须茶。”二丫眼睛亮晶晶的,“俺用上回您采的参须泡的,赵爷爷说喝了长精神!” 三丫不说话,直接把褂子往卓全峰身上披——那是胡玲玲新做的,深蓝色咔叽布面子,里头絮着新棉花,领口还细心地缝了圈兔毛。 四丫蹲下就要给爹换鞋垫,被卓全峰拦住了:“行了行了,爹自己来。你们这一大早的……” “爹,洗把脸。”五丫把热水盆端到凳子上,小手试了试水温,“不烫。” 最小的六丫踮着脚,把煮鸡蛋往爹手里塞:“爹,蛋!吃了有劲儿!” 卓全峰鼻子一酸。前世他混账的时候,孩子们哪会这么贴心?大丫早早辍学在家干活,二丫因为偷吃个窝头被他打了一巴掌,三丫四丫瘦得跟豆芽菜似的……现在看着六个闺女红扑扑的小脸,穿着干净整齐的衣裳,他心里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暖烘烘的。 “都乖。”他挨个摸了摸闺女们的头,“爹今天去打狍子,回来给你们炖肉吃。” “爹,俺听说狍子可傻了,是不是真的?”大丫好奇地问。 卓全峰笑了:“是有点傻。这玩意儿好奇心重,你开一枪没打中,它不跑,还回头看看是啥动静。所以老话说‘傻狍子’,就这么来的。” “那得多打几只!”二丫立刻开始算账,“赵爷爷说,一斤狍子肉能卖八毛钱,一只狍子少说八十斤,就是六十四块钱。打三只就一百九十二……” “你这丫头,钻钱眼里了。”胡玲玲嗔怪道,眼里却都是笑。 一家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脚步声。 “全峰,准备好了没?”孙小海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卓全峰应了一声,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猎枪、子弹、开山刀、绳索、火柴、盐巴、干粮,还有一小包急救用的草药——这是跟鄂伦春族老猎人学的,止血消炎的土方子。 他背上行囊,推门出屋。 院子里,孙小海、王老六、赵铁柱、马大炮都已经到了。四个人都是老猎手打扮——羊皮袄子,狗皮帽子,绑腿扎得紧紧的,肩上或背或扛着各自的家伙。 孙小海用的还是那杆老套筒,虽然旧,但保养得好;王老六新换了杆双管猎枪,据说是用上回分红的钱托人在县城买的;赵铁柱使的是土铳,装黑火药打铁砂子,近距离威力大;马大炮则背了杆半自动——他儿子在部队,退伍时带回来的。 “都齐了?”卓全峰扫了一眼。 “齐了。”孙小海点头,“干粮、弹药都带足了。按你说的,每人二十发子弹,多了不带,省着用。” 这是卓全峰立的新规矩——从前猎手进山,恨不得把家底都背上,结果遇到猎物乱开枪,十枪能中一两枪就不错了。他要求每人限带弹药,逼着大家提高命中率。 “成,那咱们……”卓全峰话没说完,院门又被推开了。 三嫂刘晴扭着腰进来,身后跟着她那个十二岁的侄子狗剩。这女人今天穿了件红袄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还抹了雪花膏,离老远就闻见一股子廉价香味。 “哟,这一大早的,是要进山啊?”刘晴眼睛往几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在卓全峰那杆水连珠上,嘴角撇了撇,“老四,不是我说你,都当上海上的大老板了,还摆弄这土枪土炮的?多掉价啊!”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院子里气氛顿时一僵。 卓全峰还没说话,王老六先不乐意了:“三嫂子,你这话啥意思?咱猎人的枪,那是吃饭的家伙,啥叫土枪土炮?” “就是。”赵铁柱闷声道,“没有这土枪土炮,你们家过年吃的肉哪来的?” 刘晴被噎了一下,但马上又扬起下巴:“俺家过年吃的肉,那是俺家全林挣的工分换的,跟你们打猎有啥关系?再说了——”她故意拉长声,“老四这趟去海边,不是赔了个底儿掉吗?还大老板呢,俺看是赔钱货!” “你!”孙小海气得要上前,被卓全峰拦住了。 卓全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刘晴。这女人从前的嘴脸他太熟悉了——捧高踩低,见不得别人好。前世他家穷的时候,她没少冷嘲热讽;后来他做生意赚了点钱,她又贴上来想占便宜。 “三嫂,”卓全峰开口,声音平稳,“我去海边是遇上台风,但没赔钱。带去的山货卖了,还捎回来不少海货,屯里不少人家都分了,你家不也分了两条鱼?” 刘晴脸一红。这事儿她确实没法反驳——卓全峰从海边回来,给屯里每户都带了东西,她家不但得了鱼,还因为卓全林是他三哥,多给了半斤虾米。 “那……那也不够赔船钱的吧?”她强撑着说,“俺可听说了,你们租那条船坏了,不得赔人家?” “船是遇上台风坏的,天灾,租船的老王头没让赔。”卓全峰说完,不再理她,转向孙小海几人,“咱们走吧,趁着日头还没高,早点进山。” 几人正要走,刘晴又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拽过身后的狗剩:“等等!老四,你看狗剩也十二了,还没进过山呢。你当叔的,带他见识见识呗?” 狗剩缩着脖子,眼神躲闪,一看就不是进山的料。 卓全峰摇头:“三嫂,进山不是儿戏。狗剩没经验,跟着危险。等明年开春,屯里要办狩猎培训班,到时候让他来学。” “啥?还要等明年?”刘晴声音尖起来,“你是他亲叔,带一趟能咋的?怕俺家狗剩分你猎物啊?小气劲儿!” 这话说得太难听,连一向好脾气的王老六都皱起了眉。 卓全峰却笑了——不是和气的那种笑,而是带着点冷意:“三嫂,你这么想让狗剩进山,那我问你:狗剩会使枪吗?知道咋看足迹吗?遇见野猪黑瞎子知道往哪跑吗?要是在山里迷了路,知道咋辨方向吗?” 一连串问题,把刘晴问懵了。 “这……这不有你们嘛……” “我们进山是打猎,不是当保姆。”卓全峰语气转冷,“去年老黑山屯的王老蔫,带他十五岁的侄子进山,孩子乱跑遇见熊瞎子,一条腿没了。这事儿三嫂听说过吧?” 刘晴脸色白了白。这事儿她当然知道,当时还当笑话讲来着。 “行了,我们要赶路。”卓全峰不再多说,转身出了院门。 孙小海几人跟上去,经过刘晴身边时,王老六重重哼了一声。 刘晴站在院子里,气得直跺脚,冲着几人背影喊:“神气啥啊!不就是打个猎嘛,当谁不会似的!狗剩,咱回家,娘给你煮鸡蛋吃!” 狗剩却盯着卓全峰背上的猎枪,眼里有点羡慕。 …… 出了屯子往东,是一条进山的小路。九月的兴安岭,已经染上了秋色——白桦树的叶子黄了,柞树的叶子红了,松树还绿着,远远看去层层叠叠,跟打翻了颜料盘似的。 地上落了层薄霜,踩上去沙沙响。五个人排成一列,卓全峰打头,孙小海断后,这是老规矩——有经验的在前头开路,也防着后头有野兽跟梢。 “全峰,你三嫂那张嘴啊……”走了约莫二里地,王老六忍不住开口,“早晚得惹祸。” “随她去吧。”卓全峰头也不回,“跟这种人计较,跌份。” “就是。”赵铁柱接话,“咱们今天好好打几头狍子,回来气死她!”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又走了一阵,进了黑瞎子沟的地界。这里之所以叫黑瞎子沟,是因为早年熊多,后来猎人打得狠了,熊少了,但名字留了下来。 “停。”卓全峰突然举手。 几人立刻停下,各自找树隐蔽。这是猎人的本能——在山里,任何时候都不能大意。 卓全峰蹲下身,仔细看地面。薄霜上,有几串清晰的蹄印,分瓣,不大,是狍子的。他伸手摸了摸蹄印边缘——霜花还没完全融化,说明过去不超过一个时辰。 “新鲜的。”他低声说,“看走向,是往沟里头去了。数量……至少五只,可能更多。” 孙小海也过来看,点头:“是狍子群。这个季节,该是聚群准备过冬了。” “咱们咋打?”马大炮问。他枪法好,但狩猎经验不如另外几人。 卓全峰站起身,环视四周地形。黑瞎子沟是个葫芦形——入口窄,往里走渐渐开阔,最深处又收窄。狍子群往里走,很可能在开阔地停下来吃草。 “打枪围。”他做出决定,“铁柱、大炮,你们俩绕到左边那个坡上;老六,你上右边那块大石头;小海跟我从正面推进。记住,听我枪响为号,没命令不准开枪。” “明白!”几人齐声应道。 打枪围是猎人常用的战术——几人分散开,形成包围圈,把猎物往预定的方向赶,最后集中射杀。这需要默契,也要对地形熟悉。 赵铁柱和马大炮往左去了,王老六往右,两人都猫着腰,尽量不发出声响。孙小海和卓全峰则沿着狍子的足迹,慢慢往里推进。 走了约莫一里地,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卓全峰示意孙小海停下,自己悄悄拨开一丛灌木。只见前方五十米左右的开阔地上,果然有一群狍子——数了数,八只,三只大的五只小的。两只成年公狍子正在低头啃草,三只母狍子带着幼崽在稍远些的地方,还有两只半大的在互相顶角玩耍。 阳光从林隙洒下来,照在狍子黄褐色的皮毛上,油亮亮的。它们完全没察觉到危险,悠闲得像是这片山林的主人。 卓全峰举起手,做了个手势——包围圈已经形成。 他端起水连珠,瞄准了那只最大的公狍子。这枪他太熟了,前世今生加起来用了三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拆装。他调整呼吸,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那只公狍子应声倒地,子弹从眼睛上方穿入,一击毙命——这是卓全峰的习惯,打头不打身,免得损坏皮毛。 几乎同时,左右两侧也响起枪声。 “砰!砰!” 王老六和赵铁柱也开火了。一只母狍子倒地,另一只半大的中弹后还想跑,被马大炮补了一枪。 狍子群炸了锅,剩下的五只惊慌失措,往沟深处逃窜——这正是卓全峰预想的方向。 “追!”他喝道。 五人从三个方向包抄过去。狍子傻归傻,跑起来可不慢,尤其是受惊之后,四蹄翻飞,转眼就窜出去百十米。 但猎人早有准备。沟深处是个死胡同——三面是陡坡,只有来路一条道。狍子跑到尽头发现无路可走,急得原地打转。 “停!”卓全峰再次举枪。 这次他没急着开枪,而是仔细观察。五只狍子里,有三只是幼崽,毛色浅,个头小。他记得老猎人的规矩:春不打母,秋不打公,见了幼崽绕着走。 “放那三只小的。”他沉声道。 孙小海一愣:“全峰,那可是……” “让它们长大,明年还能打。”卓全峰语气不容置疑,“就打那两只大的。” 说着,他瞄准其中一只母狍子,扣动扳机。 “砰!” 母狍子倒地。 另一只公狍子见同伴倒地,竟然不跑,反而凑过来用鼻子去拱——这就是傻狍子的典型特征,好奇心重到连危险都忘了。 王老六举枪要打,被卓全峰按住了。 “等等。”他低声道,“你看。” 只见那只公狍子围着倒地的母狍子转了两圈,突然仰头发出一声类似羊叫的哀鸣,然后……然后它竟然朝着枪声来的方向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眼睛直勾勾盯着卓全峰藏身的灌木丛。 “这……这玩意儿真傻啊?”孙小海目瞪口呆。 卓全峰却心里一酸。前世他听鄂伦春族的老猎人说过,狍子虽然傻,但对伴侣忠诚。如果一对狍子夫妻有一只死了,另一只有时会跟着殉情。 他举起枪,又放下。 “算了。”他叹口气,“让它走吧。” “全峰,这可是……”王老六急了。 “咱们今天已经打了三只,够本了。”卓全峰站起身,从灌木丛后走出来。 那只公狍子看见人,愣了一瞬,然后转身就跑,带着三只幼崽消失在林子里。 几人从藏身处出来,围到猎物旁。 三只狍子,两大一小。大的每只估摸有八九十斤,小的也有五六十斤。毛色完好,子弹都是从头部或颈部穿过,皮毛基本没损坏。 “好枪法!”赵铁柱竖起大拇指,“全峰,你这枪真是神了,说打眼睛不打鼻子。” 卓全峰笑笑,没说话。前世他为了练枪,不知道浪费了多少子弹。那时候穷,买不起子弹,就用空枪练瞄准,一练就是几个时辰。后来条件好了,又专门托人从国外买了射击教材,研究弹道、风速、湿度对射击的影响。这些经验,如今都成了他的本事。 “来,收拾吧。”他抽出开山刀。 猎人打到猎物,第一件事就是放血——血放干净了,肉才好吃,皮子也好剥。卓全峰手法熟练,在每只狍子脖子上割一刀,然后倒吊在树上,让血滴干净。 趁这工夫,孙小海几人去捡柴火。待会儿要生火做饭,山里寒气重,不吃点热乎的扛不住。 血放得差不多了,开始剥皮。这是技术活——皮子要完整,不能有破洞,否则卖不上价。卓全峰亲自操刀,从腹部中线划开,然后小心地把皮肉分离。他的动作又快又稳,刀尖在皮肉之间游走,不一会儿,一张完整的狍子皮就剥下来了。 “漂亮!”王老六看得眼热,“全峰,你这手艺能开课了。” “回头教你们。”卓全峰把皮子摊开,用树枝撑起来风干。接着处理肉——内脏掏出来,能吃的留下(心、肝、腰子),不能吃的挖坑埋了,这是规矩,免得招来狼。 肉按部位分开:四条腿是好肉,能卖高价;里脊最嫩,自家吃;排骨、脖子这些炖汤。三只狍子,剔出来的净肉少说也有二百四五十斤。 “这回发财了。”马大炮搓着手,“这么多肉,咋弄回去?” “分两趟。”卓全峰早有打算,“咱们先背一趟回去,剩下的藏好,明天再来取。皮子轻,今天全带回去。” 几人点头,各自找了根结实的木棍,把肉捆好挑在肩上。三张皮子则由卓全峰和孙小海背着。 正要起身,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狼嚎。 “呜——嗷——” 声音悠长凄厉,在山谷里回荡。 几人脸色一变。 “是狼。”赵铁柱握紧了土铳,“听声音,至少三四只。” “咱们人多,不怕。”王老六嘴上这么说,手却在抖。 卓全峰侧耳听了听,摇头:“不是冲咱们来的。它们在沟那头,离得远。而且——”他指了指地上的血迹和内脏坑,“咱们处理得干净,血腥味不大。赶紧走,天黑前出山。” 五人挑着担子,加快脚步。 果然,狼嚎声渐渐远了。 回去的路比来时沉重,但心情好。猎人打到猎物,那种满足感是别的事儿比不了的。尤其是想到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吃肉,几个汉子脚步都轻快了些。 走到离屯子还有三四里地的一个山岗上,卓全峰让大家歇歇脚。 放下担子,几人坐在石头上抽烟。孙小海卷了根旱烟递给卓全峰,他接过来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冲进肺里,驱散了山里的寒气。 “全峰,说真的,”孙小海吐了个烟圈,“你这趟从海边回来,俺觉着你又不一样了。” “咋不一样?” “说不上来。”孙小海挠挠头,“就是……更有主意了。从前你也厉害,但没现在这么……这么稳。好像天塌下来你都不慌。” 卓全峰笑笑,没接话。他能说啥?说他死过一回,知道啥重要啥不重要?说他前世挣了金山银山,最后孤零零死在病床上,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有些事儿,只能烂在肚子里。 歇了一刻钟,重新上路。太阳已经偏西,林子里光线暗下来。好在离屯子近了,能看见炊烟了。 “到家了!”马大炮高兴地喊了一声。 果然,前头就是靠山屯。屯子西头第一家,就是卓全峰的新房——五间大瓦房,砖石到顶,玻璃窗亮堂堂的,在屯里鹤立鸡群。 院门口,胡玲玲正站在那往这边望。看见人影,她赶紧迎上来。 “回来了?没事吧?”她上下打量自家男人。 “没事,好着呢。”卓全峰把担子放下,“打了三只狍子,肉多,得分两趟运。今天先背回来这些。” 胡玲玲这才看向担子——好家伙,四条狍子腿,两大块里脊,还有三张撑开的皮子。 “这么多……”她惊得捂嘴。 “娘!爹回来了!”院里跑出六个小丫头,叽叽喳喳围上来。 大丫懂事,先给孙小海几人倒水;二丫已经开始扒拉着算账了;三丫看着皮子,眼睛发亮;四丫伸手摸肉,被胡玲玲拍了一下;五丫和六丫则盯着爹看,好像怕爹少了块肉似的。 “小海叔,喝水。” “王爷爷,给。” “赵伯伯……” 孩子们懂事,大人们心里舒坦。孙小海接过水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抹抹嘴:“还是家里孩子懂事。不像有些人家……”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知道指谁。 “行了,分肉吧。”卓全峰打断他,“按老规矩,打猎的每人一份,剩下的给屯里孤寡送点。” 他亲自操刀,把肉分成五份——每份约莫十五斤,都是好肉。皮子先不分,等卖了钱再算。 孙小海几人拿着肉,千恩万谢地走了。他们知道,跟着卓全峰打猎,从来不吃亏。 人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胡玲玲看着地上剩下的一大堆肉——少说还有七八十斤,还有三张皮子。 “这么多,咱家也吃不完啊。”她发愁。 “吃不完卖。”卓全峰说,“皮子能卖钱,肉留一部分自家吃,剩下的卖给县里食品站,或者换粮食。” 正说着,院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来的是二哥卓全林和二嫂王桂花。两人手里提着个篮子,里头装着十几个鸡蛋,还有一把小葱。 “老四,听说你打猎回来了?”卓全林笑呵呵的,“你二嫂非让来看看,带了点鸡蛋,给孩子们补补。” 卓全峰心里一暖。二哥二嫂是实在人,前世他家最难的时候,就是二哥偷偷送过两回粮食。这情分,他一直记着。 “二哥二嫂,快进屋。”胡玲玲赶紧招呼。 “不进去了。”王桂花摆摆手,“知道你们忙。这些肉……要不要帮忙收拾?” “不用,我自己来。”卓全峰说着,从肉堆里割下一条后腿,约莫十斤重,“二哥,这个你们拿回去。” “这哪行!”卓全林赶紧推辞,“你们辛苦打的……” “拿着。”卓全峰不由分说塞过去,“咱兄弟不说这个。对了,爹那儿我待会儿送过去,你们就别管了。” 卓全林眼圈有点红,接过肉,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老四,你……你真是变了。变好了。” 送走二哥二嫂,卓全峰继续收拾。他割了五斤里脊,准备晚上炖了吃;又割了十斤肉,分成两份——一份给爹送去,一份给赵老爷子。老爷子是屯里的老寿星,也是他重生后第一个站出来帮他的人。 正忙着,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声音有点杂。 卓全峰抬头,只见大哥卓全兴、大嫂张翠花,还有三哥卓全森、三嫂刘晴,四个人一起来了。卓云乐跟在最后,低着头。 这阵仗…… 卓全峰放下刀,站起身。 “老四,听说你打了不少狍子啊?”卓全兴先开口,眼睛直往肉堆上瞟。 “嗯,三只。”卓全峰淡淡道。 “三只!”张翠花惊呼,“那得多少肉啊?俺看看……” 她说着就要上前,被胡玲玲拦住了:“大嫂,肉还没收拾完,地上脏。” “脏啥脏,肉还怕脏?”张翠花不乐意,但还是停下了。 刘晴今天换了副嘴脸,笑吟吟的:“老四啊,你看你打这么多,自家也吃不完。你三哥这几天身子不得劲,俺想割点肉给他补补……” 卓全峰看着她,没说话。 卓全森确实脸色不好,蜡黄蜡黄的。但卓全峰知道,他不是身子不得劲,是喝酒喝的。这三哥没啥本事,就好一口酒,喝多了就打老婆孩子。前世他死了以后,三哥没少欺负他闺女。 “三哥身子咋了?”他问。 “就……就是没劲儿,吃不下饭。”卓全森支支吾吾。 “那我建议别吃肉,油腻。”卓全峰说着,从肉堆里割了约莫两斤的一块,“这个拿回去熬汤,撇了油喝汤就行。” 两斤?刘晴脸垮了:“老四,这点够谁吃的?你看你家这么多……” “我家六口人。”卓全峰打断她,“三哥家三口,两斤熬汤够了。肉吃多了不消化。” 这话堵得刘晴说不出话。 卓全兴见状,咳嗽一声:“老四,那个……你大侄子云乐也长身体,你看……” 卓全峰看向卓云乐。这孩子十五了,个子不矮,但瘦,眼神躲闪,一看就是被家里惯坏了又管坏了的。前世这孩子后来学坏了,跟人打架捅伤了人,蹲了监狱。 “云乐,”他开口,“你想吃肉不?” 卓云乐吓了一跳,抬头看他,又赶紧低头,声音跟蚊子似的:“想……” “想吃肉可以。”卓全峰说,“明天早上来我家,帮我收拾这些肉。干一天活,管饭,还给你割三斤肉带回去。干不干?” 卓云乐愣住了,抬头看他四叔。 “老四,你这……”张翠花不乐意了,“让孩子干活?他还在上学呢!” “周六,不上学。”卓全峰看着她,“大嫂,云乐十五了,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独自进山打野鸡了。男孩子,不能光养着,得学着干活。” “你……”张翠花还想说,被卓全兴拉住了。 卓全兴脸色变幻,最后咬牙:“行!云乐,明天来帮你四叔干活!” “我……”卓云乐看看爹,又看看四叔,最后小声说,“嗯。” 送走这一大家子,天已经擦黑了。 胡玲玲长长舒了口气:“可算走了。” 卓全峰笑笑,继续收拾。他把给爹和赵老爷子的肉包好,让大丫二丫送去。自己则开始准备晚饭——今天打猎辛苦,得好好吃一顿。 狍子肉嫩,适合炖。他切了一斤里脊,切成小块,先用凉水泡出血水。胡玲玲那边已经烧好了水,切了土豆、萝卜,又抓了把榛蘑——这是秋天采的,晒干了存着,炖肉最香。 肉下锅,焯水,捞出。锅里放豆油,烧热了扔进几粒花椒、两个八角,炸出香味,再下葱姜蒜爆锅。肉倒进去翻炒,烹料酒,加酱油,炒到肉变色,加热水没过。 “火小点,慢炖。”卓全峰盖上锅盖。 胡玲玲在另一边烙饼——白面掺了少许玉米面,擀成薄饼,锅里抹点油,烙得两面金黄。 六个闺女围在灶台边,眼睛盯着锅,小鼻子一耸一耸的。 “爹,好香啊!”四丫吞口水。 “香吧?”卓全峰笑着揉揉她脑袋,“待会儿多吃点。” 一个时辰后,肉炖烂了。打开锅盖,热气腾腾,香味扑鼻。肉块红亮,土豆萝卜吸饱了汤汁,榛蘑滑嫩,上头飘着一层油花。 “开饭!”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中间一大盆炖狍子肉,边上是一摞烙饼,还有一碟咸菜,一盆白菜豆腐汤。 卓全峰先给媳妇夹了块最好的肉,又给每个闺女夹了一块。 “吃吧。” 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拿起饼,夹着肉,大口吃起来。狍子肉确实嫩,炖得又烂乎,入口即化。榛蘑的鲜味渗透进肉里,比单纯的肉更香。 “爹,真好吃!”六丫吃得满嘴油。 “好吃就多吃。”卓全峰看着闺女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满足得不行。 胡玲玲小口吃着,眼睛却看着男人。火光映着他侧脸,线条硬朗,但眼神温柔。她想起刚嫁过来的时候,这个男人木讷、寡言,对她好是好,但总觉得隔着一层。现在……现在他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整个人都活了,有主意,有担当,对她们娘几个更是掏心掏肺地好。 “看啥呢?”卓全峰察觉到她的目光。 “没……没啥。”胡玲玲脸一红,低头吃饭。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天已经黑透了。孩子们洗漱睡觉,东屋三张炕,大丫二丫带六丫睡一张,三丫四丫五丫睡一张,卓全峰和胡玲玲睡正屋炕。 躺下后,胡玲玲翻来覆去睡不着。 “咋了?”卓全峰问。 “他爹,你说……咱们现在日子是不是太好了?”她小声说,“俺心里不踏实。人家都说,福气不能享尽了,得留点……” 卓全峰转过身,在黑暗里握住她的手:“玲玲,你记住:咱们的好日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一枪一枪打出来的,是你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是孩子们懂事争气得来的。咱们不偷不抢,不坑不骗,凭本事吃饭,有啥不踏实的?” 胡玲玲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睡吧。”卓全峰拍拍她的背,“明天还得早起。云乐要来干活,咱们得给他做个榜样。” “你真要让云乐干活啊?” “嗯。那孩子再不掰过来,就废了。” “他爹娘能乐意?” “不乐意也得乐意。”卓全峰声音沉下来,“我不能眼看着老卓家的孩子走歪路。” 胡玲玲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搂着他的胳膊。 窗外,月光如水。 屯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然后重归寂静。 兴安岭的夜,深沉而安宁。但对于卓全峰来说,这只是一个开始。狩猎、赚钱、养家、教育孩子、对付那些不长眼的亲戚和混混……路还长着呢。 但他不怕。 前世他输了一辈子,这辈子,他要赢回来。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坦荡,赢得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想着想着,他渐渐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六个闺女都长大了,穿着漂亮的衣裳,笑得像花儿一样。胡玲玲站在他身边,还是那么温柔地看着他。 真好。 第196章 采参季至,深山寻宝 十月五日,寒露前一天。 天刚蒙蒙亮,靠山屯就被一层薄霜覆盖,房檐上、柴垛上、栅栏尖儿上,都挂着白茸茸的霜花。老话说“寒露不算冷,霜降变了天”,眼瞅着霜降就要到了,这早晚的寒气是一天比一天重。 卓全峰起了个大早,推开堂屋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他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子,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东边天上泛着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挂在那儿,一闪一闪的。今儿是个晴天,适合进山。 “他爹,干粮。”胡玲玲从灶房出来,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布包袱,“二十个苞米面贴饼子,一斤咸菜疙瘩,还有你昨儿让煮的五个鸡蛋。” 卓全峰接过包袱,掂了掂分量:“够了。这趟进老黑山,少说也得三四天,东西带多了也是累赘。” “俺知道。”胡玲玲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小心地塞进他袄子内兜,“这是俺缝的,里头有火柴、盐巴,还有一小包止血的刀创药。俺听赵老爷子说,老黑山那地方邪性,你……你千万小心。” 卓全峰握住媳妇的手,冰凉冰凉的。他知道她担心——老黑山是这一片最深的林子,平时猎人都很少往里头走。但采参这事儿,就得去人迹罕至的地方,越险的地方越有好参。 “放心吧。”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孙小海、王老六他们都跟着,人多互相照应。再说了,你男人啥身手你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胡玲玲眼圈有点红,别过脸去,“反正你早点回来。孩子们天天问爹啥时候回。” 正说着,东屋门开了。六个闺女揉着眼睛出来,一个个还没睡醒,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爹,你要走啦?”大丫先反应过来,噔噔噔跑过来抱住他的腰。 “嗯,爹去采参。”卓全峰挨个摸了摸闺女们的脑袋,“你们在家听娘的话,好好上学。等爹回来,给你们带好东西。” “爹,啥叫采参啊?”四丫仰着小脸问。 “就是挖人参。”卓全峰蹲下身,比划着,“长在山里,像个小娃娃,可值钱了。一支好参,能换好多好多钱。” 二丫眼睛亮了:“那爹多挖点!咱们家就能盖更大更大的房子!” 三丫却担心:“爹,山里有大老虎吗?” “老虎少,但有黑瞎子、野猪。”卓全峰耐心解释,“不过爹有枪,不怕。你们在家别乱跑,尤其是六丫,看好她。” 最小的六丫才四岁,懵懵懂懂的,只知道抱着爹的腿不撒手。 一家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动静。 孙小海、王老六、赵铁柱、马大炮四个人到了。今儿个他们打扮得格外利索——除了常规的猎枪、开山刀,每人背上还多了个背篓,里头装着采参用的鹿骨签子、红绳、铜钱,还有防身的家伙。 “全峰,都准备好了。”孙小海说。 “成,咱们……”卓全峰话没说完,院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来的人多——大哥卓全兴、大嫂张翠花、三哥卓全森、三嫂刘晴,还有那个十二岁的侄子狗剩,五个人呼啦啦涌进来。 卓全峰眉头微皱。 “老四,听说你们要去采参?”卓全兴搓着手,脸上堆着笑,“这可是大事儿啊。俺们琢磨着,人多力量大,要不……咱们一块儿去?” “就是就是。”张翠花接话,“全兴虽然腿脚不如你们利索,但帮着背背东西还是行的。狗剩也能跟着长长见识。” 刘晴更直接:“老四,你看咱们都是一家人,有这好事儿可不能忘了自家人啊。你三哥虽然身子骨弱,但眼睛好使,找参苗子一找一个准!” 卓全峰看着他们,心里冷笑。前世也是这样——他有点什么好事,这些人就贴上来想分一杯羹;等他落了难,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 “大哥,三哥,”他开口,声音平静,“采参不是儿戏。老黑山那地方你们知道,进去容易出来难。你们没经验,跟着危险。” “有啥危险的?”卓全兴不乐意了,“你大哥我年轻时候也进过山,虽然没打过啥大猎物,但路总认得!” “就是。”卓全森咳嗽两声,“老四,你是不是怕我们分你参啊?放心,我们不要多,见者有份,分我们一成……不,半成就行!” 这话说得够直白,院子里气氛一下子僵了。 孙小海几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这是卓家的家务事,他们外人不好插嘴。 胡玲玲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被卓全峰用眼神制止了。 “三哥,”卓全峰看着卓全森蜡黄的脸,“你说你眼睛好使,那我问你:五品叶的参苗子长啥样?几月开花?几月结籽?芦头几节算老参?几节算嫩参?” 一连串专业问题,把卓全森问懵了。 “这……这不都差不多嘛……”他支支吾吾。 “差多了。”卓全峰摇头,“老黑山里的参,至少都是十年以上的。认错了,挖出来一文不值。再说了——”他看向大哥,“你说你认得路,那我问你:老黑山三道沟,哪条沟向阳?哪条沟背阴?哪条沟有泉眼?哪条沟石头多?” 卓全兴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大哥,三哥,”卓全峰语气转冷,“我不是舍不得带你们,是为你们好。去年刘家屯的老刘头,带着俩儿子进老黑山采参,三个人进去,就出来一个,还是疯了。为啥?遇见‘迷魂阵’了。” “迷魂阵”是山里人的说法——其实就是因为林子太密,地形复杂,加上瘴气,人容易产生幻觉,在原地打转走不出去。 这话把几人都镇住了。 刘晴还想说什么,卓全兴拉了她一把:“行了行了,老四说得对,咱们没经验,别给添乱。”他转向卓全峰,脸上挤出笑,“那啥,老四,你们去。等挖到好参回来,让大哥开开眼就成。” 这话里的意思,卓全峰听懂了——还是想分好处。 但他没点破,只是点头:“成。那我们走了。” 说完,他背起行囊,带着孙小海几人出了院子。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刘晴的嘀咕声:“神气啥啊,好像就他能耐似的……” 王老六啐了一口:“全峰,你这大哥三哥,真是……” “甭理他们。”卓全峰摆摆手,“咱们赶路。” 五人沿着山路往东走。太阳渐渐升起来,霜化了,草叶上挂着露水,走一趟裤腿就湿了半截。但没人抱怨——采参人讲究“赶早”,要在太阳完全升起前进山,这样参苗上的露水还没干,容易找。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进了老黑山地界。 这里的林子果然不一样——树更密,更粗,许多都是合抱粗的红松、落叶松,树冠遮天蔽日的,走在里头光线都暗。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但底下藏着石头、树根,一不小心就绊个跟头。 “停。”卓全峰举手。 几人停下,各自找地方歇脚。卓全峰从背篓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几粒黑乎乎的药丸,每人分了一粒。 “含嘴里,别咽。”他说,“这是防瘴气的。老黑山深处有腐叶烂木,容易生瘴气,吸多了头晕。” 几人照做,药丸苦中带涩,但含一会儿就觉得神清气爽。 歇了一刻钟,继续往里走。越走越深,林子越密,已经看不到来时的路了。好在卓全峰前世来过这里——虽然不是这一世,但地形大致没变。 “看那儿。”他指着前方一片斜坡。 斜坡向阳,土质松软,长着一片桦树林。桦树是喜光树种,能长在向阳坡的,说明这地方光照足、排水好——正是人参喜欢的生长环境。 几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采参有规矩:不能大声喧哗,不能乱跑乱踩,据说人参有灵性,听见动静会“跑”。 卓全峰示意大家分散开,用鹿骨签子轻轻拨开地上的落叶、杂草,一寸一寸地找。 鹿骨签子是特制的——人参的根须脆弱,用铁器容易伤着,用鹿骨签子最合适,既硬又不伤参。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升到头顶了,还是一无所获。 “全峰,这地方真有参?”马大炮有点沉不住气。 “别急。”卓全峰头也不抬,“找参得耐得住性子。老话说‘七两为参,八两为宝’,能长到七两以上的参,都得几十年。这样的宝贝,哪能那么容易找到?” 正说着,赵铁柱那边突然低呼一声:“有了!” 几人赶紧围过去。 只见赵铁柱面前的草丛里,一棵不起眼的植物——茎秆细长,顶上一簇红艳艳的浆果,像一顶小红帽。 “是参!”王老六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卓全峰蹲下身,仔细看。这棵参的叶子是典型的掌状复叶,五片小叶,中间那片最大——这是五品叶的特征。再看芦头(人参根茎和主根的连接处),节痕密实,少说有十几节,说明年头不短了。 “五品叶,至少十五年。”他判断道。 “挖!”孙小海就要动手。 “等等。”卓全峰拦住他,“按规矩来。” 采参的老规矩:发现人参后,要先系红绳——据说这样人参就跑不了了。然后要“喊山”,通知山神爷,也是给自己壮胆。 卓全峰从怀里掏出一根红绳,小心地系在参茎上。然后他站起身,面朝东方,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棒槌——!” 声音在山林里回荡。 孙小海几人跟着喊:“什么货——?” “五品叶——!” “快当——快当——!” 这是采参人的行话。“棒槌”是人参的别称,“快当”是顺利、吉祥的意思。一套流程走完,才能开始挖。 卓全峰重新蹲下,用鹿骨签子小心地拨开参苗周围的土。他的动作极轻、极慢,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鹿骨签子一点一点深入,碰到根须了,就换个方向,绕着挖。 这活儿最考验耐心。人参的根须四通八达,像人的脉络,有的须子能长到一两米长。挖的时候得顺着须子走,不能硬拽,否则断了就不值钱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才挖了不到一半。 日头偏西了,林子里光线暗下来。 “全峰,要不明天再挖?”王老六看看天,“这天眼看要黑了。” “不行。”卓全峰额头上全是汗,“参挖到一半不能停,停了容易烂。今天必须挖出来。” 他加快了速度,但手上依旧稳。前世他挖过最好的参是一支六品叶,整整挖了一天一夜。相比之下,这支五品叶算简单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完全黑了。 孙小海几人点起了松明子——这是进山必备的,松油多,耐烧,光线也亮。几支松明子插在周围,照得这一小片亮如白昼。 卓全峰的手已经酸得发抖,但他咬着牙坚持。终于,在月上中天的时候,整支人参完整地挖出来了。 