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穿三国收服一百单八将》
第1章 魂断高楼,新生乱世
刺眼的年会灯光晃得朱明眼睛生疼。台上,董事长正红光满面地总结着“辉煌业绩”,台下,朱明攥着裤袋里冰冷的硬物,指节捏得发白。
“我活的好累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骤然炸响,盖过了虚伪的掌声。朱明猛地站起,双眼赤红,匕首直指台上:“十年!我给你们干了十年!起早贪黑拉货收货,一个月好的时候万把块,差的时候五六千,还得被你们这群坐办公室的扒皮!罚款!三百五百也就认了,你们不知足啊!一个月能罚老子一两万!干到月底,老子还倒欠公司一万多!这就是你们的辉煌业绩?你们就是靠吸我们基层网点的血创造辉煌业绩的吗?”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带着泣血的颤抖:“睁开眼就是房租、房贷、车贷!我都三十五了,连个恋爱都不敢谈!我没钱啊!我活得还不如一条狗!可你们呢?几千块一瓶的酒说开就开!开个破年会,还要扣每个网点六百块!你们的良心喂狗了吗?!”匕首的寒光在灯下闪烁,映着他绝望的脸。
“朱明!别冲动!”省区负责人慌忙起身,“放下刀!我立刻安排给你减免罚款!年会费也退!”
“晚了!都晚了!”朱明惨笑着摇头,“我爸…没钱动手术…前两天…走了!”他猛地指向台下西装革履的人群,“我家情况你们不知道?找你们减免?哪次给减免过?!拿起刀我就犯了法,放下刀我就是你们案板上的肉!罢了!这操蛋的人生,你们自己慢慢享受吧!这辈子太苦了,下辈子,再也不来了!”
话音未落,他一个箭步冲到落地窗前,匕首狠狠砸向玻璃!“哗啦”一声脆响,十八楼的寒风灌入。在众人惊恐的尖叫中,朱明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那片虚无的黑暗。
意识在混沌中沉浮。快递站昏黄的灯光,堆积如山的包裹,催债的电话铃声,父亲枯槁的脸…碎片般的记忆如潮水冲刷。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湮灭之际,一声声悲戚绝望的哭喊穿透了黑暗:
“哥哥…哥哥你醒醒…丫丫不饿了…丫丫再也不让哥哥找吃的了…哥哥你醒醒啊…”
那声音像一根微弱的丝线,硬生生将他的意识从深渊边缘拽回。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眼皮沉重地掀开。模糊的视线里,一个瘦得脱了形、满脸泪痕的小女孩趴在他身边,枯黄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破烂的衣角。
“丫…丫…”他喉咙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刚发出一点声音,脑袋便“轰”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剧烈的疼痛伴随着海量的记忆碎片——饥饿、寒冷、父母佝偻的背影、地主护院狰狞的棍棒——瞬间将他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朱明才从这“记忆爆炸”中缓过气,彻底清醒。茅草屋顶透着天光,冷风从缝隙钻入,刮得人骨头生疼。身边的小女孩——丫丫,他这具身体唯一的亲人,还在抽噎。
“丫丫…别哭…哥哥没事…”他嗓音嘶哑得厉害,“给…给哥哥倒点水…”
小丫头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里迸发出狂喜的光芒,胡乱擦掉眼泪,抓起旁边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朱明迅速整理脑海中的信息:光和五年,公元182年!汉灵帝在位,距离那场撼动天下的黄巾风暴,仅剩两年!而灵帝本人,也只有七年阳寿了!
“哥哥…水…”丫丫小心翼翼地捧着半碗水回来。看着妹妹枯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体,再看看自己这同样瘦骨嶙峋的十六岁身躯,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压上心头。这乱世,活着本身就是一场艰难的修行。
“咕咕”的声音从丫丫的肚子中发出,饥饿的绞痛感也从朱明的腹中传来。记忆告诉他,家里断粮已近十日,兄妹俩全靠野菜清水吊命。昨日丫丫饿得奄奄一息,原主冒险去地主袁家“借粮”,结果粮没借到,反被护院一棍子打在头上,昏死了过去,这才便宜了他这个异世之魂。
“丫丫,在家等着,哥哥去找吃的。”朱明挣扎着起身,骨头缝都在呻吟。
“不!哥哥别去!”丫丫像受惊的小鹿,死死抱住他的胳膊,眼泪又涌了出来,“丫丫不饿…真的不饿…哥哥才刚好…丫丫怕…丫丫就剩哥哥了…”
那恐惧的眼神,像针一样刺在朱明心上。严格来说,丫丫并非他的亲妹,但原主残留的深厚情感,以及这幼小生命纯粹的依赖,让他无法割舍。上一世的孤绝,不正是缺少这样的羁绊吗?
“放心,哥哥不去袁家借粮了。”他轻轻揉了揉丫丫枯黄的头发,声音尽量放柔,“在家等着,哥哥很快回来。”他拿起床边那件补丁摞补丁的长衫,准备套上。
就在掀开衣服的刹那,一抹冰冷的金属光泽刺痛了他的眼——三棱军刺!那把陪他跳下十八楼的匕首,竟也穿越而来,静静躺在衣服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这把现代工艺打造的放血利器,无异于神兵!他迅速将军刺绑在小腿上,粗糙的皮革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冰冷而真实的安全感。
乱世求生,就从它开始了!
第2章 爆发冲突
朱明出门大概走了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家门口的那条小河。连年干旱,河水已经只到人大腿根部左右。
饥荒导致河里能抓的鱼都快被抓完了,但记忆中朱明知道河里还有一种东西是这个时代的人们不敢吃的。那就是黄鳝,这个年代人们对吃还没有那么精研,黄鳝被他们认为是毒虫。
看着裸露在河水边的黄鳝洞,朱明知道今天的口粮很快就到手了。朱明也不磨叽,说干就干,脱了裤子上衣,就跳入水中在岸边的黄鳝洞里掏摸了起来。
在摸了几个洞没有任何发现之后,很快朱明就有了收获。一条手臂粗细的黄褐色黄鳝被朱明从黄鳝洞里揪了出来。有了第一条的收获,朱明也是兴奋了起来,干劲更足了。
黄鳝比较耐活,回家放水里几天都不会死。想到这里朱明就准备多掏摸几条,回去养着。这样几天的口粮就有着落了。
正在朱明干的热火朝天,兴奋哼着小曲的时候,却听到岸边传来了声音。
“吆,那不是朱明吗?那是在河里掏摸什么东西来着?走咱们过去看看。”一个比朱明小一点的少年身后跟着一个家仆向着朱明这边走来。
朱明看了他们一眼,见走过来的是前几天去借粮的地主家的小儿子袁立,便不再理他,继续干着自己的活。
“吆,还真是你啊朱明!这是吃不上饭了,连这毒虫都要被你抓来吃吗?你也不怕毒死你。”袁立看着被朱明扔在岸边用草穿起来的几条黄鳝,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朱明,不是我说你,你把你妹妹卖给我家做丫鬟,你怎么就不听呢?这样本少爷就答应借给你粮,并且再给你50文钱,我家还管你妹妹一天两顿饭。”袁立仿佛施舍似的说道。
听到这话,朱明瞬间怒了,指着袁立的鼻子说道:“卖我妹妹?还50文钱,这50文钱你留着买药吃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家干的勾当啊!
真要是把我妹妹卖到你家去,干活稍不如意你们就鞭笞毒打之外,再等她大点你们就把她送到县城青楼去给你们挣钱。
这几年你们这样的事情做的还少吗?滚,别再我这里碍眼。”
“朱明,怎么给我家少爷说话的呢!我家少爷能选中你妹妹,那也是你妹妹的福气。要不是看你妹妹长得还算清秀,一般人我们还不要呢!快给我家少爷道歉,不然我今天撕了你。”袁立身后的家仆对着朱明恶狠狠的说道。
“道歉,我凭什么给他道歉。你们做的那些恶心事,敢做还怕人家说啊!”朱明看他们不走,索性也不抓黄鳝了,起来拿了衣服就想走。
袁立看朱明要走,对着朱明说:“想走,问过我同意了吗?今天你必须跪下给我道歉,然后等会儿乖乖把你妹妹送到我家做丫鬟。否则我饶不了你。”
朱明正准备穿衣服,袁立的家仆上去拦住了朱明,抓着朱明的衣服,对着朱明的小腿就踹了过去。
“朱明,你聋了吗?快跪下给我家少爷道歉。”家仆恶狠狠的说道。
朱明侧身躲过家仆踹来的一脚,两人抓着朱明的衣服撕扯了起来。撕扯中,朱明的三棱军刀掉落了下来。
袁立看到掉下来一把样式奇特闪着寒光的匕首,眼前一亮,上前将匕首捡了起来。朱明看到袁立捡起匕首,一把从袁立手里夺过。
袁立见匕首被夺,立即对着家仆下令:“快,把那匕首给我抢过来。我还没见过这么亮眼的匕首,一看就不是凡品。这把匕首就算是朱明送给本少爷的赔礼,今天就免了他下跪道歉吧!”
家仆听后,一巴掌抽在朱明脸上。瞬间朱明的脸颊就肿了起来,嘴角流出鲜血。家仆见朱明还不把匕首交出来,伸手就来抢夺。
朱明一抹嘴角血迹,眼中露出狠厉之色。握紧匕首,一刀向着家仆手掌刺去。
“嗷”的一声惨叫,家仆握着手掌蹲到了地上,脸上已痛的渗出冷汗。袁立见家仆被刺穿手掌,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吭声。
朱明穿好衣服,拿起黄鳝转身就走。走了几十米远,才听到身后传来袁立的喊声。
“朱明你给我等着,今天这事没完。”
朱明转身,对着袁立的方向喊道:“袁立,我劝你最好别来招惹我,好好做你的地主少爷。不然下次受伤的就不是你家的佣人了。”说完朱明转身就走,他还急着赶紧回家给丫丫做饭呢!
朱明却是不知,在他走后袁立握紧了拳头,口中喃喃念叨:“朱明,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回去叫人,今天非得要你好看。”
朱明快步回到家中,拿起陶盆就去处理黄鳝去了。
丫丫看到朱明回来,高兴的喊道:“哥哥,你回来了。咦?你怎么抓了这么多毒虫,抓这个干什么啊?”
“当然是吃了,不然抓它干嘛!”朱明看了丫丫一眼,自顾自的处理黄鳝。
“可是,这不是毒虫吗?吃了会肚子痛,会死人的。”丫丫不解的看着朱明。
“丫丫没事,哥哥会做。哥哥做出来的吃不死人,还很好吃呢。”
“哦,哥哥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哥哥说好吃,那就肯定好吃。丫丫信哥哥的,丫丫烧火去了。”说完丫丫蹦跳着去烧火了,嘴里还嘀咕着有吃的了。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采用最朴素的烹饪方式,简单的炖煮之后,往里面放入花椒、花椒叶和盐巴之后,一顿饭就这样完成了。
“丫丫,拿碗来,开饭喽!”
一人盛了一大碗,两人也是饿狠了,朱明夹起一块黄鳝就吃了起来。丫丫本来还有点害怕这毒虫,看哥哥都吃了,也跟着吃了起来。
“好香啊!”刚尝了一口,丫丫的眼睛就亮了起来。接着也顾不上烫嘴,大口大口地吃着。
“丫丫,慢点,小心烫。吃完了还有,这玩意河里大把的,很好抓的。”朱明宠溺的看着丫丫说道。
“嗯嗯!太好吃了。”丫丫头也顾不得抬,继续低头干饭。
刚吃完饭,茅草屋外的栅栏门就被一脚踹开了。接着就听到一声吼:“朱明,你个王八蛋给我死出来。”
朱明眉头皱了皱,到门口看到院子里站了十来个人。为首的正是袁立,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仆,人人手中都拿着棍棒,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第3章 妹妹被抢,告官无门
朱明被袁立带人堵在院子里,看着手持棍棒、满脸凶相的家仆,再瞧瞧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丫丫,怒火“噌”地一下蹿上头顶。
“袁立,你想干什么!”朱明将丫丫护得更紧,怒目圆睁。袁立冷笑一声,指使家仆:“给我打,往死里打!敢伤我家仆人,今天让他知道厉害!”
家仆们一拥而上,棍棒劈头盖脸的对着朱明打去。朱明手中攥着匕首胡乱挥舞,奈何一寸长一寸强,再加上双拳难敌四手,没一会儿朱明就被打倒在地。
丫丫扑到朱明身上,哭着说道:“别打我哥哥,我跟你们回去做丫鬟,求求你们了,别打我哥哥。”
袁立一把拽开丫丫:“走,乖乖跟我回家当丫鬟!不然我今天非打死你那个废物哥哥。”
“去,把他手里的匕首给我夺过来,我看中的东西,谁也别想阻止我得到它。”袁立对着一个家仆吩咐道。
朱明眼睁睁看着妹妹被拖走,自己却被家仆死死按住,连随同穿越过来的匕首都被夺走,眼前一黑,再次陷入昏迷。
等朱明悠悠转醒,只觉浑身疼痛难忍。他强撑着身体慢慢爬了起来,现在必须去袁家把妹妹要回来。可袁家大门紧闭,家仆拦着不让进,并且放出话来“想赎回你妹,拿十两银子来”。
“你们,你们这是强抢民女。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你们就不怕我去告官吗?”朱明对着门口的家仆吼道。
“大罪?多大的罪?这天下除了皇位上坐着的那位,我袁家说谁有罪,无罪也有罪;说谁无罪,有罪也无罪。就你还要告官,好呀!我倒是想要看看你怎么告我袁家!”袁立从门内摇着折扇晃悠了出来,对着朱明不屑的说道。
“你,你,我就不信你袁家可以只手遮天,这天下就没有可以治你们的了。我这就去告官去。”朱明说完转身就走。
“去吧,用不用我陪你去啊!毕竟这里到县衙可不算近哦,我真怕你这一身伤别死到半路了。这样不就没得玩了,我还想当乐子陪你玩玩呢!”袁立对着朱明哈哈大笑的嘲讽道。
朱明不与袁立争辩,忍着疼痛的身体,向着县衙跑去。半天后终于是到了县衙击响了鼓鸣冤。
县太爷一听说是状告袁家,对着身边的师爷嘀咕了几句,转身就出了县衙大堂。
师爷对着执堂衙役说道:“将堂下那小子轰出去,袁家也是他一个贱民可以告的,不知死活。下手轻点,别弄死了,脏了县衙大堂。”
听得此话,朱明彻底绝望,被衙役拎着丢到了县衙门外都浑然不觉,朱明一时间都有些痴痴呆呆的傻了。
“想我两世为人,上一世被压榨自尽,这一世连唯一的妹妹都保护不了。我朱明还真是废物啊!我活着还有什么用?苍天啊!你就是这么折磨人的吗?既然让我灵魂转生重活一世,为什么要这样玩我啊!我还不如灵魂湮灭,死了算了。”
“叮!”朱明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机械声音,“检测到宿主再次萌生死志,本系统清空能量强制启动。请宿主尽快收服三国当世名将谋臣,为本系统补充能量。
本系统将用最后的能量替你修复身体,并发出指引。本系统将在发出指引后,暂时陷入沉眠,请宿主选择是否接受激活系统。若不接受,系统将彻底陷入沉眠。吸收天地间的血脉灵气,将在百年后,五胡乱华期间重新复苏。现在请宿主选择。”
“系统?这就是系统吗?都说穿越者自带系统,我说我怎么没有呢?原来是不萌生死志就不会有啊!”朱明听到脑海中的系统机械声音,精神一振,开始联想起来。
“这系统竟然是指引我收服三国名将的,再加上我的历史知识和对三国的理解那不是要起飞了。”朱明兴奋的开始YY了起来。
正在朱明瞎想的时候,脑中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本系统在你上一世跳楼的时候才倒霉的附身到你身上,要不是你死了,本系统还需沉眠百年才能重新激活,我才不会为你灵魂转生耗空能量。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耗空能量带你灵魂转生,你这么快就又想死了,早知道我还不如不救你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附身到你这个倒霉蛋身上了!好了,请宿主尽快做出选择,本系统能量即将彻底耗尽,倒计时30秒。”
“激活,我选择激活系统。系统你赶紧给我指引吧!”朱明听到倒计时30秒,也顾不上听系统的抱怨了,赶紧做出了选择。
“好,系统指引城西五公里芦苇荡中,甘宁带着五十兄弟正在那里停船休息,你去收服甘宁。”
“甘宁,那个江表十二虎臣的甘宁?系统是不是他?需要怎么收服?”朱明在心里对着系统问道。
“对,是那个甘宁,你需要......”系统还没回复完,便“滴滴”两声,彻底陷入了沉眠。
“我草,你个坑爹的系统。”朱明看着变成灰色的系统,无语凝噎。此刻系统只剩下灰色的面板,和面板上名将收服任务处的收服进度0\/108。
说好的帮我修复受伤的身体,说好的指引呢?就这?
不过既然知道甘宁在哪里,那就过去尽力收服甘宁吧!
朱明顾不上浑身伤痛,按照系统指引,朝着城外江边赶去。江边芦苇丛中,几艘小船停靠在岸边,岸边有几人在巡视着,船上还坐着一人,只见他身着锦衣,腰挂一串紫金小铃铛,随身带三石紫雕弓,手持双戟。端的是相貌堂堂,伟岸无双。想必这就是甘宁了。
“兴霸,兴霸,甘宁。”朱明对着船上喊道。
甘宁正擦拭着手中双戟,听闻声响,抬眼看向朱明,眼神里满是审视:“小子,找我何事?”
“我是来收你做小弟的,兴霸,你叫我一声大哥,以后大哥带你混。”朱明没有得到系统提示怎么收服甘宁,只能自己莽着来了。
“你踏马找死呢?”还没待甘宁开口,岸边的几个小弟听到这话就向朱明围了过来,并对着朱明一顿问候。
甘宁反而没出声,眼光审视着朱明。只见眼前少年浑身是伤,眼神却是坚定,面对他这个锦帆贼首领不仅没有一丝惧意,反而还充满挑衅。甘宁反倒是来了兴趣,想看看这少年且待干嘛!
“哦,你要收我做小弟?你凭什么?你要是真拿出让我服你的本事来,我甘宁做你的小弟也不是不行。要是拿不出本事来,可别怪我甘宁把你沉江喂鱼。”甘宁对着朱明说道。
第4章 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怒斥甘宁
“哈哈,喂鱼,我要是拿不出来让你信服的本事,你就是把我剁碎了喂狗,我也不皱一下眉头。但若是让你服了,你必须认我做大哥。你敢是不敢?”朱明对着甘宁自信的说道。
“哈哈,有何不敢?你若真能让我服你,别说让我认你做大哥,我带着我这800锦帆兄弟全部投靠你又如何?”甘宁哈哈一笑,豪爽的说道。
听到这边热闹,甘宁带来的五十名手下都围了过来,想要看看朱明有什么能耐能让甘宁服气。
甘宁在巴郡可是无法无天的小霸王,手下八百兄弟,被人称做锦帆贼,杀人放火,抢劫财物那是无恶不作,再加上甘家也是当地豪族,就连县令郡守也是对甘宁毫无办法。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然说要折服甘宁,当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看着甘宁的兄弟都围了过来,朱明咬了咬牙,豁出去了。死就死吧!他就赌甘宁不是甘心做混混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混了二十多年后,突然转性,回家苦读书籍,然后做到名垂青史的大将军的。
“甘宁,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锦帆贼,你活着浪费粮食,死了污染土地。今天你大哥我就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朱明对着甘宁痛声骂道,攥着的拳头显示着朱明也是心虚不已,这是在强行让自己提着勇气。
“沧啷”一声刀剑出鞘的声音响起,接着朱明就听到围着的甘宁小弟骂道:“你小子活腻歪了,不想活了今天我就满足了你。你竟然敢骂我们大哥,活的不耐烦了。”说着便举刀向着朱明砍去。
既然已经如此,朱明反而镇定了下来,心里也不慌了。就这样定定的看着甘宁,任凭刀剑即将加身也丝毫不惧。今天就是装也要装到底,不然怎么唬住甘宁。
甘宁见朱明如此镇定,也是来了兴趣,冲着小弟摆摆手,对着朱明说道:“我上孝顺父母,下对得起兄弟,哪次劫掠不是跟兄弟们平均分配?对所有兄弟一视同仁。你倒是说说看,我怎么就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了?”
“好,你倒是还算有几分气度,既然你有兴趣听下去,那我就与你说道说道。
首先,你出身豪门世家,不思饱读诗书,精炼武艺报效国家是为不忠。
其次,你纠结青壮横行乡里,作恶多端,让你爹娘凭白为你背上骂名是为不孝。
再次,你杀人放火,劫掠百姓,是为不仁。
最后,你带着一帮兄弟胡闹,要不是你爹背后给你擦屁股,官府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和你的弟兄们早都被剿灭了,指不定现在坟头草都一米多高了。你真以为就你们那几百人能和朝廷大军对抗啊!
所以你看似每次劫掠分配公平,实则是拿兄弟们性命不当一回事,口口声声说对弟兄们好,却带他们一直在被剿灭的边缘疯狂试探,是为不义。”朱明一番话说下来,直直的盯着甘宁,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甘宁的反应,可别把甘宁说的恼羞成怒,愤而杀了他。
见甘宁久久没有回应,朱明接着问道:“甘宁,不知我说的对还是不对,你是不是该骂?”
甘宁仍然没有回应,脑袋低着,拳头攥的死死的,朱明看着甘宁脸颊时不时的抽动,知道甘宁此时心中也是不平静的。
却在这时,围着朱明的甘宁小弟开口了。
“不,你胡说。大哥对我们都是真心换真心,你少在这里满口喷粪,大哥才不是这样的人。”
“对,大哥不是这样的人。杀了他,他就是在挑拨咱们兄弟关系。”
“杀了他”
甘宁的兄弟持刀向着朱明靠近,闪烁的寒光晃的朱明感到耀眼。正在朱明觉得这次是必死无疑的时候,甘宁开口了:“哦,你说的有几分道理,我这八百人如果朝廷诚心要剿确实不费什么功夫,可是这天下处处狼烟,遍地土匪。朝廷能管得过来吗?这汉室还能坚持多久呢?”
听到甘宁问话,甘宁的小弟再次收起了刀,目光审视着朱明,等待着朱明的回答。但凡朱明有一句话说的不能让他们信服,朱明都逃脱不了被乱刀砍死的结局。
“好,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给你好好说说。这汉室确实将亡了,少则七八年,多则二十年。但是这两年天下就将会爆发一次大的战乱,到时候朝廷会全面剿匪,那个时候会不会剿灭你们就不好说了。”
“哦,少则七八年,多则二十年吗?你怎么看出来的?”甘宁问道,这次态度倒是好了许多。
“我说我生而知之,你肯定以为我是骗子。但灵帝真的会在七年之后驾崩,灵帝驾崩之后这汉朝虽然还存在,但已经名存实亡,和亡了也没什么区别了。”朱明看着甘宁语气真诚的说道。
“好,我信你说的,这天下乱了,和书中记载的秦朝灭亡的景象差不多,这就是天下将亡的标志。
本来我以为不会有那么快,可你说的我信了八成。不过就凭这些空口白话,我是不可能认你做大哥的,毕竟这天下将亡,可不止你一个人这样说,好多大儒智者都看出来了。
既然你想做我大哥,就拿出真本事来。如果你真能带着我们八百弟兄有一个好的未来,我甘宁舍了这一条命也跟你干了。
天下大乱,必出大贤,就看你够不够份量。”
朱明没想到甘宁竟然也看出来汉室将亡,不得不说凡是能在史书上留下姓名的古人,都是有大智慧的啊!
“既如此,我就给你好好说道说道。汉室虽然将亡,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千万不要做出头鸟。这年头最好就是苟起来,暗中积蓄力量。
以前那些劫掠平民的事情不要做了,平民手里才几个钱啊!要做就做大的,比如杀贪官,抢为富不仁的豪强。不过做的时候要神不知鬼不觉,不能让人查出端倪。
当然最好还是不做,毕竟就凭你现在的八百人真的不够打的。除非你发展到可以硬抗一郡五千兵马而不败的地步,才算是没有后顾之忧,不然真的是飞蛾扑火。
当前的发展策略就是搞钱,搞粮,搞盔甲兵器,搞马匹船只。搞一切以后在作战中起决定性作用的东西。”
“你消遣我呢是吧!你说的不是废话吗?这些是个人都知道。说说具体怎么搞?”甘宁面露不耐。
“好,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给你说说初见十策,具体的还要结合你们巴郡本土市场来看。但只要有人,有决心去做,无非就是几个方向。
一、开酒楼茶肆,广开言道,布置耳目,收纳信息。
二、征收铁匠,技术匠人,储备兵器铠甲。
三、建立商道,利用巴郡水利优势,打造商船,护佑通航,押运贩卖货物。”(这个就触及到我的老本行了。嘿嘿,这个我门清)
四、招纳贤才,暗中练兵,兵不在多,但一定要精,要一个打十个。不然前期钱粮不足,经济上吃不消。
五、.......”
“大哥,大哥在上,受小弟甘宁一拜。”朱明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噗通”一声,是甘宁从船上跳到了岸上,对着朱明纳头便拜。
第5章 势力初创十策收兴霸,甘宁双戟显锋芒
“兴霸,快快请起,这可使不得。咱们兄弟不兴这些礼节。”朱明懵了一瞬,这就成了,这就收服甘宁了。看着系统上的1\/180,朱明心情大好。
“大哥,来上船,咱们边吃边聊。我甘宁生平从未服过人,但我服你,就这几条,已经折服小弟了。你果真胸有沟壑,你若为始皇帝,我愿做你手下的王翦,蒙恬。”甘宁说着亲热的牵着朱明的手,往船上拉去。同时对着手下的一群兄弟说道:“还不快拜见大哥。”
手下的一群兄弟还一脸懵逼,不知道就这几句话怎么就让甘宁心甘情愿的拜了大哥了。有几个机灵点的倒是听出了朱明话中的意见,对着朱明心悦诚服的喊道:“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各位兄弟,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咱们兄弟相称,可不兴这一套啊!”朱明赶紧拉起身边的几个弟兄。
朱明被甘宁拉上了船,甘宁亲自为朱明斟满一碗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上一碗。举起碗对着朱明说道:“大哥,喝了这碗酒就算是认下我这个兄弟了,从今往后咱们生死与共,大哥但有所指,小弟莫敢不从。”
说完甘宁举碗一饮而尽,喝完酒目光灼灼的盯着朱明。
朱明也被甘宁的豪气感染,举碗一饮而尽,大喝道:“好兄弟。”
“大哥咱们边吃边说,你再继续说说建设方针。”甘宁认真的问道。
刚才被甘宁打断,朱明都不知道说到哪了,对着甘宁问道:“刚才说到哪里来着?被你一打岔,说忘了。”
“大哥说到第五条了。”甘宁赶紧回道。
“哦,那咱就继续说道说道,有说的不对的,你补充,咱们一起探讨,以后就按照这个方针发展。”
“好,大哥你继续说。我是个粗人,我就听着。”
“五、规划地盘,找一处易守难攻的山寨作为起家之处。另外狡兔三窟,还要在搞几处隐蔽的地方作为藏粮藏兵之所。
六、结纳官员,寻求遮蔽。你只要银子给的够,他们什么都可以卖给你。
七、大兴商贸,蜀地丝锦卖江南,江南粮米进蜀地。
八、收纳流民,兴民望立人心,安置流民垦荒种田,给他们建安置房。
九、养马贩,转到西凉采购西凉良马。
十、还是商事,有商就有钱,有钱就有兵,有马。这个不需要咱们自己经营商事,咱们只需要给商人提供一个好的营商环境,给他们庇护,吸引他们来,若能让他们迁移过来更好。着重发展甄糜卫鲁四大巨富家族。
天下将乱,他们四家到时候肯定需要兵马护佑。”
“好,说的好啊!按照你这个初创十策,有几年的发育时间,到时候天下大乱,这天下咱们兄弟们未免不能争上一争。”甘宁兴奋的说道。
聊完建设方针,朱明和甘宁才闲聊起了其他的。这时朱明对着甘宁问道:“我记得不是益州巴郡人士吗,怎么跑到汝南来了。”
闻言甘宁尴尬一笑:“不瞒你说大哥,我这些兄弟们都没去过帝都,都想去洛阳见识见识,这不是带着兄弟们出来见见世面嘛!”
听得此言,朱明才恍然大悟,怪不得系统当时提示的时候,朱明还在疑惑,益州的甘宁怎么会跑汝南来了,还以为不是历史上那个江表十二虎臣呢,原来如此!
“对了,大哥你不问我,我倒是忘记了。还不知道大哥你姓甚名谁呢?还有你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甘宁看着朱明不解的问道。
听得此问,朱明叹了一口气,将穿越后的遭遇给甘宁详细的说了说,却是隐藏了系统的存在。
甘宁听得朱明说完,气的拍桌怒骂,“好一个四世三公,天下都是被这群人渣霍霍完的。待得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我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袁家。
大哥,当前还是先寻回咱妹妹要紧。你头前带路,我领着兄弟们一起。今天我倒是要看看一个袁氏旁支,有何能耐能留下我妹妹。”
朱明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但见甘宁说的真诚,也不做作。拍了拍肩膀说了一声:“好兄弟,大哥谢了!”
“大哥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妹妹就是我妹妹,什么谢不谢的。”甘宁一句说完,对着手下兄弟喊道:“兄弟们抄家伙,今天咱们也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连大哥的妹妹都敢抢。”
“兄弟稍等,咱们计划一番,等天黑了在悄然行动。”朱明拉着甘宁说道。
“计划,计划什么。咱们五十兄弟哪个是吃素的,你就说他一个袁氏旁支家里有没有上千家仆?要是没有上千家仆,有什么商量的。上去就是干他。
你别看咱们兄弟们对付官兵或许会差点,对付那些仗势欺人的家仆,那就是手到擒来。搞这个俺们是专业的,大哥,你就瞧好吧!”甘宁说的是信心满满。
“兄弟们,今天都打起精神来,让大哥看看咱们的实力,别让大哥把咱们瞧扁了。”
既然甘宁都这样说了,朱明也没什么好劝的了,毕竟袁立家满打满算也不到200家仆,这五十个锦帆贼去袁家确实是不会出什么乱子。那就随他们吧。想到这,朱明便头前带路了。
一群人跟着朱明到了袁氏院外,朱明正要前去敲门,甘宁当前一步,一脚踹在了大门之上,大门晃了两下,门梁上的土扑簌簌的落下。甘宁见一脚竟然没踹开大门,略显尴尬,“咚咚”连着两脚爆踹,大门轰然倒地。
甘宁一群人呼啦啦的往门内涌入了袁氏内院,甘宁拉着朱明就走:“走大哥,先找小妹要紧,别让他们伤害小妹。”
然后甘宁对手下吩咐道:“你们看好大门,别让一个人从门口活着逃出去。”
朱明本意就是先找到丫丫,没想到甘宁还挺心细,安排到他心坎里去了。
当下不在多言,两人在柴房里找到了被捆着的丫丫,此刻的丫丫也浑身是伤,明显被袁家打的不轻。朱明看到丫丫的样子,内心揪痛,一把抱住丫丫,给丫丫擦拭脸上的泪痕和身上未干的血迹。
“哥哥,哥哥你终于来了。丫丫没用,丫丫洗碗把他家的碗打碎了。丫丫没钱给他们赔,这才被他们绑在柴房教训的。”
甘宁听到这话,火冒三丈,对着朱明问道:“大哥你说怎么办?今天弟兄们都听你的。你就是说杀了他们,弟兄们也不怕惹事。”
朱明给丫丫解开了绳子,看着丫丫后背上的鞭子印,内心的怒火也是压制不住,这个人吃人的社会,如果你不狠,别人就会对你狠。既然一味退让行不通,那就行雷霆手段。
“甘宁兄弟,让人守住大门和后门,杀,鸡犬不留!”朱明被丫丫的伤刺激的彻底觉醒了内心的魔鬼。
“好的大哥,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了。”甘宁留下两个兄弟护在朱明身边,对着其他手下吼道:“大哥发话了,鸡犬不留。”
袁家家主见大门被踹开,已经集结了一众家仆正在院子里与甘宁的五十个兄弟对峙着,袁家二百人上下,人数上明显占据优势。甘宁的兄弟没有得到甘宁发话,此刻也只是对峙着,并未动手。
听到甘宁的话,袁家家主袁济“哈哈”一笑,朗声说道:“笑话,就凭你们这些人还想灭我袁家,今天全都给我留下来,一个都别想走。我袁家四世三公,岂能被你们这些鼠辈欺负,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你们袁家也就会趴在四世三公的名头上做梦了,今天就先拿你们这个旁系的袁氏毒虫动手,就当是替袁氏清理门户了。太尉袁逢知道了怕是也要感谢我。”甘宁话未说完,便取下背后双戟,向着袁济杀去,袁济哪见过这阵势,侧着身子就往家仆身后躲去。
甘宁岂能让他得逞,双戟舞的密不透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众小弟见甘宁大哥都动手了,也不在犹豫,抽出腰刀就动起手来。
朱明安抚好了妹妹,刚来到前院就见甘宁杀的兴起,身边已经躺了是一地尸体。朱明害怕吓到丫丫,赶紧捂上丫丫眼睛。
甘宁见朱明带着丫丫出来,对着朱明喊道:“大哥稍等,马上结束战斗。”
朱明定睛看去,此刻袁家还有战斗力的也不过四五十人而已,一百多人已经全躺了,在看甘宁的兄弟,貌似没怎么少人,地下躺着的也没见甘宁的兄弟。
朱明正观察着,就见甘宁双戟挑翻一人后,将那人举至头顶,对着面前的几人就砸了过去。面前几人被砸的四散躲避。甘宁如虎入羊群,双戟翻飞不消片刻,剩下的几十人便被消灭殆尽。
朱明看的头皮发麻,这就是三国武将的实力吗?甘宁尚且如此勇猛,那关羽、张飞得猛到什么程度?更甚者吕布那不得上天啊!
此刻的朱明迫切的想要尽快集齐一百零八武将,看看古人到底是如何勇猛,有了这一百零八武将那在这三国乱世岂不是横着走。
第6章 大仇得报
朱明巡视了一圈,却不见袁立的尸体,给甘宁说了之后,甘宁安排人在袁家寻找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兄弟从马厩里揪出来了一个吓得尿了裤子的袁立。袁立战战克克的来到了朱明的身前,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我刀呢?你不是说你袁家看上的东西,除了皇位上那位谁也夺不走吗?”朱明戏谑的看着袁立说道。
“朱明,你饶了我,你饶了我我就给你。”袁立跪倒在朱明面前磕头如捣蒜。
“你是在给我谈条件?”
“不不不,我这就给你拿来。”袁立赶紧进屋,拿出一个锦盒来,打开里面赫然正是朱明的匕首。
甘宁看到这把匕首也是眼前一亮,拿着匕首把玩了一下,对着袁立的衣角轻轻一划,袁立的衣服便破开个口子。
“不错,不错,真是不错啊!这比我以往见过的任何匕首都要锋利啊!堪称神器。”甘宁啧啧赞道。
“喜欢,喜欢就送你了。”朱明对着甘宁说道。
甘宁摆了摆手,忙道:“算了,我用不上,这玩意也就拿着把玩着行,战场上用不到这玩意。”
朱明又对甘宁推让一番,见甘宁坚决不收,便只能作罢。然后朱明对着甘宁说道:“尽快处理下现场,把值钱的东西都带上。粮仓里面的粮草咱们带一部分,其他的就分给周围的穷苦百姓吧!马匹看下有多少,全部带走吧!”
“好”说着甘宁的一众兄弟便行动了起来。
“那他怎么办?”甘宁对着朱明指了指袁立。
朱明看了看袁立,对着甘宁说道:“打断双腿,把他扔出去让他自生自灭吧!”
处理完一切,朱明带着甘宁、丫丫和一众兄弟们来到了城边停船的芦苇荡边。看着收敛的几大箱金银铜钱,简单的清点了一番,光那几大箱子里面都有黄金五百两,白银八千两,铜钱一万贯。
另外还牵走二十多匹好马,若是再加上粮仓里分给百姓的几万石粮草,合计都得有几万两银子了。朱明不仅感慨,一个袁氏的旁支都这么有钱,那袁氏直系得富可敌国了吧!
朱明与甘宁商议了一番,留下了两千两银子和十个兄弟一起,便安排剩下的兄弟们带着这些财物,先行回巴郡去了。
临行前,朱明让甘宁找了一个脑子灵活点的兄弟李达,朱明对着李达交代道:“那一万贯铜钱其中一半,你和在场的兄弟们分分,剩下的带回去分给家里的兄弟们。那些黄金别动,等我和甘宁回去了在另行安排。把白银拿去购置酒楼茶肆,在巴郡的各个县都要有咱们的酒楼。”
然后又交代了一些其他事情,朱明和甘宁带着丫丫和十个兄弟骑马准备去帝都洛阳,而其他的兄弟则带着财物乘船直接返回巴郡。
朱明怀抱丫丫骑在马上,甘宁并驾齐行,十骑紧跟身后。朱明和甘宁一路闲聊,聊着天下局势,和当前的天下英豪。突然朱明想到离这里也就一天路程的谯郡,当世猛男许诸还未出山,仍在家中打柴为生,于是便和甘宁提议。甘宁欣然道好,一行人便调转方向向着谯郡行去。
路上甘宁对着朱明不解的问道:“大哥,你当时怎么不杀了袁立,为什么要留他一条命在?”
朱明微微一笑,对着甘宁说道:“非是我妇人之仁,而是我自有用处。”
见朱明有自己的考虑,甘宁便不再多言。
一行人调转马头往谯郡方向行去,此时正值初夏,山林间草木葱茏,绿荫如盖。朱明抱着丫丫骑在马上,看着沿途的风光,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谯郡不仅有许褚,还是曹操和夏侯家的故乡,未来不知会在这里遇到多少风云人物。
“大哥,这谯郡一带民风彪悍,山林中常有猛兽和山贼出没,咱们可得多加小心。”甘宁在一旁提醒道,他常年在江湖上行走,深知山林中的危险。
朱明点点头:“嗯,兴霸说的是,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注意警戒。”
正说着,前方山林中突然传来一阵厮杀声,夹杂着怒喝与惨叫,隐约还能听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前面有情况!”甘宁眼神一凛,拔出腰间双戟,“大哥,你们在此等候,我去看看!”
“等等,一起去!”朱明说道,“多个人多份力量,说不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丫丫紧紧抓住朱明的衣角,小声道:“哥哥,我怕。”
朱明拍了拍她的小手:“别怕,有哥哥在,还有甘宁哥哥他们,没人能伤害你。”
一行人催马向前,穿过一片密林,只见前方空地上,几十个手持刀枪的恶贼正围攻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那壮汉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赤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手中挥舞着一对沉重的铁戟,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呼啸的风声,逼得恶贼们连连后退。
但恶贼人数众多,且个个凶悍,那壮汉虽然勇猛,身上也已经添了好几处伤口,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是他!”朱明心中一震,眼前的壮汉虽然衣衫褴褛,满身血污,但那威猛的气势和手中的铁戟,让他瞬间认出,这不是典韦又是何人!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他!
典韦此时正被三个山贼首领围攻,他怒吼一声,铁戟横扫,逼退两人,随即一戟插向另一个恶贼的胸口。那恶贼慌忙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刀被震飞,铁戟顺势刺入他的小腹。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恶贼趁机挥刀砍向典韦的后背,典韦躲闪不及,眼看就要中招。
“壮士,我来助你!”甘宁大喝一声,催马挺戟冲了过去,双戟如电,直取那恶贼的后心。
那恶贼只觉背后恶风不善,急忙回身格挡,却哪里是甘宁的对手,被甘宁一戟挑飞了手中的刀,另一戟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多谢壮士援手!”典韦见有人相助,精神一振,对着甘宁抱了抱拳,随即又与剩下的恶贼杀在一处。
朱明也指挥着十个兄弟上前助战,这些兄弟都是甘宁手下的精锐,个个身手不凡,加入战团后,顷刻间便扭转了战局。
第7章 偶遇典韦
恶贼们本就被典韦杀得胆寒,如今又有了朱明、甘宁一行十几人加入战场,更是溃不成军。甘宁双戟翻飞,如入无人之境,转眼间就放倒了四五个恶贼。典韦更是勇猛,铁戟挥舞得风雨不透,每一击都伴随着惨叫和骨裂声。
不到半个时辰,大半的恶贼便被剿灭,其他的都一哄而散,沿着密林逃的不见踪影,山林再次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血腥味。
典韦拄着铁戟,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口,鲜血顺着肌肉的沟壑流淌下来,但他眼神中的凶光却丝毫未减。他看向甘宁和朱明,抱拳道:“在下典韦,多谢各位壮士救命之恩。”
“原来是典韦兄弟,久仰大名!”朱明翻身下马,走上前去,对着典韦拱手道,“在下朱明,这位是甘宁,这些都是我的兄弟。我等路过此地,听到厮杀声,便过来看看,没想到能遇到典韦兄弟这般英雄人物。”
典韦闻言一愣:“壮士认识我?”他只是一个山野猎户,只因在家乡路见不平仗义出手,却失手打死了人。这才远离家乡四处避难,没想到在这谯郡竟然有人认识自己。
朱明笑道:“典韦兄弟勇猛过人,手持双戟,有万夫不当之勇,我早已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今日能在此地相遇,还能与典兄弟并肩作战,实乃幸事。”
典韦被朱明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壮士过奖了,我只是一个粗人,空有一身蛮力罢了。”
甘宁也走上前来,拍了拍典韦的肩膀:“典韦兄弟太谦虚了,刚才你的身手我们可都看到了,那可是真功夫,不是蛮力就能做到的。”朱明看了看典韦身上的伤口,说道:“典韦兄弟,你身上的伤不轻,我们带有一些伤药,先给你处理一下吧。”
典韦也不推辞,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壮士了。”
朱明让一个兄弟拿出伤药,亲自给典韦包扎伤口。典韦看着朱明轻轻的动作,生怕弄到他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包扎好伤口后,朱明问道:“典兄弟,那些恶贼为何要围攻你?”
提到恶贼,典韦眼中闪过一丝怒火:“那些是附近山头的山贼,前几日下山劫掠村民,刚好被我撞到。我杀了他们几个同伙,没想到他们竟然纠集了这么多人来报复。若不是遇到各位壮士,我今日恐怕就要命丧于此了。”
朱明闻言,眉头微皱:“这些山贼如此猖獗,官府不管吗?”
典韦冷哼一声:“官府?都是些花银子买来的狗官,揽钱对他们来说才是最主要的。这些狗官早就和山贼勾结在一起了,平日里收着山贼的孝敬,哪管普通百姓的死活。”
朱明心中了然,这乱世之中,官府腐败,百姓遭殃,早已是常态。他看着典韦,说道:“典韦兄弟,你这一身武艺,却因失手打死人四处逃难,实在是埋没了人才。如今天下将乱,正是英雄豪杰建功立业之时,不知典韦兄弟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典韦闻言,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一个山野村夫,能有什么打算?只能苟活一天算一天了,哪天被官府抓到就给那人偿命罢了。不过这些山贼着实可恨,就算是死,死前我也要多杀几个山贼,这样才算够本。”
“典韦兄弟此言差矣!”朱明说道,“不过典韦兄弟你这侠义心肠倒也让人钦佩,但如今这乱世,仅凭你一人之力,又能杀多少山贼,平多少不平之事,又能保护得了多少人?若能投身明主,建功立业,平定天下,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那才是真正的大功德。”
典韦看着朱明,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朱壮士所言甚是,只是我一个粗人,不懂什么建功立业,也不知道谁是明主。”
朱明微微一笑:“典韦兄弟,我看你是个忠义之士,勇猛过人,是难得的猛将。我虽不敢称明主,但也有平定天下之志,想要为天下百姓做点实事。不知典韦兄弟是否愿意跟我一起扫平这天下不平?我定不会亏待于你。”
典韦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看向甘宁,只见甘宁也对着他点了点头。他又看了看朱明,见他目光真诚,不似作伪,心中便有了决定。
典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朱明磕了一个头:“主公在上,请受典韦一拜!典韦愿追随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明大喜,连忙扶起典韦:“典韦兄弟快快请起,有典韦兄弟相助,如虎添翼啊!”
成功收服典韦,朱明难免也是喜不自胜。朱明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面板虽然还是灰色的,但上面的收服进度已经跳成了 2\/108,心中更是欢喜。系统说收服十个武将,它就会再次激活,朱明一直心心念念着系统到底还有什么功能呢,看来必须抓紧了。
不过此行能遇到典韦,还能将他收服,真是意外之喜。
“典兄弟,我们正要前往谯郡,不知你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若是有的话,我们可以先去处理一下。”朱明问道。
典韦摇了摇头:“我父母早亡,无牵无挂,失手杀人后,就四处避难,走到哪里算哪里。如今得与主公,那便跟随主公,主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好!”朱明说道,“那我们把这里收拾一下,尸体掩埋了,然后就继续赶路,前往谯郡。”
一行人收拾妥当,继续往谯郡方向行去。有了典韦的加入,队伍的实力更加壮大,朱明心中也更加有底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英雄豪杰等着他去收服,还有更艰难的道路等着他去走。但他有信心,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这些兄弟的帮助,一定能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第8章 许家庄内遇虎痴,双难考验待君平
一行人往谯郡行去,沿途无话。典韦虽不善言辞,却行事稳重,一路上默默护在队伍两侧,那双铁戟始终不离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让人心生敬畏。甘宁与他倒是颇为投缘,时常凑在一起交流武艺心得,两人都是性情中人,很快便相互熟悉起来并已兄弟相称。
这日午后,众人终于抵达了谯郡境内的许家庄。庄子虽然残破,却也没有那么的脏乱,一条小河从庄前流过,几个妇人正在河边搓洗着衣服,还有几个小孩在河中嬉戏玩水。
“大哥,前面就是许家庄了,许褚应该就在庄内。”甘宁指着前方的村庄说道。
朱明点点头,抱着丫丫翻身下马说道:“咱们去庄内打听一下,先找到许褚再说。”
一行人走进庄内,只见村民们大多在田间劳作,见到朱明等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朱明找了一位正在晒谷的老农,拱手问道:“老伯,请问一下许褚许壮士家在何处?”
老农上下打量了朱明等人一番,见他们气度不凡,且个个身带兵器,不敢怠慢,指着庄东头说道:“壮士问的是许褚啊,他就住在庄东头那处大院子里。你们找他有事?”
“我们是慕名而来,想拜访一下许壮士。”朱明笑道。
“哦,原来如此。”老农点点头,“许褚可是个好人啊,力大无穷,武艺高强,庄里要是有谁被欺负了,他都会出面帮忙。前些日子还有山贼想来庄里劫掠,被他一顿拳脚打跑了呢。”
朱明心中暗道,果然是许褚,真是名不虚传。他拜谢过老农,带着众人往庄东头走去。
来到老农所说的院子前,只见院门紧闭,院墙高大,门前还晾晒着一些兽皮,一看便知主人是个猎户。朱明走上前去,轻轻叩响了门环。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谁啊?”
“在下朱明,特来拜访许壮士。”朱明朗声说道。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出现在门口。这壮汉比之典韦都差不了多少,同样的虎背熊腰,膀大腰圆。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眼神却十分锐利,正是许褚。他看到朱明等人,尤其是看到甘宁和典韦身上的煞气,眉头微微一皱:“你们找我何事?”
“许壮士,久仰大名。”朱明拱手道,“在下朱明,听闻许壮士勇猛过人,有万夫不当之勇,特来邀请许壮士与我一同闯荡天下,建功立业。”
许褚闻言,摇了摇头:“我乃一介村夫,只会打猎务农,不懂什么建功立业。壮士请回吧。”说罢就要关门。
“许壮士且慢!”朱明连忙说道,“如今天下将乱,百姓流离失所,正是英雄豪杰挺身而出之时。许壮士有如此本领,难道甘愿一辈子埋没在这小村庄里吗?”
许褚停下关门的动作,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上有老父,下有妻儿,实在无法离开。庄里的百姓也需要我保护,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仲康,外面是谁啊?”
许褚回头喊道:“爹,是几个来拜访我的壮士。”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看了看朱明等人,对着许褚说道:“仲康,我看这几位壮士气度不凡,不像坏人。他们找你有什么事啊?”
许褚把朱明的来意说了一遍,老者听完,点了点头:“仲康啊,我知道你舍不得家里,也舍不得庄里的乡亲。可你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守着这个庄子吧?如今天下不太平,出去见见世面也好,说不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爹,可是……”许褚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老者打断了。
“没什么可是的。”老者说道,“家里有我和你媳妇照看着,你就放心去吧。庄里的乡亲们也会互相照应的。”
许褚看着老父亲,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知道父亲说得对,自己确实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但他又放心不下家里和乡亲们。
朱明看出了许褚的顾虑,说道:“许壮士,如果你担心家里和乡亲们,我可以留下一些人手保护他们。等将来我们站稳了脚跟,再把他们接到身边来。”
许褚摇了摇头:“不必了。我知道壮士的好意,但我有两个条件,若是壮士能做到,我便跟你走。”
“许壮士请讲,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朱明说道。
许褚指着庄外南面说道:“庄南十里有一座山,山上盘踞着一伙山贼,大约有八百到一千人。他们时常下山劫掠村民,无恶不作,庄里的人深受其害。我在庄里,他们还不敢太过放肆,若是我走了,他们肯定会变本加厉。”
他又指着西面说道:“庄西的山上有一只猛虎,异常凶猛,进山打猎的猎户已经被它咬死十几个了。我也曾多次想除掉它,奈何那猛虎太过狡猾,一直没能成功。”
许褚看着朱明,郑重地说道:“想要我出山,必须解决了南山的山贼和西山的猛虎,这样我才能放心的跟着你走。”
朱明闻言,心中一喜,这两个条件虽然棘手,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并不是无法完成的任务。他看着许褚,坚定地说道:“好,许壮士,这两个条件我答应了。给我三天时间,我定能为庄里除去这两个祸害。”
许褚见朱明如此爽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好,我就信壮士一次。若是壮士能做到,我许褚甘愿追随壮士左右,任凭差遣。”
“一言为定!”朱明伸出手,与许褚击掌为誓。
甘宁和典韦在一旁听着,也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甘宁说道:“大哥,不就是一伙山贼和一只老虎吗,交给我和典韦兄弟就行了,保证手到擒来。”
典韦也瓮声瓮气地说道:“没错,主公,让我去会会那只老虎,看看它有多厉害。”
朱明笑道:“好,有你们两位兄弟相助,此事必定成功。咱们先在庄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做商议。”
许褚见朱明等人如此有信心,心中也安定了不少。他连忙邀请朱明等人进屋歇息,并让妻子准备饭菜。一场收服许褚的考验,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9章 典韦怒斩斑斓虎,雷薄惧威率部降
次日天刚蒙蒙亮,朱明便召集众人商议对策。“南山山贼人数众多,硬拼恐有损伤;西山猛虎凶猛异常,单打独斗也非易事。依我看,不如兵分两路,甘宁兄弟与许壮士先去南山摸清山贼底细,我与典韦兄弟去西山会会那只猛虎。”
甘宁闻言大笑:“大哥此法甚妙!那猛虎就让典韦兄弟去收拾,我倒要看看南山的山贼有何能耐。”许褚也点头应道:“如此甚好,我对南山地形颇为熟悉,可助甘壮士一臂之力。”
众人议定,各自准备。典韦扛着双戟,腰间别着朱明给他的三棱军刺,大步流星地往西山而去。朱明紧随其后,心中暗自祈祷,典韦虽勇,可那猛虎毕竟是百兽之王,千万不可有失。
西山之上,林深草密。刚进山没多远,便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林中鸟儿冲天乱飞,野兽也四散奔逃。典韦眼神一凛,大喝一声:“孽畜,休得猖狂!”说着便提戟冲了过去。
只见前方空地上,一只斑斓猛虎正趴在一具野鹿的尸体旁啃食,那虎头足有笆斗大小,脑门上一个王字显得威风凛凛,獠牙外露,浑身毛发油亮如镜,见有人来,猛地抬起头,眼中凶光毕露,朝着典韦便扑了过来。
典韦不闪不避,双手紧握铁戟,迎着猛虎便冲了上去。那猛虎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一股腥风咬向典韦的脖颈。典韦侧身躲过,顺势一戟刺向猛虎的腹部。谁知猛虎皮糙肉厚,铁戟只刺入寸许便再也进不去了。
猛虎吃痛,发出一声怒吼,尾巴如钢鞭般横扫而来。典韦连忙举戟格挡,“铛”的一声,竟被震得后退两步。他心中暗惊,这猛虎力气竟如此之大!
不等典韦站稳,猛虎又扑了上来,前爪带着劲风抓向他的胸口。典韦怒喝一声,左手铁戟架开虎爪,右手铁戟直刺猛虎咽喉。猛虎反应极快,头一偏,躲过要害,铁戟擦着它的耳朵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一人一虎你来我往,斗在一处。典韦越战越勇,双戟舞得风雨不透,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猛虎虽猛,却渐渐被典韦的气势所慑,动作也慢了下来。
朱明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却不敢上前相助,生怕打扰了典韦。他只见典韦卖了个破绽,故意露出胸口空档。猛虎以为有机可乘,猛地扑上前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典韦左手铁戟死死抵住虎嘴,右手抽出腰间的三棱军刺,狠狠地刺入了猛虎的眼睛。
“嗷呜——”猛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让它疯狂挣扎起来。典韦死死按住铁戟,任凭猛虎如何扭动,始终不肯松手。过了片刻,猛虎的挣扎渐渐微弱,最终瘫倒在地,没了声息。
典韦这才松开手,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却依旧昂首挺立,如古之恶来。朱明连忙上前,扶住典韦:“典韦兄弟,你没事吧?”
典韦咧嘴一笑:“主公放心,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就在这时,甘宁和许褚也赶了过来。原来他们在南山摸清了山贼的底细,得知首领名叫雷薄,是个欺软怕硬之辈,正准备回来商议对策,却听到西山传来虎啸和打斗声,便急忙赶了过来。看到地上的猛虎尸体,两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典韦兄弟,你真是太厉害了!”甘宁赞叹道。
许褚也由衷地说道:“典壮士之勇,许褚自愧不如。”
典韦杀虎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谯郡,人人都称赞他是“打虎英雄”,名震谯城。南山的山贼首领雷薄听闻此事,吓得六神无主。他深知自己手下的那些乌合之众根本不是典韦的对手,与其等着被剿灭,不如主动投降。
次日一早,雷薄便带着手下八百多名山贼来到许家庄外,跪地请降。“小人雷薄,愿率部归顺典壮士,望壮士收留!”
朱明看着跪在地上的山贼,心中思索片刻,说道:“既然你们真心归顺,我便饶你们一次。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从今往后不得再袭扰普通百姓,否则我定当亲自带人剿灭你们山寨!”
雷薄连忙磕头:“小人遵命,绝不敢再犯!”
朱明点了点头:“好,你们暂时继续在南山建设山寨,同时精炼五百士兵,随时听候调遣。两年之后,我自会给你安排去处。在此期间,你们要护佑许家庄乡民的安全,不得有误。”
雷薄喜出望外:“多谢壮士信任,小人定当尽心竭力!”
朱明又对许褚说道:“许壮士,如今南山山贼已降,西山猛虎已除,你可以放心跟我走了吧?”
许褚看着朱明,眼中充满了敬佩:“主公大仁大义,许褚愿誓死追随!”
朱明心中大喜,收服许褚,又得雷薄相投,此行收获颇丰。他看了看身边的众人,说道:“我们此去洛阳,不宜带太多人马,就由我、甘宁兄弟、典韦兄弟、许褚兄弟以及十个护卫前往即可。雷薄,你且在此安心待命,待我归来,若是你执意要随我去巴郡,我便带你同行。”
雷薄连忙应道:“一切听从大哥安排!”
一切安排妥当,朱明一行人告别了许家庄的乡亲们,踏上了前往洛阳的路途。
临走之时,朱明悄悄取来百两白银赠予许诸父亲,许诸父亲拒不接受。朱明便把百两银子交给许诸妻子,并对着许诸妻子说道:“嫂嫂切莫推辞,许诸兄弟跟着我们走了,家里失去一个壮年劳动力,还有孩子要养,这些银子权当我这个做叔叔的一点心意。
给孩子们扯点花布,做几身漂亮衣服。另外给孩子们买点肉食,多补补身体。许诸大哥如此雄壮,他的儿郎自当养好身体,将来像他父亲一样勇猛无双。切莫在吃食上让孩子少了营养,要是长不壮实,该是我这个做叔叔的失职了。”
见朱明如此说,许诸父亲便点了点头示意许诸娘子收下了这百两银子。
许诸和甘宁正要去催促朱明尽快出发,在门外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不禁心中感动。前途如何尚未可知,但是朱明这个善意举动,使许诸彻底认下了这个主公。
前路漫漫,未知的挑战还在等待着他们,朱明看着系统上面4\/108的数字,更是激动不已,在收服六人,再有六人系统就可以激活了。朱明此刻心中充满了信心,有甘宁、典韦、许褚这等猛将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第10章 汝南桥头设伏兵,猛将扬威获战马
一行人离开谯郡,往洛阳方向徐徐而行。朱明勒马回望汝南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哥,再过两日便要再次经过汝南地界了。”甘宁纵马上前,低声道,“那袁立若真去报信,汝南怕是有埋伏。”
朱明点头:“我等的就是他们来报复,袁立肯定会去找袁氏直系搬救兵,留着袁立不杀,故意打断他的双腿,就是为了延缓袁立搬救兵的速度,好给咱们准备的时间。
这乱世之中,袁氏树大根深,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引蛇出洞。袁家四世三公,最看重脸面。咱们灭了他们的旁支,他们定然忍不下这口气。
不过他们来的人也不会太多,毕竟汝南离洛阳也不远,算是天子脚下,平时嚣张跋扈,皇位上那位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要是大规模调动军队,那就和造反无异了。所以,我料定他们最多派出五百兵马。
本来我还准备谨慎一些,五百兵马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就凭咱们这些人略施小计也能勉强应付,现在有了典韦和许诸兄弟加入,那对付他们几百兵马,只要找一处险要地形,还不是随手可灭。”他看向典韦与许褚,“两位兄弟,到时候便看你们的了。”
典韦瓮声应道:“主公放心,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死一双!”许褚也握紧了腰间的战斧,眼神锐利如鹰。
不出所料,行至汝南境内时,初时还算平静,行三五十里后,便发现身后有人鬼鬼祟祟的跟随。
朱明对着一众人小声说道:“袁家的人来了,料想必是骑兵。咱们保持速度,前方十里处有一座石桥,咱们就守在石桥前后。”
一番安排之后,众人装作全然不知,继续向前行去。一炷香的时间,一座不算宽阔,仅容两三骑通过的石桥豁然出现在眼前。
“典韦、许诸兄弟你两人守在石桥两侧,其余人等在典韦、许诸身后扎住阵脚。甘宁兄弟,你随我和丫丫在桥这边先行躲藏起来。”朱明看到石桥,心中有底,安排布置了起来。
没一会儿,就听到骑兵践踏大地的轰隆声,接着就见三百余名骑兵呼啸而至。这些人身披重甲,面蒙黑布,只露双眼,手中长矛长刀闪着寒光,显然是精锐之师。为首一将手提长戟,气势汹汹,正是袁家部将桥蕤。
桥蕤眼见朱明一行在石桥等候,观察了一下石桥的环境,觉得不利于骑兵冲锋,但见朱明一行仅有十余骑,再加上之前斥候汇报的消息与现在所见无误,并无埋伏。再加上自己可是带了三百骑兵,三百对十几人,优势在我。便不再顾虑,一夹马腹,速度更快的向着石桥冲去。
“杀!一个不留!”桥蕤厉声嘶吼,骑兵如潮水般涌向石桥。
此时,典韦与许褚早已立于桥头两侧。典韦双戟交叉,戟尖直指来敌;许褚横握巨斧,斧刃在日光下泛着冷芒。两人如两尊铁塔,将狭窄的桥面堵得严严实实。
桥蕤一马当先冲至桥头,长戟直刺典韦心口。典韦不闪不避,左手戟格开长戟,右手戟顺势前送,“噗嗤”一声,竟从桥蕤咽喉直穿而过!
桥蕤双目圆睁,尸身坠马。他的战马受惊跃起,正要踏向典韦,许褚早已跨步上前,巨斧横扫,“咔嚓”一声,竟将马腿齐齐斩断!战马轰然倒地,抽搐不止。
不过瞬息之间,主将战死,战马被斩。三百骑兵见状,吓得阵脚大乱,纷纷勒住缰绳,不敢上前。
“降者不杀!”朱明立于桥后高声喊道,“尔等皆是朝廷兵马,为何要为袁家私人卖命?放下兵器,既往不咎!”
甘宁也跟着大喊:“袁氏不仁,欺压百姓,你们还要为他们送命吗?”
“放下兵器,饶尔不死!”典韦一声大吼,声若惊雷。
“放下兵器,饶尔不死!”许诸大吼一声,势若猛虎。
骑兵们本就人心惶惶,听闻喊话,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哐啷、哐啷。”有几个胆小的更是吓得丢了兵器,犹不自知。其余人见状,也纷纷扔了刀枪,翻身下马投降。
朱明命人上前清点,从降兵口中得知被杀的乃是袁氏大将桥蕤。得知被杀的乃是后来袁术的大将桥蕤,朱明暗道可惜,要是能收服就好了,这样系统收服进度不就变成5\/108了吗!不过死了就死了吧,只能说明他实力不行,被典韦一击毙命,顶多就是个二流武将的水平。
他看着跪地的三百余人,沉声道:“愿离去者,每人发十文钱路费;愿跟随我者,可随我兄弟去南山与雷薄汇合,将来保你们衣食无忧。
不过你们可考虑好了,丢了战马,死了大将,你们回去也是死罪。想要回去的,就尽快回去带上妻儿老小逃命去吧!”
听得此言,一些刚刚升起回去念头的人都打消了念头,纷纷表示愿意跟着朱明。朱明从甘宁带来的十个兄弟中挑出两个机灵干练的,命他们带着这三百余人连同战马一起前往南山,又特意让许褚同去压阵。“许褚兄弟,辛苦你再跑一趟,将这些弟兄交给雷薄,这些可都是精锐骑兵,让他好生整编。”
许褚抱拳道:“主公放心!”说罢,便带着人马往南山而去。
看着三百战马皆是精壮良驹,甘宁对着朱明夸赞道:“大哥高明啊!内地买马属实艰难,这三百战马简直就是白送啊!白白让咱得了三百战马。”
朱明呵呵一笑,对着甘宁说道:“不,你错了,那三百精锐骑兵才是最大的惊喜。你是不是认为人命还不如马,甚至比草都贱?你这思想是不对的,不管任何时候,人都是最重要的,生于乱世,做事行雷霆手段,但也要常怀怜悯之心。”
听得此话,甘宁低头默默思索,半响后才对着朱明说道:“大哥说的对,是甘宁肤浅了。甘宁受教。”
朱明看甘宁是真的听进去了,也是暗暗点头。
再说袁家,得知桥蕤战死,三百精锐尽数投降,被朱明收服。气得袁成在家里乱砸一通,好半晌说不出话。但这些兵马名义上是朝廷的,袁氏若是声张,反倒坐实了私调官兵报私仇的罪名,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暗中咬牙切齿,誓要寻机报复。
朱明一行人则换乘战马,继续往洛阳而去。
第11章 颍川拜贤遇冷遇,酒肆幸得双智囊
朱明一行人换乘战马,继续往洛阳方向而去。离开汝南地界后,沿途景象渐有不同,田埂上多了些耕作的农人,官道旁的驿站也渐渐有了人烟。
甘宁勒马与朱明并行,望着远处连片的庄园道:“大哥你看,前面就是颍川地界了,这里多是世家大族。听说这里文风鼎盛,就连三岁的孩童都能熟读论语、大学。谋士更是遍地都是,咱们不妨在此多留几日。“
朱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坞堡林立,青灰色的瓦檐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想起前世读过的三国史料,颍川确是人才辈出之地,荀彧、荀攸等荀氏八龙、钟繇、陈宫、郭嘉、戏志才等一众名垂青史的谋臣皆出于此,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期待:“既是藏龙卧虎之地,咱们且放慢脚步,或许能遇上几位贤才。“
行至阳翟城时,已是两日后的晌午。城门口的卫兵见他们一行人身带兵器却气度不凡,并未多加盘查,只是挥了挥手便放行了。朱明让护卫带着丫丫先去客栈安顿,自己则带着甘宁、典韦直奔荀府。
荀府坐落在城东的高地上,朱漆大门前立着两尊石狮,门楣上悬挂的“荀府“匾额是隶书题写,笔力浑厚。门房见朱明穿着粗布衣衫,身后跟着两个虎背熊腰的武将,脸上露出几分鄙夷,要不是典韦恫吓都不愿进去通报。
庭院里的桂树正开得热闹,细碎的金花落了一地。朱明站在廊下等候,能听见堂内传来翻动竹简的轻响,心中暗叹:不愧是世家大族,连院落都透着几分雅致。
“朱壮士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朱明转身见来人一袭月白长衫,面容清俊,颔下长髯修剪得一丝不苟,正是荀彧。他拱手时衣袖轻扬,动作行云流水,却始终与朱明保持着三步距离。
“文若先生客气了。“朱明拱手还礼,目光落在荀彧腰间的玉佩上,那玉质温润,雕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宾主落座后,侍女奉上的茶盏竟是汝窑青瓷,朱明捧着茶盏只觉细腻温润。荀彧浅啜一口茶,慢悠悠地开口:“听闻壮士在汝南惩戒了袁氏旁支?“
“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朱明斟酌着词句,“如今天下将乱,百姓困苦,正需先生这样的贤才匡扶社稷。“
荀彧放下茶盏,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动:“壮士有这份心固然好,只是我身为汉臣,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他抬眼看向朱明,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倒是壮士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手段,不知师承何处?“
朱明心中一紧,知道这是在盘问出身。他坦然道:“在下草莽出身,谈不上师承,只是见多了民间疾苦,不忍生灵涂炭罢了。“
荀彧闻言微微颔首,语气却更冷淡了:“原来如此。壮士若是来颍川游历,我可为你引荐些本地名士。若是有其他想法,怕是要让壮士失望了。“
朱明到了嘴边的邀请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看着荀彧那双清澈却疏离的眼睛,忽然明白世家与草莽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他起身拱手:“既如此,便不打扰先生清修。只是不知先生能否引荐几位贤才?“
荀彧淡淡道:“颍川贤才虽多,却各有志向,强求不得。“说罢便端起茶盏,竟是送客的意思。
走出荀府时,夕阳正染红半边天。甘宁气呼呼地踹了一脚门前的石狮子:“这酸儒分明是看不起咱们!大哥何必给他好脸色?“
朱明望着远处的暮色,心中五味杂陈:“罢了,强求无益。咱们先去喝酒,明日便离开颍川。“
来到城中最大的酒肆,刚到门口就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个身着破儒衫的青年被店小二揪着衣领扔了出来,正摔在朱明脚边。那青年满身酒气,头发散乱,却兀自抓着酒壶喊:“再来一壶,我有钱。我把这块玉佩当给你们,换作酒钱。“说着便去解腰间玉佩。
“没钱还敢喝霸王酒!“店小二骂骂咧咧地想抢他的酒壶,看青年解下腰间玉佩,一把夺过,在手中掂量了两下,便观摩了起来。
朱明瞥见那玉佩是块普通的岫玉,上面刻着个“戏“字,心中忽然一动。他拦住店小二:“这位先生的酒钱,我付了。“
青年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棱角分明的脸,他眯着醉眼打量朱明:“你是谁?我有钱,不需要你替我付钱?“
“在下朱明,见先生气度不凡,想请先生喝杯酒,好日后结个善缘。“
青年哈哈大笑,挣扎着站起来:“好!还算你小子有点见识!能看出来本公子气度不凡,其他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蠢货,我戏志才就喜欢你这样的爽快人!“
两人来到雅间坐下,戏志才抱起酒坛猛灌几口,抹了抹嘴道:“朱兄弟可知我为何喝酒?“不等朱明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因为清醒着太难受!看着这天下一步步烂下去,却无能为力......“
朱明心中一动:“先生有济世之才,何不出山辅佐明主?却要这般世间皆浊我独清的做派呢?“
“明主?“戏志才冷笑,“如今的朝堂,除了勾心斗角还剩什么?那些世家大族,眼里只有门第高低,哪管百姓死活?就连皇位上坐着的那位,为了修建宫殿,大肆卖官鬻爵,这世道要乱了,要乱喽!“他忽然凑近朱明,“我听说汝南有个朱明,敢杀袁氏恶奴,敢收锦帆贼为己用,是个干大事的人,莫非就是你?“
朱明朗声笑道:“正是在下!先生若有兴致,不如随我共创大业?“
戏志才眼中闪过精光,猛地拍案:“好!我戏志才就赌这一把!不过我还有个朋友,名叫郭嘉,也是个怀才不遇的主儿,我这就去叫他来!“
“郭嘉,你说的可是郭嘉,郭奉孝?”听得此言,朱明不免呼吸急促。戏志才郭嘉可是曹操前期起势最重要的两个谋主,这要是把他们两个挖来了,那曹操岂不是要哭。
此时还在洛阳与袁绍一行喝酒听曲的曹操,突然感到心中一痛,仿佛失去了什么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不多时,戏志才便拉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进来。那青年眉眼灵动,嘴角总带着几分笑意,正是郭嘉。他刚进门就拱手笑道:“志才说遇到个有趣的人,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啊!我观先生气度,确实不凡,尤其是身边这两位壮士,更是气势陈凝,煞气逼人,当真是当世不可多得的猛将。“
“哈哈,奉孝说笑了。为了混顿酒喝,不至于如此夸赞。当不得当不得。”朱明哈哈一笑,对着郭嘉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戏志才与郭嘉相视一眼,皆是“哈哈”大笑,郭嘉被朱明调侃浑不在意,抓着桌上的鸡腿就往口中塞去,当真一副混吃混喝的做派。
戏志才瞪了郭嘉一眼,正要替郭嘉解释,朱明抬手打断了他,笑着说道:“无妨,奉孝这率性作为,与我倒是不分伯仲啊!”
说完朱明让戏志才与郭嘉坐在自己两侧,甘宁与典韦再次分做两边,甘宁的一众兄弟另开一席。
五人围着酒桌畅谈,从民生疾苦聊到天下大势,从黄巾隐患说到当朝大臣。朱明越听越心惊,这两人的见识竟远超常人,尤其对人心的洞察,更是入木三分。
“公子!“戏志才忽然起身拱手,“若信得过我二人,便让我们跟你随侍前后,成就王图霸业不敢多说,但在这乱世成就一方诸侯那必然不在话下!“
郭嘉也跟着拱手:“乱世之中,唯有主公这样不拘一格的人才能成事。望公子收留。“
“两位切莫多礼,得两位相助,当真如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有两位相助,必当如虎添翼。”朱明当即也对这两人拱手施礼。
朱明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 6\/108,只觉得热血沸腾。他举杯笑道:“有两位先生相助,何愁天下不定!来兄弟咱们共同举杯。“
窗外月光如水,照亮了五个紧握的酒杯,也照亮了一段即将改写的历史。
第12章 虎牢雄关震天下,洛阳花魁引风云
马蹄踏碎晨露,朱明一行沿着官道渐至虎牢关下。远远望去,只见两山耸立间,一道雄关如卧龙横亘,青灰色的城墙在朝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仿佛是从山体里硬生生凿出来的巨障。关楼高达十丈,檐角飞翘如鹰隼展翅,“虎牢关”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镇压天下的磅礴气势。
“好家伙!这才是天下第一雄关啊!”甘宁勒住马缰,忍不住咋舌。他曾见过益州蒹葭关、剑门关的天险,却从未见过如此雄浑的关隘——城墙厚达丈余,箭楼密布,关前的壕沟深不见底,吊桥横跨其上如长虹卧波,往来商旅需得下马接受盘查,方能缓缓通过。
守城的士兵皆是顶盔掼甲,手持长戟,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每一个过关之人。朱明让甘宁、典韦等人收敛气息,随着人流排队入关。刚到关下,便听得一阵金铁交鸣,原来是几个试图冲撞关卡的悍匪被守军当场斩杀,鲜血顺着石板缝隙流淌,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此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难怪自古以来都是洛阳的东大门。”朱明望着关楼暗叹。前世只在史书里读到虎牢关的威名,今日亲见才知其势不可挡——关墙之上旌旗猎猎,守军甲胄鲜明,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弓手引弓待发,那密密麻麻的箭孔如蜂窝般排列,仿佛随时能射出遮天蔽日的箭雨。
过了虎牢关,地势渐趋平缓,沿途的驿站和酒肆渐渐多了起来。行至傍晚,洛阳城的轮廓已在暮色中显现。那城墙比虎牢关更阔更高,护城河如玉带环绕,城门处车水马龙,往来皆是锦衣华服之人,连守城的士兵都比别处多了几分傲气。
“这便是帝都洛阳吗?”丫丫扒着朱明的肩头,好奇地打量着街上的景象。只见街边酒肆挂着锦绣幌子,绸缎庄的伙计正对着铜镜整理衣料,连卖糖葫芦的小贩都穿着干净的短衫,与别处的灰头土脸截然不同。
朱明在洛阳最繁华的街道上找了间客栈住下,第一件事便是让伙计去绸缎庄扯了几匹上好的锦缎。“人靠衣裳马靠鞍,到了帝都总不能还穿粗布衣衫。”他笑着对众人说道。
甘宁选了件宝蓝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锦帆贼的标志铃铛,微风一吹,叮叮当当的骚包不已;典韦则换上了玄色短打,虽不华丽却更显魁梧;戏志才和郭嘉则是挑的文士长衫;朱明自己挑了件月白色长衫,配上腰间的三棱军刺,倒有了几分文质彬彬的气度。
刚换好衣裳,就听客栈大堂传来一阵议论。
“听说了吗?三日后醉红楼要评花魁,连袁家两位公子和曹校尉都要去呢!”
“何止啊,我听说大将军之弟何苗也会到场。还有那江东来的洛阳令周异家的周公子,据说风度翩翩精通音律,到时候也会出现。”
朱明心中一动,醉红楼正是洛阳最有名的销金窟,能让这些权贵世子齐聚,想必场面不小。他让甘宁去打听详情,不多时甘宁便回来禀报:“大哥,今年有三位姑娘争花魁,一个是苏婉儿,据说舞技冠绝京华;一个是柳如烟,工于丹青;还有个清倌人叫任红昌,擅长琵琶,只是性子冷傲,从不轻易见客。另外,光是入门的费用都要一人一百两银子。”
“任红昌?”朱明心中猛地一跳,这不就是后来的貂蝉吗?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到她。
“嘶,这入门费用倒是真高啊,果然不愧销金窟之名啊!不过咱们既然来了,也不差这些银子,就当是见见世面,顺便结识下帝都权贵。”朱明听到竟然能遇到四大美女之一的貂蝉,也是来了兴趣。
三日后傍晚,醉红楼前车水马龙。朱明一行到了醉红楼门口,就见几人衣着华贵,结伴而入。周边的人窃窃私语,“看,那为首的是袁绍袁公子,四世三公家族果然不同凡响,逛个窑子都要带着随从,这一人一百两银子也不嫌贵啊!”
朱明在一边看着,倒也不急着进去,他想看看还会有哪些世家公子到场。不多会儿,又有几个富家公子结伴而入。
“没钱进去的,就别在这里堵着门碍事,都给我闪开,袁术袁公子到了。”两名护卫暴力推开人群,护着一位骨瘦嶙峋,留着奇怪胡子,看起来就像是纨绔的公子走来。
“这就是袁术吗?长得还真猥琐。”朱明心中想着,也不知汝南袁家的事情,有没有告知京师袁家,他们知道后会不会发难呢?
接着又见一人,五短身材,穿着枣红袍,腰间配着镶嵌宝石的宝剑,龙行虎步的进去了。听周围的人议论,正是曹操。
看了一会儿,朱明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带着甘宁、郭嘉一行五人向内走去。身后的人对着朱明五人议论着:“这又是谁家公子,怎么没听说过,看那个护卫如此雄壮,想必这又是哪个世家大族子弟。”
朱明并没在意别人的讨论,一行人进去之后,找了一处前台边缘的位置坐定,朱明也很好奇四大美人之一的貂蝉到底能美到什么程度,竟然能名垂青史。
落座后,朱明观察起来醉红楼内部陈设,只见楼内灯火交映,典雅中带着尊贵,奢华中带着暧昧,设计的高端大气,倒也不愧帝都第一楼。一楼大堂摆满了酒桌,一群衣着艳丽的少女穿花蝴蝶一般的给各个桌案上着酒菜,顺便收取银两。二楼的雅间里也是人影绰绰,袁绍正搂着一个美婢饮酒,袁术则对着台上的舞姬评头论足,曹操坐在角落里独自酌酒,眼神却在人群中不断扫视。
随着老鸨一声吆喝,三位姑娘缓缓走上台来。苏婉儿怀抱琵琶,眉眼含春;柳如烟手持画笔,气质温婉;任红昌身着素裙,虽未施粉黛,却美得惊心动魄,正是那清倌人。
“今日评花魁,便请各位才子为心仪的佳人献上诗词歌赋,谁的诗词歌赋最受追捧,哪位姑娘便是花魁!”老鸨笑着说道。
立刻有士子起身,对着苏婉儿朗声道:“本公子今日再次得见婉儿姑娘突发灵感,偶得佳句,赠予婉儿姑娘,请各位品鉴。”
说罢,便叫来笔墨纸砚,当众写下:“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众人纷纷叫好。
又有才子为柳如烟作诗:“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舞雪。”
气氛渐至高潮,诸多才子纷纷为三位佳人作词作赋。二楼的袁术突然喊道:“这样玩,要选到什么时候,不如咱们增加点彩头,各位都为自己喜欢的佳人打赏,有才艺的为佳人献上才艺,没才艺的就送上金银,咱们按照才艺和金银综合评分来定花魁吧!既没才艺,又没金银的,想靠着一百两银子就混进来见识三位美人的土包子,那就轰出去,不要污了这高雅之地。”说着,袁术挑衅的看了一眼朱明的方向。
朱明捕捉到了袁术的眼神,心中暗道:“看来还是暴露了,汝南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京师袁家了。这趟京师之行应该是不会顺利了。”
第13章 赌斗
听到袁术如此说法,一群人窃窃私语,有觉得这玩法新奇不差银子的,和自恃才华可以为佳人献上锦绣诗词的轰然叫好;也有纯粹是花上一百两银子进来一睹美人芳颜的,这让他们在出银子,他们岂会愿意。
一直和袁术不怎么对付的袁绍,也发现了朱明一行人。这次袁绍竟然罕见的和袁术站到了统一战线上,也是大声喊道:“没错,是得加点彩头,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靠着一百两银子混进来了。既然要玩,咱们就好好商量出来一个章程,看看具体怎么玩。”
袁绍自恃身份,也不怕得罪在场不愿再花银子的,毕竟连银子都花不起的人,能有什么权利。
一番商讨之后,最后定为打赏银子一百两为一票,诗词歌赋出众的,在场所有人一人一票投票权,两者相加票数最高的为花魁。当然,打赏的银子也不全部归醉红楼所得,醉红楼拿走三成,其他的七成银子由最终的花魁支持者,按照所提供的诗词歌赋得票数和打赏银子的票数占比分配。既没银子,又没有诗词歌赋的,等下就都轰出去。
定好规则后,却见袁术和袁绍竟然先后来到了朱明身边,对着朱明说道:“没想到你竟然敢来帝都,这帝都之地也是你这乡野村夫可以来的地方。识相的就现在赶紧滚,不然今天非得给你一个教训不可。”
典韦看到他们挑衅,瞬间站了起来,瓮声瓮气的说道:“找死,走咱们出去说,看我不把你的头给你打进裤裆里。”
朱明拦住典韦,对着袁家两兄弟玩味的说道:“哦,你们怎么知道我没银子呢?又怎么知道我不会才艺呢?比比看喽!”
“哼!跟你这个贱民比,就是丢份。”袁术对着朱明说道。
“怎么怕了?不敢比你们就先滚出去,别在这里打扰大家兴致。”朱明回道。
见这里有热闹可看,大家虽未离席,但目光都看向这里,就连大厅里声音都静了下来。
袁绍见大家注意力都在这里,听着朱明说他们怕了,不屑的说道:“比就比,我堂堂四世三公的袁家,还能让你一个乡野贱民比下去不成。你说怎么个比法?”
见两人上钩,朱明对着二人说道:“就比比谁选中花魁,盘外赌一千两银子,如何?”
“一千两!”周围传来惊呼。
“哼!贱民就是贱民,一千两也拿出来说事,要玩就玩点大的,赌五千两如何?”袁术说道。
“就怕某些贱民输了拿不出来,毕竟五千两都够买他几十条命了”袁绍接道。
“本初兄,他拿不出来一万两,我来拿。”曹操竟然围了过来,对着袁绍说道。
袁绍一愣,没想到曹操竟然过来横插一脚,袁绍不由想到这曹操是什么时候和朱明结识的。平时和曹操的关系也不错啊,曹操怎么会帮他一个乡野贱民呢!
袁绍正想着却听到曹操接着说道:“这位公子,你要是输了一万两我给你拿,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朱明见是曹操,心中疑惑,曹操怎么会给自己帮场子呢?莫不是慧眼识英雄,看出我的才华准备收服我?那我是从还是不从呢?心中想着,却也不能把曹操晾在一边,便问道:“不知道曹兄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很简单,你要是输了,一万两我出,不过你要把你这位护卫让给我。”曹操指着典韦说道。自从刚才典韦站起来,让曹操注意到之后,曹操就心痒难耐,如此雄壮的护卫,就应该是他曹某人的手下。
听到曹操要典韦,朱明也是诧异。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曹操不是看中他了。没想到曹操挖墙脚竟然挖到自己头上了,朱明不免有些生气。
袁绍见曹操不是针对他,也是放下心来,打量了典韦一眼,也是暗暗心动,对着朱明说道:“我倒是觉得你输了也无妨,把这个护卫让给我也行啊!这样也可以把你的银子免了。”
朱明见典韦竟然成香饽饽了,竟然能让他们为了典韦开价一万两,也是暗自自豪。不过却是不能这样做,这样势必寒了典韦的心。于是便对着曹操说道:“多谢曹公子好意,不过我不拿我兄弟当赌注,莫说是一万两,就是十万两,百万两也不行。”
然后又对袁绍说道“一万两,我确实拿不出来,不过我以三百匹战马抵押如何?三百匹战马可是市价一万五千两。”
既然袁绍、袁术主动挑衅,那就别怪朱明伤口上撒盐,拿着三百匹战马揭他伤疤。
听朱明如此说,一些知道内情的人都不由笑了,一些看不惯袁氏兄弟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人,还不由得给朱明暗中竖起大拇指。
“哎哎,三百匹战马?这样,你要是输了三百匹战马抵给我,我给你一万二千两,你看如何?”却见一人长得是风流倜傥,面如冠玉,竟是羽扇纶巾的美周郎周瑜也围了过来。
眼见人越围越多,还是拿三百匹战马说事,袁术面子上挂不住,大声说道:“废话少说,三百匹战马就三百匹战马!赌了。”
“既然如此,那就选人,你选谁做花魁?你可千万别跟我选的一样。”朱明对着袁术说道。
袁绍斟酌一番说道:“苏婉儿琴棋双绝,舞技更是冠绝京华,还曾在宫里表演过,名传四方;柳如烟书画绝世,琴棋书画也是无一不精,就连蔡邕蔡大家都称赞不已;而任红昌最近刚入醉红楼,虽然姿容艳丽,舞姿优美,擅长琵琶演奏,却名声不显。此次花魁评选她就是个添头。你也别说我欺负你,让你先选,无论你选苏婉儿和柳如烟哪一个,我们就选另外一个。”
“哦”朱明也没想到,名垂青史的貂蝉,现在竟然只是一个添头,不过听到袁绍这样说,朱明也不会顺着他来,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选任红昌吧!你们兄弟两个选哪个?”
听到朱明选任红昌,围着的人都有些诧异,反倒是周瑜多了一些兴趣,这小子有点意思啊!
“既然你想输,那就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你怕不是怕了,想故意把三百匹战马给我们还回来,以取得我们袁氏的原谅吧!”袁绍说道。
“哪那么多废话啊,赶紧选吧!别耽误大家兴致。”朱明见袁绍误解了他的意思,忍不住打断袁绍的话,催促道。
“好,还没见过这样找死的。既然如此,我们就选苏婉儿。”袁绍说道。
那就开始吧!
第14章 一首远山少年名动京师
醉红楼内灯火璀璨,丝竹之声袅袅。随着老鸨一声娇唤,苏婉儿率先款步登台。她身着一袭水绿色镶金绣罗裙,裙摆上用金线绣满了缠枝莲纹。面如桃花,眼若秋水,顾盼之间带着几分撩人的风情,宛如一朵盛开在春光里的芍药。
苏婉儿在古筝前坐定,玉指轻挑,一曲《春江花月夜》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一曲罢,接着又献上一支舞,当真是迷得台下如痴如醉,一群色痞恨不得将婉儿姑娘搂在怀里揉碎。
“好!”袁绍率先拍案叫好,命人送上一千两银票,“这是本公子给婉儿姑娘的打赏,婉儿姑娘琴艺一绝,这花魁非婉儿姑娘莫属,我看某些人拿什么跟我比。”说着还朝朱明的方向瞪了一眼。
袁术也不甘示弱,让人奉上八百两银子:“婉儿姑娘天资绝色,再加上琴艺非凡,舞姿优美,当真是名不虚传,本公子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其他支持苏婉儿的权贵士子也纷纷慷慨解囊,一时间,苏婉儿的票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老鸨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喊道:“苏姑娘好福气啊,这才刚开始就收获这么多赏银和赞誉。”
接着出场的是柳如烟。她身着月白色素纱襦裙,外罩一件藕荷色披风,领口和袖口绣着淡雅的兰草纹。青丝如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脸上未施过多脂粉,却自有一种清丽脱俗的气质,宛如一朵淡雅的幽兰。
柳如烟并未弹琴,而是在案前铺开宣纸,手持狼毫笔,蘸着墨汁挥毫泼墨。随着她的手腕转动,一幅《洛水惊鸿图》渐渐成型,画中女子身姿曼妙,衣袂飘飘,仿佛随时会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好一幅《洛水惊鸿图》,柳姑娘的画技真是出神入化啊!”一位公子赞叹道,随即让人送上五百两银子。
另一位才子也起身附和,献上一首词:“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柳姑娘清丽脱俗,当真是人间绝色。”
接着柳如烟也是一支舞献上,看着柳如烟随着琴音翩翩起舞,腰若扶柳,身若飞羽,台下观众一时都看呆了。
支持柳如烟的人也纷纷送上打赏和诗词,她的票数虽然不如苏婉儿,但也稳步增长。
终于轮到任红昌出场了。她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株淡雅的兰草,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垂落,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眼神中带着一丝清冷,宛如一朵遗世独立的雪莲,不施粉黛却自有风情。
“一个清倌人也敢来争花魁,真是自不量力。”台下有人小声议论道。
袁绍更是不屑地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她能拿出什么本事来。”
任红昌似乎没有听到这些议论,她深吸一口气,怀抱琵琶,指尖轻轻拨动琴弦。一阵急促而激烈的旋律便在大厅中响起,正是刚刚朱明给他的《十面埋伏》琵琶曲。虽然时间短,只是弹奏了两遍,但经她弹奏出来,仍然是将乐曲中的紧张、激烈演绎得淋漓尽致,仿佛千军万马正在战场上厮杀,刀光剑影,杀气腾腾,听得台下众人屏息凝神。
一曲终了,台下更是沉浸在那杀伐之气中,久久回味不能自拔。
“好!”
终于台下有人大声叫好,献上银两打赏,不过比之苏婉儿还相差甚远。
朱明本以为一曲“十面埋伏”足够吊打全场,没想到还是小觑了古人的文采,看来只能再拿出一首歌来救场了,于是便站起身来,朗声道:“任姑娘的琵琶弹得极好,只是这首曲子太过激昂,未能尽显姑娘的柔情。我这里还有一首新歌,名为《远山少年》,想请任姑娘为大家演唱一番,不知姑娘是否愿意?”
任红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十面埋伏琵琶曲,已经足够让她感到惊艳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歌曲。随即便点了点头:“既然公子有命,小女子哪敢不从。”
朱明走到任红昌身边,低声将《远山少年》的曲调哼唱了一遍。任红昌冰雪聪明,很快便领会了其中的精髓。她清了清嗓子,婉转的歌声便在大厅中响起:
“他捧着一只碗
吃过百家的饭
破衣破鞋破帽衫
蝴蝶起舞翩翩
落在他的指尖
为何长大那么遥远
......
风儿它轻轻转穿过绵延的高山
吹过乡间屋檐吹到少年的双肩
......”
任红昌的歌声清澈空灵,带着一种质朴而动人的力量,将一个少年在逆境中不屈不挠、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形象刻画得栩栩如生。台下的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仿佛身临其境,看到了那个在深山里艰难求生却心怀梦想的少年。
歌曲终了,大厅中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太好了!”周瑜率先站起身来,激动地说道,“这首《远山少年》真是太动人了!竟是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玩伴,想起了那艰苦却无忧无虑的日子。任姑娘的歌声,当真是天籁之音啊!”
说着,周瑜让人送上两千两银子:“这是我给任姑娘的打赏。”
说罢,周瑜看向了朱明的方向,心中暗暗想到这朱明到底是何许人也,倒是颇有才华。
投票环节开始了。袁绍和袁术为了让苏婉儿胜出,不惜重金,两人合计打赏了六千两银子,加上其他支持者的打赏,苏婉儿的银子票数达到了一百多票(一百两一票)。而任红昌这边,虽然银子打赏只有六千多两,换算成银子票是六十多票,但在个人投票中,她凭借着《十面埋伏》的震撼和《远山少年》的动人,赢得了几乎八成的票数。
最终,老鸨走上台来,高声宣布:“经过大家的评选,今年的花魁就是任红昌姑娘!”
任红昌走到朱明面前,深深一拜:“多谢公子的厚爱,小女子无以为报。不知公子晚上是否有空,红儿邀公子秉烛夜叙。”
“什么?我听到了什么?从不接客的任红昌竟然要邀请朱明秉烛夜叙。”周围传来惊讶的声音,是个男人都懂美女相邀,秉烛夜叙意味着什么。
朱明微微一笑:“佳人相邀,怎能拒绝。”
朱明本来就想好好看看这四大美女之一的貂蝉,到底有何不凡,见美人相邀,哪有拒绝的道理。
袁绍、袁术见任红昌夺得了花魁,本已输了赌斗,现在任红昌这有名的清倌人竟然邀朱明秉烛夜叙,更是气的脸色铁青,誓要报复回来。
“哼!”
袁绍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却被朱明拉住了:“怎么?输了就走,这就不认账了,我那一万两银子呢?”
“哈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们袁家的银子也是你敢要的,你就不怕有命要没命花吗?”袁术嘲讽道。
“那就不劳二位操心了,我这人可是要银子不要命。怎么,莫不是二位赌不起,没银子了吧!”朱明说完,典韦便站了起来拦在了袁绍、袁术面前。典韦才不管你四世三公什么公不公的,只要你欠主公银子,主公不让走,那就拦住他们。
本来已经要离场的众人一见有热闹看,也都围了过来。
见这状况,袁绍、袁术不愿丢人,咬了咬牙,将带的银子都拿了出来。可这一凑,竟然不够一万两。刚才他们为了保住不输,打赏了不少,此刻哪里还有那么多银子。
“怎么?这是没银子了?口口声声以四世三公自居,莫不是连一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吧!今天要是拿不出来,我倒是不介意把你们裤衩子都脱了留下来。”既然已经得罪死了,朱明也不惧他二人,对着二人放着狠话。
“我们今天还就不给了,你能拿我们怎么样。”袁术硬气起来,一脚踢翻身边的凳子,他还真不信朱明敢在京师对他们动手。
“典韦、甘宁动手,把他们扒光了扔出去,底裤也不要留。我就不信你袁家能丢得起这个人。”朱明对着典韦、甘宁吩咐道。
典韦、甘宁毫不迟疑,上去一下就将二人按倒,拽着衣服扒了起来。
“朱公子,卖完一个面子,今天这事就算了。他们不够的我来补吧!”竟是大将军何进之弟何苗开口了,毕竟袁绍是在何进手下任职的,多少有几分情份,闹得太过了也不好看。
“既然何将军开口了,那就卖你这个面子。不过剩下的银子不用补了。典韦、甘宁把他们的佩剑下了,随身玉佩也取了。这些就当是补偿了。”朱明云淡风轻的说道。
“你,你,你给我等着。我袁家饶不了你。”佩剑、玉佩都被收走,袁绍、袁术面子挂不住,一甩绣袍扭头就走。
曹操深深的看了朱明一眼,把这人打上一个疯子的标签。然后又恋恋不舍的看了典韦一眼,这才也离去。其他人见没热闹看了,也纷纷离去。
“朱公子,有空来我府上玩儿,咱们一起探讨下歌曲音律。我回去安排一下,只要你来,我周家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今晚就不叨扰你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好好享受。”周瑜对着朱明暧昧的笑了笑,打了个招呼,也走了。
朱明让典韦一行在下面等候,便随着任红昌上了二楼任红昌的房间,朱明还没做什么,任红昌倒是羞涩了起来。
“朱公子,你爱喝什么茶?我去给你沏茶。”任红昌对着朱明微微一俯身子说道。
“随便什么都行,你也不必紧张,我就是想和你说几句话,等会儿就走。”
“啊!公子不留夜吗?”
“不留了,我兄弟还在下面等我呢!你随便泡壶茶,咱们坐下聊聊天就好。”朱明淡淡的说道。
听闻朱明不留夜,任红昌不仅对朱明多了几分好感,同时心里则是有些失落,难道是自己不够美貌吗?吸引不了朱公子。
两人简单的聊了聊,朱明便下楼带着典韦一行离开了。而任红昌则认了朱明做哥哥,朱明认任红昌为义妹。
不过,意外之喜却是朱明系统上面的6\/108竟然变成了7\/108。这让朱明不禁怀疑难道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只要和他亲近,归服于他都算是收服吗?
只不过系统还处于冷却状态,只能在收服三人,等系统彻底激活在问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这场花魁评选,让朱明和任红昌的名字传遍了京师。朱明不仅赢得了花魁支持者应得分到的两千两银子,更是从袁绍袁术那里赢了一万两。
人们都在议论着那首《远山少年》,以及那个能创作出如此乐曲的神秘公子。
周瑜更是对朱明敬佩不已,得知就连那曲“十面埋伏”也是朱明创作的之后,更是成了朱明的小迷弟,时常来找朱明探讨音乐。要知道周瑜可是精通韵律,深切的知道十面埋伏这首琵琶曲的不凡。
第15章 名动京师,暗流涌动
洛阳城的暮色尚未褪尽,袁绍、袁术灰头土脸地回到袁府。刚跨进雕花大门,一记清脆的耳光便狠狠掴在袁术脸上,打得他踉跄后退,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废物!两个废物!“袁逢须发皆张,指着二人怒斥,“在醉红楼被个乡野小子扒了衣裳,还输了佩剑和祖传玉佩?混账东西!堂堂四世三公的袁家,竟被一个无名小卒当众羞辱,传出去天下人都要笑我袁家无人了!你们还有脸回来?“
袁绍噗通跪地:“叔父息怒,那朱明狡诈过人,还有典韦、甘宁这般亡命之徒护卫......“
“护卫?“袁逢冷笑,“三百精锐骑兵都拿不下他,如今反倒被个歌姬和一首小曲折辱!你们可知洛阳城内多少双眼睛盯着袁家?“他起身踱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三日之内,让他彻底消失。“
袁术捂着脸,咬牙道:“若非兄长执意要与朱明赌斗,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混账东西,你们兄弟两个就会内斗吗!”袁逢一脚踹翻案几,“在洛阳,袁家要杀一个人,还需要亲自动手吗?!”
袁绍低头不语,眼中却闪过阴狠之色。
当晚,袁逢秘密召见袁府死士统领袁烈,冷冷道:“派五十名死士,务必取朱明首级回来。记住,要做得干净,别让任何人抓到把柄。”
袁烈抱拳领命,身影隐入黑暗。
次日深夜,五十名黑衣死士如狸猫般潜入朱明下榻的客栈。这些人皆是袁家豢养多年的杀手,每人背负三条人命以上,手中短刃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三更梆子刚响过,客栈的瓦顶忽然传来细不可闻的窸窣声。郭嘉正临窗观星,手中羽扇轻摇,忽然笑道:“来了。“
戏志才指尖捻着滑石粉,在廊下撒下半尺宽的白痕:“袁家果然沉不住气,不过京师重地,他们不敢大张旗鼓,最多派几十名死士。“戏志才低声道。
朱明冷笑:“正好,让他们知道知道,我朱明不是好惹的!”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如蝙蝠般破窗而入,短刃反射的寒光直刺床榻。
然而,他们刚落地,就听一声暴喝:“典韦在此,贼子受死!”典韦双戟横扫,两名死士瞬间毙命!甘宁从房梁跃下,短刀如电,直取领头之人咽喉!
走廊里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滑倒声。死士们踩在滑石粉上,踉跄着互相碰撞,许褚的巨斧早已候在那里,每一次挥落都带起漫天血雨。
朱明立于庭院中央,三棱军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他看着一名死士被典韦生生撕成两半,忽然想起穿越前看的武侠电影——原来冷兵器的厮杀,比任何特效都更令人胆寒。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名死士被典韦拧断脖颈,五十名死士,无一生还。
朱明命人将领头人的尸体留下,用绳子悬挂在袁家后门,并在尸体上插了一根竹简:“再来招惹于我,别怪我跟你们鱼死网破,我一介白身换你们袁府人人戴孝。”其他的尸体全拖到城外后山处理掉。
袁府正厅,袁逢将竹简紧紧的攥着,竹简割伤手指渗出血丝仍若未觉。良久,袁逢对着一众人说道:“此子已成气候,必须尽快除掉,若让他继续做大,对我袁家十分不利。随时盯着他们一举一动,等他们离开京师在动手。”
袁府虽然震怒,但却不敢声张,严令下人闭紧嘴巴,不要声张出去,若不然死士全军覆没,传扬出去,袁家颜面尽失。
可惜,人在做天在看,哪里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京师重地,哪家没有自己的耳目渠道。次日清晨,消息便在洛阳权贵间悄然流传。“袁家五十死士夜袭朱明,全灭。“短短数字,却让那些观望的家族重新审视这位突然崛起的少年。
何进得知消息,哈哈大笑:“好个朱明!竟能让袁家吃这种暗亏!袁家这次踢到铁板了!那朱明倒是个人物,若能拉拢……”他将酒盏砸在案上,“去,给那小子送坛陈年杜康,就说本将军佩服他的胆识。“
曹操坐在书房里,指尖敲着《孙子兵法》。曹仁低声道:“主公,典韦之勇堪比恶来,若能招揽过来,又多一顶尖大将啊!“
“急什么,先看看朱明下一步怎么走。我还真想看看他朱明是不是那过江猛龙,这一关他要是闯过去了,咱们必须与之交好。”
而周瑜陪着父亲周异坐在庭院,指尖在焦尾琴上撩拨出《十面埋伏》的变调。对着父亲说道:“父亲你这洛阳令近在中枢,袁家觊觎良久。如今这朱明如愣头青一般强行闯入了这帝都之地,并狠狠落了袁家面子,这洛阳今后怕是不会平静喽!”。
“是啊!这朱明倒是有些手段。虽说他的行为如愣头青一般,可却也是恰到好处,只有这样闹的人尽皆知,反而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了。以后只能当面锣对面鼓,真刀真枪的硬碰硬了,袁家倒是不敢再暗地里对他耍些小手段了。
这朱明咱们倒是可以好好结交一番,毕竟身为洛阳令这些年,袁家可是使了不少手段想要把我搞下去,换他们的人上来。如今有了朱明入局,咱们这里的压力倒是会小上不少。”周异感慨道。
客栈内,朱明正与郭嘉、戏志才分析局势。郭嘉铺开洛阳舆图,指尖点在皇城方向“如今洛阳三足鼎立,袁家为首的门阀士族掌控朝;何进大将军手握京畿兵权,袁绍是何进的人,咱们投过去也顶多作为何进制衡袁家的棋子;以十常侍为首的宦官集团掌管内宫。“
戏志才补充道:“咱们唯有找十常侍。他们虽出身宦官,却深得灵帝信任,尤其张让、赵忠二人,号称,最善揣摩圣意。“
朱明指尖敲击桌面:“那就走十常侍的路子。也只有他们最好走,靠银子就可以搞定。“他看向甘宁,“取一万两白银,设法送到张让府中。“
甘宁咋舌:“一万两?这些银子够养五千兵马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朱明眼中精光闪烁,“这一万两,买的是活下去的机会。
“五千兵马护不住咱们在洛阳立足。“朱明指尖点在皇城深处,“但张让一句话,能让咱们成为陛下钦点的人。“
当夜,张让府的密道里,当银箱被撬开时,这位“阿父“级别的宦官忽然笑了——箱底除了白银,还有一枚西域琉璃盏,盏内竟嵌着极小的机关人偶,拨动机关便会跳起胡旋舞。
张让心腹对张让说道:“朱明带话说他愿为阿父分忧。”
“这朱明,倒是个妙人。“张让摩挲着琉璃盏,对心腹道,“告诉那小子,有事尽管开口。“
次日早朝过后,灵帝刘宏正躺在龙榻上假寐,忽然听见张让哼着一段古怪的调子:“他捧着一只碗,吃过百家的饭......“
灵帝刘宏一愣,猛地坐起,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这曲子......像极了朕幼时随太后在河间国生活的日子,朕小时候,似乎也这样苦过。“那年冬天雪下得紧,董太后将冻裂的手掌按在他冻僵的脚上,还有母子俩分食一碗稀的只有清汤的米粥的场景历历在目。
张让适时跪下:“陛下,此曲乃朱明所作,此人颇有才学,不如召来一见?让他唱给你听,也好回忆一下过去。”
灵帝沉思片刻点头:“宣!”
皇宫内,朱明跪拜行礼。灵帝打量着他,缓缓道:“朱明,你这曲子,让朕想起了幼时与董太后相依为命的日子……”
朱明恭敬道:“陛下励精图治,如今四海升平,百姓皆感念圣恩。”
灵帝望着殿外飘零的落叶,忽然自嘲地笑了:“四海升平?这天下贼人并起,处处烽火,世人都骂朕卖官鬻爵,可他们哪里知道,何进要兵权,袁家要封地,朕若不攒些私房钱,怕是连太后的丧葬费都掏不起。“
朱明趁机叩首道:“陛下,臣有一策,可让朝廷财源广进,且无需在卖官鬻爵!“
“哦?“灵帝眼中闪过精光,“说来听听。
第16章 开设镖局勾灵帝
“开设镖局。“朱明抬头,目光坦然,“商旅往来多遭劫掠,臣愿招募勇士护送,收取佣金。只需陛下赐护商校尉之职,镖师授捕盗都尉虚衔,便于通行关卡。所得利润,臣分文不取,尽数上缴内库。“
“哦,镖局?倒是新奇,不知能有多少银钱收入呢?”灵帝疑惑的问道。
“咱大汉目前尚无这种生意,咱现在干就是独一份的生意。多的不敢说,一年三五百万两银子还是有的。”朱明自信的说道。
“多少,你说多少?”灵帝震惊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回陛下,一年三五百万两,这还只是保守的估计,可能还会更多。”朱明毕竟是快递员出身,对这一行门清。镖局在这年代还是独门生意,属于垄断性质。至于以后有人入行,那么凭自己先手优势,加上后世经验,分分钟拿捏其他竞争者。
灵帝听到朱明准确的答复,激动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要知道他卖官鬻爵,一年也不过两三百万两银子的进账,就连曹操的老爹曹嵩买的太尉,也才花费一亿文钱,折算白银还不到百万两。
可这太尉已经位极人臣,而其他的小官也才几千两到几万两不等,并且这还是一锤子买卖,卖了这个官就是他的了,也不是年年都有这些大官可以卖。现在朱明告诉他一年能给他贡献三五百万两银子,由不得灵帝不激动。
并且国库年入也才一千八百万两,朱明说的都赶上国库年收入的五分之一了。并且这钱,灵帝还不准备并入国库,灵帝准备收到自己内库去,作为自己的私房钱。
听闻朱明再三确认一年三五百万两,灵帝激动的面色潮红拍案说道:“准了!明日起,你便是朕的护商校尉。你要是真能给朕搞来这么多银子,朕由得你折腾。“他看着朱明退下的背影,指尖轻轻敲击龙椅扶手——这个年轻人,竟比满朝文武更懂他的难处。
“恳请陛下派人来做账房先生,这样收入多少,陛下也能第一时间知晓,也方便陛下查账。”朱明恳切的说道。
灵帝挥了挥手,激动的心情终于是平复了下来,对着朱明说道:“爱卿啊,账房先生就不用派了。朕敢用你,自是信任你。你看着经营,朕也不要全部,你刚才说多少?一年三五百万两银子是吧!朕也不要那么多,一年给朕四百万两银子就行,其他的就当是你的奖励了。爱卿啊!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哦。”
“臣必不负陛下重托,绝不辜负陛下厚爱,只是还有一事相求。”朱明低头答道,显得有的犹豫。
灵帝眉头一皱,以为朱明要让他帮忙处理袁家之事。这袁家树大根深,灵帝一直都无法决绝,没办法才搞出来的宦官、何进大将军与袁家为首的士族三足相争,互相制衡。若现在朱明提出让自己帮忙惩治袁家,灵帝自己都不知道该作何处理。想到这里,灵帝对朱明的热情减了不少,心中不免看低了朱明几分。
灵帝虽然心中已生烦闷,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不知你所求何事,但说无妨。能给予方便的,朕自当给予方便。”灵帝心中烦闷,连爱卿都不叫了。
“臣恳请陛下赐下墨宝,臣好回去找人刻成牌匾悬挂起来。毕竟这镖局开业,南来北往的,一路上难免有山贼强盗杀人越货,臣还需要陛下的墨宝震慑宵小。”朱明拱手说道。
“哦,就只是这点小事?还有别的什么请求,你一并说完,能满足的朕一并满足于你。”灵帝听完不是惩治袁家,心头松了一口气。
“回陛下,仅此一事,再无他求,求陛下成全。”朱明再次恳求,眼神真切。
“这有何难?张让,取笔墨纸砚来,朕当场便赐予你。”命张让取来笔墨纸砚,铺开后,灵帝挥毫泼墨,“龙威镖局”四个大字跃然纸上。
“陛下出手果然不同凡响,笔力苍劲,龙飞凤舞,这名字龙威镖局更是起的妙啊!妙!妙不可言呢!臣叩谢陛下。臣这就告退,回去准备了,陛下就等着收银子吧!”朱明一躬在地,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走出宫门时,朱明攥紧了拳头。系统面板上的 7\/108依旧灰暗,但他知道,从“龙威镖局“这四个字开始,洛阳的棋局,已经轮到他落子了。
回到客栈,朱明将众人叫来,然后朱明将灵帝的墨宝展现了出来。众人看着“龙威镖局”四字,心中疑惑。朱明将他的想法和做法给众人讲解了一番。戏志才和郭嘉心中暗惊,想不到朱明还有如此手段,对于朱明的才智更加佩服。
随后,朱明便安排了起来,命人开始制作牌匾,另外去东市商业繁华地段买下店铺准备开业事项。同时调派雷薄的手下五百人加俘虏投靠的三百骑兵进京,让甘宁也安排手下进京。押镖还是需要人手的,毕竟这天下不太平,没有足够的武装力量,遭遇山贼劫掠货物,就砸了招牌了。
一番紧急筹备,朱明定于半月后开业。在此期间,广发请帖也是必不可少的,毕竟以后的生意还仰仗大家支持。一时间各大商号,官员、世家大族都接到了朱明的请柬。
开业当天,豪门富商云集就连袁家也派人前来观礼,大家都想看看这镖局是个什么模式,充满好奇。
当“龙威镖局”这四个字展现在大家面前,朱明提示这是灵帝墨宝的时候,周围的惊叹声不绝于耳。下面更是交头接耳,打探朱明和灵帝是什么关系。再加上朱明身着官袍,一时间倒是震慑住了那些想要搞事情的。
开业典礼完毕,朱明在帝都最豪华的酒馆宴请大家,袁家本欲发难,给朱明找点不自在。可当看到张让带着几名太监,并且当众众宣读灵帝贺词,只能暂且隐忍下来。袁家倒是要看看朱明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还有这怎么连皇帝都惊动了。这里面的水很深,袁家暂时只能静观其变。
酒宴完毕,一些富商便打探了起来镖局经营项目,以及收费标准。当得知收费按车和里程计算,一次护镖一车每百里十两银子。也就是十车百里才一百两银子。并且朱明还向大家保证,如果财物被劫他赔偿一半所损毁的财物。当然商户们可以保价,一千两价值的货物保价费只收取一两银子,这样损失了可以全额赔偿。
护送货物到站后,镖局还可以代收银两、钱货。回来全额交付,概不拖欠。当然回城还有回城的镖银。朱明还搬出了皇帝墨宝,如果出事有朝廷背书,这样大家也就更加信任了。
目前暂时先开通帝都至扬州建业、帝都至雍州长安、帝都至青州临淄、帝都至冀州邺城、帝都至荆州襄阳、帝都至并州晋阳、帝都至益州成都、帝都至幽州蓟城以及帝都至徐州彭城九条线路,以后根据大家需要,再继续开通其他线路。
当然,镖局只负责护卫之职,运输、搬运这些粗活镖局概不负责。
第17章 镖局开门红,人手不足发苦闷
了解各项规则之后,各地商人心中一衡量,觉得值得一试。毕竟他们平常运送货物都需要家族子弟或者自己亲自押运,还要花钱请上不少江湖好手。若是识人不明,请的江湖好手和山贼内外勾结,丢财事小,丧命事大啊!
而现在完全将货物交给镖局押运,这边只需要出一个接头人,到了那边收到钱,继续由镖局运回。保上价那是一点损失都没有,稳稳当当地就把钱挣了。就是贵点,只要这趟生意有利润,少挣点就少挣点,贵在安心嘛!那些富商心里还是算的明白这账的,一时间下单的富商络绎不绝。
朱明看到开业当天就接到大批订单,今天这订单大都是富商下的,一下就是几十上百车的大单,就今天一天收到的钱都近三万两了,不仅心情大好。
朱明听着戏志才和郭嘉的汇报,统计着各条线路的货物量,目前只开通九条线路,人手勉强够用,毕竟都是去各州州府,大都是官道一路上相对平静点,没那么多山匪。可一条线路只安排一百余人护卫,朱明感觉还是不太妥当。一路必须有三百到五百护卫队伍,外加两员大将带队才行。
思及此,朱明对于收服三国猛将更加迫切了起来。当前才收服七名三国名士,能打的只有典韦、许诸、甘宁、雷薄四人;戏志才和郭嘉是谋士,貂蝉任红昌还另有他用。
四个人九条线路完全不够用啊!朱明发愁的挠了挠头。郭嘉看出了朱明的愁闷。对着朱明说道:“主公,咱们需要尽快招人了。今天收到的钱不少,用钱砸,重金招募,肯定能吸引来一大批游侠好汉,以及家境贫困,却有一身真功夫的豪杰的。”
戏志才也在此时说道:“主公,也不用发愁,刚才已经统计完毕,今天的订单主要是集中在三条线路上,其中去长安方向的货物最多,足足有三百车,其他两条线路稍微少点。
咱先集中优势兵力护好长安这一趟镖。我建议长安这边让典韦和雷薄共同押运,再带上五百好手,另外两路让许诸和甘宁各带三百人。
只是这一出发,一来一回都要四五天时间,这四五天期间没法接镖了,接了也发不出去啊!必须尽快招幕人手了。”
“是啊!这一趟出去得四五天,这四五天接不了镖,这样对生意口碑打击很大啊!”朱明眉头紧皱,思索办法。
朱明、郭嘉、戏志才正商议着,张让走了过来,笑容满面的对着朱明恭喜着。张让见朱明眉头紧皱,不解的问道:“贤弟,怎么了,莫不是生意不好?你可千万别让陛下失望啊!陛下可是很看好你的。你要是做的好,将来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以啊!”
朱明见是张让,便对着张让实话说道:“让阿父见笑了,这生意嘛自然是很好,今天一天就收了三万两银子,按这样算,一月就是九十万两,一年就是一千多万两。”
朱明还没说完,张让就震惊了:“多少,你说多少?今天一天就三万两!一年一千多万两。我的个乖乖。不得了!不得了啊!生意这么好,你怎么还愁眉苦脸啊?”
“阿父你有所不知啊!缺人啊!今天收了三万两是不错,可是人手一下子全得派出去,这去一趟四五天才能回来。也就是接了这一趟四五天都不能接生意了,你说这看着一天三万两银子白白跑掉,四五天不能挣钱,我心里是没有什么,可我怎么给陛下交代啊!这可都是陛下的钱啊!”朱明对着张让演戏似的抱怨。
“什么,干了这一天四五天都不能接镖,一天就损失三万两。四五天就是一二十万两,这还是损失的陛下的钱。不行,不行,我得赶紧禀报陛下,你这边在想想法子,尽快招募人手。这挣钱可不能停啊!不要枉费了陛下对你的信任。”张让听说要损失那么多银子,也是痛心疾首,恨不得赶紧进宫禀告灵帝。
朱明一把拉住了张让,悄悄的递上了一包银子。张让掂了掂,嘿,还不少,得有百十多两了。这朱明倒是出手大方,灵帝信任归信任,这到自己手里的银子才是自己的。
“贤弟,你就说吧!想让老哥怎么帮你?”张让笑眯眯的对着朱明说道。
“阿父,你说我要是跟陛下要人,陛下会不会答应呢?毕竟这一下子要歇四五天挣不到钱,我这心里也难受啊!更是辜负了陛下的一片期望。”朱明一看事情成了,对着张让说道。
“贤弟莫急,一切都得等我见到陛下再说。放心吧贤弟,我一定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的。事不宜迟,我这就抓紧进宫。”张让说完领着几个小黄门一溜烟的跑了。
朱明对灵帝那边抱的希望不是很大,毕竟也不知道灵帝安排过来的人会不会对自己忠心。万一再是大爷做派,听调不听宣那就麻烦。当务之急还是得自己招募人手。
当下也不想那么多,对着郭嘉、戏志才说道:“这样,你们这就写招募公告,一流好手月银百两,二流高手月银五十两,三流高手月银二十两,不入流的五两到十两不等,看个人能力。
另外在招募账房先生和掌柜的,咱们要把这九条线路每一条线路都设一个接镖点。咱不能只跑单程,回程的货也要带上吧!
趁着酒宴刚散,人还没走完,尽快拟招募公告,我让他们人手带几分,帮咱宣传宣传招人的事情。”
“好,还是主公考虑的周到,我和郭嘉这就安排识字的一起写,多誊抄个百十份,宣传到位。只是这月银是不是给的太多了,一个普通人一年能赚三五两银子都是富足之家了,你这月银百两,太过骇人听闻了。”戏志才听到朱明说的月银,人都麻了。
“嘿嘿,不多,不多。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要是百两月银能招募到典韦、许诸这样的猛将,你还觉得亏吗?”朱明对此倒是哈哈一笑,毫不在意。
第18章 三国武力划分、招募贤才
听到朱明说,戏志才倒是眼前一亮。郭嘉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若真能得如此猛将,那还真不多。你不看曹操曹老板都愿意出万金收买典韦嘛!
倒是一旁的甘宁撇了撇嘴对着朱明嘀咕道:“大哥,你这是偏心,我甘宁哪里不如典韦、许诸了,怎么只提他们两个,不提我。”
甘宁看似是嘀咕,确实被几人都听到了。朱明看了看甘宁,到底还是二十来岁的少年,心底还是有着争强好胜之心。
典韦倒是不服了,对着甘宁说道:“怎么,不服,不服咱比划比划。”
甘宁赶紧回道:“哪有,我才不跟你这个大块头打,长得跟个黑熊精似的,打到你身上,震得我拳头发麻,你跟没事人似的。动武器吧,又怕伤了你。”
甘宁和典韦、许诸倒是没少比试,倒是从无胜绩,后来,甘宁索性也不找典韦、许诸比试了。这两个就是变态。
典韦呵呵一笑,不再说话。
许诸却是又接了过来:“哦,这么说你就是不服我喽,走走走,我陪你练练。”说着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甘宁看着许诸沙包大的拳头,赶紧躲到了朱明身后,对着朱明说道:“大哥,你管管他们两个,这两个变态就会欺负我!”
打不过啊!是真的打不过。
甘宁武力值在三国应该是一流顶尖的水平,可典韦和许诸应该都是超一流的猛将,能打过才见鬼了。若是按照武力数值来算的话,超一流武将应该是在90--100,典韦武力值应该是96\/97的样子,许诸应该是95\/96的样子,两人想比,许诸会稍弱一点,但差距不大。这样的人俗称万人敌。
一流武将应该是80--90,甘宁应该是属于一流顶尖那一批次了,武力应该是89\/90的样子。甘宁打不过许诸、典韦倒也正常。
二流武将就是70--80,雷薄应该是堪堪够上二流武将标准,应该是72\/73的样子。一流、二流武将在战场上也可以称作百人斩了。
三流武将是60\/70了,三流武将对付一二十个普通人应该问题不大。再接着就是不入流的了,顶多算是粗通拳脚,对付三五个成年人没什么问题。但是像典韦、许诸这样的万人敌,那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第二日,等商人们的货物到齐,集中在帝都城外官道上,典韦、雷薄率领五百精锐便押送第一批货物前往长安。朱明站在洛阳城头,目送几百辆载满货物的车队远去,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主公,第一批镖若顺利,往后生意便稳了。”郭嘉拿着酒葫芦,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但愿如此,奉孝啊!我不是告诫你多次了吗?酒这东西能不喝还是别喝了,喝多了伤身啊!”朱明看郭嘉举着酒葫芦正要往口中送去,语重心长的对着郭嘉劝道。朱明是知道的,历史中的郭嘉英年早逝,曹老板痛失郭嘉也是一大损失。
郭嘉点头称是,赶紧放下酒葫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朱明对此无可奈何,心中想着得想个办法,帮郭嘉和戏志才把酒瘾给戒了。随即转身对甘宁道:“兴霸,你们没事给我盯着奉孝和志才,在看到他们偷偷喝酒,就给我揍他。我说的。另外,你带人去查探一下,看看袁家有没有暗中使绊子。”
甘宁咧嘴一笑:“大哥放心,他们在喝酒,我就揍到他不喝为止。至于袁家吗,我这就派人去盯着,袁家若敢动手,我让他们有来无回!”
然而,事情比朱明预想的还要顺利。典韦一行刚出洛阳五十里,便遇上了一伙山贼。对方见镖队声势浩大,本想退避,却不料雷薄手下的山贼认出其中一人竟是昔日同伙,当即高喊:“这不是黑风寨的兄弟吗?如今咱们跟着朱校尉吃皇粮了,你们还干这掉脑袋的勾当?”
那山贼头目一愣,随即抱拳道:“原来是雷老大!兄弟们也是活不下去了,才……”
典韦冷哼一声:“活不下去?那就跟着我们干!主公说了,只要肯归顺,每月五两银子,包吃包住!”
山贼们面面相觑,最终纷纷丢下兵器投降。典韦大手一挥,直接收编了这百十号人,让他们跟在车队后面,充当临时护卫。
消息传回洛阳,朱明大喜:“好!典韦这一手干得漂亮!既解决了山贼隐患,又扩充了人手!”
戏志才笑道:“主公,照这样下去,咱们的镖队不仅能赚钱,还能沿途收服流寇山贼,壮大实力。”
朱明点头:“正是如此!不过,咱们也不能只靠武力,得让这些人真正归心。”
他当即下令,凡归顺者,皆可领一份安家银,若有家眷,镖局负责安置。一时间,洛阳周边山贼纷纷来投,龙威镖局的名声也越发响亮。
第三日,商贾们准备好了货物,甘宁带队前往青州临淄。临行前朱明对着甘宁嘱咐道:“青州黄巾众多,道路不太平啊!路上多长点心,警惕一点。若遇黄巾劫掠,能收服的就收服一批,若是碰到十恶不赦的,也不要心慈手软,杀出威名来,也好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山贼。
另外,凡事还是照顾好自己要紧。多带点银两,能用银两开路就用银两开路,以后走顺了就好了,这第一趟前途未知,货物若真丢了,就丢了。大不了咱们赔偿,我只要兄弟们都能安全回来就好。”
甘宁被朱明说道心中感动,抱拳对着朱明说道:“大哥放心吧,我心中有数,我甘宁一定能蹚出一条路来,大哥你就等着我们安安稳稳回来吧!”
第三日中午,许诸也带着兄弟们跟随车队前往荆州襄阳,朱明又是一番叮嘱。
随着酒宴结束,商人们带走招募公告四下宣传,外加快马去洛阳周边县城张贴招募公告,消息引爆之后,一时间各路江湖游侠、不得志的武将纷纷往洛阳方向进发。
这两日已经陆续有人到了,朱明和戏志才、郭嘉也紧张的投入到了招募人手之中。不过这两日到来的,多是帝都周边的,人数虽多,但是却没几个好手,连三流武将都没有,这让朱明不由苦恼。
重金求贤,难道这条路子行不通?历史上留名的武将就这么难招募吗?
第19章 消息引爆、在野义士猛将齐赴洛阳
河东郡阳县县令正对着下手的一名衙役大声呵斥:“徐晃,我看你是不想干了。整天给你安排点活,你就推三阻四,这也不行,那也不去的?怎么要不要我这县令你来做啊!”
徐晃闻言脸色铁青,一把扔了手中衙役执杖,对着县令怒声吼道:“我呸,我接我父亲班来做的这衙门胥吏,祖上三代胥吏,你这县令到任这三年来每日安排的不是帮你找美貌女子做小妾,就是带着我们横行霸道,让我们替你收敛钱财。你这三万两银子买来的狗官,今日这胥吏我不做也罢!”说罢徐晃脱下身上的衙役袍服就欲离去。
“你,你,徐晃你莫不是要造反不成?”县令气的指着徐晃,指尖乱颤,对着一众衙役说道:“给我拿下他。”
其他衙役你看我,我看看他,无一人动手。
县令见无人动手,大喝:“反了,我的命令你们都不听了吗?快,给我拿下他。”县令怒拍惊堂木。
依然是无人行动,不说徐晃武艺高强,在场的就算一起上都打不过。就说平时徐晃为人刚正义气,乐善好施,又加上本就是阳县人,世代胥吏,在县衙关系盘根错节,岂是他一个买来的县令可以随便拿捏的。
“你们都不想干了吗?不想干就滚,都滚。”县令怒吼。
“狗官,俺们不伺候了。”一众七八个衙役纷纷脱下袍服,扔在县衙大堂,随徐晃一起离去。
“公明哥哥,今日辞官,今后有何打算?”随同徐晃离开的衙役对着徐晃问道。
徐晃沉吟片刻,“我听闻今日京师开设了一家镖局,招募公告都贴到咱们阳县来了。月银百两啊!我准备去试试。”
“啊!对对对,同去,兄弟们身手虽不及徐晃哥哥你,但也不差,拿不到月银百两,拿个十来两一月应该是没问题的。总归比这衙役一月一两银子强的多。”有人附和道。
“你们都要跟我去吗?”徐晃对着众人问道。
“对,同去,跟着公明哥哥想来不会被人欺负,再说咱们人多,谁敢招惹咱们也得掂量掂量。”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今晚到我家喝酒,明日同去。”徐晃豪爽的说道。
山东东莱,一间简陋的屋子里,两个身形高大,形貌俊朗的青年正对坐喝酒,内屋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妇人的咳嗽声。
“子义兄,伯母的病情还未好转吗?”一腰挂佩剑的小将对着另一人问道。
“哎!多年老毛病了,好了又犯,一直反复。只可恨家资不足,不能有足够的钱彻底治好母亲。”另一人摇头苦笑。
“子义兄,听闻帝都新开一镖局,月银百两。凭你我的身手,做一流镖师绰绰有余,要不带上伯母,同去试试。再不济,洛阳的医师水平也比咱们东莱强,能更好的给伯母治病。”腰挂佩剑的小将对着另一人说道。
“赵凡贤弟,此言当真?当真月银百两?”被称作子义兄的青年忍不住站了起来,打翻了酒杯都未察觉。
“子义兄,我还能骗你不成,咱们东莱都传遍了,城门还贴着公告呢!不信,咱们去看看去。”佩剑小将说道。
此二人正是太史慈太史子义和曲阿小将赵凡。
太史慈不待酒菜吃完,拉起赵凡就去城门看公告去了。他迫切的需要赚钱给母亲治病。
幽州涿郡,一红脸长髯大汉正在摊前卖着绿豆,却听周围人谈论月银百两,周围人听闻都议论纷纷,有说骗人的,有说是真的,消息是从冀州甄家传出来的。
要知道甄家可是天下四大富商之一,他们都用龙威镖局押镖呢!经众人传的越来越邪乎,有人说龙威镖局有两位门神,身材宽如门板,声若牛哞,两人都有万钧之力,由他们押镖遇到的山贼皆不是一合之敌,山贼纷纷投降。
那红脸长髯大汉来了兴趣,也凑过去倾听了起来。这时听到有人说消息肯定是真的,公告都贴到城门告示栏了。不信可以去城门看看告示。
一群人纷纷向着城门跑去,红脸长髯大汉听闻此言,背起绿豆也随着向城门奔去。待真切的看到公告,丢下背着的绿豆,转身就向帝都赶去。
“这绿豆不卖也罢!一月就挣那几个逼子,凭我的身手,月银百两不在话下。帝都,我来了,希望你们人员可不要招满了。”想到这里,红脸大汉撒开腿狂奔起来,速度更是快了几分。
此人正是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的关二爷关云长是也。
......
虽然各地英雄齐赴洛阳,然而都是从各州各郡赶赴而来,短时间内无法立刻赶到,就算是到了,也需要培训熟悉一番,要不然被品行不端的人混入,监守自盗,岂不是砸了龙威镖局的招牌。
不过,朱明听说了各路义士纷纷赶赴洛阳,倒是也充满了期待。希望可以招募到三五个历史名将,让自己先把系统激活了吧!
这得到系统后,系统除了提示一次甘宁,便沉眠了,到现在都不知道系统到底有何功用,这使得朱明一直心痒痒的,毕竟现实世界中,朱明看的小说可是不少,对于无敌的系统那是期待不已。
第一趟镖押送出去的四日后,典韦带着商贾们贩卖货物所得的银两,以及从长安接收的货物终于是返回了洛阳。朱明亲自到城门口迎接典韦,看着典韦一路上收服的山贼,又壮大了百余人的队伍。朱明对典韦和雷薄一番称赞后,便问询起了路途的详细情况。
好在这一路除了碰到一波山贼被收服之后,倒是平平安安并无其他事情发生。
这几日倒是陆陆续续的招募了五百多名好手,朱明手下的典韦、许诸、和甘宁、雷薄都派出去了,一时间连训练他们的武将都没有。没办法朱明只能自己赶鸭子上架的带着他们,按照现实世界中的军队操典来训练。
可朱明毕竟没有武艺傍身,这帮人都是江湖游侠和为了银子来的草莽英雄,若不是看在朱明是老板给他们发饷的份上,这五百多人早都炸营了。这几日的训练,搞得朱明头大不已。这时朱明才意识到专业的事情还是需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自己根本不是训练军队这块料。
要是手底下有高顺、张辽、陈到、于禁这种能训练军队的好手来帮忙,那做梦都能笑醒。
看到典韦回来,朱明和郭嘉、戏志才商议决定镖局业务暂停半月,这些新招募的人员必须要经过半个月的培训时间,才能放心的使用。
甘宁和许诸也相继回来了。朱明一问,这两人倒是运气好,一路上连个毛贼都没碰到,平平安安的。
于是朱明便决定让甘宁、典韦、许诸和雷薄各自挑选人手,分别带着先培训半月之后,在开始接收押镖任务。
第20章 灵帝派兵助训练、校尉李典至镖局
灵帝虽然不参与龙威镖局的管理事务,只管拿钱。但是在这边还是布的有眼线的。当张让将龙威镖局准备停业半月培训人员的消息汇报给灵帝的时候,灵帝坐不住了。
本来龙威镖局开业当天,朱明就将龙威镖局缺人的消息告诉张让了。张让也是火急火燎的回宫与灵帝禀报了。可是灵帝并未放在心上,现在得知龙威镖局竟然停业半月,那一天就是少收入三四万两银子,半个月就是四五十万两银子啊!
“速传朱明进宫,朕倒要问问他,怎么好端端的要停半个月。他不是招人了吗?”灵帝对着张让吩咐道。
朱明随着张让进宫,对着灵帝躬身跪拜,还不待朱明开口,灵帝率先问道:“朱明,怎么回事?朕听说镖局停业半个月,怎么要停这么久?”
“回陛下,缺人啊!刚招募的人手需要培训,我手下连个能训练的好手都没有,另外缺账房先生。目前开通九条线路,当前只跑了三条线路,就这三条线路对面连个掌柜的接回程货都没有。
这次他们都带回来的有回程货,还都是这次押送货物的商贾自愿介绍的货。但是长久下去不行啊!
我知道生意好,但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就这三条线路,一来一回的已经赚了十几万两银子了,臣已经安排人用马车将银子拉来给陛下了,他们随后就到。”朱明对着灵帝诉苦,他本意就是想问灵帝要几个人。
朱明有信心从灵帝这边要的人,潜移默化的可以被他收服了。
灵帝听到就这一来一回已经挣了十几万两银子,也是面露喜色,得知朱明已经命人拉来皇宫了,更是心花怒放。“十几万两,不错不错。干的不错,就是这停业也不能停那么久啊!这损失的都是钱啊!这样,朕给你人手,那些都是这几年为官不力,被朕贬官为民的,让他们去给你们当掌柜的和账房先生。至于训练人手,你看要不要朕从军队中调派一队人马去帮你训练。”
“陛下,那些被贬的官员,我接收他们去做掌柜的没问题,但是排军队训练,是不是太正规了。这样是不是逾越了,传出去臣怕朝中大臣弹劾微臣佣兵自重啊!
毕竟这目前还只准备开九条线路,一条线路三五百人,五条线路都需要四五千人,以后开的线路更多,人员更多,那些朝臣要是联合弹劾微臣,臣怕脑袋不保啊!”听到灵帝的安排正合他意,但是面上朱明不能表露出来,只能先把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讲出来,将来就是真的有人弹劾,他已经事先讲出来把这个皮球踢给灵帝了。只要灵帝还准备这样做,那就与他无关了。
灵帝听到朱明的话,也开始沉思了起来,正这时张让对着灵帝汇报道:“陛下,送来的银子到了。我这就安排人去将银子送到内库去。”
说完张让还冲朱明眨了眨眼,朱明心中对张让点了个赞,给张让的银子果然没有白使。
灵帝听到银子到了,也是狠了狠心,有银子赚,管他官员弹劾不弹劾的,有人弹劾就压下去就好了,万万不能耽误他赚银子。想到这里,灵帝对着朱明说道:“爱卿,无妨。朕就派一员将领带三百士兵去帮你训练,以后就常驻你那边。真有人弹劾,那也是朕安排的,有这些人在你那边,也可以说是在监督着,可以堵他们口舌。这事就这样办了。”
回到镖局,朱明见周瑜竟然在镖局内等候,不禁诧异,这周瑜过来做什么。虽然平时周瑜也找他谈论音律,可是一直都是在客栈找他的,从未来过镖局啊!难不成也是来下单准备押运货物的,可也没听说周家有生意啊!
“公瑾贤弟,你怎么来了?”朱明走到周瑜背后,拍了周瑜一下。
“哦,朱明哥哥,我这不是听说你们镖局要停业半月,过来问问看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能不能用上小弟我的,能帮忙的就帮点忙。”周瑜说道。
“麻烦倒是真麻烦,缺人啊!开通九条线路,目前人手只够跑三条的,新招募的人手还需要培训。万事开头难,一切都得在摸索中前进。等着半个月培训好了,就会好起来的。”朱明叹道。
“哥哥,你缺人不早说啊!我来啊!哥哥,我来给你帮忙好不好?在家我爹爹整天看我无所事事,见了就烦。刚好可以找点事情做。另外,我在让我爹爹给你调过来一百护卫帮忙,你看可好?”周瑜眼前一亮,对着朱明说道,顺便拉住朱明胳膊,生怕朱明不答应的样子。
听闻周瑜愿意来帮忙,朱明心中大喜,只要他周瑜来了,还怕留不住他吗!“此言当真,你果真愿意来哥哥这小庙?你愿意来我自然是欢迎之至,不过派一百护卫就不必了,免得让你爹爹难做。”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回去告知家父,明天就来你这里报到。”说着周瑜便不再停留,回家了。
不再多想周瑜来不来的事情,朱明和戏志才、郭嘉商议起来即将到来的各路侠士如何考核安排。
傍晚时分,一队三百人的军士来到了镖局门前,为首一身材高大,面容儒雅,身着战甲的将军对着朱明说道:“朱校尉,典军校尉李典奉陛下旨意,前来帮忙整训人手。”
听到竟然是李典,朱明眼中一亮,这可是曹操手下重要将领,虽不及五子良将,但也就是因为去世的早,李典可是典型的儒将,有勇有谋,并且还是兖州的世家大族,家族还有私兵。投奔曹操的时候可谓是带资进组。赶紧对着李典拱手说道:“李典将军,久仰大名啊!能得李典将军前来帮忙,当真是如虎添翼。有劳了。”说罢,亲切的从战马上将李典扶了下来。
李典见朱明态度真诚,不似作伪,倒是对朱明多了几分好感。
安排李典帮忙整训人手后,朱明命人给李典将军晚上准备接风宴。
晚上,一番觥筹交错之后,众人感情自然又提升一个档次。
第21章 各路豪杰至洛阳
五日后,龙威镖局洛阳总部门前的空地上,临时搭建起了一座巨大的演武场。尘土飞扬中,呼喝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朱明端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主位,戏志才与郭嘉分坐两侧,甘宁则抱着双臂,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场下正在接受考核的人群。
招募公告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超朱明预料。短短数日,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应募者竟已超过千人!其中不乏身形彪悍、目露精光的江湖豪客,也有穿着破旧军服、带着战场煞气的行伍老卒,更有一些气度沉稳、眼神深邃的游侠。
“主公,此等盛况,古之孟尝、信陵招贤亦不过如此啊!”戏志才抚须轻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郭嘉则抿了一口清茶(在朱明严厉的眼神下,酒葫芦暂时收了起来),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鱼龙混杂,沙里淘金。就看主公今日能否钓上几条真龙了。”
朱明点点头,心中亦是澎湃。他深知,眼前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很可能就藏着青史留名的猛将良才。他朗声道:“甘宁,考核标准再重申一遍!力量、速度、耐力、兵刃、骑射,五关皆过,且品性端正者,方可入我龙威镖局!尤其留意那些气度不凡、身手卓绝者!”
“大哥放心!”甘宁抱拳领命,跳下高台,亲自下场督考。
考核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力量关前,巨大的石锁被壮汉们奋力举起,记录着一次次令人咋舌的重量。
速度场上,身影穿梭如电,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
耐力区,负重奔跑者汗如雨下,咬牙坚持。
兵刃区更是金铁交鸣,刀光剑影闪烁,考核官与应募者你来我往,打得激烈非常。
骑射场则相对安静,但弯弓搭箭的肃杀之气更浓,箭矢破空的“嗖嗖”声令人心头发紧。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面色赤红的长髯大汉格外引人注目。他背负着一柄长刀,刀身裹着粗布,虽未出鞘,但那渊渟岳峙的气势已让周围人自动让开一片空间。
他走到力量关前,单手便轻松抓起两只需两名壮汉合力才能勉强举起的最大号石锁,如同拈着两根稻草般随意挥舞了几下,面不改色地放下。负责记录的考核官眼睛瞪得溜圆,在名册上“关羽”的名字后重重画了个圈,标注上“神力无双”。
“好!”甘宁恰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喝彩一声。这红脸汉子的力量,竟似不输典韦许褚多少!
另一边,一位相貌堂堂、眼神坚毅的青年将领正在兵刃区与考核官过招。他使一柄开山大斧,招式大开大阖,势大力沉,却又章法严谨,攻守兼备。几招过后,考核官的长枪便被震得脱手飞出。青年收斧抱拳:“在下河东徐晃,徐公明,承让。”考核官心悦诚服地记录下“徐晃,斧法精湛,气度沉稳”。
“徐公明…河东人氏…”高台上的戏志才低声对朱明道,“此人根基扎实,有将才之风,可堪大用。”
朱明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激动不已,徐公明徐晃,竟然是五子良将之一的徐晃来了,此人势必要收入麾下。
忽然,骑射场那边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只见一名英姿勃发的青年,猿臂轻舒,连珠箭发!三支雕翎箭几乎不分先后地射出,精准无比地命中百步外三个移动靶的红心,箭簇深入靶心,箭羽兀自嗡嗡作响!更令人惊叹的是,他纵马如飞,在马背上依旧能保持如此恐怖的准头。
“好箭法!”连见多识广的郭嘉也忍不住赞道,“此人骑射之精,恐不在那老将军黄忠之下!”
那青年收弓下马,向考核官抱拳:“东莱太史慈,太史子义,见过考官。”他身边还跟着一位腰佩长剑、同样气宇轩昂的青年,正是赵凡。
“太史子义!”朱明心中一震,这可是能与孙策酣战百回合的江东猛虎啊!没想到为了给母亲治病,竟真的被月银百两吸引来了洛阳!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对身旁侍卫低语:“记下此人,稍后重点考察品性,若无疑问,直接引为镖头!他身边那位朋友也一并留意。”
甘宁在场下穿梭,目光如炬。他很快又发现了几块璞玉:一个沉默寡言,但刀法狠辣精准,自称周仓的黑脸汉子;一个身法灵活如猿,擅使双刀,名叫廖化的青年;还有一个臂力惊人,能开五石强弓,名叫管亥的壮汉(朱明心中暗叹,此人历史上可是青州黄巾大将,若能收服亦是助力)。
然而,并非所有应募者都心怀坦荡。甘宁敏锐地察觉到,在拥挤的人群边缘,有几个眼神闪烁、气息阴冷的汉子,他们刻意压低斗笠,考核时虽也过关,却显得敷衍,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向高台上的朱明和镖局深处存放货物的库房方向。
“哼,袁家的狗鼻子倒是灵,这么快就闻着味儿想混进来了?”甘宁心中冷笑,对身边的几名心腹锦帆旧部使了个眼色。那几人会意,不动声色地跟上了那几个可疑目标。
考核持续了大半日,初步筛选出的合格者已有数百人之多。其中达到一流镖师(月银百两)标准的,除了关羽、徐晃、太史慈、赵凡这几位历史留名的悍将,还有周仓、廖化等十余人。二流、三流好手更是数量可观。
看着名册上一个个闪耀的名字,朱明心潮澎湃。这哪里是招募镖师?分明是在捡拾散落在历史尘埃中的璀璨将星!
“主公,”戏志才递过初步筛选的名单,低声道,“收获颇丰!然则树大招风,袁家绝不会坐视我等壮大。今日混入的宵小便是明证。且这些豪杰性情各异,如何安置、统御,使其归心,还需费一番心思。”
郭嘉也补充道:“尤其是那关云长,傲骨天生,恐非区区月银百两能长久羁縻。徐公明沉稳持重,太史子义至孝重义,皆需投其所好,方能令其真心效力。”
朱明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场下那些或兴奋、或期待、或桀骜的面孔,沉声道:“二位先生所言极是。袁家之患,兵来将挡。至于这些新来的兄弟…重金厚待只是基础。我要让他们看到,跟着我朱明,不仅能衣食无忧,更能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做一番顶天立地、匡扶社稷的大事业!让他们的名字,不再埋没于乡野!”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对着下方通过初试、等待安排的数百名好汉,运足中气,声震全场:“诸位好汉!今日能通过考核,足见诸位皆是身怀绝技、响当当的英雄豪杰!我朱明在此承诺,凡入我龙威镖局者,必不负诸位一身本事!月银只是开始,我龙威镖局护的是商路,行的却是正道!他日,我更要与诸位兄弟一起,荡平天下不平事,还黎民一个朗朗乾坤!让这乱世,因我等而不同!”
“今日,便是诸位兄弟扬名立万之始!龙威镖局,欢迎诸位!”
话音落下,场下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荡平不平事!扬名立万!”
“愿随朱校尉!”
“龙威!龙威!”
声浪直冲云霄,惊起洛阳城头一片飞鸟。
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中精光闪烁,对朱明那“荡平天下不平事”的豪言似有所动。
徐晃挺直腰板,眼神坚定。
太史慈握紧了拳头,仿佛看到了为母亲延请名医的希望,更看到了一条充满力量与荣耀的道路。
隐藏在人群中的袁家探子,脸色则变得异常难看。
朱明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景象,感受着体内系统面板似乎因这磅礴的人望而微微震动(虽然依旧灰暗),他心中豪气顿生:“人才济济,猛将如云!袁家?四世三公?这盘棋,才刚刚开始!系统,等着我,很快就能再次唤醒你了!”
洛阳的风云,因龙威镖局的崛起和这群猛士的汇聚,变得更加汹涌澎湃。
第22章 宅院聚义,论天下英雄
洛阳城西,十余座崭新的宅院拔地而起,飞檐斗拱,气派不凡。朱明亲自将地契一一交到众兄弟手中。甘宁抚摸着精雕的门楣,朗声大笑:“跟着大哥,连这洛阳城的一砖一瓦都瞧着格外顺眼!”
典韦闷头不语,扛起院中的石锁便往里走,瓮声道:“宅子够敞亮,正好练武!”许褚则在一旁憨厚地笑着,盘算着将老父妻儿接来同住。
两桩意外之喜,却在众人安顿之时悄然发生:
太史慈之母:当马车帘幕掀开,老妇人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太史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令他心头震动的是,宅院厢房内,洛阳名医早已恭候,袅袅药香弥漫。母亲紧握他的手,眼中含泪:“儿啊,朱校尉派的人一路细心照料,连煎药的陶罐都备得周全……此恩如山啊!”
徐晃老母:徐晃风尘仆仆推开新宅大门,却见母亲正安然坐在院中枣树下做着针线,温暖的阳光洒在她花白的鬓角。老母抬头望见儿子,慈祥笑道:“晃儿,朱大人派来的人一路护送,稳妥周到,比你小子可细心多啦!”
太史慈与身旁的赵凡对视一眼,胸中激荡难平。两人猛地转身,对着闻讯赶来的朱明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地:“主公!慈(凡)飘零半生,今日方知明主何在!此身此命,任凭驱驰,万死不辞!”
徐晃虎目含泪,虽未言语,却抱拳深深一礼,千言万语尽在其中。朱明急忙上前扶起,心中默念的系统面板上,数字悄然跃动—— 10\/108!