他小心地捧在手里,就着松明子的光细看。 这支参约莫三寸长,主根粗壮,须子细长而完整,芦头上的节痕密密麻麻,至少十五节。最难得的是,参体饱满,没有破损,连最细的须子都保存完好。 “好参!”孙小海赞叹,“这品相,少说值八百块!” 八百块——在1985年,这是县城工人两年的工资。 卓全峰却没那么兴奋。他仔细端详着参,眉头渐渐皱起来。 “不对。”他说。 “咋不对了?”王老六问。 “你们看这须子。”卓全峰指着参须末端,“有啃咬的痕迹。虽然很轻,但确实有。” 几人凑近看,果然,几根须子末端有细微的缺损,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是地鼠?”赵铁柱猜测。 “不是。”卓全峰摇头,“地鼠啃得乱。这个……”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是野猪。” “野猪?!” “对。”卓全峰站起身,警惕地环视四周,“野猪喜欢啃人参,尤其是老参。这附近,很可能有野猪群。”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哼哧哼哧的声音。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还夹杂着树木折断的咔嚓声。 “不好!”孙小海脸色大变,“真是野猪!” 几人赶紧抄家伙。卓全峰把人参小心地包好,塞进怀里,然后端起猎枪。 松明子的光线有限,只能照见周围十几米。但那声音,听着至少有三四头,而且个头不小。 “上树!”卓全峰当机立断。 采参人遇见野兽,第一选择不是硬拼,而是躲避。尤其在天黑的时候,视野受限,硬拼吃亏。 五人各自找最近的树。好在老黑山树多,都是合抱粗的大树,爬上去不难。 卓全峰刚爬到一人高的树杈上,野猪就出现了。 不是三四头——是七头!领头的那只格外壮实,肩高少说有一米,獠牙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光,估摸有三百斤以上。后面跟着三头母的,三头半大的。 野猪群显然闻到了人的气味,领头的那只哼哼着,用鼻子在地上乱拱,很快就找到了刚才挖参的地方。 “糟了。”王老六在隔壁树上低声道,“它们会不会发现咱们?” “别出声。”卓全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野猪视力不好,但嗅觉和听觉灵敏。这时候一动不如一静。 那头大公猪在挖参的坑那儿拱了半天,没找到人参(已经被卓全峰收起来了),气得直哼哼。它抬起脑袋,四下张望,小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凶光。 突然,它朝卓全峰藏身的这棵树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越走越近。 树上的几人都屏住了呼吸。卓全峰握紧了猎枪,食指搭在扳机上。但他知道,不能开枪——一开枪,野猪受惊乱撞,更危险。而且枪声可能引来更多的野兽。 野猪走到树下,抬头嗅了嗅。它闻到了人的气味,开始用身体撞树。 “咚!咚!” 三百多斤的野猪,撞起树来力道惊人。碗口粗的树剧烈摇晃,树叶哗啦啦往下掉。 卓全峰紧紧抱住树干,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硬拼?七头野猪,他们五个人,胜算不大。尤其天黑,开枪准头受影响。 跑?更不行——人跑不过野猪,而且林子里地形复杂,乱跑更容易出事。 得想个办法…… 他想起前世听鄂伦春族老猎人讲过的故事:野猪喜欢盐巴,闻到盐味就挪不动步。 盐巴……他带了! 卓全峰慢慢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胡玲玲给他准备的,里头有火柴、盐巴、刀创药。他小心地解开布包,抓出一把盐。 “小海,”他压低声音对隔壁树上的孙小海说,“我扔盐,把野猪引开。你们准备好,等它们去吃盐的时候,咱们往东边跑。东边有个石砬子,易守难攻。” “成!”孙小海点头。 卓全峰看准时机,把手里的盐巴朝西边空地撒去。 白花花的盐粒落在落叶上,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野猪果然被吸引了——尤其是那头大公猪,它停下撞树,鼻子使劲嗅了嗅,然后哼哧哼哧朝盐巴走去。其他几头野猪也跟了过去。 “就是现在!”卓全峰低喝一声,率先从树上滑下来。 五人落地,撒腿就往东跑。 野猪发现人跑了,嗷嗷叫着追上来。但就这么一耽搁,已经拉开了几十米的距离。 卓全峰边跑边回头看——野猪群紧追不舍,尤其是那头大公猪,四蹄翻飞,撞得小树东倒西歪。 “快!前头就是石砬子!”他喊道。 果然,前方出现一片裸露的岩石,高高隆起,像个小山包。岩石陡峭,野猪爬不上来。 五人手脚并用往上爬。刚爬到一半,野猪就追到了。 “砰砰!” 孙小海和王老六回头开了两枪,没打中,但暂时吓住了野猪。 趁这工夫,五人都爬上了石砬子顶。这里地方不大,但足够五人容身,三面是陡坡,只有一面稍微平缓,但也很陡。 野猪在下面急得团团转,尤其是那头大公猪,用獠牙猛撞岩石,撞得火星子直冒。 “这下安全了。”赵铁柱一屁股坐下,大口喘气。 卓全峰却没放松。他借着月光观察地形,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他说,“咱们不能在这儿久待。” “为啥?”马大炮问,“野猪上不来啊。” “野猪上不来,但咱们也下不去。”卓全峰指着下面,“你们看,野猪把咱们围住了。它们要是在这儿守一夜,咱们就被困死了。” 几人往下一看,心里都是一沉——七头野猪分散在石砬子周围,显然不打算走。 “那咋办?”王老六急了,“干粮只够三天,水也不多……” 卓全峰没说话,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硬拼不行,等也不是办法……突然,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本书,讲动物的习性。野猪虽然凶,但有个弱点——好奇心重,而且记性不好。 “有办法了。”他说,“咱们跟它们耗。” “耗?” “对。”卓全峰从背篓里掏出剩下的干粮——苞米面贴饼子。他掰了一小块,朝最近的一头野猪扔去。 饼子落在野猪面前。那野猪愣了下,凑过去闻了闻,然后……竟然吃了! “它们吃粮食?”孙小海惊讶。 “野猪杂食,啥都吃。”卓全峰又扔了几块,“咱们喂它们,喂饱了,它们就没那么凶了。而且……” 他一边扔一边解释:“野猪记性差,咱们喂它,它就当咱们是给食物的,敌意会慢慢消了。等天亮了,它们说不定就自己散了。” 这法子听起来玄乎,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五人把干粮集中起来,一点点往下扔。 果然,野猪们一开始还警惕,后来见有吃的,一个个都凑过来抢食。尤其是那三头半大的,抢得最欢。 喂了约莫半个时辰,干粮去了大半。但效果也出来了——野猪们不再撞岩石,而是在下面转悠,偶尔抬头看看上面,眼神里的凶光少了些。 “差不多了。”卓全峰停下,“省点干粮,咱们自己还得吃。” 这一夜,五人轮流守夜,谁也没敢睡实。下面的野猪时睡时醒,但始终没离开。 天终于亮了。 晨曦透过林隙洒下来,驱散了夜的寒意。卓全峰第一个醒来,往下看——野猪还在,但已经不像昨晚那么焦躁了。有几头趴在地上打盹,那头大公猪也在远处一棵树下趴着。 “准备撤。”他低声说。 “咋撤?”孙小海问,“它们还围着呢。” “声东击西。”卓全峰从背篓里掏出最后一点盐巴,“我往西边扔盐,把野猪引过去。你们趁机往东跑,跑到前面那条小河,沿着河往下游走。我在那儿跟你们汇合。” “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卓全峰说着,已经把盐巴包好,“记住,别回头,一直跑。” 几人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都点头。 卓全峰看准时机,把盐巴包用力朝西边扔去。盐包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三十米开外的草丛里。 野猪们被惊动了,尤其是那头大公猪,它爬起来,朝盐包落地的方向冲去。其他野猪也跟着跑去。 “就是现在!跑!”卓全峰低喝。 孙小海四人二话不说,跳下石砬子就往东跑。 卓全峰却没急着跑。他等野猪都跑到西边了,才从另一侧滑下石砬子,然后……他做了个大胆的举动——朝野猪群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北边,开了一枪。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 野猪群被彻底惊动了,尤其是那头大公猪,它放弃盐包,转身朝枪声方向——也就是北边——追去。 而这时,孙小海他们已经跑出去百十米了。 卓全峰这才转身,朝着东边的小河方向狂奔。他专门挑难走的路——钻灌木丛,跳沟坎,尽量不留痕迹。 跑了约莫二里地,前方传来流水声。到了! 小河不宽,但水流急。孙小海四人已经在河边等着了,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 “全峰!”王老六看见他,激动地挥手。 “快,过河!”卓全峰喊道。 五人蹚水过河——河水不深,只到膝盖,但冰冷刺骨。过了河,又往前跑了一段,直到听不见野猪的动静了,才停下来。 “应该……应该甩掉了。”赵铁柱喘着粗气说。 几人靠在一棵大树上,累得直不起腰。这一夜加一早上的折腾,体力消耗太大。 “全峰,你那招真管用。”孙小海佩服道,“野猪真往北追去了。” “野猪记性差,听见枪声就以为猎物在那边。”卓全峰也喘着气,“不过咱们不能大意,赶紧离开这儿。” 歇了一刻钟,五人继续赶路。这回他们沿着小河往下游走——这是最安全的路,顺着水走,不容易迷路,而且河边野兽少。 走了一个时辰,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林子里雾气散了,能见度好了很多。 “全峰,咱们还找参吗?”马大炮问。 卓全峰摸了摸怀里的人参——还在,完好无损。 “这支五品叶已经值了。”他说,“咱们先出山,安全第一。采参的事儿,以后再说。” 其他人都没意见。昨晚的经历太惊险,谁也不想再来一次。 回去的路走得顺利。中午时分,他们走出了老黑山的地界。又走了两个时辰,太阳偏西的时候,看见了靠山屯的炊烟。 “到家了!”王老六松了口气。 五人加快脚步。到屯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卓全峰让孙小海几人先回家休息,明天再来分参钱。他自己则朝家走去。 还没到院门口,就看见胡玲玲站在那儿张望。看见他,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他爹!”她上下打量他,“没事吧?怎么去了这么久?” “没事。”卓全峰握住她的手,“挖到支好参,遇着点麻烦,但都解决了。” “啥麻烦?”胡玲玲紧张起来。 “回去再说。”卓全峰拉着她进院。 六个闺女听见动静,都跑出来。大丫二丫帮着卸背篓,三丫四丫围着爹问东问西,五丫去倒水,六丫直接扑进爹怀里。 “爹,你带啥好东西回来了?”二丫眼睛最尖,看见爹怀里鼓鼓囊囊的。 卓全峰笑着掏出那个布包,小心地打开。 一支完整的人参呈现在大家面前。在油灯下,参体黄白色,须子细长,芦头上的节痕清晰可见。 “哇!”孩子们惊呼。 胡玲玲也看呆了:“这……这就是人参?” “嗯,五品叶,至少十五年。”卓全峰说,“品相好,能卖个好价钱。”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动静。 这次来的人多——大哥大嫂、三哥三嫂、二哥二嫂,还有老爹卓老实,都来了。显然,他们听说卓全峰挖到参了。 “老四,回来了?”卓全兴一进门,眼睛就直勾勾盯着桌上的人参,“哎哟,这就是人参啊?让大哥看看……” 说着就要伸手。 卓全峰一把按住他的手:“大哥,人参金贵,不能乱摸。手上的汗气、油污,沾上了影响药性。” 卓全兴讪讪地缩回手。 刘晴挤上前来,眼睛放光:“老四,这参值多少钱啊?有没有一千块?” 卓全峰看她一眼:“三嫂挺懂行啊。这支参,品相好的话,八百到一千吧。” “八百!”张翠花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老爷,这得挣多少年工资啊!” 卓老实坐在椅子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半晌才开口:“老四,这参……你打算咋处理?” “卖。”卓全峰说,“过两天我去趟县城,找药材公司。卖了钱,按规矩分——进山的五人平分。” “平分?”刘晴声音尖起来,“老四,你挖的参,凭啥跟他们平分?给他们点辛苦费就行了呗!” 这话说得难听,院子里气氛一下子僵了。 孙小海他们虽然没在场,但这话要是传出去,伤感情。 卓全峰脸色沉下来:“三嫂,话不能这么说。进山前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昨天要不是小海他们,我可能就回不来了。这支参,是大家一起冒险挖的,平分天经地义。” “就是。”二哥卓全林开口,“老三家的,你少说两句。老四做事公道,咱们别掺和。” 刘晴还想说什么,被卓全森拉了一把。 卓老实磕了磕烟袋锅子,缓缓道:“老四说得对。做人不能忘本,更不能忘义。这支参,该咋分就咋分。” 老爷子发话了,没人敢再吱声。 但卓全峰看得出来,大哥三哥眼里都是不甘。尤其是卓全兴,那眼神,恨不得把人参抢过去。 “爹,您放心,我心里有数。”卓全峰说,“这参卖了钱,除了分给进山的兄弟,我还打算拿出一点,给屯里办点实事。” “啥实事?”卓老实问。 “咱们屯的小学,房子漏雨,窗户没玻璃,孩子们冬天冻得直哆嗦。”卓全峰说,“我打算捐钱修修学校,再给孩子们买点书本、文具。”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胡玲玲看着自家男人,眼里有光。 卓老实颤抖着手,指着卓全峰:“老四,你……你说真的?” “真的。”卓全峰点头,“爹,咱们日子好了,不能忘了乡亲。孩子们是咱们屯的未来,让他们念好书,比啥都强。” “好!好!”卓老实老泪纵横,“我卓老实没白养你这个儿子!有出息,有良心!” 大哥三哥脸色更难看了——卓全峰这一手,既得了好名声,又把他们比下去了。以后在屯里,他们更没脸说话了。 又说了会儿话,一家人散了。 卓全峰把人参小心收好,锁进柜子里。然后一家人吃饭——胡玲玲做了白菜炖豆腐,贴了苞米面饼子,虽然简单,但热乎。 吃完饭,孩子们睡了。卓全峰和胡玲玲躺在炕上。 “他爹,”胡玲玲小声说,“你真要捐钱修学校?” “嗯。”卓全峰搂着她,“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咱们现在有了,就该做点有意义的事儿。” “可是……大哥三哥他们……” “他们爱咋想咋想。”卓全峰语气坚定,“我做我的,问心无愧就行。玲玲,你记住:人这一辈子,不能光为自己活。咱们现在有能力了,就该拉拔拉拔乡亲,尤其是孩子们。” 胡玲玲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窗外,月光如水。 屯子里传来几声狗吠,然后重归寂静。 卓全峰睁着眼睛,看着房梁。今天这一趟,虽然险,但值。一支五品叶参,至少八百块。分给孙小海他们,每人能得一百六,剩下的…… 他想起四丫用参须给爷爷熬汤的事儿。明天,他就割点参须,给爹送去。老爷子年纪大了,该补补。 还有赵老爷子,也得送点。 至于大哥三哥……他叹了口气。该做的他会做,但想占便宜,没门。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屯里的小学修好了,窗明几净,孩子们坐在教室里读书,朗朗的读书声传出老远…… 真好。 第197章 打狗围猎,智擒狼群 十月十八日,霜降前三天。 天还没亮,靠山屯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锣声惊醒了。 “铛铛铛——!” “狼进屯了!狼进屯了!张寡妇家的羊被叼走了!” 敲锣的是屯里的更夫老赵头,七十多岁的人了,声音还洪亮得跟铜钟似的。锣声在清晨的寂静里传得老远,家家户户的灯陆续亮起来。 卓全峰一个翻身坐起,侧耳听了听,脸色凝重。胡玲玲也醒了,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他爹,是狼?” “嗯。”卓全峰麻利地穿衣服,“听这动静,不是一只两只。你带着孩子们在屋里别出来,我去看看。” “你小心点!”胡玲玲的声音都在抖。 卓全峰没再说话,从墙上摘下猎枪,检查子弹——满弹夹,十发。又抓了把子弹塞进兜里,推门出屋。 院子里,孙小海、王老六已经跑来了,两人也都是全副武装。 “全峰,出事了!”孙小海喘着气,“张寡妇家羊圈被掏了,三只羊,就剩下一地血和毛。看脚印,至少五六只狼!” “屯里其他家呢?”卓全峰问。 “我来的路上看了,”王老六说,“李老栓家的鸡舍也被祸害了,死了七八只鸡。赵老爷子家的狗叫了一宿,早上发现院墙外头有狼爪子印。” 卓全峰眉头紧锁。狼群进屯,这不是小事。往年也有狼下山找食的,但多是独狼或者一对,像这样成群的少见。 “走,先去张寡妇家看看。” 三人赶到屯西头张寡妇家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张寡妇坐在地上哭天抢地:“俺的羊啊!三只羊啊!俺就指望这点羊下崽卖钱呢,这可让俺咋活啊……” 地上确实惨——羊圈栅栏被撞开一个大口子,里头一片狼藉,血迹从圈里一直拖到院外,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卓全峰蹲下身,仔细看那些脚印。脚印分瓣,比狗脚印大,趾印深——是狼没错。他顺着脚印走出院子,在外头的土路上,脚印更清晰了。 “五只成年狼,可能还有两只小的。”他判断道,“看这走向,是往北山去了。” “北山?那不是老黑山的方向吗?”有人问。 “对。”卓全峰站起身,“这伙狼应该是在老黑山那边没了吃食,才下山来的。现在天冷了,山里小动物少了,狼饿急了就敢进屯。” “那咋办啊?”李老栓急得直搓手,“俺家还有十几只鸡呢,还有两头猪,这要是……” “组织打围。”卓全峰当机立断,“小海,你去通知屯里所有猎户,带上枪和狗,一个时辰后在屯口集合。老六,你去赵老爷子那儿,借几条好狗。我去找我二哥,让他帮着照应屯里。” “成!”两人分头去了。 卓全峰往二哥家走,路上脑子飞快地转着。打狼不比打别的猎物,狼狡猾,记仇,而且报复心强。要是这次打不死打不散,以后屯里就别想安生。 到了二哥家,卓全林和王桂花也已经起来了,正在院里收拾。 “老四,听说狼进屯了?”卓全林脸色发白。 “嗯。二哥,你今天别下地了,就在屯里守着。尤其是老人孩子家,多照应着。我跟小海他们进山打围。” “你……你们几个人能行吗?”王桂花担心,“那可是狼群啊!” “不行也得行。”卓全峰语气坚定,“不把这伙狼打掉,屯里永无宁日。”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大哥卓全兴、三哥卓全森,还有刘晴、张翠花都来了。 “老四,听说你要去打狼?”卓全兴开口就是质问,“你逞什么能啊?那是狼!吃人的!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咱爹咋办?” 卓全峰看他一眼:“大哥要是有更好的办法,你说。” “我……”卓全兴噎住了。 刘晴插话:“要我说,就该报公社!让公社派民兵来打!咱们老百姓凑什么热闹?” “公社离这儿三十里地,等民兵来了,狼早跑了。”卓全峰冷笑,“而且跑了还会再来。三嫂要是不怕,那就等着狼下次进你家鸡窝吧。” 刘晴脸一白,不说话了。 “老四,”卓全森咳嗽两声,“不是三哥说你,这事儿真得慎重。你看去年刘家屯打狼,伤了两个人,最后狼还没打着……” “那是因为他们没组织好。”卓全峰打断他,“打狼有打狼的法子。你们要是不帮忙,就别在这儿说风凉话。” 说完,他不再理他们,对二哥说:“二哥,屯里就拜托你了。尤其是爹那儿,你多照应。” “你放心。”卓全林重重点头。 卓全峰转身往家走。他得准备准备——打狗围,关键在狗。 回到家,胡玲玲和六个闺女都等在堂屋。大丫端着一碗热粥:“爹,先吃点东西。” 卓全峰接过碗,三两口喝了。然后他蹲下身,对闺女们说:“爹今天要去打狼,你们在家听娘的话,千万别出院子。” “爹,狼长啥样啊?”四丫好奇地问。 “跟狗差不多,但比狗凶,眼睛是绿的。”卓全峰摸摸她的头,“等爹把狼打跑了,再跟你们细说。” 他又看向胡玲玲:“把门插好,谁叫也别开。我估摸着得晚上才能回来。” 胡玲玲咬着嘴唇,眼圈红了,但强忍着没掉泪:“你……你一定小心。” “嗯。”卓全峰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推门出屋。 屯口已经聚了十几个人——都是屯里的猎户,还有七八条猎狗。狗都是好狗:孙小海家的黑虎(伤好了),王老六家的大黄,赵老爷子家的花豹,还有几条从其他人家借来的。 “全峰,人都齐了。”孙小海说,“一共十二个人,八条狗。枪有六杆,土铳三把,剩下的拿扎枪、砍刀。” 卓全峰扫了一眼——人虽然不多,但都是好手。狗也精神,尤其是黑虎,伤好后更壮实了,蹲在那儿威风凛凛。 “好。”他提高声音,“今天打狗围,规矩大家都懂:狗在前,人在后。狗把狼撑出来,人再开枪。记住,狼这玩意儿狡猾,会装死,会绕后,所以三人一组,背靠背,互相照应。” “明白!”众人齐声。 “出发!” 一行人带着狗,沿着狼的脚印往北山走。狗鼻子灵,不用人指路,自己就闻着味往前冲。尤其是黑虎,它伤就是狼抓的,这会儿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冲在最前头。 走了约莫五六里地,进了北山老林子。这里树木茂密,地上落叶厚,脚印时有时无。但狗不受影响,一路嗅着往前。 突然,最前头的黑虎停住了,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这是发现猎物的信号。 “停!”卓全峰举手。 所有人都停下,找树隐蔽。狗也都趴下,不出声。 卓全峰悄悄往前挪了几步,拨开灌木丛往外看。 前方约莫五十米处,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七只狼正在那里——五只大的,两只小的。大的正在分食一只野兔,小的在旁边玩耍。看样子,它们昨晚在屯里吃饱了,这会儿正悠闲。 卓全峰仔细观察。五只大狼里,有一头格外壮实,毛色灰中带黑,应该是头狼。它吃食的时候,其他狼都离它一段距离,等它吃完了才敢上前。 “七只。”他退回来说,“五大三小。头狼是那只灰黑色的。小的先不管,咱们打大的。” “咋打?”有人问。 “分两组。”卓全峰安排,“我带黑虎、大黄、花豹,还有小海、老六、铁柱,从正面进攻。大炮你带其他人,绕到左边那片矮树林,等我们把狼撑过去,你们截杀。” “成!”马大炮点头。 两组分开行动。卓全峰这组继续往前摸,离狼群还有三十米时,他做了个手势。 “放狗!” 三条猎狗像箭一样冲出去。 “嗷呜——!”黑虎率先发难,直扑那头灰黑色的头狼。 狼群一下子炸了。头狼反应极快,一个转身躲开黑虎的扑咬,仰头发出一声长嚎:“呜——嗷——!” 其他狼立刻聚拢过来,把两只小狼护在中间。五只大狼背靠背,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猎狗和狼对峙着。狗仗人势,有三条好狗打头阵,后面还有人,所以气势很足。狼虽然凶,但数量不占优势,而且刚吃饱,战斗力打折扣。 “开枪吗?”孙小海小声问。 “再等等。”卓全峰盯着头狼,“这玩意儿记仇,今天必须把头狼打死。不然它跑了,以后会带更多的狼来报复。” 正说着,头狼突然动了。它没往前冲,而是往右一窜,似乎想跑。 “它要跑!”王老六惊呼。 “追!”卓全峰端起枪,但没急着开——树太密,容易误伤狗。 三条猎狗追上去,狼群也开始跑。但它们跑的方向,正是马大炮他们埋伏的那片矮树林。 “好!”卓全峰眼睛一亮,“它们中计了!追!” 六人跟着狗往前追。狼跑得快,但带着小狼,速度受影响。而且猎狗紧追不舍,它们不敢停。 跑了约莫二里地,前方就是矮树林。狼群刚要往里钻,突然—— “砰砰砰!” 枪声响起。 是马大炮他们开火了。三把土铳一起放,铁砂子像雨点一样打过去。虽然准头差,但覆盖面广,两只狼中弹了,嗷嗷叫着倒地。 头狼反应极快,一个急转弯,往左逃窜。但左边是片石砬子,没路。 “围住它!”卓全峰喝道。 两条猎狗从侧面包抄,堵住了头狼的退路。头狼被逼到石砬子下,背靠岩石,龇着牙,眼睛绿油油的,死死盯着逼近的人和狗。 “全峰,开枪吧!”孙小海举起了枪。 卓全峰却摆摆手:“等等。” 他盯着头狼,头狼也盯着他。一人一狼,隔着十几米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突然,头狼动了——不是往前冲,而是……跪下了。 它前腿弯曲,头低下,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像是在求饶。 “这……”王老六愣住了,“狼还会求饶?” 卓全峰心里也是一震。前世他听说过,有些老狼通人性,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会求饶。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但他知道,不能心软。狼的求饶是暂时的,一旦放了它,它回头就会报复,而且会更狠。 “对不住了。”卓全峰低声说,然后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从头狼两眼之间穿过,一击毙命。头狼身子一僵,缓缓倒下,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神采。 其他狼见头狼死了,顿时乱了阵脚。两只受伤的狼还想反抗,被猎狗扑倒咬死。剩下两只大狼带着两只小狼,往林子深处逃去。 “追不追?”赵铁柱问。 “不追了。”卓全峰收起枪,“打死三只,够本了。那两只带着崽,让它们去吧。没了头狼,它们成不了气候。”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刚才那一幕太紧张了,好些人手心都是汗。 “检查战果。”卓全峰说。 三只死狼——头狼最大,估摸有八十斤;另外两只也有六七十斤。皮毛完好,子弹都是从头部或颈部穿过,不影响卖相。 “好家伙,这三张狼皮,少说值六百块!”王老六兴奋地说。 “肉不值钱,但皮子金贵。”孙小海点头,“尤其是这张头狼皮,毛色好,完整,能卖上价。” 卓全峰却没那么高兴。他看着头狼的尸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是猎人,猎人的天职就是保护家园。狼危害屯里,该杀。 “收拾吧。”他说。 几人开始处理狼尸。放血、剥皮、剔肉,一套流程下来,天已经过午了。 “咱们回吧。”卓全峰看看日头,“趁着天亮,把皮子带回去。肉……狼肉腥臊,不好吃,但也不能浪费,带回去喂狗。” “成。”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抬着三张狼皮、一堆狼肉,往回走。狗们都很兴奋——尤其是黑虎,它咬死了一只狼,算是报了仇,走路都昂着头。 走到离屯子还有二里地的一个山岗上,卓全峰让大家歇歇脚。 刚坐下,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嗯?”孙小海站起身,“这时候谁骑马进山?” 众人都警惕起来。这年头有马的都不是一般人,要么是公社干部,要么是…… 马蹄声越来越近,转过山弯,露出了来人——三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着军大衣,背着猎枪,骑的是三匹蒙古马。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长脸,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斜着眼,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他看见卓全峰他们,勒住马,上下打量。 “哟,打猎的?”瘦高个开口,声音尖细,“打的啥啊?让哥们儿瞧瞧。” 卓全峰站起身:“几位是?” “我们是县里来的。”瘦高个旁边一个胖子接话,“这是李哥,李建国,县城斧头帮的……咳咳,县城运输队的。” 斧头帮?卓全峰心里一沉。他听说过这个名号——县城里的一伙混混,专门收保护费、敲诈勒索。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原来是李哥。”卓全峰不卑不亢,“我们就是屯里猎户,打了点狼,正要回去。” “狼?”李建国眼睛一亮,“我看看。” 他翻身下马,走到狼皮跟前,用脚踢了踢:“嚯,还真不小。这张头狼皮不错,我要了。” 说着就要去拿。 “等等。”卓全峰拦住他,“李哥,这皮子我们要卖钱的。” “卖钱?”李建国笑了,笑容阴冷,“知道我是谁吗?我看上的东西,还没人敢说不给。这样吧,我也不白要,给你十块钱,够意思了吧?” 十块钱?这张头狼皮少说值二百! 王老六忍不住了:“十块钱?你打发要饭的呢?” “嗯?”李建国斜眼看他,“老东西,你说什么?” 他身后那两个年轻人立刻上前,手按在腰上——看那鼓鼓囊囊的,应该是别着家伙。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卓全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硬拼?对方三个人,都有枪,而且看样子是亡命徒。自己这边虽然人多,但真动起手来,难免有伤亡。 可不拼?这口气咽不下,而且开了这个头,以后这些人就会得寸进尺。 正僵持着,远处又传来声音——是马蹄声,但这次声音更多。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只见山路上又来了一队人,五六个,也都骑马,但穿着打扮不一样——都是蒙古袍子,戴着皮帽子。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方脸,浓眉,一脸正气。 “卓兄弟!”那汉子老远就喊,“是你吗?” 卓全峰一愣,仔细看,认出来了——是蒙古族的猎手巴特尔!去年在县城狩猎大赛上认识的,两人还一起喝过酒。 “巴特尔大哥!”卓全峰挥手。 巴特尔催马过来,看到眼前这阵势,眉头一皱:“咋回事?有人找茬?” 李建国看见巴特尔,脸色变了变。蒙古族猎手在这一带名气大,而且团结,不好惹。 “没事儿,误会。”李建国挤出一丝笑,“我们就是看看这狼皮。既然卓兄弟有朋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翻身上马,对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三人调转马头,一溜烟跑了。 “呸!”王老六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巴特尔看着那三人的背影,问卓全峰:“卓兄弟,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卓全峰摇头,“巴特尔大哥,你们怎么来这儿了?” “我们追一群马鹿,跑了两天了,正好路过。”巴特尔说,“刚才那三个人我认识,县城的混混,专门欺负老百姓。你以后小心点,他们可能还会来找茬。” “谢谢大哥提醒。”卓全峰感激道。 巴特尔看了看地上的狼皮,点头:“好皮子。你们打的?” “嗯,狼进屯祸害牲畜,我们组织打围。” “打得好。”巴特尔竖起大拇指,“狼这玩意儿,你不打它,它就打你。对了——”他从马背上解下一个皮口袋,“这是我们从马鹿身上取的鹿心血,新鲜着,送你一包。泡酒喝,补身子。” 鹿心血是珍贵药材,能治心脏病。卓全峰连忙推辞:“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巴特尔塞进他怀里,“咱们是朋友,不说这个。我们还得追鹿,先走了。改天去我们蒙古包喝酒!” “一定!” 巴特尔几人策马离去,转眼就消失在山路上。 孙小海几人围过来:“全峰,你认识蒙古族猎手?” “嗯,去年狩猎大赛上认识的。”卓全峰说,“他们是真汉子,讲义气。” “今天多亏他们了。”王老六心有余悸,“不然那三个混混还不知道要咋样。” 卓全峰看着巴特尔离去的方向,心里暖暖的。这世上,有坏人,也有好人。重要的是,你自己得立得住。 “走吧,回家。” 一行人继续往回走。这次顺利多了,太阳还没落山就到了屯口。 屯里人听说他们回来了,都跑出来看。看见三张狼皮,尤其是那张头狼皮,都啧啧称奇。 “全峰,你们真把狼打死了?”张寡妇激动得直抹泪,“这下俺家羊能安心了。” “暂时安全了。”卓全峰说,“但大家还得小心,狼记仇,保不齐还有漏网的。晚上把牲畜关好,院门插牢。” “哎哎,知道了!” 卓全峰让孙小海把狼肉分给屯里养狗的人家——狼肉喂狗,狗吃了更凶,以后防狼有好处。皮子先不处理,等明天去县城卖了再分钱。 回到家,胡玲玲和六个闺女早等在院子里。看见他平安回来,胡玲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爹……”她扑进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 “没事了,没事了。”卓全峰拍着她的背,“狼打死了,屯里安全了。” 孩子们围着看狼皮,又害怕又好奇。 “爹,这就是狼啊?”大丫小声问,“真吓人。” “嗯,所以你们以后千万别一个人进山。”卓全峰挨个摸摸头,“不过现在好了,狼被打死了,你们可以安心玩了。” 晚上,一家人吃饭。胡玲玲做了红烧肉、白菜炖粉条,还蒸了白面馒头——这是庆祝卓全峰平安归来。 吃饭时,二哥二嫂来了,还端来一盆炖鸡。 “老四,今天多亏你了。”卓全林说,“屯里人都念你的好。” “应该的。”卓全峰说,“二哥,明天我去县城卖皮子,你去不?” “我去干啥,我又不懂。” “一起去吧,长长见识。”卓全峰说,“卖了钱,咱们把屯里小学修修。这事儿得有人张罗,你比我合适。” 卓全林一愣:“你真要修学校?” “真。”卓全峰点头,“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用在正地方,比啥都强。” 王桂花感动得直抹泪:“老四,你……你是好人。”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动静——是大哥三哥他们。 卓全兴一进门就看见桌上的狼皮,眼睛都直了:“老四,这皮子……值不少钱吧?” “嗯。”卓全峰淡淡应了一声。 “那……”卓全兴搓着手,“你看,今天打狼,咱们虽然没去,但在屯里也担惊受怕的。这皮子卖的钱,是不是也该……” “该什么?”卓全峰放下筷子,“大哥,今天打狼,你去吗?枪你开吗?狗你放吗?狼扑过来的时候,你在哪儿?” 一连串问题,把卓全兴问得脸通红。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支支吾吾。 刘晴接过话:“老四,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有福同享嘛。你看你打狼也是为了屯里,屯里人都受益,那咱们自家人更该……” “更该什么?”卓全峰看着她,“三嫂,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这狼皮卖的钱,除了分给今天出力的兄弟,剩下的全部用来修学校。