是夜,最大宅院的庭院中篝火熊熊,烤全羊油脂滴落,滋滋作响,浓郁酒香弥漫。酒至酣处,朱明似醉非醉地抛出一句:
“诸位兄弟,若论当世英雄,某心中倒有个座次——”
“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张五关六黄忠,七马八许九孙坚。华雄、夏侯(惇渊)、颜良文丑、张合徐晃、甘宁太史慈、赵凡庞德殿后!”
此言一出,如石投深潭,激起千层浪!
典韦拍案而起,酒碗震得乱晃:“吕布那厮排第一?某不服!有机会定要试试他那方天画戟是不是纸糊的!”
关羽丹凤眼微睁,捋须的手一顿:“张飞?哼,那杀猪的嗓门倒比本事大。他竟排在我前面?看我不削了他那一脸络腮胡!”
许褚瞪着牛眼吼道:“俺才排老八?那马超小儿也配压俺一头?!”
甘宁腰间铃铛急响:“嘿!我堂堂锦帆军首领竟在太史小子后头?子义,明日校场见真章!”
太史慈朗笑举杯:“求之不得!”
赵凡默不作声,只是细细擦拭着佩剑,眼底战意如星火燎原。连新来的周仓、廖化、管亥也都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寻个对手印证一番。
篝火跃动,映照着每一张激昂的脸庞,乱世豪杰的血性与骄傲被这排名彻底点燃。不知谁吼了一句:“摆擂!摆个天下第一擂!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顿时应和声震天,仿佛要将夜空星辰震落。
朱明见众兄弟情绪激昂,抬手虚按,朗声道:“诸位兄弟,摆擂定天下英豪排名,我比你们更想!可惜眼下时机未到。且看当前,典韦、许褚、甘宁、云长、子义、赵凡、公明,前二十之中,我处便已占其七!树大招风,易招人妒恨。前几日还有人想挖典韦兄弟墙角呢!太过高调,实为不智。”
他目光扫过被点名的七人,续道:“再者,许多豪杰如今声名不显,或在野,或仅为军中微末,我等若过早将其声名宣扬出去,岂非断了我等日后招揽之路?”言罢,朱明嘿嘿一笑,端起酒碗浅饮一口。
“哥哥说得在理,那便暂不摆擂。”典韦瓮声瓮气地接口,“不过日后若遇上了,俺不介意找他切磋一二,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朱明含笑点头:“哈哈,你呀!不过此言倒也不错,对外人嘛,适当‘指点’一二,倒也无妨。”
“哥哥,”郭嘉放下酒碗,擦净嘴角酒渍,眼中闪着求知的光,“你既说了武将排名,何不也说说天下谋士?让我与志才也开开眼界。”
“对对对,哥哥快说说天下谋士。”戏志才闻言亦是精神一振,兴致盎然。
朱明略作沉吟,正色道:“嗯,若论天下谋士,我心中亦有一简略排名,姑妄言之,姑妄听之。虽难称绝对公允,然此列中人,日后青史留名,当无疑问。”他掰着手指,缓缓道来:
“1.司马懿;2.诸葛亮;3.荀彧;4.郭嘉;5.庞统;6.法正;7.荀攸;8.鲁肃;9.周瑜;10.贾诩;11.徐庶;12.田丰;13.陈宫;14.李儒;15.陈登;16.沮授;17.钟繇;18.程昱;19.刘晔;20.董昭。”
“果然多是颍川俊杰!”郭嘉感叹道,“荀文若之才,我二人深知,可惜哥哥当日未能将其收入麾下。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不解和调侃看向戏志才,“志才兄竟未在哥哥榜单之上?哥哥,志才兄谋略深远,可在我之上啊!”
朱明目光在郭嘉与戏志才脸上扫过,神情变得严肃:“你们看典韦、许褚他们开怀畅饮,我可曾阻拦?为何独独对你二人饮酒之事严加管束?奉孝,你可知你本命数,二十七八岁便英年早逝?志才,你亦是在青史中仅留其名,未及大展宏图便早早陨落!若你二人依旧嗜酒如命,重蹈覆辙,家人何其痛?我又何其痛?”
此言一出,连正大快朵颐的典韦、许褚等人也骤然停下碗筷,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郭嘉与戏志才身上。虽文武殊途,平日交集不多,但同袍之情仍在。众人眼中,皆流露出深深的惋惜。
郭嘉与戏志才被众人那仿佛“瞻仰遗容”般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郭嘉连忙摆手:“诸位莫要如此看我!搞得我二人已然死了一般!你们继续,这酒……我俩日后不沾便是!”
“对,不喝了!”戏志才接口,语气坚决,“日后还要追随哥哥,在这乱世闯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岂能未酬壮志身先死?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探寻看向朱明,“哥哥,你究竟如何得知这些?莫非是怕我们饮酒误事,故意吓唬我们二人?”
众人闻言,目光再次聚焦朱明,疑窦丛生。
朱明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深邃而平静:“我说我有先知之能,你们可信?我可以保证所言非虚。然其中缘由,此时尚不便明言。日后机缘到了,自会让你们知晓。”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另有一事,望诸位谨记。天下将乱,我亦知其走向。此时虽不便尽言,然‘替天行道,荡平天下不平之事,为这乱世开辟一方净土,令百姓得享安稳富足’,此乃我毕生所求之理念,望诸位鼎力相助。凡我所提之武将谋士,诸位若有相熟者,或日后遇见可招揽之人,务必尽力争取。镖局招募亦不可松懈。我或许无力庇护天下苍生,但我麾下兄弟,我必以性命相护!”
一番话说得沉重而真挚,庭院内篝火噼啪,众人皆默然颔首,心头沉甸甸,又似有火焰在燃烧。
第23章 系统重启、涿郡寻英
在这肃穆而激昂的氛围中,朱明脑海深处,那沉寂已久的冰冷机械音轰然炸响:
【名将收服:10\/108达成!系统重新激活!】
【功能解锁】
属性奖励:收服一人,宿主获 2属性点。
名臣雷达:提示身边 10公里内三国名臣,收服一人,范围+1公里。(当前可提示周围20公里。)
积分系统:收服名臣获 100-1000积分;当前累计:7800分(典韦950,甘宁850,许褚900…)。
名臣洞察:可查看已收服名臣的核心属性及对宿主的忠诚度。
商城开启:积分兑换开启(朱明意念扫过光幕,嘴角不禁抽搐——最便宜的《高产土豆种植指南》也要 分!更遑论上方的蒸馏酒秘方、蔡侯纸改良术…琳琅满目,却遥不可及)。
【宿主属性】(加点前)
武力:20
智力:75
统帅:43
内政:60
魅力:72
待分配点:20
“黄巾乱起尚有年余,现在不会有大规模战斗,只需要坐镇中枢即可,武力暂时没有那么重要…”朱明心念电转,瞬间有了决断,“当务之急,是让天下英才第一次见我就对我如沐春风心生好感,因此魅力值至关重要!”二十点自由属性毫不犹豫,尽数加到【魅力】上!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光华在朱明周身流转、内敛。若说之前他是温润内敛的璞玉,此刻便如出鞘的君子剑——眉宇间浩然之气隐现,眸光深邃沉静如渊,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严与信服感。魅力值:92!席间原本的喧嚣不知不觉静了下来,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主位那道身影,只觉如仰高山,心潮澎湃,难以言表。
(朱明意念微动,尝试新功能“名臣洞察”,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在场核心成员的简洁信息流:)
典韦:武93,智60,统55,政40。忠诚:88
许褚:武92,智55,统56,政35。忠诚:87
甘宁:武88,智70,统68,政50。忠诚:90
关羽:武92,智75,统65,政60。忠诚:50
太史慈:武90,智76,统70,政55。忠诚:75
徐晃:武85,智75,统72,政65。忠诚:72
赵凡:武92,智72,统58,政52。忠诚:75
郭嘉:武25,智95,统80,政82。忠诚:87
戏志才:武26,智93,统66,政84。忠诚:82
周仓:武85,智68,统62,政58。忠诚:50
廖化:武78,智70,统65,政60。忠诚:50
管亥:武79,智65,统63,政62。忠诚:50
周瑜:武68,智93,统81,政88。忠诚:55
李典:武85,智93,统78,政70。忠诚:30
看着脑海中这清晰简洁却分量十足的信息,以及郭嘉、戏志才那鹤立鸡群的智力数值,朱明心中大定。这份“名臣洞察”之能,让他对麾下核心班底的现状与未来潜力都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特别是看到典韦、许褚、关羽等人武力虽已是当世一流,但尚未达至传说巅峰;统帅值更是普遍有较大成长空间,这让他对未来通过战场磨砺、培养出一批真正能统御万军的绝世名将,充满了期待。
不过关羽50的忠诚度让朱明有些哭笑不得,60点忠诚度就算是收服了,可这就差10点,竟然不算收服。此时朱明盘算着,怎么才能尽快给关羽涨十点忠诚度呢?可别最后因为10点忠诚度,关羽离他而去可就亏大发了。
再看看周仓、廖化、管亥一众人也是50,朱明心想莫不是他们只是觉得自己是给他打工的,没有归属感。不把他当做自己人,看来还是得尽快提升他们的归属感,好彻底收服他们。
连周瑜都有55点的忠诚度了,看来之前的几次相处,互相交流音律确有效果。要是能把周瑜也拿下,那就完美了。
翌日清晨,“龙威镖局”九面玄色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魅力值飙升的朱明立于高台之上,无需多言,目光所及之处,肃然无声,秩序井然:
老将压阵:甘宁(携周瑜)、典韦、许褚各率精锐,再度启程,驰骋长安、青州、荆州三条成熟商路。
新锐纵横:关羽(携周仓)、徐晃、太史慈、赵凡、廖化、管亥,六位新晋猛将各领一路精锐,如六柄出鞘利刃,直刺其余六道商途!
朱明和关羽、周仓一起向着幽州而去,此行朱明想看看周仓和关羽还能不能如历史那般碰撞出火花来,另外一个就是想去涿郡招募张飞。酒桌上朱明听关羽提起那个杀猪的,就知道关羽说的正是张飞无疑。一问之下才知,两人竟很是熟识。这才准备陪同关羽一起前去看看,能收服最好,若是不行,权当结个善缘。
路上的时候,朱明唤过周仓:“闻你旧友裴元绍,有伯乐识马之才?不知你可否邀他一起前来,他若愿意效忠于我,我有重要的任务安排他去做。”
周仓拱手应命,驱马离去。
“周仓,速去速回,我们会在涿郡停留几日,等着你去涿郡与我们汇合。”朱明对着周仓喊道。
“好的,校尉。这里顺路,耽搁不了几日,最多五日我们便可率先抵达涿郡。”
数日后,涿郡市集,人声鼎沸。关羽引着朱明穿过熙攘人群,停在一处肉铺前。案板后,一条黑凛凛的大汉,豹头环眼,声若洪钟炸响:
“红脸贼!躲债躲到俺眼皮底下来了?今日不把肉钱结清,休想挪动半步!”
关羽面皮微红,低声喝道:“翼德休要胡言!此乃护商校尉朱明朱大人!”张飞环眼一瞪,如电目光瞬间扫向朱明。刹那间,他竟微微一怔——此人气度渊渟岳峙,明明含笑而立,周身却自然散发着令人心折的浩然正气,平生仅见!
朱明不以为忤,朗声笑道:“可是曾为护乡里,力斩黄巾贼寇的涿郡张翼德?久闻翼德兄豪勇无双!关兄弟的账,龙威镖局加倍奉还!另有一桩关乎英雄本色的大生意……不知翼德兄可敢接下?”他指间轻巧地夹出一张墨迹犹新的护镖契约,“洛阳至幽州新辟商路,总镖头之位,虚席以待真英雄!”
张飞瞅了瞅契约上诱人的分红条款,再瞧瞧朱明那仿佛能照透人心、清澈而充满力量的目光(魅力持续输出),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厚重的肉案上,“嘭”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猪头乱跳:
“好气魄!这活儿,俺老张接了!俺可不是看中你的钱,俺也颇有家资,只是杀猪卖肉这活确实烦闷,哪有四处游历惩奸除恶痛快,我看这路上哪些不开眼的毛贼敢劫我的镖。不过——”
他反手抄起倚在墙角的丈八蛇矛,矛尖寒光闪烁,直指朱明身后的关羽,炸雷般吼道:“俺要先和这红脸贼算笔账!欠我卖肉钱不还就算了,俺也不差那几两银子,他在我店门口卖绿豆,俺也没收过他摊位费。平时在我这里蹭酒喝也就罢了,可他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告别都不告别,一个人跑洛阳投奔你去了,着实可恨。赢了我这蛇矛,幽州一路,保管万山无阻,鬼神辟易!”
“翼德兄,你听我给你解释......”关羽刚开口,话还未说完,就见一杆木柄长枪向着他挑来。关羽急忙侧身夺过,抓过案板上的杀猪刀就与张飞战作一处。
寒光映日,杀气凛然,一场龙争虎斗一触即发!与此同时,朱明脑海中系统地图上,正有着一个绿色的光点在不停闪烁,按照提示就在附近人群中,朱明也不关注他们切磋了,眼光在人群中搜寻了起来。
第24章 收张飞激关羽,更得商人相投
涿郡市集中央,木枪与杀猪刀化作两道狂龙,卷起漫天尘土。张飞势若疯虎,木枪裹挟着风雷之声,每一刺都带着被“抛弃”的愤懑;关羽丹凤眼圆睁,手中寻常的杀猪刀竟被他舞出道道匹练寒光,虽无青龙偃月之威,却将周身护得泼水不进。枪影刀光交织碰撞,“铿铿”之声不绝于耳,围观众人看得目眩神迷,喝彩声震天。
朱明的心思却早已不在场中。系统地图上,那代表着名臣的绿色光点近在咫尺,正随着人群移动。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终于在人群外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捕捉到了目标——那人身长七尺五寸,垂手过膝,耳大垂肩,面如冠玉,唇若涂脂,正安静地注视着场中激斗,眼神沉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正是刘备刘玄德!
朱明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挤出人群,来到刘备身边。“这位兄台,好热闹啊。”他含笑拱手,声音温和,带着92点魅力特有的亲和力与威严。
刘备微微一怔,旋即回礼,举止从容:“是啊,翼德兄弟与这位红面壮士,皆当世虎将,此战精彩绝伦。”他语气平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朱明那渊渟岳峙的气度所吸引,心中暗惊此人风采。
“在下朱明,洛阳护商校尉。兄台气度不凡,不知如何称呼?”朱明明知故问。
“不敢当,在下刘备,刘玄德,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阁下玄孙,现于涿郡织席贩履为业。”刘备拱手道,言语间那份皇室后裔的矜持与现实的落寞交织。
两人就在这喧闹的市集旁,一边观看着场中龙争虎斗,一边攀谈起来。朱明谈吐不凡,见识广博,对天下大势、民生疾苦皆有独到见解;刘备虽处微末,却心怀大志,言语间流露出对乱世将起的忧虑与澄清玉宇的抱负。两人竟越谈越投机,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场中,张飞与关羽已酣战百余回合,兀自不分胜负。张飞力大无穷,枪法凶悍;关羽刀法精妙,沉稳老辣。两人都打出了真火,气息粗重,汗透重衫。
“翼德!云长!住手!”朱明见时机成熟,朗声喝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激战正酣的两人闻声,竟同时一顿。张飞喘着粗气,环眼瞪着关羽,兀自不服;关羽也收了刀势,捋了捋长髯,面色依旧微红。
朱明拉着刘备的手,走到场中。“二位皆是当世豪杰,何必为些许误会伤了和气?来,我为你们引荐一位英雄。这位是刘备刘玄德,汉室宗亲,胸怀大志,乃真正的人中之龙!”
张飞和关羽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刘备身上。
“玄德公?”张飞瞪大了眼睛,瓮声瓮气道,“俺认得你!常在俺这买肉,还赊过账呢!是个爽快人!”
关羽也微微一怔,抱拳道:“原来是玄德公,云长亦有耳闻,涿郡皆知玄德公仁厚之名。”
刘备看着眼前这两位他早已暗自留意、心生招揽之意的猛将,心中五味杂陈。他强压下那份“被截胡”的失落与不甘,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翼德兄弟勇猛无双,关壮士更是神威凛凛,备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张飞见是熟人,又听朱明说刘备是“人中之龙”,心中那点对关羽的怨气顿时消了大半,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走走走,都去俺庄上!俺老张今日高兴,定要摆酒痛饮,不醉不归!”他豪爽地一挥手,不由分说便拉着朱明、关羽,招呼着刘备往自家庄院走去。
酒宴之上,气氛热烈。张飞性烈如火,频频举杯;关羽虽矜持,但酒到杯干,豪气不减;朱明谈笑风生,魅力值全开,掌控全场;刘备则面带微笑,言语得体,努力扮演着和事佬与倾听者的角色,只是眼底深处那份沉重与失落,始终挥之不去。酒至半酣,张飞猛地站起,端起一大碗酒走到朱明面前,环眼圆睁,声如洪钟:“朱大人!俺张飞是个粗人,但俺敬你是条汉子!气魄大,本事更大!能识得俺老张,还能降……呃,请得动关胡子!俺这条命,以后就卖给你了!主公在上,请受俺张飞一拜!”说罢,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拜倒。
“翼德兄弟请起!”朱明大喜,急忙扶起张飞,心中系统提示音响起,张飞忠诚度瞬间飙升到75!【名将收服:11\/108!】
朱明顺势看向刘备,诚挚道:“玄德兄乃帝室之胄,更师从卢植,胸怀大志,一身才学埋没于市井岂不可惜?如今乱象已生,正是英雄用武之时。不如随我同去洛阳,共图大业?明必以国士待之!”
刘备心中猛地一抽,仿佛最重要的东西被人硬生生夺走。他强忍着翻腾的心绪,脸上挤出一丝感激又为难的笑容:“朱校尉厚爱,备感激涕零!校尉气度恢弘,麾下猛将如云,前途不可限量。然备身为汉室宗亲,值此多事之秋,更觉责任深重,欲先回乡祭祖,整顿家业,联络宗亲,再思报国之道。校尉盛情,备心领了,他日若有机缘,定当投效!”说罢,起身深深一揖,借口不胜酒力,不顾张飞的挽留,告辞离去。背影在灯火中显得格外萧索沉重。
刘备走后,气氛稍冷。张飞嘟囔着:“玄德公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了些。”朱明笑笑,并不在意,他深知刘备枭雄之姿,绝不甘居人下。截胡了关张,已是此行最大收获。
在涿郡盘桓数日,等候周仓。期间,恰逢中山大商张世平、苏双贩马途经此地,闻听护商校尉朱明在张飞庄上,特来拜会。见朱明气度非凡,麾下张飞、关羽皆万人敌,心中折服,欲赠良马五十匹,金银五百两,镔铁一千斤以结善缘。
朱明看着眼前堆积的财物,略一沉吟,朗声道:“二位高义,明心领了!金银之物,请收回。镖局行商,取之有道,非明所求。然良马、镔铁,于强军安邦大有裨益,明便厚颜收下,权当暂借,他日必加倍奉还!”这番不贪财货、志在强国的言辞,更令张世平、苏双敬佩不已。
朱明当即下令,以这一千斤上等镔铁,延请涿郡巧匠,为关羽打造八十二斤青龙偃月刀,为张飞打造丈八点钢蛇矛!此令一出,关羽、张飞眼中皆爆发出灼热光芒,神兵利器,乃武将之魂!
朱明又看向张世平、苏双,目光灼灼:“二位行走四方,见多识广,商路通达,乃不可多得之才。如今世道将乱,行商艰难,何不投效于我?龙威镖局正需二位这般大才,执掌商队,沟通南北。他日功成,封侯拜将,光耀门楣,岂不远胜于漂泊商旅?”朱明92点的魅力,配合着描绘出的宏伟蓝图和切实可行的位置(商队总管),瞬间击中了张、苏二人心中渴望安定与更高成就的弦。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拜倒:“主公雄才大略,知遇之恩,没齿难忘!我二人愿效犬马之劳!”【名将收服:13\/108!】
此时,周仓也带着一个精瘦干练、双目炯炯有神的汉子风尘仆仆地赶回,正是裴元绍。
第25章 神兵耀世,金银迷人眼
朱明注视着裴元绍,郑重道:“闻元绍有伯乐之才,善相良驹。相马之术,关乎千军万马之命脉,非大才不可为也!此重任,非你莫属!”他指着张世平、苏双和那五十匹良马,“今有张、苏二位先生,精于商道,更有良马在此。我予你百名精锐,随二位先生同赴北地,乃至塞外,专司寻购良马,为我组建铁骑打下根基!你可能担此重任?”
裴元绍看着朱明那令人如沐春风却又隐含无上威仪的笑容,听着这将自己才能拔高到“关乎千军万马命脉”的信任与重托,只觉一股从未有过的热血与豪情直冲顶门,激动得浑身颤抖,纳头便拜,声音哽咽:“主公!主公慧眼!知遇之恩,元绍百死难报!此去北疆,必竭尽所能,鞠躬尽瘁!若不能为主公觅得千里驹,元绍提头来见!”【名将收服:14\/108!】
看着裴元绍等人带着马队和护卫浩浩荡荡向北而去,朱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然而,目光扫过一旁抚摸着尚未完工的青龙偃月刀模型、面色依旧微红、沉默寡言的关羽,那刺眼的“忠诚度:50”让他眉头微蹙。
张飞新投,正想找机会表现,见朱明望着关羽沉思,凑过来低声道:“主公,可是在为那关胡子烦心?俺老张跟他打交道多,知道他那臭毛病!死要面子活受罪!面皮薄得跟小娘似的,一折了面子就脸红!俺看他呐,心里指不定早服了主公,就是那声‘主公’卡在喉咙里,害羞,说不出口!跟个大姑娘上轿似的!”
朱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看向张飞:“哦?翼德有何妙计?”
张飞嘿嘿一笑,环眼闪着促狭的光:“对付这种闷葫芦,就得用激将法!您瞧好吧主公!”他大步走到关羽面前,故意扯开嗓子,声音洪亮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呔!关胡子!俺老张都叫主公了!你还在那杵着装什么蒜?是不是觉得主公待你不够好?还是觉得俺们龙威镖局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菩萨?男子汉大丈夫,认个主公扭扭捏捏,羞也不羞!莫非……你是怕喊了主公,以后见了俺老张得矮一头?哈哈哈!”
关羽本在专注地看着刀模,被张飞这劈头盖脸一顿吼,句句戳中他傲娇又薄脸皮的性子,顿时面红如重枣,丹凤眼猛地睁开,卧蚕眉倒竖,一股磅礴的气势勃然而发:“环眼贼!安敢如此小觑关某!”
张飞毫不示弱,叉腰挺胸:“不服?不服你倒是喊声主公听听啊!光脸红顶个屁用!俺看你是心虚!”
“你!”关羽气得长髯飘飞,胸膛起伏。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含笑而立的朱明,那眼神中有关切,有期待,更有一种包容一切的坦荡。想起朱明为自己接风,安排宅院,如今又费心打造神兵,更对自己委以重任(统领一路镖队),这份知遇之恩,早已深植心底。只是那份傲气与矜持,让他始终无法坦然俯首。此刻被张飞当众挤兑,羞愤之下,那股憋了许久的热血与感激终于冲破了心防。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看张飞,径直走到朱明面前,推金山倒玉柱,轰然跪地,抱拳过顶,声音洪亮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关某飘零半生,蒙主公不弃,恩遇厚重,赐宅赠兵!关某……关某早有效死之心!今日方知,能遇明主,实乃关某大幸!主公在上,请受关羽一拜!此身此命,任凭驱驰,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随着他铿锵有力的话语落下,朱明脑海中悦耳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名将关羽,忠诚度提升至85!名将收服:15\/108!】
看着眼前终于彻底归心的武圣,朱明心中大畅,亲手扶起关羽:“云长请起!得云长相助,如虎添翼!龙威镖局,幸甚至哉!”他瞥了一眼旁边得意洋洋、挤眉弄眼的张飞,心中暗赞:这猛张飞,粗中有细,激将法用得妙啊!
涿郡之行,神兵初成,良将归心,马队北上,收获之丰,远超预期。朱明目光投向南方洛阳,心中蓝图愈发清晰。乱世风云,已在他掌中悄然翻涌。
数日后,涿郡城中最负盛名的铁匠铺内,炉火熊熊,锤声震天。当那柄通体镔铁锻造、冷艳锯刃寒光流转、刀身隐有龙纹盘踞的八十二斤青龙偃月刀,以及那杆丈八长短、矛尖如点星寒芒、矛身乌沉似墨的丈八蛇矛被郑重呈上时,整个铺子仿佛都被这两件绝世神兵的锋芒所笼罩。
关羽丹凤眼精光爆射,长髯无风自动。他大步上前,单手一探,握住青龙偃月刀的刀柄,那沉重无比的大刀在他手中竟似轻若无物,随意挽了个刀花,刀锋破空之声如龙吟虎啸,凛冽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好刀!真乃关某生平仅见之神兵!”他声音微颤,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光滑冰凉的刀身,眼中尽是狂热与满足。
张飞更是急不可耐,一把抄起丈八蛇矛,入手沉甸甸的质感让他咧嘴大笑:“哈哈哈!好家伙!这才配得上俺老张!”他猛地一抖手腕,蛇矛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而出,尖锐的破空声刺得人耳膜生疼。“痛快!这才叫兵器!那些木杆子,简直是烧火棍!”他舞动蛇矛,虎虎生风,周身丈内无人敢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朱明看着关张二人如获至宝、喜不自胜的模样,心中亦是欣慰。神兵配英雄,此二器在手,关张之威势更添三分!涿郡之行,至此才算圆满。
就在此时,派往幽州蓟城押镖的队伍也顺利返回。长长的车队满载着北地的皮货、药材、山珍,压得车辙深深陷入泥土。随行的护卫小心翼翼地抬下十数口沉甸甸的箱子,箱盖打开,白花花的银锭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几乎晃花了人眼。
饶是张飞家资丰厚,见惯了钱财,看到这堆积如山的货物和满箱的银两,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环眼瞪得溜圆:“嚯!好家伙!这一趟……抵得上俺老张家一辈子的进项了!”
第26章 信义立基、银号设想
朱明亦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自己镖局一次性押运回如此庞大数额的货物与现银,内心震撼不小。他定了定神,目光扫过押镖归来的众兄弟,以及周围那些眼神或艳羡、或贪婪的各色人等,朗声道:“兄弟们一路辛苦!然,切莫被眼前之物迷了心窍!”他的声音带着92点魅力的天然信服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些货物,这些银两,非我龙威镖局所有!此乃四方商贾,信任我等‘信义’二字,托付于我等身家性命之重担!”朱明神色肃然,目光如炬,“我等职责,便是以性命相护,将此‘信任’安全送达!一分一毫,皆不可轻慢,更不可生觊觎之心!拿我们该拿的酬劳,尽我们应尽的职责!唯有如此,方能建立起我龙威镖局的金字招牌,让天下商贾放心托付!这份信任体系,乃是我等立身之本,万金不易!尔等可明白?”
“明白!”众镖师护卫齐声应诺,声震长街。那些原本有些浮动的心思,在朱明掷地有声的告诫和凛然正气下,瞬间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与自豪。
看着眼前景象,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朱明脑海:信任体系建立之后,何不以此为基础,开设票号?商贾交易,动辄成千上万两白银,押运艰难,风险巨大。若能以龙威镖局遍布各州郡的分号信誉为担保,发行可在各州郡大城通兑的“银票”!商人只需在洛阳存入白银,领取对应数额的银票,到了目的地,凭票即可在当地龙威镖局分号兑出白银,只需支付少许汇兑手续费!如此一来,省去了押运巨量银两的麻烦和风险,交易将变得无比便捷!
“虽然此举会减少押送银两的镖银收入,”朱明心中飞速盘算,“但票号一旦运转起来,不仅能收取汇兑费用,更可开展存贷业务!吸收民间闲散银钱,放贷给有需要的商户,利息便是滚滚财源!更重要的是,天下商贾的银钱流通命脉,将尽数系于我龙威镖局之手!这相当于将整个商界都无形中绑上了我的战车!好处难以估量!”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此事不可操之过急。票号根基在于‘信用’,必须待我龙威镖局的‘信义’招牌真正深入人心,分号网络更加完善稳固之后,方可徐徐图之。否则,一旦信用崩塌,便是灭顶之灾!”这个宏大的蓝图,被他深深埋入心底,只待时机成熟。
在涿郡休整一日,队伍再次启程,满载着货物银两,浩浩荡荡踏上归途。朱明并未直接南返洛阳,而是折向西南,途径冀州常山郡真定县。他心中始终惦记着那位白马银枪的常山赵子龙!
让庞大的商队和大部分护卫在真定县城安歇一日,朱明只带了关羽、张飞以及少量亲随,轻车简从,按照打探到的地址,寻到了赵家村赵云的老家。
然而,迎接他们的只有赵云的兄长赵雷。赵雷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虽不及赵云日后风采,但也是孔武有力,显然有功夫在身。他身旁是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还有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眉宇间带着英气的少女,正是赵云的妹妹赵雨。
“朱校尉?”赵雷听闻朱明身份,有些惊讶,抱拳行礼,“舍弟云,数月前已离家外出游历访友,至今未归。不知校尉寻他何事?”
朱明心中一沉,果然不在。他深知乱世将至,历史上赵云家人似乎就遭了山贼毒手,导致赵云悲愤投军。此等憾事,绝不能再发生!
“赵壮士,”朱明神色恳切,“令弟赵云,武艺超群,忠勇无双,乃当世难得之将才!朱某仰慕已久,特来相邀。然其既在外游历,不知归期。冀州之地,近年恐不太平,山贼流寇渐炽。朱某观壮士亦非常人,然双拳难敌四手,恐难护得家小周全。”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与92点魅力的强大说服力,“为保万全,朱某斗胆相请,请壮士携家眷随我同往洛阳。我龙威镖局正需壮士这般忠义可靠、身手不凡之士!我可安排壮士为一地副镖头,执掌一方护卫,足以安身立命,护佑家人平安!待子龙贤弟归来,只需到洛阳龙威镖局总号寻我,便可一家团聚,共图大事!”
朱明的话句句点在赵雷心坎上。他确实担忧世道不稳,也深知自己弟弟的本事和志向。眼前这位朱校尉,气度非凡,麾下关张二将更是气势惊人,言语间诚意拳拳,更许诺了足以养家的职位和安全的保障。赵雷与妻子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懵懂的儿女和英气的妹妹赵雨,心中迅速有了决断。
“朱校尉高义!为我赵家考虑如此周全,赵雷感激不尽!”赵雷单膝跪地,抱拳道,“雷愿举家相随,投效校尉麾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待舍弟归来,定让他去洛阳寻主公!”赵雷的妻子和赵雨也连忙行礼。
朱明大喜,亲手扶起赵雷:“好!得赵壮士相助,镖局又添一臂膀!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安排,随大队一同启程!”他让赵雷留下书信,详细说明情况,请邻居务必转交赵云。
解决了赵云家眷的后顾之忧,朱明心中稍定。既然到了冀州,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也不能错过——拜访中山无极的巨商甄家!
甄家府邸,高门大户,气象不凡。听闻洛阳护商校尉、龙威镖局之主朱明来访,甄逸之妻张氏亲自出迎。张氏年约三十许,容貌端庄秀丽,眉宇间透着精明干练之气。她举止得体,言谈从容,显然久掌家族事务。
宾主落座,相谈甚欢。朱明谈吐不凡,见识卓绝,对商事、时局皆有独到见解,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的那股令人心折的威严与信服感(魅力92效果),令张氏暗自点头。
交谈中,张氏对甄家产业、商路往来、人情世故皆应对如流,条理分明,显露出非凡的治家与经营之才。朱明听罢,由衷赞道:“夫人持家有方,运筹帷幄,令甄氏基业蒸蒸日上,实乃女中英杰,朱某佩服!”张氏谦逊一笑:“校尉过誉,妾身不过尽本分,为夫君分忧。”
第27章 甄府暗香,归程洛阳
屏风之后,甄家几位小姐妹正悄悄张望。小妹甄容年纪最小,只觉得厅堂中那位大哥哥说话声音好听,长得也好看;二妹甄道则好奇地打量着他腰间样式奇特的佩剑;三妹甄脱则被侍立在朱明身后、那位红脸长髯和黑脸环眼两位将军的威武气势所吸引。
唯有已年方十五、情窦初开的长姐甄姜,目光却仿佛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锁在居中而坐的朱明身上。她从未见过如此人物——明明年纪看起来并不很大,却气度沉稳如山岳,言谈间自信从容,仿佛天下大势尽在掌握。那双深邃的眼眸偶尔扫过厅堂,让甄姜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白皙的脸颊悄然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霞。她慌忙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中如同揣了只小鹿,砰砰乱跳。
席间,朱明得知甄逸(甄宓之父)现任上蔡令,而其幼女甄宓,今年方才出生不久,此刻尚在襁褓之中。他心中了然,后世名传千古的洛神才刚刚出生啊!看来是穿越的早了,这要是等甄宓长成,还要十五六年才能行啊!(朱明自己忍不住一阵恶寒,竟然对一个小婴儿动起了心思,实属不该。不过想到洛神赋的描述,朱明还是忍不住心痒痒。)
朱明对张氏诚挚道:“甄家累世高门,富甲一方,乐善好施,朱某久仰。甄逸大人清廉干练,亦早有耳闻。他日若途径上蔡,朱某必当亲往拜会,与甄大人共叙。”
临别之际,朱明特意赠送了几包精心挑选的洛阳名品牡丹花种,寓意富贵吉祥,作为初次拜访的礼物。张氏感激收下,双方约定加强商业往来,甄家货物可优先托付龙威镖局运送。
在朱明起身告辞,目光无意间扫过屏风方向时,甄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慌忙低下头。直到朱明一行人走远,她才缓缓抬起头,望着那挺拔的背影,心中怅然若失,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甜意与期待。
带着收服赵雷一家、结交甄家的成果,以及那两件神兵利器和满车财富,朱明一行人汇合商队,终于踏上了返回洛阳的归途。
常山寻赵云虽未得见,但已埋下种子;甄家这条线也已搭上。更重要的是,关张神兵在手,赵雷归附,裴元绍与张世平、苏双已踏上寻马之旅,龙威镖局的根基,正在这乱世将启的前夜,悄然变得无比雄厚。朱明坐在马车上,回望渐渐远去的冀州大地,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尽期待与雄心。
洛阳城雄伟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浮现,夕阳的余晖给古老的城墙镀上一层悲壮的金边。朱明一马当先,身后是沉默如山的关羽和仍沉浸在神兵喜悦中、不时摩挲蛇矛矛杆的张飞。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眉宇间涿郡大获全胜的锐气。
城门口,早有郭嘉、戏志才等候。两人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带着一丝凝重。
“主公!”郭嘉上前一步,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灵帝陛下遣来的那批‘贬谪’官员,午时已至总号安置。然其中一人……颇不寻常。”
“哦?”朱明勒住马缰,目光扫过郭嘉略显紧绷的脸。
“黄琬,黄子琰。”戏志才沉声接口,补充道,“原议郎。二十年前因直谏触怒先帝,下狱论死,后遇赦改为终身禁锢诏狱,直至月前方被灵帝大赦放出……形销骨立,然眼神如古井寒潭。”
黄琬!朱明心头剧震。这个名字,在史书黯淡的字缝里,是与“智诛董卓”紧紧相连的!一个本应在黑暗牢狱中耗尽生命,却注定在历史转折点上爆发出惊世光芒的名字!他翻身下马,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人在何处?带我去见!”
镖局总号后院一处僻静厢房,门扉轻掩。朱明推门而入,一股陈年阴郁的霉味混合着药草苦涩的气息扑面而来。窗前,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瘦削到几乎能被风吹倒的身影。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儒衫,空荡荡地挂在那副嶙峋的骨架上。花白稀疏的头发勉强束着,露出脖颈上深陷的、如同刀刻般的皱纹,那是二十年铁窗磨出的印记。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枯槁得如同揉皱又被强行展开的羊皮纸。深陷的眼窝里,一双眸子却未浑浊,反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沉淀着无尽的黑暗、洞察世情的冷冽,以及一丝……近乎死寂的漠然。岁月和苦难磨去了所有外露的锋芒,只留下这双眼睛,锐利得能刺穿人心。
“黄公!”朱明抢步上前,深深一揖到底,姿态谦恭,发自肺腑,“晚生朱明,拜见黄公!黄公蒙冤受难二十载,身陷囹圄而不堕其志,铮铮铁骨,天下共仰!晚生每思及此,痛彻心扉!”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迎向黄琬那古井无波的眼神,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二十载!人生能有几个二十载?!奸佞当道,忠良蒙尘,这煌煌汉室,竟容不下一个直言之臣!此非黄公之辱,实乃朝廷之耻!天下之悲!”
字字如铁锤,敲在寂静的房间里,也敲在黄琬枯寂了二十年的心湖上。他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悄然荡开。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枯叶碎裂般的叹息。
朱明眼神诚挚,语气斩钉截铁:“黄公大才,岂可埋没于草莽?晚生斗胆,恳请黄公坐镇洛阳龙威总号,与奉孝、志才二位先生共掌全局,协理内外!龙威镖局,行的是护商安民之道,立的是‘信义’二字,所求者,不过是在这乱世浊流中,为天下苍生,为正直之士,撑起一方立足之地,开凿一条活命之路!此志此业,正需黄公擎天之柱!”
这番话,如一道惊雷,劈开了黄琬心中沉积二十年的坚冰。
第28章 黄婉归附、青州惊变
他看到了朱明眼中毫无作伪的痛惜与敬意,听到了那番对朝廷沉痛至极的控诉,更感受到了那份在乱世中开创新局的磅礴气魄。不是为了复起为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一个“信”,一个“义”,一个“生”!一股久违的、几乎已被遗忘的热流,猛地从他那颗干涸的心脏深处奔涌而出,瞬间冲垮了所有的麻木与死寂!
“朱……朱校尉……”黄琬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重获新生般的颤抖。他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抓住桌沿,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浑浊的老泪终于冲破了紧闭的眼眶,沿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老朽……老朽残躯朽骨,蒙校尉不弃,以国士待之……”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推开桌案,对着朱明,这个将他从绝望深渊拉回人世的人,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琬,被囚禁半生,心如死灰!今得遇明主,如拨云见日!此残躯、此残生,愿献于主公麾下!赴汤蹈火,百死无悔!主公在上,请受黄琬一拜!”
【名臣收服:16\/108!】
“黄公请起!”朱明心中激荡,连忙上前搀扶。这不仅仅是收服一位智谋之士,更是对一个被时代碾碎的灵魂的救赎与重启!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如骤雨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呼喊,撕裂了厢房内刚刚升起的悲壮与激昂:
“报——!青州急报!甘宁将军、周瑜先生所率镖队,自历城返程后……音讯全无!已连派五队斥候深入打探,皆如石沉大海!青州……青州全境已乱!黄巾贼寇倾巢而出,漫山遍野,状若疯狂,口口声声在寻……在寻他们的‘圣女’!最后确切消息,甘将军他们……是在离开历城后失去联系的!”
“什么?!”朱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甘宁!周瑜!历城!黄巾倾巢!圣女?斥候全失!
“点兵!”朱明猛地转身,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关羽、张飞、周仓!郭嘉随行!点五百精锐,立刻出发!备双马,换马不换人,星夜兼程,直扑青州历城!”
他目光扫过黄琬和戏志才,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洛阳总号,全权托付黄公与志才!若我三日内无确切消息传回,待典韦、许褚归洛,即刻发兵青州接应!不得有误!”
“诺!”黄琬与戏志才肃然领命,眼中皆是沉重与决然。
夜色如墨,五百铁骑如一股黑色的怒潮,蹄声如雷,踏碎了官道的沉寂,向着东北方向席卷而去。朱明伏在马背上,劲风如刀割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燃烧:兴霸!公瑾!等我!
不眠不休,星夜飞驰。仅仅两日两夜,人困马乏的队伍如同裹着风雷,硬生生撞进了历城那低矮的城门。朱明顾不得喘息,直扑甘宁他们曾落脚的“平安客栈”。
客栈老板娘是个胆小的妇人,被这群煞气腾腾的军汉吓得脸色惨白,语无伦次:“走……走了有五天了……对对,是往洛阳方向……那个穿白袍、长得跟神仙似的公子,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还咳了血……那位挂着铃铛的将军凶得很,瞪了我一眼……好多车,好多箱子……”
白袍咳血?周瑜!朱明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
“追!”朱明翻身上马,厉声喝道。队伍再次启程,沿着通往洛阳的官道,仔细搜寻任何可能的痕迹。沿途景象令人心头发寒:废弃的村落冒着残烟,田地被践踏得一片狼藉,路旁偶尔可见倒毙的尸骸。小股衣衫褴褛、头裹黄巾的贼寇如同蝗虫般在荒野间游荡,看到他们这支装备精良的骑兵,立刻惊恐地四散奔逃,口中兀自喊着含混不清的“圣女”、“天公”之类的词句。
不安的气氛在队伍中弥漫。郭嘉眉头紧锁,策马紧跟在朱明身侧,低声道:“主公,黄巾如此异动,绝非寻常劫掠。那‘圣女’之说,恐是关键!甘将军、周郎定是卷入了泼天漩涡之中!”
又疾驰了近五十里,前方是一段险峻山路,官道紧贴着陡峭的山崖蜿蜒。突然,策马在前的周仓猛地勒住缰绳,指着路边一处草丛,声音带着惊疑:“主公!看那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道旁的杂草被大片压倒、践踏,深褐色的泥土上,泼洒着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血迹一直延伸到悬崖边缘。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坚硬的官道路面上,赫然留着几道异常深重、凌乱的车辙印记!那印记深陷泥土,显示出当时承载的重量极其恐怖,绝非寻常镖车!车辙歪歪扭扭,在悬崖边戛然而止,仿佛承载它的巨兽在此处被硬生生拖拽、掀翻,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朱明的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他几乎是滚鞍下马,踉跄着扑到悬崖边。凛冽的山风呼啸着从深不见底的峡谷中倒卷上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崖壁上,几丛灌木被硬生生折断,留下狰狞的撕裂痕迹。他目光如电,疯狂地在乱石和枯草间搜寻。突然,一点刺目的颜色攫住了他的视线——一块巴掌大小、被泥土半掩的锦缎碎片!他颤抖着手,拨开泥土,将其拾起。
布料是上好的江南云锦,边缘绣着精致的暗纹。最刺眼的是,那锦缎上浸染着早已变黑发硬的血污!更让朱明瞳孔骤缩的是,一缕被扯断的、极其纤细的金线,缠绕在锦缎断裂的边缘——这颜色,这质地,他曾在周瑜的衣袍袖口见过!
“公瑾……”朱明死死攥住那块染血的碎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冰冷的绝望和焚心的怒火交织着,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他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望向深不见底的幽暗峡谷,又霍然转向青州那片被烽烟笼罩的、如同巨兽蛰伏的莽莽群山,发出一声野兽受伤般的嘶吼:
“找!给我掘地三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兴霸!公瑾——!”
第29章 周仓寻旧识、三公现历城
吼声在空寂的山崖间激荡、回响,充满了令人心悸的悲怆与疯狂,最终被呜咽的山风吞没,只留下无边的死寂和那深陷在悬崖边缘、仿佛通往地狱的狰狞车辙。
历城外的荒野仿佛被点燃的干草,无数头裹黄巾的身影在焦黑的土地上涌动,如同翻滚的黄色浊浪,嘶哑的呼喊“圣女!圣女!”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潮,直冲云霄。朱明派出的二十队斥候如同石沉大海,一日已过,杳无音信。焦虑如同毒藤,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主公!”周仓黝黑的脸上刻着决绝,“让俺去!历城这块地头,俺熟!此地的黄巾渠帅是张曼成,当年在冀州时,俺与他打过交道,虽道不同,总归有几分香火情!俺去寻他,或许能探得甘将军与周郎下落!”
朱明盯着周仓,眼中有担忧,更有不容置疑的信任:“好!但不可孤身犯险!云长、翼德,咱们四人同去!若事有不谐,还能相互有个照应!”他转向郭嘉,“奉孝,你带其余兄弟,继续扩大搜索范围,重点留意山崖、洞穴、废弃村落!”
“诺!”众人轰然应命。关羽丹凤眼微眯,青龙偃月刀已悄然出鞘寸许,寒光隐现。张飞紧握丈八蛇矛,环眼圆睁,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
历城西南二十里,一处被乱兵占据的废弃坞堡。昔日的高墙残破不堪,墙上插满了歪斜的黄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气、汗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堡内最大的厅堂,此刻成了张曼成的聚义厅。
朱明、周仓在前,关羽、张飞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踏入厅内。厅内光线昏暗,十几个彪悍的黄巾头目分列两旁,目光不善。主位上,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眼带凶光的汉子大马金刀地坐着,正是渠帅张曼成。他赤着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和几道狰狞的刀疤,看到周仓,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哟!我当是谁敢闯老子的地盘!这不是当年在冀州跟着地公将军混,后来嫌庙小跑了的周仓吗?”张曼成声音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怎么?在龙威镖局混不下去了?还是说,管亥那没骨气的软蛋让你来当说客?”他目光扫过朱明、关羽、张飞,带着轻蔑,“还带了三个帮手?怎么,觉得老子好说话?”
周仓强压怒气,抱拳道:“张渠帅,旧事不提。今日前来,只为打听一事。我龙威镖局甘宁将军、周瑜先生押运的镖队,在离开历城后失去踪迹,可有渠帅或手下兄弟见过?”
“镖队?甘宁?周瑜?”张曼成故意拉长了调子,眼中闪着狡诈的光,“老子当然知道!那帮人,还有那批货,嘿嘿……”他故意停下,拿起案上的酒碗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胡须滴落,“想知道?可以!按咱们黄巾的老规矩来!你周仓,当年也是响当当的一条好汉,如今投了新主子,骨头软了没?敢不敢跟老子过过手?赢了,老子告诉你!输了嘛……”他放下酒碗,抓起桌上一把剔骨尖刀,猛地插在案上,刀身嗡嗡作响,“三刀六洞,把命留下!敢不敢?”
“放你娘的屁!”张飞暴怒,蛇矛一挺就要上前,“俺先给你这狗东西捅六个窟窿!”
“翼德!”周仓低喝一声,拦在张飞身前,他眼神沉凝,盯着张曼成,“张曼成!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与他们无关!按规矩,我接!”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精壮的胸膛,“来!”
“好!算你有种!”张曼成狞笑一声,抄起旁边一把沉重的鬼头刀,大步走下主位。
厅堂中央,瞬间成了角斗场。周仓用的是军中制式环首刀,招式沉稳狠辣;张曼成的鬼头刀势大力沉,带着一股亡命的凶悍。两人都是积年的悍匪,刀光霍霍,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转眼便斗了百十回合,厅堂内尘土飞扬,难分胜负。
朱明看着他们激烈的打斗,眉头紧锁。时间拖得越久,甘宁周瑜就越危险!他猛地一拍桌子,沉声喝道:“住手!”
激斗中的两人动作都是一滞。周仓闻声收刀,后退一步。张曼成却杀红了眼,非但不停,反而趁势一刀更狠地劈向周仓空门:“狗屁规矩!给老子死!”
“匹夫敢尔!”关羽早已蓄势待发,眼中寒光爆射!他身形如电,后发先至!青龙偃月刀化作一道惊天长虹,带着劈山断岳的威势,精准无比地切入两人之间!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
张曼成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鬼头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墙壁上!他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气血翻涌,惊骇欲绝地看着那柄几乎贴着他鼻尖划过的冰冷刀锋!
关羽收刀,渊渟岳峙,丹凤眼冷冷俯视着地上的张曼成:“说!人在何处?”那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气息。
张曼成脸色煞白,感受着脖颈皮肤被刀气激起的寒意,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但一股属于渠帅的凶戾和固执随即涌上,他梗着脖子,嘶声吼道:“要杀便杀!老子不知道!就算知道,也绝不会告诉你这狗官……呃!”
他话音未落,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异乎寻常的喧哗,仿佛无数人同时跪倒,带着狂热与敬畏的呼喊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天公将军!地公将军!人公将军!万福金安!”
“大贤良师!”
厅内所有人,包括地上狼狈的张曼成,都猛地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敬畏神色。
厅门被完全推开,刺目的天光涌入,照亮了三个缓缓步入的身影。
为首者,身披杏黄色道袍,手持九节藜杖,面容清癯,须发皆白,眼神深邃如渊,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与世间疾苦,正是太平道大贤良师、天公将军张角!他步履沉稳,周身散发着一种悲悯与威严交织的奇异气场,仿佛自带光环,让整个喧嚣混乱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左侧一人,身材略矮,面容方正,眼神精明而沉稳,手持一柄拂尘,是地公将军张宝。右侧一人,则显得年轻些,眼神锐利如鹰,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与桀骜,腰间挎着长剑,是人公将军张梁!
第30章 人公来威胁、苍生之谈震天公
张梁一眼就看到了被关羽刀锋指着的张曼成,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手按剑柄,厉声喝道:“何方狂徒!胆敢在我黄巾重地,刀指我部渠帅?!真当我青州数十万黄巾儿郎是摆设不成?此刻历城周遭,我黄巾精锐已逾五六万之众!尔等若敢动曼成一根汗毛,顷刻之间,便教尔等化为齑粉!”
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巨石,轰然压向朱明一行!五六万黄巾!这已不是简单的冲突,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之局!
朱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挡在关羽身前。他目光越过杀气腾腾的张梁,直接迎向张角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深邃眼眸。
“天公将军!”朱明拱手,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在下朱明,洛阳龙威镖局之主。今日冒昧打扰,只为寻回我失散的兄弟甘宁、周瑜及三百镖队兄弟性命!绝无与黄巾为敌之意!”
他直视着张角,眼神坦荡,语气带着真诚的敬佩:“将军之名,如雷贯耳!以一己之念,聚百万之众,横跨八州!此等气魄,此等伟业,古之陈胜吴广亦不能及!朱明深知,若非官吏酷烈如虎,豪强盘剥如狼,民不聊生,走投无路,何来这遍地燎原之火?将军所为,非为叛逆,实乃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将军,是替这天下受苦受难的苍生,向这不公的世道,发出的第一声怒吼!”朱明92点的魅力值在此刻全力运转,话语中饱含的对底层苦难的共情和对张角事业的肯定,如同暖流,试图融化张角眼中的寒冰。
张角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他静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没有世家子弟惯有的倨傲,没有朝廷鹰犬的刻骨仇视,只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和一种……奇特的平等与理解。他听说过这个年轻人与四世三公袁家的争斗,也听闻了那名为“龙威镖局”的新鲜事物在商贾间流传。此刻亲眼所见,此人气度沉稳,言语间竟无半分贬低太平道之意,反而一语道破了黄巾起事的根源,这份见识与胆魄,确实不凡。
张角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朱校尉,贫道亦久闻你行事果敢,不惧权贵。今日一见,气度确非常人。你既言明来意,贫道亦非不讲道理之人。”他目光转向地上的张曼成,“曼成,将你所知,告知朱校尉。勿要隐瞒。”
张曼成在张角的目光下,凶戾之气尽消,如同被驯服的猛兽,挣扎着爬起,垂首恭敬道:“遵大贤良师法旨!”他不敢再看关羽的刀锋,转向朱明,语速极快:
“甘宁那伙人,根本没掉下悬崖!那坠崖的货车里,装的都是石头!真正的货和银子,早不知被他们藏哪儿去了!他们推车下去,就是为了引开追兵!甘宁、周瑜还有那三百多人,就藏在离坠崖处往西不到五里的一处绝壁山洞里!那洞口被他们用剩下的马车和货箱堵死了!甘宁那厮凶悍异常,守在洞口,一夫当关,我们攻了三天,死伤了好几百弟兄,硬是冲不进去!用火攻,他们就往洞口填土,火熄了再挖开!想挖开山洞侧面,结果没挖多深就全是硬石头,根本挖不动!至于圣女……”张曼成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愤怒,“圣女就是带着千把精锐兄弟,想去劫了他们的货,结果……结果货没劫到,反被甘宁那厮擒了!现在人就在山洞里!这才惹得兄弟们发了疯似的找!”
原来如此!朱明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甘宁没死!周瑜没死!他们还擒住了黄巾的圣女张宁!难怪黄巾如此疯狂!
“多谢渠帅相告!多谢大贤良师!”朱明对着张角深深一揖,语气恳切,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一种超越单纯交易的锐利光芒,“朱明深知黄巾兄弟之苦,更知这青兖冀州,乃至天下八州,每日有多少百姓因冻饿而倒毙路旁!龙威镖局愿尽绵薄之力!日后凡我镖局镖队过境青州,每次可为黄巾兄弟留下二十车粮草或等价钱财!但需秘密交接,不可为外人知晓!作为回报,只求黄巾兄弟保我镖队过境安全!不知大贤良师意下如何?”
“笑话!”张梁按捺不住,厉声喝道,脸上满是轻蔑,“区区二十车粮草?就想救你数百兄弟?就想让我数十万黄巾儿郎为你保驾护航?打发叫花子吗?朱明,你未免太天真了!速速让你的人退出山洞,交出圣女,否则……”
“人公将军!”朱明猛地打断张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目光如电般射向张梁,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略带嘲讽的弧度,“你嫌少?好!那我朱明就跟你算笔明白账!”
他上前一步,气势竟丝毫不弱于暴怒的张梁:“我龙威镖局,连通南北,贯穿东西!一月之间,仅过境青州的镖队,少则七八趟,多则十数趟!一次二十车,一月便是多少?一百五十车!乃至两百车!一年下来,便是近两千车粮草!这还仅仅是青州一路!”
朱明的目光扫过面露惊疑的张角、张宝,最后落回张梁脸上,语气变得深沉而带着一种奇特的煽动力:“我朱明不是官府,也不是世家!这笔粮草,不是贿赂,也不是买路钱!我是想与你们黄巾,结个善缘!是看不得那些被逼得走投无路、投奔了你们的可怜人,好不容易有了条活路,却还要因为缺衣少食,倒毙在你们营中!”
第31章 黄巾结善缘、圣女生情愫
“嘶——!”
朱明这番石破天惊的话语,如同平地惊雷,在昏暗的厅堂内炸响!
张角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震动!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猛地一缩,精光爆射,死死锁定了朱明!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骨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张宝手中拂尘一颤,精明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急速的算计,看向朱明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与审视。
张梁更是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张大了嘴,后面威胁的话全都噎了回去,只剩下满眼的错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是朝廷鹰犬的镖局主人,竟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却又直指黄巾核心诉求的话语!
地上刚爬起来的张曼成,以及两旁侍立的黄巾头目,更是目瞪口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看向朱明的眼神如同看一个疯子,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敬畏。厅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
张角的目光锐利如刀,在朱明脸上停留了许久许久。厅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压力让那些头目几乎喘不过气。张宝轻轻咳嗽一声,目光扫过那些呆若木鸡的头目和地上的张曼成。张角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手势。
无需言语,张宝立刻会意,沉声道:“曼成,带诸位兄弟,先退下。今日厅内所闻,若有半字泄露,军法从事,祸及全族!”
张曼成一个激灵,连忙躬身:“遵法旨!”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连同那十几个头目,如同潮水般迅速而无声地退出了聚义厅,并紧紧关上了厚重的大门。偌大的厅堂,瞬间只剩下张角三兄弟、朱明以及朱明身后的关羽、张飞、周仓。气氛变得更加凝重而微妙。
张角的目光缓缓扫过关羽和张飞,最后又回到朱明身上,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朱校尉……你可知,方才所言,乃是诛九族之大罪?”
朱明坦然迎上张角的目光,毫无惧色:“大贤良师面前,朱明不敢妄言。今日之言,字字出自肺腑。若非世道崩坏至此,民不聊生至此,我朱明不过一介商贾,所求不过是安安稳稳护送货物,赚些养家糊口的钱财罢了!何至于出此狂悖之言?又何须与刀口舔血的黄巾兄弟谈这笔‘生意’?”他特意强调了“生意”二字。
张角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九节藜杖,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仿佛在权衡着朱明话语的真实分量和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与……机遇。
最终,他深邃的目光在朱明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朱明眼中看到了某种共鸣,缓缓道:“朱校尉此议……贫道记下了。你今日所言……贫道也记下了。”他特意加重了“记下”二字,意味深长。“当务之急,是先解眼前之局。曼成!”(此时张曼成应声推门重新进入,显然在门外等候)
“带路。”张角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是!”张曼成不敢怠慢,敬畏地看了一眼朱明,连忙应道。
绝壁山洞内。
空气污浊而沉重,弥漫着血腥、汗臭和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洞口被巨大的马车残骸和沉重的货箱死死堵住,只留下狭窄的缝隙透进微弱的光线和浑浊的空气。
甘宁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半边身子几乎被暗红的血渍浸透。他腰间的锦铃早已被血块糊住,发不出半点声响。左臂上缠着厚厚的、渗着血的布条,那是被火箭燎伤又被刀砍的伤口。他右手紧握着一柄卷了刃的腰刀,眼神如同受伤却依旧凶悍的孤狼,死死盯着被堵住的洞口缝隙。每一次沉重的撞击声从外面传来,他肌肉都会瞬间绷紧。
“咳……咳咳……”压抑的咳嗽声从山洞深处传来。周瑜靠坐在岩壁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胸腹,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嘴角甚至溢出一丝新鲜的血沫。他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袍,此刻沾满了泥污和暗褐色的血点。他强忍着剧痛,用一根捡来的木棍,在身前的沙地上勾画着,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山洞深处,三百名镖师和护卫大多带伤,疲惫不堪地或坐或卧,眼神中充满了血战后的麻木和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压抑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声在洞内回荡。
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的少女被丢在角落。她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裙,脸上沾着尘土,但难掩清丽的五官轮廓,尤其是一双眼睛,此刻燃烧着愤怒、屈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这污浊山洞和自身处境的恐惧,死死瞪着甘宁和周瑜。她正是引发这场滔天巨浪的黄巾圣女——张宁!
然而,在这绝望的三天里,张宁的目光除了愤怒,渐渐多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她平日所见,尽是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饥民,或是如张曼成那般粗鲁凶悍的汉子。而眼前这个叫周瑜的白袍青年,即便重伤咳血、白袍污损,那份骨子里的儒雅气度却不曾稍减。
他强忍剧痛,用木棍在沙地上推演的专注神情,面对绝境时眼神中那份异乎寻常的冷静与智慧,都让她感到陌生又莫名地被吸引。他偶尔低声与甘宁交谈时清朗的嗓音,分析局势时条理分明的思路,都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一圈圈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涟漪。
这份在血污与死亡阴影下依旧从容不迫的风采,是她从未在黄巾军中见过的。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的情愫,在这幽暗的山洞里悄然滋生。她甚至开始想象,能培养出这样人物的洛阳,该是怎样一番光景?她被困在这青州一隅太久,太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妈的……这帮杂碎……又开始了……”甘宁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听着外面传来的撞击和挖掘声,眼中凶光更盛。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周瑜用眼神制止。
“兴霸……省点力气……”周瑜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他们……攻不进来……咳咳……外面……必有变数……等……”
第32章 山洞接兄弟、英雄惜英雄
就在这时,洞外那持续不断的撞击和叫骂声,毫无征兆地,突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山洞内外。这寂静比之前的喧嚣更令人心悸!洞内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疲惫麻木的眼睛里,重新燃起惊疑不定的光芒,死死盯着那被堵死的洞口。
甘宁和周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周瑜握紧了手中的木棍。甘宁则悄然握紧了那把卷刃的腰刀,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绷紧到了极致,独眼死死盯着洞口缝隙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弱的光。
是黄巾的诡计?还是……援兵终于到了?
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山洞。连最细微的呻吟和喘息都消失了,只剩下三百多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闷响,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甘宁舔了舔干裂带血的嘴唇,独眼中凶光更炽。他无声地挪到洞口堵死的货箱后,侧耳倾听。洞外,方才那震耳欲聋的撞击、挖掘、叫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抹去,只剩下山风掠过峭壁的呜咽,以及一种……无数人屏息凝神形成的沉重压力。
“不对劲……”甘宁用口型对周瑜说道,肌肉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周瑜眉头紧锁,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洞口那几道狭窄的光线缝隙。他手中的木棍,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障碍物,清晰地传了进来。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更带着一种让洞内所有人灵魂都为之震颤的熟悉!
“兴霸!公瑾!是我!朱明!你们在里面吗?!”
是主公的声音!
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深潭!甘宁浑身剧震,眼中那如同孤狼般的凶悍瞬间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他猛地回头看向周瑜,周瑜苍白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近乎虚脱的笑容,紧握木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主……主公!”甘宁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激动和长时间的缺水而极度沙哑,带着哽咽,“我们在!都在!他娘的……您可算来了!”
堵在洞口的几个镖师如梦初醒,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是主公!主公来救我们了!”绝望的麻木被瞬间点燃,化作狂喜的洪流。
“快!快!把东西搬开!”甘宁挣扎着想要指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洞外。朱明看着眼前被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刀劈斧凿痕迹的洞口,听着里面传来的甘宁嘶哑的回应和隐隐的欢呼,悬了三天的心终于重重落下,一股酸热直冲鼻梁。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看向身后如同黄云般铺满山坡、无声肃立的数万黄巾军,以及被簇拥在中央、神情莫测的张角三兄弟。
“大贤良师,”朱明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指向洞口,“我兄弟安在,圣女亦在其中,想必无恙。请约束部众,容我接出兄弟。待他们安全出来,圣女自当奉还!”
张角微微颔首,手中九节藜杖轻轻一顿。无需言语,那数万黄巾如同得到无声的号令,原本隐隐的骚动瞬间平息,阵型依旧如山,却再无半分逼迫之意,只有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即将开启的洞口。
张梁脸色铁青,手按剑柄,嘴唇翕动,却被张宝一个眼神制止。张宝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似乎在权衡着朱明承诺的那二十车粮草与眼前局势。
堵洞的沉重货箱和马车残骸被里面的人奋力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道、两道……久违的天光,如同金色的瀑布,猛地倾泻进幽暗的山洞。
首先踉跄着冲出来的,是浑身浴血、左臂包扎处仍在渗血、却咧着嘴笑得像个孩子的甘宁!他几乎是扑出来的,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方、风尘仆仆却眼神明亮的朱明。
“主公!”甘宁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激动和憋屈,他没有跪,反而上前一步,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重重地、带着点发泄意味地锤了朱明胸口一拳(力道控制着,不会真伤到),“他大爷的!主公!您可算来了!”
他环眼圆睁,里面充满了血丝和不甘:“我甘兴霸纵横益州巴郡大江上下多年,水里来火里去,何曾受过这等憋屈?!被人像耗子一样堵在这破洞里三天三夜!干粮和水,要不是公瑾老弟精打细算,勒紧裤腰带省着用,早就他娘的见底了!这帮杂碎,攻又攻不进,就在外面嚎!憋死老子了!”
他喘着粗气,指着洞口:“幸好!幸好主公您还记挂着我甘宁这条烂命!不然,老子这百十斤肉,就得交代在这鸟不拉屎的破洞里了!这口气,老子迟早要出!”
关羽站在一旁,丹凤眼微眯,看着浑身浴血却依旧凶悍不减、气势如虎的甘宁,眼中难得地掠过一丝欣赏。张飞更是直接咧嘴大笑,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在甘宁没受伤的肩膀上(拍得甘宁一个趔趄,牵动伤口龇牙咧嘴),声如洪钟:“好!好汉子!兴霸兄弟!你这股子狠劲儿,合俺老张的胃口!够劲!回头伤好了,咱们好好喝一顿,比比谁更能打!”
紧接着,脸色苍白如纸、在两名镖师搀扶下才勉强站稳的周瑜,也出现在洞口。他看向朱明,虚弱地笑了笑,想要行礼。
朱明立刻上前,用力拍了一下甘宁的肩膀以示回应,然后疾步走到周瑜身边,紧紧扶住他的手臂:“公瑾!兴霸!好!好!好!活着就好!”他目光飞快地在两人身上扫过,看到周瑜嘴角未干的血迹和苍白的脸色,心痛不已。“快!奉孝,拿金疮药和清水来!公瑾伤在内腑,需尽快处理!”
朱明不顾身份,亲自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为周瑜解开染血的衣襟,露出胸膛上青紫的掌印和肋骨的伤痕。
第33章 亲和收周瑜、天公赠宝剑
他动作轻柔而专注,用清水仔细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污,再敷上郭嘉递来的上好金疮药。他一边包扎,一边低声询问:“公瑾,感觉如何?这掌力…是张宁那丫头身边的高手所为?”
周瑜虚弱地靠在岩石上,看着眼前这位身份尊贵(虽非世家但已显赫)的主公,不顾血污和自身疲惫,亲自为他这个下属清洗包扎伤口,动作间流露出的那份真挚的关切和毫不作伪的焦急,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因出身和傲气而筑起的藩篱。他想起山洞中绝望的三日,若非主公如神兵天降,他们早已尸骨无存。再感受着此刻主公手指的温热和那份沉甸甸的关怀,一种从未有过的、彻底的信服与归属感涌遍全身。
“主公…”周瑜的声音虽弱,却异常清晰坚定,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被朱明按住,“瑜…万死难报主公救命之恩!更感念主公…亲侍汤药,待瑜如手足!自今日起,周瑜此身此心,尽付主公驱策!生死相随,永不相负!”他的眼神清澈而灼热,那份智珠在握的从容中,此刻融入了绝对的忠诚。这不仅是救命之恩的感激,更是对朱明人格魅力和领袖气度的彻底折服。
朱明看着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再无保留的忠诚,心中大慰,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公瑾言重了!你我兄弟,同生共死,何分彼此!快别动,待会儿我亲自为你熬碗汤药。”他转向甘宁,“兴霸,那批货呢?”
甘宁朝周瑜努努嘴:“喏,问咱们的智多星!都是公瑾老弟的主意!他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咱们出了历城也就五里地,在一个早就没人住的荒村子里藏得严严实实!留了十个最机灵的兄弟守着,寸步不离!放心吧主公,一根毛都少不了!”他脸上露出对周瑜计谋的佩服。
最后,两个镖师押着被解开束缚、但脸色冰冷如霜的张宁走了出来。她一出现,数万黄巾的目光瞬间聚焦,无数道带着狂热、担忧、敬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张宁咬着下唇,倔强地抬着头,目光扫过黑压压的黄巾人海,最终落在被簇拥的张角身上,眼圈微微一红,却强忍着没有出声。
“宁儿!”张梁忍不住低呼一声,上前一步。
朱明没有阻拦,对着张角拱手:“大贤良师,圣女安然无恙,请派人接回。朱明承诺之事,绝不食言!待镖队重整,首批二十车粮草,必将秘密送达!”
张角深深地看了一眼朱明,又看了看被张梁护住、却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向周瑜方向的张宁,最后目光扫过甘宁、周瑜以及那陆续走出、疲惫不堪却眼神重燃希望的镖队众人。
“阿爷...”张宁忽然挣脱张梁的手臂,向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地看着张角,“我...我想跟他们去洛阳看看。”
“什么?!”张梁第一个跳起来,怒视朱明等人,“宁儿你疯了!他们是朝廷鹰犬,我们是...(他硬生生把‘贼’字咽了回去,脸色涨红)...是替天行道的黄巾!你跟着他们,羊入虎口吗?!”
张角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那眼神深邃难测。他沉默了片刻,整个山坡只有风声呼啸。数万黄巾的目光都聚焦在圣女身上,充满了困惑与担忧。
“阿爷,”张宁迎着父亲的目光,倔强地重复道,“我没去过洛阳。周...他们并非传言中那般凶恶。我想去看看...看看这天下,究竟是什么样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张角缓缓抬手,止住了张梁即将爆发的咆哮。他再次看向朱明,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朱明的灵魂。
“朱校尉,”张角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小女顽劣,对世间好奇。贫道允她随你一行,去洛阳开开眼界。望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瑜,又回到朱明脸上,“...照拂一二,勿使有失。若她有半分差池...”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寒意,比任何威胁都更重。
朱明心中念头急转,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背后,是张宁的任性,还是张角更深远的试探?但此刻容不得他拒绝,他郑重抱拳:“大贤良师放心!张宁姑娘在洛阳期间,朱明以性命担保她的安全!必待若上宾,让她尽览帝都风物。”
张角微微颔首,解下随身佩剑递给朱明。然后对着朱明,做了一个道家稽首礼,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朱校尉,信义之人。今日我以佩剑相赠,众黄巾家人见佩剑如见吾。龙威镖局所行之处,不得阻拦,尽力给予援手。今日之事,就此了结。望你……好自为之。”说罢,他转身,在数万黄巾无声的簇拥下,如同退潮的黄色海洋,缓缓退去。
张宁看着父亲和叔叔们远去的背影,眼圈更红了,却倔强地没有流泪。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那个正被朱明搀扶着的、脸色苍白的青年。她像下定了某种决心,默默地、亦步亦趋地走到了周瑜身边不远处站定,像个小跟班一样,虽然还带着几分拘谨和疏离,但那份跟随的意图已十分明显。张梁临走前回头狠狠瞪了朱明和周瑜一眼,满是警告。
朱明目送着那无边无际的黄巾消失在视野尽头,直到最后一面黄旗隐没在山峦之后,才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看着手中的天公将军佩剑,他知道善缘已结下,以后押镖的风险逐步降低,只是他对黄巾的筹谋可不止于此。
他转过身,看着身边伤痕累累却目光灼灼的兄弟们,看着这片狼藉的战场和幽深的洞口,看着安静站在周瑜几步之外、眼神好奇又带着点怯生生望着洛阳方向的张宁,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清晰交织在心头。
青州之行,救回了兄弟,意外“捡”了个身份敏感的“小尾巴”,更深切地触碰到了这乱世即将崩塌的根基。黄巾的怒潮,绝非区区二十车粮草所能平息。张角那最后一句“好自为之”和托付张宁的举动,更像是一句飘渺的箴言和一道无形的考题。
“奉孝,安排人手,立刻去那个荒村,把货和留守的兄弟接回来!小心行事!”朱明先对郭嘉下令,然后看向众人,“云长、翼德、周仓,你们负责警戒和开路!公瑾、兴霸伤势重,需要担架!其他兄弟相互扶持,带上所有伤员!”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张宁身上,语气温和了些:“张宁姑娘,路途颠簸,还请跟紧我们,莫要走散。”
“走!”朱明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带上受伤的兄弟,带上我们的货,带上...张宁姑娘,我们回家!回洛阳!”洛阳,那里有刚刚归心的黄琬,有庞大的镖局基业,有等待归队的猛将,更有他必须在这滔天巨浪来临前,筑起的堤坝!这堤坝,将不再仅仅为了护镖,更要护住这乱世中,他珍视的一切,以及这意外卷入漩涡的“小麻烦”。
第34章 隐踪凝玉,归途聚英
车轮碾过官道的尘土,青州历城外的硝烟与血腥终于被彻底抛在身后。车厢内,朱明的目光落在对面少女身上——黄巾圣女张宁。她虽略显狼狈,但眉宇间那份天生的灵动与对未知的好奇却遮掩不住,眼神时而瞟向车窗外飞逝的陌生风景,时而偷偷落在身旁闭目养神、脸色苍白的周瑜脸上。
“张姑娘,”朱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洛阳不比青州,耳目繁杂。‘张宁’之名,圣女之身,于你、于我等,皆是悬顶之剑。为安全计,亦为你能真正‘看看这天下’,需暂隐身份。”
张宁抿唇不语,目光锐利地扫过朱明,带着黄巾圣女特有的审视,但最终又落回周瑜苍白的侧脸,眼神柔和了几分。
朱明心下了然,继续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朱明早年因饥荒失散的妹妹,名为‘朱凝’。‘凝玉不争辉’,寓意低调安世。谨记,在洛阳,你只是龙威镖局总镖头朱明的妹妹朱凝,一个刚从乡野寻回的孤女。同时,”他语气加重,意有所指,“收敛锋芒,包括……你的身手。”
他深知这少女在黄巾军中威望极高,深受那些粗豪渠帅喜爱。那些叔叔伯伯们没甚文化,一身本事全在拳脚刀枪上。张宁自小耳濡目染,跟着他们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胆气过人、灵动刁钻的好武艺。她性格跳脱不羁,胆大包天,无所畏惧,更对未知世界充满近乎贪婪的好奇——这既是优点,在藏龙卧虎的帝都,却也是巨大的风险。
“朱…凝…”少女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微扬,仿佛品味着这新身份带来的冒险趣味。她再次看向周瑜,终于干脆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明白了,朱大哥。我会记住的,我就是朱凝。”那份跃跃欲试的灵动,几乎要溢出眼眸。
洛阳城,龙威镖局总号。
黄琬坐镇中枢,戏志才辅佐左右,诸事井井有条。朱明归来的消息早已传回。当伤痕累累却精神尚存的甘宁、周瑜,以及换了一身素净衣裙、眼神却依旧锐利灵动、好奇打量四周的“朱凝”(张宁)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黄琬接过朱明郑重递来的张角佩剑。剑鞘古朴无华,入手却沉凝冰凉,隐有威势。他古井无波的眼中泛起一丝涟漪,沉声道:“主公此行,凶险万分,然收获亦巨。此剑,信物也,责任也。当深藏匣中,非至要关头,万不可示人。”
朱明深以为然,郑重将剑收起。旋即,他于绝对安全的密室中,秘密召见了在洛阳附近活动的黄巾旧部将领——管亥与廖化。
当那柄象征着大贤良师无上权威的佩剑再次呈现在眼前时,管亥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廖化更是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敬畏!无需言语,此剑本身便是朱明青州之行最有力的证明,更是天公将军对其何等认可的象征!
周仓侍立一旁,将青州历城之事,尤其是朱明如何在张角面前为黄巾底层呐喊、为饥民争活路的慷慨陈词,以及那“二十车粮草”的长期承诺,原原本本、绘声绘色道来。
管亥听着,虎目圆睁,胸膛剧烈起伏。待周仓话音落下,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得发颤:“主公!俺管亥是个粗人,以前心里多少还有点疙瘩!今日亲见大贤良师佩剑,听周仓兄弟所言,俺服了!心服口服!主公是真心为俺们这些苦哈哈着想,这份仁义,俺管亥这条命,以后就是主公的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管亥忠诚度提升至85!】
廖化紧随其后,拜倒于地,语气斩钉截铁:“廖化愿誓死追随主公!但有驱策,万死不悔!”【廖化忠诚度提升至85!】
朱明亲手扶起二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青州之行最关键的隐性收获,便是彻底收服了这些桀骜却重义的黄巾悍将之心。
与此同时,北地贩马的裴元绍、张世平、苏双也风尘仆仆地抵达了洛阳。他们的收获远超预期:整整五百匹膘肥体壮的北地良驹!更令人瞩目的,是其中一匹神骏非凡的马王!此马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唯有四蹄漆黑如墨,仿佛踏云履墨,肩高体长,卓尔不群。双目炯炯有神,顾盼间神光四射,昂首嘶鸣,声裂金石!正是“照夜踏墨”,百年难遇的绝世良驹!
裴元绍得意洋洋,牵着马王向朱明邀功:“主公!幸不辱命!若非俺老裴这双伯乐之眼,此等神骏,险些就明珠蒙尘了!”他唾沫横飞,讲述着塞外寻马的艰辛与惊险。
然而,回程途中却有一段裴元绍羞于启齿的插曲。途径冀州,遇一白袍小将,单人独骑。那小将胯下一匹通体银白、神骏异常的宝马(正是照夜玉狮子),气质英武不凡。裴元绍一见那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山贼的老毛病瞬间发作,仗着己方人多,竟按捺不住贪念,拍马挺枪欲夺!
“呔!兀那小将!留下你的宝马!”裴元绍一声断喝。
张世平、苏双这两位老江湖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拉住他:“裴头领!万万使不得!此人气度,绝非池中之物!强抢恐惹滔天大祸!”
拉扯间,那小将剑眉一挑,冷声喝问:“尔等何人?意欲何为?”声如清泉击石,凛然正气。
张世平慌忙上前,赔笑解释是龙威镖局之人,护送马匹回洛阳。提及“龙威镖局”和“总镖头朱明”时,那小将神色一动:“龙威镖局?朱明?可是洛阳那位护商校尉?吾兄赵雷,是否在彼处?”
裴元绍一听“赵雷”二字,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赵雷如今可是镖局副镖头!张世平、苏双则大喜过望:“正是正是!赵镖头就在洛阳总号!小将军莫非是常山赵云赵子龙?”
第35章 神驹入洛,西行巴蜀
误会冰释。赵云得知眼前这莽汉竟是兄长同僚,又好气又好笑。裴元绍臊得满脸通红,连连作揖赔罪。得知赵云正要去洛阳寻兄,双方自然结伴同行。裴元绍一路对赵云那匹照夜玉狮子赞不绝口,眼神炽热,却再不敢有非分之想,心中后怕不已。(若非张、苏二人拦得快,他恐怕真如前世一般,被这位未来威震天下的常山赵子龙一枪捅个透明窟窿,提前去给袁术当骷髅王前辈了。)
朱明看着眼前神骏的马王和满载而归的三人,尤其是得知赵云已顺利抵洛与兄嫂团聚,心中畅快。他当即指向那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照夜踏墨”马王,朗声道:“兴霸!此马神骏,当配英雄!你乃最早追随我之兄弟,这马王,归你了!”
甘宁正摩挲着腰间重新锃亮的锦铃,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连连摆手:“主公!使不得,使不得!俺甘兴霸谢主公厚爱!可您忘了?俺是江上的锦帆贼!水里才是俺的天下!这陆上的马王,再好,给俺也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您给俺弄条好船,比给十匹这样的马王都强!”他豪气干云,对那白马只有纯粹欣赏。
朱明恍然,确是自己忽略了甘宁本性。目光转向众人:“云长、翼德、子义、子龙…你们看…”
张飞瞅瞅那雪白神骏的马王,又低头看看自己粗壮黝黑的胳膊,再摸摸黑炭般的脸膛,环眼一瞪,大嗓门带着自嘲嚷道:“主公!您瞧瞧俺老张这模样,从头黑到脚!这雪白雪白的马王,俺骑上去,那不成黑白无常了吗?不伦不类,忒不般配!俺不要!俺还是等匹跟俺一样黑得发亮、跑起来像刮黑风的马才够劲!”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关羽在一旁抚着长髯,丹凤眼微开,瞥了眼白马,淡然接口:“翼德此言,倒也有理。关某面如重枣,须发亦长,若骑此通体雪白之马……气质相冲,颇不协调。关某心中所念,当是一匹浑身赤红如火、奔腾如龙之神驹,方显英雄本色,人马相得益彰。”平静语气下,是对理想坐骑的深深向往。
朱明心中剧震!赤红如火?关羽之言瞬间勾起他尘封记忆——赤兔马!那注定与武圣相伴的绝世名驹!强压激动,朱明看着关羽,郑重承诺:“云长此言,深得我心!好马配英雄,亦需相得益彰!你放心,我朱明记下了!他日必倾尽全力,为云长寻来一匹配得上你这一身英雄气的赤红神驹!”关羽闻言,丹凤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期待与信任尽在不言中。
赵云谦逊一笑,轻抚爱驹照夜玉狮子的鬃毛:“明公厚意,云心领。云已有坐骑(照夜玉狮子),足矣,不敢再贪神骏。”通灵的神驹亲昵地轻蹭主人回应。
徐晃、周仓、管亥、廖化等人虽眼热,但见甘宁、张飞、关羽、赵云皆各有理由婉拒,且马仅一匹,主公又对关羽许下承诺,便也齐声道:“此马唯有主公骑乘,方能彰显其威!我等愿待他日良驹!”裴元绍更是缩着脖子,对这差点送他归西的“祸源”敬而远之。
朱明看着眼前这群互相谦让、情义深重的兄弟,心中暖流涌动。最终,他亲自牵过“照夜踏墨”,笑道:“也罢!既然兄弟们如此谦让,此马便暂由我保管。待日后寻得更多神驹,再与诸位匹配良骑!”
时光荏苒,岁末已至。龙威镖局在朱明掌舵及黄琬、郭嘉、戏志才等人运筹下,生意蒸蒸日上,信誉卓着,分号遍布中原州郡,财源广进。短短半年,朱明已秘密向灵帝刘宏输送三百万两白银!深宫中的灵帝龙颜大悦,视朱明为心腹“善财童子”。一道圣旨降下,封朱明为“富乡侯”,食邑千户。虽无实权,却已是显赫勋贵,镖局根基愈发稳固。
年关将近,镖务渐稀。朱明大手一挥,宣布镖局上下放大假一月,令辛苦一年的兄弟休整团聚。
甘宁归心似箭:“主公,年关了,俺想回巴郡老家看看老娘。这大半年,不知她老人家身体如何。”
朱明想起此世孑然,唯一牵挂丫丫也在蔡府安心读书(朱凝、赵雨同往),心中一动,笑道:“兴霸,我在洛阳亦无甚要紧事。若不嫌弃,我随你同去益州巴郡如何?一来探望伯母,二来瞧瞧当初定下的‘初创十策’在巴郡推行如何,三来也领略蜀地风光!”
此言一出,众人热情顿燃。关羽、郭嘉、戏志才等本就意欲游历。郭嘉摇着酒葫芦,眼中放光:“嘉亦闻蜀中佳酿甚美,不可不尝。”
唯数人因家室牵绊难行:
太史慈:需留洛阳侍奉老母。
徐晃:家眷在洛,需陪伴。
赵云:兄嫂侄儿初至,需安顿团聚。
张飞:挠挠头:“俺得先回涿郡庄子安排年节,随后再去巴郡寻你们!”
朱明拍板:他与甘宁先行,关羽、郭嘉、戏志才、周仓、裴元绍、管亥、廖化等无家室之累或安排妥当者随行。太史慈、徐晃、赵云留洛,协助黄琬处理总号事务并守护家小(含蔡府的丫丫、朱凝、赵雨)。张飞回涿郡后,快马赶往巴郡汇合。
寒风虽冽,难掩众人兴奋。朱明翻身上了神骏的“照夜踏墨”,甘宁跨上精选北地良驹。一行人告别洛阳,在留守兄弟目送下,踏上西去巴蜀的漫漫长路。
朱凝(张宁)立于蔡府门前,遥望远去的队伍,眼中满是强烈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蔡琰牵起她的手,温言道:“凝妹妹,随我来,今日讲《诗经》。”朱凝乖巧点头,转身之际,目光却不由自主扫过墙角倚着的一杆练习长枪——那是她偷偷托赵雨寻来的。洛阳的读书习字固然新鲜,但骨子里那份自小在黄巾军中磨砺出的野性、对未知的渴望,以及对那苍白青年(周瑜)的莫名牵挂,让她对远方的巴蜀之行,充满向往。她悄然握紧小拳头,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决心:总有一天,她也要去看看!
此去巴蜀,探亲访友、领略风物只是其一。巴郡的水路基业,蜀地的山川形胜,乃至潜藏的机遇与挑战,正等待着这位新晋的富乡侯去探索。乱世棋盘之上,朱明的目光,已悄然投向西南那片富饶而险峻的土地。而关于赤红神驹的承诺,亦如一颗种子,悄然埋入了关羽心田。
第36章 巴郡立基,锦帆初成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蜀地特有的湿气,吹拂着嘉陵江畔。朱明一行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益州巴郡地界。甘宁一马当先,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归乡之情与几分炫耀的得意。
“主公,前面就是江州城了!”甘宁指着远处依山傍水的城池轮廓,随即又转向江边一处地势险峻、林木葱郁的山坳,“不过,咱们先去水寨落脚!李达那小子,还有俺爹,怕是早就盼着了!”
众人策马,在甘宁引领下,七拐八绕,穿过一条极其隐蔽、仅容双马并行的崖壁隘口。豁然开朗处,一个巨大的天然港湾呈现在眼前。平静的回水湾内,停泊着数十艘大小船只,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五艘覆盖生牛皮、船首装有冲角的艨艟战船。岸边栈桥、船坞、营房依山而建,井然有序。工匠的敲打声、水手的号子声、岸上健儿的操练声,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兴霸!主公!”一个精干的中年汉子快步迎上,正是先期返回巴郡的李达。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锦袍、面容与甘宁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儒雅沉稳的老者——甘宁之父,甘燮。
“父亲!”甘宁翻身下马,对着甘燮恭敬行礼,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孺慕之情。
甘燮目光扫过神采奕奕、明显褪去不少匪气的儿子,又看向气度不凡的朱明及其身后关羽、典韦等一众猛将,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复杂。他对着朱明郑重一揖:“朱校尉……不,如今该称富乡侯了!犬子顽劣,多蒙侯爷教诲提携,使其迷途知返,走上正途。老朽代甘氏一门,谢过侯爷大恩!”他身后跟着的管家,立刻捧上一个沉甸甸的锦盒。
“甘老伯言重了!”朱明连忙扶起甘燮,诚恳道,“兴霸乃当世豪杰,明珠岂能蒙尘?是他自身有向善之心,明不过稍加点拨,锦帆营能有今日气象,全赖兴霸与李达贤弟戮力同心,更有赖老伯深明大义,暗中资助,襄助李达贤弟招募工匠、购办木料铁器,此寨方得初成!此情此义,明铭记于心!”他婉拒了锦盒,“甘家情义,明心领。此物还请收回,用于水寨后续建设,方为长远之计。”
甘燮见朱明言辞恳切,目光清澈,并非虚与委蛇,心中更添几分敬重,叹道:“侯爷高义,老朽佩服。既如此,甘家在巴郡薄有产业人脉,侯爷若有驱策,但请吩咐。只盼侯爷能继续约束犬子及锦帆旧部,使其行正道,护一方安宁。”他早已看到,昔日那些只知打家劫舍的锦帆贼,如今已穿上了统一的号服,在船坞劳作,在水寨操练,虽仍有悍勇之气,却少了那份无法无天的戾气,多了几分纪律与责任。这正是他愿意倾力相助的原因。
有了甘燮这位当地豪绅的全力支持,朱明在巴郡的行动顺畅了许多。他深知人才乃立身之本,立刻着手搜罗巴郡俊杰。
招贤纳士,世家交游:
王平(王子均):李达通过昔日军中旧识,很快在江州城外的驻军屯堡里找到了此时还是个不起眼大头兵的王平。此人沉默寡言,但眼神沉稳,筋骨强健,尤其对山川地理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朱明与之交谈,发现其虽不善言辞,但思维清晰,见解务实,尤其在防御地形利用上颇有见地。朱明当即以龙威镖局巴郡分号护镖统领之职相邀,言明其才当用于更广阔天地。王平感其知遇,又见甘宁这等豪杰亦投效麾下,遂脱离行伍,加入镖局。
严颜:作为巴郡本地名将,老当益壮,性情刚烈忠直。朱明备厚礼,携甘燮引荐,亲自登门拜访。严颜对朱明这位新晋勋贵颇为客气,但谈及效忠,老将军抚须慨然:“老夫世受汉禄,守土有责。侯爷志向远大,然老夫此生,只愿为大汉守此益州门户,恐难从命。”招揽虽被拒,朱明态度依旧恭敬,言辞间对老将军忠义风骨深表钦佩,并言明龙威镖局行走巴郡,还需仰仗老将军威名照拂。严颜见其态度诚恳,不似寻常权贵倨傲,亦承诺在规矩之内,会给予镖局方便。双方虽未成主从,却结下了一份善缘。
世家拜访:朱明深知益州世家根深蒂固,虽暂时无法招揽核心人物为己用,但提前铺垫关系、展示善意至关重要。在甘燮引荐下,他一一拜访了:
张任(公义):时任巴郡从事,武艺精湛,性格刚毅。朱明提及其师傅童渊,和他的小师弟赵云此时已经在自己手下,对其枪法颇为赞赏,言语间流露招揽之意。张任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婉拒,但朱明展现出的气度与对人才的重视,给这位未来名将留下了深刻印象。
谯周(允南):此时尚是年轻学子,以博学闻名乡里。朱明以请教经史为名拜访,交流间对谯周的学识表示尊重,并暗示天下纷乱,学问当为生民立命。谯周感其见识不凡,虽未明确表态,但态度亲近许多。
黄权(公衡):性格稳重,见识不凡。朱明与之谈论蜀中地理、民生,黄权见解深刻,朱明获益良多。双方相谈甚欢,此时黄家家主还是黄权父亲黄崇,黄崇见他们相谈甚欢,便同意让黄权随同朱明出去历练一番。
吴懿(子远):其妹吴氏日后为刘备皇后,乃蜀中重要外戚。朱明以商业合作为切入点,与吴家商谈蜀锦外销事宜,建立初步商业联系,为日后更深交往打下基础。
至于南中雍家,路途遥远,且局势复杂,朱明权衡后决定暂时搁置。
就在朱明忙于拜访世家和视察水寨建设时,风尘仆仆的张飞正快马加鞭赶往巴郡。他处理完涿郡家事,心急火燎想追上大部队。行至嘉陵江一处水流湍急、两岸峭壁林立的狭窄江段时,异变陡生!
第37章 蛇矛遭劫,顺江降蛟
“呔!那黑脸汉子!留下买路财!”一声暴喝从江边芦苇荡中响起,几条快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拦住了去路。为首两条船上,各立一条精壮汉子:一人肤色黝黑,肌肉虬结,手持分水刺,目光狠厉(周泰);另一人稍显精悍,手持长柄渔叉,眼神锐利(蒋钦)。两人一眼就盯上了张飞背上那柄形制奇特、寒光隐现的丈八蛇矛!
“直娘贼!敢劫你张爷爷?!”张飞环眼怒睁,暴脾气瞬间点燃!他反手抽出丈八蛇矛,舞了个枪花,锋锐的矛尖直指来船,声如炸雷,“识相的滚开!否则休怪俺蛇矛无情!”
“好兵器!老子要定了!”周泰眼中贪婪之色大盛,厉声喝道,“动手!”
数条带着倒钩的铁索“嗖嗖”飞来,缠向张飞战马!更有渔网兜头撒下!
张飞怒吼一声,蛇矛如毒龙出洞,精准地挑飞几根铁索,矛刃一划,坚韧的渔网应声而破!他座下战马虽非绝世名驹,却也神骏,灵巧地躲闪着攻击。然而对方是水上行家,手段层出不穷。周泰、蒋钦见张飞勇猛,蛇矛难挡,竟带着十几个悍匪跳上岸,围了上来。
张飞夷然不惧,丈八蛇矛展开,如同黑龙狂舞,劲风呼啸,瞬间逼退数人!但周泰、蒋钦皆是水上搏杀的好汉,步战亦十分了得,更兼配合默契。周泰势大力沉,分水刺刁钻狠辣,专攻下盘;蒋钦身形灵动,渔叉如毒蛇吐信,寻找蛇矛间隙。张飞以一敌二,怒吼连连,虽然勇猛,一时也难以拿下二人,身上还被渔叉划破了几道口子。
“噗通!”缠斗中,张飞一个不慎,竟被周泰和蒋钦一左一右拼着硬挨蛇矛杆扫,抱住了腰身!三人一起滚落冰冷的嘉陵江中!
江水刺骨!张飞是北地旱鸭子,一入水便慌了神,空有神力无处施展。丈八蛇矛在水中更是难以挥动。周泰、蒋钦却是水中蛟龙,如鱼得水,配合无间,死死按住张飞,将其拖入深水,连灌了好几口冰冷的江水,呛得他眼冒金星,几乎窒息。周泰、蒋钦倒也“盗亦有道”,只求财不害命。见张飞已无反抗之力,便将其拖上岸,扒走了他身上的银两包裹,更将他那柄视若性命的丈八蛇矛和雄健的战马也一并掳走。
“呸!晦气!”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鼻青脸肿的张飞,看着扬长而去的水匪快船,气得捶胸顿足,却又无可奈何。丈八蛇矛被夺,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他只能凭着记忆和方向感,徒步向江州城方向狼狈走去。
几日后,当形容狼狈、灰头土脸、如同霜打茄子般的张飞,一路打听终于找到甘家在江州城的宅邸,又由甘府管家指引,寻到这处隐蔽水寨时,正好撞见朱明、甘宁、关羽、李达等人正在视察新建的船坞。
“哇哈哈哈!”甘宁第一个瞧见张飞那副模样,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翼德!俺的亲娘诶!你这是钻了哪个泥塘?还是被哪家的小娘子泼了洗脚水?怎么搞成这副熊样了?你的蛇矛呢?你的马呢?哈哈哈!”他一眼就看出张飞最宝贝的兵器不见了。
关羽虽未大笑,但丹凤眼中也满是促狭的笑意,抚髯道:“翼德,数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目光也扫过张飞空空如也的双手。
朱明也是忍俊不禁,上前关切问道:“翼德,这是怎么回事?何人能将你弄得如此狼狈?你的蛇矛呢?”他知道蛇矛对张飞意味着什么。
张飞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和羞愤,被甘宁这一笑,更是气得黑脸发紫(虽然本来就黑),跳脚骂道:“甘兴霸!你还有脸笑!都是你巴郡的好水匪!一黑一白两个贼厮鸟!带着一帮龟孙子,在嘉陵江上设伏!使些下三滥的绊马索、破渔网!还把俺拖下水灌了个饱!抢了俺的蛇矛和马!此仇不报,俺张飞誓不为人!快说!你认不认识那两个贼头!俺的蛇矛啊!”说到蛇矛,他心疼得直跺脚。
甘宁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摸着下巴思索:“一黑一白,擅水,使分水刺和渔叉……还抢了你的蛇矛?能在水里让你吃这么大亏……”他眼睛一亮,“错不了!必是周泰周幼平和蒋钦蒋公奕这两个家伙干的!他们是嘉陵江下游一霸,两人是结拜兄弟,我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人相斗都不落下风,不过他们平素都是同进同出,我一个人也拿不下他们两个,他们拿我也没办法,倒是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守着自己的地盘。不过这次他们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劫到翼德头上,还抢了你的蛇矛!”
朱明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眼神,在听到“周泰”、“蒋钦”这两个名字时,瞬间亮了起来!江东虎臣!这可是两条大鱼啊!他心中立刻盘算开来。
“哦?周泰?蒋钦?”朱明故作沉吟,随即展颜一笑,拍了拍张飞的肩膀,“翼德莫恼。此二人既能让你吃瘪,还识得你蛇矛之利,定有过人之处。兴霸,既然你认识,又同在江上讨生活,不如由你引路,我们坐船顺江而下,去‘拜会拜会’这两位好汉?顺便,也帮翼德讨回他的兵刃和战马,如何?”
张飞一听要去找场子夺回蛇矛,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得狼狈了,嚷嚷道:“好!主公此言甚合俺意!甘兴霸,快带路!俺倒要看看,是哪个龟儿子敢抢俺老张的蛇矛!不把他们打出屎来,俺就不姓张!”
甘宁也摩拳擦掌,眼中闪着好战的光芒:“没问题!俺也想看看,这俩家伙几年不见,本事长进了多少!正好咱们新造的艨艟还没开过荤,就拿他们练练手,也给翼德兄弟出口恶气,夺回蛇矛!主公,您瞧好吧!”
朱明眼中精光闪烁,嘴角噙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好!传令,备船!目标,嘉陵江下游!公衡(黄权),你也同去见识一番!”他心中已然勾勒出收服这两位水上猛将的画面。顺江而下,目标不仅仅是夺回蛇矛与战马,更是要将这两条江中蛟龙,纳入他的大业之中!
第38章 艨艟破锁,鬼见愁峡伏蛟龙
嘉陵江的寒风带着刺骨的湿冷,卷起细碎的水沫扑打在疾驰而下的艨艟战船船首。朱明身披大氅,迎风而立,目光如电,扫视着前方愈发狭窄险峻的江道。身后,张飞紧握着临时找来的一柄备用长矛,环眼死死盯着江面,如同即将扑食的猛虎;甘宁则摩挲着腰间锦铃,眼神锐利如鹰,熟悉地辨认着水情;黄权静立一旁,眉头微锁,似乎在评估着此行的风险与收益。
“主公,前面就是‘鬼见愁’峡口了!”甘宁指着前方两山陡然收束、江流变得湍急如沸、白沫翻滚的狭窄水道,声音带着凝重与一丝兴奋,“水流急,暗礁多,两岸峭壁猿猴难攀!周泰、蒋钦那两个贼厮鸟的老巢,就在这鬼门关下游不远的一个水湾子里,藏得极深!当年俺追他们,也差点在这翻了船!”
张飞闻言,冷哼一声:“管他什么鬼门关!待会儿见了那两个腌臜泼才,俺老张非把他们串在矛上烤了不可!”他掂了掂手中分量远不及蛇矛的长矛,一脸不爽。
朱明沉声道:“翼德稍安勿躁。此地险要,正需谨慎。传令,减速,戒备!”
巨大的艨艟在经验丰富的锦帆营水手操控下,缓缓降低了速度,船头特制的冲角破开浑浊的江水,谨慎地驶入“鬼见愁”峡口。湍急的水流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轰响,船身微微摇晃。两岸刀削斧劈般的峭壁压迫感十足,光线也昏暗下来。
就在艨艟即将驶出最狭窄处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从两侧峭壁上方传来!数十支带着倒钩、拖着粗绳的弩箭如同毒蛇般射向艨艟的桅杆和船舷!更有几张大网兜头罩下!与此同时,前方江面猛地拉起数条横江铁索,虽不足以拦住巨大的艨艟,却能迟滞其行动!
“敌袭!备战!”甘宁反应极快,厉声高喝。锦帆营水手训练有素,盾牌手立刻举起蒙着牛皮的巨盾护住要害,弓弩手则迅速寻找掩体,向两侧峭壁可疑处还击。
“雕虫小技!”朱明眼中寒光一闪,“冲过去!撞开铁索!”
艨艟在舵手和水手们齐声呼喝下,非但未停,反而微微加速,沉重的船体带着无匹的动能,狠狠撞向前方绷直的铁索!
“崩!崩!崩!”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接连响起!几道铁索应声而断!艨艟船身剧烈一震,速度稍减,但依旧势不可挡地冲出了峡口!
眼前豁然开朗,江面宽阔平缓了不少。右前方,一片茂密的芦苇荡延伸向江心,形成一个天然的避风水湾。此刻,水湾入口处,十几条大小不一的快船(主要是赤马舟和改装渔船)正严阵以待。为首两艘稍大的船上,赫然站着肤色黝黑、手持分水刺的周泰,以及身形精悍、紧握长柄渔叉的蒋钦!两人脸色凝重,显然没料到对方那艘大船如此坚固凶猛,轻易就冲破了峡口陷阱。
“周幼平!蒋公奕!”甘宁的大嗓门如同炸雷般响彻江面,“几年不见,胆子肥了啊!连俺甘兴霸的主公都敢伏击?还抢了俺兄弟的蛇矛!识相的,速速将蛇矛和马匹归还,下船请罪!否则,今日就叫你们这水寨变坟场!”
周泰看清艨艟船首的甘宁,又扫过他身旁气度沉凝的朱明、怒目而视的张飞,以及船上那些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水手,心中暗叫不妙。他硬着头皮喝道:“甘兴霸!少废话!你们坐官军的船,穿官军的皮,分明是来剿匪的!想要东西?有本事自己来拿!”他手中分水刺一指,身后快船上水匪们发出一阵鼓噪。
蒋钦心思更活络些,抱拳扬声道:“甘老大!前日之事确是我兄弟二人鲁莽,不知是您的兄弟!蛇矛和战马完好无损,即刻奉还!还请甘老大看在往日情分,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说着,他示意手下,很快,张飞那柄寒光闪闪的丈八蛇矛和一匹雄健的黑马便被送上一条小船,向艨艟划来。
张飞看到蛇矛,眼睛都红了,不等小船靠稳,便一个箭步跃下,单手抄起蛇矛,爱惜地摩挲着冰凉的矛杆,又仔细检查了爱马,确认无碍,这才重重哼了一声,指着周泰蒋钦骂道:“算你们识相!不过这事没完!敢灌你张爷爷江水,这笔账得好好算算!”
朱明抬手止住张飞,目光越过归还物品的小船,直接落在周泰和蒋钦身上,声音清朗而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周壮士,蒋壮士!朱明此来,非为剿匪,实为求贤!前日误会,蛇矛归还,就此揭过。朱某久闻二位乃江中蛟龙,一身水上本领冠绝巴蜀!然,二位空负绝技,却屈身于此水泽一隅,行此朝不保夕之事,岂不可惜?”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煽动力与真诚:“当今天下,乱象已显!豪强并起,黎民倒悬!朱某不才,立龙威镖局,护商安民,行‘信义’之道!更欲在这乱世浊流中,为天下苍生,为有才之士,开辟一条生路,撑起一片立足之地!锦帆营,便是吾志于水上的基石!甘兴霸、李达皆已入我麾下,共襄盛举!”
朱明指向身后巍峨的艨艟和精悍的锦帆营水手:“此船,乃吾等新造!此营,乃吾等心血!然,欲成水上砥柱,护佑万里江疆,非大才不可为!周壮士勇猛如虎,蒋壮士机敏如狐,皆乃水上不世出的英豪!朱明斗胆相请,请二位率众兄弟,加入锦帆营!吾在此承诺:二位之位,当与甘兴霸、李达并肩,同为锦帆营副统领,共掌水军!诸位兄弟,皆按营中规矩,领取份例,安家立业!寨中老弱妇孺,吾亦当妥善安置于江州城郊良田,使其免受风浪漂泊之苦,享太平之乐!此诺,天地可鉴!巴郡甘家、严颜老将军乃至州郡官吏,皆可为证!”
朱明这番话,如重锤般敲在周泰、蒋钦及其手下水匪的心上。恩威并施,既有强大武力的震慑(那艘轻易撞断铁索的艨艟),又有对未来的清晰描绘(护佑江疆、安家立业),更有解决后顾之忧的切实承诺(安置家眷)!尤其提到甘家和严颜作保,大大增加了可信度。
周泰看着甘宁船上那些精神焕发、装备精良的昔日“同行”,再想想自己手下兄弟面黄肌瘦、前途渺茫的样子,又想到寨中妻儿老小担惊受怕的日子,粗犷的脸上肌肉抽动,眼中挣扎之色剧烈。
蒋钦更是动容,他深知继续做水匪绝非长久之计。他看向周泰,低声道:“大哥……朱侯爷所言,句句在理啊!甘老大都投了,咱们……咱们还犹豫什么?给兄弟们,给家小,寻条活路吧!”
周泰猛地一咬牙,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决绝!他将分水刺重重插在船板上,对着朱明所在方向,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倒,声如洪钟:“俺周泰!服了!愿率众兄弟,投效侯爷!水里火里,任凭驱驰!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蒋钦紧随其后,同样单膝跪倒:“蒋钦愿追随侯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随着两位头领跪倒,水湾中那十几条快船上的水匪们,在短暂的愣怔后,纷纷丢下手中简陋的兵器,呼啦啦跪倒一片:“愿追随侯爷!”“愿入锦帆营!”
“好!得周泰、蒋钦二位统领,如得江中双璧!锦帆营之幸!龙威镖局之幸!”朱明大喜过望,亲自走到船舷边,“快快请起!传令,靠岸!迎周副统领、蒋副统领及众兄弟入营!今日,锦帆营大宴,庆贺双雄归帆!”
艨艟缓缓靠向水寨简陋的码头。张飞虽然还有点不爽被灌水,但见朱明如此轻松就收服了两员猛将,蛇矛也失而复得,也咧开大嘴笑了:“嘿嘿,主公就是主公!三言两语,又收了俩能打的!行!这口气俺老张咽了!不过……”他瞪向正走上艨艟的周泰蒋钦,“以后水里功夫,你俩得教教俺!省得下次再吃亏!”
周泰、蒋钦闻言,相视苦笑,连忙抱拳:“张将军说笑了,不敢当,不敢当!”
第39章 篝火夜宴,江上笑谈古今事
是夜,锦帆营水寨灯火通明,杀猪宰羊,香气四溢。新下水的艨艟也被装饰起来,作为主宴之所。甘宁、李达、周泰、蒋钦四位水上豪杰把酒言欢,畅谈水上往事与未来宏图,意气风发。张飞也暂时放下芥蒂,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嚷嚷着要跟周泰蒋钦比试酒量。关羽虽自持身份,浅酌慢饮,但看着眼前这支初具规模、人才济济的水军,眼中也流露出赞许之色。
酒过数巡,气氛愈加热烈。周泰黝黑的脸上泛着酒意的红光,他端起酒碗,对着主位的朱明,声音洪亮中带着几分江湖豪气:“侯爷!俺周泰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但有一件事,俺得说道说道!您那首《远山少年》,如今可真是火遍了荆、益两州啊!俺们寨子里的小崽子们,天天在江边打滚,嘴里哼的都是‘他捧着一只碗,吃过百家的饭’!连俺们这些大老粗,听多了也觉得心里头……酸酸的,又暖暖的!今日得见侯爷真容,又蒙侯爷不弃收留,俺们兄弟感激不尽!侯爷,您能不能……给大伙儿唱一个?就当给这归帆之喜,添个彩头!”
蒋钦也笑着附和,眼中带着感慨:“是啊,侯爷!甘老大刚还跟我们吹嘘,说这歌是您亲自写的,调子跟咱们听过的都不一样!词儿更是……直戳心窝子!兄弟们仰慕已久,今日有缘,侯爷就成全大伙儿吧!”
此言一出,整个艨艟甲板上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起哄声:
“侯爷!来一个!”
“唱一个!唱一个!俺想听全乎的!”
“让咱们也听听侯爷咋唱的!”
连甘宁也拍着桌子大笑:“主公!众望所归啊!您就露一手呗!也让幼平、公奕他们见识见识,啥叫能文能武!”
张飞更是唯恐天下不乱,扯着嗓子吼:“对对对!主公唱一个!俺老张给您吼两嗓子助威!”
朱明看着眼前一张张被篝火映照得通红、充满期待和兴奋的脸庞,看着新归附的周泰、蒋钦眼中那份纯粹的仰慕与对歌词的共鸣,看着甘宁、张飞等人毫无保留的拥护,心中亦是豪情激荡。水寨初成,良将归心,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而这首歌,承载着他灵魂深处的记忆与对这个时代底层少年的期许。
“好!”朱明朗声一笑,推开面前的酒盏,站起身来。他走到船舷边,望着嘉陵江上倒映的点点星光和远处黑黢黢的群山轮廓,仿佛看到了歌词中那个在大山里挣扎求索的少年身影。没有伴奏,他清朗而带着磁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悠然响起,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温柔与坚韧的力量:
“他捧着一只碗
吃过百家的饭
破衣破鞋破帽衫
蝴蝶起舞翩翩
落在他的指尖
为何长大那么遥远…”
歌声一起,甲板上瞬间落针可闻。歌词描绘的画面是如此具体而微,充满了生活的艰辛与孩童的天真。那“破衣破鞋破帽衫”的贫寒,“蝴蝶起舞翩翩”的短暂美好,以及“为何长大那么遥远”的迷茫与期盼,瞬间击中了在场许多出身贫寒的锦帆营兄弟的心。周泰、蒋钦这些曾挣扎于底层的汉子,眼中更是泛起了复杂的光芒。
朱明的声音继续流淌,带着对那个“少年”的深切理解和鼓励:
“他挑着重重的扁担
柴没把他背压弯
握笔的手上有着厚厚的茧
他用袖口擦掉额头沾着土的汗
憧憬着能走出这深山…”
这一段,唱出了底层少年生活的重压(挑柴)与微弱的希望之光(握笔的手,厚厚的茧)。那“用袖口擦掉额头沾着土的汗”的细节,充满了辛酸又坚韧的生命力。李达、王平等人默默握紧了拳头,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副歌部分,朱明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种穿透云雾的向往:
“风儿它轻轻转穿过绵延的高山
吹过乡间屋檐吹到少年的双肩
城市灯火阑珊经过多少风寒
你看日出多晃眼日落在人间…”
那“穿过绵延高山”的风,象征着改变命运的可能,“城市灯火阑珊”是遥远却诱人的希望,“日出多晃眼,日落在人间”则充满了对平凡世界壮丽的感悟。黄权听着,心中暗叹,此歌不仅唱少年,更唱尽了人间烟火与奋斗不息的精神。
歌声再次回到开头,带着一种回环往复的深情与期许:
“他捧着一只碗
吃过百家的饭
破衣破鞋破帽衫
蝴蝶起舞翩翩
落在他的指尖
为何长大那么遥远…”
最后一句“为何长大那么遥远”的尾音,带着一丝悠长的叹息,轻轻消散在江风中。
一曲唱罢,整个艨艟甲板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没有立刻爆发出欢呼,许多人还沉浸在歌词描绘的画面和传递的情感中。不少出身贫苦的水手,悄悄抹了抹眼角。周泰这个大老粗,也怔怔地望着篝火出神,似乎在回想自己颠沛流离的童年。蒋钦长叹一声,对朱明抱了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好歌!”一个哽咽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是一个年轻的锦帆营水手,“唱……唱到俺心窝子里去了!”
“侯爷!”周泰猛地站起来,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敬重,“俺……俺周泰小时候,也……也差不多是这样!这歌……这歌……”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俺服了!真服了!”
“唱得太好了!侯爷!”“听得俺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这才是咱们穷苦人的歌啊!”赞叹声、感慨声此起彼伏,掌声终于如潮水般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真挚,充满了情感的共鸣。
张飞也收起了嬉闹,难得地没有立刻喊“再来一个”,他咂咂嘴,环眼扫过那些被歌声触动心弦的兄弟们,最后看向朱明,瓮声瓮气地说:“主公,这歌……听得俺老张心里头怪不是滋味的。不过,唱得好!比那些文绉绉的强万倍!”
甘宁用力拍着周泰的肩膀,大声道:“怎么样?俺没说错吧?俺家主公,心里装着咱们这些苦哈哈!写出来的歌,都能唱到咱们骨头缝里去!”
朱明看着众人真挚的反应,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这首歌,是他对前世记忆的投射,也是对眼前这些追随者出身的致敬。
“侯爷!”蒋钦情绪平复了些,眼中带着热切,“此曲只应天上有!听得我等心潮澎湃!侯爷,如此良辰美景,兄弟齐聚,何不再来一曲?让大家尽兴!”
“对对对!再来一个!”“侯爷,再唱一个!”众人再次热情高涨地呼喊起来。
朱明看着群情激昂的场面,胸中那股激荡的情绪并未平息,反而在《远山少年》的温情余韵中,升腾起一股俯瞰历史长河的豪迈。他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
篝火的光芒跳跃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映照着脚下奔流不息、仿佛承载着千古岁月的嘉陵江。一股苍茫浩渺、洞悉兴衰的气息,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清亮温柔,而是变得低沉、浑厚,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沧桑与慨叹,如同洪钟大吕,敲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没有激昂的旋律,只有深沉如诉的吟诵。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砸在奔腾的江面上,回荡在寂静的山谷间。
“滚滚长江东逝水……”——那永恒奔流、带走一切的江水意象,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浪花淘尽英雄……”——关羽抚髯的手微微一顿,丹凤眼中精光爆射,仿佛看到了古往今来无数叱咤风云的身影,最终都湮灭在历史长河。
“是非成败转头空……”——黄权浑身一震,手中的酒杯几乎拿捏不住,这简简单单七个字,道尽了人世浮沉、功业虚幻,直指人心!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甘宁、周泰、蒋钦这些惯看江上日升月落的水上豪杰,心头涌起莫名的共鸣与苍凉。
“白发渔樵……惯看秋月春风……”——李达等心思细腻者,已觉鼻头发酸。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张飞张大了嘴,连拍桌子都忘了,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豁达交织着冲上顶门,让他这莽撞汉子也一时失语。
整首词,没有金戈铁马的激烈,却比任何战歌都更能震撼灵魂!它超越了个人荣辱,俯瞰着历史长河,将英雄的寂寥、世事的无常、江山的永恒与人生的豁达,熔铸在这短短的几句之中。
当最后一个“中”字的余韵,随着江风袅袅散去,整个艨艟甲板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江水拍打船舷的呜咽。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沉思之中。关羽缓缓闭上丹凤眼,长髯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似在咀嚼那“浪花淘尽英雄”的千古悲凉。黄权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心中翻江倒海,对朱明的认知瞬间拔高到了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这不仅仅是胸有韬略的枭雄,更是洞悉了历史兴衰、参透了人世沧桑的智者!
甘宁、周泰、蒋钦等悍勇之辈,虽未必能完全领会词中深意,但那扑面而来的苍茫气势和直指本心的力量,已让他们心旌摇曳,热血沸腾中又带着一丝敬畏。
张飞憋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打破了沉寂,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好!好!主公!这歌……这词!唱到俺老张心坎里去了!比那些咿咿呀呀的强万倍!听得人……又痛快,又他娘的想哭!”他端起面前的大碗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仿佛要用烈酒压下心头的激荡。
“好一个‘浪花淘尽英雄’!好一个‘都付笑谈中’!”关羽猛地睁开眼,精光四射,端起酒杯,对着朱明,一字一句道,“此曲此词,当浮一大白!关某……敬主公!”他一饮而尽,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敬主公!”甘宁、李达、周泰、蒋钦等人如梦初醒,纷纷激动地举杯,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带着无比的敬服与归属感。
朱明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仿佛阅尽千帆后的平静笑容,端起酒杯回敬众人:“酒逢知己,歌酬壮志!愿我锦帆营,如这滔滔江水,奔流不息!愿诸位兄弟,青山不老,壮志长存!干!”
“干——!”
清冽的酒液混合着豪情与震撼,滚入喉中,点燃了胸中更炽热的火焰。篝火映亮了每一张充满希望与力量的脸庞,也映亮了嘉陵江上这艘象征着崭新力量的艨艟巨舰。江风猎猎,仿佛在应和着那首注定要传唱千古的壮歌。在这乱世将启的前夜,一股汇聚了文韬武略、激荡着历史回响的力量,正于巴山蜀水之间,悄然成形!
第40章 益州砥柱,巴郡定策
巴郡之行,收获远超预期。锦帆水寨已成雏形,商路脉络已然铺开,更收得周泰、蒋钦两员水上虎将,王平、黄权两位潜力之才。朱明深知,根基已立,当务之急是巩固成果,积蓄力量,静待那即将席卷天下的风暴。
江州城,甘府书房。炉火融融,驱散蜀地冬日的湿寒。朱明召集核心人员,进行最后的部署。
“商路乃血脉,不可不畅!”朱明指着铺开的地图,目光锐利,“益州之锦,天下闻名。水路已通,当以最快速度,组织商队,满载蜀锦,顺江而下,直抵扬州!扬州富庶,丝、茶、粮、瓷皆丰。以锦易丝茶,以茶瓷易粮秣,循环往复!此乃活水之源,亦能平抑沿途粮价,惠及百姓。李达!”
“属下在!”李达躬身应命。
“此事由你全权负责!依托锦帆营护送,打通荆、扬水路商道。与鲁家、朱家乃至江东其他大族,建立稳固联系。利益共享,方能长久。务必在三个月内,让第一批扬州之粮,逆流而上,运抵巴郡!”
“遵命!属下必不负主公重托!”李达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信心十足。
“兵卒乃筋骨,不可不练!”朱明目光转向甘宁、周泰、蒋钦、王平四人,语气肃然,“兴霸、幼平、公奕!锦帆营现有根基,需尽快整合新归兄弟,实行末位淘汰。你三人,各领一千精锐水卒!兴霸掌艨艟主力,专司水战冲杀;幼平掌赤马快舟,专司袭扰、探查;公奕掌运输、护航船队,并负责水寨日常防卫、操典!务必精练水上战法,令行禁止!我要的是一支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的水上劲旅,而非昔日啸聚的水匪!”
“诺!”甘宁、周泰、蒋钦齐声应诺,声震屋瓦。甘宁拍着胸脯:“主公放心!水里的事,包在俺们身上!定把这帮兄弟,练得比江里的鱼还滑溜,比岸上的狼还凶狠!”
朱明点头,最后看向沉默寡言却眼神坚定的王平:“子均!”
“末将在!”王平抱拳。
“巴郡多山,险峻非常。我予你一千精锐步卒,由你亲自挑选、训练!”朱明目光灼灼,“这支队伍,不要重甲,只要轻便坚韧!善攀援,能潜伏,精于山地奔袭、丛林作战、弩箭狙杀!要像山中的幽灵,无迹可寻;要像林间的毒蛇,一击必杀!此军,名号‘无当’!寓意无往不利,无可阻挡!你可能担此重任?”
王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这正是他最擅长也最渴望的领域!他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末将王平,必为主公练出一支穿山越岭、无坚不摧的‘无当飞军’!人在军在,军亡人亡!”
“好!”朱明扶起王平,“所需钱粮军械,尽可向黄权申领。公衡(黄权)!”
“属下在。”黄权沉稳应道。
“益州根基,交予你与奉孝(郭嘉)共同执掌!”朱明看向一旁优哉游哉品着小酒的郭嘉,“奉孝总揽全局,运筹帷幄;公衡你心思缜密,熟悉蜀中,负责具体执行、钱粮调配、人事协调。初创十策,乃发展纲要,需因地制宜,不断完善。你二人需精诚合作,遇事不决,可飞鸽传书至洛阳!务必在一年之内,使锦帆营、无当飞军初具战力,商路财源稳定,巴郡根基牢不可破!”
郭嘉放下酒葫芦,难得地收起几分慵懒,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主公放心,嘉与公衡兄,定当戮力同心,将这益州西南,经营成主公最坚实的后盾与粮仓!静待风云起。”
黄权也郑重道:“权必竭尽所能,不负主公所托!”
安排妥当,朱明心中稍定。巴郡有郭嘉的奇谋、黄权的稳健、甘宁等人的勇武、王平的坚韧,更有甘家等本地势力的支持,加上源源不断的商路财源,足以在乱世中站稳脚跟,甚至成为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
公元183年年初,朱明带着关羽、张飞、典韦、周仓、裴元绍、廖化等核心将领,以及部分亲卫,踏上了返回洛阳的归程。郭嘉、黄权、甘宁、周泰、蒋钦、王平、李达等人送至江边,目送着船队扬帆起航,逆流而上。
船行江上,速度不快。朱明站在船头,望着两岸向后移动的青山,心中盘点着此行的收获。
【叮!名将\/名臣收服提示!】
周泰(幼平)忠诚度提升至85!【收服类型:猛将(水)】
蒋钦(公奕)忠诚度提升至85!【收服类型:猛将(水)】
王平(子均)忠诚度提升至80!【收服类型:良将(山地特种兵无当飞军)】
黄权(公衡)忠诚度提升至75!【收服类型:良臣(内政、谋略)】
【当前收服总数:25\/108!】目前汇聚在朱明手下做事的有1.甘宁2.典韦3.许褚4.雷薄5.戏志才6.郭嘉7.关羽8.徐晃9.太史慈、10.曲阿小将赵凡11.周仓12.廖化13.管亥14.李典15.貂蝉16.张飞 17.张世平 18.苏双 19.裴元绍 20.黄婉 21.赵云 22.张宁 23.周泰 24.蒋钦 25.黄权 26.王平27.周瑜;除了李典与张宁之外,其余的二十五人都已经收服。
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信息和已收服的二十五位名将名臣,朱明心潮澎湃。这已是一股极其可观的力量!更关键的是益州这个基本盘初步建立。
“属性点……”朱明意念集中在面板上。当前剩余属性点:30点。
“魅力已达92,近乎顶点,值此乱世将启之际,必须加满!当世英雄豪杰云集,唯有极致魅力,方能令其如沐春风,心生好感,纳天下英才于麾下!”他毫不犹豫地将8点属性点加在【魅力】上!
【魅力】:92→ 100!
一股无形的光华瞬间在朱明周身流转,并非刺目,而是内敛温润,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若说之前他是温润内敛的璞玉,此刻便如光华内蕴的绝世美玉,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的威严、信服与亲和力,达到了浑然天成的境界。眉宇间的浩然之气更加深邃沉静,眸光流转,仿佛能映照人心,令人一见之下便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与敬服之意。
“剩下的22点,全部加到武力上!乱世之中,安身立命之本!”朱明意念坚定。
【武力】:20→ 42!
第41章 归途砺锋,武艺初成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劲的暖流瞬间爆发,席卷全身!肌肉如同被千锤百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筋骨齐鸣,力量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五感变得异常敏锐,江风的呜咽、水流的湍急、甚至远处山鸟的振翅声都清晰可闻。身体的协调性、爆发力和耐力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虽然距离关羽、张飞、典韦这等绝世猛将仍有巨大差距,但此刻的朱明,已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是拥有了远超普通精锐士卒的体魄和基础战力,足以在乱军中拥有更强的自保之力。
然而,朱明深知,骤然获得的力量需要打磨和适应,否则空有蛮力,难以发挥真正威力。他看向船甲板上正在活动筋骨的关羽、张飞、典韦等人,心中有了计较。归途漫长,正是习武良机!
归途习武,兄弟授艺
翌日清晨,船队停靠一处平缓江岸补充淡水。薄雾笼罩江面。朱明换上劲装,走到正在凝神练刀的关羽面前,抱拳道:“云长,此行益州,明深感武艺浅薄,难当大任。乱世将至,欲向云长请教刀法根基,强身健体,以备不时之需,不知可否?”
关羽丹凤眼微抬,看着朱明认真的神情,以及其身上那股与昨日截然不同、更加圆融深邃又隐含力量感的气质(魅力100效果),心中微动。他略一沉吟,抚髯道:“主公志存高远,习武强身,理所应当。关某刀法,重势重意,根基在于腰马合一,力从地起。主公既有心,关某愿将基础劈、砍、撩、格挡之法相授。”
“谢云长!”朱明大喜,眼中是纯粹的求知光芒。
从此,每日船行停泊或清晨傍晚,甲板便成了朱明的习武场。关羽教导极其严格,一招一式,务求精准,强调发力的协调与呼吸的配合。朱明悟性本就颇高,加上42点武力的身体底子和100点魅力带来的超强感知与学习能力,学得极快。沉重的木刀在他手中渐渐挥洒自如,破空之声也由滞涩变得凌厉。
“沉腰!肩松!力贯刀尖!非在手臂!”关羽的声音冷峻而清晰,手指精准地点在朱明发力稍偏的位置。朱明依言调整,只觉一股更顺畅的力量涌向刀锋。
张飞在一旁看得心痒难耐,见朱明练得认真,也凑上来,蒲扇般的大手拍得朱明肩膀生疼:“嘿嘿,主公!光练刀有啥意思?水里火里,长家伙才够劲!来来来,跟俺老张学学矛法!俺的丈八蛇矛,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势如奔雷!”他也不管朱明答不答应,抢过一根长棍就当矛使,呼呼生风地演示起来,边演示边大嗓门讲解要领,唾沫星子横飞:“看见没?刺要像毒蛇吐信!收要如龙归大海!横扫千军,腰要拧,膀子要甩开!”
朱明来者不拒,刀法练罢,又跟张飞学矛。张飞的教法大开大合,更注重实战的气势与悍勇,与关羽的沉稳厚重相得益彰。典韦偶尔也兴致勃勃地指点几招步战擒拿和短戟搏杀的狠辣技巧,他那砂锅大的拳头带起的风声,让朱明真切感受到什么叫“一力降十会”。
于是,归途之上,朱明异常忙碌。白日里或处理文书,或与郭嘉(虽留在益州,但常有书信交流)商议大计。早晚则雷打不动,在甲板上挥汗如雨。木刀、长棍在他手中轮换,劈砍刺撩,步伐腾挪。关羽的冷峻指点,张飞的粗豪喝彩,典韦的咧嘴憨笑与“这样拧!对!锁他喉!”的简短呼喝,周仓、裴元绍等人的围观叫好,构成了旅途独特的风景。
朱明的手掌很快磨出了血泡,血泡又变成厚厚的老茧。腰背、手臂酸痛难当,但他咬牙坚持。每一次挥刀,每一次突刺,他都全神贯注,感受着肌肉的发力轨迹,体会着招式的精妙变化。那22点武力带来的潜能,在这日复一日的苦练和顶尖高手的指点下,被迅速激发、融合、掌控。他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越来越强,力量运用也越发得心应手。
关羽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点头。主公天赋不俗,更难得的是这份吃苦耐劳的韧性和求武之心。张飞更是直嚷嚷:“主公,你这股子狠劲儿,像俺老张!再这么练下去,过不了两年,寻常军汉七八个都近不了你身!”
船行五日有余,穿越三峡险峻,终于驶入相对平缓的荆襄水域。离洛阳越近,沿途所见流民似乎更多了些,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拖家带口地向着城镇方向艰难移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朱明站在船头,望着这一切,眼神凝重。黄巾之乱的引信,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滋滋燃烧,距离那惊天动地的爆发,只剩下不足一年!
雄伟的洛阳城廓虽尚未在地平线上浮现,但归心似箭。朱明结束了今日的习武,汗水浸透了衣衫。他望着前方奔流的江水,身后是气息愈发沉凝、举手投足间已有几分武者风范的自己,是沉默如山、青龙偃月刀寒光隐现的关羽,是扛着丈八蛇矛、仍不时比划两下并纠正朱明动作的张飞,是如同铁塔般护卫在侧的典韦,以及风尘仆仆却精神振奋的周仓、裴元绍、廖化等人。
船队继续逆流而上,破开浑浊的江水,向着那个风暴中心的帝都,坚定前行。朱明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力量和那臻于完美的魅力,心中再无丝毫迷茫,只有如磐石般的坚定和熊熊燃烧的斗志。乱世将至,他已砺锋秣马!
巴郡之行,硕果累累,朱明携众将归心似箭。然而,他尚在归途,帝都洛阳的上空,已凝聚起由汝南袁氏一手掀起的滔天恶浪,欲将龙威镖局这艘新锐之舟彻底掀翻。
第42章 袁基毒计,污名压城
富乡侯的爵位,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坐立难安。朱明这个出身微末却如彗星般崛起的“幸进之辈”,其掌控的庞大物流网络(镖局)和聚拢的猛将良才,已对袁家的权势构成了实质性的威胁。此前暗中掺沙子的破坏行动,被郭嘉、戏志才、黄琬联手识破并化解,更让袁家意识到朱明班底的难缠。
“此子已成气候,不可再养虎为患!”袁府密室内,袁家长子袁基(字士纪)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眼中闪烁着阴狠毒辣的光芒,“封侯便是明证!暗子难入,便毁其根基!毁其赖以立身的‘信义’二字!”
他环视叔父袁隗及兄弟袁绍、袁术,将一条歹毒至极的计策和盘托出:“将朱明与那早已臭名昭着、人神共愤的十常侍,牢牢绑死在一起!宣扬其富乡侯之爵,乃是通过重金贿赂张让、赵忠,甚至不惜认贼作父得来!更要让天下人相信,他龙威镖局日进斗金的庞大财富,大半并非上缴陛下内帑,而是源源不断地流入了十常侍的私囊,成了这群阉宦助纣为虐、构陷忠良、满足皇帝荒淫无度的血本!”
袁基刻意加重了语气,点出最能引爆全民愤慨的细节:“十常侍都干了什么?替陛下卖官鬻爵,弄得朝堂乌烟瘴气!构陷忠良,多少正直之士如黄琬般家破人亡!收受四方贿赂,贪得无厌!更令人发指的是,为了满足陛下的兽欲,他们耗尽民脂民膏修建‘裸游馆’,强掳天下良家女子充入其中!那些可怜女子,在宫内被迫皆穿‘开裆裤’!为何?只为方便陛下随时随地宣淫取乐!此等丧尽天良、人神共愤之举,虽根子在陛下,然十常侍是执行者、是急先锋,恶名早已罄竹难书!朱明一旦与此辈捆绑,他那‘护商安民、信义为本’的金字招牌,立时便会成为天下最大的讽刺与谎言!谁还敢将货物身家托付给一个阉宦义子、祸国爪牙?那些投效他的所谓‘豪杰’,岂不都成了助纣为虐的走狗?”
袁绍眼中精光一闪,抚掌赞道:“大哥此计,诛心于无形!朱明确与十常侍有往来(为送钱),这便是铁打的把柄!稍加扭曲,推波助澜,众口铄金之下,他纵有百口也难辩!其镖局信誉,必如山崩!”
袁术更是兴奋地拍案:“妙极!那些清流名士、江湖草莽,最恨阉宦入骨!朱明名声一臭,他的生意立刻完蛋!趁此良机,我袁家立刻打出‘四世三公、清流正源、拒交阉党’的旗号,广招人手,开办‘袁氏安运’镖局!以我袁家累世声望、遍布朝野的门生故吏,抢占其市场,挤压其生存空间,易如反掌!更要暗中重金挖角,釜底抽薪!”
“善!”袁隗一锤定音,“士纪总揽全局!本初、公路全力配合!动用我袁家一切力量——朝堂喉舌、市井泼皮、各州郡商号、门生故吏!务必将此言论在最短时间内,如同瘟疫般散播至洛阳每一个角落,并迅速蔓延至天下各州郡!要让‘富乡侯朱明乃十常侍义子、阉党敛财爪牙’、‘龙威镖局黑钱用于修建裸游馆、逼迫女子穿开裆裤’之说,深入人心!让朱明之名,与十常侍之恶,永世难分!”
洛阳阴云:流言如刀,镖局蒙尘
袁家这架庞大的舆论机器,轰然开动。金钱如流水般洒出,人脉网络高效运转。无数精心编造、半真半假的“内幕”、“秘闻”、“知情人泣血控诉”如同最恶毒的种子,在洛阳肥沃的土壤里疯狂滋生、蔓延。
“听说了吗?新封的富乡侯朱明,是给张让磕了头认了干爹才换来的爵位!”
“何止啊!他那龙威镖局,就是十常侍设在宫外的钱袋子!赚的钱,一大半都孝敬给那些没卵子的阉货了!阉货们拿着钱干啥?修那劳什子‘裸游馆’!祸害了多少清白姑娘!听说在里面连裤子都不让穿,就穿个开裆裤!方便皇帝老儿随时……呸!造孽啊!”
“我的天!开裆裤?真的假的?这也太……下贱了!”
“千真万确!宫里传出来的!你说说,跟这种下作东西合伙的镖局,能是好货?护的镖指不定沾着多少血泪呢!以后可千万不能找他们了!”
“对对对!还是袁家靠谱!四世三公,诗礼传家,新开的‘袁氏安运’才是正道!走货就得找这样的!”
……
流言汹汹,恶毒如刀,刀刀见血。龙威镖局总号门前,昔日车水马龙、商贾排队等候的盛况荡然无存,变得门庭冷落鞍马稀。偶有几位念旧的老主顾前来,也是步履匆匆,神色间充满了疑虑和不安,大宗货物的托付订单几乎断绝。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打着“四世三公、清流正源、拒交阉党”旗号的“袁氏安运”镖局,却是门庭若市,生意火爆。袁家利用其庞大的声望和人脉,不仅大肆招揽人手,更以各种手段(包括暗中压价、许诺保护)疯狂抢夺龙威的客源,甚至派人有意无意地在龙威镖局附近散布“跳槽袁家,待遇翻倍”的蛊惑之言。
艰难守御:黄琬泣血,志才苦撑
龙威镖局议事堂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黄琬面沉似水,枯槁的手指紧紧攥着几份从不同渠道搜集来的、充斥着污言秽语的“揭帖”和市井流言记录,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戏志才眉头紧锁成川字,手中的羽扇早已忘记摇动,只是无意识地捏着扇骨。赵云、太史慈、徐晃等留守将领肃立两旁,个个面沉如水,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无耻!卑鄙!”太史慈性情刚烈,一掌狠狠拍在坚硬的红木案几上,震得茶碗叮当作响,“主公为国分忧,行的是光明正大敛财之道!竟被污蔑至此!袁家,枉为四世三公,行事如此下作龌龊!”
徐晃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忧虑:“此计专攻要害,狠辣异常。镖局生意已遭重创,客商流失严重。更棘手的是……军心已有不稳迹象。一些新招募的镖师和护卫,私下议论纷纷,人心浮动。袁家挖角的暗手,也伸了进来。”
戏志才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疲惫:“流言如虎,噬人无形。十常侍恶名,早已是过街老鼠,天下共愤。将主公与之捆绑,便是将其推到了清流士林与黎民百姓的对立面。信誉乃商贾之本,更是镖局存续之基!此基若毁,大厦将倾!黄公,主公归期未卜,我等当如何自处?需立刻拿出对策!”
黄琬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胸腔的悲愤与不屈压下。他缓缓站起身,那被二十年诏狱生涯摧残得形销骨立的身躯,此刻却挺得笔直,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光芒:“坐以待毙,绝非良策!当以守为攻,正本清源!志才!”
“属下在!”戏志才精神一振。
“立刻以镖局总号名义,发布安民告示!”黄琬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措辞务必恳切、悲壮、直面流言!重申三点:其一,龙威镖局创立之初心,乃为护佑天下商路畅通,维系‘信义’二字!其二,镖局所取镖银,每一分一毫皆取之有道,用之有度!皆用于维系庞大商路网络、抚恤伤亡之忠勇兄弟、安顿其家小生计!绝无半分用于谄媚权阉、助纣为虐!其三,值此流言汹汹、黑白颠倒之际,镖局上下,同心同德,共度时艰!信我者,我必不负!不点名袁家,不辩解细节,只诉自身之清白、不易与坚守!”
“同时,”黄琬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老夫这副被十常侍构陷二十载、几近油尽灯枯的残躯,或许还有些用处!明日,老夫便亲往拜访杨赐、皇甫嵩等几位尚存公心、威望素着的清流故旧!更要寻机在太学生聚集之地或某些半公开场合,以自身血泪遭遇为例,痛陈当年被阉宦构陷下狱、家破人亡之惨痛!虽不能明指主公乃遭同样构陷,但老夫之经历,便是构陷者手段卑劣、用心歹毒之铁证!老夫愿以残生清誉,以这条老命,为朱明担保其绝非阉党爪牙!他若有罪,老夫愿同罪!”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戏志才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黄公高义!此乃以正驱邪,以血明志!有您老这面饱受阉党迫害的活招牌出面,定能唤醒部分清流士林的良知,稍缓其对主公的恶感!告示之事,属下即刻去办,必使其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他转向赵云、太史慈、徐晃:“子龙、子义、公明!内部军心,乃当前重中之重!务必晓谕镖局上下所有兄弟:此乃袁家毒计,意在毁我根基,夺我饭碗!值此危难之际,正是考验我等忠义、信念与同袍情谊之时!主公必在星夜兼程归途之中!待其归来,定有雷霆手段,涤荡污浊,还我清白!凡有动摇、背主、传播谣言、私通外敌者,无论何人,严惩不贷!家法军规,绝不容情!”
“诺!”赵云、太史慈、徐晃轰然应命,声音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他们深知,一场看不见硝烟、却更为凶险的保卫战,已然打响。
第43章 雪上加霜,归心似箭
黄琬拖着病弱之躯,如同一位孤独的斗士,开始了他的奔走呼号。他拜访故旧,言辞恳切,痛陈阉宦之害与构陷之毒,虽未明提朱明,但语中深意,闻者动容。在太学附近的酒肆,他更是当众讲述自己二十年诏狱的非人遭遇,老泪纵横,字字血泪,引得不少年轻士子愤慨唏嘘。
戏志才执笔的安民告示也迅速贴满了洛阳城各大城门、集市以及镖局门前。告示行文悲怆而坚定,如杜鹃啼血,诉说着镖局创立之艰难、维系商路之不易、抚恤伤亡之厚义,以及对“信义”二字的誓死扞卫,并严正声明所有收入皆用于正道,绝无半分沾染阉宦污秽。末尾更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龙威上下,静待天明!”作结,透着一股不屈的悲壮。
黄琬的泣血奔走和镖局的悲壮告示,如同在污浊的泥潭中投入了几块巨石,激起了一些清流和部分念旧老主顾的同情与反思。一些原本打算彻底断绝往来的商号,态度有所缓和,表示愿意观望。镖局内部,在赵云、太史慈、徐晃的强力弹压和鼓舞下,核心骨干和老兄弟们的军心暂时稳固下来,对新招募人员也加强了监控。一股悲愤不屈、同仇敌忾的气氛在总号内弥漫。
然而,这些行动所取得的些许扭转,在袁家持续不断的强大舆论攻势和曹操的突然介入下,瞬间被更大的劣势所淹没。
袁家的“袁氏安运”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他们利用其庞大的政治资源,开始向与龙威镖局有业务往来的地方官府施压,暗示“与阉党爪牙往来恐有碍前程”。
一些地方官吏为求自保,开始对龙威镖局的分号设置障碍,或明里暗里支持袁家的安运。袁术更是指使手下泼皮,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撕毁龙威的告示,涂抹污言秽语。袁家操控的舆论,依旧在茶馆酒肆、街头巷尾甚嚣尘上,“开裆裤”等污秽字眼如同跗骨之蛆,反复刺激着人们的神经。龙威镖局的困境,只是从“崩坏”暂时变成了“僵持”,依旧举步维艰。
更令人心寒齿冷的是,墙倒众人推的戏码如期上演。
这一日,一位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客人”,踏入了略显冷清的龙威镖局总号大门——骑都尉曹操,曹孟德。
曹操一身常服,笑容可掬,风度翩翩。门房通报后,他被引至偏厅。负责接待的是戏志才和恰好在此议事的徐晃。
“曹都尉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戏志才拱手施礼,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警惕。黄巾乱象已显,曹操作为西园八校尉之一,手握兵权,其心思深沉,人所共知。
曹操笑容满面,显得十分真诚,甚至还带着几分“惋惜”:“戏先生、徐将军,二位不必多礼。曹某此来,非为公事,实乃私谊。曹某素闻龙威镖局乃藏龙卧虎之地,朱侯爷更是当世豪杰,心甚慕之。奈何近日……唉!”他重重叹息一声,摇头道:“洛阳城中流言蜚语,甚嚣尘上,竟将朱侯爷与那等阉宦相提并论,曹某闻之,深为不平,亦为贵镖局之遭遇扼腕叹息啊!”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徐晃,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袁家势大,门生故吏遍天下,操控舆论,翻云覆雨。朱侯爷远在归途,纵有通天之能,亦难解眼前困局。贵镖局如今处境艰难,人心浮动,实乃常情。曹某不才,忝为骑都尉,深感麾下人才匮乏,正值用人之际。”他顿了顿,声音充满“诚意”:“若贵镖局中有哪位英雄好汉,觉得此地前程已黯,或忧心未来……曹某愿以国士之礼相待!俸禄、前程,绝不敢有丝毫亏待!譬如徐晃徐公明将军,”他目光直视徐晃,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一身超凡武艺,满腹韬略,乃大将之才!若屈就于此,受此等污名牵连,岂非明珠蒙尘,龙困浅滩?若公明不弃,愿来我军中效力,曹某必虚位以待,委以重任!他日建功立业,封侯拜将,方不负男儿之志!”
此言一出,戏志才和徐晃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曹操此来,哪里是慰问不平?分明是看准了龙威危局,趁火打劫,公然挖墙脚!而且目标极其精准,直指徐晃这等核心大将!其言语看似惋惜招揽,实则字字诛心,暗指龙威已是穷途末路,留在朱明麾下是“明珠蒙尘”,投靠他曹操才是“弃暗投明”、前途光明!
徐晃胸中怒火翻腾,虎目圆睁,一股磅礴的气势勃然而发,但他强压下去,对着曹操抱拳,声音沉凝如铁,字字铿锵:“曹都尉好意,晃心领了!然,大丈夫立身处世,首重忠义二字!晃既认朱明为主公,此生无悔!龙威镖局,便是吾家!些许流言蜚语,动摇不了晃追随主公之心!危难之际,正是吾等效死之时!背主求荣之事,徐晃宁死不为!都尉请回!”
戏志才也彻底冷下脸来,语气冰寒:“曹都尉,我龙威上下,同气连枝,共赴危难!主公恩义,我等铭感五内!些许风波,动摇不了根基!您的好意,恕我等无福消受!送客!”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曹操碰了个硬钉子,脸上笑容不减分毫,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阴鸷和遗憾。他起身,风度翩翩地拱手:“戏先生、徐将军忠义之心,曹某佩服!既如此,曹某告辞。方才之言,句句出自肺腑。若日后……贵处或有志士愿展翅高飞,曹某之门,随时为诸位敞开。静候佳音。”他意味深长地再次看了徐晃一眼,转身飘然而去。
曹操的趁火打劫,如同在龙威镖局尚未愈合的伤口上又狠狠剜了一刀,并撒上了一把盐。消息不胫而走,虽然徐晃的断然拒绝暂时稳住了核心层的军心,彰显了忠义,但在那些本就心思浮动的新人和底层人员心中,却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连曹都尉都来挖徐将军了……”
“看来龙威真的不行了……”“袁家势大,曹操也不是善茬……我们这些小卒子怎么办?”
各种疑虑、恐慌和自谋出路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暗处滋生。袁家的打压,曹操的挖角,内外交困,龙威镖局仿佛陷入了十面埋伏的绝境,压抑绝望的气氛笼罩着总号的每一个角落。
归途惊雷:弃船换马,星夜疾驰
与此同时,朱明一行人的船队,停靠在襄阳城外的繁华码头进行补给休整。
朱明与关羽、张飞、典韦等人离船上岸,步入码头旁一家颇有名气的酒楼。酒楼内人声鼎沸,喧嚣异常,而议论的焦点,赫然正是洛阳城的风暴中心——龙威镖局和富乡侯朱明!
“……嘿,你们说那富乡侯朱明,图个啥?好好的镖局生意不做,非要去巴结那些没卵子的阉货,认爹?”
“图啥?图富贵呗!他那侯爵怎么来的?不就是给张让、赵忠舔脚底板舔来的!听说他赚的钱,大半都拿去修‘裸游馆’了!啧啧,里面的姑娘,啧啧啧,开裆裤啊……造孽!”
“可不是!现在谁还敢找龙威走货?找阉党的走狗?嫌命长?都去找袁家的‘安运’了!四世三公,根正苗红!”
“听说连曹都尉都亲自去龙威挖人了!想挖那个徐晃,可惜没挖动,是个硬骨头!不过我看啊,龙威迟早要散架!”
……
污言秽语,恶毒诽谤,如同冰冷的毒蛇,狠狠噬咬着朱明等人的神经!
张飞的脸瞬间由黑转紫,再由紫转黑,环眼怒睁如铜铃,虬髯戟张,猛地一拍桌子就要暴起:“狗……”旁边的关羽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胳膊,丹凤眼中寒光四射,对着张飞微微摇头,示意他看主公。
朱明端坐如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石雕。但他周身的气息却骤然变得极度危险,100点的魅力此刻带来的不是温润,而是一种如同深渊寒潭般的冰冷威压,让周围几桌的喧闹声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杯中的酒液却诡异地平静无波。
“十常侍……干爹……裸游馆……开裆裤……袁家安运……曹操挖角徐晃……”一个个关键词,如同九天惊雷在朱明脑海中连环炸响!
袁基!好一条断根绝户的毒计!曹操!好一个落井下石的枭雄!这是要将龙威镖局和他朱明,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巨大的危机感夹杂着焚天怒火瞬间吞噬了朱明!他太清楚这污名彻底扩散的后果了!信誉彻底崩塌,生意完全断绝,军心全面瓦解!袁家正疯狂吞噬他的根基!连曹操都敢公然上门挖他核心大将!若再不赶回,他辛苦建立的一切,他聚拢的兄弟,他未来的宏图……都将在这污名风暴中化为齑粉!
“砰!”
一声轻响,朱明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如同惊堂木般让整桌乃至附近几桌瞬间安静下来。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半分温度,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焰!