谁要是敢打这笔钱的主意,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屋里一下子静了。 卓老实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半晌开口:“老四说得对。这钱,该用在正地方。你们谁都别惦记。” 老爷子发话了,没人敢再吱声。 大哥三哥悻悻地走了。临走前,卓全兴狠狠瞪了卓全峰一眼。 卓全峰只当没看见。 送走二哥二嫂,收拾完碗筷,天已经黑透了。孩子们睡了,卓全峰和胡玲玲躺在炕上。 “他爹,”胡玲玲小声说,“你今天真厉害。那些混混,还有大哥三哥,都被你镇住了。” “不厉害不行。”卓全峰叹了口气,“这世道,人善被人欺。咱们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 “可是……我担心。”胡玲玲往他怀里靠了靠,“今天那些混混,他们会不会报复?” “有可能。”卓全峰搂紧她,“所以咱们得更强。等卖了狼皮,我打算再买两杆好枪,多备点子弹。另外,还得训练屯里的年轻人,组成护屯队。以后谁再敢来欺负,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胡玲玲听着,心里既害怕又骄傲。自家男人,是真的顶天立地。 “睡吧。”卓全峰亲了亲她的额头,“明天还得去县城。” 窗外,月光如水。 屯子里格外安静——狼被打死了,大家都能睡个安稳觉了。 但卓全峰知道,这只是开始。县城那些混混,大哥三哥他们的贪心,还有以后可能遇到的各种麻烦……路还长着呢。 不过他不怕。 前世他窝囊了一辈子,这辈子,他要活出个样来。 为了这个家,为了六个闺女,为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他得挺直腰杆,撑起一片天。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屯里的小学修好了,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嬉戏,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第198章 鹰猎传奇,空中对决 十一月初三,立冬前一天。 头场雪下来了。 不是那种细碎的雪沫子,是正经的鹅毛大雪,从半夜开始下,到天亮时,靠山屯已经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被子。房檐挂起了冰溜子,柴垛变成了雪堆,连院里的老榆树都披上了银装。 卓全峰起了个大早,推开堂屋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他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子,走到院里,仰头看天——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都染白了。 “好雪。”他喃喃道。 打猎的人喜欢雪——雪能盖住气味,也能留下足迹。更重要的是,雪后是鹰猎的好时候。 “他爹,看啥呢?”胡玲玲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苞米面粥,“快进屋喝点热的,外头冷。” 卓全峰接过碗,却没急着喝:“玲玲,今天我得出去一趟。” “这大雪天的,去哪儿啊?”胡玲玲皱眉,“路上不好走,再说……” “去鄂伦春屯。”卓全峰喝了一口粥,烫得直哈气,“找乌力罕老爷子,商量点事儿。” “乌力罕?那个养鹰的老爷子?”胡玲玲想起来了,“你是想……” “嗯。”卓全峰点头,“我想弄只海东青。” 海东青——满话叫“雄库鲁”,意思是“万鹰之神”。在东北猎人中,能驯养海东青是一种荣耀,更是一种本事。前世卓全峰就羡慕那些有海东青的猎手,但那时候穷,买不起,也养不起。这辈子,他想试试。 胡玲玲咬着嘴唇,没说话。她知道自家男人决定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这半年多,他做啥事儿都有成算,她该相信他。 “那……那你早点回来。”她最终只是说,“路上小心,雪大路滑。” “知道。”卓全峰喝完粥,开始收拾东西。 进山见鄂伦春族老猎人,不能空手。他从柜子里拿出三张狼皮——就是前几天打的那三张,挑了一张最好的(不是头狼皮,那张要卖钱),又装了一斤晒干的松茸,还有胡玲玲做的十张油饼。 “带这么多?”胡玲玲看着心疼。 “礼多人不怪。”卓全峰把东西包好,“乌力罕老爷子是这一带最有名的驯鹰人,想从他手里弄海东青,不下本钱不行。” 收拾妥当,他背上行囊,推门出屋。 院子里,六个闺女正在玩雪。大丫二丫在堆雪人,三丫四丫在打雪仗,五丫和六丫蹲在地上不知在挖啥。 “爹!”看见他出来,孩子们都围过来。 “爹,你要出去啊?”大丫懂事地问,“下雪呢,路上滑。” “爹知道。”卓全峰挨个摸摸头,“你们在家听娘的话,别跑远。尤其是六丫,看好她。” 最小的六丫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爹,早点回来,给六丫带糖。” “好,带糖。”卓全峰笑了。 出了院门,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一脚踩下去,没过脚踝。他沿着村路往东走——鄂伦春屯在靠山屯东边,隔着两座山,平时走要两个时辰,这下雪天,少说得三个时辰。 走到屯口,迎面碰上一个人——是孙小海。 “全峰,这大雪天的,去哪儿啊?”孙小海问。 “去鄂伦春屯,找乌力罕老爷子。”卓全峰没瞒他。 “海东青?”孙小海眼睛一亮,“你真要弄那玩意儿?那可是金贵东西,听说一只好鹰崽能换一头牛!” “试试看。”卓全峰说,“小海,你有兴趣不?要是成了,以后咱们一起训。” “那敢情好!”孙小海兴奋道,“不过我听说驯鹰可难了,得‘熬鹰’,三天三夜不让睡,一般人熬不住。” “我知道。”卓全峰点头,“所以才要找乌力罕老爷子,他是行家。” 两人又说了几句,卓全峰继续赶路。 出了屯子,进了山。雪后的山路格外难走——看不见路,只能凭记忆。好在卓全峰前世来过多次,大致方向错不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进了老林子。这里的雪更厚,有些地方能没到膝盖。他折了根树枝当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音。 卓全峰立刻停步,端起猎枪。拨开树枝一看,只见不远处的雪地上,一只雪兔正在那儿蹦跳——冬天了,雪兔的毛色变成白色,跟雪地融为一体,要不是它动,还真难发现。 雪兔也发现了他,愣了一下,然后撒腿就跑。 要是平时,卓全峰肯定开枪了。但今天他想了想,收起枪,从怀里掏出个绳套——这是他自己做的活套,专门用来抓活物。 他悄悄跟上去。雪兔跑得不快,因为它要一边跑一边听动静,这是兔子的习性。卓全峰前世专门研究过兔子——这玩意儿胆小,但好奇心重,你追它,它跑一段就停下来回头看。 果然,雪兔跑了百十米,停在一棵树下,竖起耳朵往后看。 卓全峰屏住呼吸,慢慢挪过去。在离兔子还有五六米的时候,他把绳套轻轻扔过去——不偏不倚,正好套在兔子头上。 雪兔一惊,猛蹬后腿想跑,但越挣扎套得越紧。 卓全峰上前,按住兔子,把它从套里解出来。兔子不大,也就三四斤,但毛色纯白,没一根杂毛——这是上好的雪兔皮,能卖钱。 “对不住了。”他低声说,然后拧断兔子的脖子。这是猎人的人道——让猎物少受罪。 把兔子装进背篓,他继续赶路。这只雪兔,正好当给乌力罕老爷子的添头。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翻过第二座山,鄂伦春屯终于出现在眼前。 这是个不大的屯子,二三十户人家,都是鄂伦春族。房子跟汉人的不一样——多是木刻楞(用原木垒成的房子),屋顶铺着桦树皮,烟囱冒着袅袅炊烟。屯子周围用木栅栏围着,防野兽。 卓全峰走到屯口,被两个鄂伦春汉子拦住了。 “站住,什么人?”其中一个用生硬的汉语问。 “我是靠山屯的卓全峰,来找乌力罕老爷子。”卓全峰用鄂伦春语说——前世他跟鄂伦春猎人打过交道,学了几句。 那汉子一愣,上下打量他:“你懂我们的话?” “会一点。”卓全峰笑笑,“乌力罕老爷子在吗?” “在。”汉子点头,“跟我来。” 卓全峰跟着他进屯。屯子里很安静,偶尔有狗叫,但不见人影——这么冷的天,都在屋里猫着呢。 走到屯子最里头,有一栋特别大的木刻楞房子。带路的汉子敲了敲门,用鄂伦春语喊了一声。 门开了,出来个老人——七十来岁,瘦,但精神矍铄,眼睛特别亮,像鹰一样。他穿着一身传统的鄂伦春皮袍子,头上戴着狍皮帽。 “乌力罕老爷子。”卓全峰恭敬地行礼。 乌力罕打量他,用汉语问:“靠山屯的?找我什么事?” “我想跟您学驯鹰。”卓全峰开门见山,“还想从您这儿请一只海东青。” 乌力罕笑了,露出残缺的牙齿:“年轻人,你知道驯鹰多难吗?知道海东青多金贵吗?” “知道。”卓全峰从背篓里拿出礼物——狼皮、松茸、油饼,还有那只雪兔,“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知道规矩,不白要。您开个价。” 乌力罕看了看那些东西,尤其是那张狼皮,眼睛亮了亮:“好皮子。你打的?” “嗯,前几天打的。” “枪法不错。”乌力罕点头,“进来吧。” 屋里很暖和,中间是个大火塘,柴火烧得噼啪作响。墙上挂着各种兽皮、弓箭,还有几副鹰架——那是驯鹰用的。 两人坐下,乌力罕的老伴端来两碗热茶。茶是山茶,加了盐和奶,喝起来咸香咸香的。 “说说,为什么想驯鹰?”乌力罕问。 卓全峰想了想,实话实说:“我想多一种打猎的本事。枪虽然好,但有动静,容易惊跑猎物。鹰不一样,悄无声息,适合打小猎物。” “还有呢?” “还有……”卓全峰看着墙上的鹰架,“我觉得鹰是自由的象征。能在天上飞,能俯瞰大地,那感觉……挺好。” 这话说到了乌力罕心里。老人点点头:“算你小子有见识。不过驯鹰可不容易——得‘熬鹰’,三天三夜不让它睡,磨它的野性。得喂食,建立信任。得训练,让它听命令。这过程,少说三个月,多则半年。” “我愿意学。”卓全峰坚定地说。 乌力罕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站起身:“跟我来。” 两人出屋,往后院走。后院是个大院子,用高高的木栅栏围着。院子里有几个木架,上面站着几只鹰——有苍鹰,有猎隼,还有……一只特别神俊的。 那只鹰比其他的都大,羽毛是铁灰色的,胸脯雪白,眼睛金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它站在最高的那个架子上,昂着头,一副睥睨众生的样子。 “这就是海东青。”乌力罕说,“去年孵出来的,一窝两只,这只最壮。本来我想留着自己用,但年纪大了,训不动了。” 卓全峰看着那只鹰,心里涌起一股激动。这就是海东青——万鹰之神!前世他只在图片上见过,现在亲眼看到,果然名不虚传。 “它叫什么名字?”他问。 “没名字。”乌力罕说,“鹰不兴起名,起了名就有了感情,以后就狠不下心训了。你要的话,三张上好的紫貂皮,或者……等价的东西。” 三张紫貂皮?卓全峰心里算了一下——一张紫貂皮市价六百左右,三张就是一千八。这价钱,真不便宜。 但他没犹豫:“成。不过我手头没紫貂皮,用钱行不?” “钱也行。”乌力罕点头,“一千八,少一分不卖。” “我现在没带这么多。”卓全峰说,“您能不能先让我把鹰带走,钱我过两天送来?” 乌力罕看着他,笑了:“小子,你挺敢说啊。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卓全峰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那支五品叶人参,“这支参,至少值八百。我先押在您这儿,等钱送来,您再把参还我。” 乌力罕拿起人参,仔细看了看,点头:“好参。行,我信你一次。不过——”他话锋一转,“光有钱不行,你还得证明你有本事驯它。” “怎么证明?” “看见那边那只野鸡了吗?”乌力罕指着院子角落一个笼子,里头有只五彩斑斓的野鸡,“你现在去,不用枪,不用工具,徒手把它抓来。抓来了,我就把鹰给你。” 徒手抓野鸡?这可不是容易事儿。野鸡会飞,虽然飞不高飞不远,但扑腾起来也够受的。 但卓全峰没犹豫:“成。” 他走到笼子前,打开笼门。野鸡立刻扑棱着翅膀想往外飞,但他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野鸡挣扎,啄他的手,但他死死抓住不放。 “好手法。”乌力罕赞道,“不过这不是真本事。真本事是——”他指了指院墙,“你翻出去,到林子里抓只活的来。记住,要活的,不能伤着。” 这下难度大了。林子里雪厚,野鸡藏在雪里,找都难找,更别说抓活的。 但卓全峰还是点头:“行。” 他翻墙出院子,进了林子。雪地上,偶尔能看到野鸡的脚印——三趾,前二后一,很浅。他顺着脚印走,走了约莫百十米,脚印消失了。 野鸡可能钻雪里了。 卓全峰停下,仔细观察。雪地上有个不起眼的小鼓包,微微隆起。他慢慢靠近,然后猛地扑过去—— “扑棱棱!” 野鸡果然藏在雪里,被惊飞起来。但它刚飞起一人高,卓全峰就跳起来,一把抓住它的腿。 野鸡拼命扑腾,羽毛乱飞。但他抓得紧,另一只手按住它的翅膀,把它制服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他拎着野鸡翻墙回院子,乌力罕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以前抓过野鸡?” “抓过。”卓全峰实话实说,“不过没这么抓过。主要是看准时机,野鸡起飞的时候有个停顿,就那一下。” 乌力罕竖起大拇指:“好身手!这鹰,给你了!” 他从架子上取下海东青。那鹰很凶,用喙啄他的手,但他不在乎,用皮手套抓着,递给卓全峰。 “记住,回去先‘熬鹰’。找个安静的地方,把它架在手上,三天三夜别让它睡。它困了你就晃,饿了你就喂——但不能多喂,一顿就喂一两条肉丝。等它认你了,再开始训练。” “明白。”卓全峰接过鹰,心里激动得不行。那鹰在他手上挣扎,但他抓得稳。 “还有这个。”乌力罕又给了他一套装备——鹰帽(遮眼睛用的)、鹰铃(拴脚上,听声辨位)、鹰绊(拴腿的皮绳),“这都是我自己做的,送你。” “谢谢老爷子!”卓全峰真心实意地道谢。 “别谢我,好好待它。”乌力罕拍拍他的肩,“鹰通人性,你待它好,它为你拼命。你待它不好,它宁可死。” “我记住了。” 卓全峰把鹰装进特制的皮袋里——只露个头,防止它乱扑腾。然后告别乌力罕,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因为多了只鹰,得格外小心。而且天开始阴了,看样子又要下雪。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进了老黑山的地界。这里树密,雪厚,路更难走。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说话声。 卓全峰立刻警惕,躲到一棵树后。拨开树枝看去,只见前面空地上有四个人,都背着枪,穿着破旧,一看就不是正经猎户。 他们正在分什么东西——是几只紫貂!紫貂已经死了,皮被剥了一半,血淋淋的。 偷猎的! 卓全峰心里一沉。紫貂是国家保护动物(虽然1985年保护法还不完善,但已经有规定了),而且现在不是猎紫貂的季节——紫貂要冬天毛皮最好,但现在才十一月初,毛还没长全呢。 那四个人显然是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亡命徒。 卓全峰本想绕过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就在这时,其中一个人说话了: “妈的,就这三只,还不够本。听说这老黑山还有更好的,咱们再往里走走?” “往里走?不要命了?听说里头有熊瞎子!” “怕啥?咱们有枪!再说了,干完这一票,咱们去县城潇洒几天,斧头帮李哥说了,有多少收多少,价钱好说!” 斧头帮?卓全峰心里一动——是李建国那伙人! 他正想着,怀里皮袋里的鹰突然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 “谁?!”那四人立刻警觉,端起枪。 躲不了了。卓全峰索性站出来:“过路的。” 四人打量他,见他一个人,背着背篓,手里还拎着个皮袋,放松了警惕。 “过路的?这大雪天,一个人进山?”为首的是个刀疤脸,一脸凶相。 “去鄂伦春屯办点事。”卓全峰平静地说。 “办什么事?”刀疤脸眼睛盯着他背上的猎枪,“枪不错啊,借哥们儿看看?” 说着就要上前。 “站住。”卓全峰后退一步,“枪是猎人的命,不外借。” “哟呵,还挺横。”刀疤脸笑了,笑容狰狞,“知道我们是谁吗?县城斧头帮的!识相的,把枪留下,还有你背篓里的东西,滚蛋。不然……” 他晃了晃手里的土枪。 其他三人也围上来,形成包围之势。 卓全峰脑子飞快地转着。硬拼?对方四个人,四把枪,自己只有一把枪,怀里还有只鹰,胜算不大。 智取?这冰天雪地的,有什么办法…… 突然,他想起怀里的鹰。 “几位大哥,”他换上一副笑脸,“都是道上混的,何必动粗呢?这样,我这儿有点好东西,孝敬几位。” 说着,他把背篓放下,从里头拿出那只雪兔:“上好的雪兔,皮子完整,能卖个好价钱。还有这些干粮,都给你们。” 刀疤脸接过雪兔,看了看,点头:“算你识相。不过枪还得留下。” “枪真不能给。”卓全峰做出为难的样子,“要不这样——我知道哪儿有紫貂,比你们打的这些大多了。我带你们去,算是赔罪。” “真的?”刀疤脸眼睛一亮。 “真的。就在前头不远,有个紫貂窝,我前两天看见的。” 刀疤脸和同伙交换了个眼神,显然动心了。 “带路。”他说,“要是敢耍花样,一枪崩了你!” “不敢不敢。”卓全峰点头哈腰,心里却冷笑。 他带着四人往前走,专挑难走的路——钻灌木丛,爬陡坡,越走越深。那四人虽然怀疑,但想着紫貂,还是跟上了。 走了约莫二里地,来到一处悬崖边。这里地势险要,三面是陡坡,一面是悬崖。 “紫貂在哪儿?”刀疤脸问。 “就在那儿。”卓全峰指着悬崖对面的一片树林,“看见没?那棵歪脖子树底下,有个洞,就是紫貂窝。” 四人伸脖子看,但雪大,看不清楚。 “你过去看看。”刀疤脸命令。 “我过去?”卓全峰做出害怕的样子,“那地方太险了,万一……” “少废话!快去!” 卓全峰“无奈”,只好往悬崖边走。但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 走到悬崖边,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四人都盯着他,枪口对着他。 就是现在!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皮袋,打开袋口—— “唳——!” 海东青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朝着那四人俯冲下去! “什么东西?!”刀疤脸大惊,下意识开枪。 “砰!” 但打空了。鹰的速度太快,而且目标小。 趁这工夫,卓全峰一个翻滚,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端起猎枪。 “砰!” 他开枪了,但不是打人,而是打刀疤脸手里的土枪。子弹精准地击中枪管,土枪炸膛了,刀疤脸惨叫一声,手被炸伤。 其他三人慌了,胡乱开枪。但卓全峰躲得好,子弹都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而这时,海东青又俯冲下来,这次目标是另一个人的脸—— “啊!我的眼睛!”那人捂着脸倒地。 剩下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但雪地路滑,其中一个脚下一滑,滚下了陡坡。另一个刚跑出几步,被卓全峰一枪打中腿,倒地惨叫。 战斗结束得很快。不到五分钟,四个人全趴下了。 卓全峰从石头后走出来,挨个检查。刀疤脸手炸伤,一个人眼睛被抓瞎,一个人滚下山坡生死不明,一个人腿中枪。 他没下死手——不是心软,是不想惹人命官司。但这些人,下半辈子别想再作恶了。 他把四人的枪都收了,子弹卸了,扔下悬崖。然后搜身——搜出一些钱,还有几张紫貂皮(没处理好的)。 “这些钱,算是你们赔给紫貂的。”他冷冷地说,“皮子我收了,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们偷猎。否则,下次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四人哪敢说不,连连点头。 卓全峰不再理他们,吹了声口哨。海东青从天上落下,停在他肩膀上——经过刚才那一战,这鹰好像认可他了,眼神没那么凶了。 “好伙计。”他摸摸鹰的羽毛,“今天多亏你了。” 鹰叫了一声,像是回应。 卓全峰带着鹰,还有缴获的战利品,往回走。天已经黑了,雪又下起来,但他心里热乎乎的。 今天这一趟,值了——不仅弄到了海东青,还教训了偷猎的混混,缴获了三张紫貂皮(虽然品相不好,但也能卖点钱)。 更重要的是,他和鹰建立了初步的信任。这是好兆头。 回到靠山屯时,天已经黑透了。家家户户都亮着灯,但路上没人——这么冷的天,谁愿意出门? 走到家门口,院门开着,胡玲玲站在门口张望。看见他,她跑过来:“他爹!你怎么才回来?急死我了!” “有点事耽搁了。”卓全峰笑笑,“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他打开皮袋,海东青露出头来。 “这……这就是海东青?”胡玲玲瞪大了眼睛,“真俊!” 六个闺女也跑出来,围着看。孩子们又怕又好奇,不敢靠太近。 “爹,它会咬人吗?”三丫小声问。 “现在会,等爹训好了就不会了。”卓全峰说,“你们别靠近,它认生。” 他把鹰安置在后院的仓房里——那里安静,适合熬鹰。架上鹰架,给鹰戴上鹰帽(遮住眼睛,让它安静),拴好鹰绊。 “玲玲,今晚我得熬鹰,不睡了。你带着孩子们睡吧。” “熬三天三夜?”胡玲玲心疼,“你身子受得了吗?” “受得了。”卓全峰拍拍她的手,“这是规矩,必须熬。等熬出来了,以后打猎就多了一双手。” 胡玲玲知道劝不住,只好去给他准备吃的喝的。 这一夜,卓全峰坐在仓房里,守着鹰。鹰困了,他就轻轻晃动手臂,不让它睡。鹰饿了,他就喂一小条肉丝。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头的雪越下越大。 到后半夜,鹰终于熬不住了,站在架子上打盹。卓全峰也困,但他强打精神,继续熬。 天快亮的时候,鹰彻底服了——它不再挣扎,而是安静地站在他手上,偶尔用喙轻轻碰碰他的手,像是示好。 “成了。”卓全峰松了口气。 熬鹰最难的就是头一夜,熬过去了,后面就好办了。 他走出仓房,天已经蒙蒙亮。雪停了,天地一片白。 胡玲玲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热汤:“快喝点,暖暖身子。” 卓全峰接过碗,一饮而尽。热汤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 “他爹,”胡玲玲看着仓房,“那鹰……真听你的了?” “嗯。”卓全峰点头,“不过还得训。等训好了,我带它去打猎,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鹰猎。”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孙小海,还有王老六、赵铁柱他们。 “全峰,听说你弄到海东青了?”孙小海兴奋地问。 “嗯,在后院。” 几人跑到后院,看到架上的鹰,都啧啧称奇。 “好家伙,真精神!”王老六赞叹,“这要是训好了,打野鸡、兔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光打小猎物。”卓全峰说,“训好了,连狐狸都能抓。” “那可太好了!”赵铁柱搓着手,“全峰,啥时候带我们见识见识?” “等几天。”卓全峰说,“先把它训熟。对了,昨天我还遇着点事儿……” 他把遇到偷猎混混的事儿说了,但没提具体怎么制服的,只说侥幸逃脱。 “斧头帮的人?”孙小海脸色凝重,“这帮人阴魂不散啊。全峰,你以后得小心。” “我知道。”卓全峰点头,“不过他们现在应该不敢来了。对了,那三张紫貂皮,虽然品相不好,但也能卖点钱。卖了钱,咱们平分。” “这哪行?”王老六摆手,“是你冒险弄来的,我们没出力……” “见者有份。”卓全峰坚持,“都是兄弟,不说这个。” 几人推辞不过,只好接受。 又说了会儿话,几人走了。卓全峰回屋补觉——熬了一夜,实在撑不住了。 这一觉睡到下午。醒来时,胡玲玲已经做好了饭,孩子们也放学回来了。 吃饭时,大丫说:“爹,今天学校老师说,屯里要修学校了,是你出的钱?” “嗯。”卓全峰点头,“狼皮卖了钱,除了分给打狼的叔叔们,剩下的修学校。等修好了,你们就有新教室了。” “爹真好!”孩子们齐声说。 卓全峰看着孩子们的笑脸,心里满足。钱这东西,花在该花的地方,才叫值。 吃完饭,他又去仓房看鹰。鹰已经醒了,看见他来,叫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饿了吧?”他喂了它几条肉丝。 鹰吃得很快,吃完还用喙蹭蹭他的手。 “好伙计。”卓全峰笑了,“等你训好了,咱们一起去打猎。到时候,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叫鹰猎传奇。” 鹰又叫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 窗外,夕阳西下,雪地映着金光,美得像幅画。 卓全峰站在那儿,心里充满希望。有了鹰,有了枪,有了兄弟,有了家……这辈子的路,他越走越宽了。 第199章 熊胆之争,生死搏杀 十一月二十五日,小雪。 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靠山屯的房檐上挂满了冰溜子,冻得结实实的,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着寒光。屯子里的狗都缩在窝里,偶尔叫两声,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 卓全峰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手里那张已经发黄的旧地图。这是一张五十年代的老林区地图,是前些天从赵老爷子那儿借来的。地图上,老黑山深处有一个用红笔画的小圈,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熊瞎子。 “他爹,你真要去?”胡玲玲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新做的羊皮袄子,“这天气,熊瞎子该冬眠了吧?” “没完全眠。”卓全峰接过袄子穿上,很合身,“今年冷得晚,熊瞎子贪食,还在外面找吃的。这时候的熊胆最肥,叫‘铜胆’,值钱。” 胡玲玲咬着嘴唇,没说话,眼圈却红了。她知道劝不住——自家男人决定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这趟去,是为了挣钱,为了这个家。 “爹。”大丫领着五个妹妹出来,六个闺女站成一排,都眼巴巴看着他。 卓全峰蹲下身,挨个摸摸头:“爹去打熊瞎子,过两天就回来。你们在家听娘的话,好好上学。” “爹,熊瞎子会不会咬人?”四丫怯生生地问。 “会。”卓全峰实话实说,“但爹有枪,不怕。记住,爹教过你们的,遇见熊瞎子怎么办?” “装死!”二丫抢答,“熊瞎子不吃死人!” “不对。”卓全峰摇头,“那是老话,不一定管用。真遇见了,能跑就跑,跑不了就爬树。熊瞎子会上树,但慢。记住了?” “记住了。”孩子们齐声说。 卓全峰站起身,最后检查装备。双管猎枪——专门为打熊准备的,装的是独头弹,威力大。子弹带了二十发,应该够了。开山刀磨得锋利,能砍树也能防身。还有绳索、铁钩、盐巴、火柴、干粮……塞了满满一背篓。 “我走了。”他背起背篓,扛起枪。 胡玲玲追到院门口,往他怀里塞了个小布包:“里头有参须,还有刀创药。你……你一定小心。” “嗯。”卓全峰抱了抱她,“等我回来。” 出了院门,孙小海、王老六已经在等了。两人也都是全副武装,脸上既兴奋又紧张——打熊可不是小事,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全峰,都准备好了。”孙小海说。 “就咱们仨?”王老六问,“要不要多叫几个人?” “人多了动静大,熊瞎子机灵,听见动静就跑了。”卓全峰说,“咱们仨够了。记住,打熊有打熊的法子,不能硬来。” 三人沿着山路往老黑山走。雪还没化,路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进了老林子。 这里的景象跟外面不一样——树更高更密,地上积雪更厚,有些地方能没到大腿。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鸟叫声都听不见。 “这地方……瘆人。”王老六小声说。 “熊瞎子就喜欢这样的地方。”卓全峰低声说,“安静,没人打扰。你们看地上——” 他指着雪地上的一串脚印。脚印很大,分五趾,掌印清晰,趾印深——是熊瞎子的,而且是新鲜的,雪还没完全盖住。 “乖乖,这脚印,少说五百斤。”孙小海咋舌。 “不止。”卓全峰蹲下细看,“看步幅,这熊个子高,直立起来怕有两米多。咱们得小心,这种大熊,一枪打不死就麻烦了。” 三人顺着脚印走,越走越深。林子里光线暗,加上阴天,跟傍晚似的。偶尔有树枝被雪压断,“咔嚓”一声,能把人吓一跳。 走了约莫二里地,前方出现一片乱石滩。石头奇形怪状的,被雪盖着,像一个个白馒头。脚印在这里消失了。 “分头找。”卓全峰说,“但别走远,互相能看见。熊瞎子可能就在附近。” 三人分开,在乱石滩周围搜索。卓全峰走到一处石壁下,突然闻到一股怪味——腥臊,还带着点甜腻。是熊的味道! 他立刻警惕,端起枪,慢慢往前走。绕过一块大石头,看见了一个山洞——洞口不大,但很深,黑乎乎的,像张开的兽嘴。洞口有拖拽的痕迹,还有几撮棕黑色的毛。 “找到了。”他低声道。 孙小海和王老六靠过来,三人趴在石头后观察。 “怎么弄?”王老六问,“等它出来?” “不能等。”卓全峰摇头,“熊瞎子警觉,咱们在这儿趴久了,它肯定能闻见。得把它引出来。” “怎么引?” 卓全峰想了想,从背篓里掏出个纸包,打开——里头是几块熏鹿肉。这是胡玲玲特意做的,香味浓。 “熊鼻子灵,闻到肉味肯定出来。”他把肉放在洞口不远处,然后三人退到二十米外,找好隐蔽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洞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没有。 “会不会不在家?”孙小海小声问。 “在。”卓全峰肯定地说,“你看洞口,有新鲜脚印,是进洞的,没出来的。而且——”他指了指洞口上方的石壁,“那儿有爪痕,新的。” 果然,石壁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石头都被抓碎了。这得多大的力气? 正说着,山洞里传来哼哧哼哧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来了!”卓全峰握紧枪。 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洞口。先是鼻子——黑乎乎的,湿漉漉的,不停地嗅着。然后是头,圆滚滚的,小耳朵,小眼睛。最后是整个身子——好家伙,真是个大块头!肩高少说一米二,腰比水桶还粗,一身棕黑色的毛,油亮亮的。 熊瞎子站在洞口,四下张望。它看见了熏鹿肉,慢慢走过去,用鼻子闻了闻,然后……它没吃,而是抬起头,朝卓全峰他们藏身的方向看去。 “被发现了!”王老六惊呼。 熊瞎子果然发现了他们——不是看见,是闻到了。它仰头发出一声吼:“嗷——!” 声音震得树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开枪!”卓全峰当机立断。 “砰!” 他先开了一枪,子弹打在熊瞎子肩膀上。熊瞎子身子晃了晃,但没倒,反而被激怒了,四蹄着地,朝他们冲过来。 “砰!砰!” 孙小海和王老六也开枪了。一颗子弹打在熊胸口,一颗打在腿上。熊瞎子疼得嗷嗷叫,但速度不减,转眼就冲到十米内。 “上树!”卓全峰喊道。 三人各自找最近的树往上爬。卓全峰爬得最快,转眼就爬到一人高的树杈上。回头一看,熊瞎子已经冲到树下,直立起来,用前掌猛拍树干。 “咚!咚!” 碗口粗的树剧烈摇晃,树叶、雪块哗啦啦往下掉。卓全峰死死抱住树干,手里的枪差点掉下去。 熊瞎子拍了几下,见拍不断树,更怒了。它开始用身体撞树。 “咚!咚!咚!” 每撞一下,树就剧烈摇晃一下。卓全峰感觉虎口都震麻了。他朝另外两人喊:“你们怎么样?” “我这儿没事!”孙小海在隔壁树上喊,“但这玩意儿不肯走啊!” 王老六那边情况不好——他爬的树细,被熊瞎子撞得东倒西歪,眼看要断了。 “老六,往我这儿跳!”卓全峰喊道。 王老六一咬牙,从树上跳下来,落地一滚,朝卓全峰这边跑。熊瞎子发现目标,转身就追。 “全峰小心!”孙小海惊呼。 卓全峰眼看着熊瞎子冲过来,脑子飞快地转着。硬拼?不行,这熊皮糙肉厚,刚才三枪都没打死。跑?更不行,人跑不过熊。 只有一个办法——打要害。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举起枪。熊瞎子已经冲到树下,直立起来,张开血盆大口—— 就是现在! “砰!” 子弹从熊瞎子张开的嘴里射入,穿过后脑。熊瞎子身子一僵,然后轰然倒地,激起一片雪雾。 树林里突然安静了。只有树枝上的雪还在往下掉。 卓全峰从树上滑下来,小心地靠近。熊瞎子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神采。血从嘴里、后脑汩汩往外流,染红了一大片雪。 “死了?”王老六惊魂未定地问。 “死了。”卓全峰用枪管捅了捅熊的身子,没反应。 孙小海也从树上下来,三人围着熊尸体,都长舒一口气。 “好险。”王老六抹了把冷汗,“要不是你那枪打嘴里,咱们今天悬了。” 卓全峰没说话,蹲下身检查。这熊确实大,估摸有五百多斤。毛皮厚实,尤其是胸前的白毛,形成一个“V”字形——这是老熊的特征。 “赶紧处理。”他说,“趁热取胆,冷了就不值钱了。” 打熊最重要的就是取熊胆。熊胆是珍贵药材,分三种:草胆(最次)、铁胆(中等)、铜胆(最好)。冬季的熊胆最肥,尤其是这种准备冬眠的老熊,胆黄饱满,是上好的铜胆。 卓全峰拿出开山刀,从熊腹部中线划开。刀要快,手要稳,不能伤着胆。他前世取过熊胆,有经验,但这次还是小心翼翼。 刀划到胸腔时,他看见了——一个深绿色的囊状物,鸡蛋大小,鼓鼓囊囊的。这就是熊胆。 “小心小心。”孙小海在旁边紧张地说。 卓全峰用刀尖小心地分离胆囊周围的结缔组织,然后用手轻轻托出来。胆囊完整,没有破损,里面沉甸甸的——至少二两重。 “好胆!”王老六赞叹,“看这颜色,深绿带金黄,是铜胆没跑!” 卓全峰也很满意。他把胆囊放在准备好的布袋里,用绳子扎紧口——熊胆要阴干,不能晒,晒了会变质。 接着处理其他部分:四只熊掌要完整切下,这是名贵食材;熊皮要完整剥下,能卖钱;熊肉虽然腥臊,但也能吃,不能浪费。 三人忙活了两个时辰,才把熊处理完。肉分成三份,每人背一份。皮子和熊掌由卓全峰背着,熊胆贴身放着——这东西最金贵。 “回吧。”卓全峰看看天色,“再不走天就黑了。” 三人背着沉重的收获往回走。虽然累,但心里高兴——这一趟,值了。光那颗熊胆,少说值一千二。加上熊皮、熊掌,两千块打不住。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开始暗了。林子里光线更差,只能凭感觉走。 突然,走在最前的孙小海停住了。 “有人。”他低声道。 卓全峰立刻警惕,三人躲到树后。