“十常侍……干儿子……裸游馆……开裆裤……袁家安运……曹操挖角……”一个个关键词,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袁基!好一条釜底抽薪、断根绝户的毒计!曹操!好一个见缝插针、趁火打劫的枭雄!
巨大的危机感和滔天的怒意瞬间淹没了朱明!他深知这污名扩散的后果有多严重!信誉崩塌,生意断绝,军心动摇!袁家正疯狂抢夺他的根基!甚至曹操都敢公然上门挖他的人!若再不赶回,辛苦建立的基业,恐将毁于一旦!
“砰!”朱明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让整桌人瞬间安静。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有冰冷的决绝和燃烧的火焰。
“弃船!换马!所有能买的马,立刻买下!典韦,你去码头找马贩,不拘好坏,能跑就行!周仓、裴元绍,去准备干粮清水!云长、翼德,随我结账!”朱明语速极快,斩钉截铁,“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我要在最短时间内,赶回洛阳!”
“诺!”众人轰然应命,眼中皆是熊熊怒火和急切。他们知道,洛阳的家,正在风雨飘摇中等待他们回去力挽狂澜!
片刻之后,码头上一片混乱。典韦如同铁塔般,直接扛着一个装满铜钱的口袋砸在最大的马贩面前,瓮声道:“马!所有的马!都要!”周仓、裴元绍等人迅速将干粮清水捆扎上马背。
朱明翻身上了“照夜踏墨”,目光如电,扫视着迅速集结起来的、由各色马匹组成的骑队。有关羽、张飞、典韦的神骏坐骑,也有周仓等人骑乘的普通驽马,甚至还有几匹临时拉来的健壮骡子。
“走!”朱明一夹马腹,“照夜踏墨”如一道白色闪电般冲出码头!关羽、张飞、典韦紧随其后!周仓等人也纷纷催动坐骑,数十骑卷起漫天烟尘,如同离弦之箭,踏上了通往洛阳的官道!沉重的马蹄声如同密集的战鼓,敲碎了沿途的宁静,也敲响了朱明心中反击风暴的序曲!洛阳城,已遥遥在望,那污名与危机的风暴中心,正等待着它的主人归来!
第44章 雷霆归洛,绝地反击
“照夜踏墨”雪白的四蹄踏碎官道的尘土,如同离弦之箭。朱明伏在马背上,劲风如刀割面,心中却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静与燃烧的怒焰交织。身后,关羽、张飞、典韦紧随其后,其他人没有好马,朱明便让他们不用着急,慢慢赶回即可!
两天两夜,换马不换人。人困马乏,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焦灼与战意。雄伟的洛阳城郭终于在望,那高耸的城墙仿佛也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阴霾之中。
朱明一行如同旋风般冲入城门,无视守卒惊愕的目光,直奔龙威镖局总号。总号门前冷清得刺眼,与朱明离开时的车水马龙判若云泥。朱明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亲卫,大步流星向内走去,关羽、张飞、典韦如同三尊煞神紧随其后,沉重的脚步声敲在寂静的院落里,带着金戈铁马的气息。
“主公!”“关将军!”“张将军!”留守的赵云、太史慈、徐晃等人闻讯赶来,脸上交织着惊喜、忧虑和压抑已久的屈辱。
“召集所有核心骨干!议事堂,立刻!”朱明声音低沉,不容置疑,脚步不停,直入议事堂主位坐下。关羽、张飞、典韦分列左右,如同怒目金刚。黄琬、戏志才、赵云、太史慈、徐晃、等核心迅速到齐,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
“大家都先说下具体什么情况吧!我了解一下,路上听到的毕竟不算真切。”朱明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黄琬深吸一口气,枯槁的面容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昔,将袁家如何散播“十常侍义子”、“裸游馆开裆裤”等恶毒谣言,如何操纵舆论打压镖局生意,如何扶持“袁氏安运”抢夺市场,地方官府如何暗中使绊,以及曹操趁火打劫公然挖角徐晃等事,条理清晰、字字血泪地陈述了一遍。他特别提到了自己以残躯泣血奔走,戏志才的悲壮告示,以及徐晃断然拒绝曹操的忠义之举。
戏志才补充了当前镖局面临的困境:大宗订单几乎断绝,人心浮动(尤其是新招募人员),袁家挖角行动持续不断,资金压力骤增。
太史慈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赵凡面沉如水,徐晃则挺直腰板,目光坚定地迎向朱明的视线,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忠诚。
朱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寒意越来越盛,仿佛酝酿着毁天灭地的风暴。当听到曹操挖角徐晃那段时,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待黄琬和戏志才说完,议事堂内一片死寂,压抑得让人窒息。所有人都看着主位上的朱明,等待着他的决断。
朱明缓缓抬起双手,向下虚按。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全场,那100点魅力带来的天然权威与此刻冰冷如铁的意志,让所有人心头一凛,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好一个四世三公!好一个曹孟德!”朱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金属般的冷冽质感,“阳谋裹挟阴招,污名断我根基,趁乱挖我墙角,步步紧逼,招招致命!这是要把我龙威镖局,把我朱明,彻底摁死在泥潭里,永世不得翻身!”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堂下每一张或愤怒、或忧虑、或坚定的脸庞:“既然他们想搞死我,那这次,我就要把他们打疼!打怕!让他们知道,龙威不是泥捏的,我朱明更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收缩!”朱明斩钉截铁地下令,“传令各州郡分号,除长安、襄阳、青州三条核心商路外,其余线路业务全部暂停!人员撤回洛阳!集中力量,保住我们的生命线!”
“人心?”他冷哼一声,带着睥睨与决绝,“大浪淘沙,留下的才是真金!那些心思浮动、被谣言吓破胆、被袁家蝇头小利勾走的,任他们离去!不必挽留!一个都不要!我要的是能在刀口舔血、同生共死的兄弟,不是墙头草!留下来的,薪饷加一成!阵亡抚恤加倍!我朱明在此立誓,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让忠心的兄弟饿着!更不会让兄弟的血白流!”
“至于袁家的‘安运’……”朱明眼中寒光爆射,杀意凛然,“他们不是抢我们的生意吗?好!那就让他们知道,这三条路,只有我龙威能走!他袁氏安运,敢踏进来一步,就给我打断他的腿!”
“太史慈!赵凡!”朱明点名。
“末将在!”太史慈、赵凡霍然起身,抱拳领命。
“你二人,点五百精锐老兄弟!立刻出发,去长安方向!”朱明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给我盯死袁氏安运的镖队!找最合适的地点,最狠的手段!我不要过程,只要结果!看到他们的镖,给我劫!人,能赶尽杀绝就别留活口!货物,能烧则烧,能毁则毁!我要让袁家在这条路上,血本无归,闻风丧胆!做得干净利落,不留把柄!能不能办到?”
太史慈眼中战意沸腾:“主公放心!慈(凡)定让袁家的镖旗,变成这条路上的招魂幡!”赵凡重重点头,杀气内敛。
“赵云!管亥!”朱明目光转向二人。
“末将在!”赵云、管亥肃然应命。
“你二人,同样带五百精锐!目标,襄阳方向!”朱明下令,“策略一样!劫袁氏的镖!下手要狠!管亥,你熟悉绿林手段,因地制宜!子龙,你负责掌控全局,务必一击必杀,不留后患!我要让襄阳道上,再无人敢挂袁氏的镖旗!”
“诺!定不负主公所托!”赵云声音沉稳,管亥则咧嘴露出森然笑意。
“关羽!周仓!”朱明看向红脸长髯的武圣。
“关某(末将)在!”关羽、周仓抱拳。
“青州方向,交给你们!”朱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青州黄巾遍地,前番已与黄巾交好!云长,你持我信物,联络当地黄巾渠帅!告诉他们,袁氏镖队的货物,我们龙威分文不取,尽数送予他们!我只要一个结果:让袁家的镖,进不了青州,更出不了青州!借黄巾之手,断袁氏一臂!周仓,你熟悉黄巾内部,协助云长沟通联络!此事需隐秘,更要快!”
关羽丹凤眼精光一闪,瞬间领会了朱明借刀杀人、祸水东引的深意,抱拳沉声道:“主公放心!关某省得!定叫袁家在青州寸步难行!”周仓也重重点头:“俺明白!保管让那些渠帅抢红了眼!”
“典韦!许褚!徐晃!”朱明看向三位以勇力着称的大将。
“末将在!”三人声如洪钟。
“你们三人,各带一路精干人手!”朱明语气稍缓,却依旧不容置疑,“继续走我们剩下的长安、襄阳、青州三条正道镖局生意!记住,这三条线,是我们的根基,更是脸面!务必做到万无一失!比以往更谨慎、更高效、更安全!让剩下的、信任我们的主顾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龙威’!什么是真正的‘信义’!用行动,狠狠抽那些散布谣言者的脸!”
“诺!人在镖在!”典韦瓮声应道,许褚拍着胸脯保证,徐晃则沉稳领命。
部署完毕,朱明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黄琬和戏志才身上:“黄公,志才,洛阳总号,内部整肃、后勤保障、信息传递、舆论周旋,依旧仰仗二位!稳住人心,看好家!”
“主公放心!老朽(属下)必竭尽全力!”黄琬和戏志才郑重应诺。
“好!”朱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决绝与一丝深沉的算计,“诸位,袁家想用阴招污名压垮我们,那我们就用刀剑和鲜血告诉他们,龙威的骨头有多硬!用敌人的哀嚎和损失,来洗刷我们的污名!此战,关乎存亡!望诸君戮力同心,共破此劫!”
“谨遵主公号令!万死不辞!”议事堂内,所有将领轰然应诺,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战意,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关羽抚髯,丹凤眼中寒芒四射;张飞环眼怒睁,摩拳擦掌;典韦、许褚咧嘴狞笑;太史慈、赵云、徐晃等人眼中皆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整个龙威镖局的脊梁,在这一刻被朱明的雷霆手段和决死意志,重新撑了起来!
朱明看着群情激昂的众将,微微颔首。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心腹低语,声音冰冷而清晰:“立刻准备三万两现银,装箱。备车,我要亲自去一趟……张常侍的府邸。”
风暴已起,反击的号角由最凌厉的劫杀拉开序幕,而深宫之中,那场与魔鬼的交易,亦将决定这场污名之战的最终走向。龙威镖局的命运,在朱明归来的这一刻,被强行扭转,驶向了一条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险峻航道!
第45章 深宫毒策,借刀诛贪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青篷马车,如同幽灵般悄然驶入洛阳宫城西侧的永巷,最终停在一处偏僻但守卫森严的小门前。这里是中常侍张让私邸的后门,寻常王公大臣也难窥其径。
朱明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常服,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拎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匣,在张让心腹小黄门的引领下,穿行在曲折幽深、弥漫着浓郁熏香和一丝若有若无霉味的廊道中,最终被引入一间极其隐秘、陈设奢华的内室。
张让斜倚在铺着锦貂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脸色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阴晴不定。他并未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那眼神浑浊却又带着洞察人心的精明,如同深潭里的老龟。
“朱侯爷,”张让的声音尖细而拖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咱家可等你许久了。外面风大浪急,你这艘新造的船,眼看就要被袁家的浪头拍碎了?啧啧,那‘十常侍义子’、‘开裆裤钱袋子’的名头,如今可是响彻洛阳,连陛下……都问起过几句呢。”他刻意加重了“陛下”二字,观察着朱明的反应。
朱明将沉重的木匣轻轻放在张让面前的紫檀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并未被张让的言语激怒,反而深深一揖,语气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沉重与急切:“让公明鉴!朱明此来,正是为解此泼天之祸!袁基此獠,其心歹毒,表面是针对我朱明,实则剑指让公等,更是要断陛下的钱袋子啊!”
“哦?”张让捻着玉的手指微微一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断陛下的钱袋子?此话怎讲?”
“让公请想,”朱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速加快,“龙威镖局生意一落千丈,无人敢托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月送入内帑的白银,将锐减,甚至断绝!陛下修建宫苑、充实内库、赏赐美人……哪一项不需要真金白银?袁家此举,是要掐断陛下的财源!此为其一!”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张让:“其二,谣言汹汹,将我与让公死死捆绑,骂我是阉党爪牙,这‘阉党’二字,骂的难道仅仅是我朱明?这每一句唾骂,最终都落在了让公和诸位常侍的头上!袁家这是要借我之事,再次将让公等置于天下士林和百姓口诛笔伐的炭火之上!此计一石二鸟,既毁我根基,又重创让公清誉,更断了陛下财路,其心可诛!”
张让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手中的玉被他攥得死紧。朱明的话,句句戳中了他的痛处和恐惧。钱,是皇帝的命根子,也是他们十常侍权势的根基!名声,更是他们这群残缺之人内心深处最敏感、最渴望却又最脆弱的东西!袁家这一手,确实毒辣至极。
“咱家岂能不知!”张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愤怒,“这些日子,连宫里的奴婢看咱家的眼神都怪怪的!陛下虽未明言,但咱家感觉得到,他看奏报时眉头皱得更深了!朱明,你说得对,此乃生死存亡之局!你匆匆赶回,想必已有对策?那三路劫掠袁氏镖队之事,杯水车薪,难解根本!名声不扭转,一切都是徒劳!”
“让公明察秋毫!”朱明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的光芒,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朱明确有一计,可一石三鸟,不仅可洗刷污名,更能重振让公清誉,充盈陛下内帑,甚至……让袁家自食恶果!只是,此计需雷霆手段,更需……陛下首肯!”
“快说!”张让身体微微前倾,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急切的光芒。
朱明凑近张让耳边,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说道:“杀!杀尽这些年靠钱财买官上位的贪官污吏!”
“什么?!”张让如同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从软榻上弹起,脸色瞬间煞白,指着朱明,手指都在颤抖,“你……你疯了!这……这牵扯多少人?会引起多大的乱子?陛下……陛下怎会同意?”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朱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张让,手上用力,稳住他的身形,声音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让公勿惊!听朱明细说!此计,正是破局关键!”
他扶着张让坐下,语速飞快地剖析:“其一,扭转声名!天下人为何恨我,更恨让公?根子就在这‘卖官鬻爵’四字!若让公能‘大义灭亲’,主动揭发并协助陛下,以雷霆手段清洗这些靠买官上位、祸国殃民的蠹虫!此等‘壮士断腕’、‘清理门户’之举,岂非最能彰显让公心系社稷、痛恨贪腐?届时,天下人只会赞让公深明大义,与那些蠹虫划清界限!我龙威镖局的污名,自然也随之一扫而空!因为我们是帮陛下、帮让公清除蛀虫的‘功臣’!”
“其二,充盈内帑!这些买官之人,哪一个不是家财万贯?抄没他们的家产,所得何止百万?远超我镖局每月供奉!陛下见了这金山银海,岂能不喜?断了的钱袋子,立刻就能补上,而且更鼓!陛下高兴了,让公的地位自然更稳!”
“其三,打击袁家!”朱明眼中寒光闪烁,“让公试想,这些年买官之人中,有多少是袁氏门生故吏?有多少是打着袁家旗号行事的?我们只需在‘罪证’上稍加引导,便可指明其中一部分是受了袁家蛊惑、蒙蔽,甚至袁家就是幕后推手之一!
就说袁家表面道貌岸然,实则利用门生故吏买官,安插党羽,结党营私,意图不轨!如此一来,袁家不仅损失羽翼,更会惹上一身腥臊!陛下对袁家,还能如从前般信任吗?”
张让听着,脸上的惊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贪婪、狠毒与心动的复杂神色。朱明描绘的前景,尤其是那金山银海和重塑“清誉”的可能,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他毕竟老谋深算,顾虑犹存。
“话虽如此……可这牵扯太大,朝野震动……陛下那里……”张让还是有些犹豫。
“让公!”朱明加重语气,“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是袁家要置我们于死地!不釜底抽薪,我们都要完蛋!至于陛下那里……”朱明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容,“陛下最在意的是什么?一是享乐的钱财,二是……谁让他不痛快!如今袁家断他财路,污名又扰他清静,陛下心中岂无怨气?我们只需将‘买官蠹虫祸国殃民’、‘袁氏或涉其中’的利害关系,尤其是能立刻填补内帑的巨大利益,向陛下陈明!再强调此举能迅速平息物议,还陛下和让公一个‘清白’,陛下……未必不会动心!”
他再次指了指那个沉重的紫檀木匣:“此乃朱明一点心意,三万两现银加这三颗东海夜明珠,聊表寸心,更是此计启动的‘诚意’!让公,机不可失!唯有此等霹雳手段,方能拨云见日!朱明愿亲自面圣,陈说利害!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张让的目光在那沉甸甸的木匣和朱明决绝的脸上来回扫视。室内的熏香似乎变得更加浓烈,空气仿佛凝固。良久,张让枯瘦的手猛地一拍案几,眼中射出孤注一掷的狠厉光芒:
“好!富贵险中求!朱明,你够胆!咱家就陪你赌这一把!你在此稍候,咱家这就去禀报陛下!成与不成……听天由命!”他猛地起身,整了整衣冠,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狰狞,快步走向通往宫禁深处的密门。
朱明独自留在奢华而压抑的内室中,看着跳动的烛火,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污名如潮?那就用更汹涌的血潮来冲刷!袁家的根基?那就用他们自己埋下的贪腐之雷去炸毁!
一场针对帝国肌体上脓疮的、由宦官与“幸进之臣”主导的、充满血腥与算计的“外科手术”,即将在昏聩的灵帝面前拉开帷幕。深宫的帷幕之后,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密谈,正在进行。
第46章 深宫毒策,罪己伏笔
张让枯瘦的身影在永巷幽暗的宫灯下拖得老长,如同索命的无常。他怀揣着紫檀匣,如同抱着滚烫的炭火,每一步都踏在帝国崩塌的边缘。推开灵帝寝宫“裸游馆”深处暖阁那扇沉重的描金门,浓烈的酒气、脂粉香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颓靡气息扑面而来。
暖阁内,灵帝刘宏仅着一件明黄丝袍,袒露着松垮的肚腩,斜倚在堆满锦绣的龙榻上。两个身着近乎透明的薄纱“开裆裤”的少女,正战战兢兢为他揉捏着浮肿的腿脚。河南尹何进侍立下首,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奏报声。
“陛下!老奴万死!”张让扑通跪倒,声音凄惶,将紫檀匣高举过头顶,“富乡侯朱明,有十万火急、关乎社稷安危之事,冒死求见陛下!此乃其献上,以证赤诚!”匣盖弹开,三万两雪亮官银与三颗流光溢彩的东海夜明珠瞬间攫住了灵帝浑浊而贪婪的视线。
灵帝挥开揉腿的少女,赤脚踱到匣前,指尖贪婪地拂过冰凉的银锭:“哦?朱明?外面正骂他是朕和张让的钱袋子呢!他有何话说?”语气玩味,眼神却锐利如刀。
“宣!”灵帝懒洋洋地一挥手,目光却未离开那诱人的宝光。
朱明被引入暖阁,浓烈的气味让他眉头微蹙,但瞬间恢复如常。他无视何进审视的目光,对着龙榻深深一揖:“臣朱明,叩见陛下!冒死觐见,实因洛阳谣言汹汹,已非伤臣一人之清誉,更在动摇国本,断绝陛下财源,祸乱社稷!”
“哦?”灵帝眼皮微抬,靠在软枕上,示意朱明近前,“细细说来。朕倒要听听,这骂名如何就动摇国本了?”
朱明上前两步,声音清晰沉稳,穿透暖阁的靡靡之音:“陛下明鉴!流言核心有二:其一,污臣乃张常侍等义子,敛财以供陛下享乐;其二,指臣龙威镖局所得,尽入十常侍私囊,用于修建‘裸游馆’等事,更污及宫中女子穿着…不堪之物。”他巧妙地避开了“开裆裤”三字,但灵帝脸色已骤然阴沉。
朱明不等发作,语速加快,字字如锥:“此二流言,看似攻讦臣与张常侍,实则包藏祸心,直指陛下!其一,断陛下财源!龙威镖局月月供奉内帑,从无短缺!今流言一起,商贾裹足,镖局生意一落千丈,供奉何来?陛下修宫苑、赏臣下、充实内库,皆需真金白银!此乃釜底抽薪之毒计!其二,污陛下圣名!将陛下宫闱之事与阉宦敛财捆绑,传遍市井,使陛下蒙受市井小民之讥嘲,此乃大不敬!其三,祸乱朝纲!幕后黑手借此煽动士林清议,挑拨陛下与股肱之臣(意指张让等)关系,其心可诛!”
灵帝的脸色已由阴沉转为铁青,呼吸粗重。断财路如同剜他心头肉,污名更是戳中他隐秘的痛处与帝王虚荣。他猛地坐直身体:“说!幕后是谁?!”
“汝南袁氏,袁基为首!”朱明斩钉截铁,“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其嫉臣得陛下信重,分其商利,更恨张常侍等近侍陛下!故行此毒计,一石三鸟!既毁臣与常侍,更断陛下财源,污陛下圣听!此獠所为,非为私怨,实欲揽权,动摇国本!”
“袁家!又是袁家!”灵帝暴怒,一脚踹翻身侧的金盘果盏,汁水四溅,吓得少女们瑟瑟发抖。何进慌忙跪倒额头冷汗涔涔。
“陛下息怒!”张让适时哭嚎,“老奴死不足惜!然袁家豢养门生,多为捐纳得官之辈!彼等为补亏空,上任后变本加厉盘剥地方,民怨沸腾!此才是真正败坏陛下圣名、动摇社稷之根源啊!民间怨气所指,十有八九是这些蠹虫!袁家正是借此辈之手,结党营私,其心叵测!”
朱明立刻接口,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冷静:“张常侍所言,正是症结所在!陛下,此危局,亦是天赐良机!臣有一策,可一石三鸟,解陛下之忧,挽狂澜于既倒!”
“讲!”灵帝死死盯着朱明,眼中怒火与贪婪交织。
“第一鸟:正本清源,扭转乾坤!”朱明目光灼灼,“根源在捐纳之官多为蠹虫!陛下当以雷霆手段,彻查近十年所有捐纳得官者!凡有贪渎实证、民愤极大者,严惩不贷!抄没其家产,尽数充盈陛下内帑!此举有三利:其一,陛下得巨财,远胜镖局供奉;其二,杀贪官,平民愤,天下称颂陛下圣明!其三,也是最关键——待这些国之蛀虫被扫清,民间怨气平息,陛下再颁一道‘罪己诏’!”
“罪己诏?!”灵帝瞳孔一缩。
“正是!”朱明声音恳切而充满力量,“陛下在诏书中痛陈:因连年天灾、边疆不宁,致使国库空虚,难以为继。陛下为社稷计,为黎民安,万般无奈之下,方行此下策——允开捐纳,暂补国用!然陛下心系万民,深悉此策易生流弊,故夙夜忧叹!今查得蠹虫,已严加惩处,以儆效尤!自即日起,暂停捐纳,整顿吏治!陛下更当在诏书中深切自责,言明此乃情非得已之下策,愧对天下!此诏一出,天下人只会感念陛下忍辱负重、为国为民之苦心!陛下之声望,非但无损,反将如日中天!那些攻击陛下、污蔑宫闱的流言,将不攻自破,反成袁家等构陷君父的铁证!”
灵帝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钱!巨量的钱!还有…前所未有的好名声?!这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第二鸟:断敌爪牙,重创袁氏!”朱明继续加码,声音转冷,“这些被查办的贪官蠹吏,十之六七与袁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是其门生,或是其故吏!查办他们,抄没其家,便是斩断袁家伸向地方、吸食民脂民膏的触手!更是对其结党营私、操控朝野的沉重打击!袁家根基,必受重创!”
“第三鸟:重塑龙威,以正视听!”朱明声音铿锵,“臣奉旨查贪,为国除害,为陛下分忧!待贪蠹伏诛,陛下罪己诏颁行天下,真相大白!臣与龙威镖局所受污蔑,自然烟消云散!届时,龙威非但信誉重立,更因襄助陛下锄奸而立下大功!何愁商路不通?财源不广?”
暖阁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灵帝粗重的呼吸和张让压抑的抽泣声。何进、袁绍跪在地上,面无人色,仿佛听到了袁氏根基崩裂的可怕声响。
灵帝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贪婪、狠厉与一丝被朱明描绘的“明君光环”所诱惑的狂热交织翻腾。那罪己诏的点子,简直挠到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痒处!既能甩掉卖官鬻爵的污名,还能博得美名!更有金山银海唾手可得!至于袁家…断我财路,毁我名声,死不足惜!
“好!好!好!”灵帝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从榻上站起,赤脚踏在冰冷的地板上,脸上是孤注一掷的狰狞与兴奋,“朱明!张让!”
“臣(老奴)在!”
“拟密旨!”灵帝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带着血腥的决断,“加封富乡侯朱明为‘钦命缉贪校尉’,赐尚方宝剑,代天巡狩!授缉贪校尉便宜行事之权!会同廷尉崔烈、执金吾闵贡,秘密查办近十年来所有捐纳得官者!凡查有实据,贪渎害民者,无论官职大小,背景深浅——”他眼中凶光毕露,一字一顿,如同敲响丧钟,“杀!无!赦!家产尽数抄没,秘密押解内库!行动务必隐秘、迅速,雷霆万钧!待尘埃落定,朕自有‘罪己诏’颁行天下!”
“陛下圣明!”朱明与张让同时叩首,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张让!”灵帝又看向跪伏的老宦官,“你即刻亲自去办!名单…你心里有数!该‘重点关照’谁,明白吗?廷尉、执金吾那边,你去传旨,让他们全力配合朱校尉!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老奴遵旨!肝脑涂地,必不负陛下重托!”张让声音尖利,带着刻骨的怨毒与即将复仇的快意。
灵帝最后看向朱明,目光复杂,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倚重和忌惮:“朱明,朕将此泼天大事交予你!望你…好自为之!莫负朕望!”
“臣,万死不辞!定为陛下荡涤乾坤,扫尽蠹虫!”朱明双手接过小黄门捧来的尚方宝剑与密旨。那剑鞘古朴沉重,透着森然寒气;那密旨绢帛,犹带灵帝朱砂手印的余温,却重逾千钧,浸透着无数将倾的家族与淋漓的鲜血。
暖阁的门缓缓关上,将里面的血腥密谋与外面世界的喧嚣隔绝。朱明怀揣密旨,腰悬尚方宝剑,在张让心腹的引领下,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然退出这帝国权力与欲望的最核心。一场以贪官之血为祭品、以袁家根基为目标的无声风暴,在灵帝“罪己”的华丽伏笔之下,于洛阳最深的黑夜中,悄然拉开了序幕。屠刀,已然举起,只待挥落。
第47章 涤尘夜行,银车惊洛
一、密旨涤尘,黄琬叹绝
“照夜踏墨”的四蹄踏碎宫禁的寂静,朱明怀揣那卷滚烫的密旨,腰悬象征生杀大权的尚方宝剑,如同裹挟着雷霆,冲入龙威镖局总号。议事堂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如铅。关羽、张飞、赵云、太史慈、甘宁、周瑜等大将赫然在列,他们本已整装待发,准备星夜兼程奔赴各地截杀袁氏商路,此刻被朱明紧急召回,人人脸上都带着疑惑与凝重。
“主公!”众人见朱明神色凛然,腰悬宝剑,气息迫人,立刻肃然。
朱明大步走到主位,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没有废话,直接取出那份犹带灵帝体温的密旨,声音沉凝如铁:“旨意已下!陛下钦封我为‘钦命缉贪校尉’,授尚方宝剑,司隶校尉权!赐密旨:查办近十年所有捐纳得官之蠹吏!凡罪证确凿、贪渎害民者——”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重若千钧,“杀!无!赦!家产尽抄,密送内库!行动代号,‘涤尘’!”
“嘶——!”
堂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杀官!抄家!尚方宝剑!这已不是寻常权柄,而是代天行刑的屠刀!纵使关羽、张飞这等猛将,亦感心神剧震。
朱明紧接着,将暖阁之中与灵帝、张让的对奏,尤其是那“一石三鸟”的连环毒计——诛贪官、平民愤、充盈内帑、嫁祸袁氏、铺垫罪己诏重塑圣名——原原本本道出。他言辞犀利,条理分明,将灵帝的贪婪、张让的怨毒、袁家的险恶以及自己如何在刀尖上跳舞,借势而为的谋划剖析得淋漓尽致。
话音落下,议事堂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帝王、阉宦、世家尽数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惊天手笔所震撼。这份胆魄,这份心机,这份对时局人心精准到可怕的把握!
“妙…妙绝千古!”一声沙哑而充满震撼的赞叹打破了寂静。黄琬拄着拐杖,枯槁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那双沉淀了二十年诏狱黑暗与洞察世情的眼眸,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死死盯着朱明。“主公此计,借帝王之贪,泄阉宦之恨,斩世家之爪,平民庶之怨,更伏下罪己之诏,为昏君洗地,为自身正名!环环相扣,步步惊心!将一场泼天污名之祸,硬生生扭转为涤荡乾坤之功!老朽…老朽服矣!此乃真正的屠龙术,翻云手!”
黄琬的赞叹,如同点燃了引信。
关羽丹凤眼中精光爆射,抚髯的手停在半空;张飞环眼圆睁,咧开大嘴,想吼一声“痛快”又觉场合不对,憋得满脸通红;赵云、太史慈等人眼中尽是震撼与敬畏。连素来智计深沉的周瑜,看向朱明的目光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此等手段,已非寻常枭雄可比!
“事不宜迟!”朱明将张让秘密递来的那份浸透着血泪与罪证的名单重重拍在案上,“名单在此!首要目标:铲除此次谣言中推波助澜、为袁家摇旗呐喊的买官蠹虫!以及袁氏在洛阳及周边州郡的核心门生故吏,断其爪牙!”
他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上划过,最终,重重地点在了一个虽非袁氏嫡系,却格外刺眼的名字上——大司农曹嵩(曹操之父)!此刻在徐州琅琊安住。
“至于这位曹老太爷…”朱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寒芒闪烁,“其子曹孟德,先欲谋我典韦,再公然挖我公明!此等‘厚爱’,朱明岂能不报?既然他曹家花钱买了这顶大司农的官帽,想必也捞足了油水!那就…先从这位老太爷身上,讨点利息!子龙!”
“末将在!”赵云踏前一步,银甲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今晚行动先抓捕洛阳城内的贪官,随后你同我一起去徐州会会这大司农。”朱明命令道。
“诺!”赵云拱手听命。
二、十队齐出,洛阳泣血
朱明目光扫过堂中诸将,语速快如连珠:“其余人等,依名单行事!洛阳城内及近畿目标,共计三十七家!分为十队!每队领五十精锐,配十名熟悉账目文书!”
“云长领一队,目标:光禄勋袁逢门生,京兆尹李旻!”
“翼德领一队,目标:太仆袁隗故吏,将作大匠吴匡!”
“公瑾领一队,目标:此次谣言散布首恶,议郎张云及其党羽!”
“兴霸领一队,目标:屯骑校尉冯芳(十常侍女婿,亦在名单)!”
“子义领一队……”
朱明手指飞点,将一个个名字与对应将领、目标府邸精确对应。
他拿起案上另一份盖着廷尉与执金吾大印的公文:“此乃廷尉崔烈、执金吾闵贡签发的协查公文!各队行动时,执金吾兵卒负责外围戒严封锁,禁止闲杂人等靠近!廷尉吏员负责现场登记造册,清点查抄之物!而你们——”朱明目光如刀,“负责破门拿人!遇有反抗,格杀勿论!查抄重点:浮财现银、地契房契、珠宝古玩、以及所有账册书信!张公公那边证据确凿,不必再浪费时间核对!凡在名单之上,买官之身,即为原罪!抄出的每一文钱,都是他们吸食的民脂民膏!”
“诺!”众将轰然应命,杀气盈霄!
“出发!我要在明日太阳升起之前,看到这些蠹虫的府邸,变成空壳!看到他们的罪证与赃银,堆满宫门!”朱明猛地挥手!
“遵令!”关羽、张飞、周瑜、甘宁、太史慈等将领抓起各自的目标名单与公文,如同离弦之箭,率领着早已在院中集结、杀气腾腾的精锐,扑向洛阳城各处!
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如同沉闷的鼓点,瞬间打破了洛阳城的死寂。十支索命的队伍,如同十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这座帝国心脏最腐朽的肌体!
这一夜,注定是洛阳权贵的噩梦。
这一夜,尚方宝剑的寒芒与缉贪校尉的威名,将让无数人肝胆俱裂!
三、银车成河,举城皆惊
黑夜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杀戮与掠夺最肆无忌惮的舞台。
陈府:张飞一马当先,丈八蛇矛轰碎府门!陈纪的辩解被淹没在狂暴的矛影中,顷刻毙命!龙威士卒如狼似虎,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如同垃圾般被扫入特制的麻袋。执金吾兵卒在外围筑起人墙,隔绝了一切窥探的目光,廷尉吏员则面色苍白地记录着不断抬出的箱笼。
光禄勋李旻府:关羽持青龙偃月刀,如入无人之境。李旻试图以清流自居,被关羽冷冷一句“买官之身,何谈清流?”堵得面如死灰,被如狼似虎的兵卒拖走。书房内暗格被破,搜出与袁逢往来的密信及巨额银票。
议郎张云宅:周瑜指挥若定,以弩箭压制反抗,破门后直扑书房。张云藏匿的、记录着如何收买泼皮散布“开裆裤”谣言的密册被当场起获,人赃并获!张云面如土色,瘫软在地。
屯骑校尉冯芳府:甘宁的锦铃在夜色中发出死亡的脆响,刀光过处,试图顽抗的冯府家兵纷纷倒地。其库房中囤积的、远超俸禄的巨量金锭银锭被成箱抬出……
一家又一家煊赫的府邸被攻破,一个又一个往日高高在上的官员被如死狗般拖出。哭嚎、哀求、咒骂、兵刃入骨的闷响、金银倾倒的哗啦声、箱笼落地的沉重撞击…在洛阳权贵聚居的坊市间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绝望的哀歌。执金吾的火把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却更映衬出那些府门内正在发生的、如同地狱般的掠夺景象。百姓紧闭门户,瑟瑟发抖,只闻其声,不见其形,恐惧在无声中蔓延。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曦刺破洛阳城头的薄雾时,喧嚣了一夜的杀戮与抄掠终于渐渐平息。
朱雀大街,通往皇宫的御道之上,出现了一条令人瞠目结舌的“银河”!
一辆接一辆蒙着厚重油布、由健骡拖曳的四轮大车,排成了一条蜿蜒的巨龙,在执金吾兵卒和龙威精锐的严密押送下,缓缓驶向皇宫西苑角门!沉重的车轮碾压着青石板路,发出令人心悸的吱呀声。有些车辆装载过满,油布被撑得高高鼓起,甚至被沉甸甸的硬物顶破了边角!
“哗啦!”
一辆车的油布一角被颠开,刺目的银光瞬间倾泻而出!在晨曦的照耀下,堆积如小山的、五十两一锭的雪花官银,如同瀑布般滑落了几锭,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滚了几滚才停下!那白花花、沉甸甸的银光,瞬间灼伤了所有偷偷从门缝、窗棂后窥视的眼睛!
“天…天爷啊!那…那是银子?!”
“一车…不!这么多车?!都是银子?!”
“还有那边!油布破了!看!黄澄澄的…是金子!是金元宝!”
“那箱子!快看那箱子!玛瑙!好大的红珊瑚!”
“疯了…都疯了…这得是多少钱?多少民脂民膏啊?!”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在死寂的坊市间压抑地响起,如同瘟疫般迅速扩散!昨夜那隐约的哭喊和抄家声,此刻终于有了最直观、最震撼、最令人发指的注脚!
三十七家!仅仅一夜!抄没的现银、黄金、珠宝、珍玩…竟然需要动用如此庞大的车队来运输!每一辆沉重的大车,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些曾经道貌岸然的官员脸上!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将“贪官污吏”四个字,深深烙进了每一个洛阳百姓的心头!
朱明骑在“照夜踏墨”上,走在车队最前方,腰悬尚方宝剑,面色平静如水。他身后,是如同长龙般沉默前行的银车。阳光洒在那些被颠簸开的缝隙里露出的金银珠光上,反射出冰冷而讽刺的光芒,照亮了道路两旁无数张惊骇、恐惧、愤怒、最终化为麻木与滔天恨意(指向贪官)的脸庞。
涤尘之夜,以血开始。
而这招摇过市的银车长龙,则是向整个洛阳,乃至整个天下发出的、最无声也最震耳欲聋的宣告:贪腐的脓疮已被揭开,皇帝的屠刀已然落下!而那些被抄家灭门的“蠹虫”名单背后,袁氏的门生故吏占了近半!袁家的根基,在这一夜,被这滚滚银车,硬生生碾断了一条臂膀!
第48章 琅琊借刀
尚方宝剑的寒芒隐入朴素的剑囊,缉贪校尉的威仪被一身不起眼的行商装束取代。朱明在赵云及百名精锐的护卫下,如同融入商旅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血雨腥风的洛阳,星夜兼程,直扑徐州琅琊。
沿途所见,与帝都的滔天权斗恍如隔世。流民瑟缩于道旁枯草,面黄肌瘦的孩童眼神空洞,被蝗虫啃噬殆尽的田野一片荒芜。偶尔能看到小股头裹黄巾的身影在远处山梁掠过,如同不祥的阴影。黄巾之乱的引信,在这片土地上滋滋燃烧得更为猛烈。这幅千里饿殍图,深深刺痛着朱明,也坚定了他此行扫除蠹虫的决心。
“主公,前面就是琅琊郡治开阳城了。”赵云勒马,指着远处在暮色中显露出轮廓的城池,声音低沉而清晰,“据‘暗影’密报,大司农曹嵩与其幼子曹德,并未居于城中显赫府邸,而是避居在城东南四十里外,沂水之滨的一处名为‘金谷园’的隐秘庄园。此园依山傍水,易守难攻,曹嵩豢养了数百护卫,皆是其子曹操从家乡谯县及兖州招募的精锐老兵,堪称铜墙铁壁。”
朱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远处起伏的山峦和蜿蜒的沂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金谷园?好名字。可惜,金子堆砌的堡垒,也挡不住该来的清算。子龙,我们不进城,也不去金谷园。”
“不去金谷园?”赵云英挺的眉宇间掠过一丝疑惑。面对如此明确的目标,主公为何绕道?
“嗯,”朱明点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仿佛在推演无形的棋局,“曹嵩身边皆是曹孟德心腹死士,个个悍不畏死,对曹家忠心耿耿。硬闯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损兵折将,得不偿失。更关键的是,若由我们直接动手,便是授人以柄,曹孟德岂会善罢甘休?洛阳那些等着看戏的‘忠臣良将’,也会趁机群起攻讦,指责我滥用职权,构陷大臣,甚至图谋不轨。此非上策。”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我们的目标,是另一个人——盘踞在开阳城西北七十里,苍茫山中的巨寇,张闿!”
“张闿?”赵云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毕竟他主要精力在护卫和军阵。
“此人本是陶谦麾下都尉,”朱明解释道,情报早已了然于胸,“因克扣军饷、残虐士卒被陶谦责罚,怀恨在心,遂于去年裹挟本部兵马及数千流民反出徐州,啸聚苍茫山,打家劫舍,凶名赫赫。
其人悍勇,膂力过人,麾下多亡命之徒,且对徐州官府恨之入骨。”他眼中精光更盛,“更重要的是,此人贪婪无度,胆大包天,早已被金谷园的财富晃花了眼!‘暗影’探得确切消息,已有数股琅琊本地对曹嵩巨额财富垂涎三尺的豪强,正暗中联络张闿,许以重利,意欲撺掇他对金谷园下手!这把刀,已经悬在曹嵩头顶,只是尚未落下!”
赵云瞬间明悟,如同拨云见日:“主公之意,是驱虎吞狼?借张闿这把本就蠢蠢欲动的刀,去替我们动曹嵩?我们只需在最后时刻,‘恰好’出现,收拾残局,拿人抄家!如此一来,曹嵩之祸,便是流寇所为,与我等奉旨缉贪的官差何干?他曹孟德纵有通天之能,也只能把这血海深仇记在张闿和那些豪强头上,寻不到我们半分错处?”
“正是此理!”朱明眼中寒光一闪,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把本就指向金谷园的刀,变得更锋利,更听话!让它准时落下,力道恰到好处!走,去会会这位‘张都尉’,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主公英明!此计深合兵法‘借势’之道!”赵云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钦佩。此计不仅省力,减少己方伤亡,更将自身彻底撇清,将一切祸水引向本就存在的矛盾漩涡。
“驾!”朱明一夹马腹,“照夜踏墨”无声地转向西北,如同夜色中的一道墨痕,没入愈发浓重的暮色与苍茫山麓的阴影之中。百骑精锐紧随其后,马蹄裹布,行动迅捷无声,如同扑向猎物的幽灵狼群。
苍茫山深处,一处易守难攻的山寨盘踞在陡峭的山崖之上。篝火熊熊,映照着寨中粗豪汉子的身影和粗糙的兵器。酒气、汗臭和烤肉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弥漫着野蛮与躁动。主寨大厅内,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赤膊露出数道狰狞刀疤的汉子正踞坐在铺着虎皮的主位上,正是张闿。他一手抓着烤得焦黄的羊腿大嚼,油光满面,一手拎着酒坛灌饮,酒水顺着虬髯滴落。眼神凶狠而焦躁地听着下首几个心腹头目的争论,话题正是山下那座诱人的“金山”。
“…大哥!干吧!还犹豫什么?金谷园!那曹嵩老儿,富得流油!他儿子曹操在洛阳当官,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够咱们兄弟吃几辈子了!够你在山里盖十座这样的寨子!”一个疤脸头目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就是!陶谦老儿缩在彭城不敢出来,徐州兵疲弱,正是天赐良机!山下李家庄的李扒皮、开阳城里的王大户他们不也派人递话了吗?愿意出钱粮,事后分账!有他们暗中接应,把握更大!”另一个精瘦的头目附和道,眼中闪烁着贪婪。
“可…可那曹嵩的护卫,听说都是曹操从老家带来的百战老兵,杀人如麻!庄园修得跟铁桶似的,墙高壕深…硬啃,怕崩了牙啊!兄弟们死伤太重,抢来的金子也得赔进去!”一个相对谨慎的头目面露忧色。
“怕个鸟!”疤脸头目猛地站起,吼道,“咱们兄弟上千号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堆也堆死他们!抢了就跑,遁入大山,他曹操远在兖州,鞭长莫及,还能追到山里来不成?到时候金子一分,找个地方快活去,谁认得咱们?”
张闿听得心头火起,又烦躁不已,猛地一摔酒坛,瓷片四溅,吓得厅内瞬间安静:“吵吵吵!吵个屁!老子比你们更想干这一票!他娘的,姓曹的老狗缩在壳里,硬打肯定要填进去不少兄弟!山下那些豪绅,一个个滑不溜手,獐头鼠目,只想拿咱们当刀使!抢成了,他们分大头;抢不成,或者官军来了,他们拍拍屁股装没事人!老子得想个万全的法子,既能捞够本,又能让那些混蛋出够血…”
话音未落!
“报——!!!”一个喽啰连滚爬爬冲进大厅,声音带着惊恐,如同见了鬼。
第49章 苍山伏虎,银枪慑群枭
“大…大当家!不…不好了!山…山下来了…来了百十号人!穿着打扮像行商,可…可那气势,比官军还吓人!一个个眼神跟刀子似的!领头的是个穿白袍的小将,那模样俊是俊,可冷得吓人!还有…还有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站在那就跟山一样稳!他们…他们指名道姓,要见您!”
“行商?”张闿豹眼一瞪,凶光毕露,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敢闯老子的山头?点名见我?活腻歪了!抄家伙!随我下山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来送死!”他抓起倚在一旁的鬼头大刀,大步流星冲出厅堂,一众凶悍头目也纷纷抄起兵器,杀气腾腾地跟了出去。
山寨辕门之外,一片小小的空地上。朱明负手而立,气定神闲,仿佛在欣赏苍茫暮色中的山景。
赵云按剑侍立身侧,银甲白袍,在渐暗的天光下依然醒目如雪,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杆标枪。身后百名精锐心腹虽未着甲,只作寻常护卫打扮,但队列森严,纹丝不动,目光锐利如鹰隼,一股百战沙场磨砺出的铁血肃杀之气无声弥漫,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场。
围上来的数百山贼喽啰被这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悸胆寒,只敢在远处挥舞兵器,虚张声势地叫骂,却无一人敢真正靠近那片空地。
张闿带着一众凶悍头目,气势汹汹地冲出寨门。他一眼就看到了空地中央气度沉凝如山岳的朱明和英气逼人、锋芒内敛的赵云,心中也是一凛,暗道“来者不善”。但多年为寇的凶性瞬间压倒警惕,他厉声喝道,声若洪雷:“呔!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到老子的地盘撒野?留下买路财,饶你们不死!否则,管杀不管埋!”
朱明微微一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张都尉,火气别这么大。在下此来,非是寻衅,乃是送你一场泼天的富贵,一个翻身洗白的良机。”
“富贵?良机?”张闿嗤笑一声,满脸横肉抖动,鄙夷地打量着朱明,“就凭你?小白脸,口气倒不小!老子在这苍茫山,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低头!你算什么东西?老子凭什么信你?”他身后喽啰也跟着哄笑起来。
“就凭这个!”朱明话音未落,赵云一步踏出,声如金玉交鸣,清越震耳!腰间佩剑“锵啷”一声龙吟,出鞘半尺!一道刺骨的寒光如同深秋乍起的寒潮,瞬间席卷全场!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洞穿金石的剑意骤然爆发,如同无形的枷锁,精准地锁定张闿!
“还有这个!”赵云左手一扬,动作快如闪电!一枚小巧却沉重异常的龙威镖局玄铁令符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乌光,带着刺耳欲聋的尖啸破空声,直射张闿面门!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超寻常强弓硬弩!
张闿瞳孔骤缩如针!致命的危机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本能地使出吃奶的力气侧头躲闪,动作已是快到自身极限!然而,那乌光却如同长了眼睛,在他脖颈旁寸许之处掠过,“夺”地一声闷响,深深嵌入他身后那根需两人合抱的粗大寨门立柱之中,直没至柄!坚硬的玄铁令符尾部兀自嗡嗡震颤!木屑如同炸开的雪花般纷飞四溅!
整个山寨瞬间死寂!落针可闻!所有山贼都被这惊世骇俗、神乎其技的一镖震得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哄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张闿更是惊出一身透骨冷汗,后背瞬间湿透!他自诩勇力过人,在徐州军中也是猛将,但刚才那一镖的速度和力量,让他连格挡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快!准!狠!力量更是骇人听闻!若对方稍有杀心,此刻他已是无头之鬼!他猛地看向赵云,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凝重。这个白袍小将,哪里是什么护卫?分明是绝顶的杀神!
“好…好功夫!”张闿强压心头翻江倒海的震撼,声音干涩嘶哑,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位公子…又是何人?”他看向朱明的眼神,已带上深深的忌惮。
“常山,赵子龙。”赵云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睥睨群雄的威严,“这位,乃钦命缉贪校尉,朱明朱大人!奉天子密旨,查办贪蠹,肃清朝纲!张闿,你啸聚山林,劫掠州郡,本为朝廷叛逆,按律当诛九族!”
张闿脸色一白,握刀的手紧了紧。赵云话锋一转:“然朱大人念你曾为朝廷都尉,或因上官不公,或有苦衷,情有可原。更知你欲对金谷园曹嵩动手,此獠亦是大人此行目标!故特来给你指一条生路!一条戴罪立功、重归正途的生路!”
“生…生路?”张闿眼神剧烈闪烁,凶光与贪婪、恐惧与希冀疯狂交织。钦差?天子密旨?这来头太大了!
“不错!”朱明接口,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山贼耳中,“曹嵩,身为前太尉、现大司农,买官鬻爵,贪墨巨万,证据确凿!其家财,皆是民脂民膏,沾满百姓血泪!陛下天威震怒,有明旨在此,查抄其家,以正国法!然其护卫众多,庄园坚固,易守难攻。”
他目光扫过张闿及其手下,如同看着一把即将淬火的刀,“若张都尉愿弃暗投明,戴罪立功,率众攻破金谷园,擒杀曹嵩及其死党,将其家财抄没…”朱明故意顿了顿,看着张闿眼中骤然燃起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贪婪火焰,“…则其浮财现银、珠宝珍玩,你可取三成!其余田产、地契、庄园及曹嵩本人,需交予本官复命!事成之后,本官自当上奏朝廷,详述你戴罪立功之功绩,不仅可赦免你啸聚山林之罪,或可再授你一官半职,重归正途,光宗耀祖!此乃你唯一翻身之机!否则…”
朱明语气陡然转冷,目光如冰刀般扫过那些凶悍却已露怯意、被“三成浮财”和“赦罪授官”砸晕的山贼,最后定格在张闿脸上:“…凭尔等乌合之众,能挡我子龙将军手中银枪?能抗朝廷天兵雷霆一击?是拿三成浮财,洗白上岸,搏个前程?还是今日便血染山寨,身首异处,遗臭万年?张闿,是生是死,是富是贫,在你一念之间!”
三成浮财!赦罪授官!重归正途!
巨大的诱惑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张闿心头!他深知金谷园的财富是何等惊人,传言堆积如山!三成也足以让他富甲一方,十辈子挥霍不尽!更别提那洗白上岸、重获官身的许诺,对他这种被逼落草、内心仍存一丝官念的人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而对方展现出的恐怖武力(赵云)和“钦命缉贪”的官方背景,更让他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硬抗?那白袍杀神一枪就能挑了自己!朝廷大军?他毫不怀疑这位朱校尉能调来!
“干了!”张闿猛地一跺脚,震得地面微颤,眼中凶光毕露,瞬间做出了决断!他对着朱明单膝跪倒,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厉:“朱大人!张闿愿为大人前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定将那曹嵩老狗和金山银山,给大人献上!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朱明上前一步,亲手扶起张闿,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笑意,“子龙将军会率二十精锐弟兄,随你同往‘助阵’,一则助你破敌,二则确保万无一失,三则监督执行。记住,曹嵩,本官要活的!金谷园,寸草不留!所有账册、地契、官印,务必搜出!”
“遵命!请大人放心!”张闿轰然应诺,转身对着手下喽啰狂吼,声震山谷:“兄弟们!抄家伙!跟老子去金谷园,搬金山银山!替天行道,杀贪官!抢他娘的!干完这一票,人人有份,富贵一生!”
“吼——!杀贪官!搬金山!富贵一生!”山贼们被巨大的财富和“替天行道”的狂热口号刺激得双目赤红,血脉贲张,疯狂呐喊,士气瞬间飙至顶点!在赵云冰冷如霜的目光“护送”下,张闿点齐麾下最精锐的八百悍匪,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群,趁着沉沉夜色,扑向沂水之滨那座象征着不义之财的金色牢笼!
第50章 金谷焚夜,银车过境
夜色如墨,金谷园却灯火辉煌,恍如白昼。
庄园依山而建,沂水如带环绕,高墙深壕,箭楼林立,森严壁垒。虽值深夜,园内深处华丽的楼阁中依旧飘出靡靡丝竹之声,夹杂着女子娇笑。暖阁之内,烛火通明,曹嵩肥胖的身躯裹在价值千金的蜀锦袍服里,几乎陷在柔软的锦榻中。
他一手搂着美姬,一手举着夜光杯,里面是西域葡萄美酒,正与幼子曹德及几个善于逢迎的清客谈笑风生。
舞姬身姿曼妙,水袖翻飞,一派醉生梦死的奢靡景象。园中各处要害,皆有披甲持戈的精锐护卫巡逻,警惕的目光如同鹰隼,不断扫视着墙外深沉的黑暗。他们知道,自家老爷富可敌国,也仇家遍地,更知道洛阳的风暴随时可能波及此地。
突然!
“咻咻咻——!咻咻咻——!”
凄厉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箭矢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的宁静!如同鬼哭!无数燃烧的火箭如同骤然降下的火雨,从墙外黑暗的树林中腾空而起,带着死亡的气息,狠狠扎向园中的屋舍、草垛、回廊!更有几支粗大沉重、带着倒钩和绳索的弩箭,带着沉闷的呼啸,“夺夺夺”地深深钉入墙头砖石!
“敌袭——!!!”
“有贼人!放箭!放箭!”
凄厉的警报瞬间响彻庄园!锣声、梆子声疯狂敲响!平静被彻底打破!
“杀进去!抢金子!杀贪官!”震天的喊杀声如同爆发的山洪海啸,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火光映照下,无数狰狞的面孔在墙外晃动。张闿一马当先,赤膊挥舞着沉重的鬼头大刀,踏着喽啰们用树木临时捆扎的简易云梯,如同下山猛虎般凶悍地跃上墙头!鬼头刀带着恶风,一个横扫,便将一名惊慌失措的护卫连人带枪劈下高墙!
“保护大人!顶住!顶住!”曹府护卫统领目眦欲裂,拔出佩剑嘶吼着,率兵死战。这些来自谯县和兖州的百战老兵确实精锐,短暂的慌乱后,立刻结阵。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手在箭楼反击。刀法娴熟狠辣,配合默契,瞬间在墙头、大门处与潮水般涌上的山贼绞杀在一起!血肉横飞,断肢残臂四溅,惨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山贼虽然人多势众,但面对训练有素的军阵,一时间竟被压制,攻势受阻。
然而,山贼的人数实在太多了!更兼被“金山银山”刺激得彻底疯狂,不顾生死,前仆后继!张闿本人更是悍勇绝伦,鬼头刀舞得泼水不进,刀光过处,护卫非死即伤,硬生生在墙头杀出一片立足之地!更致命的是,在混乱血腥的战团中,几道如同鬼魅般的白影(赵云及二十名朱明手下精锐)悄然潜入园内。
他们行动迅捷如风,利用阴影和混乱的掩护,手中强弩精准得令人胆寒,每一次弩弦轻响,必有一名在箭楼指挥放箭的护卫头目,或是在阵后督战的军官惨叫着倒下!核心战力被精准“点名”,曹府护卫的指挥体系迅速陷入混乱。
“顶住!给我顶住!放狼烟求援!”曹嵩在楼阁上看得魂飞魄散,肥胖的身躯抖如筛糠,手中价值连城的玉杯“啪”地摔得粉碎。曹德更是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防线,在内外夹击下迅速崩溃!大门处,一根临时找来的巨木在数十山贼的呐喊声中,一次又一次猛烈撞击着包铁的大门,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终于,“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木屑铁片纷飞,厚重的大门轰然洞开!
“门破啦!杀进去!抢金子啊!”山贼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庄园!最后的抵抗被冲垮,庄园彻底沦陷!
杀!杀!杀!
见人就杀!护卫、仆役、丫鬟…只要不是山贼,格杀勿论!
抢!抢!抢!
见物就抢!华丽的楼阁被点燃,精美的瓷器玉器被砸碎,名贵的字画在火中卷曲燃烧,库房被砸开,密室被撬开…女眷的哭嚎、孩童的尖叫、护卫临死的惨叫与山贼兴奋的狂吼交织成一片地狱的乐章。金谷园,这个用民脂民膏堆砌的奢靡之地,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父亲!快走!后园小门!”曹德脸色惨白如纸,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拖着瘫软如泥、几乎走不动路的曹嵩,在最后七八名忠心护卫的拼死保护下,撞开暖阁后门,仓皇向后园偏僻的小门逃去。那里备有数匹快马。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他们跌跌撞撞,在混乱中穿行。身后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眼看那扇逃生的、不起眼的小门就在眼前!
“快!开门!”曹德嘶吼着。一名护卫奋力拉开沉重的门栓。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小门的刹那!
“曹嵩!哪里走!”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浑身浴血,如同地狱修罗般的张闿,手持滴血的鬼头大刀,率领数十名同样杀红了眼的悍匪,如同鬼魅般堵死了去路!
他身后,赵云白袍如雪,不染纤尘,手持一柄缴获的普通长枪(掩人耳目),目光冰冷如同万载寒冰,精准地锁定在曹嵩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肥脸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即将入库的赃物。
最后的护卫发出绝望的怒吼,扑向张闿,试图为曹氏父子争取一线生机。然而,螳臂当车!乱刀齐下,瞬间被砍成肉泥!曹德被一名悍匪从侧面一枪捅穿胸膛,惨叫着倒在血泊中,抽搐几下便不动了,眼睛兀自圆睁,充满了不甘与恐惧。
“德儿!我的儿啊!”曹嵩看着幼子惨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巨大的悲痛和恐惧彻底击垮了他。肥胖的身躯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一股恶臭的浊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名贵的蜀锦裤裆,顺着地面流淌开来。
“呸!老狗!”张闿厌恶地捂住鼻子,一挥手,“绑了!堵上嘴!别让这腌臜货污了大人的眼!”
如狼似虎的山贼一拥而上,粗暴地将屎尿齐流、涕泪横流、如同死猪般的曹嵩捆成了粽子,又用破布死死堵住了他的嘴。
“搜!给老子仔细搜!掘地三尺!金子!银子!珠宝!古玩!值钱的全给老子搬出来!一根毛都不许落下!”张闿挥舞着大刀,狂吼着,声音因激动和贪婪而嘶哑。
金谷园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掠夺。库房重锁被巨斧劈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铜钱、成箱的银锭;隐藏的密室被经验老道的山贼找到,撬开厚重的石板,里面是码放整齐、在火光下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金锭和璀璨夺目的珠宝玉器。
华丽的卧房被翻箱倒柜,锦被撕开,地板撬起…成箱的金锭、银锭、珍珠、玛瑙、翡翠、玉璧、古玩字画、名贵药材…如同变戏法般被源源不断地抬到庄园中央最大的广场上,堆积成一座在冲天火光映照下闪闪发光、令人头晕目眩的金山银山!其数量之巨,品类之丰,远超张闿最贪婪的想象!
他贪婪地抚摸着冰冷沉重的金锭,拿起一串龙眼大的珍珠,眼中是狂喜到极致的红光,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的!这些都是我的!三成!哈哈!老子发财了!”他狂笑着,状若疯魔,扑向那堆令人窒息的珍宝,疯狂地往准备好的、结实的麻袋里塞取属于他的“三成”。喽啰们也在大小头目的指挥下,贪婪地往自己怀里、包袱里塞着散落的金银珠宝,场面混乱不堪。
赵云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并未阻止。他身边二十名精锐,则如同精准而高效的机器,在混乱中迅速行动。他们目标明确:曹嵩的书房、卧室暗格、密室角落。一本本厚厚的账册、一卷卷地契房契、一封封密信文书、一方方沉重的官印印绶…这些在张闿眼中不如一块金子的“废纸”和“铁疙瘩”,被他们迅速而隐秘地搜集起来,装入特制的防水皮囊。这些东西,才是朱明真正需要的、足以钉死曹嵩乃至震动朝野的铁证!
当第一缕带着凉意的晨曦艰难地刺破黑暗,照亮这片狼藉的修罗场时,金谷园的大火尚未完全熄灭,浓烟滚滚,焦糊味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但疯狂的掠夺已近尾声。张闿和他的喽啰们,人人身上都鼓鼓囊囊,脸上带着狂喜和疲惫,扛着、拖着沉重的麻袋,里面装满了属于他们的“泼天富贵”。
沂水河畔,官道之上。
朱明负手而立,晨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他看着张闿及其喽啰们如同打了胜仗、搬运着沉重战利品的蚁群,兴高采烈又警惕万分地消失在通往苍茫山的密林深处。他知道,这把刀,用完了,也沾满了血。他的承诺(赦罪授官)?那只是让刀更锋利的磨刀石罢了。张闿的命运,从他接受“三成浮财”那一刻起,就已注定。
而在官道的另一侧,则静静停着十数辆蒙着厚厚油布的大车,由健壮的驮马牵引。赵云正指挥着剩余的八十名精锐,高效而有序地装载着“成果”:
曹嵩:被堵着嘴,像待宰的肥猪般塞在一辆特制的、坚固的铁笼囚车里,眼神空洞绝望。
曹德的尸体:用草席卷裹,放在一辆平板车上。
抄没的所有田产地契、账册文书、密信往来:装了整整三大箱。
曹嵩的大司农官印、前太尉印绶等:用锦盒妥善封存。
那剩下的七成、依旧数量惊人到令人炫目的金锭银锭、珠宝古玩:一箱箱沉重无比,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抬上车,油布之下,偶尔颠簸露出的刺目银光,足以晃瞎任何贪婪的眼睛。
“主公,曹嵩及所有罪证、赃银,已清点、装载完毕,无一遗漏。”赵云走到朱明身边,低声复命,声音沉稳。
“很好。”朱明看着那在初升朝阳下被拉得长长的、满载罪与罚的车队影子,嘴角勾起一丝冷酷而满意的笑意,“走吧,回洛阳。让曹孟德,好好看看他父亲积攒下的这份‘家业’!也让满朝文武、让天下万民都看看,这位‘买’来的大司农,是如何替陛下‘分忧’,如何‘清正廉明’的!”
车轮滚滚,碾过沾染着血与火、灰烬与罪恶的尘土。朱明一行的归途,与来时悄然潜行截然不同。这支押解着帝国前三公重犯、满载着令人炫目的不义之财的车队,不再掩饰行踪,堂而皇之地行走在官道之上,打出“钦命缉贪”的旗号,气势如虹!
沿途郡县官吏,闻风而至。当他们看到那囚车中肥胖如猪、面如死灰、散发着恶臭的曹嵩;当他们看到那一车车被厚布遮盖却因颠簸偶尔露出的、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银光的沉重箱子;当他们感受到车队中那百名精锐散发出的凛冽杀气与朱明深不可测的威仪时,无不骇然色变,噤若寒蝉!
缉贪校尉朱明,一夜破金谷,生擒曹巨富,抄没金山银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惊雷,以比车队更快的速度,飞向洛阳,飞向兖州曹操的案头,飞向每一个关注着这场帝国风暴的角落!
一场针对曹氏父子的无声风暴已然血腥落幕。而它掀起的滔天巨浪,裹挟着黄金的冰冷与鲜血的腥热,才刚刚开始以排山倒海之势,拍向惊怒交加、眦裂发指的曹操,拍向暗流汹涌、各方角力的洛阳朝堂,拍向整个在贪腐与战乱中摇摇欲坠的大汉江山!
金谷园的焚夜之火,点燃了通往权力巅峰的荆棘之路,而这条路上,注定尸骨累累,血雨腥风。朱明立于银车之上,目光投向洛阳的方向,嘴角那抹冷酷的笑意,仿佛已预见了一场更大的风暴。
第51章 陶谦圆场,高顺归心
沂水河畔,官道之上。朱明车队的轮毂碾压着染血的尘土,囚车中曹嵩的呻吟在肃杀的氛围中格外刺耳。满载罪证与金银的车队如同移动的火山,缓缓驶离已成焦土的金谷园。
行至距开阳城尚有二十里处,前方官道烟尘再起。这一次,并非杀气腾腾的骑兵,而是一支衣甲鲜明、打着徐州旗号的官军,当先一杆大纛上书“徐州陶谦”。
陶谦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中带着深深的忧虑,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策马迎上,远远便拱手高呼:“前方可是钦命缉贪校尉朱大人车驾?徐州太守陶谦,闻讯特来相迎!”
朱明勒住“照夜踏墨”,车队缓缓停下。赵云策马护在朱明身侧,警惕地盯着徐州军阵。
“正是朱某。陶使君亲临,不知有何指教?”朱明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陶谦催马近前,目光扫过囚车中狼狈不堪、气息奄奄的曹嵩,又掠过那蒙着油布却难掩沉重轮廓的银车,脸上忧色更浓。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劝诫:“朱校尉,金谷园之事,震动徐州!曹孟德此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您此番拿下其父,抄没其家,更…更令其弟曹德丧命,这仇结得太深了!如同不死不休啊!孟德在朝廷根基日深,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校尉虽奉皇命,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日后恐…祸患无穷啊!”
朱明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淡漠的笑意,仿佛陶谦口中的滔天巨祸不过是拂面微风:“陶使君多虑了。朱某奉旨行事,为国除贪,何惧之有?至于金谷园血案…”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巧合”感,“说来惭愧,本官奉旨查办曹嵩贪墨之罪,星夜兼程赶至琅琊,本欲依法拿人。岂料行至金谷园外,恰逢山贼率众洗劫曹府!贼势浩大,凶残无比。本官虽奋力救援,奈何贼人势大,终是晚了一步,未能救下曹德公子,只来得及从贼人手中夺回曹嵩此獠,并截获部分贼人未能带走的赃银。此皆贼寇所为,本官不过适逢其会,收拾残局罢了。曹孟德若要寻仇,也该去找那悍匪,与本官何干?”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血案全盘推给了山贼。陶谦人老成精,岂能不知其中关窍?但朱明手持尚方宝剑,代表天子威严,又占了“缉贪”、“剿匪”的大义名分,他根本无法反驳,只能苦笑连连:“原来…原来如此!校尉大人洪福齐天,临危不乱,救下曹嵩,截获贼赃,实乃大功一件!只是…唉,孟德丧弟之痛,恐难明辨是非啊。”
朱明顺势道:“陶使君既至,正好。曹嵩虽已落网,但其在徐州境内,尤以开阳城及周边,尚有大量带不走的产业——良田、商铺、宅邸、庄园等地契文书。此皆为贪墨所得,理当一并抄没充公。然本官王命在身,需押解重犯与现银赃证火速返京复命,无暇在此久留清点。”他目光转向陶谦,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陶使君乃徐州父母,熟悉地方。烦请使君费心,代为清点、接收曹嵩名下所有不动产,着可靠官吏仔细核算其价值,尽快将其折合成现银或等值钱票,遣专人押送至洛阳龙威镖局总号,交予戏志才先生签收即可。此乃朝廷公事,还望使君莫要推辞。”
陶谦心中一凛,明白这是朱明抛过来的一个烫手山芋,也是一个小小的“人情”。处理这些产业,必然得罪曹操,但若拒绝,便是违抗皇命,得罪朱明和其背后的皇帝、十常侍。他权衡利弊,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下官…遵命!定当尽心竭力,尽快将折银送至洛阳,不敢有误!” 他心中暗叹,这朱明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老辣,借他陶谦之手,既处理了麻烦的固定资产,又将他徐州绑上了船,更在曹操心头再插一刀——产业可是你陶谦带人去“接收”的!
“如此甚好,有劳使君。”朱明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示意车队继续前进。
车队在陶谦及其部属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再次启动,缓缓驶向开阳城方向,准备穿城而过,踏上返京官道。
刚至开阳城西门外,尚未入城。忽然,道旁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身着粗布劲装的汉子排众而出,径直走到官道中央,“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朱明马前!
此人动作迅捷,气势沉凝,虽未着甲,却自有一股百战悍卒的凛冽之气。负责警戒的龙威精锐瞬间刀枪出鞘,将他围住。
“来者何人?胆敢阻拦钦差车驾!”赵云冷声喝问,银枪微抬。
那汉子抬起头,目光灼灼,毫无惧色地迎向朱明,声音洪亮而坚定,带着压抑的悲愤:“草民高顺,琅琊人士!冒死拦驾,非为劫囚,只为拜谢钦差大人,为民除害,申我好友血海深仇!更愿投效大人麾下,执戟前驱,扫尽天下贪蠹!”
朱明心中微动,挥手示意护卫稍退。他打量着眼前这汉子,其身形挺拔,跪姿如松,眼神坚毅如铁,绝非寻常草莽。“高顺?你有何冤仇?细细说来。”
高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沉声道:“草民有一挚友,本是开阳城外良善农户,家有薄田数亩,勉强度日。然那曹嵩老贼,仗其子势,看中好友祖传田产,欲强占扩建其别院!好友告至官府,却被曹家买通的狗官反诬其‘刁民抗税’,不仅田产被夺,更被毒打一顿,投入大牢!好友悲愤交加,又兼伤势沉重,不出三日…竟冤死狱中!其妻儿老小,流离失所,不知所踪!”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青石路面竟现裂痕,“草民空有一身武艺,却求告无门,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友含恨九泉!此仇此恨,日夜煎熬!”
他再次抬头,目光炽热地看向朱明,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大人!草民听闻您奉天子之命,涤荡乾坤,昨夜雷霆手段拿下曹嵩这巨贪,更将其搜刮的民脂民膏尽数抄没!此乃大快人心之举!高顺一介匹夫,不懂大道理,但知大人所为,是为无数像草民好友那般被贪官污吏欺压至死的冤魂,讨还了血债公义!高顺不才,愿以此残躯,追随大人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只求他日大人剑锋所指,能多斩几个如曹嵩般的蠹虫!”
朱明端坐马上,静静听着高顺的诉说。当听到“高顺”二字时,他心中早已掀起波澜!甘宁、高顺、张辽,此三人正是他前世读三国时最为欣赏的将领!甘宁的豪勇不羁,胆大心细,百骑劫曹营;高顺的忠勇严整,陷阵营的有死无生;张辽的智勇双全,白狼山阵斩蹋顿,八百破孙权十万,皆为人杰!
如今甘宁已收于麾下,张辽尚在丁原处,而眼前这陷阵营的缔造者、练兵大家高顺,竟因曹嵩之祸主动来投!这简直是天降横财!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面上依旧沉静如水。高顺所述,情真意切,悲愤交加,其投效之心,更是源于对缉贪之举的认同,此乃赤诚之心,远胜于寻常趋炎附势之辈。
“高壮士请起!”朱明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令友之冤,闻之令人扼腕。曹嵩之流,祸国殃民,死有余辜!壮士心怀忠义,志在除恶,朱某深感钦佩!汝之勇武刚烈,朱某亦看在眼中。既有此心,朱某岂能拒之门外?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龙威镖局一员!”
高顺闻言,虎躯一震,眼中爆发出狂喜与感激的光芒,重重叩首:“高顺,拜见主公!愿为主公效死!” 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朱明亲手虚扶:“起来吧。你既入我麾下,正有一件紧要之事,需你速办。”
“请主公示下!顺万死不辞!”高顺起身,肃然而立。
朱明目光投向苍茫山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昨夜攻破金谷园之悍匪张闿,盘踞于苍茫山中。此人虽为寇,然其麾下近千人马,多为被逼无奈或勇悍敢战之辈,弃之可惜。且张闿昨夜‘助’我等拿下曹嵩,也算有些微功。”
他取出一块特制的玄铁令牌,递给高顺,令牌上刻有龙纹与一个篆体的“影”字,正是“暗影”的调兵信物。“你持我令牌,即刻前往苍茫山寻那张闿。告诉他,本官念其昨夜‘剿匪’(朱明刻意加重此二字)之功,给他两条路选。”
朱明语气转冷,带着森然杀意:“其一,真心归顺。他本人及麾下愿意归正者,打散编入你麾下,由你严加整训,汰弱留强!你高顺,便是我委任的苍茫山新营统领!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内,将这群乌合之众,练成一支令行禁止、可堪一用的精兵!所需钱粮器械,自会有人与你联络供给。”
“其二,”朱明眼中寒光一闪,“若他张闿冥顽不灵,不愿归顺,或阳奉阴违…那便证明此獠终究是祸害。你持我令牌,可调动‘暗影’在徐州的力量,寻机将其及其死党…就地格杀!务必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其部众,能收则收,不能收者,驱散或剿灭!此事需做得干净利落,不留首尾。你可能办到?”
高顺双手接过那沉甸甸、触手冰凉的玄铁令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信任与杀伐决断,心中热血激荡。他深知这是主公对他能力的极大考验与信任!练兵,正是他最擅长之事!而处置张闿,则需铁血手段!
“主公放心!”高顺抱拳,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信心与决绝,“顺必不负主公所托!定将此事办妥!愿立军令状!”
“好!去吧!”朱明点头,“我等你捷报。”
高顺不再多言,对着朱明深深一揖,又向赵云、典韦等将领抱拳示意,旋即转身,大步流星,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苍茫山的官道尽头,背影挺拔如枪,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
看着高顺远去的背影,朱明眼中终于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欣喜。甘宁、高顺已入囊中,张辽…还会远吗?他收回目光,望向巍峨的开阳城,以及城后那条通往帝都洛阳的漫漫长路。
“进城,休整半日,明日一早,全速返京!”朱明下令。
车队再次启动,缓缓驶入开阳城门。囚车中的曹嵩,似乎感受到了朱明此刻的意气风发,发出了一声微弱的、绝望的呻吟。而朱明心中所想的,已是洛阳城即将因曹嵩入京而掀起的滔天巨浪,以及郭嘉该如何利用这枚“惊雷”,搅动朝堂风云。
苍茫山深处,一场关于收服还是清除的博弈,也随着高顺的踏入,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52章 苍山伏虎,恩威并施
苍茫山深处,张闿的山寨喧嚣震天。前夜劫掠金谷园的三成浮财已分发下去,喽啰们怀揣着沉甸甸的金银,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沉浸在暴富的狂喜之中。张闿高踞主位,面前堆着小山般的金锭珠宝,他拍着鼓胀的腰囊,笑得肆意张狂:“兄弟们!跟着老子干这一票,够不够本?够不够快活?!以后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哈哈哈!”
“够本!够快活!” “大当家威武!” 喽啰们轰然应和。
然而,在这片狂热的喧嚣之下,暗流汹涌。大小头目们虽得了好处,眼神深处却藏着疑虑和贪婪。疑虑的是朱明的承诺是否可靠,贪婪的是那被拉走的七成金山银海。当高顺魁梧如山的身影出现在灯火通明的聚义厅门口,高举那枚刻有龙纹“影”字的玄铁令牌时,喧嚣瞬间死寂。
“龙威高顺,奉主公朱校尉之命,持令入寨!张闿及麾下听令!”高顺声音冰冷如铁,目光如刀,直刺主位上的张闿,“主公念你昨夜‘剿匪’之功,赐两条明路!其一,真心归顺,打散整编,由我统领,汰弱留强,练成精兵,粮饷器械由龙威供给,保你等前程!其二,若冥顽不灵,阳奉阴违…视同叛逆!格杀勿论!斩草除根!”
“格杀勿论!斩草除根!”八字如同冰锥,扎进每个山贼心头。
张闿脸色阴晴不定,强笑道:“高统领,朱大人厚爱,兄弟们感激不尽。只是…兄弟们刚分了红,自由惯了,这突然要听号令受约束…”他话未说完,旁边一个得了大笔金银、酒劲上头的疤脸头目猛地跳出来,指着高顺骂道:“呸!姓高的!少拿鸡毛当令箭!弟兄们刀口舔血换来的金子,凭什么听你吆喝?要老子当孙子?没门!大当家,咱们有金子有人马,怕他作甚?把他撵出去!”
“对!撵出去!” “老子不受这鸟气!”几个平日嚣张惯了的头目借着酒劲和人多势众,纷纷鼓噪起来,眼神不善地围向高顺。厅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张闿眼神闪烁,并未立刻制止,显然也想借手下试探高顺的底线。
高顺眼神骤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寒刃!他冷哼一声:“冥顽不灵!”话音未落,身形已动!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军中搏杀锤炼出的迅猛狠辣!他左拳如炮,轰向当先冲来的疤脸头目面门,右腿如鞭,横扫另一名扑来的壮汉下盘!
砰!咔嚓!
啊——!
疤脸头目鼻梁瞬间塌陷,鲜血狂喷,惨叫着倒飞出去!另一名壮汉小腿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哀嚎着扑倒在地!
高顺如同虎入羊群,拳脚肘膝皆是杀人利器!动作简洁高效,每一次出击都伴随着骨裂筋断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瞬间又有两名头目被他重手法击倒,失去战斗力。他虽勇猛,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且对方也都是刀头舔血的悍匪。很快,五六个头目从不同方向扑上,刀光闪烁,逼得高顺陷入缠斗,险象环生!
“找死!”就在高顺被一名头目的鬼头刀逼得侧身闪避,另一名头目的铁钩即将锁住他后颈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冰冷的低喝如同惊雷炸响!
一直默不作声、如同影子般站在高顺侧后方、作普通随从打扮的“随从”,猛地抬起头!斗笠下,是一双灿若寒星、锋芒毕露的眸子!正是赵云!
只见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后发先至!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只觉一道银灰色的残影掠过!
叮!噗嗤!
啊!
锁向高顺的铁钩被一道沛然莫御的巨力磕飞!紧接着,那名持铁钩的头目只觉得手腕传来一阵无法抗拒的剧痛,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如同被铁钳捏碎!惨叫声刚出口,一只穿着普通布鞋的脚已印在他的胸口!
嘭!
那壮硕的头目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口中喷着血沫,整个人倒飞出去数丈之远,狠狠砸在聚义厅的柱子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如同九天惊雷,瞬间震慑全场!所有扑向高顺的头目动作都僵住了,惊恐地看着那个缓缓收回脚、依旧站在高顺身后半步、仿佛从未动过的“随从”。快!太快了!强!太强了!这绝不是普通的随从!
赵云缓缓摘下斗笠,露出那张俊朗却冷冽如霜的面容。他没有看那些吓呆的头目,目光如实质般锁定在面无人色的张闿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威压:“子龙在此,何人敢伤高统领?”
“赵…赵云?!”张闿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魂飞魄散!昨夜金谷园外那惊世一镖和神鬼莫测的枪法带来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身边的几个心腹头目更是吓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聚义厅内死寂一片,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
高顺微微喘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对赵云颔首示意。他踏前一步,冰冷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山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看见了?这便是负隅顽抗的下场!主公仁德,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张闿!选!”高顺再次看向张闿,语气森然。
巨大的恐惧彻底击垮了张闿。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下:“降!我降!真心归顺!愿奉高统领号令!求统领饶命!”他身后的头目们早已吓破了胆,纷纷跟着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
高顺看着跪伏一地的人,沉声道:“很好!既愿归顺,山寨旧规作废!听我新令!”
“一、所有劫掠所得金银财货,即刻上缴!统一登记造册!私藏一钱者,斩!”
“二、所有人员,立刻按原属分队站列!混乱喧哗者,鞭二十!”
“三、所有兵器甲胄,除随身佩刀,即刻收缴入库!统一配发!”
“四、所有酒肉,即刻封存!自此刻起,山寨禁酒!违令者,斩!”
“五、所有头目,无论大小,降为普通士卒!原职暂空,待考校军功武艺,择优重授!”
五条铁律,条条如刀。在赵云无声的威压和高顺的冷酷手段下,无人敢违抗。混乱而迅速的行动开始了。
高顺目光扫过那些虽然恐惧却依旧带着野性和桀骜的面孔,再次开口,声音洪亮:
“尔等啸聚山林,终非长久!主公朱校尉,奉天子命,扫除奸佞,澄清寰宇!正是用人之际!今日归顺,便是踏上正途!高某在此承诺,凡真心归正,刻苦操练,奋勇杀敌者,他日论功行赏,封侯拜将,光宗耀祖,绝非虚言!”
“然!”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厉,“龙威麾下,只要精兵,不要孬种!军纪如山,训练如铁!吃不得苦,受不得管,趁早给老子滚蛋!免得浪费粮饷,战场上拖累袍泽,害人害己!”
他指向大厅中央堆积的金银:“这些,是你们用命换来的!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
“其一,不愿受军纪约束,只想逍遥快活的,拿上你应得那份金银,即刻下山!从此山高水长,两不相干!但若再为匪为盗,撞在我龙威手中,定斩不饶!”
“其二,愿意留下来搏一个前程,吃军粮,拿军饷,将来封妻荫子的!放下金银,留下!但留下,就要守我的规矩!从明日起,接受整训!训练艰苦异常,非大毅力者不能坚持!给你们三日考虑期!这三日,所有人必须参加基础操练!受不了的,随时可以拿钱走人!但三日期满还留下的,便是我高顺的兵!生是龙威人,死是龙威鬼!若有违军纪,定按军法严惩,绝不容情!是去是留,自行决断!”
高顺这番话,恩威并施,刚柔相济。既给了无法适应的山贼退路(拿走自己的钱下山),又画下了极具诱惑力的大饼(封侯拜将),更明确了留下的严苛代价(铁血训练,军法无情)。尤其是“三日考虑期”和“随时可走”的设定,极大降低了抵触情绪,给了他们思考和选择的缓冲。
当下,便有不少心思活络、只想快活或自知吃不了苦的喽啰,在登记后领了自己那份金银,头也不回地冲下山去,生怕高顺反悔。也有一部分人,看着堆积的金银,又看看高顺和旁边如同杀神般的赵云,犹豫不决。
翌日清晨,山寨演武场。
留下的山贼(约一千二百余人)被强制集结。高顺一身劲装,立于台上,面色冷峻如铁。赵云则抱臂站在场边阴影处,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无形的压力笼罩全场。
“立正!稍息!列队!”
简单的口令,由高顺亲自示范,吼声如雷。动作看似简单,但对这些散漫惯了的山贼来说,却混乱不堪。有人左右不分,有人嬉皮笑脸,队列歪歪扭扭,如同蚯蚓。
“重来!”高顺毫不留情,“队列不齐,全体俯卧撑五十!”
烈日当空,枯燥的基础队列、体能训练(负重奔跑、俯卧撑、蛙跳)开始了。第一天,便有人叫苦连天,汗流浃背,中途就有数十人受不了这份枯燥和辛苦,骂骂咧咧地领钱下山了。
第二天,强度加大。队列行进、转向、号令统一。配合基础的兵器格挡、突刺训练。动作稍有迟缓或错误,便是严厉的呵斥和加倍的体能惩罚。高顺如同不知疲倦的铁人,始终与士卒一同操练,以身作则。他要求极其严苛,一丝不苟。又有百余人熬不住,选择离开。
第三天,开始加入简单的阵型配合演练(如小队盾墙、长矛突刺)。高顺的吼声如同鞭子,抽打着每个人的神经。训练场上尘土飞扬,呼喝声、喘息声、兵器碰撞声交织。严苛的训练,需要充沛的体力支撑。朱明早有准备,粮草物资通过“暗影”渠道源源不断运抵山下隐蔽处。顿顿管饱,餐餐有肉!白面馍馍、大块炖肉、新鲜菜蔬…这让许多本已动摇的山贼大为惊讶和感动。乱世之中,能吃饱饭已是奢望,更别提顿顿见荤腥!这比他们当山贼时饥一顿饱一顿强太多了!朱校尉的“诚意”,让他们看到了希望。许多人咬牙坚持,不仅仅是为了那“封侯拜相”的远景,更是为了这实实在在的饱饭和肉食!
三日下来,最初留下的千余人,最终咬牙坚持下来、并通过基础考核的,只有七百余人!虽然人数锐减,但这七百人,眼神中少了几分匪气,多了几分坚毅和服从的雏形。他们经历了高顺的铁血筛选,初步具备了成为一支强军的基础。
高顺站在整齐(相对而言)了许多的队列前,看着这些汗流浃背却努力挺直腰板的汉子,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沉声道:
“很好!能留下的,都是好汉子!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山贼流寇!你们是我高顺的兵!是龙威镖局麾下的战兵!”
“记住我们的名号——”
他深吸一口气,声震山谷:
“陷!阵!营!”
“攻必克!守必坚!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营!”
“陷阵营!”
七百条汉子,在高顺的感染和连日严苛训练形成的初步凝聚力下,爆发出震天的吼声!声音中带着脱胎换骨的决绝和对未来的期冀。
张闿也在队列之中。他看着台上气势如山的高顺,又瞥了一眼场边深不可测的赵云,心中那点最后的不甘和桀骜终于彻底消散。两次栽在赵云手下,见识了高顺练兵的手段和朱明提供的充足粮饷,他明白,跟着这样的主公和统领,或许真能搏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他挺直了腰板,跟着众人,用尽全力吼出了“陷阵营”三个字!
一面崭新的、黑底银字的“高”字将旗和一面绣着交叉长枪盾牌图案、象征“陷阵”的营旗,在聚义厅前的旗杆上,迎着山风,猎猎作响!苍茫山深处,一支以铁血纪律和严苛训练铸就的尖刀,正在悄然成型!
第53章 帝都惊雷,奉孝弄潮
当苍茫山开始流淌着整肃与铁血的气息时,朱明的车队已押解着曹嵩和如山铁证,如同一枚投入深潭的巨石,轰然驶入了暗流汹涌的洛阳城!
囚车招摇过市,曹嵩那肥胖、狼狈、散发着恶臭的身躯暴露在无数洛阳百姓和官吏惊骇的目光下。那十数辆蒙着油布却沉重异常、偶尔颠簸泄露出刺目银光的“银车”,更是无声地诉说着“大司农”的滔天罪孽!消息如同瘟疫般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瞬间引爆了整个帝都!
龙威镖局总号,议事堂内气氛凝重。郭嘉依旧是一袭青衫,羽扇轻摇,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如同即将出鞘的绝世宝剑。戏志才、黄琬、关羽、张飞、赵云、太史慈等核心齐聚,人人脸上都带着大战将至的凝重与一丝期待。
“奉孝,曹嵩已入诏狱,由张让心腹亲自看押。”朱明沉声道,将一叠厚厚的、沾染着血污和灰尘的账册、地契、密信重重放在案上,“这些,是金谷园起获的铁证!曹嵩买官行贿、贪墨巨万、强占民田、草菅人命…桩桩件件,罄竹难书!更有其与袁氏门生故吏、甚至十常侍中某些人往来的密信!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郭嘉的目光扫过那些罪证,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弧度,羽扇轻点:“主公归京,便是惊雷入池!曹嵩此獠,非是终点,而是撬动朝局的支点!嘉已恭候多时,此局当分三步走,步步惊心,直取要害!”
他站起身,踱步到悬挂的巨大洛阳舆图前,手指点向皇城方向:
“其一,烈火烹油,引蛇出洞!主公当立刻携部分最骇人听闻的罪证(如强占民田致死人命、巨额买官记录),亲自入宫面圣!痛陈曹嵩之恶,更须点明,此獠贪墨之巨,远超想象,其财货大半已随银车押送入京!陛下爱财,闻此必怒!同时,将部分涉及袁氏门生及十常侍的‘边缘’密信,巧妙呈于张让案前。让此阉货既感威胁,又觉尚可掌控,更要让他看到借此打击袁家、巩固自身的机会!他会比我们更卖力地在陛下面前煽风点火!”
手指移向代表清流士林聚集的区域:
“其二,推波助澜,借刀杀人!曹嵩罪行,尤其是那些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的血案,正是清流攻讦阉党、标榜自身的最好武器!嘉已命‘暗影’将部分确凿且易引民愤的罪证,匿名投递至杨赐、皇甫嵩、卢植等尚存风骨的清流重臣府邸!更要巧妙散入太学!那些热血士子,岂能容忍此等巨贪?他们自会群情激愤,上书弹劾,将火烧得更旺!这把‘清流之刀’,我们要借来,狠狠砍向曹嵩背后的势力!”
最后,手指重重落在代表汝南袁氏府邸的位置,眼神冰冷如霜:
“其三,图穷匕见,直捣黄龙!待朝野物议沸腾,陛下盛怒难遏,袁家被清流之火灼烤得焦头烂额之际…”郭嘉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便是亮出那些直指袁氏核心门生(如袁逢、袁隗亲信)与曹嵩勾结分赃、甚至涉及此次构陷龙威谣言的铁证之时!主公当在朝堂之上,在陛下面前,在百官注视下,以尚方宝剑为凭,以如山铁证为据,雷霆一击!指控袁家不仅纵容门生贪墨,更是此次污名构陷、企图断陛下财路、乱朝纲的幕后黑手!将‘涤尘’之夜的怒火,彻底引燃至袁氏门楣!”
他转身,对着朱明深深一揖,目光灼灼:“三步连环,烈火烹油在前,清流借势在中,雷霆一击于后!曹嵩是引信,袁家才是我们要炸毁的堡垒!此局若成,袁氏四世三公之根基,必遭重创!龙威所受污名,亦将在此烈火中,彻底焚尽,化为主公登临更高处的踏脚之石!”
堂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郭嘉之谋,环环相扣,狠辣精准,将帝王之心、阉宦之欲、清流之愤、政敌之隙,尽数算入其中,玩弄于股掌!这已非寻常智计,而是翻云覆雨的屠龙术!
朱明抚掌大笑,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与无比的信任:“好!奉孝此计,深得吾心!便依此行事!烈火已起,惊雷已落,这洛阳的天,该变一变了!诸君,各司其职,备战!”
“诺!”众人轰然应命,战意冲天!
第54章 诏狱毒策,认罪伏诛
诏狱深处,不见天日。浓重的霉味、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足以让最坚强的人精神崩溃。
曹嵩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特制的、坚固异常的铁笼囚室中。这里比普通牢房更阴冷潮湿,只有高处一个狭小的气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光。他身上的锦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污秽和干涸的血迹(大腿伤口已被简单处理包扎,但依旧剧痛难忍)。肥胖的身躯蜷缩在冰冷的稻草上,瑟瑟发抖,昔日大司农的威风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身体失禁后的恶臭。
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朱明在典韦的护卫下,缓步走了进来。他换上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着那柄象征生杀大权的尚方宝剑。他没有看曹嵩,而是走到角落里一张沾满暗红色污垢的刑具桌前,拿起一根带着倒刺、沾着黑褐色凝固物的皮鞭,用手指轻轻拂过鞭梢的尖刺,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囚室里,如同毒蛇游走,让曹嵩肥硕的身体猛地一颤,惊恐地抬起头。
朱明放下皮鞭,又拿起一把小巧却寒光闪闪、刃口带着锯齿的钩刀,在昏暗的油灯光下反复端详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脸,更显阴森。
“曹公,”朱明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透骨的寒意,如同这诏狱本身,“这诏狱的滋味,比起你金谷园的暖阁温香,如何?”
曹嵩嘴唇哆嗦着,涕泪横流,挣扎着想爬过来哀求:“朱…朱校尉…饶命…饶命啊…老朽知错了…钱财…钱财都给您…只求…只求留老朽一条残命…”
朱明仿佛没听见他的哀求,自顾自地拿起钩刀,走到墙壁上挂着的几幅“认罪伏法”的血书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上面扭曲的字迹和暗红的指印。“知道写这些供状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吗?”他像是在问曹嵩,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有的被剐了三千六百刀,哀嚎了三天三夜才断气…有的被‘梳洗’(开水浇身铁刷刮肉),变成了一具骨架…还有的,被一寸寸敲断了全身骨头,塞进了这个坛子里…”他用刀尖点了点墙角一个半人高、散发着恶臭的粗陶坛子。
曹嵩顺着刀尖看去,仿佛看到坛口隐约有枯骨伸出,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一股腥臊的液体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朱明厌恶地皱了皱眉,后退一步,终于将冰冷的目光投向曹嵩:“想活命?可以。”
曹嵩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把你如何买通十常侍张让、赵忠,花费巨资买得大司农之位的经过;把你历年贪墨的数目、来源;把你强占的田产、商铺,害死的人命;把你与汝南袁氏袁逢、袁隗及其门生故吏之间的利益输送、分赃往来…把你所知道的,关于袁家的一切肮脏勾当…”朱明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如同在曹嵩的心头钉下一颗颗钉子,“事无巨细,原原本本,写下来!签字画押!”
他走到案前,丢下一卷空白的绢帛和一盒朱砂印泥。
“写,写干净了,本官或可念你年老体衰,奏请陛下,赏你一个…全尸。”朱明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绝望。
“若敢隐瞒一字…或胡言乱语…”朱明拿起那把带钩的小刀,在曹嵩眼前晃了晃,冰冷的刀锋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本官会让你尝遍这诏狱三百六十道酷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也让你在兖州仅存的那个庶子…下去陪你!”
最后一句,彻底击溃了曹嵩!他还有一幼子养在谯县老家!那是他最后的血脉!曹德已死,若这幼子也…曹嵩彻底崩溃了,瘫软在地,发出绝望的呜咽。
朱明不再看他,对典韦道:“看着他写。写完了,立刻密封,送至我处。”
“诺!”典韦瓮声应道,如同一尊铁塔般矗立在曹嵩面前,巨大的阴影将曹嵩彻底笼罩。
朱明转身离去,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曹嵩那如同垂死野兽般的呜咽。昏暗的甬道里,只有他沉稳的脚步声回荡。他抚摸着腰间尚方宝剑冰冷的剑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乱世用重典,除恶须务尽!曹嵩的认罪书,将是刺向袁家心脏最致命的一把毒匕!
洛阳的风暴,在郭嘉的谋算与朱明的铁腕下,正酝酿着撕裂一切的恐怖能量。苍茫山的铁血练兵,诏狱深处的绝望书写,都只为在即将到来的朝堂对决中,发出那石破天惊的雷霆一击!
第55章 朝堂惊雷,袁曹折戟
洛阳,南宫,德阳殿。
金碧辉煌的殿宇内,此刻却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压抑。龙椅上的灵帝刘宏,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鎏金扶手,浑浊的目光扫视着殿下泾渭分明的两班大臣。空气中仿佛有火星在噼啪作响。
朱明一身玄色缉贪校尉官服,腰悬尚方宝剑,立于殿中,如同风暴的中心。他身前的地上,摊开着几卷沾染着血污和泪痕的绢帛——曹嵩在金谷园被俘后,于诏狱深处,在典韦那如同实质的杀意和诏狱三百六十道酷刑的阴影压迫下,涕泪横流写下的认罪状!旁边,还有几大箱从金谷园及洛阳三十七家“蠹虫”府邸抄没的、涉及更深层交易的账册、密信副本。
“陛下!”太尉杨赐须发皆张,手持一份抄录的曹嵩认罪书副本,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曹嵩之罪,罄竹难书!买官鬻爵,耗费国帑巨万!贪墨无度,其金谷园所藏,竟远超国库岁入!更令人发指的是,为强占琅琊良田,构陷良民,致其冤死狱中,妻离子散!此等国之巨蠹,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朝纲!臣恳请陛下,依律严惩,明正典刑!其所供出之同党,无论涉及何人,皆应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身后,卢植、皇甫嵩、朱儁等清流重臣纷纷出列附议,言辞激烈,要求严惩不贷,肃清吏治。
“陛下!杨太尉此言差矣!”
司徒袁逢(袁基、袁绍之父)面色铁青,强压着惊怒,越众而出。
他身后,一群门生故旧、姻亲党羽的世家官员也立刻跟上,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
“曹嵩此人,或有贪鄙,然其毕竟曾为太尉,于国有微劳!且其子孟德,忠心为国,功勋卓着!若因其父之过而施以极刑,岂不令功臣寒心?此其一!”
袁逢目光锐利地扫过朱明,语带机锋:“其二,朱校尉奉旨缉贪,功劳卓着。然金谷园一案,悍匪张闿肆虐,曹德公子不幸罹难,曹嵩亦受尽惊吓屈辱。朱校尉虽救下曹嵩,然未能尽护周全,亦有微瑕。且所获‘罪证’,皆出自诏狱,曹嵩神志不清之下所书,是否尽为实情?有无屈打成招、攀诬构陷之嫌?尚需详查!岂能仅凭一面之词,便定三公重臣死罪,牵连无辜?此非明君治国之道!臣以为,当念其旧勋,从轻发落,或可削爵罢官,流放边地,以全朝廷体面,安功臣之心!”
“一派胡言!”
皇甫嵩须眉戟张,声如洪钟,“袁司徒!曹嵩所贪,皆是民脂民膏!其所害,皆是陛下子民!‘于国有微劳’?此等蠹虫,吸食国髓,何功之有?!至于其子曹操之功,焉能与其父滔天之罪相抵?若依司徒之言,功臣之父便可无法无天,那国法威严何在?朝廷纲纪何存?!至于朱校尉之功过,自有陛下圣裁!岂容你在此混淆视听,为巨贪开脱!”
他指向那些账册密信,“这些铁证如山,笔笔记录清晰,往来人物、时间、数额,皆可查证!岂是攀诬?!袁司徒如此回护,莫非…此中亦有牵连不成?” 最后一句,如同投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皇甫嵩!你…你血口喷人!” 袁逢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皇甫嵩,一时语塞。
他身后的世家官员群情激愤,纷纷指责清流“捕风捉影”、“构陷大臣”、“动摇国本”。清流一派则据理力争,痛斥世家“结党营私”、“包庇贪腐”、“祸国殃民”。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清流与世家,如同水火,围绕着曹嵩的生死、贪腐案的追查深度,展开了激烈的攻讦。唾沫横飞,引经据典,互相扣着“动摇国本”、“构陷忠良”的大帽子。
朱明冷眼旁观,如同礁石屹立于惊涛骇浪之中,郭嘉的三步毒计,正一步步走向高潮。
“够了!” 龙椅之上,灵帝刘宏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想到那些抄没的金山银海)。
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望向皇帝。
灵帝浑浊的目光扫过袁逢,又掠过杨赐、皇甫嵩等人,最后落在朱明身上,尤其在朱明腰间那柄尚方宝剑上停留了一瞬。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决定生死的寒意:“曹嵩,买官鬻爵,证据确凿!贪墨巨万,民愤滔天!构陷良民,致死人命,罪无可赦!其所供同党,凡查有实据者,无论官职高低,背景深浅…”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袁逢及其身后那群面色煞白的世家官员,一字一顿,如同丧钟敲响:
“杀!无!赦!家产尽数抄没,充盈国库!以儆效尤!”
“至于金谷园血案…”灵帝瞥了一眼朱明,“悍匪张闿,罪大恶极!着令兖州、徐州合力剿灭!朱校尉临危救回御囚,截获赃银,功过相抵,不予追究!”
“陛下圣明!” 杨赐、卢植、皇甫嵩等清流精神大振,轰然拜倒,声震殿宇!皇帝的态度已然明朗,这是对清流派最大的支持,更是对袁家势力的沉重打击!
袁逢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身后的世家官员更是面无人色,噤若寒蝉。皇帝的金口玉言,彻底断绝了曹嵩和那些被咬出的袁氏门生的生路!更可怕的是,皇帝那句“无论官职高低,背景深浅”,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袁家,危矣!
巨大的恐惧和家族根基被动摇的愤怒,让袁逢失去了最后的理智。他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半真半假),声音凄厉而悲怆,带着孤注一掷的威胁:“陛下!老臣袁逢,四世侍汉,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今陛下听信谗言,欲行此自毁栋梁、动摇国本之事!若陛下执意如此,老臣…老臣唯有辞去司空之位,告老还乡!以免亲眼目睹我大汉江山,毁于…毁于苛政峻法之手!” 说罢,他竟真的颤巍巍地抬手,作势要解下头上象征三公之位的进贤冠!这是世家大族面对皇权逼迫时,最后的、也是最激烈的反抗手段——以集体辞官相胁!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龙椅上的皇帝。清流派紧张中带着期待,世家派则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目光灼灼地看着袁逢和皇帝。
灵帝刘宏面无表情地看着袁逢那悲愤欲绝的表演,浑浊的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极致的冰冷和…快意?他等这一刻,似乎已经很久了。
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这压在皇权头顶的庞然大物,他早就想动一动了!曹嵩的案子,朱明的刀,清流的火,终于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借口!
就在袁逢的手即将触碰到进贤冠的刹那,灵帝那平淡得令人心寒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水浇头:
“哦?袁司徒要辞官?”
袁逢动作一僵,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灵帝微微颔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准了。”
“!!!”
满朝文武,无论是清流还是世家,瞬间石化!空气仿佛凝固了!袁逢更是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解冠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悲愤瞬间化为极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他…他只是想施压!皇帝…皇帝竟然…准了?!
“袁司空年事已高,为国操劳多年,也该颐养天年了。”灵帝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司空印绶,交还尚书台吧。念你袁家累世之功,赐金百斤,帛千匹,准你…荣归故里。” “荣归故里”四个字,带着浓浓的讽刺。
噗——!
袁逢急怒攻心,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竟硬生生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被身后手忙脚乱的官员扶住。他死死盯着龙椅上那个昏聩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冷酷的帝王,眼中充满了怨毒、绝望和不解。四世三公的荣耀,袁家累世的根基,竟被如此轻飘飘地一脚踢开?!
这石破天惊的一幕,彻底震懵了所有世家官员。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连袁司徒都落得如此下场,他们呢?
就在这时,武将班列中,一个压抑着滔天恨意的声音响起,如同受伤野兽的低吼:
“陛下!臣…骑都尉曹操!父罪滔天,臣…无颜立于朝堂!恳请陛下…准臣辞去官职,戴罪之身,归乡…闭门思过!”
众人望去,只见曹操出列,深深跪伏在地。他低着头,无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但那紧握的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的身躯,无不昭示着他内心那焚天煮海般的恨意与屈辱!父亲被判死刑,家族蒙羞,靠山袁逢被罢官…朝堂之上,他已无立锥之地!留下,只会受尽白眼和攻讦,不如以退为进!
灵帝看着跪伏在地的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冷漠。曹操有能力,但此刻,他更是一个麻烦,一个仇恨的源头。
“准。” 依旧是那平淡无波的一个字。
“谢…陛下!” 曹操重重叩首,声音嘶哑。
当他抬起头时,脸上已无血色,只剩下一种死寂般的冰冷。他缓缓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又深深看了一眼如同标枪般立在殿中、面色平静的朱明。那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刻骨铭心!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德阳殿,背影决绝而孤寂。
袁逢被搀扶着,如同瞬间苍老了十岁,失魂落魄地解下进贤冠,交予内侍,也踉跄着退出了大殿。两位重量级人物的黯然离场,如同抽走了世家派最后的脊梁。剩下的世家官员,人人自危,面如土色,再无一人敢出声。
“退朝!” 灵帝疲惫地挥挥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朱明随着人流走出德阳殿。殿外阳光刺眼,他却感到一丝寒意。袁逢罢官,曹操辞官,看似大获全胜,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袁家四世三公的底蕴,绝不会就此罢休!曹操那临别的一眼,更是充满了不死不休的怨毒!
“主公。” 郭嘉悄然出现在朱明身侧,羽扇轻摇,眼神深邃,“惊雷已落,袁曹折戟。然,雷霆之后,必有暴雨狂风。袁氏根基深厚,断臂求生,必行反扑。曹操蛰伏,其恨入骨,犹如潜渊之毒龙。嘉已命‘暗影’加倍留意此二人及袁绍、袁术动向。洛阳…要起风了。”
朱明按了按腰间的尚方宝剑,冰冷的触感传来,让他心绪稍定。他望着巍峨的宫墙,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风起云涌,方显英雄本色。奉孝,备好舟楫,这滔天巨浪,我们…踏过去!”
就在朱明与郭嘉低语之时,洛阳城袁府那间最深的密室中,烛火摇曳。刚刚被罢官、形容枯槁的袁逢,与辞官归来、面沉如水的曹操相对而坐。两人中间,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袁基、袁绍、袁术。
“朱明小儿!此仇不报,我袁逢誓不为人!”袁逢猛地将手中的玉笏狠狠摔在地上,碎玉飞溅!
曹操缓缓抬起头,眼中是化不开的浓黑与杀意,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父亲之仇,德弟之恨,袁公之辱…朱明,必须死!不惜…一切代价!”
密室的阴影中,一股针对朱明及其势力的、更加阴狠毒辣的暗流,开始疯狂涌动。
第56章 银海惊帝心,罪己挽天倾
一、银海如山,帝心狂喜
德阳殿的惊雷余波未散,洛阳城尚在袁逢罢官、曹操辞去的震撼中议论纷纷,另一场足以令帝国中枢窒息的“银海风暴”,却在皇城深处的西苑库房悄然掀起。
一箱箱,一车车,蒙着厚重油布却难掩其惊人份量的“涤尘”战利品,在执金吾兵卒和龙威精锐的严密押送下,经由西苑角门,源源不断地运入皇家内库。当最后一块封条被撕开,油布被掀起的刹那——
嘶——!
饶是见惯了奇珍异宝、自诩富有四海的内库总管太监,以及随行清点的少府、大司农属官,都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如同被扼住了喉咙,双目圆睁,呆立当场!
眼前所见,已非寻常财富,而是一片由贵金属和珍宝构成的、在昏暗库房内自行发光的“山海”!
银山!堆积如山的银锭!五十两一锭的官银,如同砌墙的砖石,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在特制的木架上堆砌成一道道闪烁着冰冷寒光的“银墙”!那沉甸甸的质感,几乎要压垮承重的木架!
金山!稍小一些,却更加刺目!黄澄澄的金锭、金砖、金饼,在特制的锦盒中码放整齐,如同沉睡的巨龙,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诱惑光芒!
珠山宝海!成斛的浑圆珍珠,在火光下流淌着温润的虹彩;大块的未经雕琢的翡翠、羊脂美玉,透着内敛的宝光;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黄金头面首饰、精巧绝伦的玉器古玩、来自西域的琉璃珍品、名贵的沉香木料、成捆的蜀锦吴绫…如同垃圾般被堆放在巨大的箩筐里,珠光宝气几乎要晃瞎人的眼睛!
库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冰冷气息和珍宝特有的、令人沉醉的异香。
“启…启禀陛下…”负责汇总的内库总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手捧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清单,连滚爬爬地扑到闻讯赶来的灵帝刘宏面前,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涤尘’所获…所获赃银赃物…已…已初步清点完毕!折合…折合白银…”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喊出那个石破天惊的数字:
“三千七百八十五万两!白银!”
“多少?!”灵帝刘宏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猛地一窒!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三千七百八十五万两!白银!”总管太监几乎是哭着喊出来,“此…此乃保守估算!尚未计入难以估价之古玩字画、田产地契!仅现银、金锭、珠宝…便已远超此数!”
轰——!
这个数字如同九天惊雷,在灵帝脑中炸响!他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眼疾手快的小黄门扶住。三千七百八十五万两?!大汉岁入多少?去岁国库竭泽而渔,也不过一千八百万两!这一场“涤尘”,竟抄出了超过两年国库岁入的财富?!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灵帝!他猛地推开搀扶的小黄门,踉跄着扑向那银山金海!他粗糙的手指颤抖着拂过冰冷的银锭,抓起一把璀璨的珍珠,又捧起一块沉甸甸的金砖!那冰凉的触感,那耀目的光华,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令人迷醉!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灵帝发出神经质般的大笑,声音在空旷巨大的库房中回荡,充满了贪婪到极致的癫狂,“朱明!好个朱明!真是朕的财神爷!好一把锋利的刀!”
他眼中再无其他,只有这片由贪官污吏血肉堆砌而成的金山银海!什么四世三公,什么清流派系,什么朝堂争斗,在这泼天的财富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可笑!值了!一切都值了!
二、罪己诏出,乾坤倒转
巨大的狂喜稍稍平复后,朱明那日在暖阁中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灵帝心头响起:
“陛下在诏书中痛陈:因连年天灾、边疆不宁,致使国库空虚,难以为继。陛下为社稷计,为黎民安,万般无奈之下,方行此下策——允开捐纳,暂补国用!然陛下心系万民,深悉此策易生流弊,故夙夜忧叹!今查得蠹虫,已严加惩处,以儆效尤!自即日起,暂停捐纳,整顿吏治!陛下更当在诏书中深切自责,言明此乃情非得已之下策,愧对天下!此诏一出,天下人只会感念陛下忍辱负重、为国为民之苦心!陛下之声望,非但无损,反将如日中天!”
声望?如日中天?
灵帝看着眼前这片璀璨的“山海”,又想起朱明描绘的“明君光环”。是啊,有了这笔钱,足够他修建更奢华的宫苑,搜罗更多的美人,享受十辈子都花不完!与之相比,发个罪己诏,说几句软话,掉几滴(假)眼泪,算得了什么?简直是太划算了!
“拟诏!”灵帝猛地转身,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狂喜和奇异决绝的光芒,对着随侍的尚书郎和内侍大声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朕…要颁罪己诏!向天下臣民…谢罪!”
数日后,一道由皇帝亲笔署名、盖着传国玉玺、措辞沉痛恳切、甚至带着几分“真情流露”的《罪己诏》,通过朝廷驿马,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迅速传遍帝国十三州!
诏书中,灵帝刘宏一改往日昏聩形象,痛陈自己“德薄”,致使“天灾频仍,四境不宁,国库空虚,黎民困苦”。他言道,自己“忧心如焚,夜不能寐”,为解国用之急,拯万民于水火,“万般无奈之下,方行捐纳之策,暂补国用”,此乃“饮鸩止渴”之下策!他深知此策“易启贪渎之门,滋生蠹虫”,每每思之,“痛心疾首,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天下苍生”!
诏书接着宣布,幸赖“忠贞之士,不畏强权,涤荡乾坤”,现已将“贪渎害民之巨蠹曹嵩等一干罪囚明正典刑,家产抄没充公”!并庄严宣告:“自即日起,暂停一切捐纳!着令廷尉、司隶校尉、各州郡长官,严查吏治,肃清余毒!凡有贪赃枉法、鱼肉百姓者,无论官职高低,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诏书最后,灵帝以极其沉痛的语气表示:“朕之过也,令天下失望!今颁此诏,昭告四海,引咎自责!望天下臣民,体朕不得已之苦衷,共克时艰!朕亦当修德省身,励精图治,以求上慰祖宗,下安黎庶!”
同时颁布的,还有一道《大赦诏》,除谋逆、大不敬、十恶不赦及此次“涤尘”案已定罪的贪官污吏外,其余囚犯,皆酌情减刑或赦免!
两道诏书,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入冰水,瞬间引爆了整个天下!
朝廷邸报所至之处,州郡震动,士林哗然,民间沸腾!
“陛下…陛下竟然罪己了?!”无数清流士子捧着抄录的诏书,热泪盈眶,激动得难以自持!他们看到了一个“忍辱负重”、“知错能改”、“心系万民”的“明君”形象!虽然捐纳之策祸国殃民,但陛下是被逼无奈,如今更以雷霆手段铲除巨贪,并勇于承认错误,暂停捐纳,整顿吏治!这是何等的气魄和担当?!
“杀得好!抄得好!陛下圣明!”民间百姓更是拍手称快!曹嵩等巨贪的恶行早已传遍,如今伏法抄家,大快人心!皇帝罪己,暂停那害人的捐纳,还大赦天下(除了该死的贪官),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德!一时间,“陛下圣明”、“吾皇万岁”的呼声在各地此起彼伏,灵帝刘宏的声望,竟真的如朱明所预言,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而与这滔天声望一同传遍天下的,还有朱明和他龙威镖局的名字!诏书中虽未明言,但谁都知道,那个“不畏强权,涤荡乾坤”的“忠贞之士”是谁!那个奉旨查贪、将曹嵩这等巨蠹拉下马的钦命缉贪校尉是谁!
朱明及其龙威镖局所受的“阉党爪牙”、“开裆裤钱袋子”等污名,在这煌煌天威与煌煌功绩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龙威镖局总号门前,再次变得车水马龙,许多观望的商贾、甚至一些清流官员家中的产业,都重新将信任的目光投向了这块刚刚经受烈火淬炼、如今光芒更盛的金字招牌!
第57章 商路起烽烟,龙威砺镖锋
一、袁氏夺份额,龙威蓄雷霆
龙威镖局总号,议事堂。
窗外是洛阳城因罪己诏和大赦而隐隐传来的喧嚣,堂内气氛却凝重如铁,与窗外的热烈形成鲜明对比。
朱明端坐主位,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铺在巨大案几上的商路舆图。郭嘉坐在下首,羽扇轻摇,眼神沉静如水,却仿佛能洞悉图上每一道沟壑隐藏的杀机。关羽、张飞、赵云、太史慈、甘宁、管亥、周仓等核心将领分列两侧,人人腰板挺直,眼中都燃烧着压抑了许久、亟待喷发的战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戏志才手持细杆,点在舆图上几条被朱砂重点勾勒的线路上,语速快而清晰:“主公,诸位将军。自我镖局前番被袁家污名所困,乃至主公奉旨进行‘涤尘’行动期间,袁氏安运凭借其四世三公的残余影响力以及对地方官府的渗透,趁虚而入,疯狂扩张。不到两月,已抢夺我核心商路份额近四成!”
他的细杆重重敲在代表长安、襄阳、青州的三条线上:“尤其是这三条利润最丰厚的命脉线路,几乎被其垄断了近七成!其镖师护卫,多由袁氏门客家兵、以及与其勾结的地方豪强武装充任,装备精良,人数众多。气焰极为嚣张,不仅抢占路线,更对我龙威遗留的据点、伙计提纲进行打压排挤,甚至发生过数次小规模冲突,我方多有吃亏。”
“哼!”张飞环眼怒睁,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拍身旁立柱,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袁家老狗!朝堂上被大哥和陛下收拾得灰头土脸,折了袁逢老儿,就他娘的只能在商路上使这些下作手段找补?真真是癞蛤蟆跳脚背——不咬人它恶心人!大哥!还等什么?让俺老张带一支人马过去,把那劳什子袁氏安运的破旗子全给他剁了!镖车全抢了!看他们还敢嚣张!”
“翼德稍安勿躁。”朱明抬手,目光却始终未离舆图,声音平稳却带着冷冽的寒意,“袁家此举,正在意料之中。朝堂失势,必从经济上反扑,此乃世家惯用伎俩。前段时日,我等精力集中于‘涤尘’大计,不得不暂缓对袁氏商路的反击,方才让其猖獗一时。”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堂下每一位将领:“如今,朝堂风波暂平,陛下坐拥银海,心满意足,无暇他顾。袁氏失了袁逢这朝堂臂助,曹操亦辞官蛰伏,其影响力正值低潮。而其商路扩张过速,力量必然分散,看似庞大,实则内部空虚!此乃天赐良机!”
朱明猛地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一股无形的杀伐之气弥漫开来。他手指如刀,重重地点在舆图上那三条刺目的红线上:
“蛰伏已久,利剑当出鞘!是时候,让袁家为其所作所为,付出血的代价了!重启‘劫掠’计划!目标——袁氏安运!策略——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手段——我要比他们更狠!更绝!不留丝毫余地!”
二、三路精兵出,血染商途断
“太史慈!赵凡!”朱明声音陡然拔高。
“末将在!”太史慈与赵凡应声踏前一步,甲叶铿锵,眼中战意瞬间升腾至顶点。
“命你二人,即刻从各部精选五百老兄弟!要的是擅长途奔袭、精于骑射、熟悉伏击的好手!目标——长安商道!”朱明的手指划过西向的崤函古道,“袁氏自关中转运丝绸、良马、皮货入中原,此乃其命脉!崤函古道,山高林密,沟壑纵横,正是天赐的葬身之地!”
“尔等可伪装流民,亦可扮作马匪!于最险要之隘口,设下死亡陷阱!我要你们用最硬的弩,最利的刀,将袁氏的镖队彻底埋葬!货物,抢得走的当场焚毁!抢不走的连同车辆一并烧光!至于镖师护卫…”朱明眼中寒光一闪,“杀无赦!我不要活口,不要俘虏!我要让每一具尸体都成为路标,让崤函古道从此成为袁氏安运的鬼门关!可能办到?”
太史慈胸膛一挺,声音斩钉截铁:“主公放心!慈必亲率儿郎,让袁家的镖旗变成招魂幡,插满崤函古道的每一处山隘!定叫他们有来无回!”赵凡重重点头,默然无语,却有一股内敛的杀气透体而出。
“关羽!周仓!管亥!”
“关某(末将)在!”关羽丹凤眼开阖,精光四射;周仓、管亥抱拳怒吼。
“青州方向,交给你们!”朱明目光转向东方,“持我信物,再联络青州黄巾管承、司马俱等大渠帅!告诉他们,袁氏镖队所运,皆是搜刮青、徐百姓骨髓所得的不义之财!我龙威分文不取,所有财货,尽数送予他们!我只有一个要求:袁家的镖,进不了青州任何一座城池,更出不了青州地界!管亥,你熟悉绿林规矩,负责接洽联络,务必让黄巾相信我们的诚意!周仓,你协助云长,调度策应!记住,借刀要快,要狠!要让青州黄巾这把火,烧得越旺越好,直至将袁氏安运在青州的根基,烧成一片白地!”
关羽抚髯微颔,声如沉钟:“主公宽心。关某深知其中利害。必叫袁氏在青州寸步难行,血本无归!”管亥咧嘴,露出森白牙齿,眼中满是嗜血兴奋:“嘿嘿,主公瞧好吧!那帮渠帅早就饿红了眼,见到这么大块肥肉,保管比狼还狠!”周仓拍着胸膛砰砰响:“俺这就去准备!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
“此外传令给甘宁、周泰,让他二人,速率锦帆旧部及所有擅水战的精锐,调配快船三十艘!目标——襄阳至洛阳的汉水、沔水水道!”朱明手指点向南方水网,“袁氏自荆襄富庶之地转运粮米、木材、税银北上,水运是其倚重之路。我要他们像水鬼一样盯死他们!”
“寻找水流湍急、航道狭窄之处,夜深人静之时,动手!凿穿他们的船底!用火箭焚毁他们的货物!船上护卫,尽数诛灭,抛尸江中喂鱼!我不要他们抢货,我只要袁氏的船沉,货毁,人亡!我要让汉水之上,往后行船的人看到袁氏的旗号就绕道走!让这条黄金水道,变成袁氏安运的沉棺之地!”
郭嘉轻摇羽扇,拿过笔墨就开始起草书信:“主公放心!这可是甘宁、周泰的老本行。让他们做这个就是手拿把攥,保管让袁家的船队,一条条都变成汉水龙王的见面礼!定叫他们船毁人亡,有去无回!”
朱明环视众将,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都听清楚了?三路并出,务求隐秘!迅猛!狠辣!不留活口,不缴获货物,不留任何指向我龙威的证据!我要的不是击溃,是彻底的毁灭!是要在最短时间内,打断袁氏安运的脊梁,让其在这三条命脉商路上彻底瘫痪,血流成河!让袁基、袁术坐在洛阳城里,也能闻到他们商队覆灭的血腥味!明白吗?”
“谨遵主公号令!万死不辞!”众将轰然应诺,凛冽的杀气汇聚成一股无形旋风,冲霄而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三、暗流仍汹涌,冷眼对波澜
众将领命,纷纷转身离去,紧急点兵遣将,准备奔赴各自的杀戮战场。议事堂内,只剩下朱明与郭嘉。
郭嘉轻摇羽扇,看着朱明冷峻的侧脸,缓声道:“主公,三路劫杀若成,必如雷霆击顶,袁氏商路将遭重创。然,袁家四世三公,底蕴犹在,遭此重击,必定疯狂反扑。朝堂之上,需防其狗急跳墙,联合残余势力,甚至煽动宫中与我等有隙之宦官,再掀波澜。嘉已命‘暗影’加倍留意袁绍、袁术府邸动向,以及中常侍中,如赵忠、段珪等与袁家牵连甚深之人的举动。”
朱明冷哼一声,缓缓抚摸着腰间那柄尚方宝剑冰凉的剑鞘,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睥睨与自信:“让他们跳!跳得越高,越好!正好让陛下和天下人看看,是谁在真正为国除害,又是谁在为了私利,不惜动摇国本!奉孝,朝堂之上的风吹草动,便交由你全权周旋。务必让我们的陛下,继续安心地待在他的西苑银海里。”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恢复繁华的洛阳街景,语气斩钉截铁:“而商路之上,我要的,只有袁家的血!此役之后,我要这大汉的物流命脉,尽数掌握在我龙威之手!袁氏安运?它将只有一个下场——被彻底碾碎,成为我龙威镖局登顶的垫脚石!”
随着一道道加密的命令通过信鸽和快马,以最高优先级飞出龙威镖局,一场针对袁氏商业帝国核心命脉的、更加血腥残酷的无声战争,在长安古道、汉水波涛、青州平原之上,悄然拉开了死亡序幕。龙威的镖旗,在洗净污名之后,即将用敌人的鲜血,染就更加令人胆寒的赫赫凶名!
第58章 铁汉柔情访文宗
一、演武惊闻女儿泪
洛阳的喧嚣似乎暂时远离了龙威镖局的后院。连日来的朝堂风波、商路谋划,如同紧绷的弓弦,此刻终于稍稍松弛。午后阳光正好,洒在偌大的演武场上,为冰冷的兵器染上一层暖色。
朱明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贲张起伏,充满了力量感。他手中一柄寻常的铁枪,此刻却仿佛有了生命,或如蛟龙出海,疾刺破风;或如泰山压顶,横扫千钧;时而灵动如蛇,时而沉稳如山。枪尖寒星点点,撕裂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那42点武力基础,经过归途的苦练和关羽、张飞、典韦这等绝世猛将的倾囊相授,早已融会贯通,此刻施展出来,竟隐然有大家风范。
一趟枪法练罢,朱明收势而立,气息悠长,只觉得周身畅快。难得的清闲,让他紧绷的神经得以片刻舒缓。
“哥哥!哥哥!” 一个清脆焦急的声音打破了演武场的宁静。丫丫提着裙摆,小跑着过来,秀气的小脸上满是担忧。
朱明将铁枪插入兵器架,拿起汗巾擦了擦脸,笑道:“怎么了丫丫?跑这么急,谁追你了?”
丫丫跑到近前,喘了口气,拉着朱明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哥哥,你快去看看吧,宁姐姐她又一个人躲在房里哭了!这都好几回了,我问她,她也不说,就是掉眼泪,看得我心都揪起来了。”
“张宁?”朱明闻言,眉头微蹙。那个平日里看似清冷坚强、甚至有些执拗的黄巾圣女,怎么会屡屡独自垂泪?“可知是为了何事?”
丫丫摇摇头,小声道:“我不知道…但感觉好像和…和周瑜先生有关?有次我好像听到宁姐姐对着窗外发呆,喃喃地念着‘公瑾’…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哥哥,你去看看她吧,宁姐姐一个人在这洛阳,就我们几个亲人…”
周瑜?朱明心中了然。郎才女貌,本是天作之合,但周瑜心高气傲,志向远大,对于张宁“黄巾贼首之女”的身份,恐怕始终心存芥蒂,即便表面客气,那份疏离和无形中的界限,足以刺伤一颗敏感倾慕的芳心。
“我知道了。我去看看。”朱明拍拍丫丫的手,穿上外袍,朝着内院张宁所居的厢房走去。
二、心结还需系铃人
房门虚掩着。朱明轻轻推开,只见张宁独自坐在窗边的绣墩上,背对着门口,单薄的肩膀微微抽动。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纤细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无助。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隐约可闻。
朱明心中一叹,放重了脚步。
张宁听到动静,慌忙用袖子擦拭脸颊,转过身来。看到是朱明,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起身,低下头:“朱…朱大哥…你怎么来了?” 她的眼眶通红,脸颊上犹有泪痕,原本清丽的脸庞写满了委屈和脆弱。
朱明没有立刻回答,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听说你心情不好,来看看。”
张宁接过水杯,手指有些颤抖,低下头,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砸在杯子里,漾起细微的涟漪。她声音哽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愤和自我否定:“朱大哥…我…我是不是很让人看不起?是不是因为我爹是张角,是黄巾贼首,所以我…我就活该被人嫌弃,活该不配得到…得到一丝真心?”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朱明,仿佛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又像是在控诉这不公的世道:“黄巾贼…黄巾贼就不是人吗?黄巾军的女儿,就天生低人一等,连…连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吗?难道我们生来就注定要被人指指点点,永远抬不起头吗?!”
话语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她这段时间积压的委屈、自卑、苦闷尽数倾泻出来。那份在周瑜面前小心翼翼维持的骄傲和冷静,此刻在朱明这个知晓她一切、并给予她庇护的“兄长”面前,彻底崩塌。
朱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待她情绪稍缓,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傻丫头,谁说黄巾贼就不是人了?谁说你就低人一等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洛阳城的万家灯火,语气变得深沉:“宁儿,你告诉我,这普天之下,亿万黎民,谁不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谁愿意提着脑袋,干那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营生?”
“你父亲张角,创立太平道,初衷难道是为了为祸天下吗?不是!是因为这该死的世道,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朱明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厉,“朝廷腐败,宦官当道,豪强兼并土地,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卖儿鬻女!活不下去了!你父亲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希望,一个活下去的念想!黄巾军中,绝大多数都是活不下去的可怜人!他们不是天生的反贼,是被这吃人的世道,逼成了反贼!”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宁:“你记住,错的不是黄巾,不是你们这些活不下去的人,是这昏聩的朝廷,是这糜烂的世道!你父亲或许有其偏激之处,但黄巾之众,无罪!你,张宁,更无罪!你无需为你的出身感到任何自卑,更无需在意那些世俗偏见、门户之见!”
朱明的话语,如同重锤,一字一句敲在张宁的心上。没有虚伪的安慰,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有的只是对世道不公的犀利批判和对黄巾民众最本质的理解与悲悯。这些话,从未有人对她说过。无论是在黄巾军中,还是在这洛阳城里,她的身份始终是一根刺。此刻,却被朱明如此坦然、如此正义凛然地肯定了。
巨大的委屈和突如其来的理解交织在一起,瞬间冲垮了张宁最后的心防。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朱明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像兄长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一下轻柔的安抚,却让张宁仿佛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她再也克制不住,身体微微前倾,额头轻轻抵在朱明的胸膛上,低声啜泣起来。不再是之前压抑的哽咽,而是彻底放开的声音宣泄。
朱明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无声地给予安慰。他能感受到怀中少女身体的轻颤和那被压抑太久的悲伤与委屈。
良久,张宁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抽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开一步,脸颊微红,低着头小声道:“对不起,朱大哥…我失态了…”
“无妨。”朱明温和地笑了笑,“哭出来就好,心事憋久了,会生病的。”
三、蔡府访贤避悲运
见张宁情绪稳定下来,朱明想起一事,道:“对了,既然这几日得闲,丫丫、小雨(赵雨)和你,一直蒙蔡邕先生教导学问,我身为兄长,也该去正式拜谢一下先生。你们准备一下,明日我便带你们去蔡府拜访。”
提到蔡邕,张宁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些。蔡邕是当世大儒,学问渊博,为人正直,对她们这几个“特殊”的学生从未有过轻视,反而悉心教导,她和丫丫、赵雨都对其十分敬重。
“蔡先生是好人。”张宁轻声道,“只是…听闻先生之女琰姐姐,才貌双绝,却…却命运不幸,许了那河东卫家之子,听闻那人身体羸弱,并非良配…” 她久在江湖,又得太平道信息网之便,对一些消息有所耳闻。
蔡文姬!
朱明心中一动。那个历史上才华横溢却一生坎坷,被命运反复捉弄的奇女子!先是嫁予卫仲道,新婚不久便守寡,无子归家。后又逢战乱,被匈奴掳去,屈身胡虏十二年,生下二子,后被曹操重金赎回,却又要承受与骨肉分离之痛,最终郁郁而终…其一生,堪称红颜薄命的典范。
既然他朱明来到了这个时代,知晓其悲惨命运,又岂能坐视不理?蔡邕是文学大家,声望极高,与之交好,于公于私都大有裨益。而若能凭借先知,为蔡琰避开那段悲惨的姻缘和命运,既是积德,也是结下一份深厚的善缘。
“哦?竟有此事?”朱明故作不知,眉头微蹙,“卫家虽是大族,然若子弟不堪,岂非误了蔡小姐终身?明日拜访,我当见机行事,或可向蔡先生进言一二。如此才女,若所托非人,实乃天下文坛之损失。”
张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看向朱明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激和依赖。她感觉,只要有朱大哥在,似乎再难的困境,都有了一丝希望。
次日,朱明备下厚礼,带着精心打扮过的丫丫、张宁、赵雨,乘车前往蔡邕府邸。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朱明望着窗外繁华的洛阳,心中思忖:这洛阳城的风云,权谋、厮杀、生意固然重要,但这些身边人的命运与情感,同样需要他用心去守护。蔡琰的悲剧,或许,可以从今日开始,悄然转向。
第59章 蔡府清谈解心结
一、清寒府邸见风骨
翌日,天朗气清。朱明备下几份不算奢华却极为雅致用心的礼物——一方上好的徽墨,一套狼毫湖笔,几卷失传已久的孤本典籍抄录卷,以及一些适合女子用的苏绣料子和滋补药材。他换上一身素雅的文士常服,带着同样精心打扮过的丫丫、张宁、赵雨,乘车前往蔡邕府邸。
蔡府位于洛阳城南,并非显赫之地。朱漆剥落的门楣,门前石狮亦显陈旧,唯有门额上那块写着“蔡府”二字的匾额,笔力遒劲,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风骨。通报之后,一个老仆引着四人入内。
府内庭院深深,却并无多少奢华装饰,唯有松柏苍翠,修竹婆娑,打扫得极为干净。廊下挂着几个鸟笼,里面养着几只羽毛寻常却叫声清脆的雀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墨清香和草药味,显得清幽而宁静,与洛阳城中许多权贵府邸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清寒与书卷气。
“哈哈,朱校尉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从正堂传来。只见一位年约五旬、须发微白、面容清癯、眼神温润睿智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儒袍,笑着迎了出来。正是当世大儒、左中郎将蔡邕蔡伯喈。他虽官职不低,但显然心思并不在钻营之上,府邸气象更近乎纯粹的学者。
“蔡先生折煞晚辈了!”朱明连忙上前几步,深深一揖,态度恭敬,“先生学究天人,名满四海,乃是文坛泰斗。晚辈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更何况三位舍妹蒙先生不弃,悉心教导,明感激不尽,早该登门拜谢!”
蔡邕笑着虚扶一下,目光扫过朱明身后乖巧行礼的丫丫、张宁和赵雨,眼中流露出长辈的慈爱:“不必多礼,不必多礼。丫丫聪慧,宁儿沉静,小雨英气,都是好孩子。老夫教导她们,也是乐趣所在。朱校尉少年英雄,为国除贪,涤荡乾坤,才是真正令人敬佩!快,里面请!”
二、清茶论道隐忧现
众人分宾主落座,老仆奉上清茶。茶具是普通的青瓷,茶叶也非名品,但冲泡得法,满室清香。蔡邕不喜寒暄虚礼,与朱明很快便从三位女子的学业,聊到了经史子集,又谈及当下时政。
朱明虽非专攻经学,但前世记忆和今生历练,让他视野开阔,见解往往独到犀利,偶有发问,皆切中要害。更难得的是,他言语之间对蔡邕的学问人品推崇备至,并非刻意奉承,而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引经据典皆能恰到好处,显是做足了功课。
蔡邕起初只是以长辈身份接待,渐渐听得入神,眼中异彩连连。他没想到这位以“缉贪校尉”之名震动朝野、手段狠辣的少年权贵,竟有如此学识谈吐,且对自己这般清流老朽如此礼敬,心中顿生好感,谈兴愈浓。
“…朱校尉此番雷霆手段,虽惹非议,然铲除巨蠹,充盈国库,更令陛下幡然醒悟,颁下罪己诏,暂停捐纳,实乃利国利民之大功!老夫虽蜗居书斋,亦闻市井百姓拍手称快!真可谓英雄出少年,老夫佩服!”蔡邕抚须感叹,语气真诚。
“先生过誉了。”朱明谦逊道,“明不过是恰逢其会,仗陛下信重,行分内之事罢了。若非天下尚有如先生这般秉持公心、心怀黎庶的正直之士在,明纵有手段,亦难成事。说到底,根除弊政,非一人一时之功,需上下同心,正本清源。”
蔡邕闻言,深以为然,看向朱明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欣赏。两人越聊越投机,从朝政聊到文学,又从文学聊到音乐(蔡邕精通音律),气氛十分融洽。
丫丫、张宁、赵雨在一旁安静听着,偶尔蔡邕问起学业,方能插上几句,眼中皆是对兄长能与当世大儒如此平等论道的崇拜。
聊至酣处,朱明话锋微微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听闻先生有一爱女,名琰,才貌双全,有‘扫眉才子’之称,更精音律,深得先生真传,不知可有许配人家?”
提到女儿,蔡邕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轻轻叹了口气:“唉,小女琰儿,确已许了人家。乃是河东卫氏之子,仲道。”
朱明故作惊讶:“河东卫氏?可是世代清贵的那个卫家?卫仲道…晚辈似乎听闻,此子…体弱多病?”
蔡邕的脸色更加黯淡,沉默片刻,才无奈道:“校尉消息灵通…确是如此。仲道那孩子,自幼便是个药罐子,听闻近来…更是每况愈下。此事…此事实乃老夫心中一痛。”
他语气沉重,带着深深的无力和愧疚:“不瞒校尉,这门亲事,乃是老夫与那卫暠(卫仲道之父)年少时交好,一时戏言定下的娃娃亲。如今卫暠早已故去,两家皆是书香门第,极重信义脸面。虽明知仲道非良配,恐…恐误了琰儿终身,然…然悔婚之言,叫老夫如何说得出口?岂非让天下人耻笑我蔡家无信,嫌贫爱富,更是对亡友不义…”
蔡邕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位向来从容淡泊的大儒,此刻脸上写满了挣扎与痛苦:“琰儿那孩子…自小随我流离失所,吃尽了苦头,老夫亏欠她良多…眼看她…要跳入火坑,老夫这心里…如同刀绞一般!可…可这名声所累…唉!”他重重一拳捶在自己腿上,满是无力感。
三、慨然应诺解困局
朱明看着蔡邕真情流露,心中亦是感慨。这便是这时代文人身上的枷锁,有时候,虚无缥缈的“名声”和“信义”,竟比亲生女儿的终身幸福还要沉重。
他放下茶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蔡先生,请恕晚辈直言。君子重信守诺,固然是美德。然,信义之上,尚有仁心,尚有亲情。若明知是火坑,却为了虚名,硬要将女儿推入其中,岂非是本末倒置,更失仁恕之道?卫家若真是通情达理之族,亦当知强求此婚,并非良策。”
蔡邕闻言,猛地抬头看向朱明,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随即又黯淡下去:“道理老夫何尝不知?只是…退婚之事,谈何容易?卫家亦是高门,若处理不当,两家颜面尽失,恐成世仇…”
朱明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自信和力量:“先生若信得过晚辈,此事,或许不必先生亲自出面,亦不必两家撕破脸皮。”
“哦?”蔡邕眼中精光一闪,“校尉有何良策?”
“良策不敢当。”朱明从容道,“先生教导三位舍妹,于朱明有半师之谊。先生有难处,明岂能坐视不理?卫家之事,交给晚辈来处理。晚辈或可寻一妥当之人,前往河东卫家,陈明利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或许…能让卫家主动提出,因卫仲道公子身体缘由,不忍耽误蔡小姐终身,自愿解除婚约。如此,既不伤两家和气,亦全了卫家仁义之名,更保全了先生和蔡小姐的颜面。先生以为如何?”
蔡邕听得目瞪口呆,怔怔地看着朱明。他绞尽脑汁也无法解决的死结,在朱明口中,似乎变得轻而易举?若真能如此…若真能如此…
巨大的惊喜和不敢置信冲击着这位老儒的心神。他猛地站起身,因激动而身体微微颤抖,盯着朱明,声音都有些变调:“校尉…校尉此言当真?!真…真能办到?!”
“事在人为。”朱明也站起身,语气沉稳,“晚辈愿尽力一试。虽不敢说十成把握,但七八分总是有的。”
扑通!
蔡邕竟后退一步,对着朱明,撩起衣袍,便要屈膝下拜!
朱明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死死扶住:“先生!万万不可!您这是折煞晚辈了!”
蔡邕却执意要拜,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朱校尉!若…若你真能解此困局,救小女琰儿跳出火坑…你便是我蔡家天大的恩人!老夫…老夫这把老骨头,别无长物,唯有一颗还算清明的头脑和些许虚名!若蒙不弃,老夫…老夫愿奉校尉为主!此生此世,供君驱策,以报大恩!否则,老夫心中难安啊!”
朱明心中震动,用力将蔡邕扶起:“先生言重了!此事乃明份所当为,岂敢图报?先生乃国之栋梁,文坛领袖,明敬重尚且不及,岂敢以主仆相论?先生若愿交明这个朋友,他日时常往来,论道品茗,便是明莫大的福气!”
蔡邕见朱明态度诚恳,绝非虚伪客套,心中更是感激涕零,紧紧抓住朱明的手臂,哽咽道:“好!好!朱校尉高义!老夫…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无论此事成与不成,校尉这份恩情,老夫记下了!从此以后,校尉但有所需,只要不违道义,老夫定义不容辞!”
又闲谈片刻,约定好等朱明消息后,朱明便带着丫丫三人告辞离去。
走出蔡府,登上马车,丫丫和张宁、赵雨都兴奋地讨论着方才的见闻,尤其是兄长竟能说服蔡先生那样的人物。
朱明坐在车中,闭目养神,心中却在飞速盘算:卫家之事,需派一个能言善辩、熟知世家规矩又足够有分量的人前去。郭嘉?戏志才?或许…可以请黄琬一起同去。此事需尽快办妥,不仅要让卫家主动退婚,还要做得漂亮,不留后患。
更重要的是,经此一事,他不仅可能挽救蔡琰的悲惨命运,更意外地收获了蔡邕这位大儒的真心感激与承诺。这份无形的资产,其价值,远胜千金。
马车缓缓驶离清幽的蔡府,车内的朱明,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这洛阳城的风云,果然处处是机会。
第60章 密室定策寻良医 帝乡南阳窥乱象
龙威镖局总号,那间悬挂着巨大舆图的密室之内。炭火在精铜兽炉中静静燃烧,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却驱不散几人眉宇间的思虑。
朱明将蔡府之行,蔡邕的困境与请求,以及自己的承诺,详细道予郭嘉、戏志才与黄琬知晓。
“…情况便是如此。卫家虽已不复卫青、卫子夫时的赫赫声威,在朝中并无显宦,但终究是河东郡的望族,书香传家,极重脸面。若要其主动提出解除婚约,绝非易事。空口白牙前去,即便陈明利害,也难免被视作仗势欺人,反而适得其反。”朱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分析道。
戏志才沉吟片刻,羽扇轻摇:“主公所虑极是。此事关键在于‘理’和‘礼’。我们需占住一个‘理’字——卫仲道病体沉疴,确非良配,退婚是为蔡小姐终身幸福计。更需做足‘礼’数——并非威逼,而是体恤,给予卫家足够的台阶和下坡的驴。”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接口道:“奉孝以为,志才兄所言极是。这‘礼数’之中,若有一位德高望重、医术通神的名医随行,亲自为那卫仲道诊断,断定其病体难支,恐不久于人世,不忍耽误蔡小姐青春。如此,既全了卫家关心子弟、不忍连累他人的‘仁义’之名,又给了我方提出解除婚约最无可辩驳的理由。可谓两全其美。”
“名医…”黄琬抚着胡须,浑浊的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当今天下,若论医术威望,首推谯郡华佗华元化,与南阳张机张仲景。华佗外科圣手,行踪飘忽,如神龙见首不见尾,寻之不易。张仲景精于内科伤寒,曾任长沙太守,后辞官归乡,一心钻研医术,着书立说,教化乡里。其人所着《伤寒杂病论》,老夫亦有耳闻,乃济世活人之宝典。他如今应在南阳郡涅阳县家中。寻他,或许比寻华佗更为稳妥。”
朱明闻言,猛地一击掌:“张仲景!好!便是他了!”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位被后世尊为“医圣”的伟人形象。其医德医术,毋庸置疑。若能请动他出山,此行成功率将大增。
“南阳…”朱明目光转向舆图上荆州南阳郡的位置,距离洛阳不算近,但好在龙威镖局的驿道网络已初具规模,“事不宜迟,我亲自去一趟南阳,拜访张仲景先生。一则显我诚意,二则,也可亲眼看看这位医圣风采。”
郭嘉点头:“主公亲往,礼数最重,必能打动张先生。只是此行路途不近,需带足护卫。如今袁曹虽暂偃旗息鼓,但其恨意未消,不得不防。”
“让翼德、子龙随我同去即可。”朱明果断道,“翼德勇猛,子龙谨慎,且皆忠心不二。人少目标小,反而安全。洛阳之事,便交由奉孝、志才先生和黄公费心。尤其是对袁氏商路的打击,按计划进行,不必等我回来。”
戏志才补充道:“主公去见张仲景,不妨以‘闻先生仁心圣手,特来请教防治瘟疫、伤患救护之法,以期减少军中及百姓伤亡’为由。张仲景心系苍生,此理由正对其心怀,比直接言明为退婚请人,更显格局,也更容易接受。”
朱明赞许地看了戏志才一眼:“志才先生思虑周详,便依此计。” 他心中对这位历史上早夭的奇才愈发看重,其心思之缜密,常能补郭嘉天马行空之不足。
黄琬亦道:“拜见张先生,礼数需周。听闻其淡泊名利,不妨多备些笔墨纸砚、古籍善本,或有益民生之实用器物,胜于金银珠玉。”
计议已定,众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便各自散去准备。
不日,一支精干的队伍悄然出了洛阳。朱明乘坐马车,张飞、赵云皆作寻常护卫打扮,另带十余名精悍亲卫,押着几辆装载礼物的货车,一路向南,经轩辕关,往南阳郡而去。
张飞骑着一匹乌黑的俊马,提着丈八蛇矛,虽换了装束,但那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威猛模样依旧引人侧目。他有些不耐烦地嘟囔:“主公,区区一个郎中,何必劳动你亲自来请?让俺老张带队兵马,‘请’他去洛阳便是!”
赵云在一旁温言道:“翼德,张仲景先生乃当世大贤,仁心济世,深受百姓爱戴,非是寻常郎中。主公亲往,方显我等待贤之心诚。岂可以力胁迫?”
朱明在车内闻言,掀帘笑道:“翼德,子龙说得对。待贤以礼,方是正道。此去南阳,你也收收性子,莫要吓坏了百姓。”
张飞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俺晓得,俺晓得!主公放心,俺老张最讲道理!”只是那笑容配上他的尊容,怎么看都显得有些“道理”过硬。
越往南行,景象愈发荒凉。田地荒芜,村落破败,流民瑟缩,盗匪窥伺。南阳乃光武帝龙兴之地,曾是何等繁华,如今却也被乱世刻下深深伤痕。张飞看得环眼圆睁,骂骂咧咧:“直娘贼!这世道,尽是些杀才祸害!若让俺老张撞见,一矛一个,捅他个透心凉!”赵云亦是面色凝重,默然不语。
数日后,一行人抵达南阳郡治宛城。打听得知,张仲景并未住在此地,而是在其家乡涅阳县张寨隐居。众人便决定在宛城稍作休整,采买一些南阳特有的拜见之礼。
宛城虽不繁华,毕竟是郡治,坊市间依旧有些许人气。朱明带着赵云、张飞漫步于市集,其余人等在外围警戒。朱明依黄琬之言,留意搜寻一些上好的文房四宝、古籍抄本以及一些实用的器物。
正行走间,忽听前方一阵嘈杂喝骂之声。只见一个肉摊前,几名市井泼皮正围着一个青年推搡叫骂。那青年约莫十八九岁,身材高大,面容刚毅,肤色微黑,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浓密的卧蚕眉,以及颌下那部长须,竟与关羽有五六分神似!只是比之关羽的威严持重,此人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桀骜不驯的锐气。
他虽被几人围住,却毫无惧色,反而不耐烦地喝道:“滚开!某没钱时,欠你几文肉钱,自会还你!如今某寻了活计,今日便来还钱,尔等还在此聒噪作甚?”
一个泼皮头目嬉笑道:“魏延,你说还就还?谁知道你那钱干不干净?耽误了这许多时日,利钱怎么算?今日不拿出五百钱,休想走脱!”
那名叫魏延的青年闻言大怒:“五百钱?你怎不去抢!某只欠你三十文!岂有此理!”说着便欲动手。
“嘿!你小子还敢炸刺?”几个泼皮挽起袖子就要围殴。
“呔!何方鼠辈,光天化日之下,欺压良善?!”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陡然响起,震得整个市集仿佛都抖了三抖!只见张飞如同旋风般冲了过去,豹眼圆睁,虬髯戟张,那惊人的气势瞬间将几个泼皮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张飞却不看那些泼皮,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住那青年魏延,上下打量,脸上露出极其古怪的神色,忍不住挠着头喃喃道:“兀那汉子!你…你他娘的怎地生得如此像那红脸贼?!这眉毛,这胡子…怪哉!怪哉!”