前方不远处的山路上,隐约有几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等走近了,看清了——是五个人,都拿着棍棒,为首的竟然是刘寡妇的娘家侄子,外号“刘癞子”。这家伙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在屯里名声很臭。 “刘癞子?”王老六皱眉,“他们在这儿干啥?” 卓全峰心里一沉。刘癞子跟他有过节——去年这厮想偷他家鸡,被他逮住打了一顿。今天在这儿碰上,准没好事。 果然,刘癞子看见了他们,眼睛一亮,带人围了上来。 “哟,这不是卓四叔嘛。”刘癞子阴阳怪气地说,“这大包小包的,打猎回来了?收获不小啊。” 卓全峰没说话,冷冷看着他。 刘癞子走到跟前,眼睛往背篓里瞟:“让我看看打的啥……嚯!熊掌!熊皮!还有……”他看见了卓全峰怀里鼓囊囊的布袋,“那是熊胆吧?铜胆?值老钱了!” 他身后四个人也围上来,手里棍棒晃悠着。 “刘癞子,你想干啥?”孙小海喝道。 “不干啥。”刘癞子笑了,“就是想借点东西。卓四叔,你看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你有这么多好东西,分兄弟一点呗?不多要,熊胆给我,再给两只熊掌,咱们立马走人。” “我要是不给呢?”卓全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不给?”刘癞子脸色一沉,“那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了!实话告诉你,我们在这儿守了半天了,就是等你!识相的,把东西留下,滚蛋。不然……” 他晃了晃手里的棍子。 卓全峰看着他们五个。硬拼?自己这边三个人,都有枪,但对方五个人,而且距离近,枪不一定好使。再说了,他不想杀人——为这点事出人命,不值。 “小海,老六,”他低声说,“你们先走。” “那怎么行!”王老六急了。 “听我的。”卓全峰语气坚决,“他们冲我来的。你们带着东西先回屯,找人来接应我。” 孙小海犹豫了一下,点头:“全峰,你小心!” 两人背着背篓,转身就跑。刘癞子想拦,但卓全峰上前一步,挡住了他。 “让他们走。”卓全峰说,“东西在我这儿。” 刘癞子看孙小海他们跑了,也不追——他真正想要的是熊胆,那东西在卓全峰身上。 “卓四叔,爽快。”刘癞子笑了,“那就把熊胆交出来吧。还有熊掌、熊皮,都留下。你放心,我们只要东西,不伤人。” 卓全峰没动,眼睛扫视着五个人。他在计算距离、角度,还有对方的站位。 突然,他动了—— 不是往前冲,而是往后一滚,同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地上一扔。 “砰!” 一声闷响,一团白烟炸开——是特制的烟弹,用火药和石灰做的,能暂时迷眼。 “啊!我的眼睛!” “咳咳咳!” 刘癞子五人被烟迷了眼,乱成一团。趁这工夫,卓全峰爬起来,撒腿就往林子深处跑。 “追!别让他跑了!”刘癞子气急败坏地喊。 五个人捂着眼睛,踉踉跄跄追上去。但卓全峰跑得快,而且熟悉地形,转眼就跑出去百十米。 但他没往屯子方向跑——那会暴露孙小海他们。他往相反的方向跑,想把刘癞子他们引开。 跑了一阵,后面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刘癞子他们追上来了,虽然还有段距离,但越来越近。 这样跑不是办法。卓全峰脑子飞快地转着,突然看见前方有片石砬子——就是上次打狼时躲的那个地方。 他有了主意。 加快速度跑到石砬子下,他手脚并用往上爬。爬到一半,刘癞子他们也到了。 “卓全峰!你跑不了了!”刘癞子在下面喊,“下来!不然我们上去把你扔下来!” 卓全峰不理他,继续往上爬。爬到顶,他站稳了,然后转过身,看着下面的五人。 石砬子顶离地约莫十米高,三面陡峭,只有一面稍微平缓,但也很陡。刘癞子他们想上来,只能从那一面爬。 “刘癞子,”卓全峰开口,“我劝你们别上来。不然……” “不然怎样?”刘癞子狞笑,“你还能飞了不成?兄弟们,上!” 四个人开始往上爬。石砬子滑,不好爬,但他们人多,互相拉扯着,慢慢往上挪。 卓全峰看着他们爬,心里计算着距离。等第一个人爬到离顶还有两三米时,他突然从背篓里掏出一捆绳子——这是登山用的,一头拴着铁钩。 他把铁钩往石壁上一挂,然后……他跳下去了! 但不是往下跳,而是借着绳子的力,荡到了石砬子的另一面——那里有棵老松树,树枝伸出来。 “什么?!”刘癞子惊呆了。 卓全峰稳稳落在松树枝上,然后顺着树干滑到地上。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等刘癞子反应过来,他已经落地,端起枪对着他们。 “别动。”卓全峰冷冷地说,“谁动我打谁。” 四个人僵在石壁上,上不去下不来,吓得脸都白了。 刘癞子在下面,看见枪口对着自己,腿都软了:“卓……卓四叔,有话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卓全峰说,“你们在这儿等着,等我的人来了,送你们去派出所。抢劫,够判几年了。” “别!别!”刘癞子扑通跪下,“四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回吧!” 卓全峰看着他,没说话。这种人,今天放过他,明天还会作恶。但真要送派出所……他想了想,屯里讲究“低头不见抬头见”,把事情做绝了也不好。 “饶你可以。”他最终说,“但得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都行!” “第一,把你们手里的棍棒都扔了。第二,互相绑起来,绑结实。第三,在这儿等到天亮,等我的人来了,把你们交给屯里处理。” 刘癞子犹豫了一下,但看看枪口,还是点头:“成!成!” 四人从石壁上下来,按卓全峰说的,互相绑了手脚。卓全峰检查了一遍,绑得确实结实,跑不了。 “在这儿等着。”他说完,转身走了。 他没真走远,而是躲在远处观察。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看见刘癞子他们老实待着,这才放心,往屯子方向走去。 回到屯子时,天已经黑透了。屯口有人——是孙小海和王老六,带着十几个屯里的汉子,都拿着家伙。 “全峰!”看见他,孙小海冲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卓全峰摇头,“刘癞子他们被我绑在石砬子那儿了,你们去把人带回来,交给屯长处理。” “好!”几个人去了。 卓全峰回到家,胡玲玲和六个闺女都等在院子里。看见他,胡玲玲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他爹……”她扑进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 “没事了,没事了。”卓全峰拍着她的背,“熊打着了,胆也取了。刘癞子他们也被制住了。” 孩子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卓全峰简单说了说,但没说那么凶险——怕吓着她们。 当晚,屯里开了大会。刘癞子五人被押回来,屯长当着全屯人的面,狠狠训了他们一顿,罚他们给屯里修三天路,还要写保证书,以后再犯,直接送派出所。 处理完这事,卓全峰才回家休息。躺在炕上,他脑子里还回放着白天的情景——熊瞎子的怒吼,刘癞子的狞笑,还有那生死一瞬间的抉择。 “他爹,”胡玲玲轻声说,“以后……别这么冒险了。钱少挣点没关系,咱们平安就好。” “嗯。”卓全峰搂紧她,“以后我会更小心。” 但他心里知道,这条路,注定不会太平。有野兽,有恶人,有各种意想不到的危险。但他不能退——为了这个家,他必须往前走。 第二天,他带着熊胆、熊掌、熊皮去了县城。找到药材公司,熊胆卖了——果然是铜胆,重二两一钱,卖了一千二百五十元。熊皮卖了三百,四只熊掌卖了三百二(每只八十)。 总共一千八百七十元。这在1985年,是一笔巨款——县城工人月薪五十左右,这相当于三年工资。 卓全峰没全留,拿出五百给孙小海和王老六分了——虽然他们没参与打熊,但昨天一起冒险,该有份。又拿出一百,给昨天去接应的屯里汉子们买酒买肉。 剩下的,他打算存起来——修学校要用,以后买枪买装备也要用。 回家路上,他特意去供销社买了糖——答应给六丫的。还给每个闺女买了头绳、本子,给胡玲玲买了块花布。 到家时,天还没黑。他把糖分给孩子们,孩子们高兴得又蹦又跳。胡玲玲摸着那块花布,眼圈又红了——不是伤心,是感动。 “他爹,你总想着我们……” “不想你们想谁?”卓全峰笑了,“咱们是一家人。” 晚饭很丰盛——胡玲玲用熊肉炖了土豆,虽然熊肉腥,但她处理得好,加了大料、白酒,炖得烂烂的,竟然很好吃。 吃饭时,二哥二嫂来了,还端来一盆炖鸡。 “老四,昨天的事儿我听说了。”卓全林说,“你真是……太冒险了。以后可别这样。” “知道了,二哥。”卓全峰点头。 正说着,大哥三哥他们也来了。看见桌上的熊掌,卓全兴眼睛都直了。 “老四,这熊掌……卖不卖?大哥想买一只,给你大侄子补补身子。” 卓全峰看他一眼:“大哥,熊掌我卖了,就剩这一只,自家吃。你要想补身子,明天我去打只野鸡给你。” 卓全兴脸色不好看,但没敢说什么——昨天卓全峰一个人制住刘癞子五个人,这事儿已经在屯里传开了,他现在有点怵这个四弟。 刘晴又想说什么,被卓全森拉住了。 一家人(勉强算)吃了顿饭,气氛尴尬。卓全峰不在乎——该做的他做了,该给的他给了,剩下的,问心无愧就行。 晚上,躺下后,胡玲玲说:“他爹,我看大哥三哥他们……还是不死心。” “不死心也得死心。”卓全峰闭着眼,“我的东西,我说了算。他们要是再敢动歪心思,别怪我不客气。” 这话说得狠,但胡玲玲听了安心——自家男人,是真的立起来了。 窗外,又下雪了。雪花飘飘扬扬,把白天的痕迹都盖住了。 卓全峰听着雪落的声音,慢慢睡着了。梦里,他看见六个闺女都长大了,穿着新衣裳,笑得像花儿一样…… 真好。 第200章 猎王归来,屯里立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1章 冬季围猎,雪地追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2章 陷阱巧设,智捕猞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3章 冰河捕鱼,凿冰下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4章 猎犬繁育,培育良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章 药材采集,林间寻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6章 春季狩猎,开山第一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7章 皮毛加工,提升价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狩猎教学,传承技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合作社壮大,购置装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夏季休猎,转向经营 五月二十日,小满。 老话说“小满小满,麦粒渐满”,但靠山屯不种麦子,这个节气对猎人们另有意味——从这天起,正式进入“休猎期”。山里的小动物开始繁殖,母兽怀胎,幼崽出生,皮毛质量下降,肉质也不如秋冬肥美。更重要的是,这是猎人与山林之间的默契:让山林休养生息,来年才能有更好的收获。 合作社院子里,卓全峰站在黑板前,上头用粉笔写着四个大字:夏季转型。 底下坐着合作社的所有猎手,三十多人,黑压压一片。有人脸上带着不情愿——不打猎,干啥去?有人眼神迷茫——除了扣扳机,还能干啥? “我知道,有人不乐意。”卓全峰扫视众人,“觉得夏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进山打点小玩意儿,多少挣点。但我要说——这种想法,短视!” 他敲了敲黑板:“咱们算笔账。夏天打一只兔子,皮毛不整,肉瘦,卖不到三块钱。要是打死的是母兔,一窝崽子就没了,明年少打多少只?打死的是幼兔,长不成,后年呢?这是杀鸡取卵,绝户买卖!”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那也不能闲着啊……” “谁说要闲着了?”卓全峰提高声音,“休猎,是休猎,不是放假!咱们合作社要转型,从单纯的狩猎,转向多元经营。具体干什么?我列了几项——” 他翻开笔记本:“第一,养殖。合作社有现成的场地,有养狗的经验,可以养鹿、养野猪、养山鸡。秋天繁殖起来,冬天就能卖。这是长远买卖。” “第二,药材种植。春天采的药材,咱们可以自己种。刺五加、五味子、黄芪,这些都能种。种好了,年年有收成,比进山采稳当。” “第三,皮毛深加工。冬天存的皮子,夏天正好加工。鞣制、裁剪、缝制,做成成品,秋天卖高价。” “第四,旅游。咱们靠山屯山清水秀,夏天凉快,可以搞‘农家乐’,让城里人来避暑、打猎体验。这是新路子。” 四条路子说完,底下议论开了。 “养鹿?那玩意儿金贵,养死了咋办?” “种药材?俺们就会刨地,不会伺候那金贵玩意儿。” “农家乐?城里人来咱们这穷乡僻壤干啥?” 卓全峰等议论声小了,才说:“我知道,大家有顾虑。但合作社不是要大家单干,是集体干。养殖,请兽医站技术员指导;种药材,请药材公司技术员讲课;皮毛加工,秀兰她们已经出徒了,可以带徒弟;农家乐,公社王副书记说了,县里支持,还给拨钱。” 他顿了顿:“最关键的是——这些活儿,妇女、老人、半大孩子都能干。猎手们可以轮流去学技术,当师傅。工资照发,工分照记。愿意干的,举手。” 底下沉默了片刻。 孙小海第一个举手:“我干!全峰,你说咋干就咋干!” 王老六跟上:“我也干!反正夏天闲着也是闲着,学点新本事不亏。” “我干!” “算我一个!” …… 三十多人,陆陆续续都举手了。 “好!”卓全峰很满意,“那咱们分个工。小海,你带十个人,负责养殖场建设。老六,你带八个人,负责药材种植。铁柱,你带五个人,配合秀兰的皮毛加工厂。大炮,你带剩下的人,搞农家乐基建——修路、盖房、整院子。” “栓柱,二愣子,你们几个年轻机灵的,跟我学摩托车,以后合作社跑外联、送货物,就靠你们了。”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合作社的夏季转型,正式启动。 接下来的几天,靠山屯像开了锅。养殖场选在合作社后山,圈了二十亩荒地,搭鹿舍、猪圈、鸡窝。孙小海带着人砍木头、挖地基,干得热火朝天。 药材种植区选在向阳坡,开垦了三十亩荒地。王老六从县药材公司请来技术员,教大家怎么育苗、移栽、施肥。这些猎手拿惯了枪,乍一拿锄头,笨手笨脚,闹了不少笑话。 皮毛加工厂最红火。秀兰现在俨然是“卓厂长”,带着二十多个妇女,天天在工棚里忙活。缝纫机踩得嗡嗡响,剪刀咔嚓咔嚓,一件件皮坎肩、皮帽子做出来,摞得老高。 农家乐这边最难。靠山屯从来没来过城里人,不知道人家喜欢啥。马大炮带着人,把屯里几间空房子收拾出来,盘了新炕,糊了新窗纸,院里种了花。可怎么看都像……农民家。 “全峰,这能行吗?”马大炮心里没底,“城里人来这儿,看啥?吃啥?玩啥?” 卓全峰想了想:“看山看水,吃山珍野味,玩打猎体验。这样,你先带人去老黑山,修几条安全的‘狩猎体验路’,做些路标,挖几个陷阱(假的),让城里人过过瘾。我再去找找王副书记,看能不能弄点宣传。”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汽车声。一辆吉普车停下,下来两个人——是李副县长,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斯斯文文的。 “卓同志,忙着呢?”李副县长笑着走进来,“给你介绍个人——省报社的周记者,来采访咱们合作社。” 记者?卓全峰一愣,赶紧迎上去:“周记者,您好。” 周记者跟他握手,眼睛却往合作社院里瞟:“李县长说你们这儿搞得好,我来看看。哟,这是皮毛加工?还有养殖场?农家乐?可以啊,一个合作社,搞这么多花样。” “瞎琢磨。”卓全峰谦虚道,“夏天不打猎,得找点营生。” “走,带我看看。” 卓全峰带着周记者转了一圈。从养殖场到药材田,从加工厂到农家乐,一边走一边介绍。周记者拿着相机,咔咔拍照,还掏出小本子记个不停。 走到农家乐那几间新房时,周记者眼睛亮了:“这个好!城里现在兴‘回归自然’,你们这儿山好水好空气好,搞农家乐有前途。不过——”他指了指屋里,“太简陋了。得有点特色,比如……火炕上铺新席子,墙上挂兽皮、猎枪,窗台上摆野花。要让人一进来,就感受到‘猎户人家’的氛围。” “有道理!”卓全峰赶紧记下。 周记者又在合作社吃了一顿饭——野鸡炖蘑菇,山野菜,苞米面饼子。吃完了,抹抹嘴:“味道不错,就是……摆盘太土。得讲究点,用粗瓷大碗,筷子用竹子的,桌子用原木的。要的就是这个‘土’劲儿,但得土得好看,土得有品位。” 卓全峰听得连连点头。到底是省里来的,见识广。 采访结束,周记者握着卓全峰的手:“卓同志,你们合作社搞得好,有想法,有闯劲。我回去写篇报道,登在省报上。到时候,说不定真能引来城里人。” “那太谢谢您了!” 送走周记者和李副县长,合作社沸腾了。 “省报要登咱们?”孙小海激动得直搓手,“那咱们不就出名了?” “出名是好事,但也是压力。”卓全峰冷静地说,“报道一登,来看的人就多了。咱们得把活儿干得更细,不能丢人。” 接下来的日子,合作社上下铆足了劲。养殖场第一批引进了十头梅花鹿崽、二十头野猪崽(跟家猪杂交的)、一百只山鸡苗。药材田种上了刺五加、五味子、黄芪。皮毛加工厂出了第一批精品——用猞猁皮做的护耳,用紫貂皮做的围脖,用狼皮做的坐垫。农家乐按照周记者的建议,重新布置,真有了点“猎户人家”的味道。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这天中午,卓全峰正在养殖场看鹿崽,栓柱慌慌张张跑来:“卓叔!不好了!药材田……被人祸害了!” 卓全峰心里一紧,赶紧往药材田跑。到了那儿一看,肺都气炸了——三十亩药材田,被人用锄头刨得乱七八糟!刚长出来的药苗,被踩得东倒西歪,有的连根拔起扔在地上。看痕迹,不是一个人干的,至少七八个。 王老六蹲在地头,抱着头,老泪纵横:“哪个天杀的干的啊……俺们辛辛苦苦种了一个月……全毁了……” “谁干的?”卓全峰沉声问。 “不知道。”一个干活的社员说,“昨晚还好好的,今早一来就这样了。看脚印,是往屯西头去了。” 屯西头?刘彪家就在那儿。 卓全峰心里有数了。他让人保护好现场,自己回合作社,召集了孙小海、王老六、赵铁柱、马大炮。 “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他说,“药材田是合作社的财产,毁坏财产是犯法的。咱们得报警。” “报警?派出所离这儿三十里,等他们来,人都跑了。”孙小海说。 “那就自己查。”卓全峰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小海,你带几个人,去屯西头打听,昨晚谁家有人半夜出门。老六,你去刘彪家附近转转,看看动静。铁柱、大炮,你们在合作社守着,防止他们再来。” 分头行动。 卓全峰自己去了趟公社,找王副书记汇报。王副书记一听也火了:“无法无天!我这就给派出所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来查!” 回到屯里时,天已经擦黑了。孙小海那边有了消息——屯西头李老栓看见,昨晚半夜,刘彪带着七八个人,扛着锄头往药材田方向去了。 “果然是他。”卓全峰冷笑,“走,去刘彪家。” 一行人来到刘彪家。刘彪正在院里喝酒,看见他们,斜着眼:“哟,卓社长,啥风把您吹来了?” “刘彪,药材田是你带人毁的吧?”卓全峰开门见山。 “啥药材田?俺不知道。”刘彪装糊涂。 “李老栓看见你了。” “李老栓?他老眼昏花,看错了。” “看没看错,去派出所说。”卓全峰一挥手,“栓柱,把他绑了,送派出所。” 栓柱几人上前就要动手。刘彪身后的屋里突然冲出七八个人,都拿着棍棒。 “卓全峰,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刘彪狞笑,“今天你敢动我一下,我就让你横着出去!”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合作社这边只有五六个人,对方八九个,还拿着家伙。 但卓全峰不怕。他盯着刘彪,缓缓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哨子。他吹了一声,尖锐的哨音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几秒钟后,远处传来犬吠声。不是一只,是一群!黑虎领着合作社的十几条猎犬,还有各家各户的看家狗,浩浩荡荡冲过来,把刘彪家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狗们龇着牙,低吼着,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 刘彪几人脸色变了。他们不怕人,但怕狗——这些猎犬,是真敢下死口咬的。 “刘彪,我再问一次——”卓全峰声音冰冷,“药材田,是不是你毁的?” 刘彪看看周围的狗,又看看卓全峰,最终咬牙:“是……是俺干的。咋的?” “为什么?” “为啥?”刘彪红了眼,“你们合作社挣钱,眼红!凭啥你们吃肉,俺们喝汤?药材田毁了,看你们还咋挣钱!” “就为这个?”卓全峰摇头,“刘彪,你蠢。合作社挣钱,不是我个人挣钱。年底分红,全屯受益。药材田种好了,卖的药材钱,人人有份。你毁了药材田,损害的是全屯的利益,包括你自己!” “少他妈说漂亮话!”刘彪吼道,“你们合作社的规矩,入股才能分红。俺没入股,关俺屁事!” “你没入股,可以来干活,挣工分入股。”卓全峰说,“合作社大门敞开着,谁愿意干都欢迎。但你干了啥?偷狗、捣乱、毁药材田。你这是自绝生路。” 正说着,远处传来警笛声。派出所的民警到了——是王副书记打的电话起了作用。 刘彪几人被带走。临走前,刘彪狠狠瞪了卓全峰一眼:“你等着!俺出来再跟你算账!” 卓全峰只当没听见。 第二天,合作社开了全体大会。卓全峰把昨晚的事儿说了一遍,最后说:“刘彪为什么敢这么干?因为他觉得法不责众,觉得合作社好欺负。但我要告诉大家——合作社不是软柿子。从今天起,合作社成立护社队,轮流值班,保护合作社财产。谁再敢捣乱,这就是下场!” 底下掌声雷动。 药材田毁了,但人心更齐了。大家自发组织,重新翻地,重新下种。妇女们从家里拿来最好的菜苗,老人们把珍藏的种子捐出来。三天时间,三十亩药材田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种得更好。 这事儿传到了县里。李副县长亲自来视察,看了药材田,听了汇报,当场表态:“破坏乡镇企业,必须严惩!刘彪等人,要依法处理。合作社要总结经验,加强防范。县里会考虑给合作社配备必要的防卫器材。” 有了县里撑腰,合作社的腰杆更硬了。 半个月后,省报登出了周记者的报道——《深山里的创业传奇:靠山屯合作社转型记》。整整一个版面,配着大幅照片——养殖场的鹿崽、药材田的嫩苗、加工厂的女工、农家乐的火炕。文章写得生动,把合作社夸成了“乡镇企业的典范”“脱贫致富的榜样”。 报道登出第三天,合作社来了第一批“客人”——省城旅游局的人,还有几个大城市的旅行社经理。他们是看了报道,专门来考察“农家乐”项目的。 卓全峰亲自接待,带着他们看山看水,尝野味,体验“狩猎”(用塑料枪打靶子)。客人们很满意,当场签了意向协议——从六月到十月,每周发一个团,每团二十人,每人每天食宿费十元(当时是高价)。 一个月就是八十人,四千元!合作社又多了一笔稳定收入。 晚上,合作社又开庆功宴。这次不光有酒肉,还有从省城买来的糖果、点心。全屯老少都来了,像过节一样。 宴席上,卓全峰宣布:“从下个月起,合作社正式实行‘工资+分红’制度。所有参与合作社劳动的,按月发工资。年底根据盈利,再分红。初步估算,一个壮劳力,一个月能挣五十到八十,加上年底分红,一年能挣一千块!” 一千块!在1986年,这是县城工人两年的工资! 掌声、欢呼声,响彻夜空。 宴席散后,卓全峰回到家。胡玲玲和六个闺女都在等他。 “他爹,听说咱们合作社上报了?”胡玲玲小声问。 “嗯。”卓全峰抱起六丫,“还引来了城里人。以后咱们屯,要热闹了。” “爹,城里人长啥样?”四丫好奇地问。 “跟咱们一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卓全峰笑了,“就是穿得好点,说话文绉绉的。等他们来了,你们好好念书,将来也去城里看看。” “俺要去!”孩子们齐声说。 夜深了,孩子们睡了。卓全峰和胡玲玲躺在炕上。 “他爹,”胡玲玲轻声说,“我这心里……有点慌。合作社越做越大,眼红的人越来越多。今天刘彪,明天还不知道是谁……” “不怕。”卓全峰搂紧她,“咱们行得正,坐得直,有县里支持,有乡亲们拥护。谁想捣乱,得先问问大家答不答应。” “我就是担心你……” “我没事。”卓全峰亲了亲她的额头,“为了你们娘几个,为了合作社,我得挺住。” 窗外,夏虫唧唧。 月光如水,洒在合作社的新房上,洒在药材田的嫩苗上,洒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 夏季休猎,但生活不息,奋斗不止。 靠山屯的猎人们,放下了猎枪,拿起了锄头、针线、锅铲。 他们在学习,在适应,在转型。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211章 县城开店,野味飘香 六月十日,芒种。 县城南关新开张的“兴安野味馆”门口,人头攒动。三挂千响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红纸屑像雪花似的满天飞。临时搭起的彩门上贴着大红对联——“山珍海味皆上品,客来客往总宜人”,横批四个大字:开业大吉。 卓全峰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这是胡玲玲特意为他进城做的,深蓝色卡其布,四个口袋,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他站在店门口,看着匾额上“兴安野味馆”五个烫金大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前世他连县城都很少来,这辈子,却在这儿开起了馆子。 “全峰,时辰到了。”孙小海在旁边提醒,他也换了身新衣裳,但穿惯了猎装,总觉得这身别扭。 “放炮!”卓全峰高声道。 “砰!砰!砰!”三声震天响的“二踢脚”冲上天,在县城的天空炸开。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这炮仗,比过年还响。 炮声刚落,卓全峰揭开匾额上的红布。五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兴安野味馆,今天开业!”他抱拳向四周行礼,“乡亲们,父老们,开业头三天,所有菜品八折!欢迎捧场!” 人群呼啦一下涌进店里。八十平米的店面,摆了十二张方桌,这会儿全坐满了。门口还有排队等座的。 胡玲玲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她今天是主厨,带着合作社三个手脚麻利的妇女——秀兰、桂花、春梅,四个女人撑起了后厨半边天。灶台上三口大铁锅同时开火,一口炖着野兔肉,一口炖着山鸡汤,一口炒着山野菜。 “兔子肉好了没?”胡玲玲问。 “好了!”秀兰掀开锅盖,一股浓香扑鼻而来。野兔肉炖得烂烂的,加了榛蘑、粉条,汤汁浓稠。 “盛出来,上菜!” 前厅,孙小海当起了掌柜。他原本就是个爱张罗的人,这会儿站在柜台后头,收钱、记账、招呼客人,忙而不乱。 “三号桌,野兔炖蘑菇一份,山野菜炒鸡蛋一份,苞米面饼子四张!” “六号桌,清蒸哲罗鱼一条,红烧野猪肉一份,酸菜粉条一份!” “十号桌,山鸡汤一大碗,凉拌蕨菜一份,贴饼子两张!” 跑堂的是合作社的两个年轻后生——栓柱和二愣子。两人穿着白布衫,肩上搭着毛巾,穿梭在桌子间,动作虽然还有点生疏,但手脚勤快,嘴也甜。 “客官,您的野兔炖蘑菇,小心烫!” “大姐,这山鸡汤是咱靠山屯散养的山鸡,炖了三个时辰,补身子!” “大爷,您尝尝这凉拌蕨菜,早上刚采的,嫩着呢!” 店里香气四溢,人声鼎沸。县城里开饭馆的不少,但专门做野味的,这是头一家。而且价钱实在——野兔炖蘑菇一份两块五,清蒸哲罗鱼一条三块,山鸡汤一大碗一块五。比起国营饭店动辄五六块的菜价,便宜多了。 更重要的是新鲜。合作社有专门的运输队,每天清晨从靠山屯出发,用新买的摩托车驮着当天打来的野味、采来的山货,赶在午饭前送到县城。保证都是最新鲜的。 中午这一波忙完,已经下午两点了。客人都散了,店里的人才松口气。 “我的老天爷……”秀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这人……咋这么多?俺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胡玲玲也累得够呛,但脸上带着笑:“人多好啊,说明咱们的菜好吃。” 卓全峰从柜台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账本:“上午营业额——三百八十七元五角!扣除成本,净赚一百五十左右。” “这么多?”孙小海眼睛瞪得老大,“一天一百五,一个月就是四千五!比打猎还挣钱!” “不能这么算。”卓全峰摇头,“今天开业,人多。往后能不能维持住,得看味道和服务。对了——”他看向栓柱和二愣子,“你俩今天表现不错,但有个问题——上菜太慢。三号桌等了二十分钟才上齐。明天得改进。” “是,卓叔。”两个后生点头。 正说着,店门外进来三个人。都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头发留得老长,嘴里叼着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谁是老板?”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斜着眼扫视店里。 卓全峰上前:“我是。几位吃饭?” “吃饭?”刀疤脸笑了,“我们是斧头帮的。这条街,归我们管。你们新开店,得交保护费——一个月二百,保你平安。” 果然是斧头帮!卓全峰心里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保护费?我们合法经营,有营业执照,有税务登记。凭什么交保护费?” “凭什么?”刀疤脸身后一个瘦高个上前,“就凭这个!”他从腰间掏出一把斧头,啪地拍在柜台上。 店里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秀兰几个妇女吓得往后退,栓柱和二愣子抄起了板凳。 卓全峰却笑了:“几位,有话好说。保护费呢,我不能交。但你们大老远来,不能白跑。这样——”他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三张五元的票子,“这点小意思,请几位喝茶。以后常来吃饭,我给你们打折。” 刀疤脸看看那十五块钱,又看看卓全峰,突然哈哈大笑:“有意思!你是第一个敢跟我们讲价的。行,今天给你个面子。不过这保护费,下个月必须交。不然——”他拿起斧头,在手里掂了掂,“你这店,就别想开了。” 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 等人走了,孙小海才凑过来:“全峰,这……这可咋办?斧头帮不好惹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卓全峰收起笑容,“咱们开店前就料到会有这事。这样,从明天起,店里留两个人值夜。栓柱,你回合作社,再叫四个年轻力壮的过来。另外——”他看向孙小海,“小海,你明天去趟派出所,找王所长,把这事儿说说。咱们合法经营,不能任由混混欺负。” “成!” 晚上,店里打烊。卓全峰算了一天的账——营业额七百六十三元,净利约三百。这还只是第一天。如果经营顺利,一个月挣个八九千不成问题。 回到租住的后院——这是连着店面一起租的,三间平房,正好住得下合作社进城的人。胡玲玲已经烧好了热水,大家轮流洗漱。 躺在炕上,胡玲玲小声问:“他爹,那斧头帮……不会真来闹事吧?” “来是肯定会来。”卓全峰搂着她,“但咱们不怕。咱们有合作社做后盾,有县里支持,还有派出所。他们要敢动手,咱们就报警。法治社会,还能让他们无法无天?” “我就是担心你和孩子们……” “孩子们在屯里,有爹和二哥照应,安全。咱们在县城,人多,互相照应,也没事。”卓全峰拍拍她的手,“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接下来几天,野味馆生意越来越好。口碑传开了——靠山屯的野味,新鲜、地道、价格实在。不光普通老百姓来吃,连县政府的干部、国营厂的领导,也慕名而来。 这天中午,店里来了几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为首的戴眼镜,斯斯文文,一进门就问:“听说你们这儿有清蒸哲罗鱼?” “有!”栓柱赶紧迎上去,“今天早上刚送来的,两条,都活着呢。” “都要了。再来个野兔炖蘑菇,山野菜拼盘,贴饼子。” “好嘞!” 几人坐下。戴眼镜的那位四下打量:“你们这店,装修简单,但干净。野味馆……是专门做野味的?” “是。”卓全峰亲自过来招呼,“我们是靠山屯合作社开的,专门经营山珍野味。保证新鲜,都是当天从山里运来的。” “合作社?”那人来了兴趣,“我听说靠山屯合作社搞得不错,又是打猎,又是养殖,还开了皮毛加工厂。你就是卓全峰同志吧?” “您认识我?” “省报上见过。”那人笑了,“我叫周文斌,县工商局的。你那篇报道,我看了好几遍。没想到你们把店开到县城来了,好啊,这是乡镇企业进城的好例子。” 原来是工商局的领导。卓全峰赶紧倒茶:“周局长,您多指导。” “指导谈不上,支持是应该的。”周文斌说,“你们合法经营,照章纳税,我们就支持。对了——”他压低声音,“听说斧头帮来找过麻烦?” “是,要收保护费,我没给。” “给个屁!”周文斌哼了一声,“这帮混混,无法无天。你放心,我已经跟派出所打过招呼了,他们会重点关照这条街。要是再有人来捣乱,直接报警。” “谢谢周局长!” 这顿饭,周文斌吃得很满意。尤其是清蒸哲罗鱼,鲜嫩无比,赞不绝口。临走时,他握着卓全峰的手:“好好干,你们合作社,是咱们县的典型。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 有了工商局的支持,卓全峰腰杆更硬了。 但斧头帮那边,显然没打算罢休。 三天后的晚上,店里快打烊时,刀疤脸又来了。这次带了七八个人,都拿着棍棒斧头。 “卓老板,保护费考虑得咋样了?”刀疤脸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卓全峰正在算账,头也不抬:“我说过了,不交。” “哟呵,挺硬气啊。”刀疤脸一屁股坐在桌子上,“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兄弟们,给我砸!” 七八个人就要动手。 但就在这时,店门外突然冲进来十几个人——是栓柱从合作社叫来的援兵!个个都是壮小伙子,手里拿着合作社特制的“防身棍”——核桃木的,沉甸甸。 “谁敢动!”栓柱大喝一声。 刀疤脸一愣,但看看自己人多,又硬气起来:“比人多是吧?行,今天就看谁硬!” 两边对峙,剑拔弩张。 卓全峰放下账本,慢慢走过来:“刀疤脸,我最后说一次——带着你的人,滚。以后别来我店里。不然——” “不然咋的?”刀疤脸冷笑。 “不然我就报警。”卓全峰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斧头帮收保护费、敲诈勒索的证据,我都记着呢。包括你们上次来的时间、人数、说的话。这些要是交到派出所,够你们喝一壶的。” 刀疤脸脸色变了:“你……你吓唬谁呢?” “是不是吓唬,你试试。”卓全峰盯着他,“我卓全峰在靠山屯打了半辈子猎,狼、熊、野猪,哪个不比你们凶?我连野猪王都不怕,会怕你们几个混混?” 这话说得气势十足。刀疤脸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正僵持着,店外传来警笛声。两辆警用偏三轮摩托车停在门口,四个民警冲进来。 “干什么呢!”为首的正是派出所王所长。 刀疤脸一看警察来了,慌了:“王……王所长,我们……我们就是来吃饭……” “吃饭?”王所长扫了一眼他们手里的家伙,“拿着斧头棍棒吃饭?都给我带回去!” “是!”民警上前,把刀疤脸一行人铐起来。 刀疤脸急了:“卓全峰!你他妈阴我!” “我阴你?”卓全峰冷笑,“我早就说过,合法经营,不怕鬼敲门。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刀疤脸几人被带走了。王所长对卓全峰说:“卓同志,你们做得对。对付这种混混,就得硬气。以后他们要是再来,直接给我打电话。” “谢谢王所长!” 这事儿在县城传开了。大家都说,兴安野味馆的老板是个硬茬,连斧头帮都敢怼。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来收保护费。 野味馆的生意更红火了。不光本地人来吃,连路过县城的司机、出差的干部,都特意来尝鲜。 一个月下来,账本上的数字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营业额两万三千元!净利八千多! 合作社开了庆功会。卓全峰宣布:野味馆所有员工,发双倍工资。参与投资的社员,每股分红五十元! 掌声、欢呼声,响彻合作社大院。 晚上,卓全峰和胡玲玲坐在店里,盘点这个月的收获。 “他爹,咱们……真挣了这么多钱?”胡玲玲还有点不敢相信。 “嗯。”卓全峰握着她的手,“但这只是开始。我想好了,等秋天,咱们在县城再开一家分店。冬天,去省城开。让‘兴安野味’走出大山,走向全省。” “省城?”胡玲玲吓了一跳,“那得投多少钱啊?” “钱不是问题。”卓全峰信心满满,“咱们有合作社做后盾,有稳定的货源,有成熟的经验。只要步子稳,一定能成。” 正说着,店门外传来敲门声。 这么晚了,谁来?卓全峰警惕地起身,从门缝往外看——是大哥卓全兴,还有三哥卓全森,两人都喝得醉醺醺的。 “开门!老四!开门!”卓全兴大着舌头喊。 卓全峰开了门。两人跌跌撞撞进来。 “老四……你……你发财了……”卓全兴红着眼,“大哥……大哥想入股……行不?” “大哥,你喝多了。”卓全峰扶他坐下,“入股得有钱,你现在有钱吗?” “我……我没有……”卓全兴哭起来,“但咱们是亲兄弟啊……你就不能……不能拉大哥一把?” 卓全森也帮腔:“老四,你现在是人物了……不能忘了本……咱们是一家人……” 卓全峰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前世他被这些人欺负、看不起,这辈子他翻身了,他们又来贴。 “大哥,三哥。”他平静地说,“合作社的大门敞开着,谁都能入。但得按规矩来——要么出钱,要么出力。你们要是有心,明天来合作社干活,我给你们安排。但要白拿股份,不行。” “你……你就这么绝情?”卓全森瞪眼。 “这不是绝情,是规矩。”卓全峰语气转冷,“合作社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全体社员的。我要是开了口子,对得起那些辛辛苦苦干活的人吗?” 两人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悻悻地走了。 胡玲玲关上门,小声说:“他爹,你这样……他们会不会记恨?” “记恨就记恨。”卓全峰搂着她,“玲玲,做人得有原则。该帮的帮,不该给的不给。他们要是真想好,就好好干活。要是不想好,给再多也没用。” 窗外,县城华灯初上。 野味馆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从靠山屯到县城,从狩猎到经营,这条路,卓全峰走对了。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第一步。 更长的路,更宽的天地,还在前方。 而他要做的,就是带着合作社,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走下去。 第212章 运输车队,打通商路 七月五日,小暑。 县城北关新辟的“兴安货运站”院子里,停着两辆崭新的解放cA10卡车。车漆是军绿色的,在七月的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车前头挂着大红花,车厢板用红漆刷着“靠山屯合作社”六个大字,格外醒目。 卓全峰站在车头前,手里拿着把剪刀。他今天穿了身半旧的劳动布工作服——开车跑运输,穿太好不实用。周围围满了人,有合作社的社员,有县城来看热闹的百姓,还有几个穿制服的——是县运输公司的人。 “吉时到——”孙小海拖长声音喊道。 卓全峰剪断了车头上的红绸。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硝烟味混着新车的机油味,在院子里弥漫。 “上车!”卓全峰一挥手。 王老六和赵铁柱各自爬上一辆车的驾驶室。他们都是合作社里最早学会开车的——这年头会开车是门技术活,为了学这个,合作社专门从县运输公司请了师傅,培训了半个月。 “突突突——”引擎发动了。两辆卡车缓缓驶出院子,上了县城通往靠山屯的土路。这是合作社运输车队的第一趟正式运营——从靠山屯往县城运送山货,再从县城往省城运送皮毛制品。 车队走了,院子里的人还没散。卓全峰对留下的社员说:“车队是咱们合作社的动脉。有了它,山货能及时运出去,皮毛能卖到更远的地方。但跑运输不是容易事——路况差、车匪路霸多、车子爱出毛病。所以咱们得分工。” 他拿出花名册:“栓柱、二愣子,你俩跟车,负责装卸、看货。大炮,你带两个人,负责车辆保养、维修。我带着小海,跑外联、接活儿。大家有没有问题?” “没有!”众人齐声。 运输队正式成立。按照计划,每天两趟——清晨从靠山屯出发,拉一车山货(野味、药材、山野菜)到县城野味馆;下午从县城出发,拉一车皮毛制品到省城批发市场。第二天再从省城拉一车日用百货(针头线脑、肥皂火柴、布匹盐巴)回县城,最后空车回靠山屯。 这样循环,一天不空跑,最大限度利用运力。 头几天很顺利。山路虽然颠簸,但司机小心,没出大问题。野味馆的山货供应充足了,皮毛制品也打开了省城市场——省城批发市场的商户都说,靠山屯的皮货质量好,价钱实在,有多少要多少。 但麻烦,很快就来了。 这天下午,王老六开车从县城往省城送皮货。走到离省城还有三十里的“老鹰嘴”路段时,前方路上横着几根粗木头,把路堵死了。 “坏了。”王老六心里一紧,赶紧刹车。 刚停稳,路边林子里钻出七八个人,都蒙着脸,手里拿着棍棒、砍刀。 “下车!”为首的大喝。 王老六知道遇上了路霸。他握紧了方向盘下的铁棍——这是卓全峰让准备的防身家伙。但对方人多,硬拼不行。 “几位兄弟,有话好说。”他摇下车窗,“我们是靠山屯合作社的,跑运输挣点辛苦钱。行个方便?” “合作社?”为首的路霸走到车前,看了看车厢上的字,“哦,就是那个开野味馆的?听说挺有钱啊。这样,留下买路钱——一车一百,放你们过去。” 一车一百?这趟拉的皮货,总价也才五百多。给了买路钱,这趟就白跑了。 “兄弟,价钱太高了。”王老六讨价还价,“五十行不?我们也是小本生意。” “少废话!一百,少一分都不行!”路霸把砍刀架在车窗上。 正僵持着,后车厢的栓柱悄悄爬下来,从车尾溜进路边林子。他记得卓全峰交代过——遇事别硬拼,能跑就跑,去报警。 栓柱在林子深处找到个放羊的老汉,借了辆自行车,拼命往最近的公社派出所骑。 这边,王老六还在周旋:“兄弟,钱在车厢里,我去拿。”他假装下车,慢慢往车厢后走,想拖延时间。 但路霸不傻:“你站住!让他去拿!”他指着车上的二愣子。 二愣子没办法,只好下车去车厢拿钱。合作社这趟带的现金不多,总共就五十多块——是准备在省城吃饭、加油用的。 “就这点?”路霸接过钱,很不满意,“搜!车上肯定还有!” 几个人就要上车搜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两辆警用偏三轮摩托车疾驰而来——是栓柱报的警! “警察来了!”路霸们慌了,扔下钱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警察下车,三下五除二,把七八个人全按住了。 “王所长?”王老六看清来人,又惊又喜——正是县城派出所的王所长! “老王,没事吧?”王所长走过来,“接到报警,说老鹰嘴有路霸,我就带人来了。没想到是你们合作社的车。” “谢谢王所长!”王老六握着王所长的手,“要不是你们来得快,这车货就保不住了。” “谢啥,这是我们的职责。”王所长说,“这帮人,是这一带有名的‘砍刀帮’,专门在公路上设卡收费。我们盯他们很久了,今天正好一网打尽。” 路霸被带走。王所长还派了辆警车,护送合作社的车到省城。 这事儿传回合作社,大家都捏了把汗。 “全峰,这跑运输……太危险了。”孙小海担忧地说,“今天幸亏王所长在附近,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危险是有,但不能因噎废食。”卓全峰很冷静,“路霸为什么敢这么猖狂?因为这一带车少,他们觉得好欺负。咱们要做的,不是退缩,而是想办法解决。” 他想了想:“这样,从明天起,每辆车配两个人跟车,都带防身家伙。另外,咱们跟县运输公司联系,看能不能几辆车结伴走,互相照应。还有——”他看向马大炮,“大炮,你去省城,找找有没有卖车载电台的。咱们装上电台,遇事能及时联系。” “车载电台?那玩意儿贵吧?”马大炮问。 “贵也得买。”卓全峰很坚决,“安全第一。钱不够,合作社先垫上。” 接下来的几天,运输队加强了防备。每辆车两个司机,两个跟车的,都带着合作社特制的防身棍——枣木的,沉甸甸,打在身上够受。车辆也结伴出行,至少两辆一起走。 但砍刀帮显然没打算罢休。他们在老鹰嘴折了人手,怀恨在心。 这天中午,运输队三辆车从省城回来,走到离县城还有二十里的“黑风岭”时,又被拦住了。这次对方人更多,二十多个,都拿着砍刀、铁棍,为首的正是砍刀帮帮主——外号“独眼龙”,一只眼是瞎的,戴着眼罩。 “停车!”独眼龙站在路中央,手里提着把大砍刀。 头车是王老六开的。他一看这阵势,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停下车。 “下车!都下车!”独眼龙吼道。 三辆车,十二个人,陆续下车。对方二十多人,明显处于劣势。 “独眼龙,你想干啥?”王老六认得他,这人在这一带臭名昭着。 “干啥?”独眼龙冷笑,“你们合作社挺能耐啊,敢报警抓我兄弟。今天,我要让你们知道,这一带谁说了算!” 他挥了挥砍刀:“三辆车,连货带车,留下。人,滚蛋。不然,一个也别想走!” 这是要明抢了! 合作社这边,十二个人互相看看。王老六小声对旁边的栓柱说:“栓柱,你年轻,跑得快。一会儿打起来,你往县城方向跑,去报警。” “六叔,你们……” “别废话,听我的!” 正对峙着,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不是一辆,是一串!只见公路上开来五辆大卡车,都是军绿色的,车厢上写着“省军区后勤部”! 头车停下,车上跳下个穿军装的中年人——正是省军区后勤部的李主任! “怎么回事?”李主任走过来,看见这阵势,眉头一皱,“拦路抢劫?” 独眼龙看见军人,有点怵,但仗着人多,还是硬着头皮说:“军……军车请绕道,这是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李主任笑了,“持械拦路,威胁百姓,这是刑事犯罪。同志们!” 他身后五辆车上,呼啦啦下来三十多个穿军装的战士,虽然没带枪,但个个身板笔直,气势逼人。 独眼龙这边二十多人,顿时蔫了。 “把武器放下!”李主任喝道。 砍刀帮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乖乖放下武器。 “王所长,交给你了。”李主任对随后赶来的警车说——原来栓柱趁乱溜出去,拦了辆过路车,去县城报了警。 王所长带人把砍刀帮全部铐走。独眼龙临走前,狠狠瞪了卓全峰一眼,但没敢说话。 等人都走了,李主任才问卓全峰:“卓同志,没事吧?” “没事,多亏李主任来得及时。”卓全峰感激地说,“您这是……” “我们后勤部去省城拉物资,正好路过。”李主任说,“没想到遇上这事儿。这帮路霸,太猖狂了。这样,以后你们运输队要是走这条路,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安排军车跟你们一起走。” “那太谢谢您了!” 有了军车护航,砍刀帮再也没敢露面。运输队的安全问题,暂时解决了。 但卓全峰知道,光靠别人保护不行,得自己强大。他加快了车载电台的采购,还从合作社里挑了六个机灵的小伙子,送他们去县运输公司学汽车维修。 “全峰,你这投入太大了。”孙小海看着账本,“买电台、培训司机、请师傅,一个月就得花两千多。” “该花的钱不能省。”卓全峰说,“运输队是合作社的命脉。车坏了得有人修,路上遇事得能联系。这些投入,长远看值。”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一个月后,运输队有了自己的维修工,车辆小毛病不用去县城修了,省时省钱。车载电台也装上了,三辆车能随时联系,遇事能及时求助。 运输队的效率大大提高。从每天两趟,增加到每天三趟。山货、皮货、药材,源源不断运出去;日用百货、建筑材料、生产工具,源源不断运回来。 合作社的生意,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这天,卓全峰在县城野味馆算账。一个月下来,运输队净利润达到三千元!加上野味馆的八千,皮毛加工厂的两千,合作社月收入突破一万三! “他爹,这么多钱……咋花啊?”胡玲玲看着账本上的数字,手都在抖。 “花在该花的地方。”卓全峰已经有了计划,“第一,扩大养殖场,再引进一批鹿、野猪、山鸡。第二,扩建药材田,种更多品种。第三,在省城开分店,把野味馆开到省城去。第四……”他顿了顿,“给合作社所有社员,盖新房。” “盖新房?”胡玲玲愣了。 “对。”卓全峰很认真,“大家跟着我干,不能光挣钱,还得改善生活。我算过了,盖一栋三间大瓦房,连工带料一千五百块。合作社现在有能力,帮大家把房子盖起来。” 这个决定在合作社宣布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盖……盖房?合作社出钱?”孙小海不敢相信。 “对。”卓全峰说,“按工龄和贡献,分批盖。第一批,先给合作社的老骨干——小海、老六、铁柱、大炮,还有秀兰厂长。每人一栋三间大瓦房,带院子。” “全峰……”王老六眼圈红了,“这……这使不得啊……” “使得。”卓全峰拍拍他的肩,“大家辛苦半年,该享福了。房子盖好了,把老婆孩子接来,过好日子。” 消息传开,全屯沸腾。那些还没入社的人,肠子都悔青了。那些入了社但干活不积极的,也铆足了劲儿,争取下一批。 大哥卓全兴和三哥卓全森又来了。这次不是喝酒,是红着眼。 “老四……大哥……大哥错了。”卓全兴扑通跪下了,“以前大哥糊涂,眼红你,嫉妒你。现在想明白了,你是真心为大家好。大哥……大哥想好好干,行不?” 卓全森也跟着跪下:“三哥也错了……三哥不是人……你大人大量,给三哥个机会……” 卓全峰扶起他们:“大哥,三哥,起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合作社的大门敞开着,你们想干,我欢迎。但得从基层干起,跟大伙儿一样,凭本事吃饭。” “行!行!”两人连连点头,“俺们干!啥活都干!” 从这天起,卓全兴在养殖场喂鹿,卓全森在药材田锄草。虽然累,但干得踏实。月底领工资时,两人捧着三十块钱,又哭了——这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凭自己劳动挣到这么多钱。 晚上,卓全峰站在合作社院子里,看着远处正在打地基的新房工地。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夯土的号子声在夜风中飘荡。 “嘿哟——加把劲哟!” “嘿哟——盖新房哟!” 孙小海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全峰,说真的,半年前,我做梦都不敢想能有今天。” “我也没想到。”卓全峰接过烟,“但路是走出来的。只要方向对,一步一步,总能走到。” “下一步是啥?” “下一步?”卓全峰望向省城方向,“把‘兴安野味’开到省城去。让全省人都知道,咱们靠山屯的山珍,是天底下最好的。” “能成吗?” “能。”卓全峰很笃定,“咱们有最好的货源,有成熟的模式,有敢打敢拼的队伍。只要用心,一定能成。” 夜风吹过,带来新翻泥土的气息。 合作社的灯火,在这片黑土地上,像一颗越来越亮的星。 而卓全峰知道,这星光,终将照亮更远的地方。 第213章 建筑队起,屯里盖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海鲜进城,山海联动 九月十日,白露。 县城南关的“兴安野味馆”旁边,新挂起一块更大的招牌——“山海珍味店”。招牌是红底金字,阳光下闪闪发亮。店门口摆着两个大木盆,一个盆里游动着活蹦乱跳的黄鱼、带鱼、鲅鱼;另一个盆里趴着几只肥硕的海参、鲍鱼,还有一堆扇贝、蛤蜊。 这是靠山屯合作社的新买卖——把石砬子村的海鲜,运到县城来卖。 卓全峰站在店门口,看着络绎不绝的顾客,心里踏实了大半。三个月前,他去石砬子村找王建军谈合作时,心里还没底——山里人卖海鲜,能行吗?但王建军一句话说服了他:“咱们靠山的有山珍,靠海的有海味。两家合起来,就是‘山海珍味’,城里人稀罕这个。” 果然,开业第一天,生意就好得出奇。 “老板,这黄鱼怎么卖?”一个大妈指着木盆问。 “新鲜的,一块二一斤。”栓柱现在是海鲜店的掌柜,穿着白围裙,手脚麻利,“早上刚从石砬子村运来的,还活着呢。您看,这腮鲜红,眼透亮,保准好吃。” “来两条,挑大的。” “好嘞!” 旁边一个干部模样的人问:“海参呢?干的多钱?” “干海参分等级。”栓柱从柜台里拿出几个样品,“一等品,五十块一斤;二等品,四十;三等品,三十。都是石砬子村渔民自己晒的,不掺假。” “这么贵?”那人咋舌。 “您尝尝就知道值不值。”栓柱切了一小块干海参,用热水泡发,不一会儿就胀大了两倍,“看,发头好,肉质厚。炖鸡汤、烧蹄筋,都是上品。” 那人看了,咬咬牙:“来半斤一等的。” 店里忙,后厨更忙。胡玲玲现在管着两家店的后厨,野味馆和海鲜店共用一个大厨房,但分两个灶。左边灶炖着野兔肉,右边灶蒸着海鱼。 “山鸡汤好了没?” “清蒸黄鱼马上出锅!” “海参泡发了,可以烧了!” 四个帮厨的妇女忙得脚不沾地。秀兰现在是野味馆的领班,春梅管海鲜店,两人配合默契。 中午饭点,两家店都坐满了。有意思的是,不少客人点“山海套餐”——野兔炖蘑菇配清蒸黄鱼,山野菜炒鸡蛋配蒜蓉扇贝。山珍的醇厚,海味的鲜美,搭配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老板,你们这创意好啊!”一个戴眼镜的客人赞道,“我在省城都没见过这样搭配的。” “山有山的味道,海有海的味道,合起来就是咱们东北的味道。”卓全峰亲自给客人倒茶,“您慢慢吃,不够再点。” 生意红火,但麻烦也来了。 这天下午,海鲜店刚打烊,店门外来了三个人——是县城“水产公司”的,穿着灰色的工作服,一脸严肃。 “谁是老板?”为首的胖子问。 “我是。”卓全峰走上前,“几位同志,有事?” “我们是县水产公司的。”胖子亮出工作证,“你们这店,卖海鲜有许可证吗?” “有。”卓全峰从柜台里拿出执照,“工商局发的,经营范围包括‘水产品’。” 胖子接过执照看了看,眉头皱起:“你这执照上写的是‘零售’,但你们从石砬子村进货,算是批发。得办‘批发许可证’。” “同志,我们就是从石砬子村收购,运到县城零售,不算批发吧?”卓全峰解释。 “怎么不算?”胖子身后一个瘦子说,“你们一次进货几百斤,不是批发是什么?没有批发许可证,就是非法经营。这些海鲜——”他指着还没卖完的鱼,“得没收!” 没收?店里的人都急了。这些海鲜是早上刚运来的,价值好几百块。 “同志,有话好说。”卓全峰压住火气,“我们不知道要办批发许可证。这样,明天我就去补办。今天的货,能不能先让我们卖了?不然就坏了。” “不行!”胖子很坚决,“规定就是规定。来,把东西都搬走!” 三个人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店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慢着!” 众人回头,只见王建军带着两个石砬子村的渔民,风尘仆仆地走进来。他们是来送第二趟货的,正好赶上。 “王哥?”卓全峰一愣。 王建军走到胖子面前,掏出自己的工作证:“我是石砬子村渔业合作社的社长,王建军。这些海鲜是我们合作社捕的,卖给靠山屯合作社,是合作社之间的互助合作,不算商业批发。这是公社批准的,有文件。” 他把文件递过去。胖子接过一看,脸色变了——文件上盖着公社和县乡镇企业局的红章,白纸黑字写着“支持合作社之间的物资交流”。 “这……”胖子语塞。 “同志,现在政策鼓励乡镇企业、合作社发展。”王建军语气缓和下来,“咱们靠山的和靠海的合作社联手,把好东西送到城里,丰富老百姓的菜篮子,这是好事啊。你们水产公司应该支持,不是刁难。” 胖子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其实是受了别人指使——县城几家私营鱼档的老板,看山海珍味店生意好,眼红了,托关系让水产公司来找茬。 “可是……规定……”他还想挣扎。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王建军拍拍他的肩,“这样,我明天去你们公司,把手续补全。今天这些货,先让卖了。大热天的,坏了可惜。你看行不?” 话说到这份上,胖子只好点头:“那……那你们尽快补手续。” 三人悻悻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卓全峰才握住王建军的手:“王哥,多亏你来得及时。” “我就料到会有这事。”王建军摇头,“城里有些人,自己不好好干,还见不得别人好。不过你放心,咱们手续齐全,不怕他们。” 正说着,店门外又来了几个人——正是那几家私营鱼档的老板,为首的是个秃顶中年人,外号“孙秃子”,在县城卖鱼十几年了。 “哟,王社长也在啊。”孙秃子皮笑肉不笑,“听说你们合作社的海鲜,卖得不错?” “还行,糊口。”王建军淡淡地说。 “糊口?”孙秃子冷笑,“一天卖几百斤,叫糊口?你们这是抢我们生意啊。县城就这么大,吃鱼的就那么些人。你们一来,我们的鱼卖给谁去?” “孙老板,话不能这么说。”卓全峰上前,“市场这么大,各凭本事吃饭。我们的海鲜新鲜,价钱公道,顾客愿意买。你们要是也能做到,生意自然好。” “新鲜?公道?”孙秃子走到木盆前,抓起一条黄鱼,“这鱼,是石砬子村的吧?我知道,你们从渔民手里收,一斤八毛,运到县城卖一块二。一斤赚四毛,一天几百斤,就是一两百块。这钱,赚得太容易了吧?” “容易?”王建军笑了,“孙老板,你知道我们渔民出海多危险吗?风里来浪里去,一条命拴在裤腰带上。你知道运输多难吗?山路颠簸,夏天怕臭,冬天怕冻。一斤赚四毛,是辛苦钱。” “少跟我说这些!”孙秃子提高声音,“反正,你们不能在这儿卖!要么,把价格提上来,跟我们一样卖一块五;要么,滚蛋!” 这是要逼他们涨价,或者赶他们走。 店里气氛紧张起来。栓柱几个年轻后生抄起了家伙,准备干架。 但卓全峰摆摆手,示意他们别动。他看着孙秃子,突然笑了:“孙老板,咱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就赌谁能留住顾客。”卓全峰说,“明天开始,咱们两家店,同样的鱼,你卖一块五,我卖一块二。看顾客买谁的。要是我的卖不过你,我关门走人。要是你的卖不过我,你以后别来捣乱。敢不敢?” 孙秃子一愣。他没想到卓全峰这么硬气。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怂。 “赌就赌!我还怕你不成?” “好,一言为定。” 第二天,县城南关出现奇景——两家鱼店挨着,一家招牌“孙记鱼行”,黄鱼标价一块五;一家招牌“山海珍味”,黄鱼标价一块二。同样的鱼,同样的新鲜度,差价三毛。 结果毫无悬念——山海珍味店门口排起了长队,孙记鱼行门可罗雀。有些老顾客去孙秃子那儿,还劝他:“老孙,降价吧,人家一块二,你一块五,谁买啊?” 孙秃子脸都绿了。但他不甘心,想了个损招——找几个混混,去山海珍味店捣乱。 这天中午,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走进店,点了条最贵的清蒸大黄鱼。鱼上桌了,他们吃了几口,突然把筷子一摔: “老板!这鱼不新鲜!有异味!” 栓柱赶紧过去:“几位,这鱼是早上刚送来的……” “少废话!赔钱!不然我们砸店!” 明眼人都看出来是找茬。店里其他客人不敢说话,怕惹事。 卓全峰从后厨出来,走到桌前,看了看那条鱼——蒸得恰到好处,鱼肉洁白,绝无不新鲜。 “几位,鱼有问题?”他平静地问。 “有!有股怪味!”一个黄毛青年嚷道。 “什么怪味?” “就……就是臭味!反正不新鲜!赔钱!一百块!” 卓全峰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到一页:“几位,这是今天早上石砬子村渔船的出海记录——凌晨四点出海,七点回港,八点装车,十点送到店里。全程冰鲜,不可能不新鲜。你们要是觉得有问题,咱们可以去卫生局化验。但要是化验出来没问题——”他盯着黄毛,“你们得赔偿我们名誉损失,还得当众道歉。” 黄毛几人面面相觑。他们就是来讹钱的,哪敢去化验? “你……你吓唬谁呢!”黄毛嘴硬,但声音虚了。 “是不是吓唬,试试就知道。”卓全峰掏出五块钱,“这样,这顿饭算我请。你们现在走,我不追究。要是再闹,我报警。” 黄毛看看那五块钱,又看看卓全峰冷峻的脸色,最终抓起钱,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这事儿传开,山海珍味店的名声更响了——不光东西好,老板还硬气,不怕事。 孙秃子一招不成,又生一计。他托关系找到县卫生局,举报山海珍味店“卫生不合格”“海鲜来路不明”。 卫生局派人来检查。但卓全峰早有准备——后厨干干净净,生熟分开,有防蝇纱窗,有消毒柜。进货台账清清楚楚,每一批海鲜都有石砬子村的证明。 检查结果:合格。 孙秃子彻底没招了。他的鱼档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最后只好降价,也跟着卖一块二。但顾客已经习惯了去山海珍味店——不光买鱼,还买山货,还能吃现成的。 一个月下来,山海珍味店的营业额突破五千元!加上野味馆的八千,合作社在县城的月收入达到一万三! 有了钱,卓全峰开始实施下一步计划——在省城开分店。 这天,他带着王建军、孙小海,坐合作社的卡车去了省城。省城比县城大了几倍,街道宽阔,楼房林立,自行车流如织。 他们在市中心转了三天,最后看中了一处店面——在省城最大的农贸市场旁边,八十平米,月租三百(当时是高价),但位置好。 “就这儿了。”卓全峰拍板,“省城人有钱,讲究吃。咱们的山珍海味,在这儿肯定有市场。” 租下店面,开始装修。还是按照县城的模式——前店卖生鲜,后厨做堂食。但档次要提升,卓全峰特意从省城请了设计师,把店面装修得古色古香,墙上挂兽皮、猎枪、渔网,营造“山海人家”的氛围。 一个月后,省城“山海珍味”分店开业。开业当天,卓全峰请来了省报的周记者,还有省商业厅的领导。报道一登,生意火爆。 省城人见多识广,但这样原生态的山珍海味组合,还是头一回见。尤其是那些老干部、老知识分子,就好这一口——野兔肉炖得烂烂的,海鱼蒸得鲜鲜的,山野菜清清爽爽,吃的是个“野”味儿,也是个“鲜”味儿。 分店开业第一个月,营业额就突破八千元!净利润三千多! 消息传回靠山屯,全屯沸腾。合作社的社员们,个个扬眉吐气——咱们山里的东西,不光在县城卖得好,在省城也站住脚了! 这天晚上,合作社开了庆功大会。卓全峰宣布:所有参与山海珍味项目的社员,发三倍工资!石砬子村渔业合作社的社员,也分红利! 王建军握着卓全峰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石砬子村穷,渔民辛苦一年,挣不了几个钱。现在跟靠山屯合作,海鲜有了稳定销路,价格还高,渔民的日子好过多了。 “全峰,你真是我们石砬子村的恩人。”王建军眼圈红了。 “王哥,说这话就见外了。”卓全峰拍拍他的肩,“山帮海,海帮山,咱们是兄弟。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庆功宴上,大家喝得高兴。孙小海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我说两句!半年前,咱们还在山里打兔子。半年后,咱们在省城开馆子!这叫什么?这叫……鸟枪换炮!跟着全峰干,有肉吃,有酒喝,有房住!来,敬全峰!” “敬全峰!”众人齐声。 卓全峰站起来,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孙小海、王老六、赵铁柱、马大炮、秀兰、栓柱、二愣子……还有新加入的王建军。这些人,前世跟他一样,苦哈哈地过了一辈子。这辈子,因为他,命运改变了。 “我敬大家。”他举起酒杯,“没有你们,就没有合作社的今天。往后,咱们还要走得更远——把‘山海珍味’开到北京去,开到上海去!让全国人民,都尝尝咱们东北的山,尝尝咱们东北的海!” “好!”掌声雷动。 夜深了,宴会散了。卓全峰和胡玲玲走在回新房的路上。月光如水,洒在合作社新建的小学工地上——地基已经打好了,再过两个月,孩子们就能在新教室上课了。 “他爹,”胡玲玲轻声说,“我这心里……跟做梦似的。半年前,咱们还在为吃饭发愁。现在,不光自己过好了,还能帮着这么多人……” “这不是梦,是咱们一步一步干出来的。”卓全峰搂着她的肩,“玲玲,这才刚开始。往后,咱们要让靠山屯的每个孩子都有书念,每个老人都有养老钱,每个年轻人都有出息。” “能成吗?” “能。”卓全峰很坚定,“只要人心齐,泰山移。” 远处,合作社的灯火还亮着。那是值班的人在守夜,也是这片土地上的希望之光。 从靠山屯到县城,从县城到省城。 从山珍到海味,从狩猎到经营。 这条路,卓全峰带着大家,越走越宽,越走越亮。 而他知道,这光芒,终将照亮更多人的未来。 