魏延被这突如其来的黑大汉弄得一愣,尤其是对方那话,让他有些莫名其妙,但见对方是为自己解围,且气势惊人,便抱拳道:“多谢这位壮士出言相助。某魏延,字文长,义阳人。并非有意拖欠,实是这些泼皮无理取闹,坐地起价!”
此时朱明和赵云也已走近。赵云警惕地扫视着那几个吓得连连后退的泼皮,然后目光也落在魏延脸上,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惊讶,确实与关将军有几分形似,尤其是眉宇间的傲气。
朱明心中却是猛地一跳!
魏延!竟然是魏延!这可是蜀汉后期的重要将领,以勇猛和“子午谷奇谋”闻名,亦因其性格骄矜和后来的“谋反”疑案而充满争议。没想到竟在此地,以此种方式相遇!看他年纪,尚是微末之时。
朱明压下心中波澜,上前一步,温言道:“原来壮士姓魏,义阳人氏。不必与那些市井无赖计较。”他示意赵云取出一串钱,递给那肉摊主,“这位兄弟欠你多少?连本带利,我替他付了。”
摊主早已被张飞吓破胆,连连摆手:“不敢不敢…三十文,只需三十文本钱便好…”
赵云将三十文钱放入摊主手中。魏延见状,看向朱明,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却依旧挺直腰板:“这位先生,多谢好意。但某魏延从不无故受人恩惠。钱算某借你的,他日必当奉还!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张飞在一旁看得有趣,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有骨气!像俺老张的脾气!俺主公乃是…”他话未说完,被朱明一个眼神制止。
朱明微微一笑,对魏延道:“萍水相逢,即是缘分。些许钱财,不必挂齿。我看魏兄弟身手不凡,气宇轩昂,何以屈就于此,与市井之徒纠缠?”
魏延叹了口气,眉宇间闪过一丝郁结:“某本义阳一武夫,略通武艺,本想投军报效,奈何无人引荐,盘缠用尽,只得在此做些零工糊口…让先生见笑了。”
朱明心中一动,这正是招揽良机。他故作沉吟,道:“如今世道不宁,正需魏兄弟这般豪杰之士。我观兄弟非池中之物,蜗居于此,实乃埋没。若兄弟不弃,可愿随我同行?虽不敢说大富大贵,但至少能让你一展所长,不必再为生计烦忧。”
魏延眼中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光芒,紧紧盯着朱明:“先生是何人?欲往何处?”
朱明坦然迎着他的目光:“我姓朱,名明。此行欲往涅阳拜访一位长者。若魏兄弟信得过我,可先行安顿,待我办完正事,归来之时,你若心意未改,便可随我同返洛阳。如何?”他并未立刻亮出全部身份,亦给予对方选择余地。
魏延看着气度不凡的朱明,又看了看威猛如天神下凡的张飞和英挺沉稳的赵云,心知此人绝非常人。他本是心高气傲之辈,不甘平凡,苦无机会,如今机遇就在眼前,岂能错过?
他略一抱拳,沉声道:“朱先生气度非凡,这两位壮士亦是人中龙凤。魏延虽不才,亦愿追随先生,搏一个前程!不必等先生归来,某这就回去收拾,便在宛城驿馆等候先生差遣!”竟是如此干脆利落。
朱明心中暗赞,果然是个果决之人。便点头道:“好!既如此,我等便在宛城驿馆会合。”又让赵云额外取了些银钱予他安顿。
魏延也不矫情,接过银钱,深深看了朱明一眼,又好奇地瞥了瞥张飞,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充满决绝。
张飞看着魏延远去的背影,兀自啧啧称奇:“像,真他娘的像!要不是年纪对不上,俺还以为是红脸贼流落在外的亲兄弟呢!主公,这小子是块好材料,够劲!”
赵云亦点头:“观其步履气息,武艺应当不弱,且性格果决,是可造之材。”
朱明微微一笑,心中畅快。没想到南阳之行,还未见到正主张仲景,便先意外收获了魏延这员潜力无限的猛将。真是意外之喜。
“走吧,采买完毕,即刻前往涅阳张寨,尽快请张先生一同出发,了解此事。”朱明收敛心神,目标依旧明确。一行人采购齐备,不再耽搁,出宛城,直奔涅阳县而去。
第61章 涅阳请贤圣 宛城收魏延
一、蹊跷频现黄巾影
离开宛城,队伍向着涅阳县张寨行进。越靠近乡野,路途所见愈发令人心惊。虽是大汉“帝乡”,却丝毫不见盛世气象,反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荒芜的田地更多了,废弃的村落如同疮疤点缀在秋日枯黄的大地上。道上流民络绎不绝,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拖家带口向着他们认为可能安全的地方艰难移动。更令人不安的是,小股头裹黄巾的身影出现的频率明显增高。
他们或三五成群,或十余人一伙,藏匿于山林隘口,窥视着过往行人。虽不敢直接冲击朱明这支一看就不好惹的队伍,但那鬼鬼祟祟的行迹、充满敌意和贪婪的目光,却无处不在。
“直娘贼!”张飞环眼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山林,瓮声骂道,“这些黄巾蛾贼,怎地像雨后的蚂蚱,突然就冒出来这许多?杀不绝的吗?”
赵云亦是眉头紧锁,低声道:“主公,情况有些不对。按此前情报,大规模黄巾活动都是在年后青黄不接的时候,如今秋末冬初,刚收完庄稼没多久,不应该如此之多啊!如此频繁、公然的小股活动,远超往年同期,极不寻常。仿佛…仿佛有人在暗中煽风点火,提前催动了什么。”
朱明坐在车内,面色沉静,心中却是波涛暗涌。赵云的感觉没错,这确实反常。历史上黄巾大起义虽然早有酝酿,但真正全面爆发是在公元184年春天。如今才183年深秋,这股暗流涌动得未免太过剧烈和提前了。
是蝴蝶效应?因为自己的出现,剿灭了曹嵩,打击了袁家,使得某些势力狗急跳墙,提前发动?还是张角那边出了什么变故,或者…这本身就是黄巾起事计划的一部分,前期的小规模骚扰和试探?
他想起历史上黄巾起义前,确有过“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谶语流传和大量信徒的小规模聚集。但眼前这频率和规模,似乎已经超出了“酝酿”的范畴,更像是暴风雨前密集的雷鸣。
“事出反常必有妖。”朱明缓缓开口,声音透过车帘传出,“加强戒备,但不必主动招惹。我们的目标是尽快请到张先生。子龙,传令下去,若遇小股黄巾拦路,驱散即可,不必追击,节省体力,避免节外生枝。”
“诺!”赵云领命,将命令传达下去。
二、雷霆手段慑宵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总有那么些被饥饿和狂热冲昏头脑,或者自恃有些勇力的亡命之徒,试图挑战一下这支队伍的成色。
在一处狭窄的山道拐弯处,终于有一伙约莫二十来人的黄巾贼按捺不住,从山坡树林中嚎叫着冲了下来,试图拦路抢劫。他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多是锄头、木棒,只有为首几人拿着锈迹斑斑的刀枪,眼中闪烁着疯狂与贪婪的光芒。
“留下钱财货物!饶你们不死!”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挥舞着破刀,厉声嘶吼。
“找死!”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张飞见状,不惊反喜,爆喝一声,如同惊雷炸响!他甚至没用丈八蛇矛,猛地从马背上跃下,如同下山的黑熊,直接撞入贼群之中!
蒲扇般的巨掌左右开弓,只听“啪啪”几声脆响,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贼人如同被重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口中鲜血混合着牙齿喷出,落地后便没了声息。
另一名贼人举着锄头砸来,张飞不闪不避,反手一抓,便将那锄头木柄轻易夺过,随手一折,“咔嚓”一声断为两截!那贼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被张飞一脚踹在屁股上,如同滚地葫芦般滚下山坡,也不知是死是活。
赵云则更为干脆利落。他并未下马,白龙驹如同闪电般掠出,手中长枪甚至未曾出鞘,只是用那冰冷的金属枪鞘精准地点、扫、砸!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贼人手腕碎裂、膝盖破碎或者直接昏厥倒地!动作如行云流水,高效而冷酷,瞬间便放倒了七八人。
那二十来个乌合之众,哪见过这等阵势?本以为是一块肥肉,却不料踢到了铁板,还是烧红的烙铁!转眼间便倒下一大半,剩下的几人发一声喊,丢下兵器,哭爹喊娘地转身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瞬间作鸟兽散,钻入山林不见踪影。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数十息。山道上只留下十几个呻吟或昏迷的贼人,以及一地狼藉。
张飞意犹未尽地拍拍手,啐了一口:“呸!一群土鸡瓦狗,也学人劫道?不够俺老张活动筋骨的!”
赵云策马回来,对车内的朱明道:“主公,贼人已溃散。我方无人受伤。”
朱明淡淡的声音传出:“嗯。清理道路,继续赶路。”对于这些被煽动起来的可怜人,他并无多少怜悯,乱世之中,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他只是更加确信,这背后的水,恐怕比想象得更深。
队伍简单清理了挡路的贼人,继续前行。经此一役,之后的路途上,那些窥视的目光明显少了许多,也谨慎了许多。显然,这支队伍展现出的雷霆手段,已经足够震慑宵小。
三、张寨谒见医者心
又行了大半日,终于抵达了涅阳县境的张寨。与沿途的荒败不同,张寨方圆左近,竟透着一股难得的安宁。田地虽不算丰饶,却少有荒废,乡民面色虽带风霜,眼中却少有那种彻底的绝望。
庄外空地上,求医的队伍排成长龙,却秩序井然。草棚下,张仲景的弟子们忙碌而专注。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却让人心安的药香。
通传之后,朱明依旧只带赵云、张飞入内。在偏厅稍候片刻,便见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温润睿智、身着简朴布袍的中年儒者走了进来,正是张仲景。
“洛阳朱明,冒昧来访,叨扰先生清静,望先生海涵。”朱明执礼甚恭。
“朱先生不必多礼,请坐。”张仲景声音平和,目光扫过朱明身后的二人。赵云英挺沉稳,张飞威猛豪雄,皆非寻常护卫,让他心中对朱明的身份又有了几分猜测。
双方落座。朱明依旧先以“请教防治瘟疫、伤患救护之法”为由开场,言辞恳切,所问皆切中时弊,显是真心为手下及百姓考量。
张仲景见其态度诚恳,并非浮夸之辈,便也悉心解答,将一些防治要点、常见伤病的处理原则娓娓道来,深入浅出。
相谈甚欢,气氛融洽。朱明见时机成熟,便将话题引向蔡邕父女的困境,将前因后果,卫仲道的病情,蔡邕的无奈与痛苦,以及自己的承诺,细细道来,言辞之中充满同情与无奈,并未指责卫家,只是陈述事实。
最后,他诚恳请求道:“…明深知此事颇为难办,然实在不忍见蔡小姐青春埋没,亦不忍见蔡先生晚年伤痛。久闻先生不仅医术通神,更兼仁心仁德,故冒昧请先生出手,随明前往河东卫家,为卫公子诊断。若果真药石无灵,也好让卫家知晓实情,或能生出体恤之心,成全一段佳话,解两家之苦。不知先生可愿意辛苦一趟?”
张仲景听完,沉默良久。他行医济世,看遍人间苦楚,最是明白这种礼教束缚下的无奈。朱明所言,合情合理,更难得的是处处为双方留有余地,保全颜面。
他抬起头,看着朱明清澈坦荡的眼神,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二位气度不凡的护卫,终是缓缓点头,语气坚定:“医者,救死扶伤乃本分,解人倒悬亦是仁心。蔡公高义,其女无辜。仲景愿随先生走这一趟。一为诊病答疑,二为求一个心安理得。”
朱明闻言,心中大石落地,起身深深一揖:“先生大义!明代蔡先生,谢过先生!”
张仲景摆摆手:“朱先生不必多礼。请稍候片刻,待我安排一下庄中事务,便与先生同往河东。”
至此,南阳之行的首要目标,顺利达成。然而,回望来路山林间那些若隐若现的黄巾身影,朱明心中的那丝疑虑却愈发沉重。这提前躁动起来的乱世烽烟,似乎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加速酝酿。
四、坦诚相见收猛将
辞别张寨,一行人马不停蹄,折返宛城。相较于来时,队伍中多了一辆简朴的马车,里面坐着当世医圣张仲景,以及他随身携带的药箱和几卷珍贵的手稿。这位大贤的加入,让朱明心中安定不少。
重返宛城,径直前往约定的驿馆。还未到门口,便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标枪般立在驿馆门外,正是魏延。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劲装,头发梳理整齐,虽衣物依旧简朴,但整个人精神焕发,那双酷似关羽的卧蚕眉下,目光锐利而充满期待。他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行囊,显然早已收拾停当,在此等候多时。
见到朱明的车队,魏延眼睛一亮,大步迎了上来,抱拳行礼:“朱先生,您回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队伍,看到那辆多出来的马车以及车旁气质沉静儒雅的张仲景,又看到护卫在侧的赵云、张飞这两员仅是站着就散发出迫人气势的猛将,心中对朱明的身份更是好奇到了极点。
朱明下车,笑着扶起他:“魏兄弟久等了。事情已办妥,我们这便准备返回洛阳。”
魏延直起身,看着朱明,忍不住问道:“朱先生,您…您究竟是何人?这几日某在宛城打听,听闻…听闻洛阳有位新晋的富乡侯、钦命缉贪校尉朱明朱大人,执掌龙威镖局,近日更是…更是做下了好大的事情…” 他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先生气度非凡,麾下豪杰如云,莫非…您就是那位朱侯爷?”
他虽在义阳,但也听过龙威镖局的名头,知道其势力庞大,更听闻了近期震动洛阳的“涤尘”行动和曹嵩之事。只是万万没想到,那位传说中手段狠辣、权势滔天的朱侯爷,竟是如此年轻,且如此平易近人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招揽了自己这个无名小卒。
朱明微微一笑,坦然承认:“不错,我便是朱明。此前隐瞒身份,实乃情非得已,还请魏兄弟勿怪。”
得到确认,魏延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瞬间爆发出无比炽热的光芒!竟然是正主!龙威镖局之主,天子亲封的侯爷,缉贪校尉!这等人物,竟亲自招揽自己!
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却更加坚定:“魏延不知是侯爷当面,此前多有失礼!侯爷不以某卑鄙,折节下交,更许某前程!魏延在此立誓,此生愿追随侯爷左右,执鞭坠镫,万死不辞!” 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认主投效。
张飞在一旁哈哈大笑道:“好小子!现在知道俺主公的厉害了吧?跟着俺主公,以后有的是仗打,有的是功劳立!保你不亏!”
赵云也微笑着点头。
朱明亲手将魏延扶起:“好!我得文长,如虎添翼!不必多礼,以后便是自家兄弟。时间紧迫,我们这就出发。”
魏延重重点头,抓起行囊,自有亲卫帮他安置。他翻身上了亲卫牵来的一匹备用的战马,自动融入护卫行列,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迅速进入了角色。
五、归途惊见烽烟起
队伍再次启程,这次是向着帝都洛阳返回。
然而,回程的路途,比来时更加令人心惊肉跳。越远离宛城,靠近司隶地界,情况越发不对劲。
小股黄巾贼寇的出现,已经不是偶然,几乎是常态!十里一伙,五里一群。他们不再仅仅是窥视,有时甚至敢尾随一段距离,或者试图拦截一些看起来防御薄弱的小型商队、落单的百姓。荒野之中,时常可见被焚毁的车辆遗骸和来不及掩埋的尸骨。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和焦糊气味。
朱明命令队伍加快速度,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战斗。但仍有几伙不开眼的黄巾贼试图拦路,结果自然毫无悬念,被张飞、赵云、魏延如同砍瓜切菜般迅速击溃。魏延初显身手,刀法凌厉狠辣,勇猛异常,引得张飞连连叫好。
“直娘贼!这帮蛾贼是疯了不成?”张飞一矛挑飞一个贼首,看着漫山遍野如同蝗虫般冒出来的黄巾身影,骂骂咧咧,“杀了一批又冒出一批,没完没了!比俺老张在涿郡杀的那些泼皮无赖多多了!”
赵云面色凝重,对车内的朱明道:“主公,情况极不寻常。黄巾活动之频繁、之猖獗,远超以往任何记载。仿佛…仿佛所有的地下渠帅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指令,提前发动了骚扰和试探。这绝非寻常饥民为盗,更像是有组织的预演!”
魏延也策马靠近,沉声道:“侯爷,某在义阳时,虽也听闻太平道活动,但绝无如此肆无忌惮。如今这般光景,倒像是…像是大战将至的征兆。”
张仲景坐在马车内,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乱象,眉头紧锁,轻轻叹息:“民生多艰,戾气滋生…大疫往往伴随兵祸,苍生何辜啊…”
朱明沉默不语,脸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已是冰寒一片。他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历史的车轮,似乎因为他的干预,正以一种更疯狂的速度,碾压向那条通往乱世深渊的轨道。张角的起事,恐怕真的要提前了!或者,这本身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更大风暴的前奏。
六、帝都繁华掩暗流
队伍一路疾行,谨慎避战,终于在数日后,抵达了司隶核心区域。越靠近洛阳,诡异的景象出现了——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黄巾贼寇,竟然渐渐地减少了,直至最终消失不见。
官道变得整洁平坦,流民也被驱离了主干道。巡逻的汉军兵卒数量明显增多,盔明甲亮,旌旗招展。沿途的驿站、关卡盘查也变得严格起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所有的混乱、血腥和绝望都隔绝在了洛阳这座帝国心脏之外。
放眼望去,依旧是巍峨的城池,繁华的市井,车水马龙,似乎一切如常,歌舞升平。
然而,这看似平静祥和的景象,落在朱明眼中,却更像是一种脆弱的假象,是暴风雨中心那短暂而诡异的宁静。洛阳的繁华,如同建立在火山口上的琉璃阁,脚下涌动的炽热岩浆(黄巾、流民、世家的怨恨),随时可能喷发,将其摧毁得粉碎。
“山雨欲来风满楼…”朱明轻轻吐出这句话,眼神锐利如刀。
他终于回到了洛阳。带回了医圣张仲景,收得了猛将魏延。但与此同时,他也带回来一个更加确定和紧迫的警告:大变,将至!留给他的准备时间,恐怕远比想象中要少得多。
车队驶入高大的洛阳城门,身后的官道依旧平坦,但朱明知道,这条路的尽头,连接着的是一片即将被烽火彻底点燃的江山。他必须更快,更狠,更精准地布局,才能在这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中,保住自己拥有的一切,甚至…搏击风浪,直上青云!
第62章 河东卫府解婚约
一、洛阳定策探风云
回到龙威镖局总号,朱明屏退左右,只留郭嘉、戏志才、黄琬、周瑜四人于密室之中。他将此行南阳以及归途所见,尤其是黄巾异常频繁猖獗的活动,详细道出,毫不掩饰自己的忧虑。
“…情形便是如此。黄巾蚁聚之速,活动之肆无忌惮,远超以往。绝非寻常灾民求生,更像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躁动。子龙、文长(魏延)皆认为,此乃大战将起之兆。”朱明语气沉重,手指敲击着桌面,“我有预感,张角恐不会等到明年甲子之期,黄巾起义或将提前爆发!”
郭嘉眼中精光闪烁,沉声道:“主公所虑极是。嘉近日分析各地‘暗影’传回的情报,亦发现太平道核心区域人员流动异常频繁,物资调动诡秘。若结合主公亲眼所见,恐怕…风暴真的在加速酝酿。”
戏志才羽扇轻摇,眉头紧锁:“若真如此,我等原先的布局便需加快步伐。对袁氏商路的打击必须更快、更狠,尽快回收资金粮草,囤积物资。龙威镖局各地分号需立即转入半战时状态,加强护卫,收缩次要线路,确保核心商路畅通,并作为情报前哨。”
黄琬老成谋国,补充道:“还需暗中加强与卢植、皇甫嵩、朱儁等可掌兵权的将领联系,提醒他们注意地方异动,早做准备。朝廷那边…陛下如今沉迷银海,十常侍只顾争权,能听进几分,尚未可知,但不得不试。”
周瑜虽主要负责军事训练,亦开口道:“麾下镖师操练需加大强度,尤其是新整编的镖师。军械、箭矢、粮草储备必须优先保障。或许…可借剿匪之名,让各部轮番出城‘拉练’,实则实现真正的练兵目的。名义上他们是镖师,但是一旦有战,拉出去就是可用之兵。”
朱明颔首,对于周瑜的提议更是高看了一眼,果断下令:“奉孝、志才先生,黄巾动向由你二人总责,调动‘暗影’所有力量,不惜代价,我要知道张角及其核心渠帅的确切动向和计划!公瑾,镖师训练之事,交由你全权负责,但一定要隐秘,不能让人看出咱们在私练军队,传出去这可是死罪。黄公,朝堂与军中联络,咱们不用去做,黄巾军也都是一群苦命人聚集起来的,若不是活不下去谁愿当贼,谁愿造反。若他们真能成功,我倒是乐见其成。”
黄琬不解问道:“不通知朝堂与军中,难道就任由黄巾动乱,祸霍百姓吗?”
黄琬对于朱明的心思不太了解,但是郭嘉和戏志才这些最早跟随朱明的班底倒是了然,就连周瑜跟着朱明去了青州一趟,经过了张宁一事,也知道朱明所图甚大。
朱明对于黄琬的疑惑,解释道:“黄公,现在的朝堂,现在的大汉还是你心中的大汉吗?这世道百姓真的没有活路了,就连你都能被投进大狱将近二十年,你说大汉还有希望吗?这大汉现在就犹如长了毒瘤的巨人,如果没有大魄力直接斩掉毒瘤,那么他就只能一步一步的等死。
黄巾就是那把斩断毒瘤的刀,成功了大汉可能就会涅盘重生,爆发新的光彩。失败了,大汉就会彻底跌进深渊,成为继秦和前汉之后的第三个。前有王莽,今有张角。他们也都只不过是历史车轮向前推出来的应劫之人罢了。”
听了朱明一席话,黄琬低头深思,倒是没有再多言语。
“诺!”四人肃然领命,皆知事态严重,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正在地平线上快速积聚。
二、星夜兼程赴河东
安排妥当后,朱明并未过多休息。翌日清晨,他便带着黄琬(以其清流声望和与蔡邕的交情助阵)、张飞、赵云、魏延三人护卫,以及核心人物——医圣张仲景,乘坐马车,在一队精锐护卫下,出洛阳城,望河东郡安邑县(卫家所在)而去。
一路无话,快马加鞭。数日后,一行人抵达安邑。卫家祖宅位于城西,虽无高门大户的极致奢华,却自有一股历经数百年沉淀的雍容气度,门庭整洁,仆役举止有度,透着书香世家的底蕴。
通名报信时,门房听闻是近日洛阳风头最盛的富乡侯、钦命缉贪校尉朱明到访,不敢怠慢,急忙入内通报。
不久,中门大开,一位年约三十、身着儒袍、面容俊朗、气质沉稳中带着几分精明的男子亲自迎出,正是当今卫家家主,卫觊卫伯觎。
“不知朱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卫觊拱手施礼,笑容得体,既不显谄媚,也不失礼数。他目光飞快扫过朱明身后的黄琬、张飞等猛将,最后在气质独特的张仲景身上略作停留。
朱明笑着还礼:“卫家主客气了。明不请自来,叨扰之处,还望海涵。”他顺势介绍了一下黄琬和张仲景,至于张飞等人,则以护卫身份略过。
卫觊听闻黄琬之名,神色更显恭敬,又对张仲景拱手致意,然后将众人请入府中。
三、厅堂叙话藏机锋
分宾主落座,奉上香茗。卫觊含笑问道:“侯爷政务繁忙,今日怎得闲暇光临寒舍?可是有何指教?”他心中实则疑惑,卫家与这位新贵素无往来,不知其突然到访所为何事。
朱明并未直接说明来意,而是品了口茶,环顾厅堂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的陈设,感慨道:“指教不敢当。明此次前来,一是久闻河东卫氏乃卫青大将军、卫子夫皇后之后,满门忠烈,贤才辈出,心向往之,特来拜会。二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充满敬仰:“卫大将军北击匈奴,扬我汉威;霍骠骑(霍去病)少年英杰,勇冠三军,封狼居胥,更是明自幼敬佩之英雄!卫氏一门前汉之荣光,可谓震古烁今,令人心潮澎湃。即便时至今日,卫氏家学渊源,伯觎兄亦是当世俊才,主持家业,操持商事、书香不绝,实在令人钦佩。”
这一顶顶高帽戴过去,而且精准地捧在了卫家最引以为傲的祖先功业上,卫觊脸上也不由得露出由衷的笑容和自豪感,对朱明的观感瞬间好了许多,戒心稍减。
“侯爷过誉了,先祖荣光,我等后辈唯有勤勉,不敢辱没而已。”卫觊谦虚道,语气却亲切了不少。
双方又闲聊片刻,气氛愈发融洽。朱明见时机成熟,这才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与不忍之色。
卫觊察言观色,问道:“侯爷似有心事?”
朱明道:“不瞒伯觎兄,明此次前来,实有一事,心中难安,特来与兄台商议。”他顿了顿,看向卫觊,“听闻府上二公子仲道,自幼聪慧,然…体弱多病,近年来更是…唉。”
提到弟弟,卫觊脸上的笑容淡去,化作一丝沉重与忧虑:“劳侯爷挂心。舍弟…确是如此,多年来遍请名医,收效甚微,近日…更是时常昏睡,令人心焦。”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张仲景,似乎猜到些什么。
朱明顺势道:“明与蔡伯喈先生有旧,亦知卫蔡两家乃世交,且有婚约在先。蔡公每每提及仲道公子病情,皆忧心忡忡,既痛惜贤侄,亦…亦担忧其女琰儿未来。蔡小姐亦是才貌双全,若…唉,明实在于心不忍。”
他言辞恳切,充满同情,并未有任何指责卫家之意,反而显得是为两家考虑:“正巧,明此番出行,偶遇南阳张先生。张先生医术通神,有起死回生之能,明便冒昧请动先生,一同前来,想着或可为仲道公子诊治一番,万一…万一能有转机,岂非天大的幸事?即便…即便事不可为,也好让蔡公与伯觎兄知晓确切情形,免得终日悬心,空抱期望。”
说到这里,朱明站起身,对着卫觊郑重一揖:“明此举或许唐突,但确是出于一番好意,不忍见世交好友因儿女之事痛苦煎熬,更不忍见才子佳人皆被命运所误。还望伯觎兄理解明的冒昧,允许张先生为仲道公子诊视一番。无论结果如何,明愿从中斡旋,只求能解两家心结,寻一个两全之法。”
黄琬此时也开口道:“伯觎,朱侯爷所言甚是。老夫与伯喈亦是旧识,知其心中苦楚。仲道贤侄之病,若能确诊,早做打算,于卫家,于蔡家,都是一种解脱。莫要让虚名,误了活人啊。” 他的话,带着长者的份量。
卫觊看着一脸诚恳的朱明,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黄琬,再望向那位气度沉静、一眼便知非俗流的“张先生”,心中已是翻江倒海。他何尝不知弟弟病情?何尝不知这婚约已成枷锁?只是家族颜面、亡父遗命、世交情谊如同重重枷锁,让他难以主动开口。
如今,朱明以侯爷之尊,亲自前来,话说到这个份上,给足了卫家面子,又提供了最好的台阶(名医诊断),他若再坚持,反而显得不近人情,徒惹人笑。
他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起身对朱明和黄琬深深一揖:“侯爷高义,黄公良言,卫觊…感激不尽!一切…便有劳张先生了。无论结果如何,卫家铭记侯爷今日之情!”
至此,最关键的一步,已然达成。接下来,便要看医圣张仲景的诊断,以及朱明如何利用这诊断结果,推动那“两全之法”了。
第63章 药石无灵解婚约
一、病榻之前触目惊
卫觊神色沉重,引着朱明、张仲景、黄琬三人穿过几重庭院,来到府邸深处一处格外幽静的院落。甫一踏入,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经年不散的药香混合着一种近乎洁癖的洁净气息。
推开房门,屋内景象令人心头一紧。房间宽敞,窗明几净,所有家具器物一尘不染,摆放得一丝不苟,干净得甚至有些缺乏人烟气,仿佛这不是一个少年的居所,而是一间精心打理的陈列室。
靠里的一张雕花大床上,锦被之下,躺着一个瘦弱的身影。那便是卫仲道。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露在被子外面的脑袋和一只手臂,瘦得几乎皮包骨头,肤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若不是那极其微弱的呼吸,几乎与一具精致的蜡像无异。任谁看了,都知此子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黄琬见状,不忍地别过头去,轻轻叹了口气。朱明亦是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悯。这少年的人生,还未真正开始,似乎就已看到了尽头。
二、圣手诊脉亦摇头
张仲景面色凝重,缓步上前。卫觊亲自搬来绣墩,张仲景微微颔首致谢,坐下后,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卫仲道那瘦骨嶙峋、冰凉的手腕上。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张仲景那专注而沉静的脸上。卫觊更是紧张得双手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最后的希冀。
时间一点点过去。张仲景的眉头越皱越紧,时而闭目细察,时而凝神思索。他换了另一只手诊脉,又轻轻翻开卫仲道的眼皮看了看其瞳仁,最后仔细查看了其指甲、舌苔。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刻钟。终于,张仲景缓缓收回手,站起身,对着充满期待的卫觊,沉重地摇了摇头。
“如何?张先生?”卫觊急切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仲景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罕见的无奈与困惑:“卫家主,请恕仲景才疏学浅。令弟之脉象…极为奇特,似有先天之本极度亏虚,又似有一种莫名的‘消耗’之力在不断蚕食其生机,非寻常药石所能补益,亦非仲景所知任何病症之象。老夫行医多年,未曾得见如此奇症。”
他顿了顿,继续道:“观其形销骨立,气血枯竭已极,五脏六腑恐皆衰败…老夫…老夫无能为力。最多只能开一些最为温和的滋补之方,略尽人事,或可…或可让其稍减痛苦,延缓些许时日,但于根本,毫无益处。能否醒来,亦全看天意造化。”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判决,彻底击碎了卫觊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他踉跄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比床上的卫仲道还要苍白,喃喃道:“连先生…也…也是如此说么…温补…呵呵,这些年,各种名贵滋补药材不知吃了多少…却如石沉大海…”
巨大的失望和长久以来的压力让这位一向沉稳的家主险些失态,他勉强稳住身形,对着张仲景深深一揖:“无论如何…多谢先生费心诊治。”
三、坦诚布公解枷锁
众人沉默地退出房间,回到客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卫觊颓然坐下,双手掩面,良久不语。许久,他才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地开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哀伤:
“侯爷,黄公,张先生…事已至此,卫某也无须再隐瞒什么了。”他目光投向弟弟房间的方向,充满了兄长的痛惜,“仲道他…自出生便比寻常孩子孱弱。家中对他,可谓呵护备至,所有用度皆选最新最洁净的,唯恐一丝污秽侵扰了他。”
“记得他幼时,偶与邻家孩童玩耍,身上沾了些许尘土归来,家母便紧张不已,必定反复为他清洗…后来,他渐渐大了些,却愈发虚弱,时常无故晕厥昏迷…家父遍请名医,汤药从未间断,却…却毫无起色。家父临终之际,最放不下的,便是仲道…以及他与蔡家小姐的婚约。”
卫觊苦笑一声,笑容里充满了苦涩与无奈:“其实…我何尝不知,以仲道如今这般光景,那婚约于蔡琰小姐而言,绝非良配,甚至…是一种拖累与不公。我卫家亦是诗礼传家,岂能行此误人终身之事?”
“然…”他语气一转,充满了无力感,“世家颜面,亡父遗命,与蔡家的世交情谊…如同道道枷锁,让我…让我如何开得了这悔婚之口?岂非令人耻笑我卫家无信无义,嫌弃蔡家?今日若非侯爷与黄公前来,带来张先生确诊,给了我卫家一个不得不面对的理由…这枷锁,不知还要束缚两家多久…”
他站起身,对着朱明和黄琬,郑重地长揖到地:“侯爷今日之恩,卫觊铭感五内!若非侯爷点醒并提供此台阶,我卫家恐将永远陷于这愧疚与无奈的泥沼之中。既然天意如此,药石无灵,我卫家又岂能再行那不仁不义之事?”
“请侯爷与黄公转告蔡公,”卫觊的语气变得坚定而清晰,“我河东卫家,自愿解除与蔡家小姐之婚约。一切缘由,皆因舍弟仲道病体沉疴,恐误蔡小姐终身,绝非蔡家或蔡小姐有任何不是之处。我卫家愿承担一切毁约之责,并奉上歉礼,只求蔡公与蔡小姐谅解。”
至此,困扰蔡邕多时、几乎成为其心魔的难题,终于在朱明的介入、张仲景的诊断以及卫觊的通情达理下,得以圆满解决。一纸婚约的解除,背后是两家人的解脱,更是一位才女命运轨迹的悄然改变。
朱明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扶起卫觊:“伯觎兄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实在令人敬佩!明定将卫家之苦衷与高义,原原本本告知蔡公。此事至此,可谓不幸中之万幸,解了两家心结。日后蔡卫两家,依旧是通家之好。”
离开卫府时,夕阳正好,但朱明的心情却并未完全轻松。卫仲道那苍白瘦弱的身影,如同一根刺,提醒着他这乱世之中个体的渺小与无奈。而解除了婚约的蔡琰,她的未来,又将走向何方?自己这只蝴蝶,似乎正越来越深地卷入并改变着历史的洪流。
第64章 奇思妙想试新方
一、灵光乍现忆旧闻
离开卫府,登上马车,车轮碾过安邑县平整的石板路,朱明的思绪却并未从卫仲道那苍白瘦弱的身影上移开。卫觊的描述——自幼极致洁净、不沾尘垢、体弱多病、药石罔效——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突然,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这情形…怎地如此熟悉?简直像极了前世他曾偶然看过的一则新闻!说的是一位香港富豪之子,也是从小被保护在近乎无菌的环境里,结果身体缺乏对普通细菌病毒的抵抗力,变得极度脆弱,常年疾病缠身。后来似乎是一位老中医(或是什么偏方)建议,让孩子多接触自然,甚至是在泥土里玩耍,以培养正常的免疫系统…最后竟然真的奇迹般好转了!
“免疫力…抗体…卫生假说…” 一系列现代医学词汇在他心中翻涌。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卫仲道这情况,极有可能不是得了什么怪病,而是因为从小被过度保护,隔绝了一切外界刺激,导致免疫系统从未得到正常锻炼和发育,如同温室里最娇嫩的花朵,一旦脱离绝对洁净的环境,根本无法生存!
这个时代没有微生物的概念,张仲景医术再高,也无法从免疫学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而他朱明,恰好拥有这超越千年的认知!
二、折返卫府献奇策
“停车!”朱明猛地开口。
车队骤然停下。张飞探头进来:“大哥,咋了?”
朱明目光炯炯,对车外道:“子龙,文长,调头,我们再回卫府一趟!快!”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见朱明神色坚决,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车队迅速调头,再次回到了卫府门前。
门房见去而复返的朱明一行人,惊讶不已,连忙再次通报。
卫觊闻讯匆匆出迎,脸上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侯爷?可是遗漏了何事?”他担心是否解除婚约之事又有变故。
朱明快步上前,语气急促却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伯觎兄,莫慌,是好事!方才离开后,明忽想起一桩极类似的奇闻异事,或对仲道公子之症有所启发,故而急忙返回,想与伯觎兄及张先生再商议一番!”
卫觊闻言,虽觉难以置信(名医都束手无策,奇闻异事能有何用?),但见朱明如此郑重急切,又抱着一丝死马当活马医的渺茫希望,连忙将众人再次请入府中,并立刻请来了尚未远去的张仲景。
三、阐释新理惊圣手
客厅内,朱明也顾不上寒暄,直接对卫觊和张仲景道:“伯觎兄,张先生,明方才想起,曾闻海外奇谈,有一富家子,情形与仲道公子极为相似,亦是自幼洁净无比,远离尘垢,却体弱多病,百药无效。”
他组织着语言,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后来遇一异人,言道:人生于天地之间,当接地气,纳万物。过于洁净,犹如将娇花置于琉璃罩中,看似保护,实则使其失却抵御风雨之能。那异人建议,让那孩子褪去华服,常于泥土草地间嬉戏玩闹,甚至…甚至有意接触些‘不干不净’之物。”
“什么?”卫觊失声惊呼,脸色大变,“这…这岂非害了仲道?他如今这般模样,怎能再沾染污秽?!” 这完全颠覆了他毕生的认知和多年来保护弟弟的习惯。
就连张仲景也皱紧了眉头,露出不解之色:“侯爷,此说…闻所未闻。病从口入,秽物致病乃常识,岂有反其道而行之能治病的道理?” 若非说此话的是朱明,他几乎要认为是江湖骗子的胡言乱语了。
朱明早已料到他们的反应,沉声道:“伯觎兄,张先生,请稍安勿躁,听明说完。那异人解释道,天地之间有微不可察之‘生气’(指微生物),亦分好坏。人若自幼与之隔绝,其身便不识此物,亦无法产生‘抗性’(免疫力)。一旦稍有接触,便如临大敌,溃不成军。反之,若自幼便与之相融,身体便知其性,习以为常,反能和谐共处,壮大自身。所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俗语,或许并非全无道理,只是百姓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他看向张仲景:“先生请想,是否越是富贵之家,精细养育之孩童,有时反不如田间地头摸爬滚打、饮食粗粝的农家子弟康健茁壮?或许…并非农家子弟身强,而是富贵之子过于‘娇弱’了?”
张仲景闻言,浑身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行医多年,足迹遍布乡野豪门,这种现象他确实见过不止一次,只是从未深入思考过其根源!此刻被朱明点破,再结合卫仲道的情况,无数病例和观察瞬间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仿佛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天地生气…和谐共处…壮自身…”张仲景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匪夷所思…却又…似乎暗合至理!老夫以往只知祛邪扶正,却未曾想过,这‘正’或许也需与外邪‘切磋’方能强健?!侯爷一言,真如醍醐灌顶!”
卫觊见张仲景竟然露出如此震惊且若有所悟的神情,心中的抗拒不由减了几分,但依旧担忧无比:“可…可仲道如今已是这般光景,虚弱至此,再让他…让他去泥地里打滚,这…这岂不是雪上加霜?万一…”
朱明郑重道:“伯觎兄之忧,明岂能不知?此法自是冒险。故而明才急忙返回,并非让伯觎兄立刻照做,而是想请张先生,根据此理,斟酌考量,或可拟定一个极为缓和、循序渐进的方略?比如,先尝试让仲道公子触碰一些彻底清洗暴晒过的干净土壤?或是用某些药性温和的草药煮水,让其稍微接触?总之,绝非一蹴而就,而是在医药护持之下,极其缓慢地、尝试性地让其身体开始接触外界,以期唤醒其自身之‘抗性’。”
他看向张仲景:“先生乃医道圣手,明只提供此奇闻异事作为一个可能的方向,具体如何施行,或是否可行,全然仰仗先生判断。即便不行,也不过是维持原状,但万一…万一有一线生机呢?”
张仲景此刻已完全陷入了医学探索的兴奋状态,他捋着胡须,目光灼灼地看向卫觊:“卫家主,侯爷此言,虽看似离奇,却暗合阴阳相济、天人合一之至理!或许真是一条前所未有的蹊径!仲景不才,愿竭力根据此理,结合仲道公子现状,拟定一套万全之策,先从最细微处尝试,并有汤药随时护持其根本。每一步皆谨慎观察,若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不知…家主可愿一试?”
卫觊看着床上弟弟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又看看一脸恳切的朱明和陷入医学狂热的张仲景,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对弟弟深沉的爱与那一丝绝望中生出的微小希望,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他猛地一咬牙,重重顿首:“好!既然侯爷带来奇策,张先生也认为有理…我…我卫觊便赌这一把!一切…便有劳张先生费心筹划!需要何等药物、器物,卫家倾尽全力供应!”
朱明闻言,心中亦是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这基于现代免疫学知识的“奇思妙想”在这个时代能否真的创造奇迹,但这至少是一个希望,一个不同于过去所有尝试的方向。
第65章 圣手驻卫府,明公急返洛
一、医圣执意留病榻
客厅内,张仲景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痴迷的学术狂热与济世悲悯交织的复杂情感。卫仲道这前所未见的奇特状况,加上朱明那番石破天惊、却又隐隐契合某种天地至理的“免疫”之说,如同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医学殿堂的大门,让他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投入研究。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卫觊,语气坚定而急切:“卫家主!仲道公子之症,乃仲景行医数十载所未遇之奇症!朱侯爷之言,虽闻所未闻,却如晨钟暮鼓,发人深省!此乃探究人体生机、阴阳平衡之绝佳契机,或许能窥得一丝医学新境!”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恳请卫家主允准仲景在府上叨扰一段时日!仲景愿日夜守候仲道公子病榻之侧,仔细记录其每一点细微变化,根据朱侯爷所言之理,小心尝试,谨慎用药,随时调整方略!此举固然冒险,然或许…或许真有一线生机,能为仲道公子,乃至后世类似病患,闯出一条生路!不知家主可愿信我?”
卫觊看着张仲景那充满求知欲和使命感的眼神,又想到弟弟那毫无希望的现状,心中天平瞬间倾斜。有名满天下的医圣亲自驻家守护、悉心研究,这已是求之不得的机缘!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值得一试!
他立刻躬身回礼:“张先生言重了!先生肯屈尊驻留,亲自为舍弟诊治探究,乃我卫家天大的幸事!岂有不准之理?府中一切,但凭先生吩咐!需要任何药材、器物、人手,只需开口,卫家无有不从!” 他转向朱明,再次深深一揖,“侯爷大恩,卫家没齿难忘!”
二、归心似箭忧黄巾
朱明见张仲景主动留下,且与卫觊达成一致,心中亦是欣慰。如此一来,卫仲道之事便算是有了一个最好的安排,无论成败,至少尽了全力。
然而,洛阳方向传来的隐忧始终萦绕在他心头。黄巾活动的异常频繁,如同悬顶之剑,让他无法久留。
他对张仲景和卫觊拱手道:“张先生潜心医学,探索新境,此乃苍生之福。卫家主深明大义,全力支持,亦令人敬佩。既然二位已商议妥当,明便放心了。只是洛阳事务繁杂,尤其是近来地方不靖,流寇增多,明需尽快返回坐镇,便不多叨扰了。”
张仲景此刻心思已大半沉浸在医学构想中,闻言点头:“侯爷公务繁忙,自当以大事为重。此地有卫家主照应,侯爷不必挂心。”
卫觊也道:“侯爷放心,卫某必全力配合张先生。”
朱明点点头,略作沉吟,又特意叮嘱道:“如今世道不宁,沿途颇多匪患。张先生在此,安全自是无虞。待日后先生欲返回南阳故里,或是仲道公子病情有显着变化(无论好坏),务请伯觎兄提前派人前往洛阳龙威镖局送信。明必派遣得力人手,前来护卫先生或传递消息。切记,切记,万万不可让先生或送信之人独自上路,如今这路途,实在不太平!”
这番细致周到的安排,充满了对张仲景的尊重与关怀。张仲景虽醉心医学,却也听得心中暖流涌动,拱手谢道:“侯爷考虑周详,仲景感念于心!”
卫觊亦是动容:“侯爷高义!卫某记下了,绝不敢让先生涉险!”
三、轻骑简从返洛阳
事情既已安排妥当,朱明不再耽搁,当即带着黄琬、张飞、赵云、魏延以及护卫们告辞离去。
离开卫府时,夕阳已然西下。这一次,朱明的心情真正轻松了许多。他不仅解决了一桩婚约,或许…还为那个绝望中的少年,点亮了一盏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命之灯。而医圣张仲景,似乎也从他的话语中,窥见了一丝未来医学的模糊光影。
出了卫府,翻身上马。张飞忍不住嘟囔:“大哥,那张先生真是个医痴,为了个病秧子,居然要住下不走了…还有大哥你最后那法子,听着可真悬乎,泥地里打滚能治病?俺老张在涿郡土里滚到大,也没见成神医啊…”
赵云在一旁温声道:“翼德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主公博闻强识,或真有奇效。况且张先生乃当世医圣,自有分寸。”
魏延虽未说话,但看向朱明的目光中,除了原有的敬畏,更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感觉。这位主公,不仅权势滔天,麾下猛将如云,竟连这等闻所未闻的医道奇闻都知晓,实在令人难以揣度。
朱明笑了笑,并未多解释,只是望向东都洛阳的方向,神色渐渐凝重起来:“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但愿仲道那孩子能有造化吧。如今…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应对。加快速度,尽快赶回洛阳!”
“驾!”
一声令下,马蹄声急,一行人如同离弦之箭,沿着官道,向着那表面繁华似锦、实则暗流汹涌的帝国心脏疾驰而去。身后,安邑卫府之中,一场基于超越时代认知的医学试验,正在医圣张仲景的主持下,悄然展开。而前方的洛阳,一场席卷天下的巨大风暴,正在加速酝酿,等待着他的归来。
第66章 宫宴交剑隐忧存
一、密室惊闻黄巾密
返回龙威镖局总号,朱明甚至来不及换下沾染风尘的衣袍,便立刻召来了郭嘉、戏志才与周瑜。密室之中,炭火驱散了秋寒,却驱不散几人眉宇间的凝重。
“奉孝,我离开这几日,黄巾动向究竟如何?‘暗影’可曾探得核心消息?”朱明开门见山,语气急促。
郭嘉面色沉凝,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少有的挫败:“主公,情况诡谲。‘暗影’回报,各地黄巾活动愈发频繁猖獗,小股袭扰已成常态,其规模与胆量远超预期。然…其核心消息封锁得极严!抓获的舌头,多为底层教徒甚至小头目,只知听从号令行事,或散布‘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之谶语,对于具体起事时间、兵力部署、核心渠帅动向,竟一无所知!”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嘉推断,张角此人,心思缜密,戒备心极强。真正核心计划,恐怕只有他与其弟张宝、张梁,以及极少数的亲信大渠帅(如波才、张曼成等)知晓。如今整个太平道,就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已绷至极紧,却无人知其箭矢何时射出,射向何方!这种压抑的平静,比直接的混乱更令人不安。”
戏志才补充道:“且各地官府似乎仍未引起足够警惕,或忙于倾轧,或欺上瞒下,并未有效弹压。局势…已如一锅沸油,只差一颗火星。”
周瑜剑眉微蹙:“如此看来,大规模乱事爆发,恐在旦夕之间,且其破坏力,恐远超朝廷预估。”
朱明听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沉默良久。历史果然发生了偏转,黄巾的爆发恐怕会提前,而且由于其高度保密,初期造成的混乱可能会更大。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既然无法从外部探知,那我便去核心看看。”
“主公之意是?”郭嘉眸光一闪。
“我欲亲往冀州钜鹿一趟。”朱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并非为了打探具体计划(也未必能探到),而是要去见一见那位‘天公将军’张角。”
“主公不可!”戏志才立刻劝阻,“钜鹿乃黄巾腹地,如今必是龙潭虎穴!主公身份特殊,万一…”
朱明抬手打断他:“志才先生放心,我自有分寸。非为刺探军情,而是…或许,该给这场注定要来的风暴,暗中加一把柴,让它烧得更久,更旺一些。”
郭嘉瞬间领会了朱明的深意:“主公是想…暗中助黄巾拖延时日,消耗朝廷及各路豪强实力?”
“不错。”朱明冷笑,“朝廷腐朽,世家贪婪。若黄巾一战即溃,这天下不过是换一批蛀虫啃食罢了。唯有让火烧得足够大,足够久,才能将朽木彻底烧尽,腾出空地来!况且,黄巾之中,亦多是无辜被迫的百姓…” 他想起张宁,语气稍缓,“我需要亲眼看看张角,看看这场风暴的源头。或许,能有机会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杀戮,或者…为未来埋下一些种子。”
周瑜沉吟道:“此举虽险,却大有深意。若操作得当,或可搅动天下格局。只是主公务必谨慎,安全第一。”
就在几人深入商议潜入冀州的细节与接应方案时,密室门外传来近侍恭敬的声音:“主公,中常侍张让张公公路临府邸,说是有要事相见。”
二、张让索剑探心意
张让来了?在这个敏感时刻?朱明与郭嘉等人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快请张常侍至正厅,我即刻便到。”朱明吩咐道,随即对郭嘉三人低声道,“计划暂缓,待我打发了他再议。”
朱明迅速取出一早备好的、装满金锭的沉甸甸锦袋袖于怀中,整理了一下衣袍,来到正厅。只见张让一身锦绣常服,正悠闲地品着茶,几个小黄门侍立身后。
“张公公务繁忙,今日怎得闲暇光临寒舍?未能远迎,还望海涵。”朱明笑着拱手迎上,不动声色地将锦袋滑入张让手中。
张让捏了捏锦袋分量,脸上笑容顿时真切了几分,尖细的嗓音带着惯有的热络:“哎哟,朱侯爷客气了!咱家也是奉陛下之命,来看看侯爷。侯爷此番南下辛苦,陛下可是时常记挂着您呢!”
他顺势将锦袋纳入袖中,拉着朱明的手,压低声音笑道:“侯爷此次缉贪立下大功,陛下龙心大悦啊!这不,特意让咱家来传个口谕,今晚在宫中设下私宴,专程为侯爷接风洗尘,更是要重重嘉奖侯爷此次缉贪之大功!陛下可是对那充盈的内帑念念不忘呢,哈哈!”
他话锋悄然一转,手指似无意地搓了搓,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不过侯爷啊,这‘涤尘’之事呢,眼下也算是暂告一段落了。陛下虽信重侯爷,但那柄‘尚方宝剑’…毕竟是皇家之物,象征天威。总悬于外,时日久了,难免惹些不开眼的闲人非议,说侯爷…呵呵,您懂的。陛下虽圣明烛照,不信谗言,但总需顾及物议,以示公允不是?您看…”
图穷匕见。这是来收回权柄了。
朱明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恍然和感激之色:“张公提醒的是!是明疏忽了!陛下信重,赐剑与我,乃是为国除贪,如今首恶已诛,余孽蛰伏,明正该及时奉还宝剑,岂敢久持天威之物?请张公稍候,明这便去取来。”
张让见朱明如此识趣,脸上笑开了花:“侯爷深明大义,体恤圣意,咱家佩服!陛下知道了,定然更加欣慰!”
朱明转身入内,片刻后,双手捧着那柄古朴沉重、象征着生杀予夺大权的尚方宝剑,走了出来,郑重地交到张让手中。
剑一离手,朱明顿时感到一阵轻松,同时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皇权的翻覆无情。用之则珍,不用则弃。
张让接过宝剑,仔细查验无误,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好,好!侯爷果然是国之栋梁,陛下之肱骨!今晚宫宴,咱家再与侯爷把酒言欢!陛下必有厚赏!”
第67章 朕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是夜,皇宫西苑,一处精致暖阁内。丝竹声声,歌舞曼妙,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和浓郁的脂粉味。
灵帝刘宏显然心情极佳,面前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左右皆有身着轻纱的美丽宫女侍奉。他见到朱明,难得地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甚至招手让朱明坐得近些。
“爱卿!朱爱卿!快,近前来,让朕好好看看朕的财神爷!哈哈!”灵帝的声音因酒意而有些含糊,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好!干得漂亮!曹嵩那只硕鼠,抄得好!还有那些蠹虫,抄得更好!三千多万两啊!朕的内帑,从未如此充盈过!爱卿真乃朕之福将!”
他唾沫横飞地夸赞着,全部重心都放在了那笔巨款上。张让在一旁赔笑附和,不时递上斟满的美酒。
朱明面带恭敬微笑,应对得体,口中皆是“陛下天威浩荡”、“臣愧不敢当”、“愿为陛下效死”之类的套话,心中却是一片冰冷。这位天子,眼中只有他的金山银海和享乐,对即将到来的滔天灾祸,毫无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宴至酣处,灵帝大手一挥,果然给予了“厚赏”:加食邑三百户,赐洛阳豪宅一座,锦绣千匹,御酒百坛,美女十人。皆是财货享乐之物,于实权却再无半分增加。
朱明推让一番,表示受之有愧,这缉贪行动也只是为陛下尽忠罢了,不值得如此大赏。
“朱爱卿不必客气,你的忠心朕感受到了,朕赏你的你就收着。朕自登基以来,常常因为国库不足,钱粮短缺发愁。朱爱卿此次这真是解了朕的燃眉之急啊!”
灵帝顿了顿接着说道:“自朕登基以来,先是党锢轻辄,接着是世家争权,然后是宫廷内斗。这些都不足以让朕担忧,朕贵为天子,收拾他们也是手到擒来。只是这钱粮之事,一直困扰着朕,你都不知道,朕为了赚些银子,迫不得已在宫内都开设了坊市,让嫔妃、宫女们拿出自己的东西出来交易,朕好收税,补足钱粮啊!”
说到这里,灵帝恨不得掉几滴眼泪,可是接着,灵帝的眼睛就亮了起来。“现如今有了这海量银钱入库,朕再也不用担心银钱的问题了。这都是朱爱卿之功啊!今日咱就敞开了吃喝,这随侍的宫女看上哪个了,等下直接带走,朕赏你了。”
朱明看着围着灵帝和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也牵强的向着灵帝附和道谢。朱明前世今生这几十年的生涯算是真的开了眼了。有福不享王八蛋,既然灵帝都恩准了,朱明也不再客气。怀里搂着一个绝色少女,身边跪坐两个,一个喂食,一个倒酒。这真的是人间极致享受。怪不得人人都想做帝王呢!
灵帝看朱明终于不再拘谨,也是哈哈一笑,对着朱明说:“爱卿,放开些。这样就对了,朕又不吃人。有你做朕的钱袋子,朕心甚慰啊!”说着灵帝拍了拍手,十几位打扮的仙女一般的姑娘陆续走了进来,开始在厅内翩翩起舞。
朱明眼睛都看直了,恨不得露出猪哥像。
灵帝也是被朱明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就连伺候在旁的张让都忍俊不禁。灵帝不由说道:“爱卿,怎么样?你认为朕快乐吗?”
朱明缓了缓神,不知道灵帝何意,想了想说道:“臣认为陛下应该是不快乐的,陛下虽富有四海,天下臣民都是陛下的子民。但陛下日理万机,每天要处理繁多的政务,想来是不快乐的。”
灵帝摇了摇头,对着朱明说道:“爱卿,你错了。朕是快乐的,天下臣民皆朕子民,朕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得做什么。朕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些政务,不是还有那一堆官员处理吗,关朕什么事!朕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是的,陛下的快乐臣真的想象不到。”朱明答道。“不过臣愿意为了陛下的快乐尽一份力。”
“嗯,爱卿所言极是。你只要替朕多搞些钱来,朕也可以让你时不时的进宫来体会下朕的快乐,保管亏待不了你,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臣谢陛下厚爱。”朱明拱手称谢。
一场看似恩宠无限的宫宴,在朱明眼中,却如同帝国末日前的最后狂欢。他交出了锋利的剑,换来了满身虚浮的荣宠,而真正的风暴,正在这歌舞升平之下,加速逼近。这样的皇帝,想要守好大汉的江山,真的是痴人说梦。
“呵呵,陛下的快乐你想象不到。”讽刺,真是讽刺啊!天下都快要大乱了,还有心思快乐呢!
宴罢出宫,夜风清冷。朱明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辉煌、却如同巨大囚笼般的宫城,眼神锐利如刀。
冀州之行,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他要去亲眼看看,那即将点燃这个腐朽帝国的,究竟是怎样的一把火。而他,又该如何在这滔天烈焰中,握住属于自己的力量。
第68章 暗影北上谋黄天
一、醉眼迷离心如镜
宫宴终散,朱明在一众内侍暧昧艳羡的目光中,携着灵帝所赐的十名绝色宫女,登上了返回龙威镖局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视线,朱明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沉醉与贪婪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静。他揉了揉因强颜欢笑而有些僵硬的脸颊,眼神清明,毫无醉意。
那十名宫女蜷缩在车厢角落,既惶恐又带着一丝对未来的茫然。她们是皇帝赏赐的物件,命运已不由自己掌控。
回到镖局,朱明并未多看那些女子一眼,只对迎上来的雷薄淡淡吩咐道:“将她们妥善安置在后院僻静处,好生照看饮食起居,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亦不许旁人欺辱。”这些女子亦是可怜人,他虽不会沾染,却也不会苛待。
雷薄领命,虽有些诧异主公竟能对如此美色无动于衷,但毫不迟疑地执行。
朱明则径直走向密室。黄琬、郭嘉、戏志才、周瑜显然一直在等候,见他归来,立刻迎上。
“主公,宫中情形如何?”郭嘉率先问道,目光敏锐地捕捉着朱明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朱明坐下,接过周瑜递来的醒酒茶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陛下很快乐,快乐得以为他的金山银海能永远堆砌下去,快乐得以为这洛阳的歌舞能掩盖四野的哀嚎。他赏了我豪宅、锦绣、美酒,还有…十个美人。”
他将宫中见闻,尤其是灵帝那番“朕的快乐你想象不到”的言论,复述了一遍。郭嘉等人听完,皆是无语沉默,脸上写满了凝重与一丝荒谬感。
“如此君上…”戏志才摇头叹息,未尽之语,众人皆明。
“哎!这大汉看来是谁也扶不起来了,既然如此,老夫从此以后便死了匡扶汉室的心了。这样也好,以后就跟随主公,希望可以开创一番新的天地。”黄琬听着朱明的叙说,也是彻底心寒。这才真正的归心,准备一条道跟着朱明干下去了。
朱明看了一下黄碗的数据,武力:25,智力:89,统帅:53,政治:92,忠诚:88,不由得笑了。黄琬的忠诚竟然一下子从60多涨到了88,看来是真的对大汉失望了,彻底归心了。
“也好。”朱明放下茶盏,声音斩钉截铁,“他醉生梦死,正好方便我等行事。尚方宝剑已交还,我与朝廷的‘蜜月’暂告一段落。接下来,该做我们自己的事情了。”
他目光扫过三人:“冀州之行,必须立刻启动。奉孝,我要的路线、身份、接应点,可曾备好?”
郭嘉立刻收敛心神,取出一卷薄绢:“已初步拟定。主公此行,不宜动用官方身份。嘉建议,主公可扮作北上收购药材的关中大商,‘龙威商行’的幌子正好可用。翼德将军性情过于显眼,不宜随行。子龙将军沉稳缜密,武艺超群,可为明面护卫统领。新投的魏延,乃是生面孔,且勇悍异常,可扮作商队护卫头领,随行历练,亦可见其忠心。典韦将军…目标太大,且需坐镇洛阳,以防不测。”
他指着绢布上的路线:“路线已避开朝廷大军和黄巾贼频繁调动区域,尽量走商道,经河内郡,过荡阴、邯郸,再往钜鹿。沿途皆有我‘暗影’秘密据点,可提供补给和信息。钜鹿附近,有一处‘暗影’经营的骡马店,可作为落脚点和情报汇集处。”
“善。”朱明点头,“就依此计。子龙、文长随我同行。再精选二十名机警悍勇、擅长乔装潜伏的‘暗影’好手,混入商队。明日便准备物资,后天一早出发。”
“主公,深入黄巾腹地,风险极大。是否再多带些人手?另外,不若带张宁一起,顺道让他们父女相聚。”周瑜谨慎建议。
“兵贵精不贵多。”朱明摇头,“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有子龙、文长在,等闲数百人也留不住我们。此行非为厮杀,重在探查与…交易。带上张宁倒是不错,他们父女也快一年未见了。”
二、暗影无声动四方
命令既下,整个龙威镖局的核心机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却又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悄无声息。
赵云负责挑选随行精锐,检查装备,确保万无一失。魏延得知自己竟被委以如此重任,激动得双目放光,摩拳擦掌,誓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对赵云安排的各项准备事宜无不尽心竭力。
戏志才负责调配物资,大量的金银(用于“采购”和可能的打点)、干粮、清水、常用药物、以及伪装用的药材样品、账册等,被迅速而隐秘地装入特制的货车。
朱明去寻张宁,叙说带张宁回冀州,与父相聚的事。张宁闻听顿时欢呼雀跃,她出来快一年了,也十分想念他的父亲和叔叔们!
郭嘉则坐镇中枢,通过信鸽和快马,将一道道指令发出,激活并通知沿途的“暗影”据点。一张无形的信息与支援网络,在朱明车队出发前,已悄然向北铺开。
与此同时,郭嘉并未放松对洛阳乃至全国情报的监控。他特别加强了对袁绍、袁术、曹操等潜在对手动向的监视,以及对皇宫和十常侍的渗透。主公北上期间,洛阳绝不能后院起火。
三、轻车简从向风烟
两日后清晨,一支规模中等的商队悄然从龙威镖局侧门驶出。车队打着“龙威商行”的旗帜,载满了“药材”箱笼。朱明一身锦袍,作富商打扮,坐在为首的马车中。赵云一身劲装,作护卫统领打扮,骑着一匹黄骠马,警惕地护卫在侧。魏延则穿着普通护卫的衣服,手持长刀,骑着一匹健马,带着几名“伙计”在前开路,他那酷似关羽的容貌虽引人注目,但混在商队中倒也并不太过突兀。其余二十名“暗影”精锐则化装成伙计、车夫,散布在整个商队中,眼神锐利,步伐沉稳。
车队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很快便汇入出城的人流,向北而行。
城楼上,郭嘉、戏志才、周瑜并肩而立,望着车队远去的烟尘,神色皆是一片凝重。
“山雨欲来风满楼。”戏志才轻声道,“但愿主公此行,能在这滔天风浪袭来之前,为我等夺得一线先机。”
郭嘉目光深邃:“主公非常人,其所图所谋,非我等所能尽窥。我等只需守好洛阳,静待主公归来即可。或许待主公归来之时,这天下格局,已悄然改变。”
周瑜按剑而立,少年俊朗的脸上满是坚定:“无论风雨多大,龙威镖局,必将屹立不倒!”
车队渐行渐远,驶向那片正在积蓄着毁灭性能量的北部大地。朱明坐在车内,闭目养神,心中却在反复推演着与那位“大贤良师”会面的种种可能。
他知道,自己正在主动驶向风暴的中心。此去钜鹿,并非为了阻止那场注定要来的烈火,而是为了看清火势,甚至…在适当的时候,为自己添上几捆柴。
第69章 濮阳郊外遇乐进
一、系统提示现良将
车队北行,一路所见,愈发荒凉。越是远离洛阳中枢,朝廷的控制力便越是稀薄,黄巾活动的痕迹也越发明显,有时甚至能远远看到被焚毁的驿站和废弃的村落。朱明端坐车中,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实则心神与脑海中的系统地图紧密相连。
如今收服名臣已至二十八人,系统雷达的探测范围已扩展至三十八公里,足以覆盖相当广阔的区域。就在车队途经濮阳地界,休整后继续向北行进时,脑海中那面只有他能感知的光幕地图上,一个醒目的金色光点陡然在东北方向亮起,并持续闪烁着!
同时,一道清晰的提示信息涌入脑海:“检测到历史名将【乐进】位于东北方向二十公里处。”
乐进!
朱明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曹操未来的“五子良将”之一,以胆烈勇猛着称,每战先登,屡建奇功的乐文谦!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朱明心中瞬间火热起来。对于挖曹操的墙角,他非但没有丝毫负罪感,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快意。夏侯氏、曹氏宗族那些核心班底他动不了,但这些外姓大将,他挖起来可毫不手软!徐晃已入囊中,若能再得乐进,等于提前斩断了曹操未来的一条臂膀!
“转向!”朱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车外的赵云下令,“车队改道,向东北方向行进二十里!”
赵云虽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主公有令,车队转向东北!”
魏延闻言,立刻策马到前队指挥转向,动作干净利落。整个车队迅速而有序地改变了方向,离开官道,朝着东北方向的乡间土路行去。
二、破村血战显勇烈
越是靠近系统指示的地点,空气中的紧张气氛便越是浓重。隐约的喊杀声、哭嚎声顺着风传来,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朱明眉头紧锁,示意车队加快速度。又行了一段路,绕过一片小树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令人心头一紧!
只见前方是一个不大的村落,此刻正陷入一片混乱与恐怖之中。村口简陋的篱笆被推倒多处,几处茅屋冒着黑烟。村庄中心的打谷场上,两三百名头裹黄巾、手持各式兵器的贼寇,正将数百名村民围在中间,疯狂进攻。
村民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手中武器多是锄头、木棍、菜刀,甚至还有削尖的竹竿。他们虽然人数稍多,但缺乏组织和训练,在黄巾贼寇悍不畏死的冲击下,节节败退,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鲜血染红了打谷场的黄土。
然而,在这群惊慌失措的村民前方,却有一道异常悍勇的身影,如同磐石般死死钉在最前方,硬生生挡住了黄巾冲击的锋锐!
那人个子确实不高,甚至有些矮壮,但身材极其健硕,双臂肌肉虬结,仿佛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他手中并无长兵器,只握着一柄看起来有些破旧的环首刀,但刀法却异常狠辣凌厉!
只见他步法灵活,在黄巾贼众中左冲右突,手中环首刀化作道道寒光,每一次劈砍突刺都简洁高效,直奔要害!往往刀光一闪,便有一名黄巾贼捂着喉咙或心口惨叫着倒下。他浑身浴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眼神却如同受伤的猛虎,充满了暴戾和决绝的杀意!
“顶住!身后就是父母妻儿!跟这群蛾贼拼了!”那矮壮汉子一边奋力砍杀,一边发出嘶哑的怒吼,声音如同破锣,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悍勇之气,极大地鼓舞了身后村民的士气,让他们勉强维持着阵线。
“是条好汉子!”马车旁,魏延看得眼中精光爆射,忍不住赞了一声,握紧了手中的长刀,跃跃欲试。他本就是悍勇之辈,见到如此猛士,顿生惺惺相惜之感。
赵云亦是面色凝重,低声道:“主公,此人武艺不俗,更兼胆气过人,乃难得之猛将。观其情形,村民虽暂能支撑,但久守必失。”
朱明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浴血奋战的矮壮汉子身上,心中已然确定,此人必是乐进无疑!历史上乐进便以“先登”和勇猛着称,常为先锋,眼前这景象,完美契合!
“子龙,文长!”朱明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率队冲阵!冲散这些黄巾蛾贼!救下那汉子与村民!”
“诺!”赵云、魏延早已按捺不住,齐声应命!
朱明吩咐完,看向身边的张宁,见张宁抿抿嘴没有说话,朱明对着张宁说道:“我下令杀他们这些黄巾兵,你不会怪我吧!”
张宁摇了摇头,对着朱明说道:“朱明哥哥,没事的!他们这些连村民都不放过的贼匪,不值得同情,连我都看不下去了。杀了也就杀了。”
朱明见张宁并没有放在心上,便点点头没在说话。
三、雷霆救援收悍将
“龙威商队!护卫队!随我杀敌!”赵云清喝一声,黄骠马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出!手中长枪一抖,如同毒龙出洞,瞬间便将一名正要砍杀村民的黄巾小头目刺穿!
魏延更是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如同猛虎下山,挥刀直接撞入黄巾侧翼!刀光过处,残肢断臂飞起,瞬间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那二十名“暗影”精锐此刻也撕去了伪装,展现出百战老兵的可怕战力!他们三人一组,配合默契,刀枪并举,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般,轻易撕开了黄巾贼混乱的阵型!
黄巾贼寇原本正杀得兴起,眼看就要攻破村民防线,哪料到侧后方突然杀出这样一支装备精良、战力恐怖的生力军?顿时阵脚大乱,哭爹喊娘,瞬间死伤惨重!
村民那边压力骤减,看着如同神兵天降的援军,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那浴血奋战的矮壮汉子——乐进,也是猛地一愣,挥刀格开一名贼寇的攻击,诧异地看向突然出现的援军。当他看到赵云、魏延那惊人的武艺和精锐的“暗影”士卒时,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战斗毫无悬念。在赵云、魏延这两员绝世猛将和二十名精锐的冲击下,这两三百乌合之众的黄巾贼寇很快便被杀得七零八落,除少数跪地投降外,大部分被当场格杀。
战斗结束,打谷场上尸横遍地,血腥味刺鼻。村民们惊魂未定,看着朱明这支突然出现、煞气腾腾的“商队”,既感激又畏惧。
乐进拄着刀,剧烈地喘息着,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淋漓。他警惕地看着缓缓走过来的朱明一行人,尤其是目光锐利的赵云和煞气未消的魏延。
第70章 收乐进见张角
一、气度恢弘收乐进
朱明走上前,目光温和地看向乐进,拱手道:“这位壮士好身手!临危不乱,力抗贼寇,护佑乡邻,朱某佩服!在下洛阳朱明,途经此地,见贼人逞凶,特来相助。壮士如何称呼?可需医治?”他并未立刻点破乐进身份。
乐进见朱明气度不凡,言语客气,且刚刚救了自己和全村人性命,戒心稍减,喘着粗气回礼道:“多谢…多谢朱先生援手之恩!某家乐进,字文谦,便是此村之人。些许皮外伤,不碍事!”声音果然有些沙哑。
朱明心中一定,果然是他!他看了一眼狼藉的村庄和惊惶的村民,叹道:“黄巾为祸,苦的终究是百姓。乐兄弟勇武过人,屈就于此乡野,岂非埋没?如今天下将乱,正需乐兄弟这般豪杰之士匡扶社稷,护佑黎民。”
他话语诚恳,并暗示了天下大势。乐进闻言,看着被毁的家园和死伤的乡亲,眼中闪过愤懑与不甘,他有一身武艺,自然不愿一辈子碌碌无为,埋骨乡野。
魏延在一旁直接道:“乐文谦!俺主公乃是洛阳富乡侯、钦命缉贪校尉朱明朱侯爷!龙威镖局之主!最是敬重英雄好汉!你这一身本事,跟着俺主公,杀贼安民,博取功名,岂不强过在此受蛾贼之气?”
乐进闻言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看向朱明。朱明之名,他近来亦有耳闻,知道是朝廷新贵,权势滔天,没想到竟是如此年轻,还亲自救了自己!
朱明微笑道:“乐兄弟不必立刻决定。可先安顿好乡亲,处理伤势。若愿随朱某出去闯一番事业,朱某虚席以待!若想留下,朱某也可留下些钱粮,助乡亲们重建家园。”
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既表达了招揽之意,又给予了充分尊重和选择余地,更显露出仁厚之心。
乐进看着眼前气度恢弘沉稳、手握强兵、又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朱明,再想想朝不保夕的乡野生活和渺茫的前途,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猛地将环首刀插在地上,对着朱明单膝跪地,抱拳道:“乐进一介村夫,蒙侯爷救命之恩,更蒙侯爷不弃!进愿投效侯爷麾下,执鞭坠镫,以供驱策,万死不辞!”
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朱明心中大喜,上前亲手扶起乐进:“我得文谦,如得一利剑!快请起!日后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至此,曹操未来的“五子良将”之一,先登猛将乐进,于濮阳郊外,正式归入朱明麾下。朱明北行之路,又添一员虎将。
二、故人重逢情难却
收得乐进后,朱明令其稍作包扎,安顿好村中事宜(留下部分钱粮),便将其编入商队。乐进虽伤势未愈,但精神亢奋,很快便融入队伍。
车队继续北行,深入冀州腹地。气氛越发诡谲,黄巾哨探频现,但因朱明这支“商队”战力强悍且打着收购药材的幌子,一路竟未遭大规模拦截。在“暗影”据点接应下,数日后,车队抵达钜鹿郡。
在骡马店落脚后,朱明并未急于通过隐秘渠道联系,而是对一路沉默寡言、近乡情怯的张宁温言道:“宁儿,钜鹿已至。你…可想回家看看?或是由我先行递话,告知你父亲你已安然归来?”