第215章 混混复仇,夜袭店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扩张分店,进军地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建立品牌,注册商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8章 年终盘点,硕果累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9章 春节大集,展销盛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建立中央厨房,标准化生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章 遭遇食品中毒事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2章 引进现代管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3章 建立养殖基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4章 遭遇特大暴雨灾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5章 恢复生产,逆境成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6章 南下考察,大开眼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7章 第一桶金:倒卖电子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8章 遭遇骗子,识破骗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9章 建立稳定渠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0章 服装生意,时尚风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1章 遭遇地方保护主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2章 进军省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3章 音响热潮,暴利时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4章 深圳特区,大开眼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5章 商战升级,黑帮介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6章 成立集团公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引进大学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建立培训学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9章 购买第一辆轿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0章 遭遇政策风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1章 多元化投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2章 建立研发中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3章 遭遇商标侵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4章 参与国有企业改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5章 建立质量追溯体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6章 遭遇特大诈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7章 建立外贸部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8章 投资房地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9章 购买了第一辆轿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0章 遭遇特大诈骗(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1章 建立外贸部门(深化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2章 投资房地产(深化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3章 建立家族信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4章 投资房地产(完结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5章 教育投资,女儿成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6章 反派反扑,终极对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7章 时代机遇,抓住风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8章 慈善回馈,造福乡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9章 家族团圆,四世同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0章 新的征程,猎王传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1章 绿色转型,生态新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2章 老骥伏枥,退居二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3章 猎王归来,再入深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4章 猎犬初训,亲情考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5章 陷阱密布,智擒野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6章 鹰猎传承,空中对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7章 熊胆之争,深山搏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8章 猎王立威,屯里风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雪夜追踪,狐皮珍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0章 采参遇险,兄弟反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1章 县城又开店,野味飘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2章 运输大车队,打通商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建筑队,屯里盖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4章 海鲜进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5章 混混复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6章 南下广州,初见世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7章 服装倒爷,风生水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8章 音响的热潮,暴利时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9章 深圳大开眼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0章 黑帮介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1章 猎队升级,规范经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2章 鱼队出海,再战风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连锁扩张,布局全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地产试水,购置房产 一九九一年四月五日,清明。 哈尔滨的春天来得晚,松花江的冰排还没化尽,但道里区中央大街两侧的俄式老建筑已经透出绿意。卓全峰站在一栋三层小楼前,仰头看着门楣上精致的雕花,心里盘算着价钱。 “卓老板,这楼可是黄金地段。”房产中介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西装套裙,说话语速很快,“民国时期俄国人建的,砖木结构,保存完好。一楼能开店,二三楼能住人,后面还有个小院。” “多少钱?”卓全峰问。 “房主要价三十万,但急着出手,能讲到二十八万。” 二十八万,在九一年不是小数目。省城普通工人月工资才二百多,二十八万得挣一百年。但卓全峰知道,这楼值。 “产权清楚吗?” “清楚!房主是归国华侨,手续齐全。”中介拿出厚厚一叠文件,“您看,房契、地契、完税证明,都在这儿。” 卓全峰接过文件,仔细看。他这两年学了点法律,知道买房最怕产权纠纷。文件看着没问题,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 “我能找个律师看看吗?” “当然可以!”中介很爽快,“不过卓老板,这楼抢手,已经有好几个人看过了。您要是犹豫,可能就被别人买走了。” 这是中介常用的手段——制造紧张感。卓全峰笑笑:“行,我明天给你答复。” 回到中央大街的兴安野味总店,孙小海正在柜台算账。看见卓全峰回来,他放下算盘:“全峰,楼看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贵,二十八万。” “二十八万?”孙小海咋舌,“咱们在县城买一栋楼才五万!” “省城和县城不一样。”卓全峰坐下,“这楼在中央大街,是哈尔滨的脸面,将来肯定升值。我打算买下来,一楼继续开饭店,二三楼当办公室,后院当仓库。” “那得多少钱装修?” “再投十万。”卓全峰说,“要做就做最好的。” 正说着,电话响了。孙小海接起来,说了几句,脸色变了。 “全峰,石砬子村来电话,说大哥出事了。” “又咋了?”卓全峰皱眉。 “说是在村里赌博,输了一万块,还不上,被人扣了,要咱们拿钱去赎。” 又是赌博!卓全峰气得拍桌子:“不管!让他自作自受!” “可……可毕竟是大哥……” “大哥?他什么时候把我当弟弟?”卓全峰很痛心,“我给他安排工作,给他钱,他不好好干,整天赌。这次不管,让他长教训。” 话虽这么说,但心里还是难受。毕竟是亲大哥,看他这样,心里不是滋味。 第二天,卓全峰找了律师,去看那栋楼。律师姓张,五十多岁,是陈老介绍的,很靠谱。 张律师仔细看了文件,又去房产局查了档案,回来脸色凝重。 “卓老板,这楼有问题。” “什么问题?” “产权不完整。”张律师说,“这楼原来是俄国人的,建国后收归国有,分给三户人家住。八十年**侨政策,把楼还给了原房主的后人,但只还了产权,没解决住户问题。现在楼里还住着三户人家,都是租户,但租约还没到期。” 卓全峰明白了。这是产权纠纷——房主有产权,但住户有居住权。买了楼,也赶不走住户。 “中介没告诉我这个。” “她当然不会说。”张律师冷笑,“这种中介,专坑外地人。你买了楼,住不进去,也租不出去,就成了死资产。” “那怎么办?” “有两个办法。”张律师说,“第一,不买;第二,先解决住户问题再买。” 卓全峰想了想:“我选第二个。这楼位置好,值。” “那得跟房主谈,让他解决住户问题,或者降价。” 卓全峰去找中介。中介听说他知道了住户问题,脸都白了。 “卓老板,这……这住户问题,房主正在解决,很快就能搬走。” “很快是多快?” “一个月,最多一个月。” “行,那就等一个月。一个月后,住户搬走了,我再买。价格也得降,二十万。” “二十万?太低了!房主不会同意!” “那就算了。”卓全峰转身要走。 “等等!”中介拦住他,“我……我跟房主商量商量。” 三天后,中介来电话,说房主同意了,二十万,但要求一次性付清。 “可以,但得签正式合同,写明住户问题解决后再付款。” “行!” 合同签了。卓全峰交了五万定金,约定一个月后住户搬走,再付尾款。 但一个月后,住户没搬。中介说,住户要补偿,一家要两万,三户六万,房主不给。 “那怎么办?”卓全峰问。 “房主说,让您先付钱,他拿到钱再补偿住户。” “不行。”卓全峰很坚决,“合同写得很清楚,住户搬走再付钱。” 僵持了半个月。中介开始耍赖:“卓老板,您要是不付尾款,定金不退。” “那就打官司。”卓全峰说,“我有合同,有证据,不怕。” 他真的去法院起诉了。张律师代理,证据确凿,官司赢了。法院判中介退还定金,赔偿损失。 中介不服,上诉。二审维持原判。 官司打了三个月,卓全峰赢了,但没买到楼,还耽误了时间。不过他学到了经验——买房不能急,得查清楚。 这期间,大哥的事又来了。 一天晚上,卓全峰刚回店里,看见门口跪着个人——是卓全兴。才半年不见,他老了很多,头发白了,脸瘦得脱形。 “全峰,救救我……”卓全兴哭着说。 “又怎么了?” “我……我欠了高利贷,五万块,还不上,他们要砍我的手……” “你又赌?”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卓全兴磕头,“全峰,你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我保证改!” 卓全峰看着他,心里很复杂。这个大哥,从小带他玩,教他爬树摸鱼。但现在,却成了这样。 “大哥,我帮不了你。”他很平静,“五万块我有,但不能给你。给了你,你还会赌。” “我不会了!我发誓!” “你上次也发誓了。” 卓全兴哑口无言。 “大哥,你走吧。”卓全峰说,“自己的债,自己还。你要是真想改,就去找个工作,老老实实挣钱还债。” “我……我能找什么工作?” “去工地搬砖,一天十块;去饭店洗碗,一天五块。只要肯干,总能还上。” 卓全兴站起来,眼神绝望:“全峰,你就这么狠心?” “不是我狠心,是现实狠心。”卓全峰说,“我帮你一次,你赌一次。帮你十次,你赌十次。帮你,是害你。” 卓全兴走了,背影佝偻。卓全峰看着,眼圈红了。但他知道,不能心软。 孙小海过来:“全峰,你……你别难过。” “我不难过。”卓全峰擦擦眼睛,“就是觉得,人怎么就能变成这样?” “唉,都是命。” “不是命,是选择。”卓全峰说,“我选择好好干,他选择赌。结果不一样,怪不了别人。” 这话在理。但心里还是难受。 过了几天,卓全峰又去看房。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光看文件,还实地调查。他看中了南岗区一栋新建的商品房,六层,有暖气,有煤气,有卫生间。这在九一年是高档住宅。 “这楼,多少钱一套?”他问售楼员。 “八楼八千,七楼七千五,六楼七千,五楼六千五,四楼六千,三楼五千五,二楼五千,一楼四千五。”售楼员很熟练,“您要哪层?” “三楼,一百平米的那种。” “五千五,五万五一套。” “能贷款吗?” “能,首付三成,贷款七成,十年还清。” 卓全峰算账:五万五,首付一万六千五,贷款三万八千五,月供三百二。他能负担。 “我要两套,三楼对门的两套。” “两套?”售楼员眼睛亮了,“好的!我给您办手续!” 手续办得很顺利。卓全峰交了定金,签了合同。这回他仔细看了条款,还让张律师过了目,没问题。 两套房,一套自己住,一套给胡玲玲和闺女们住。他在省城安家了。 六月,房子交钥匙。卓全峰带着胡玲玲和六个闺女来看房。闺女们兴奋得不得了。 “爹,这房子真亮堂!” “爹,有卫生间,不用去外面上厕所了!” “爹,有暖气,冬天不用烧炕了!” 胡玲玲摸着光滑的墙壁,眼泪掉下来:“他爹,咱们真住上楼房了?” “真住上了。”卓全峰搂住她,“以后,咱们就在省城安家了。” “那屯里的房子呢?” “留着,想回去就回去住几天。” 安顿好家,卓全峰开始搞装修。他舍得花钱,地面铺了瓷砖,墙面刷了乳胶漆,厨房装了整体橱柜,卫生间装了热水器。两套房子装修花了三万,但值。 七月,全家搬进新家。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着二十一寸的彩电——这是新买的,日本原装,三千块。 “爹,咱们以后就在省城住了?”大丫问。她已经十八岁,高中毕业了。 “嗯,你们要在省城上学,工作。”卓全峰说,“大丫,你想干啥?” “我想学会计,帮您管账。” “好,爹送你去财经学校。” 二丫说:“爹,我想学服装设计。” “好,送你去艺术学院。” 三丫说:“爹,我想学医。” “好,送你去医学院。” 四丫、五丫、六丫还小,但都有自己的想法。卓全峰一一答应。他现在有钱了,能供闺女们上学,实现梦想。 家安顿好了,事业还得干。八月,卓全峰又买了块地——在开发区,十亩,准备建个综合市场,卖野味、海鲜、山货。 地价二十万,他一次性付清。开始办手续,跑规划,跑建设许可。 但麻烦又来了。一天,开发区管委会来了几个人,说这块地有问题。 “卓老板,这块地规划改了,不能建市场了。”一个戴眼镜的说。 “什么时候改的?” “上个月。” “我买地的时候,规划还是市场用地。” “那是以前,现在改了,要建住宅小区。” “那我的损失怎么办?” “我们可以退钱,但只能退原价,不退利息。” 卓全峰火了。地价涨了,现在退原价,他亏了。而且他为了这块地,已经投了五万做设计,请人跑手续。 “这不行。”他说,“要么让我建市场,要么按市场价赔偿。” “那不可能。”眼镜很横,“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去告。” 又是这一套!卓全峰知道,这是有人眼红,想抢这块地。 他去找陈老。陈老给市领导打了电话。市领导很重视,派人调查。 调查结果出来——规划根本没改,是管委会的人想私下把地卖给开发商,拿回扣。 眼镜被撤职了,地保住了。但耽误了两个月时间。 九月,市场动工。卓全峰亲自监工,要求质量。他要建全省最大的山货市场,不光卖货,还要搞批发、搞加工、搞物流。 工程很顺利。但家里又出了事。 一天晚上,卓全峰接到电话,是屯里打来的,说老爷子留下的老屋被人占了。 “谁占了?” “是……是卓全兴,他带着几个人,住在老屋里,说那是卓家的祖产,有他一份。” 又是大哥!卓全峰气得连夜赶回屯里。 老屋院里,卓全兴正和几个人喝酒,桌上摆着花生米、猪头肉。看见卓全峰来,他站起来,醉醺醺的。 “全峰来了?坐,喝酒!” “大哥,你这是干啥?” “干啥?住我自己的房子!”卓全兴很横,“这老屋,是爹留下的,有我一份。我住我那份,不行吗?” “爹临终前说了,老屋归我,我照顾他到老。”卓全峰很冷静,“你当时在监狱,没尽孝,没资格要房子。” “我怎么没资格?我是他儿子!” “儿子?你尽过儿子的责任吗?”卓全峰问,“爹生病,你管过吗?爹去世,你守过灵吗?爹的坟,你上过吗?” 卓全兴被问得说不出话。 “大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卓全峰说,“你现在走,我不追究。你要是不走,我就报警,告你非法侵占。” “你报啊!”卓全兴耍无赖,“我看警察能把我咋样!” 卓全峰真的报警了。警察来了,了解情况后,对卓全兴说:“老卓,这是你弟弟的房子,你有产权证明吗?” “我……我没有,但这是我爹的房子!” “你爹已经去世了,房子有继承权问题。但你们没分家,现在你弟弟住着,你就不能强占。赶紧走,别闹事。” 卓全兴不走,警察要强制带离。他突然掏出一把刀:“谁敢动我?我跟你们拼了!” 场面乱了。卓全峰冲上去,一把夺过刀,反手把大哥按在地上。 “大哥,你疯了?” “我没疯!我就是想要个住的地方!”卓全兴哭了,“全峰,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我活成这样,还不如死了……” 卓全峰心里一酸。他松开手,扶大哥起来。 “大哥,我给你找个住处。”他说,“在县城,我有个旧房子,你住那儿。但你要答应我,好好过日子,别赌了。” “我……我答应。” 卓全峰在县城买了套旧房子,两间屋,给了大哥。又给他找了个工作——在菜市场看大门,一个月一百五。 “大哥,这是最后一次。”他很严肃,“你要是再犯,我就真不管了。” “我知道了。”卓全兴低着头。 安顿好大哥,卓全峰回省城。路上,他想了很多。从山里到省城,从猎户到老板,他走了十年。 这十年,他挣了钱,置了业,安了家。但也失去了很多——兄弟反目,亲情淡薄。 有时候他想,要这么多钱干什么?连个完整的家都没有。 但他知道,路是自己选的,就得走下去。 就像爷爷常说的:“打猎的人,要有猎人的骨气。碰到再凶的野兽,也不能退。碰到再难的事,也不能倒。” 他现在明白了。 打猎是这样,做生意是这样。 过日子,更是这样。 第285章 教育投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6章 反派反扑对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7章 时代机遇抓风口 七月八日,小暑。 长白山的夏天热得像个蒸笼,白桦林里的知了叫得人心烦。但靠山屯的猎户们却都聚在屯口老榆树下,围着几辆大卡车指指点点——车上装的是螺纹钢,一根根捆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全峰,这玩意儿真能挣钱?”王老六摸着冰凉的钢材,满脸疑惑,“咱们打猎的打渔的,咋还倒腾起钢铁来了?” 卓全峰站在卡车旁,手里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地算着账:“六叔,这你就不懂了。现在国家搞‘价格双轨制’,计划内的钢材八百一吨,市场价一千五。咱们从钢厂批条子,按计划价进货,转手就能赚七百。” “那为啥钢厂不自个儿卖高价?” “国营厂有任务,得按计划走。”卓全峰收起计算器,“咱们有关系,能拿到批条,这就是机会。” 这机会是一个月前来的。省城钢厂厂长老周,是陈老的学生,跟卓全峰吃过几次饭。酒桌上,老周叹气:“现在厂子难啊,任务完不成,工人发不出工资。” 卓全峰问:“周厂长,你们缺啥?” “缺流动资金,也缺销路。” “我帮你。”卓全峰说,“我给你提供资金,你批给我钢材,我帮你销。” 老周答应了。卓全峰拿出五百万,预付给钢厂,换来五千吨钢材的批条。计划价八百,市场价一千五,一吨赚七百,五千吨就是三百五十万! 但这事儿有风险——倒卖计划物资,严格来说是违规的。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价格双轨制”催生了一大批“倒爷”,有人发财,也有人进监狱。 “全峰,这买卖稳妥吗?”孙小海担心,“我听说有人倒卖钢材被抓了。” “咱们手续齐全,合法经营。”卓全峰很笃定,“我注册了‘兴安物资贸易公司’,有营业执照,有经营许可。钢材从钢厂正规采购,卖给建筑公司正规使用,没问题。” 正说着,远处开来几辆小轿车。车停下,下来几个穿西装的人,为首的是个胖子,满脸堆笑。 “卓老板!久仰久仰!”胖子老远就伸出手,“我是省建工集团的采购处长,姓马。听说您这儿有钢材?” “马处长,欢迎欢迎。”卓全峰握手,“钢材就在这儿,您验验货。” 马处长带来几个技术员,爬上卡车检查。半个小时后,下来汇报:“处长,质量没问题,国标螺纹钢,规格齐全。” “好!”马处长很高兴,“卓老板,您有多少?” “五千吨。” “我全要了!”马处长很爽快,“价格按市场价,一千五。明天我派人来拉货,款到发货。” “行!” 合同签了,预付款百分之三十,二百二十五万打到卓全峰账上。一天时间,赚了二百二十五万! 王老六看着银行汇票,手都在抖:“我的老天爷,这……这就二百多万了?” “这才刚开始。”卓全峰把汇票收好,“小海,你带人盯着装车。老六,你跟我去趟省城,还有笔买卖。” “啥买卖?” “乡镇企业。” 车开到省城郊区的红旗机械厂。这是个乡镇企业,生产农用机械,但技术落后,产品卖不出去,快倒闭了。 厂长姓刘,五十多岁,愁得头发都白了。 “卓老板,您真要投资我们厂?”刘厂长不敢相信。 “真投。”卓全峰说,“但我有条件——我要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厂子我来管。你当副厂长,管生产。” “这……” “刘厂长,你这厂子,设备老化,技术落后,产品没市场。我给你投一百万,更新设备,引进技术,开发新产品。厂子活了,大家都有饭吃。” 刘厂长想了想,一咬牙:“行!我听你的!” 合同签了。卓全峰注资一百万,占股百分之五十一。他请了省机械研究所的专家,设计新型拖拉机;从上海请了技术员,培训工人;还打通了供销社的渠道,保证销路。 三个月后,红旗机械厂起死回生。新型拖拉机一上市,供不应求。到年底,厂子盈利五十万,卓全峰分红二十五万。 “这买卖好!”孙小海说,“比倒卖钢材稳当。” “都做。”卓全峰说,“倒卖是快钱,投资是长线。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他确实两手抓。倒卖钢材,三个月赚了五百万;投资乡镇企业,投了五家,每家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年底分红一百万。 生意越做越大。但家里又出了事。 八月,监狱打来电话,说卓全兴病重,肝硬化晚期,需要换肝,手术费二十万。 “换肝?”卓全峰愣了,“这么严重?” “他长期喝酒,肝脏已经不行了。”医生说,“要是不换,最多活半年。” “手术成功率高吗?” “百分之五十。” 卓全峰沉默了。二十万,他拿得出。但值不值得?大哥一次次伤他的心,一次次让他失望。 胡玲玲知道了,劝他:“他爹,毕竟是亲大哥。你要是不管,他一死,你这辈子心里都不安。” “我知道。”卓全峰叹气,“就是觉得憋屈。我对他那么好,他那么对我。” “人都有糊涂的时候。”胡玲玲说,“你管他,不是因为他好,是因为你好。” 这话在理。卓全峰去了监狱医院。 病房里,卓全兴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黄得像蜡。看见卓全峰,他眼睛动了动,没说话。 “大哥,医生说了,要换肝。”卓全峰坐下。 卓全兴转过头,声音虚弱:“不用你管,让我死了算了。” “别说气话。” “不是气话。”卓全兴哭了,“全峰,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媳妇跑了,儿子不认我,兄弟恨我。我死了,大家都清净。” “大哥,你还有闺女。”卓全峰说,“云霞在北京上大学,她听说你病了,要回来看你。” “云霞?”卓全兴眼睛亮了,“她……她还好吗?” “好,学医呢,说要当医生。”卓全峰说,“大哥,你得活着,看着闺女出息。” 卓全兴沉默了。过了很久,才说:“手术……要多少钱?” “二十万。” “这么多?算了,不治了。” “钱我出。”卓全峰很坚决,“但你得答应我,手术好了,好好活着,戒酒,找个正经工作。” “我……我这身体,还能干啥?” “去我的厂子看大门,一个月三百,包吃住。” 卓全兴哭了:“全峰,我对不起你……” “别说这些了。”卓全峰站起来,“好好养病,等配型。” 肝源不好找。卓全峰托关系,花五万买了个死刑犯的肝——这是灰色地带,但没办法。手术安排在九月。 这期间,卓全峰又去了趟长白山。不是打猎,是考察——他想在长白山建个旅游度假区。 “全峰,这地方真能建度假区?”孙小海看着眼前的山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就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才好。”卓全峰指着四周,“你看,这山谷三面环山,一面是湖,风景好,空气好。咱们在这儿建别墅、建宾馆、建滑雪场、建温泉,城里人来度假,一晚上五百,一年能挣多少?” “可这得投多少钱?” “先期五百万,后期还要追加。” “五百万?”孙小海吓一跳,“全峰,你现在真是大手笔。” “钱生钱,怕什么。”卓全峰很自信,“现在改革开放,旅游是朝阳产业。长白山这么好的资源,不开发可惜了。” 他找了省旅游局,找了规划局,找了林业局。手续办得很顺利——他是省政协委员,有身份,有关系。 九月,度假区动工。卓全峰亲自监工,要求严格——别墅要原木的,宾馆要五星级的,滑雪道要专业的,温泉要天然的。 工地上热火朝天。但麻烦来了。 一天,工地来了几十个人,举着牌子,喊着口号:“保护长白山!反对开发!” “怎么回事?”卓全峰问。 “是环保组织的。”工地负责人说,“他们说咱们破坏生态环境,要咱们停工。” “跟他们讲道理,咱们是合法开发,有环保评估报告。” “讲了,他们不听。” 卓全峰亲自去交涉。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姓张,是省环保协会的干事。 “张干事,我们的开发是经过审批的,环保达标。” “达标也不行!”张干事很激动,“长白山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不能开发!你们这是在破坏大自然!” “我们不破坏,是保护性开发。”卓全峰耐心解释,“我们建污水处理系统,垃圾分类处理,绿化面积占百分之七十。我们还成立野生动物保护基金,每年捐一百万。” “说得好听!开发商都这么说,最后都是破坏!” 正吵着,远处开来几辆车。车停下,下来几个人,扛着摄像机——是记者。 “卓老板,我们是省电视台的,听说这儿有环保纠纷?”记者问。 “是有点误会。”卓全峰说,“我们正在沟通。” 张干事抢过话筒:“这不是误会!他们破坏长白山,我们要曝光!” 记者采访了双方,又拍了工地。第二天,新闻播出了,标题是《开发还是破坏?长白山旅游度假区引争议》。 舆论哗然。有人支持开发,说能带动经济;有人反对,说破坏环境。争论得很激烈。 卓全峰压力很大。陈老打电话来:“小卓,这事儿你得处理好。环保是大事,不能马虎。” “陈老,我知道。”卓全峰说,“我准备开个听证会,请专家、学者、媒体、群众代表,公开讨论。” 听证会开了三天。卓全峰展示了规划图、环保方案、保护措施,还承诺每年拿出利润的百分之十用于环境保护。 最后,大多数代表同意开发,但要求加强监管。省里也表态:支持合理开发,但必须环保达标。 风波平息了。度假区继续施工。 十月,卓全兴做手术。手术很成功,肝移植后,恢复得不错。出院那天,卓全峰去接他。 “大哥,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卓全兴脸色红润了些,“全峰,谢谢你。” “别说谢。”卓全峰说,“我在县城给你找了套房子,两室一厅,离厂子近。工作也安排了,看大门,清闲,适合你养病。” “我……我真不知道说啥好。” “啥也别说,好好活着。” 安顿好大哥,卓全峰回北京看闺女们。大丫在清华读大二,成绩很好,拿了奖学金。二丫在中央美院学设计,作品得了奖。三丫在北京医科大学,成绩一直是前三。四丫在中央音乐学院,钢琴弹得好。五丫在北京舞蹈学院,是重点培养对象。六丫在北京四中,数学竞赛得了全国一等奖。 “爹,您来了!”闺女们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好好,都好。”卓全峰看着闺女们,心里很满足。这些年再苦再累,值了。 晚上,他请闺女们吃饭,在王府饭店包了个包厢。 “爹,您现在生意做得真大。”大丫说,“我们同学都知道您。” “知道归知道,你们要低调。”卓全峰说,“爹挣这些钱,是给你们铺路。你们要好好学,将来接爹的班。” “爹,我们一定努力。” “对了,爹在北京买了套四合院,以后咱们就在北京安家了。” “真的?在哪儿?” “在后海,挨着什刹海,风景好。” 饭后,卓全峰带闺女们去看房子。四合院三百平米,三进院子,青砖灰瓦,古色古香。院子里有枣树、石榴树,还有口老井。 “真漂亮!”闺女们很喜欢。 “以后你们结婚,一人一套院子。”卓全峰说,“爹都给你们预备好了。” “爹,您想得真远。” “当爹的,就得想得远。” 安顿好北京的家,卓全峰回东北。年底了,要总结,要分红。 兴安集团全年利润五千万!倒卖钢材赚了两千万,投资乡镇企业赚了一千万,狩猎公司赚了五百万,捕鱼队赚了五百万,电子厂赚了五百万,服装店赚了三百万,野味饭店赚了两百万。 卓全峰拿出两千万分红。家族信托的成员,按贡献分,多的分一百万,少的分十万。大家都高兴。 他自己没要分红,钱都投到度假区了。 过年时,全家在北京团聚。六个闺女都回来了,还有云霞——她听说父亲手术成功,特意从学校回来看他。 年夜饭很丰盛。卓全峰举杯:“来,庆祝新年,庆祝咱们家越来越好!” “干杯!” 吃完饭,看春晚。赵本山的小品把大家都逗笑了。 “爹,咱们屯里现在啥样了?”大丫问。 “好多了。”卓全峰说,“我修了路,建了学校,通了自来水。乡亲们日子好过了,不少人家盖了新房,买了电视。” “那咱们以后还回去吗?” “回去,每年都回去。”卓全峰说,“那是咱们的根。” 是啊,根。 从山里到北京,从猎户到企业家,从一家之主到家族领袖。 这一步,他走了十二年。 但根还在山里,在长白山,在靠山屯。 就像爷爷常说的:“树长得再高,根在土里。人走得再远,根在家里。” 他现在明白了。 打猎是这样,做生意是这样。 人生,更是这样。 第288章 慈善造福乡里 四月五日,清明。 靠山屯东头的山坡上,新盖的二层小楼已经封顶,红砖墙在晨光里格外显眼。二十多个工人在屋顶铺瓦,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传出老远。卓全峰站在坡下,仰头看着楼顶飘动的红旗,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全峰,再有半个月,学校就能用了。”孙小海从工地走过来,满身灰尘,“课桌椅都定好了,县家具厂做的,一套八十,两百套一万六。” “教室够用吗?”卓全峰问。 “够用!八个教室,六个年级各一个,还有两个当图书室和实验室。”孙小海指着楼,“一楼是小学,二楼是初中班。咱们屯里孩子,以后不用跑二十里地去公社上学了。” 这是卓全峰捐建的靠山屯第一所完全小学。他出了三十万,从设计到施工,亲自盯着。教学楼、操场、围墙、厕所,一应俱全。还捐了五万买教材、教具,请了六个老师,月工资一百五,比公社老师高五十。 “老师找好了吗?” “找好了,都是师范毕业的,年轻,有文化。”孙小海说,“王老六的闺女王秀英,今年师范毕业,愿意回来教书。” “好,自己人教自己人,放心。” 正说着,屯里乡亲们围过来了。老支书赵大山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一把握住卓全峰的手。 “全峰啊,屯里人念你的好!”老支书眼圈红了,“我当支书四十年,就想给孩子们盖所学校,没钱,办不成。你一来,办成了!” “赵叔,这是我应该做的。”卓全峰扶住他,“我小时候没念好书,吃了没文化的亏。不能再让孩子们吃亏。” “你这孩子,心眼好。”老支书抹抹眼睛,“你爹要是活着,得多高兴。” 提到爹,卓全峰心里一酸。老爷子去世八年了,要是看见屯里现在这样,该多欣慰。 “赵叔,卫生院那边怎么样了?” “地基打好了,再过俩月就能盖完。”老支书说,“县医院答应派两个医生轮流坐诊,药品咱们自己采购。” 卫生院是卓全峰捐的另一项工程,二十万,三间诊室,六张病床。以后屯里人有个头疼脑热,不用往公社跑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几个人吵吵嚷嚷地往这边走,领头的竟是卓全旺——他三个月前刑满释放,回屯里了。 “卓全峰!你在这儿装什么好人?”卓全旺冲到跟前,满身酒气,“盖学校?建医院?你钱多得没处花了?” “三哥,你喝酒了?”卓全峰皱眉。 “喝点咋了?”卓全旺瞪着红眼睛,“你有钱给外人花,咋不给我花?我是你亲哥!” “三哥,我给你安排工作,你不要。给你钱,你拿去赌。”卓全峰很平静,“这些钱是给屯里办实事的,谁都能用,包括你。” “我用不着!”卓全旺啐了一口,“我就要钱!你给我十万,我立马走人,再也不回来!” “三哥,别说气话。” “谁跟你说气话?”卓全旺指着学校,“这破学校有啥用?咱们山里人,会打猎会种地就行了,念书能当饭吃?” 这话激怒了围观的乡亲。 “全旺,你胡咧咧啥?”王老六站出来,“你自个儿没出息,还不让孩子们出息?” “就是!全峰好心办好事,你倒来搅和!” “滚一边去!别在这儿丢人!” 卓全旺被说得脸红脖子粗,还要吵,被老支书喝住了。 “全旺!你要是不想在屯里待,就滚蛋!别在这儿捣乱!” 卓全旺悻悻地走了,边走边骂:“好,你们都向着他!等着瞧!” 看着他的背影,卓全峰心里很不是滋味。三哥出狱后,他给安排了工作——去石砬子村捕鱼队当水手,包吃住,月工资三百。但三哥干了两天就不干了,嫌累,嫌海风大。回屯里游手好闲,喝酒闹事。 “全峰,你别往心里去。”老支书拍拍他,“全旺那小子,没救了。” “赵叔,我再想想办法。” 正说着,邮递员骑着自行车来了,喊:“卓全峰!有你的信!从监狱来的!” 监狱?卓全峰接过信,信封上写着“卓全峰亲启”,落款是“省女子监狱”。他拆开信,愣住了。 信是刘晴写的。 “全峰: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监狱医生说我得了胃癌,晚期,治不好了。 我在监狱三年,想了很多。想我这一辈子,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我想起了刚嫁到卓家时,你才十岁,叫我三嫂,声音甜甜的。想起了你打猎回来,总给我带只山鸡野兔。想起了老爷子生病时,你守在床前三天三夜。 可我呢?我贪心,我刻薄,我害人。我嫉妒你有出息,我怂恿全旺跟你作对,我教天龙干坏事。最后,我把老虎打死了,就为了报复你。 我真不是人。 全峰,我知道我没脸求你原谅。但我快死了,有些话不说,没机会了。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玲玲,对不起老爷子,对不起卓家所有人。 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做个好人。 刘晴” 信不长,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泪水打湿了。卓全峰看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全峰,咋了?”孙小海问。 “三嫂病了,胃癌晚期。”卓全峰把信递给他。 孙小海看完,叹气:“唉,这也是报应。” “小海,我想去看看她。” “看她?她那么对你……” “她快死了。”卓全峰说,“人死债消,过去的就过去吧。” 第二天,卓全峰去了省女子监狱。在会见室里,他见到了刘晴。 才三年不见,刘晴完全变了个样——头发全白了,瘦得脱了形,脸上满是皱纹,看着像六十岁。 “全……全峰?”刘晴看见他,愣住了,“你……你真来了?” “三嫂,我来了。”卓全峰坐下,“你信上写的,我都看了。” “我……”刘晴哭了,“我对不起你……” “别说这些了。”卓全峰从包里拿出个饭盒,“我给你带了点吃的,野鸡汤,玲玲炖的,趁热喝。” 刘晴捧着饭盒,眼泪掉进汤里:“玲玲她……她不恨我?” “恨过,现在不恨了。”卓全峰说,“三嫂,你好生养病,需要什么跟我说。” “我啥也不要。”刘晴摇头,“我就是想……想见见天龙。他在另一个监狱,三年没见了。” “我安排。” 卓全峰托关系,把刘天龙调到了女子监狱附近的监狱,安排母子见面。见面的那天,刘晴抱着儿子哭成泪人。 “天龙,妈对不起你……妈害了你……” “妈,别说了。”刘天龙也哭了,“我也有错。” “你在里面好好改造,出来重新做人。” “我知道。” 从监狱出来,卓全峰心里很沉重。刘晴的悔过,让他想起了很多事——那些年的恩怨情仇,那些年的你争我斗。 晚上回到家,胡玲玲已经做好了饭。六个闺女都在北京上学,家里就他们两口子。 “他爹,三嫂怎么样了?”胡玲玲问。 “不太好,瘦得不成样子。”卓全峰叹气,“玲玲,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当初要是多帮帮他们,也许不会这样。” “你别这么想。”胡玲玲给他盛饭,“你帮得还少吗?大哥的病,你出钱治;三哥的工作,你给安排;刘天龙进监狱,你还去看他。你做得够多了。” “可他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胡玲玲很清醒,“你总不能替他们活。” 这话在理。卓全峰点点头:“对了,玲玲,我想成立个助学基金,专门资助屯里和附近村子的穷孩子上学。” “好啊,这是好事。” “我准备先拿五十万,存在银行,用利息当助学金。每年资助二十个学生,小学一年二百,初中一年五百,高中一年一千,大学一年两千。” “那得不少钱。” “钱不是问题。”卓全峰说,“我现在一年能挣几千万,拿出点做善事,应该的。” 第二天,他在屯里宣布了助学基金的事。消息传开,整个公社都轰动了。 “全峰要资助孩子上学?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耳听见的!小学一年二百,初中五百,高中一千,大学两千!” “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钱啊!” “听说先拿五十万!” “五十万?我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 屯里人又高兴又感激。不少穷人家,孩子上学是最大的负担,现在有了助学金,就能继续念书了。 老支书组织报名。第一天,就来了三十多户人家,带着孩子,拿着成绩单。 “全峰,你看,这都是想申请的。”老支书把名单递给卓全峰。 卓全峰仔细看。有的孩子父母双亡,跟爷爷奶奶过;有的家里孩子多,供不起;有的父亲残疾,母亲有病。 “赵叔,这些都符合条件,都资助。”他很干脆,“不够再加钱,不能让一个孩子因为没钱上不了学。” “全峰,你这功德大了。”老支书感慨,“这些孩子将来有出息,都得念你的好。” “我不要他们念我的好,只要他们好好念书,将来有出息,回报社会。” 助学基金成立了,叫“兴安助学基金”。卓全峰请了专门的会计管理,账目公开,每年审计。 五月,学校建成了。四月三十号,举行开学典礼。 这天,靠山屯像过年一样热闹。红旗招展,锣鼓喧天。屯里男女老少都来了,把学校操场挤得满满当当。 县教育局局长来了,公社书记来了,县电视台也来了。 典礼开始,老支书主持。他讲了建校的经过,讲了卓全峰的贡献。 “乡亲们,咱们靠山屯,祖祖辈辈没出过几个读书人。为啥?没学校,没钱上学。现在,全峰给咱们盖了学校,成立了助学基金。从今往后,咱们屯里的孩子,都能念书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底下掌声雷动。 “下面,请卓全峰讲话!” 卓全峰走上台,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很激动。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想上学没条件,只能跟着爹打猎。现在,他能改变孩子们的命运了。 “乡亲们,我没啥文化,不会讲大道理。”他开口,“我就说几句实在话。我卓全峰能有今天,靠的是党的政策好,靠的是乡亲们帮衬。现在我有点能力了,就该回报乡亲们。” “盖学校,建医院,设助学基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希望咱们屯里的孩子,都能念好书,将来有出息。不管考上中学、大学,还是去外面工作,都不要忘了家乡,不要忘了根本。” “我宣布,从今天起,‘兴安助学基金’正式启动!凡是靠山屯和附近村子的孩子,只要想上学,基金就资助!一直供到大学毕业!” 底下掌声如雷,不少老人抹眼泪。 “全峰是好样的!” “咱们屯里出了这么个人物,祖坟冒青烟了!” 典礼结束后,卓全峰带着领导参观学校。教室宽敞明亮,桌椅崭新,黑板是玻璃的,讲台是木制的。图书室有三千册书,实验室有显微镜、天平、试管。 “卓老板,你这学校,比县里小学还好。”教育局长感慨,“农村教育要都像你这样重视,早就上去了。” “局长,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卓全峰说,“希望政府多支持农村教育。” “一定,一定。” 中午,在学校食堂摆了二十桌,请所有乡亲吃饭。菜是野味饭店送的——红烧野猪肉、清炖飞龙汤、烤狍子腿、炒山野菜。酒是本地小烧,管够。 大家吃得很开心。卓全峰一桌桌敬酒,感谢乡亲们多年的照顾。 敬到王老六那桌时,王老六拉着他坐下:“全峰,我敬你一杯!你给屯里办了大好事!” “六叔,您别这么说。”卓全峰喝了一杯,“我小时候,您没少教我打猎,带我进山。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唉,那都是应该的。”王老六眼圈红了,“全峰,我闺女秀英当老师了,是你给的机会。我王老六这辈子,跟着你,值了!” 正说着,卓全旺晃晃悠悠地过来了,端着酒杯,满脸通红。 “全峰,我也敬你一杯。”他大着舌头说,“你……你是大老板,我是劳改犯。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三哥,你说啥呢。”卓全峰站起来,“来,咱哥俩喝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全峰,我……我对不起你。”卓全旺哭了,“我不是人,我混蛋……” “三哥,别说了,都过去了。” “不,我要说。”卓全旺抹把脸,“我出狱这些天,天天喝酒,天天闹事。可屯里人没嫌弃我,还给我送饭,帮我收拾屋子。我今天看见学校,看见孩子们的笑脸,我……我惭愧啊!” “三哥,你能这么想,就好。” “全峰,你给我个机会。”卓全旺很认真,“我想去捕鱼队,好好干,重新做人。” “三哥,你真想去?” “真想去!再不好好干,我就真没脸活着了。” “行,我安排。”卓全峰拍拍他的肩,“三哥,你记住,啥时候改都不晚。” “哎!哎!”卓全旺连连点头。 这事儿传开,屯里人都说卓全峰大度。连三哥这样的,都给机会。 下午,卓全峰去医院工地。主体已经建完了,工人在粉刷墙面。 “全峰,你看,这是诊室,这是药房,这是病房。”工地负责人介绍,“按照你的要求,病房有暖气,有独立卫生间。” “好。”卓全峰很满意,“医生宿舍呢?” “在后面,六间房,带厨房厕所。” “行,抓紧干,争取六月投入使用。” 从工地出来,卓全峰去了老爷子坟前。清明时他来过,现在坟头草又长高了。 他拔了草,点了三支烟。 “爹,儿子来看您了。”他跪在坟前,“学校盖好了,医院快建好了,助学基金成立了。屯里孩子们都能上学了,乡亲们看病方便了。您老放心吧,儿子没给您丢脸。” 风吹过,坟头的草轻轻摇,像在点头。 从山里到省城,从猎户到企业家,从一家之主到慈善家。 这一步,他走了十三年。 但还不够。 他还要建养老院,修公路,带领乡亲们共同富裕。 就像爷爷常说的:“好猎手,打了猎物要分给乡亲。挣了钱要回报乡里。一个人富不算富,大家富才是真的富。” 第289章 家族四世同堂 八月十五,中秋节。 靠山屯卓家老宅院里,摆了整整八桌酒席。从北京赶回来的六个闺女、从省城赶来的孙小海、王老六、从石砬子村赶来的王建军、从县城赶来的卓全兴,还有屯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学校的老师、卫生院的医生,满满当当坐了八十多人。 卓老实坐在正屋炕头,穿着崭新的藏蓝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舒展开,笑得像朵菊花。今天是他九十大寿——虽然按照山里人“虚两岁”的算法,实际上八十八,但九十大寿是大事,必须隆重。 “太爷爷,生日快乐!”大丫卓雅慧领着五个妹妹,齐刷刷跪在炕前磕头。 “好,好,都起来!”卓老实眼睛眯成缝,“大丫,你最大,先过来让太爷爷看看。” 卓雅慧起身坐到炕沿。她今年二十二岁,清华大学经济管理系毕业,刚被保送研究生,气质沉稳大方,已经有职业女性的风范。 “太爷爷,我给您带了北京同仁堂的安宫牛黄丸,补身子的。”她从包里拿出个锦盒。 “哎哟,这玩意儿金贵,花那钱干啥。”卓老实接过,摩挲着锦盒,“大丫出息了,太爷爷高兴。” 二丫卓雅涵挤过来:“太爷爷,我给您做了件衣裳,您试试!”她展开一件靛蓝色对襟唐装,领口袖口绣着松鹤延年图案。 “二丫手巧,这针脚细的!”卓老实眼睛亮了,“快,帮我换上!” 胡玲玲和几个妯娌帮着换衣裳。唐装合身得体,老爷子穿上,精神头更足了。 三丫卓雅欣拿出听诊器:“太爷爷,我给您检查检查身体。”她在北京医科大学读大三,已经有模有样了。 “好,好,让三丫看看。” 听心跳,量血压,问饮食。检查完,三丫说:“太爷爷身体挺好,心跳有力,血压正常。就是天凉了要注意保暖,别着凉。” 四丫卓雅琴搬来电子琴:“太爷爷,我给您弹首曲子!”她是中央音乐学院钢琴系的高材生,手指在琴键上飞舞,一曲《步步高》欢快喜庆。 五丫卓雅舞跳起了东北大秧歌,红绸飞舞,脚步灵活。六丫卓雅诗才十岁,背了首自己写的诗:“太爷爷九十寿,儿孙满堂福长久;青山不老松柏翠,绿水长流岁月悠。” 满院子掌声雷动。卓全峰站在屋门口,看着这一幕,眼圈红了。 胡玲玲悄悄握住他的手:“他爹,你看爹多高兴。” “嗯。”卓全峰点头,“这些年,值了。” 正热闹着,院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孙小海跑进来:“全峰,陈老来了!” 卓全峰赶紧迎出去。陈老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虽然拄着拐杖,但精神矍铄。他身后跟着秘书,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陈老,您怎么来了?”卓全峰又惊又喜。 “卓老爷子九十大寿,我能不来吗?”陈老笑呵呵地,“小卓,你这排场够大的。” “都是乡亲们捧场。” 陈老进屋,先给卓老实拜寿:“老爷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哎呀,您是省里的大领导,这怎么使得!”卓老实要下炕,被陈老按住了。 “老爷子,您坐着。”陈老坐下,“我今天是私人身份来的,是小卓的朋友。您养了个好儿子啊!” “全峰能有今天,多亏您提携。” “不不,是他自己有出息。”陈老摆摆手,“从山里猎户,到省里企业家,再到慈善家,小卓的路,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喧哗声。卓全兴领着几个人进来了,领头的竟然是刘晴的儿子刘天龙——他三个月前刑满释放,今天是第一次回屯里。 院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刘天龙,眼神复杂。 刘天龙走到卓全峰面前,“噗通”跪下:“全叔,我回来了。” 卓全峰扶他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全叔,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卓家。”刘天龙眼圈红了,“我在监狱里想明白了,我以前的所作所为,不是人干的。今天我回来,一是给太爷爷拜寿,二是向您请罪。” 说着又要跪,被卓全峰拉住了。 “天龙,过去的就过去了。”卓全峰拍拍他的肩,“你还年轻,重新开始,来得及。” “全叔,我想好了,我要去深圳打工,从最底层干起。”刘天龙很坚定,“我要凭自己的双手挣钱,养活自己,再也不走歪路了。” “好,有志气。”卓全峰从怀里掏出个信封,“这里有一千块钱,你拿着当路费。” “不,全叔,我不能要您的钱。” “拿着。”卓全峰塞到他手里,“出门在外,没钱不行。记住,挣钱要挣干净钱,做人要做正直人。” “哎!我记住了!”刘天龙眼泪掉下来。 这一幕,让在场不少人都感慨。老支书赵大山叹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卓全旺端着酒杯过来:“天龙,来,咱爷俩喝一杯!我以前也不是东西,现在改了,在捕鱼队干得好好的。你也好好干,别让人瞧不起!” “三舅,我敬您!”刘天龙一饮而尽。 恩怨化解,气氛更融洽了。酒席开始,八桌同时开席。菜是兴安野味饭店的大厨来做的——红烧熊掌、清蒸飞龙、烤全羊、炖野鸡、炒山珍、烩海鲜,十八道硬菜,道道讲究。 酒是本地三十年陈酿小烧,一坛二十斤,开了八坛。 卓全峰挨桌敬酒。到孙小海那桌时,孙小海已经喝得脸通红。 “全峰,我敬你!”他站起来,“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二十年!从你十六岁跟我进山打猎,到现在……我孙小海这辈子,跟着你,值了!” “小海哥,咱们是兄弟,不说这些。”卓全峰跟他碰杯,“还记得第一次打熊瞎子吗?” “咋不记得!”孙小海来劲了,“那年你十八,我二十四,在老黑山碰上头四百斤的熊瞎子。你开第一枪,打在肩膀上,那熊疯了似的扑过来。我开第二枪,打在胸口,才撂倒。熊胆卖了八百,咱俩一人四百!” “是啊,那时候八百块钱,能盖三间房。” “现在呢?现在你一天就挣八万!”孙小海感慨,“全峰,我是看着你一步步走过来的。不容易,真不容易。” “都不容易。”卓全峰说,“小海哥,你现在是狩猎公司总经理,年薪十万,也不差。” “那是托你的福。” 正说着,王老六端着酒杯过来:“全峰,我也敬你!我闺女秀英在学校当老师,一个月三百,比我在山里打猎强多了。我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当年带你进山!” “六叔,您是我的引路人。”卓全峰很诚恳,“没有您,没有小海哥,就没有我的今天。” 三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老人们讲起了当年的狩猎故事。 “我十六岁那年,跟爹进山打围,碰上一群野猪,十二头!”王老六比划着,“我爹一枪撂倒领头的,剩下的全冲过来了。我俩上树,在树上打,打死了六头。那场面,现在想想还后怕。” “你这不算啥。”赵大山说,“我年轻时在深山里采参,碰上一窝狼,七匹。我手里就一把砍刀,硬是砍死两匹,剩下的吓跑了。狼皮一张卖八十,两张一百六,娶媳妇的钱有了。” “要说惊险,还得是打老虎。”孙小海说,“六五年,长白山还有老虎。我跟老猎手进山,布置陷阱,用了三天才逮着一只。那虎皮,完整的一张,卖了三千!那时候三千块钱,能在县城买栋房!” 年轻人们听得入神。这些故事,是他们父辈的传奇,也是山里的历史。 酒过三巡,卓全峰站起来:“各位长辈,各位乡亲,今天借我爹九十大寿的机会,我宣布几件事。” 院里安静下来。 “第一,咱们屯里的小学,从下学期开始,免学费,免书本费,所有费用由‘兴安助学基金’承担。” 掌声雷动。 “第二,卫生院下个月投入使用,屯里人看病,只收药费,诊疗费全免。六十岁以上老人,药费打五折。” 又是掌声。 “第三,我准备在屯里建个养老院,免费供养孤寡老人。预计投资五十万,明年开工。” 掌声经久不息。 老支书赵大山站起来,颤巍巍地说:“全峰,我代表屯里三百多口人,谢谢你!你是咱们屯的骄傲,是咱们的恩人!” “赵叔,您言重了。”卓全峰扶他坐下,“我是靠山屯养大的,回报家乡是应该的。” 这时,陈老也站起来:“我也说几句。小卓的事迹,省里很重视。省里决定,把靠山屯作为‘新农村建设示范点’,拨专款一百万,用于道路硬化、自来水改造、环境整治。” “太好了!”众人欢呼。 “还有,”陈老继续说,“小卓被推荐为全国政协委员候选人,年底去北京参会。” 这下连卓全峰都愣了:“陈老,这……我这级别够吗?” “怎么不够?”陈老笑,“你是省政协委员,省工商联副主席,着名企业家,慈善家。完全够格。” 卓全峰心里很激动。全国政协委员,那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荣誉。 酒席继续进行。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像块玉盘挂在天空。 六个闺女搬出大蛋糕——是从省城定做的,三层,上面写着“寿比南山”。卓老实亲手切了第一刀,分给在场的孩子们。 “太爷爷,许个愿吧!”六丫喊。 卓老实闭上眼睛,沉默片刻,睁开眼说:“我愿咱们卓家,和和睦睦,子子孙孙都有出息。愿咱们靠山屯,日子越过越好。” “好!”众人齐声。 吃完蛋糕,开始表演节目。屯里的孩子们上台,唱起了东北民歌《月牙五更》: “一更啊里呀月牙出正东啊,梁山伯哪呀懒读诗经啊,思念祝九红啊……” 歌声嘹亮,带着山里人的质朴。 接着是学校的老师们表演诗朗诵《大山之子》,讲的是卓全峰的故事。朗诵完,掌声如雷。 最后是全家大合唱《我和我的祖国》。卓全峰领唱,胡玲玲和声,六个闺女伴奏,全家老小一起唱。歌声飘出院子,飘向大山深处。 夜深了,客人陆续散去。卓全峰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回到院里。 月光如水,洒满院子。卓老实坐在枣树下,摇着蒲扇,看着满院狼藉,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爹,累了吧?我扶您进屋歇着。”卓全峰走过去。 “不累,高兴。”卓老实拍拍身边的凳子,“全峰,坐,陪爹说说话。” 父子俩坐下。夜风吹过,带来山里的凉意。 “全峰,爹今天高兴,真高兴。”卓老实说,“看见你出息了,看见孙女们成才了,看见屯里变样了。爹这辈子,值了。” “爹,您还得长命百岁呢。” “百岁不百岁的,不重要。”卓老实望着月亮,“重要的是,你们都好好的。你大哥,你三哥,虽然走了弯路,但现在都改好了。你三嫂……唉,她也不容易。” “爹,三嫂在监狱里给我写信了,说她后悔了。” “人哪,都有糊涂的时候。”卓老实叹气,“能悔改,就是好人。全峰,你做得对,以德报怨,是大丈夫。” “爹,我是跟您学的。您常说,做人要厚道。” “对,厚道。”卓老实点头,“山里人实诚,不玩虚的。你对别人好,别人就对你好。你看今天,多少人来给你捧场?那是你平时积的德。” 爷俩正说着,胡玲玲端来两碗醒酒汤:“爹,全峰,喝点汤,解解酒。” “玲玲,你也坐。”卓老实招呼,“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高兴。”胡玲玲坐下,“爹,您看今天这排场,比县长家办事还热闹。” “那是全峰人缘好。” 正说着,大丫卓雅慧走过来:“爷爷,爹,娘,我有个想法。” “啥想法?说。” “我想毕业后回咱们县工作。”大丫说,“清华大学经济管理系毕业,去省里、部委都容易。但我想回来,帮爹把企业做得更大,帮乡亲们致富。” “大丫,你想好了?”卓全峰很意外,“北京机会多,发展空间大。” “我想好了。”大丫很坚定,“爹,您的产业需要接班人。我是老大,应该担起这个责任。而且,我想为家乡做点事,像您一样。” 卓老实拍拍孙女的肩:“好孩子,有志气。但你要想清楚,回来可能没在北京风光。” “爷爷,风光不重要,重要的是做有意义的事。”大丫说,“我看到屯里的变化,看到孩子们能上学,老人们能看病,我觉得特别有意义。我想继续做下去,做得更好。” “好!好!”卓老实连说两个好,“咱们卓家,后继有人了!” 其他几个闺女也围过来。 二丫说:“爹,我毕业后也回来,开个服装设计公司,把咱们东北的民族服饰推向全国。” 三丫说:“我回来当医生,在咱们卫生院工作,为乡亲们看病。” 四丫说:“我当音乐老师,教孩子们唱歌弹琴。” 五丫说:“我教舞蹈,让咱们屯也有文艺队。” 六丫最小,但话说得最响:“我要当数学家,回来教数学,让咱们屯出几个数学家!” 卓全峰看着六个闺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胡玲玲也哭了,是高兴的眼泪。 “好,好,都回来,咱们一家团圆。”卓全峰把闺女们搂在怀里,“爹支持你们,爹给你们铺路。” 月亮升到中天,皎洁明亮。院子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着,笑着,规划着未来。 从山里到省城,从猎户到企业家,从一家之主到家族领袖。 这一步,卓全峰走了十四年。 现在,闺女们要接棒了。 就像爷爷常说的:“老树发新芽,一代更比一代强。猎人老了,但猎人的精神,要传下去。” 他现在明白了。 打猎是这样,治家是这样。 传承,更是这样。 第290章 猎王传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1章 猎王归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2章 猎魂不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3章 薪火传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4章 山高水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5章 故土新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6章 山月同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7章 归山 长白山上的雪线又退了一截,向阳坡的达子香开得漫山遍野,粉紫一片。靠山屯东头的老宅院里,那棵卓全峰和胡玲玲结婚时栽下的枣树,今年开的花格外繁密,蜜蜂嗡嗡地绕着飞。 卓全峰坐在枣树下的藤椅上,腿上盖着条薄毯。他今年五十五了,头发白了大半,但眼神还是亮的,像山泉洗过的石头。小石头——现在该叫卓石了,五岁的小家伙,正趴在他膝头上,听太爷爷讲故事。 “太爷爷,您再说说打老虎的事儿!”小家伙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老虎啊……”卓全峰眯起眼,“那是三十年前喽。那年冬天雪特别大,你太爷爷我跟着你太姥爷,还有小海爷爷,进老黑山……” 故事刚开个头,院门外传来汽车声。两辆越野车停下,下来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摄影背心,扛着摄像机。 “卓老!又来打扰您了!”男人老远就喊,是央视的李导,当年拍《走遍中国》那位。 “小李啊,快进来。”卓全峰笑着招呼,“又有新节目?” “不是节目,是大事!”李导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咱们申遗成功了!‘长白山猎人文化’,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卓全峰一愣:“联合国?” “对!世界级的!”李导激动地说,“评审委员会特别提到您的传承实践,说这是‘活态传承的典范’,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智慧’!” 胡玲玲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手里的茶壶差点掉地上:“他爹,听见没?世界都知道了!” 卓全峰缓缓站起来,望着远山,许久,说了句:“爹,您听见了吗?” 山风轻轻吹过,满树的枣花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香雪。 消息很快传遍全屯。乡亲们涌到老宅院,敲锣打鼓,放鞭炮。县里、市里、省里的贺电一个接一个。省文化厅长亲自带队,送来了“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基地”的牌匾。 挂牌仪式在猎人文化博物馆前举行。这次来的不只是中国人,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专家。 为首的专家叫安德森,六十多岁,会讲一口流利中文。他握着卓全峰的手说:“卓先生,我们在巴黎看到申报材料时,就被深深打动。您的传承实践,不仅是保护一种文化,更是保护一种哲学——人类应该如何与自然相处。” 卓全峰说:“我们山里人不懂哲学,就知道一个理——山养人,人养山。” “这就是最高深的哲学。”安德森感慨。 仪式结束后,安德森提出想进山看看。卓全峰本想亲自陪同,但赵大山拦住了:“全峰叔,您歇着,我带专家们去。” 如今赵大山已是成熟的传承人,带领的传习所有五十多个学员,还在省城开了分校。他带着安德森一行进了山,卓全峰在家通过新装的视频监控看着——这是大丫去年给装的,说让爹不出门也能看山。 画面里,赵大山正讲解:“这是猎人设的‘活套’,只套腿,不伤命。我们每周巡查,有猎物就放生。” 安德森问:“那你们怎么获取食物?” “现在不打猎了。”赵大山说,“我们有养殖场,养野猪、养鹿、养飞龙,都是合法养殖。打猎成了文化体验,用的是激光枪。” “很智慧的做法。”安德森点头。 走到鹰嘴崖,赵大山指着石缝说:“那儿埋着我们祖传的‘引山铃’,归山了。” “归山?” “就是还给山。”赵大山解释,“老辈人说,物件用久了,沾了人气,得还回去让山气养着。这是敬畏。” 安德森肃然起敬:“这种敬畏,在很多文明里都失落了。” 下山时,他们遇到了一队年轻人——是林业大学的研究生,在导师带领下做生态调查。领队的教授认出了安德森,激动地上前交流。 “我们正在研究长白山的生物多样性恢复。”教授说,“数据显示,近十年,这里的野生动物种群数量增长了百分之三十。尤其是东北虎,从几乎绝迹到现在稳定有五六只活动。” 安德森问:“这和猎人文化有关吗?” “太有关了。”教授说,“卓老他们成立的护林队,打击盗猎,救护动物,还搞生态种植。猎人最懂山,他们知道怎么保护,怎么修复。” 这一幕被摄像机记录下来。后来安德森在报告里写:“在长白山,我看到了另一种现代化——不是征服自然,而是融入自然;不是抛弃传统,而是创新传承。” 申遗成功带来的不仅是荣誉,还有实实在在的好处。省里拨了专项经费,用于传习所扩建、博物馆升级、生态保护。更有不少投资找上门,想合作开发。 这次来的不是文化贩子,是正经的生态旅游公司。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苏晴,北大毕业,在国外学了十年生态旅游管理。 “卓老,我们不做那种大众旅游,做高端生态体验。”苏晴很专业,“目标客户是那些真正热爱自然、愿意为深度体验付费的人。我们可以合作开发‘猎人生态研学’项目——客人来了,不是住五星酒店,是住木屋,跟护林员巡山,学认草药,参与野生动物监测。” 大丫和赵大山都在场。大丫问:“怎么合作?” “我们出资金、出管理、出客源;你们出文化、出场地、出导师。”苏晴说,“利润四六分,你们六,我们四。我们只做运营,文化主导权永远在你们手里。” 赵大山看向卓全峰。卓全峰缓缓问:“客人来了,要守什么规矩?” “守山里的规矩。”苏晴早有准备,拿出一份《生态体验守则》,“这是草案,您看看——不惊扰动物,不破坏植被,不留下垃圾,不违规用火……最重要的一条:一切听从导师指挥。” 卓全峰仔细看了,点点头:“规矩立得好。但还要加一条——体验结束,每人要种一棵树。” “种树?” “嗯,留下念想,也是回报。”卓全峰说,“山养人一场,人总得留点什么。” 苏晴眼睛亮了:“这个创意好!我们可以叫‘生命之树计划’——客人种的树挂上名牌,以后可以回来看。” 合作谈成了。项目第一期投资五百万,在传习所旁边建了十栋生态木屋,一个自然教育中心。开业那天,来了第一批客人——二十个来自北京、上海的企业家和学者。 卓全峰亲自给他们上了第一课。站在博物馆前,他指着远山说: “各位朋友,欢迎来到长白山。在这儿,你们不是客人,是学生。要学的不是怎么征服自然,是怎么理解自然,敬畏自然。” 他讲了一个故事:“我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单独进山,碰上一头受伤的母鹿。它腿断了,卧在雪地里等死。按说,猎人见了受伤的鹿,是该补一枪,让它少受罪。但我没打,我想救它。” “我爹知道后,没骂我,反而夸我。他说:‘猎人手里的枪,不是只用来杀的,也是用来救的。杀是不得已,救是本心。’” “那只鹿,后来养好了伤,放归山林。三年后,我在山里又见到它,它带着两只小鹿。它看见我,没跑,就站在那儿看我。那一刻我明白了——山里的生命,都是有情的。你善待它,它记得。” 客人们静静听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问:“卓老,那现在……还打猎吗?” “打,也不打。”卓全峰说,“打的是体验,打的是规矩,打的是敬畏。真枪实弹的打猎,早就停了。我们现在用的激光模拟系统,打中了,不是显示猎物死了,是显示你‘收获’了,同时系统会告诉你——这头兽的习性,在生态系统里的作用,猎人该怎么处理。” 他带客人们体验了一次。在模拟狩猎场,每人发一把激光枪,目标是“成年公野猪”。但场景里有陷阱——会出现母野猪带崽的场景,如果误射,系统会警告扣分。 一个客人不小心打到了“幼崽”,屏幕立即变红,出现文字:“猎人守则第三条:不杀未成年的崽。本次狩猎无效,请反思。” 那客人脸红了:“对不起,我太急了。” 赵大山说:“不用道歉,这就是我们要学的——狩猎不是扣扳机,是扣扳机前的判断。老辈猎人常说:‘枪好开,心难定’。” 三天体验结束,客人们每人种了一棵红松。苏晴给他们发了“生态体验证书”,上面有卓全峰的亲笔签名:“知山,敬山,守山。” 客人走后,苏晴拿着账本找大丫:“卓总,第一期投入收回百分之七十,超出预期。已经有下一批预约了,排到三个月后。” 大丫很高兴,但不忘提醒:“苏总,生意要做,规矩不能破。我爹常说,钱能再挣,信誉丢了就没了。” “我明白。”苏晴郑重地说,“我们做的不是生意,是事业。” 就在一切顺利时,麻烦来了。 一天,屯里来了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开的是奔驰车。他直接找到卓全峰,递上名片:“卓老,我是‘环球文化投资集团’中国区总裁,姓钱。想跟您谈笔大生意。” 卓全峰看着名片上烫金的字,没接:“什么生意?” “我们计划投资五个亿,在长白山打造‘世界猎人文化主题乐园’。”钱总唾沫横飞,“一比一还原全球猎人文化——非洲草原狩猎,亚马逊雨林探险,北极冰原追踪……当然,咱们长白山猎人是核心展区。预计年接待游客一百万人次,年收入十个亿!” 卓全峰皱眉:“主题乐园?” “对!过山车做成猎枪形状,鬼屋做成猛兽洞穴,4d影院播放狩猎大片……”钱总越说越兴奋,“我们还计划收购您的猎人文化品牌,打包上市。您不用出一分钱,占股百分之二十,坐着分红!” 卓全峰沉默了很久,问:“你们……问过山吗?” 钱总一愣:“问山?” “问过山里的树,问过山里的兽,问过祖祖辈辈守在这儿的猎人吗?”卓全峰站起来,“你们要把山变成游乐场,问过山同意吗?” “卓老,您这话说的……山是死的,人是活的。” “山是活的。”卓全峰很平静,“你听,风过松涛,那是山在呼吸;你看,四季轮回,那是山在生长。山养了我们祖祖辈辈,现在你们要来把它做成商品,我不答应。” 钱总脸色变了:“卓老,五个亿的投资,能带动多少就业?能给当地创造多少税收?您不能因为个人情怀,耽误大家发财啊!” “发财?”卓全峰笑了,“钱总,我问问你——如果有一天,这山被你们折腾死了,树砍光了,兽跑光了,水污染了。那时候,五个亿能买回一座活山吗?” “我们可以做生态保护……” “真正的生态保护,不是建主题乐园。”卓全峰打断他,“是像现在这样——传习所教规矩,护林队巡山,生态体验让城里人懂山。我们做的,是让山活着,让文化活着。你们做的,是把山和文化都做成标本,摆在那儿收门票。” 钱总还想争辩,但卓全峰已经转身:“大山,送客。” 人走后,赵大山有些担心:“全峰叔,他们要是找县里、省里施压……” “让他们找。”卓全峰很坚定,“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他们糟蹋这座山。” 果然,钱总开始活动了。他找到县领导,找到省旅游厅,甚至找到了一些退休的老领导。压力一层层传下来。 县里开了三次协调会,卓全峰都去了。最后一次,会议室坐满了人,钱总也在。 主持会议的副县长很为难:“卓老,钱总这个项目,确实能带来很大经济效益。您看能不能……适当妥协?比如,他们保证做好环保,保证尊重文化……” 卓全峰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是老爷子祭山神的老照片。 “各位领导,这是我爹。”他把照片放在桌上,“他老人家要是活着,看见有人要把长白山建成主题乐园,得气死。我们猎人祭山神,祭的是什么?是感恩,是敬畏。现在有人要把山神变成摇钱树,这叫什么?叫忘本,叫造孽。” 他环视全场:“我知道,现在讲经济发展,讲Gdp。但有些东西,比Gdp重要——比如良心,比如传承,比如子孙后代的活路。” 钱总冷笑:“卓老,您这是道德绑架。时代在进步,不能总抱着老古董不放。” “时代是在进步。”卓全峰看着他,“但进步不是忘本,不是糟蹋。真正的进步,是知道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们猎人从山上来,最终也要回山里去。这就是我们的根,不能断。” 会议不欢而散。但谁也没想到,转机来得很快——安德森从巴黎发来了视频信。 视频里,这位联合国专家很严肃:“我听说有人要在长白山建大型主题乐园,这完全违背了申遗时的承诺。如果该项目推进,我们将不得不重新评估‘长白山猎人文化’的非遗资格,甚至可能从名录中除名。” 这记重锤砸下来,所有人都慌了。省里连夜开会,第二天就下发通知:长白山核心生态保护区及周边,严禁建设大型人工游乐设施。已批项目重新审查,未批项目一律叫停。 钱总的计划泡汤了。走之前,他找到卓全峰,脸色很难看:“卓老,您赢了。但我不明白——五个亿,您真不动心?” 卓全峰说:“钱总,我年轻时打过一头熊,熊胆卖了八百块。那时候八百块能盖三间房。我高兴吗?高兴,但更多的是后怕——那是一条命啊。后来我懂了,山里的东西,不能光用钱算。有些账,算不清。” 钱总沉默了,最后叹了口气,上车走了。 风波过去,长白山恢复了平静。转眼到了秋天,漫山红叶。 重阳节那天,卓全峰带着全家去给老爷子扫墓。坟前摆满了祭品——新收的玉米,新酿的酒,还有一只纸扎的猎枪。 “爹,又来看您了。”卓全峰烧着纸钱,“今年事儿多,但都过去了。山保住了,文化传下去了,您可以安心了。” 山风习习,纸灰打着旋儿飞向天空。 扫完墓,卓全峰没急着下山,而是让其他人先回,自己留一会儿。 他走到鹰嘴崖,坐在当年埋铃铛的石缝旁。夕阳西下,把群山染成金色。 赵大山不放心,跟了上来:“全峰叔,天晚了,回吧。” “大山,坐下,陪我说说话。” 两人并排坐下。卓全峰望着远山,缓缓说:“我这一辈子,最得意三件事——一是娶了你玲玲奶奶,生了六个好闺女;二是守住了这片山,没让人糟蹋;三是找到了你这个传人,文化有接续。” 赵大山眼圈红了:“全峰叔,我……我怕担不起。” “担得起。”卓全峰拍拍他的肩,“你比我有文化,比我有见识,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我就一句话——规矩要守,但方法可以新。老树发新芽,才能长青。” “我记住了。” “还有,”卓全峰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这个给你。” 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钱,康熙通宝,用红绳系着。 “这是太爷爷传下来的‘压山钱’,猎人进山随身带,保平安。”卓全峰说,“我带了五十年,今天传给你。不是迷信,是念想——让你记得,你背后有祖辈的眼睛看着,有这片山托着。” 赵大山双手接过,郑重戴在脖子上:“全峰叔,只要我活着,山就在,文化就在。” “好,好。” 夕阳完全落山了,暮色四合。两人下山,回到屯里时,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老宅院里,胡玲玲已经做好了饭。六个闺女都在,女婿们也在,小石头在院里追着小狗跑。 看见卓全峰回来,小石头扑过来:“太爷爷!您看,我会写‘山’字了!” 小家伙用树枝在地上划了个歪歪扭扭的“山”字。 卓全峰抱起重孙,笑了:“写得好。石头,知道‘山’字为什么这么写吗?” “不知道。” “你看,一竖是山峰,两边是山坡。”卓全峰指着远山的轮廓,“老祖宗造字的时候,就是看着山画的。山啊,是咱们的根,是咱们的魂。走到哪儿,都不能忘。”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晚饭很丰盛,一家人围坐,说说笑笑。吃到一半,大丫说:“爹,苏总那边又有个新想法——想搞个‘国际猎人文化论坛’,把全世界各地的猎人文化传承人请来,在咱们这儿交流。” “这个好。”卓全峰点头,“文化要传,也要交流。但记住——咱们是主人,要守咱们的规矩。来的都是客,但要客随主便。” “明白。” 吃完饭,月亮升起来了。卓全峰和胡玲玲坐在枣树下,看着月亮。 “玲玲,你说我这一辈子,值吗?” “值,太值了。”胡玲玲握着他的手,“就是……你太累了。现在该享福了。” “享福,享福。”卓全峰笑着,望向月光下的长白山。 山静默,月清明。 猎枪入库了,猎刀传世了。 但猎人的歌谣还在传唱,猎人的规矩还在传承。 这就够了。 归山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 因为山在那里,魂就在那里。 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第298章 山碑立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章 归林入山 谷雨过后第七天。 长白山北坡的“归林营地”里,三十多个孩子正蹲在溪边,跟着赵大山学认水生草药。这些孩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七岁,都是屯里和附近村子的。营地是去年新建的,专门给孩子们做自然教育。 “这叫水芹菜,能清热解毒。”赵大山拿起一株水灵灵的植物,“老辈猎人被蛇咬了,就找这个捣烂了敷伤口。但记住——采药留根,不能拔光。” 七岁的卓石踮着脚尖看,小手在本子上认真画着水芹菜的图样。他是这批孩子里年纪最小的,但最认真,字还写不全就会画图记录。 “大山叔,蛇为什么要咬人?”旁边一个胖小子问。 “蛇不随便咬人。”赵大山耐心解释,“它咬人,要么是你踩到它了,要么是它觉得你要伤害它。山里的一切生灵,都有活着的权利。咱们进山,是客,要守客人的规矩。” 正说着,远处林子里传来汽车引擎声。不一会儿,一辆沾满泥浆的越野车歪歪扭扭开进营地。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竟是卓云乐。 五年不见,他模样大变:曾经油亮的头发剪成了平头,金丝眼镜换成了黑框,皮夹克变成了洗得发白的冲锋衣。最让人惊讶的是他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和脚下那双磨得发毛的登山鞋。 孩子们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人。卓石眨眨眼,突然喊:“你是云乐伯伯!照片上有你!” 卓云乐一愣,看着这个眉眼像极了卓雅慧的小男孩,眼圈瞬间红了:“你是……小石头?” “我叫卓石。”小家伙一本正经地纠正,“大山叔说,山里人要有山里的名字。” 赵大山让孩子们继续认草药,自己走向卓云乐。两人对视许久,赵大山先开口:“回来了?” “回来了。”卓云乐的声音沙哑,“大山哥,我……我能见见二叔吗?” 赵大山看了看他身后的车,车里没有别人,只有几个塞得满满的行李袋。“这几年,去哪儿了?” “走了很多地方。”卓云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云南西双版纳,跟着傣族老人学种茶;西藏林芝,跟藏族猎手学认草药;青海三江源,跟巡护员学追踪雪豹……最后去了大兴安岭,在那儿的鄂伦春猎村住了半年。” 本子里密密麻麻记着笔记,画着草图,贴着照片。赵大山翻看几页,抬头问:“为什么回来?” “我……我想明白了。”卓云乐声音哽咽,“这些年我挣过钱,也赔过钱;被人捧过,也被人骗过。但走到哪儿,心里都空落落的。直到在大兴安岭,跟着鄂伦春老猎人进山,听他唱祭山神的歌谣,我突然明白了——我缺的不是钱,是根。” 他指着远山:“我的根在这儿,在长白山,在卓家祖坟旁边,在二叔教我的那些规矩里。可我把它卖了,差点就真卖了……” 赵大山沉默片刻,拍拍他的肩:“回来就好。但二叔那儿,得你自己去说。” “我知道。”卓云乐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老宅院里,卓全峰正在整理太爷爷的《山行笔记》。这几年他眼睛花了,就让胡玲玲读,他边听边用毛笔在宣纸上抄录。已经抄了三大本,说是要留给后人。 “光绪二十五年春,三月十七,晴。”胡玲玲戴着老花镜念,“与父进东山,遇熊。父曰:‘春熊初醒,性躁,避之。’果见母熊携二崽,未扰,绕行半里……”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卓全峰头也没抬:“大山啊,今天这么早就……”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卓云乐。 毛笔顿在宣纸上,墨洇开了一团。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枣树新叶舒展的声音。胡玲玲站起来,想说什么,被卓全峰抬手止住了。 卓云乐“扑通”跪在院当间,额头抵着土地:“二叔,我回来了。” 卓全峰放下毛笔,缓缓起身,走到卓云乐面前。五年时间,侄子老了十岁不止,额头有了皱纹,鬓角有了白发,但那双眼里的骄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哀求的光。 “起来。”卓全峰说。 卓云乐没动:“二叔,我错了。我不该卖祖坟,不该忘根本,不该……不该忘了我是卓家的子孙,是大山的儿子。” “我说,起来。”卓全峰提高了声音,“卓家男儿,膝盖不能这么软。” 卓云乐这才起身,但依然低着头。 “这几年,去哪儿了?”卓全峰问。 卓云乐把那个小本子递上。卓全峰一页页翻看,看得很慢。看到大兴安岭那部分时,他停住了——那一页画着鄂伦春人的桦皮船,旁边写着:“萨满爷爷说:山有魂,水有灵。人离了山水,魂就散了。” “这话说得好。”卓全峰合上本子,“但你得知道,学别人的道理容易,守自己的根难。鄂伦春人有鄂伦春人的山,咱们有咱们的山。你明白了别人的山,自己的山呢?” “我明白了。”卓云乐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二叔,我想回来……不是回来要什么,是想做点什么。我想……我想进传习所,从头学起。不,不是学手艺,是学怎么做个真正的山里人,怎么做个合格的卓家子孙。” 卓全峰看了他很久,久到屋檐下的燕子都回巢了。最后他说:“传习所不收你这样的学生。” 卓云乐脸一白。 “但缺个打杂的。”卓全峰继续说,“烧水,做饭,扫地,整理器材。月薪一千五,管吃住。干不干?” 卓云乐愣住,随即用力点头:“干!我干!” “那就留下吧。”卓全峰转身回屋,“今晚住东厢房,你三叔那儿有空铺。” 卓云乐回来了,这在屯里成了新闻。有人说他浪子回头,有人说他肯定是外面混不下去了。但不管怎么说,他真在传习所干起了杂活——每天最早起,生火做饭,打扫院子,搬运器材。学员们上课,他就坐在最后面听,拿着本子记。 最让人意外的是他对孩子们的态度。卓石这些小家伙最喜欢缠着他,因为他会讲很多外面的故事——云南的孔雀,西藏的牦牛,青海的藏羚羊。但他讲完总会加一句:“可是啊,哪儿都比不上咱们长白山。咱们这儿有东北虎,有紫貂,有千年红松,这才是宝地。” 一天下午,孩子们在营地学设陷阱——当然是教学用的,不伤动物。卓石设了个套索,怎么也不成功,急得快哭了。 卓云乐蹲下来:“石头,太爷爷怎么教你的?” “太爷爷说……套索要活扣,不能死扣。”卓石比划着,“可我就是弄不好。” “来,伯伯教你。”卓云乐耐心地演示,“你看,这样绕,这样穿,一拉就活。记住口诀——‘左三右四,上穿下过,留一线生机’。” “为什么要留一线生机?” “因为山里的东西,不能赶尽杀绝。”卓云乐说,“就算真要套猎物,也得留个活口,万一套错了,还能放生。这是老辈猎人的慈悲。” 卓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这次套索成功了。小家伙高兴得直跳:“我学会了!我学会了!” 卓云乐看着孩子天真的笑脸,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爷爷还在世,也这样手把手教他设套索,说的也是“留一线生机”。可后来,他把这些都忘了。 晚上,传习所开研讨会,讨论今年的“开山仪式”。按老规矩,谷雨过后要举行祭山仪式,然后才能进山采集、巡护。 赵大山说:“今年我想改改形式——不只是咱们传习所的人参加,邀请全屯的人都来,还有县里关心生态保护的各界人士。把祭山仪式办成‘敬山文化节’,让更多人了解咱们的规矩。” 王秀梅担心:“人太多了,会不会破坏山里的清静?” “所以得立规矩。”赵大山说,“来的人必须遵守——不许喧哗,不许乱扔垃圾,不许离开指定路线。咱们要展示的,不是热闹,是敬畏。” 卓云乐举手——他现在是“编外人员”,但每次讨论都参加。 “云乐,你说。”赵大山点头。 “我……我有个想法。”卓云乐站起来,“我在大兴安岭看到,鄂伦春人祭山时,会请萨满唱《请神调》。咱们是不是也可以……恢复一些老仪式?不是搞迷信,是传承文化。” 卓全峰也在场,他开口了:“你太爷爷那辈,祭山有完整的仪轨——净手,焚香,献酒,唱祭词。我爹那辈简化了,到我这儿……唉,好多都忘了。” “我记得一些。”卓云乐突然说,“爷爷去世前一年,带我去祭过山。那时我十岁,爷爷让我跪着,一句句教我祭词。我……我背下来了。” 所有人都愣了。卓全峰看着他:“你背下来了?” “嗯。”卓云乐闭上眼睛,缓缓吟诵,“维年月日,不肖子孙卓氏,谨以清酒素果,敢昭告于山神爷老把头之前:伏惟神君,镇守此山,泽被苍生。今春回大地,草木萌发,弟子等将入山行猎,伏祈神君,佑我平安,赐我收获,保山林永茂,子孙长存……” 声音苍凉古朴,在教室里回荡。老猎人们听着,眼圈都红了——这正是失传多年的完整祭文。 卓全峰起身,走到卓云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好,好。你没全忘。” 祭山仪式定在五月初一。消息传开,果然来了很多人——不只是屯里乡亲,县文化局的、旅游局的、林业局的都来了,还有省城来的学者、记者,甚至有几个外国留学生。 仪式在鹰嘴崖下的开阔地举行。场地中央摆着香案,上面供着三牲——如今不杀生了,用的是面塑的猪牛羊。香案前立着那块“山碑立心”的石碑。 卓全峰主祭,赵大山陪祭,卓云乐执礼。三人皆着靛蓝猎装,腰系红绸。 时辰到,赵大山击鼓三通。鼓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卓全峰净手,焚香,三拜九叩。然后他转向众人,朗声道: “各位乡亲,各位朋友,今日我们聚在此处,不是表演,不是作秀,是传承——传承咱们猎人与山相处的智慧,传承咱们对自然的敬畏之心。接下来,将由我的侄儿卓云乐,领诵祭文。这篇祭文,是他爷爷——我的父亲——亲口所传,已失传多年。今日重现,是告慰先祖,也是警示后人——根不能忘,本不能丢。” 卓云乐上前,面对群山,深深一拜。再起身时,他眼中有泪光,声音却异常坚定: “山神爷老把头在上——” 祭文很长,但他一字不差,背得流畅而虔诚。当念到“佑我平安,赐我收获”时,山谷里突然起了风,松涛阵阵,仿佛山在回应。 念完祭文,赵大山带着学员们唱起了猎人古调。没有乐器伴奏,就是清唱,声音粗犷质朴,却直抵人心。 仪式结束后,卓全峰宣布了一个决定:“今天趁大家都在,我宣布一件事——从即日起,我正式将‘长白山猎人文化传承人’的责任,交给赵大山和卓云乐共同承担。大山传技艺,云乐传仪轨。一个传手,一个传心,手心得并传,文化才能活。” 众人都很意外,连卓云乐自己都愣住了。 “二叔,我……我不配……”他慌忙说。 “配不配,不是我说了算,是山说了算。”卓全峰指着远山,“你走遍千山万水,最后回到这儿,这是山的选择。你记着爷爷的祭文,这是祖辈的选择。现在,该你选择了——是继续漂泊,还是归林入山?” 卓云乐跪下了,这次不是请罪,是立誓:“我卓云乐,今日对天地、对先祖、对群山立誓——此生守山,传文,护根。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仪式圆满结束。但谁也没想到,就在当天下午,出事了。 卓石和几个孩子跟着王秀梅在营地附近认植物,突然一个孩子指着林子深处喊:“秀梅姑姑,那儿有烟!” 王秀梅一看,果然有青烟升起,隐约还能听见“噼啪”声。她心头一紧——这个季节天干物燥,一点火星就能引发山火。 “石头,你带弟弟妹妹回营地!快!”王秀梅说完就往冒烟处跑。 卓石却没听话,他对最大的孩子说:“你带他们回去,我去帮姑姑!”说完就追了上去。 冒烟处是片老松林,一棵枯树不知怎么烧起来了,火势正在蔓延。王秀梅用树枝扑打,但杯水车薪。 “秀梅姑姑!”卓石跑过来,看见火势,二话不说脱下外套,学着大人的样子扑火。 “石头!回去!”王秀梅急了。 “我不!太爷爷说,山是咱们的命!”小家伙很倔。 火借风势,越烧越大。就在这时,林子里冲出一群人——是卓云乐和几个学员。他们刚巡山回来,看见烟就赶过来了。 “云乐哥!这儿!”王秀梅大喊。 卓云乐一看火势,立刻指挥:“二组去上风口砍隔离带!三组去溪边取水!秀梅,你带孩子们撤!” “石头不肯走!” 卓云乐看向那个在火边扑打的小小身影,心头一震——那倔强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的自己,也像极了二叔。 他冲过去,一把抱起卓石:“石头,听话,先出去!” “我不!我要救火!” “救火要有方法!”卓云乐把他放到安全处,“你在这儿看着,伯伯教你怎么救——不是硬扑,是断它的路!” 他迅速查看地形,发现火往东蔓延最快,而东边是片油松林,一旦烧过去就完了。他当机立断:“所有人,集中砍东边的树!砍出十米宽的隔离带!” 众人拼命砍树。卓云乐冲在最前面,手里的砍刀挥得飞快。火星溅到他身上,烫出几个泡,他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风向突然变了,火舌猛地窜向正在砍树的人群。 “后退!”卓云乐大喊,但一个学员退得慢,裤脚着了火。 卓云乐冲过去,一把推开学员,自己却被倒下的枯枝砸中,摔进火堆边缘。 “云乐哥!”王秀梅惊叫。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冲进火场——是卓石!小家伙不知哪来的力气,拖着卓云乐的一条腿就往外拉。 “石头……走……”卓云乐意识模糊。 “我不走!你是我伯伯!”卓石哭了,但手没松。 就在这时,更多的人赶到了——卓全峰带着屯里乡亲,赵大山带着传习所全体学员,还有参加仪式的干部、记者。大家用各种工具扑火,挖隔离带,取水浇灌。 一个小时后,火终于扑灭了。过火面积不到两亩,损失不大,但所有人都累瘫在地。 卓云乐被抬出来时,左腿烧伤,头发烧焦了一片,但人还清醒。他第一句话是:“石头呢?” 卓石满脸黑灰,但没受伤,正趴在卓全峰怀里哭:“太爷爷,我……我害怕……” “不怕,不怕。”卓全峰抱着重孙,看向担架上的侄子,“云乐,你……” “二叔,我没事。”卓云乐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黑的牙,“就是……就是腿有点疼。” 当晚,屯里卫生院挤满了人。卓云乐的伤处理好了,没大碍,但得休养一个月。卓石被检查后确认没事,只是受了惊吓。 卓全峰坐在病房里,看着病床上的侄子,许久没说话。 “二叔,对不起。”卓云乐先开口,“我没保护好山,还差点……” “你保护了。”卓全峰打断他,“火是你发现得早,隔离带是你指挥砍的,学员是你救的。这山,你守住了。” 他顿了顿,又说:“当年你爷爷说过一句话——‘真猎人不在枪法多准,在心有多诚’。你今天的心,够诚。” 卓云乐眼泪涌出来:“二叔,我终于……终于像个卓家子孙了。” “你一直都是。”卓全峰握住他的手,“只是走了一段弯路。山不嫌人迷路,只要肯回头。” 窗外,月光如水。被火烧过的山林,在夜色里静默着。但仔细看,那些没被烧到的草木,在月光下泛着新绿。 山火无情,但山有再生之力。 人亦如此。 迷途知返,归林入山。 第300章 青山常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猎魂归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猎路初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凛冬将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孤身入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5章 狍子入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6章 猎狗记·缘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7章 驯狗初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8章 雪夜狼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9章 羚羊之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0章 采参奇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1章 冲突·有人眼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2章 野猪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3章 妹妹的惊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4章 驯鹰·雏鹰入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5章 鹰猎初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6章 祸起萧墙 一九八七年,四月二十九日,多云转阴。 事情来得没有一点征兆。 那天下午,卓全峰进山巡套子去了,没带虎子和白尾——两条狗这两天闹肚子,蔫头耷脑的,趴在家里养病。胡玲玲在屋里缝衣裳,大丫帮着烧火做饭,二丫趴在炕上看课本,三丫哄六丫睡觉,四丫和五丫在院子里用树枝画格子,跳房子玩。 太阳西斜了,院子里一半阴一半阳。四丫跳得正欢,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低低的说话声。她抬头看了一眼,院门关着,没看见人。 “二丫,外面有人。”四丫小声说。 二丫从炕上探出头,“谁啊?” “不知道。” 话音刚落,院门外“噼里啪啦”响起了鞭炮声。不是单个放,是一挂鞭炮拴在木棍上,挑着在院门口炸。声音又密又急,像机关枪扫射。四丫和五丫吓得尖叫着往屋里跑,二丫从炕上跳下来,冲到门口把门关上。 胡玲玲手里的针扎进了手指,血珠冒出来。她顾不上疼,扔下衣裳冲进里屋——六丫被惊醒了,脸涨得通红,嘴一张一合,哭都哭不出声来,浑身抽搐,眼珠往上翻。 “六丫!六丫!”胡玲玲把女儿抱起来,拍她的脸,掐她的人中。六丫没反应,小手攥得紧紧的,嘴唇发紫。 大丫掀开锅盖舀了一碗温水,端过来。胡玲玲用勺子撬开六丫的嘴,灌了几口水,六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但还是没睁眼。 “大丫,快去找你爹!”胡玲玲的声音都变了。 大丫冲出院门,差点跟一个人撞个满怀。是卓全兴,手里提着酒瓶子,醉醺醺的,站在院门口往里张望。 “大伯,我爹呢?” “你爹?进山了,我刚看见他从屯口走的。”卓全兴打了个酒嗝,往院里看了一眼,“咋了?出啥事了?” “六丫……”大丫顾不上多说,往屯口跑。 跑到屯口,卓全峰已经走远了,看不见人影了。大丫急得直跺脚,眼泪哗哗流。王老六从家里出来,看见她哭了,问咋了。大丫哭着说六丫抽了,王老六二话不说,骑上自行车就往山里追。 大丫跑回家,胡玲玲已经把六丫裹在棉被里,抱着往外走。二丫三丫跟在后面,四丫五丫吓得直哭,大丫一手一个拽着。 “娘,去哪儿?” “去医院!去林场医院!”胡玲玲声音发抖,但脚步没停。 从靠山屯到林场医院,三十多里地,走路得两个多时辰。胡玲玲抱着六丫在前面走,大丫领着妹妹们跟在后面,大的拉着小的,小的哭着走不动,大的就背着。二丫背四丫,大丫背五丫,三丫抱着六丫的奶瓶子。 走了不到十里地,卓全峰骑着自行车赶来了。王老六在山里找到了他,他听完脸色煞白,扔下套子就往回骑。 “玲玲!给我!”他从胡玲玲怀里接过六丫,放在自行车后座上,一手扶着女儿,一手掌把,“你们慢慢走,我先去!” 自行车骑得飞快,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六丫在父亲怀里一动不动,嘴唇还是发紫,小手冰凉冰凉的。卓全峰眼泪在眼眶里转,咬着牙,把车蹬得飞快。 “六丫,不怕,爹在,爹带你去看大夫。”他一边骑一边跟女儿说话,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见,“六丫,你听见爹说话没?你应一声,你应爹一声……” 六丫没应声。 一个多时辰,卓全峰赶到了林场医院。他抱着六丫冲进急诊室,值班医生是个年轻姑娘,看见孩子这样子也吓了一跳。 “大夫,求求您,救救她!”卓全峰差点跪下了。 医生接过孩子,翻眼皮,摸脉搏,听心跳,脸色凝重,“惊吓惊厥,得马上用药。你是孩子父亲?” “是。” “去交费,先交二十。” 卓全峰摸了摸兜,兜里只有十几块钱——今天进山没带多少钱。他把钱全掏出来,数了数,十五块六毛。 “大夫,我就这些,您先给用药,我回去取钱。” 医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孩子发紫的嘴唇,点了点头,“行,你先去办手续,我这边先处理。” 护士给六丫打了针,又挂上了点滴。六丫躺在病床上,小脸煞白,嘴唇终于有了一点血色。卓全峰蹲在床边,握着女儿的小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半个时辰后,胡玲玲带着孩子们赶到了。大丫背着五丫,二丫背着四丫,三丫抱着奶瓶子,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 “六丫咋样了?”胡玲玲冲进来。 “用了药,睡了。”卓全峰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她。 胡玲玲蹲在床边,摸着六丫的脸,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六丫,娘来了,你看看娘……”六丫的手指动了一下,眼睛还是没睁开。 大丫领着妹妹们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最小的五丫趴在大丫背上,已经睡着了。四丫靠在大丫腿上,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大丫,带妹妹们去走廊椅子上坐着。”卓全峰说,“爹去交费。” 他在医院走廊里转了一圈,没找到熟人,也没有能借钱的地方。他想了想,摘下手上戴了五年的手表,走到收费窗口。 “同志,我这表能押在这儿不?我回去取钱,明天来赎。” 收费员是个中年妇女,看了看那块表——上海牌的,表盘上有道裂纹,表带磨得发亮。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押吧。” 卓全峰把表递进去,拿了收据。三十五块钱的药费,押了表,又补交了五块,兜里只剩一块多钱了。 他回到病房,胡玲玲还蹲在床边,握着六丫的手。六丫的脸色好多了,嘴唇不紫了,呼吸也平稳了。 “玲玲,你去歇会儿,我看着。” “我不累。”胡玲玲摇摇头,“全峰哥,六丫不会有事吧?” “不会。”卓全峰蹲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大夫说了,用了药就没事了,明天就能醒。” 两人就这么蹲在床边,守着女儿,一夜没合眼。 天亮的时候,六丫醒了。她睁开眼睛,看见爹和娘蹲在床边,咧了咧嘴,要哭。 “六丫!”胡玲玲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哭得说不出话。 六丫趴在母亲怀里,小手攥着母亲的衣领,眼睛东看西看,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卓全峰站起来,腿麻得站不稳,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他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的脸,“六丫,我是爹,你认识爹不?” 六丫看了他一眼,小嘴一瘪,“爹……”声音又细又软,像刚出生的小猫叫。 卓全峰眼泪掉下来了,赶紧转过身,不想让孩子们看见。 大丫领着妹妹们从走廊进来,围在床边。四丫踮着脚尖看六丫,“六丫,你好点没?”五丫趴在床沿上,伸手摸六丫的脸,“六丫不哭,姐姐给你糖吃。”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块化了的水果糖,糖纸都粘住了。二丫把六丫从胡玲玲怀里接过来,抱在腿上,轻轻拍着,“六丫乖,姐姐抱。”三丫在旁边站着,眼眶红红的,嘴里念叨着“没事了没事了”。 大夫来查房,听了听六丫的心肺,看了看瞳孔,点点头,“没事了,惊吓引起的惊厥,退了烧就好了。今天再观察一天,明天就能出院。” 卓全峰千恩万谢,送走了大夫。 下午,六丫完全好了。她坐在病床上,啃着大丫给她削的苹果,啃得满下巴都是汁水,时不时抬起头冲人笑一下,露出刚冒出头的两颗小门牙。谁也不记得昨天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了。 傍晚,卓全峰带着一家人往回走。自行车后座上坐着胡玲玲,胡玲玲抱着六丫。大丫领着妹妹们跟在后面,大的拉着小的,小的牵着大的,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屯里,天已经快黑了。卓家院里,虎子和白尾趴在狗窝边,看见主人回来,站起来摇着尾巴,嘴里“呜呜”叫着,像是受了好大的委屈——一天没吃东西了。 大丫去厨房盛了狗食,端给它们。虎子狼吞虎咽,三口两口吃完了;白尾吃得慢,一边吃一边抬头看院门口,耳朵竖着,警惕得很。 “全峰哥,你说那鞭炮是谁放的?”胡玲玲把孩子放在炕上,盖上被子,问了一句。 卓全峰蹲在院里,把鞭炮碎屑捡起来看了看——是“大地红”牌的,屯里供销社就有卖。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查。” 其实不用查,他心里已经有数了。刘天龙前几天从监狱里放出来了,在屯里晃悠了好几天。昨儿个有人看见他在屯口跟韩老六嘀咕什么。韩老六是屯里的混混,跟刘天龙是一路货色。 卓全峰没有声张,第二天一早,他带着虎子去了刘家沟。 刘天龙家在刘家沟最东头,三间土坯房,院墙都塌了半截。卓全峰推开院门走进去,刘天龙正蹲在井台边洗脸,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站起来就要往屋里跑。 “站住。”卓全峰腿长,几步就追上了,一把揪住后脖领子,“昨天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啥……啥事?我不知道!”刘天龙挣扎着,“你放开我,我喊人了啊!” “你喊。”卓全峰把他摔在地上,一只脚踩住他的胸口,“你喊一个试试。” 虎子站在旁边,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刘天龙吓得不轻,裤裆都湿了一片,“全峰叔,全峰叔,你饶了我,不是我干的,是韩老六!”卓全峰弯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带我去找韩老六。” 刘天龙领着他到了韩老六家,韩老六还没起床,被窝里钻出来,看见卓全峰站在门口,也吓得腿软。 “全峰哥,您……您咋来了?” 卓全峰没说话,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咔嚓”一声推弹上膛。韩老六“扑通”跪下了,“全峰哥,别开枪,我说,我都说!” 是刘天龙出的主意。他看卓全峰日子过得好,眼红,想找点晦气。韩老六跟着起哄,买了一挂鞭炮,在卓家门口放了一通。他们没想到会把孩子吓成这样。 卓全峰听完,把猎枪往墙上一靠,走过去,一把揪住韩老六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炕沿上磕了三下。韩老六疼得嗷嗷叫,额头磕出了血。 “这是第一回,我饶你。”卓全峰松开手,指着韩老六的鼻子,“第二回,我打断你的腿。第三回,我让你见阎王。记住了?” “记……记住了……” 卓全峰拿起猎枪,转身走了。刘天龙跟在后面,想说什么,又不敢。卓全峰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转告你姑,再管不好嘴,我连她一起收拾。” 刘天龙鸡啄米似的点头。 这件事在屯里传开了。有人说卓全峰太霸道,把人打出血了;有人说该打,吓着孩子了,打残了都不冤。老支书赵大山把卓全峰叫去问话,听完经过,没批评,只说了一句,“下次别打头,打出人命不好收拾。” 卓全峰点点头,“知道了。” 回到家,六丫在炕上爬来爬去,跟四丫五丫抢饼干吃,一点看不出昨天病过的样子。胡玲玲在灶台前忙活,看见他回来,问了一句,“找着了?”“找着了。”“打了?”“打了。” 胡玲玲没再问。 晚上,卓全峰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胡玲玲靠过来,问他想啥呢。“想六丫。”他说,“玲玲,你说咱这日子,咋就过不安生呢?” “不是咱过不安生,是有些人看不得咱好。”胡玲玲握住他的手,“全峰哥,你别多想。六丫没事了,咱该干啥干啥。” 卓全峰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窗外,月亮躲在云层后面,院子里黑漆漆的。虎子和白尾趴在狗窝里,耳朵竖着,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 第317章 雷霆之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8章 深入虎穴·救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9章 人情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0章 林场来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1章 孤身远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2章 猎豹·悬崖搏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3章 白狼惊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4章 原麝飘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5章 毒蛇之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6章 鄂温克情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7章 满载而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8章 双喜临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9章 盖房风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0章 伐木备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1章 木楼初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2章 乔迁之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3章 儿女成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4章 屯里新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5章 女儿病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6章 最好的医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7章 胡玲玲受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8章 猎狗生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9章 鹰猎传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0章 赶海归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1章 组建捕鱼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2章 捞鱼遇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3章 转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4章 捕鱼队站稳脚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