张宁抬起臻首,眼中情绪复杂,有思念,有担忧,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抗拒。她最终摇了摇头,声音微涩:“朱大哥,我…我不知该如何面对父亲。还是…还是你先去见他吧。告诉他…宁儿一切都好,就在城外等他消息。” 她终究还是怕父亲责怪她一走将近一年都无音信往来,更怕见到父亲后便再难离开。
朱明理解地点点头:“也好。你在此安心等候,子龙、文长会保护你。我去去就回。”
这一次,他并未大费周章,只让一名“暗影”持张宁的一件信物(一枚她常戴的普通玉坠)前往城中太平道总坛递话。效果立竿见影,不到一个时辰,便有一名神色激动、身份明显更高的黄巾渠帅亲自前来,恭敬地引朱明前往。
穿过重重戒备,踏入那间香烟缭绕的静室。与上次不同的是,主位上的张角在看到朱明独自进来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便被一种故人相见般的复杂情绪取代。
“朱侯爷,别来无恙。”张角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深沉,“一别经年,侯爷在洛阳翻云覆雨,做下好大事业,贫道在此亦有耳闻。只是…不知小女宁儿,如今可还安好?” 他最关心的,终究是这个唯一的女儿。
朱明拱手,坦然道:“良师放心,宁儿一切安好,此刻便在城外驻地。她…有些怕您责怪,故让我先行一步。”
听到女儿安然无恙且就在附近,张角紧绷的神情明显松弛下来,甚至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这丫头…性子执拗,定是给侯爷添了不少麻烦。贫道还要多谢侯爷在洛阳对她多方照拂。” 他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知晓张宁在朱明处,且颇受优待,此刻亲自确认,心中感激。
“宁儿聪慧懂事,何来麻烦之说。”朱明微微一笑,“此次北行,她亦十分挂念良师。”
寒暄既过,气氛不再如初次那般紧绷。朱明神色一正,切入主题:“良师,明此次冒昧前来,实因近来天下变故丛生,心中疑虑,特来向良师请教。尤其是朝廷骤行‘缉贪’之事后,局势似乎…愈发诡谲难测了。”
提到“缉贪”,张角脸上的些许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凝重。他沉默片刻,长长叹息一声,这叹息中充满了无奈、讽刺与一种被命运裹挟的无力感。
“侯爷此番‘涤尘’,确是石破天惊,堪称挽狂澜于既倒之手笔。”张角语带双关,目光深邃地看着朱明,“不瞒侯爷,此事亦如巨石投湖,在我太平道中掀起滔天波澜。朝廷吏治为之一清,民间愚夫愚妇竟奔走相告,谓陛下圣明烛照,或能轻徭薄赋,重现朗朗乾坤。近来…竟有不少已深植道心的信众,信念动摇,悄然脱离,欲返乡种田,观望风色…呵呵,侯爷可知,你这‘为国除贪’的凛然义举,反倒让我太平道多年经营,损了根基,动了人心?”
第71章 蝴蝶振翅风波起
一、四仙联袂压天公
朱明闻言,心中猛地一愕!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自己打击贪官的行动,竟会间接削弱黄巾的群众基础?这简直是…
然而,张角接下来的话,却让朱明的惊愕瞬间化为更大的震惊和一种荒诞至极的苦笑。
“然,福祸相依,天道玄妙,岂是凡人所能尽窥?”张角语气转冷,眼中闪过一丝被逼迫的厉色,“曹嵩伏诛,袁逢罢官,此二族百年积累,岂肯忍气吞声?据贫道所知,袁曹两家暗中勾结,竟以莫大代价,请动了隐于荆襄的水镜先生司马徽。而那司马徽…又不知以何缘由,请出了贫道的授业恩师——南华老仙!”
“南华老仙?!”朱明瞳孔骤缩。
“不止于此!”张角语气沉重如山,“仿佛约好一般,久不现世的于吉道长和左慈亦被惊动。四位堪称地仙之流的方外高人,联袂驾临钜鹿!”
“师尊直言,天机已因洛阳剧变而紊乱,时序提前!若再固守甲子之期,恐错失天命,反遭天谴!他们…强令贫道必须于岁末年终,即刻起事,不得有误!”
张角闭上双眼,脸上肌肉微微抽搐,显是内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挣扎:“贫道…贫道岂能不知?准备远未周全!各方渠帅联络、粮草军械囤积、乃至信众求战之心,皆未至巅峰!此时起事,凶险万分!然…师命如山!天意如刀!贫道…唯有遵从!”
轰!
张角的话语如同九天惊雷,在朱明脑海中疯狂炸响!
原来如此!原来历史的轨道竟是以这样一种荒诞离奇的方式被强行扳动!
导致黄巾起义提前近半年的最直接、最关键的推手,竟然就是他朱明自己!是他掀起的“缉贪”风暴,过于猛烈地触动了袁曹两大豪门的核心利益,逼得他们不惜动用世俗难以想象的力量(水镜先生、南华老仙),直接向张角施加了无法抗拒的压力!
他这只来自后世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引发的不是微风,而是一场直接扭曲了时间线、撼动了历史基石的超级风暴!
一时间,朱明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历史走向彻底失控的茫然,有一种“我竟是最大导火索”的荒谬感,更有一种被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方外之人强行干预命运的冰冷寒意。南华老仙、水镜先生…这些存在,竟能如此直接地插手人间兴衰?
看着眼前这位看似平静,实则已被师命和汹涌时局逼到悬崖边的“天公将军”,朱明只能报以一丝无比复杂、带着苦涩的苦笑。
“竟…竟是因我之故…”朱明喃喃自语,一时间竟不知是该自豪还是该懊悔。他原本准备了许多说辞,或合作,或交易,希望黄巾能坚持更久,如今看来,这一切的起源,竟系于自己一身。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二、未雨绸缪暗布局
静室内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唯有香烟袅袅。
良久,朱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事已至此,感慨无用,唯有面对。
“事已至此,良师…当真决定了?”朱明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看向张角。
张角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然,仿佛所有挣扎已被压下:“箭已上弦,岂容回头?岁末年终,三十六方,同举义旗!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天下大吉!”
朱明心知,历史上黄巾军因准备不足、缺乏战略等原因最终失败。如今提前发动,其缺陷只会更甚。他沉吟片刻,道:“良师,明有一言,或有不敬,却出自肺腑。”
“侯爷与我,也算故交,但说无妨。”
“朝廷虽腐,根基犹存。各地郡守、豪强大族,皆拥私兵坞堡。良师骤然起事,凭一时之勇可占先机,然若不能速胜,陷入僵持,官军反扑,各路豪强并起,后果不堪设想。明以为,起事之后,当避实击虚,夺取州郡粮仓武库以实自身,稳固根基,联络四方英豪,而非急于兵锋直指洛阳,与朝廷精锐硬碰硬。”朱明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暗含了一丝希望其能多支撑时日的意味。
张角深深看了朱明一眼,似乎看透了他部分心思,缓缓道:“侯爷金玉良言,贫道记下了。然…大势如洪流,既已决堤,便非贫道一人所能完全掌控了。多谢侯爷。”
会谈至此,核心信息已然清晰。朱明起身告辞:“既如此,明便不久留了。宁儿还在城外等候。良师…保重。望良师谨记,多救无辜,少造杀孽。或许…他日还有相见之期。”
听到女儿,张角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与牵挂,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非金非木、刻有复杂云纹的令牌,递给朱明:“侯爷,此令或许日后能有些许用处。宁儿…就拜托侯爷多加照拂了。告诉她…父亲一切安好,勿念。”
朱明郑重接过令牌,点了点头:“良师放心。”
离开那压抑却带着一丝人情味的静室,朱明的心情愈发沉重。回到骡马店,张宁立刻迎了上来,急切地问道:“朱大哥,我父亲他…?”
朱明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勉强笑了笑:“放心,你父亲无恙。他很想你,只是事务繁忙。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让你安心。”他将那枚令牌递给张宁,并未提及岁末起事的惊天计划。
张宁接过令牌,认出是父亲贴身之物,眼眶顿时红了,紧紧攥在手里。
朱明对赵云沉声道:“子龙,立刻以最快速度传讯奉孝:风暴大幅提前,岁末即发!让他们做好万全准备!我们必须即刻南返!这北地…要天翻地覆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钜鹿城,眼神无比深邃。这场因他这只“蝴蝶”而提前降临的滔天浩劫,必将以更猛烈的方式席卷天下。而他,必须赶在风暴彻底爆发前,回到洛阳,牢牢握住自己的刀,在这乱世开局中,为自己和身边之人,斩出一条生路!
第72章 疾返洛阳攥拳待
一、风驰电掣返帝京
辞别钜鹿,朱明一行人再无半分耽搁,车队如同离弦之箭,以最快速度向南疾驰。沿途所见,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小股黄巾越发猖獗,甚至开始尝试攻击一些小型的县城坞堡,各地告急文书恐怕早已雪片般飞向洛阳,只是不知被十常侍和忙于享乐的灵帝压下了多少。
朱明心知时间紧迫,命令车队昼夜兼程,换马不换人,硬是在比北行缩短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内,风尘仆仆地赶回了洛阳城。
二、中枢定策攥拳待
回到龙威镖局总号,朱明甚至来不及洗去一身风尘,立刻召来了郭嘉、戏志才、黄琬、周瑜四位核心谋士,以及关羽、张飞、赵云、典韦、徐晃、太史慈、甘宁(已提前被召回)、魏延、乐进等一众将领。密室之内,济济一堂,气氛凝重得如同铁铸。
朱明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将钜鹿之行所得惊天消息——黄巾将于岁末年终提前发动,以及其背后那荒诞却又真实的缘由(袁曹引动南华老仙等施压),简洁明了地告知众人。
消息如同重磅炸弹,震得在场所有人一时失声,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即便是郭嘉这等智谋超绝之士,也未曾料到变故竟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且根源竟与自家主公紧密相关。
短暂的死寂之后,朱明猛地一拍桌案,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打破了沉默:
“时不我待!乱世已至门口!我等不能再按部就班!必须立刻调整策略,攥紧拳头,以待时机,奋力一击!”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一连串命令如同疾风骤雨般下达:
“黄公!”他首先看向黄琬,“请您动用一切旧故人脉,不惜一切代价,全力筹措粮草、军械、药材!洛阳能买多少买多少,周边郡县也要秘密收购!大战将起,粮草便是性命!钱不是问题,镖局盈利结余,可尽数动用!我要看到堆满的仓库!”
黄琬面色凝重,霍然起身:“老夫明白!纵豁出这把老骨头,也必为主公备足军资!”
“甘宁!周泰!王平!”朱明目光转向益州方向的将领(甘宁已被提前召回议事)。
“你三人在洛阳与新来的兄弟们熟络两日,便尽快返回益州基地!暂不必参与中原大战,给我牢牢蛰伏起来!但要加紧练兵!兴霸,你的水军要能在险滩急流中作战!周泰,你辅助兴霸!王平,你负责山地营,我要你以巴蜀人为基础,尽快给老子训练出一支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无当飞军’来!将来大战一起,群雄争霸,必有你等大用!”
“诺!”甘宁、周泰、王平轰然应命,眼中燃烧着战意。
“高顺!张闿!”朱明看向东方。
“传我密令至琅琊!命高顺加紧整训陷阵营,张闿配合,囤积粮草,监控青、徐两州黄巾与官军动向!岁末年终,大战一起,我要他们能随时听令而动,直插青徐腹地!”
“奉孝!你负责选派得力‘暗影’,以八百里加急,将上述命令送达琅琊高顺处!”
“诺!”郭嘉沉声领命。
“最后!”朱明声音陡然转厉,“传令太史慈、赵凡、关羽、周仓、管亥、以及荆州水路的弟兄们,所有针对‘袁氏安运’的劫掠行动,全部即刻停止!人马立刻撤回各据点休整,补充给养,擦拭兵甲,随时待命!”
他握紧拳头,重重砸在舆图上:“现在,不再是零敲碎打的时候了!我们要把伸出去的指头全部收回来,攥成一个铁拳!等到天下大乱,需要咱们这把刀砍出去的时候,就要又快又狠,一击必中!”
“谨遵主公号令!”所有文臣武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一股凛冽的战意和破釜沉舟的决心弥漫在整个密室。
三、风云际会鹏将起
命令既下,整个龙威镖局这台庞大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无数信鸽、快马带着加密的命令奔向四方。黄琬带人秘密穿梭于洛阳各处粮铺和黑市。各地的仓库开始以各种名义疯狂囤积物资。撤回的各路精锐如同溪流汇海,悄然回归洛阳或指定据点,磨砺爪牙,等待着风暴的降临。
郭嘉走在朱明身边,望着窗外似乎依旧繁华的洛阳街景,低声道:“主公,如此大规模调动,恐难完全瞒过朝廷和袁家耳目。”
朱明冷冷一笑:“瞒不过便瞒不过。此刻他们恐怕也焦头烂额,无暇他顾。即便察觉,又能奈我何?我等一不造反,二不劫掠,只是‘加固镖局防卫,以备乱世’,合乎情理。待到乱起,刀剑之下,便是道理!”
他转身,目光扫过忙碌的庭院和远处高耸的宫墙,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野心在胸中激荡。
风云际会,乱世已至!这将是最坏的时代,也将是最好的时代!
腐朽的巨厦将倾,正是英雄豪杰拔地而起之时!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朱明轻声吟诵,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这席卷天下的狂风,便由我朱明,来助它一臂之力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远的将来,龙威的旗帜将插遍烽火连天的山河。而他,将不再是历史浪潮中的一片随波逐流的扁舟,而是那执掌风向,搅动乾坤的弄潮之人!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等待,以及做好一切准备,迎接那注定要来的、由他亲手催化了的——乱世开局!
第73章 扣押唐周断祸根
一、故人传书暗藏忧
时间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中悄然流逝。龙威镖局上下如同上紧的发条,按照朱明的命令高效而隐秘地运转着,囤积物资,收缩力量,磨砺爪牙。洛阳城表面依旧繁华,但敏感之人已能察觉到空气中那丝不同寻常的紧张与躁动。
这日,一名风尘仆仆、神色间带着些许惶恐与不安的道人,被引至朱明面前。他自称唐周,乃大贤良师张角门下弟子,奉师命前来送信。
朱明听到“唐周”二字,心中猛地一凛!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正是这个张角的亲传弟子,在黄巾起义爆发前的最后关头,向朝廷告密,出卖了洛阳大方首领马元义,导致马元义被车裂,京师内应被一网打尽,严重打击了黄巾军的起事部署!
他怎么会来这里?是张角派来的?难道历史在这里出现了偏差?
朱明面上不动声色,接过唐周恭敬递上的两封绢信。一封是张角写给他的,另一封,则是给张宁的。
展开张角的信,字迹略显潦草,透着一丝决绝与托付之意。信中再次感谢朱明对张宁的照顾,直言“时局已至,天命难违”,若黄巾之事可成,朱明便是黄巾最可靠的朋友,“镖局信义之道,可通传天下”。若事有不谐…则恳求朱明务必保全张宁,让她“改头换姓,远离纷争,平安度日”。
这俨然是一封带有遗书性质的托付信!
二、当机立断锁叛徒
朱明看完信,心中感慨万千。张角虽行险招,但对女儿的爱护之心却是真切。然而,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面前垂首站立的唐周身上时,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历史上前科累累的叛徒,此刻就在眼前!无论他此来目的为何,其人的危险性毋庸置疑!
绝不能让他有机会接触朝廷!更不能让他将自己与张宁的关系泄露出去!
“唐周。”朱明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一路辛苦。良师除了信,可还有其它口信?”
唐周连忙躬身:“回侯爷,师尊只让弟子务必亲手将信送到,并…并探望一下宁儿师妹是否安好,别无他话。”
“哦?”朱明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唐周,“你到洛阳后,除了我这里,还去过何处?见过何人?”
唐周被朱明看得心中发毛,感觉仿佛被一头洪荒凶兽盯上,后背瞬间渗出冷汗,连忙道:“没…没有!弟子深知洛阳局势复杂,师尊亦有严令,送达信件后便需尽快返回复命,岂敢节外生枝?弟子入城后便直接打听侯爷府邸,未曾去过别处,更未曾见过他人!”
朱明心中稍定,但警惕丝毫未减。他绝不可能放唐周离开,去重演历史上的告密戏码!
“原来如此。”朱明脸上露出一丝看似温和的笑容,“唐师兄一路劳顿,想必辛苦了。不如先在府中歇息几日,我也好让宁儿与你见上一面,叙叙旧情。之后,我自有厚礼,劳烦唐师兄带回给良师。”
唐周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他本想尽快送完信就离开这是非之地,但听到能见张宁,又听闻有厚礼,一时踌躇。
然而,不等他回答,朱明脸色陡然一沉,厉声喝道:“来人!”
早已守在门外的典韦、周仓应声而入,如同两尊铁塔,煞气逼人!
“将此人与我拿下!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朱明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唐周大惊失色,骇然道:“侯爷!这是为何?贫道乃是奉师命而来…”
典韦可不管他说什么,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来。唐周虽也有些武艺道法,但在典韦这等绝世凶人面前,根本不够看,瞬间便被制住,堵上了嘴,如同小鸡仔般被拖了下去。
三、细查根由安人心
朱明立刻唤来郭嘉与负责内部监察的“暗影”头目,下令:“立刻严查此人入洛阳后的所有行踪!接触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一字不漏给我查清楚!另,对其严加审问,但不必用刑,我要知道他此次来的真实目的,以及…他对黄巾起事的具体知晓程度,还有他本人的想法!”
“诺!”两人领命而去。
安排完这些,朱明才拿起那封给张宁的信,微微叹了口气,向后院走去。
找到张宁,将信递给她。张宁迫不及待地拆开,看着父亲那熟悉的笔迹和字里行间深沉的牵挂与决绝的托付,眼泪瞬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低声啜泣不已。
朱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安慰道:“宁儿,别怕。你父亲将你托付给我,我定会护你周全。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龙威镖局就是你的家。”
张宁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朱明坚定的眼神,心中稍安,重重地点了点头,将信紧紧捂在胸口。
不久后,审问和调查结果呈报上来。结果让朱明稍稍松了口气。核实下来,唐周确实入城后便直接来了龙威镖局,并未接触其他势力。审问中,唐周起初嘴硬,但在“暗影”专业的心理攻势和朱明隐约点出他某些“小心思”的震慑下,最终崩溃吐实。
原来,他确实是张角的学生,对张宁也确有师兄妹之情,此次送信,探望张宁亦是真心。然而,他对黄巾起义的前景极度悲观,认为以卵击石,必败无疑,早已心生怯意,暗中盘算着寻找退路,甚至想过向朝廷告密以换取富贵和性命。只是他尚存一丝良知和对师尊的畏惧,且第一站来了朱明这里便被扣下,还未真正实施叛变计划。他也坦言,即便告密,也绝不会牵连张宁,甚至想过若事败,或可求朱明庇护师妹。
朱明看着供词,冷笑一声。历史果然有其惯性,唐周的叛意已生,只是时机未到而已。自己此番果断扣押,竟是阴差阳错,提前掐断了一根可能导致历史走向更糟的导火索,也避免了自身与张宁的暴露风险。
“将唐周严密关押,好吃好喝供着,但不许他与外界有任何接触。此人…或许日后还有用处。”朱明下令道。
处理完唐周之事,朱明站在院中,望着北方天空,心中波澜渐平。最大的一个隐患已被提前排除,接下来,便是静静等待那场注定要来的、由他亲手催化了的暴风雨,以及思考如何在这风雨中,护住身边的人,并让龙威的旗帜,插得更稳,更高。
乱世的大幕,即将由一场震惊天下的背叛(马元义之死)正式拉开,而朱明,已悄然改写了这背叛的第一个环节。
第74章 黄巾起义终爆发
洛阳,南宫,德阳殿。
往日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死寂所笼罩。巨大的蟠龙金柱依旧矗立,却仿佛失去了支撑天地的气魄。檀香的烟雾袅袅,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和从宫门外隐隐传来的喊杀声。
龙椅上,皇帝刘宏脸色惨白,宽大的龙袍似乎都撑不起他微微发抖的身躯。他的手指死死抠着鎏金的扶手,指节发白。殿下,文武百官鸦雀无声,许多人低着头,身体微颤,不敢直视天颜,更不敢去看殿门外那片染红了半边天的火光。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还沉浸在岁末的喜庆和对来年改元“中平”的期盼中。然而,急如星火的噩耗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将所有的虚假繁荣吹得粉碎。
“陛…陛下!”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冲入大殿,声音凄厉得变了调,“乱了!全乱了!洛阳…洛阳城内多处起火!有…有乱民…不,是黄巾逆贼!他们突然杀出,冲击官府,攻打武库!南宫门外已有逆贼在鼓噪攻打!”
“什么?!”刘宏猛地站起身,又因眩晕踉跄一下,被旁边的张让慌忙扶住,“京畿重地,天子脚下,何来黄巾逆贼?皇甫嵩、朱儁何在?何进呢?朕的大将军何在?!”
他的声音尖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殿内一片死寂。谁都明白,黄巾贼能悄无声息地在洛阳发展到能攻打皇宫的程度,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那张名为“太平道”的大网,早已将帝都渗透得千疮百孔!没有唐周的告密,马元义这颗致命的棋子,在暗处从容地布好了所有的局。
“报——!”又一名羽林郎满身血污地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陛下!大将军已率北军五校士在城内与贼众交战!但贼众势大,且早有准备,城内多处响应,我军…我军措手不及,伤亡惨重!北宫门外发现大量贼兵,疑似渠帅马元义亲自统领!”
“报——!河南尹何苗急报!洛阳周边荥阳、偃师等县同时发生暴乱,县府已被攻破,贼兵正蜂拥向洛阳而来!”
“报——!冀州八百里加急!巨鹿张角自称‘天公将军’,率贼众起事,钜鹿郡已失陷!”
“报——!豫州急报!颍川郡波才、彭脱等渠帅起兵,连破数县,兵锋直指颍川郡治!”
“报——!荆州急报……”
“报——!青州急报……”
……
一道道催命符般的急报,如同重锤,一记记砸在德阳殿的金砖上,砸在每一位公卿大臣的心头,更砸碎了皇帝刘宏最后一丝侥幸。
八州并起,三十六方同日举事!
这不是疥癣之疾,这是倾覆社稷的心腹大患!大厦将倾的轰鸣声,仿佛已经响彻每个人的耳畔。
刘宏颓然瘫倒在龙椅上,双目失神,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太平道…不是只需缴纳银钱便可免罪祈福吗?张角…不是良善道人吗?他们…他们为何要反?”
殿下的司徒崔烈出列,声音沉痛:“陛下!此刻非追究缘由之时!贼势浩大,京师震动,当务之急,是固守洛阳,急召四方精锐入京平叛!请陛下即刻下旨!”
司空张温也急忙附和:“崔司徒所言极是!请陛下速决断!”
刘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道:“对,对!下旨!快下旨!命令各州郡自行募兵守备,讨伐逆贼!擢升河南尹何进为大将军,封慎侯,总督天下兵马,镇守京师!封…封皇甫嵩为左中郎将,朱儁为右中郎将,各率精兵,出讨颍川、汝南黄巾!还有…还有北中郎将卢植,命他即刻北上,征讨张角!”
一道道命令仓促发出,整个帝国的战争机器在极度混乱和恐慌中被迫启动。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已经太晚了。
黄巾的烽火并非刚刚点燃,它已经以燎原之势,席卷了大半壁江山。无数头裹黄巾的士卒和流民,如同汹涌的怒涛,冲击着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汉州郡。
颍川城外,渠帅波才立于土山之上,望着下方如潮水般涌向城池的黄巾大军,以及城头上那些惊慌失措、稀疏零落的汉军旗帜,脸上露出一抹狂热的笑容。汉军,不过如此!
广宗城头,“天公将军”张角手持九节杖,身后杏黄大旗迎风猎猎。他俯瞰着城下汇聚的数十万信众,声音通过奇异的道法传遍四野:“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汉运已终,我等顺天应人,开辟黄天太平之世!”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天公将军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震四野,无穷无尽的黄巾人潮向着那些尚未被攻破的城池发起了决死的冲击。烽烟处处,血流成河。
岁末的年终祭典,最终被战争的号角与悲鸣彻底取代。一个辉煌的时代,正在熊熊烈火中发出痛苦的呻吟,走向它的终局。
而在这场席卷天下的风暴眼中,洛阳的危机,才刚刚开始。马元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北宫门外最激烈的战线上。
第75章 洛阳烽火马元义
一、北宫烈焰摇帝阙
洛阳北宫门外,火光冲天,杀声震地。
高大的宫墙之上,汉军旗帜歪斜,羽林郎卒惊慌失措地向下射箭、投掷滚木礌石。墙下,黑压压的黄巾军如同汹涌的潮水,不断冲击着宫门和墙体。云梯架上,头裹黄巾的悍不畏死者嚎叫着向上攀爬,不断有人中箭坠下,但立刻有更多人补上。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杀昏君!立黄天!”
狂热的呼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浪,冲击着宫墙上守军本已脆弱的神经。
指挥进攻的,正是洛阳大方首领马元义。他立于一辆缴获的武刚车上,面色冷峻,眼神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他手中令旗挥动,黄巾军的攻势便愈发凶猛、有序。
“封常侍已令人开了西侧小门!”
“徐奉的人在内苑放火了!”
不时有心腹渠帅跑来禀报好消息。中常侍封谞、徐奉作为太平道在宫内的最大内应,此刻终于发挥了致命作用。宫内多处火起,尤其是靠近北宫门附近的武库和粮仓,浓烟滚滚,更添守军混乱。
大将军何进站在宫墙之上,肥胖的脸上满是油汗和惊恐。他挥舞着佩剑,声音却因恐惧而尖利走调:“顶住!都给老子顶住!放箭!扔石头!快!”
但他的指挥混乱而无章法,往往顾此失彼。身边的部将们面面相觑,眼神绝望。杀猪他在行,指挥这等守城血战,实在是难为他了。
“大将军!贼势太猛!宫内又有内应作乱!北宫门…北宫门怕是守不住了!”一名校尉满脸血污地跑来,声音带着哭腔,“是否…是否请陛下暂避南宫?”
“放屁!”何进一脚踹过去,色厉内荏,“宫门若破,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守住!必须守住!”
德阳殿内,灵帝刘宏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在龙椅上瑟瑟发抖。殿外隐约传来的喊杀声、爆炸声(内应纵火)、以及宫内侍卫奔跑惊呼的声音,如同催命符般敲打着他的神经。
“陛下!陛下!”司徒崔烈踉跄着跑进来,官帽歪斜,声音急促,“北宫门危在旦夕!何进恐难支撑!当务之急,是即刻命令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放弃原定出京平叛计划,火速率其本部精锐,先清剿洛阳城内与宫中之敌!京师若失,万事皆休啊陛下!”
“对对对!崔爱卿所言极是!”刘宏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坐起,声音颤抖,“快!传旨!让皇甫嵩、朱儁别管外面了!先给朕把洛阳清理干净!把宫里的逆贼都给朕杀光!快啊!”
旨意仓皇发出。然而,皇甫嵩、朱儁的兵马驻扎城外,即便接到命令立刻动身,冲破黄巾在城内的阻挠赶到皇城,也需要时间。而北宫门,似乎已没有那个时间了。
二、密室定策择时机
龙威镖局,地下密室内。
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主公,‘暗影’急报!”郭嘉将一份染着烟灰的绢条递给朱明,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马元义在内应协助下,攻势极猛,北宫门摇摇欲坠。皇甫嵩、朱儁被阻于城外,短时间内难以入城。陛下…恐有倾覆之危。”
戏志才羽扇也不摇了,沉声道:“黄巾爆发之势,远超预期。我等虽暗中乐见其成,借张角之手削弱朝廷与世家,但若让其一举攻克皇宫,弑杀天子,占据洛阳…则大势去矣!届时,彼等必成众矢之的,被天下群雄共击之,顷刻间飞灰湮灭。而我等依附于洛阳朝廷之名下的诸多布局,亦将瞬间瓦解,前期投入尽数付诸东流。”
黄琬老脸紧绷,接口道:“更甚者,一旦帝都陷落,天下州郡失去中枢,顷刻间便会陷入极致的混乱,群雄并起,割据自立,再无秩序可言。届时,烽火连天,生灵涂炭,远超想象!我等欲稳中求进,恐难上加难。”
周瑜总结道:“故此,洛阳必须保,陛下暂时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黄巾手里,不能死在此时此刻。”
朱明的手指重重敲在洛阳皇城舆图上,眼神锐利如鹰:“诸君所言,正合我意。张角这把火,烧得越旺越好,但不能把我们的房子也点着了。马元义…必须被击退,但这个人情,不能由我们直接做给朝廷,更不能让张角觉得是我们亲手坏了他的大事。”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要在最恰当的时机出手。既要让陛下和朝廷诸公看到我朱明‘忠勇救驾’之心,感受到我龙威精锐乃国之柱石,从此更加倚重;又要让马元义败得‘合情合理’,像是被皇甫嵩、朱儁或其他朝廷兵马击退,至少,不能是我朱明亲手斩了他,以免彻底恶了太平道,断了日后或许还有的转圜余地。”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已然明了:“主公之意是…待其疲,待其骄,待宫门将破未破、陛下绝望至极时,以‘协防’、‘护驾’之名,遣云长、翼德、子龙等将,率部分精锐介入,击其疲敝之师,助守军稳住阵脚。但主体战斗,仍让朝廷军队去完成。我等…只做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却又在功劳簿上,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正是此理!”朱明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奉孝,立刻安排。令云长、翼德、子龙、典韦、徐晃、太史慈等将做好准备,甲不离身,随时待命。‘暗影’严密监控北宫门战况,我要知道最精确的时机!”
“诺!”众人领命,立刻分头行动。
“报,黄巾贼已经杀上城墙了,北宫门将破。”就在朱明一众人等待消息的时候,暗影适时出现,带来了北宫门最新的消息。
“这么快,什么时候黄巾的战斗力这么强了。”黄琬惊讶。
“能这么快就要攻陷北宫门,黄巾必有内应。此刻宫内有没有潜伏的内应犹未可知,不过以灵帝的性子,北宫门快破了,他肯定要转移到离北宫最远的南宫,众将带五百镖师,随我去北宫到南宫的路上接应灵帝,咱们去刷点功劳。”朱明安排道。
“主公此举甚妙,就依主公此举行事。”郭嘉拍手夸道,然后安排众将点五百镖师随朱明而行。
第76章 南宫道前救御驾
北宫门方向杀声震天,火光照亮了半个洛阳夜空。德阳殿内,灵帝刘宏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在一众公卿大臣和宦官簇拥下,仓皇欲逃往相对安全的南宫。
“快!快护驾去南宫!”司徒崔烈声音发颤,搀扶着几乎腿软的刘宏。
张让、赵忠等宦官更是面无人色,尖声催促着侍卫开路。
近百人的队伍慌不择路,沿着宫道向南疾行。然而,刚行至连接北宫与南宫的复道附近,前方阴影处骤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冷笑!
“昏君!还想走吗?”
火光闪动,只见中常侍封谞一身宦官服饰,却手持利剑,面带狞笑地拦在道中。他身后,数百名伪装成侍卫、杂役的黄巾内应猛地撕去伪装,露出头下的黄巾,手持利刃,眼中尽是狂热的杀意!
“封谞!你…你这逆贼!”张让惊怒交加,尖声骂道。
“阉狗闭嘴!今日便是尔等死期!”封谞厉声喝道,“杀!取了昏君首级,天公将军重重有赏!”
黄巾死士发一声喊,猛扑过来!灵帝身边的宫廷侍卫虽也精锐,但事发突然,且人数处于劣势,顿时被冲得阵脚大乱!刀剑碰撞声、惨叫声瞬间响彻宫道!
侍卫长拼死抵挡,却被封谞亲自带人围住,顷刻间身中数刀,血染袍甲!眼看护卫圈就要被突破,灵帝和一众公卿大臣面如死灰,瑟瑟发抖,几乎能闻到死亡的气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逆贼安敢惊驾!龙威朱明在此!”
一声如同虎啸龙吟的暴喝从侧后方传来!只见朱明一身玄甲,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冲杀而来!他身后,典韦双戟如轮,赵云银枪如龙,许褚虎吼如雷,关羽丹凤眼怒睁,张飞环眼圆瞪,太史慈弓弦响处敌酋毙命!五百龙威镖师精锐如同猛虎下山,以雷霆万钧之势,瞬间切入战团!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立刻扭转了战局!
典韦双戟一挥,便将两名扑向灵帝的黄巾力士拦腰斩断!
赵云长枪点点,精准地刺穿敌人咽喉!
许褚如同人形猛兽,直接撞入敌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关羽青龙刀掠过,带起一蓬蓬血雨!
张飞蛇矛咆哮,专挑贼首猛刺!
太史慈则护在朱明身侧,箭无虚发,将试图放冷箭或靠近的敌人逐一射杀!
龙威镖师们结阵而战,配合默契,战力远非宫廷侍卫和黄巾死士可比,顷刻间便将封谞及其手下杀得七零八落!
封谞见大势已去,睚眦欲裂,还想做困兽之斗,直扑朱明,却被许褚猛地掷出手中战刀,贯穿胸膛,钉死在一旁的廊柱之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残余的黄巾死士见首领毙命,顿时溃散。
朱明哪里能让他们就这样跑去报信,一声令下:“黄巾贼匪一个不留,别让他们跑了,务必要清理干净。”
听得朱明命令,典韦、许诸、张飞、关羽、赵云闪出战圈,策马向着各个路口奔去,这几位猛将死守路口,黄巾贼众当真是出逃无门,被逼无奈,激发了最后的凶性,一个个扭头又向着灵帝冲去,死也要拉着灵帝垫背。
朱明快步走到惊魂未定的灵帝面前,单膝跪地:“臣救驾来迟!让陛下受惊了!万死!”
太史慈紧紧护持朱明前后,那些回返过来的黄巾贼众,还未靠近百步之内,便被太史慈的连珠箭一一射杀。
灵帝看着满地黄巾贼寇的尸体和如同神兵天降的朱明及其麾下猛将,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哭出来,连忙亲手搀扶:“爱卿!朱爱卿!何罪之有!若非爱卿及时赶来,朕…朕必遭毒手!尔等真乃朕之肱骨,国之柱石!”
他紧紧抓住朱明的手臂,仿佛这是唯一的依靠。
“陛下,此地不宜久留!请速移驾南宫!”朱明沉声道。
“对!对!移驾!移驾南宫!”刘宏连声道,在朱明和龙威诸将的护卫下,仓皇向南宫退去。
途中,惊魂稍定的刘宏想起北宫门危局,猛地抓住身旁一名小黄门,声音尖利地吼道:“快!快去告诉何进那个杀才!让他给朕守住北宫门!守不住,朕诛他九族!一定要守到皇甫嵩、朱儁前来!快去!”
北宫门城楼上,何进正浑身颤抖,几乎绝望地看着不断涌上的黄巾军,宫门已然破裂,眼看就要失守。就在这时,灵帝诛九族的严旨传到。
何进听到“诛九族”三字,浑身猛地一颤,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屠夫被逼到绝境的凶戾!
“直娘贼!想要老子全家的命?!老子跟你们拼了!”何进双眼瞬间赤红,猛地抢过身旁亲卫的环首刀——那动作依稀还有当年操刀杀猪的架势——恰好一名黄巾悍匪刚刚冒头爬上城垛!
何进想也没想,大喝一声,使出全身力气,一刀狠狠捅了过去!
“噗嗤!”一声闷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温热的鲜血喷溅了何进满头满脸!
这熟悉的触感和血腥味,瞬间点燃了何进骨子里那份屠夫的悍勇和凶性!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如同被激怒的野猪般,发出一声咆哮:“杀!给老子杀光这些蛾贼!守住城门!赏千金!官升三级!”
他状若疯虎,亲自挥刀扑向城墙缺口,连续砍翻两名刚爬上来的黄巾兵。周围的将士们见大将军如此拼命,原本低落的士气竟被这血腥的疯狂重新点燃!
“保护大将军!”
“杀啊!跟蛾贼拼了!”
求生的本能和赏格的刺激下,北宫门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竟然真的顶住了黄巾军最凶猛的一波攻势,将缺口死死堵住!
就在这惨烈的拉锯战中,城外终于传来了震天的战鼓声和嘹亮的号角!皇甫嵩、朱儁率领的朝廷精锐主力,终于赶到!
内外夹击之下,本就久攻不下、士气受挫的黄巾军终于开始溃退。
马元义遥望南宫方向,又看到皇甫嵩的旗帜,知事不可为,恨恨地看了一眼混乱的北宫门城头,咬牙下令:“撤!”
北宫门,奇迹般地守住了。
南宫内,惊魂初定的灵帝得知北宫门守住、皇甫嵩已到的消息,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他再次看向身旁护卫的朱明,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依赖。
“朱爱卿…今夜,多亏你了…,朕要赏你,重重的赏你。爱卿你说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朱明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陛下,眼下正值黄巾霍乱,当下还是先平息黄巾贼匪,赏赐等黄巾贼匪平息之后再赏也不迟。明恳求陛下准予微臣带兵平叛黄巾。”
“好,你有此心,朕心甚慰,你之前的校尉官职还是低了点,朕升你为别部司马,可独领两千兵马随皇甫嵩将军一同讨贼。”灵帝刚刚被朱明救下,朱明所求合情合理,灵帝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朱明听到竟然升官了,并且还可独领两千兵马,心下大喜,当即躬身谢恩。
第77章 溃败如潮初显弊
北宫门外,马元义见皇甫嵩与朱儁的大纛旗已然在望,官军精锐甲胄鲜明,如潮水般涌来,心知大势已去。他虽不甘,却也果断,立刻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然而,他麾下的黄巾大军,绝大多数皆是刚放下锄头不久、被“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口号感召而来的农民。他们凭着一腔血勇和对未来的憧憬冲杀至此,却何曾受过严格的军纪训练?听到“撤退”二字,又见官军援兵气势汹汹杀到,那口心气瞬间便泄了。
恐惧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跑啊!官军大队来了!”
“快走!回钜鹿找天公将军!”
不知谁先发了一声喊,原本还在奋力攻城的黄巾军顿时炸了营!他们丢下简陋的兵器,转身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阵型、配合、断后?
前军听到命令,掉头就跑;后军不明所以,还在往前挤;中间的则被冲得晕头转向,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整个战场瞬间陷入极致的混乱,哭爹喊娘之声盖过了之前的喊杀声,所谓的军阵荡然无存,只剩下漫山遍野狼奔豕突的溃兵。
城头上的何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看着城下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景象,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笑:“哈哈哈!乱了!蛾贼乱了!天助我也!快!放箭!给老子射死这帮泥腿子!”
皇甫嵩与朱儁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见此情形,焉有放过之理?
皇甫嵩目光冷冽,手中令旗一挥:“传令!骁骑校尉邹静率骑兵侧翼迂回,截断其退路!步卒结阵,向前推进,驱赶溃兵,迫其自相残杀!”
朱儁亦下令:“弓弩手上前,自由抛射!长枪兵结阵碾压!勿使一贼走脱!”
命令下达,官军这支虽然仓促集结但训练有素的精锐,立刻如同开动的战争机器,高效而冷酷地运转起来。
邹静率领数百骑兵,如同利刃般从侧翼切入,轻易地将混乱的黄巾溃兵分割、驱赶,马蹄践踏,长矛突刺,所过之处留下一地尸骸。
步卒方阵如山推进,弓弩箭矢如同飞蝗般落入溃散的人群,每一次齐射都带来大片大片的倒下。长枪如林,将那些吓破了胆、试图反抗或逃跑的零散黄巾兵轻易刺穿。
这已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黄巾军空有人数优势,却在失去组织和士气后,变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他们的勇敢在严格的军事纪律和高效的杀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朱明此刻已率领麾下众将及五百镖师“护卫”着灵帝进入了相对安全的南宫深处。他站在宫墙之上,远远眺望着北宫门外的这场屠杀,面色平静,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未经训练的农民起义军的局限性。可一鼓作气,却难经挫折。一旦攻势受挫或遭遇强敌,极易陷入崩溃。
“主公,”郭嘉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低声道,“马元义败了,但根基未损。经此一役,张角当知朝廷仍有爪牙,其战略或会调整。而我等…”
朱明微微颔首,接口道:“而我等,已得陛下亲口许诺,擢升别部司马,独领一军。接下来,便是借此身份,在这场大乱中,名正言顺地攫取我们所需的东西——地盘、人口、声望,还有…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力量。”
他的目光越过血腥的战场,投向更远方烽烟四起的地平线。
洛阳之围暂解,但天下的乱局,才刚刚开始。他这支即将获得官方身份的两千兵马,将会成为插入这乱世棋局的一枚关键棋子。
“奉孝,让兄弟们做好准备。”朱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拿到陛下的正式任命和兵符后,我们就要离开洛阳这座囚笼了。外面的天地,才是真正的舞台。”
“是,主公!”郭嘉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躬身领命。
北宫门外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官军清扫战场、收缴兵甲的呼喝声,以及零星黄巾俘虏痛苦的呻吟。
一场惊心动魄的帝都保卫战,以黄巾军的惨败和溃逃告终。但它揭开的,却是一个更加混乱、更加血腥的时代序幕。
朱明转身,走下宫墙,向着南宫大殿走去。那里,还有一个惊魂未定的皇帝,和一份他急需的正式任命在等着他。
他的乱世征途,终于拿到了第一块名正言顺的敲门砖。
第78章 马元义末路 朱明冷眼观
北宫门外的屠杀渐渐止息,硝烟与血腥味混杂,弥漫在洛阳清冷的空气中。溃散的黄巾士卒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又被皇甫嵩和朱儁派出的骑兵小队逐一猎杀、驱赶。
混乱中,马元义在几十名最为忠心的亲随力士拼死护卫下,竟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他们舍弃了大部分溃兵,凭借着对洛阳城内一些隐秘巷道的熟悉,试图向城外遁去。
然而,他们的行踪,早已被无处不在的“暗影”所捕捉。
龙威镖局在南宫附近的临时驻地内,一名“暗影”斥候正低声向朱明和郭嘉禀报。
“主公,军师。马元义率残部约三十人,正沿景耀门附近废坊潜行,似欲从西面突围。其后有皇甫嵩部下约两百骑紧追不舍。”
郭嘉羽扇轻摇,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压低声音问道:“主公,此人…救是不救?若暗中施以援手,或能结好张角,留一线日后相见之余地。嘉可令附近‘暗影’制造些混乱,阻一阻追兵。”
朱明负手而立,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依旧不时传来喊杀声的城区,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不救。”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奉孝,此处是帝都,无数双眼睛盯着。灵帝刚封我为别部司马,信任初建,不知多少人心存忌惮,等着抓我的把柄。那位陛下派来‘协助’练兵的校尉李典,此刻虽未在场,但其人毕竟是陛下耳目。”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为了一个败局已定、价值大减的马元义,冒此奇险,殊为不智。救下他,于我眼下有何实质益处?无非是张角一份虚无缥缈的人情。而若事泄,则是欺君大罪,与逆贼同谋,顷刻间便是灭顶之灾。这笔账,不划算。”
郭嘉微微颔首,他早已料到主公的决定,方才一问,亦是尽谋士之本分:“主公所言极是。是嘉思虑不周了。”
朱明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惋惜还是嘲讽:“时也,命也。我们扣下了唐周,改变了告密的源头,却终究没能改变他兵败被俘的结局。或许,这就是他的宿命。他这把火烧得够旺,也够狠,差点真把洛阳掀了个底朝天。”
马元义…便让他继续他原有的历史轨迹吧。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只是不知,经此一夜惊魂,陛下是否真能被烧醒?若能从此幡然醒悟,整饬吏治,勤政爱民,那么马元义这把火,张角这场乱,纵然血流成河,或许…或许也不失为一剂刮骨疗毒的猛药,为大汉续上些许命数。”
说到这里,朱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若不然…若陛下依旧沉迷他的‘快乐’,认为只要杀了几个带头造反的,平了叛乱,这天下就能回到过去…那么,这艘千疮百孔的巨舟,沉了也就沉了。亡了…也就亡了吧。”
他的话语中,听不出太多对汉室江山的眷恋,反而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冷静,以及…一丝潜藏的、欲取而代之的野望。
郭嘉 沉思 片刻,轻声道:“恐怕…要让主公失望了。积重难返,沉疴难起。陛下的‘快乐’,恐怕不是一场兵变就能轻易改变的。”
朱明笑了笑,不再言语。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
不久后,又有“暗影”来报:马元义及其残部在试图穿越一片混乱市集时,被皇甫嵩骑兵追上,亲随力战尽殁,马元义本人力竭被擒。官军正将其押往诏狱方向。
消息传来,朱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那两千即将到手的名额,以及如何借此跳出洛阳樊笼,于这滔天乱世中,真正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马元义的故事,即将以车裂之刑告终。而他朱明的故事,才刚刚掀开波澜壮阔的一页。
洛阳的烽火暂熄,但天下的烽烟,正浓。
第79章 血洗洛阳稳帝心 大军终发平八州
洛阳城内的喊杀声虽渐渐稀疏,但一种更为压抑的恐怖氛围却笼罩了全城。灵帝刘宏经此一夜,真正被吓破了胆。他龟缩在南宫深处,看谁都像是隐藏的黄巾内应,连平日里最宠信的宦官都觉得面目可疑。
对于席卷八州、烽火连天的三十六方渠帅起事,他反而暂时顾不上了。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洛阳彻底清理干净!把身边所有的危险都揪出来,碾碎!没有什么比他的性命和眼前的安稳更重要。
“查!给朕狠狠地查!”刘宏的旨意带着惊魂未定后的歇斯底里,“皇甫嵩、朱儁、何进!朕命你们三人,合力给朕把洛阳每一个角落都筛一遍!所有可疑人等,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朕不要再听到任何喊杀声!朕要一个绝对安全的洛阳!”
皇帝惜命发狠,底下人自然不敢怠慢。大将军何进急于戴罪立功,皇甫嵩、朱儁也知京师不稳则天下动摇,三人联手,发动了洛阳城内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北军五校、司隶校尉部、洛阳令衙役,甚至各家权贵的部曲家兵也被临时征调——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又血腥残酷的大清洗。
这场清洗持续了整整一周。军队挨家挨户盘查,地痞流氓趁机告密报复,监狱人满为患。无数被怀疑与太平道有牵连,甚至只是口音不对、行迹可疑的平民百姓被抓捕、拷问。严刑拷打之下,攀咬诬告层出不穷。
最终,又有近千名“潜逃蛰伏”的贼寇及其“内应”被揪出。这份名单里,有真正未来得及撤退的黄巾死士,有被封谞、徐奉发展的底层宦官和杂役,但更多的,是无辜被卷入的可怜人。
灵帝要的是结果,是震慑,根本不在乎过程。
清扫结束后,一场震惊天下的公开处决在洛阳东市举行。
首领马元义,被处以极刑——车裂。五匹健马嘶鸣着奔向不同方向,曾经震动帝都的黄巾大方首领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四分五裂,死状极惨。
其余被指认的“内应头目”,尽皆凌迟处死,割足三千六百刀,哀嚎终日不息。
而从者,无论情由,一律斩首示众。
刽子手的刀都砍卷了刃。东市刑场血流成河,首级堆积如山,冲天的血气连日不散,乌鸦蔽日。整个洛阳城噤若寒蝉,人人自危,真正做到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因为无人敢在此时出门。
灵帝通过这场极端残酷的屠杀,终于暂时稳住了惊魂,也向天下昭示了朝廷镇压叛乱的“决心”。
然而,这场发生在帝国心脏的残酷清洗和马元义的惨死,通过各种渠道传遍天下后,非但没有吓住各地的黄巾军,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仇恨和反噬!
“为马渠帅报仇!”
“杀尽狗官!平了这吃人的世道!”
三十六方渠帅闻讯,悲愤交加,发动了更加猛烈、不计后果的攻势!许多原本还在观望或抵抗的郡县,在这股复仇的狂潮和官军主力被牵制在洛阳的真空下,纷纷沦陷。黄巾之势,非但没有被遏制,反而愈演愈烈,真正呈现燎原之势!
各地奏报以及求援奏折如雪花一般飘进洛阳城,洛阳城门这几日为了清理贼寇,已经全部关闭。可是时不时的就有八百里加急冲至城门口,身上插着小旗的传令兵急急冲至紧闭的城门口,大喝“颍川郡八百里加急,颍川遭黄巾贼寇围城,请求支援。”
接着就是“广宗城沦陷,已被黄巾贼寇占领,请求支援。”
“......”
城门守将见是八百里加急也不敢阻拦,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陛下有令紧闭城门,清扫贼寇,可这八百里加急若是耽误了也是掉脑袋的差事。
还好,一个老兵卒点醒了守将。城门不用开,既然是八百里加急,咱们也不敢阻拦,不若这样,用绳子绑着吊篮放下去,将人提上来,咱们多派些兄弟押解进宫。这样就算他是内应也没有危险,也不耽误传信,同时咱们也坚守了不开城门的旨意。
守将赞赏的看了一眼老兵卒,“王二,此计甚好,就这样办!晚上本将请你喝酒。”
这样的事情在各个城门口都有发生。各地告急奏报纷纷来到朝堂,官员们也是人心惶惶,纷纷开口,请灵帝速速下旨发兵平叛。
灵帝却拒不发兵,非要等到洛阳被清理干净再说。最后逼急了,灵帝直接下令,再来的八百里加急奏报,不用呈上朝堂,安排传令兵驿馆安歇,或者直接让他们回返。
众大臣虽极力反对,可灵帝对自己的安危更为看重。反对的在激烈,都被灵帝一力否决。
直到确认洛阳已被彻底“清理”干净,再无异响,灵帝那颗高悬的心才稍稍放下。直到此时,他才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帝国版图上那些烽火连天的州郡。
德阳殿内,惊魂初定的灵帝,下达了酝酿已久的平叛方略:
“左中郎将皇甫嵩!”
“臣在!”
“朕命你即刻统率北军五校及三河精骑,出兵颍川!给朕以雷霆之势,荡平波才、彭脱等颍川贼寇,打通豫州通道!”
“右中郎将朱儁!”
“臣在!”
“朕命你统辖南军及部分北军精锐,南下南阳,给朕先定宛城,再平汝南!绝不能让豫州、荆州之贼连成一片!”
“北中郎将卢植!”
“臣在!”(卢植已提前被征召)
“朕命你总督河北军事,北上冀州,直捣贼巢钜鹿!给朕拿下张角三兄弟的首级!朕在洛阳,静候尔等佳音!”
“臣等领旨!必竭尽全力,扫平妖氛,以报陛下!”三位中郎将慨然应诺,声震殿宇。他们皆知此去责任重大,关乎国运。
“朱爱卿。”
“臣在。”朱明出列。
“朕封你为别部司马,准你自领两千兵马。尔乃朕之福将,忠勇可嘉,便随皇甫将军前往颍川战场,历练一番,建功立业吧!”
“臣,朱明,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厚望,助皇甫将军早奏凯歌!”朱明躬身接旨,心中波澜涌动。跳出洛阳,手握兵权的第一步,终于踏实。
点将台下,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三路大军分别集结,肃杀之气冲散了洛阳多日来的阴霾。
皇甫嵩一路,兵锋直指颍川;
朱儁一路,目标南阳、汝南;
卢植一路,北上冀州,直扑黄巾心脏。
朱明率领着以龙威镖师为核心、补充了部分京师募兵的两千人马,隶属于皇甫嵩的颍川征讨大军序列。他麾下关羽、张飞、赵云、典韦、太史慈、甘宁、徐晃、魏延、乐进等将虽暂无名位,但那股百战悍勇之气,已令周遭官军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离开洛阳。
一路行军的皇甫嵩,对朱明这位陛下眼前的“红人”、以救驾之功骤然擢升的别部司马,心情颇为复杂。他欣赏朱明麾下那群一看就知是虎狼之将的部下,但也深知此类幸进之臣往往眼高于顶、不堪实战,又恐其仗着圣宠干扰军务。
这日扎营后,皇甫嵩召来朱明,开门见山道:“朱司马,你部新成,将士尚需磨合。颍川贼势浩大,波才、彭脱并非易与之辈。大军决战,阵势严谨,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不若这般,朱司马可独领本部兵马,为我大军侧翼或前驱,见机行事,此次分兵你们便带足粮草,分兵后你们便自行筹措粮草。若遇小股贼寇,可自行剿灭,积累战功;若遇贼军主力,则需速报中军,不可浪战。如此,既可锻炼麾下,亦不误大局。朱司马意下如何?”
朱明一听,心中大喜,这正中他下怀!他正愁如何脱离主力束缚,以便自由行动,暗中布局。皇甫嵩此举,看似疏远,实则是给了他最大的自主权。
第80章 颍川遇波才 朱明暂避锋
朱明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凛遵”:“皇甫将军思虑周详,体恤末将!明初经战阵,正需如此历练。请皇甫将军放心,末将必谨遵将令,于侧翼伺机而动,绝不敢贸然浪战,拖累大军!”
皇甫嵩见朱明如此“识趣”,心中也松了口气,又勉励了几句,便让朱明回去了。
离开中军大帐,朱明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笑意。
郭嘉悄然凑近,低声道:“主公,皇甫义真(皇甫嵩字)此安排,实乃天助我也。”
“不错!”朱明目光灼灼,望向颍川方向,“独领一军,见机行事…这‘机’如何把握,可就由不得他皇甫嵩了。奉孝,传令下去,我军加快速度,赶在大军之前,深入颍川地界!我们要先去看看,这位能让皇甫嵩都郑重对待的渠帅波才,究竟有多大能耐!更要看看,这颍川之地,有哪些‘功劳’,合该被我等收取!”
“诺!”郭嘉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躬身领命。
很快,朱明这支两千人的“别部”,便以“为大军开辟前路、侦查敌情”为由,脱离了皇甫嵩的主力序列,如同离弦之箭,率先插向了烽烟遍地的颍川郡。
他们的目标,绝非仅仅“见机行事”那么简单。龙入大海,虎归山林,真正的舞台,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朱明率领两千兵马作为大军前驱,一路向颍川腹地挺进。沿途所遇,皆是黄巾肆虐后的疮痍景象,荒芜的田地,焚毁的村落,偶尔还有小股来不及逃走、或是被打散后沦为流寇的黄巾散兵游勇。
对于这些乌合之众,根本无需朱明麾下的猛将出手,即便是新补充进来的京师募兵,在龙威老兵的带领下,也能轻易将其击溃、剿灭或驱散。一路行来,倒是积累了些许小功,也让新兵们见了血,初步经历了战阵。
这一日,大军正行进间,朱明脑海中那面只有他能感知的光幕地图上,一个极其醒目的金色光点陡然在正前方亮起,并持续闪烁着!
同时,系统提示清晰响起:“检测到历史名将【波才】位于正前方三十里处。”
波才!
朱明心中猛地一凛,瞬间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
波才在此,那么颍川黄巾的主力大军必然也就在前方不远!根据“暗影”此前零散传回的情报和皇甫嵩的重视程度,波才麾下兵力恐不下数万,甚至可能超过十万之众!且其能屡败官军,围攻郡县,绝非之前遇到的那些散兵游勇可比。
自己手中只有两千兵马,即便有关羽、张飞、赵云等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将,但在数万甚至十万人规模的战场上,个人的勇武会被极大稀释。一旦陷入重围,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朱明深知自己此行的首要目的并非争功逞强,而是要在保全并壮大自身实力的前提下,于这乱局中谋取最大利益。此刻贸然撞上黄巾主力,实为不智。
“主公?”郭嘉见朱明神色凝重,立刻策马靠近。
“波才主力就在前方三十里。”朱明沉声道,将系统信息转化为自己的判断,“我军孤军深入,已接近贼巢。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停止前进,后队变前队,向后撤退五里,寻找一处依山傍水、易守难攻之处,立刻安营扎寨!多设鹿角拒马,加派岗哨巡逻!”
“诺!”传令兵立刻飞奔而去。
赵云、关羽等将也聚拢过来,听闻敌情,皆面色肃然。
“云长、翼德、子龙,你等各率一队精锐斥候,轮流向前,谨慎查探敌情!切记,只需远观其营寨规模、旌旗号令、人马多寡,绝不可与之接战,甚至不可被其发现踪迹!我要知道波才军的确切位置、大致兵力以及布防情况!”朱明郑重吩咐。
“末将领命!”三将拱手,立刻点选麾下最机敏善骑的士卒,分不同方向悄然而出。
朱明又对郭嘉道:“奉孝,立刻修书一封,详述我军已逼近波才主力,发现其大军云集,势大难制。我军兵微将寡,恐难撄其锋,为稳妥起见,已就地择险扎营,严密监视敌军动向,等待嵩帅大军主力前来汇合,再图进击。派快马立刻送往后方皇甫嵩处。”
郭嘉眼中闪过赞许之色,主公此举,既如实汇报了军情,显示了恭谨听令的态度,又将烫手山芋和决策压力抛给了主将皇甫嵩,自身则稳坐钓鱼台,规避了风险。
“嘉立刻去办。”郭嘉领命,自去书写文书。
很快,大军在一处背靠山峦、旁临溪流的高地上扎下营寨。营盘依照高顺所传之法,布置得井井有条,壕沟、拒马、哨塔一应俱全,虽只有两千人,却透着一股森严气象。
朱明登上营中临时搭建的望楼,眺望波才大军可能存在的方向,目光深邃。
“主公是在担心波才势大?”不知何时,戏志才来到身边。
朱明缓缓摇头:“非是担心。波才虽众,不过是依仗人多势众,未经严格操练,其败亡是迟早之事。我所思者,是如何在此战之中,既能助皇甫嵩破敌,又能最大程度地保存和壮大我等自身的力量,并攫取应有的功勋与名望。”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头阵,这硬骨头,自然要让皇甫嵩的主力去啃。我等便在侧翼伺机而动。待其双方激战正酣,精疲力尽之时,便是我等这把尖刀,刺出最致命、也是获利最丰的一击之时。”
戏志才抚掌轻笑:“主公英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等便做那最后的渔翁。”
不久,赵云率先带回消息:前方确发现大规模黄巾军营寨,连绵十数里,旌旗蔽日,人马喧嚣,估测兵力至少五六万,甚至更多。其营寨倚仗地势,颇为嚣张,并未将官军放在眼里。
后续关羽、张飞带回的消息也大致相同。
朱明心中更加有底,只是下令斥候加倍警惕监视,全军紧守营寨,耐心等待。
他的两千精锐,如同潜伏在猛兽巢穴旁的猎手,收敛爪牙,静待最佳的出击时机。而皇甫嵩的主力,正在加速赶来,一场决定颍川局势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第81章 名将初挫锐 波才显峥嵘
一日之后,地平线上尘头大起,旌旗招展,皇甫嵩亲率北军五校及三河骑士等近两万主力大军,浩浩荡荡抵达朱明营寨之侧。两军汇合,营盘相连,声势顿时大振。
朱明早已得报,率麾下众将出营相迎。
“末将朱明,恭迎嵩帅!”朱明于辕门前拱手施礼,态度恭谨。
皇甫嵩一身戎装,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如鹰。他翻身下马,扶起朱明:“朱司马辛苦了!前方敌情如何?”他更关心的是波才主力的确切动向。
朱明侧身引路:“嵩帅请入营稍歇,容末将详细禀报。我军斥候已反复查探,波才主力确在其大营之中,兵力恐不下五六万之众,营寨连绵,戒备森严。”
进入中军大帐,朱明命人呈上粗略绘制的周边地形图及黄巾大营方位图,将斥候所见详细道来,尤其强调了黄巾军人数众多、气势正盛的情况。
皇甫嵩凝神细听,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面色沉静。听完汇报,他沉吟片刻,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朱司马,你部暂歇,本将需亲往一观。”
当下,皇甫嵩只带了十余名亲兵精锐,皆是身手矫健、经验丰富的老卒,在朱明派出的向导引领下,悄无声息地前往波才大营附近的一处地势高耸的密林之中。
透过林木缝隙,皇甫嵩极目远眺。
只见数里之外,颍水之畔,一座规模庞大的营盘依山傍水,铺陈开来。营寨连绵,望楼林立,虽然建筑材料多是粗木竹筏,显得简陋,但布局却颇有章法。各营区之间通道分明,壕沟、拒马等防御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能看到有巡逻队按固定路线往复巡视。营中人头攒动,旌旗虽杂乱,却数量极多,喧嚣之声即便隔了数里也能隐约听闻。
皇甫嵩观察良久,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低声对身旁亲卫道:“这波才,竟知倚仗地利,营寨布置得颇有章法,并非全然不懂兵事的乌合之众。观其气象,人数恐不止五六万…此贼,确是一劲敌。”
他心中甚至生出一丝惜才之念,若非身处乱世,此等人物或可为国所用。但旋即,这丝念头便被冰冷的杀意取代——既是顽敌,便需全力剿灭。
悄然退回大营后,皇甫嵩立即升帐议事。诸将肃立,朱明亦位列其中。
“贼势虽众,然其终究是仓促聚拢的流民,未经战阵,缺乏攻坚利器,更无持久之战心。”皇甫嵩声音沉稳,分析着敌我优劣,“我军虽少,但皆是百战精锐,甲坚刃利,训练有素。当趁其立足未稳,士气骄狂之时,主动出击,以雷霆之势挫其锐气!”
他决定发起第一阶段的攻势,意在试探敌军虚实,寻找破绽,并打击敌军士气。
“佐军司马傅燮!”皇甫嵩目光扫过众将,点出一员素有勇略的将领。
“末将在!”傅燮慨然出列。
“命你率精锐骑兵八百,于明日拂晓,迂回至贼营东侧,伴攻其侧翼,吸引其注意力,搅乱其部署!”
“诺!”
“骁骑校尉邹靖!”
“末将在!”
“命你率步卒两千,携强弓硬弩,于傅燮发动后,直扑贼营正门,以箭雨覆盖,试探其防御强度,若其慌乱,可伺机攻营!”
“诺!”
“其余诸将,随本帅压阵,随时准备策应!”
军令下达,众将领命而去,营中顿时弥漫开战前的紧张气氛。
朱明冷眼旁观,并未主动请战。皇甫嵩也似乎忘了他的存在,并未给他分配任务。朱明乐得清闲,正好借此观摩汉末名将的用兵之道以及黄巾主力的真实战力。
翌日拂晓,天色微明。
傅燮率领八百精锐骑兵,如同离弦利箭般直插黄巾大营东侧。马蹄声碎,骑士呼啸,箭矢抛射,试图依计扰乱黄巾军阵脚。
然而,波才似乎早有预料。东侧营寨并未如想象中那般混乱,反而迅速涌出大量手持长矛、竹枪的黄巾兵,依托栅栏和壕沟,结成了简陋却密集的枪阵!
更有不少弓箭手(多是猎户出身)躲在栅栏后放箭还击。
虽然箭矢稀疏无力,盔甲更是几乎没有,但那不顾生死的疯狂劲头,却硬生生遏制了骑兵的冲击势头。
傅燮率队冲击了两次,发现敌军抵抗顽强,己方骑兵在栅栏和枪阵前难以发挥优势,反而折损了些许人马,只得遵照将令,退后游弋骚扰。
此时,邹靖率领的两千步卒已经推进到黄巾大营正门之外数百步处,弓弩手开始列阵,准备进行覆盖射击。
就在汉军箭矢即将离弦的瞬间!
黄巾大营寨门突然洞开!并非溃逃,而是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出无数头裹黄巾、手持各式兵刃的士卒,嚎叫着发起了反冲锋!
这些人看似杂乱无章,但冲锋的势头极其凶猛,完全不顾及伤亡!而且,他们并非直冲汉军严整的阵型,而是如同溪流分流般,试图从两翼包抄!人数之多,远超邹靖的预料!
“放箭!”邹靖急忙下令。
汉军弓弩齐发,箭雨倾泻而下,冲在前排的黄巾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但后面的人仿佛没有看到,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前冲!转眼间就冲过了弓箭的有效杀伤距离,扑到了汉军阵前!
短兵相接!血腥的肉搏战瞬间爆发!
汉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单兵战力远胜黄巾。但黄巾军的人数太多了,而且极其悍不畏死!往往一个汉军刚砍倒一个,立刻就有三四个甚至更多人扑上来!他们用刀砍,用枪刺,甚至用牙咬,用头撞!那种同归于尽的打法,让久经沙场的汉军也感到心惊肉跳!
邹靖部陷入苦战,阵线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后方压阵的皇甫嵩见势不妙,脸色凝重,立刻下令前军支援,并命弓箭手进行延伸射击,阻断黄巾后续兵力。
然而,波才的指挥却异常灵活。他见汉军主力调动,立刻下令鸣金收兵。那些正在死战的黄巾军听到锣声,竟也毫不恋战,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
汉军试图追击,却遭到营寨栅栏后密集的箭矢阻击,只能眼睁睁看着敌军退入营中。
首轮交锋,历时不到一个时辰。
汉军清点战场,傅燮骑兵折损近百,邹靖步卒阵亡超过四百,伤者近千,损失合计一千五百余人!而黄巾军留下的尸体更是汉军的数倍,但他们似乎毫不在意这种消耗。
皇甫嵩面色铁青地看着战场上抬下来的己方伤员和尸体,又望了望那座依旧旌旗招展、仿佛毫发无损的黄巾大营,久久不语。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小看了波才,更小看了这些被逼到绝境的农民所爆发出的可怕力量和那种令人心悸的疯狂。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平叛,而是一场硬仗、恶仗!
朱明在自家营寨望楼上,远远目睹了整个过程,心中亦是凛然。他低声对身旁的郭嘉道:“奉孝,看到了吗?民心如流水,载舟亦覆舟。逼急了,绵羊也会变成噬人的猛虎。这波才,倒是深得‘以众凌寡,以命换伤’的精髓。”
郭嘉羽扇轻摇,眼神深邃:“然其终究缺乏根基,久战必疲。此战之后,皇甫嵩必会更加谨慎。主公,我们的机会,或许就快来了。”
朱明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吞噬了数千性命的大营,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皇甫嵩初战受挫,接下来,又会如何出牌?而自己这把藏在鞘中的刀,又该何时亮出,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
第82章 再战再挫求援急 朝议纷纭调兵忙
初战受挫的阴云笼罩着汉军大营。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受伤士卒的呻吟声隐约从营帐外传来,更添了几分凝重。
傅燮、邹靖等出战将领面带愧色,垂首立于帐下。其余将校亦是面色沉重。
“末将无能,未能冲破贼阵,反折损兵马,请嵩帅治罪!”傅燮率先单膝跪地请罪。邹靖也随之跪下。
皇甫嵩面沉如水,抬手虚扶:“二位将军请起。此战之失,不在你等。是本帅低估了波才,更低估了这些蚁附之众的凶顽。”
他目光扫过帐内诸将,缓缓道:“贼众凭的便是一股血气之勇和人海之势。我军首战兵力确实不足,未能形成碾压之势,反倒被其以多打少,缠斗消耗。”
一名性格急躁的军司马忍不住抱拳道:“嵩帅!既如此,下次便倾力而出!末将愿为先锋,率万人直扑其营!末将不信,我北军精锐结阵而战,还会怕了这些拿起锄头的泥腿子!”
“对!李司马所言极是!”
“请嵩帅下令!末将等愿死战破敌!”
不少将领纷纷附和,败绩带来的屈辱感化为了更强的求战欲望。他们都认为,上次只是试探,兵力不足才导致受挫,若大军齐出,必能一举功成。
皇甫嵩沉吟片刻。他虽觉波才并非易与之辈,但麾下将士求战心切,士气可用。而且,若不尽快取得一场胜利,大军士气必将持续低落。
“好!”皇甫嵩终于下定决心,“既如此,休整两日,犒赏士卒。两日后,本帅亲率一万五千大军,直捣波才大营!傅燮、邹靖,你二人为前部先锋!其余诸将,各率本部,随本帅压阵!朱司马…”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朱明:“你部新成,便留守大营,护卫粮草,并监视周边动向,以防不测。”
“末将领命!”朱明拱手应下,心中却暗道:皇甫嵩还是存了轻敌之心,更是将自己这支“外人”兵马排除在核心战力之外。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两日后,汉军大营战鼓擂动,号角连天。皇甫嵩亲披甲胄,率领一万五千精锐,浩浩荡荡开出营门,直扑波才大营而去。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军容极盛,士气高昂,誓要一雪前耻。
朱明站在营寨望楼上,目送大军远去。郭嘉立于身侧,轻声道:“皇甫义真此番挟怒而去,志在必得。然波才非庸才,恐未必能如愿。”
朱明微微颔首:“且看波才如何应对吧。”
战况的发展,果然印证了郭嘉的担忧。
皇甫嵩大军逼近,波才并未如上次般贸然出营反击,而是深沟高垒,据寨坚守!他充分利用了营寨的防御工事和人数优势,命令部下将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甚至是煮沸的污水、收集的粪便(金汁)不断从寨墙上抛洒而下!
汉军结阵强攻,数次逼近寨墙,却都在黄巾军近乎疯狂的抵抗和那些简陋却恶毒的防御手段下损失惨重。弓弩对射,汉军虽装备精良,但黄巾军躲在栅栏木棚之后,伤亡反而相对较小。
皇甫嵩又尝试火攻,但波才营寨临水而建,取水方便,火势很快便被扑灭。
双方激战大半日,汉军发动了数次猛烈攻势,却始终无法突破黄巾军的营垒。波才指挥若定,时而坚守,时而看准时机派出小股精锐从侧门杀出,袭扰汉军侧翼,打得极其灵活。
直到日落时分,汉军已是人困马乏,伤亡数字不断攀升,却依然看不到破寨的希望。皇甫嵩望着那座如同刺猬般难以下口的营寨,以及寨墙上依旧密密麻麻、嚎叫不断的黄巾军,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消耗下去了。无奈之下,只得下令鸣金收兵。
这一战,汉军伤亡远超首次,损失超过三千人!阵亡者包括数名中级军官。而黄巾军虽然损失可能更大,但他们似乎根本不在乎!
皇甫嵩率军退回大营时,士气已然低落到了极点。伤兵的哀嚎,将领的沉默,无不诉说着这场失利的沉重。
经此两败,皇甫嵩彻底清醒了。他手中不足两万的兵马(经两次损耗,已不足一万七千),面对拥众数万、据险而守、指挥得法的波才,根本无力强攻取胜!甚至,若波才趁势反扑,自己都有危险。
无奈之下,皇甫嵩只得写下请罪并求援的奏章,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火速送往洛阳。在奏章中,他如实禀报了战况失利,分析了波才军势大难制,恳请朝廷速发援兵,否则颍川战事恐陷入僵局,甚至危及洛阳。
洛阳皇宫,德阳殿。
灵帝刘宏看到皇甫嵩的请罪求援奏章,顿时勃然大怒,将奏章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皇甫嵩这个废物!堂堂左中郎将,率领朕的北军精锐,竟然连一伙泥腿子都打不过!还敢向朕求援?朕看他是无能!该撤了他的职,锁拿回京问罪!”
殿内众大臣面面相觑,心中也是震惊不已。他们没想到战况竟会如此不顺。
司徒崔烈出列劝道:“陛下息怒!皇甫义真乃沙场老将,素有威名。此番受挫,想必贼势确实猖獗,超乎预期。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啊!”
司空张温也道:“是啊陛下,如今贼寇四起,正值用人之际。皇甫嵩虽初战不利,但其能力毋庸置疑。当务之急,是尽快筹措援军,解颍川之围,而非追究败军之责。”
一众大臣纷纷附和劝说。灵帝发泄了一通怒火后,也慢慢冷静下来,知道此刻确实不是追究的时候。但他又为此事烦恼不已:“援军?朕哪里还有援军?北军五校、三河骑士几乎都被皇甫嵩和朱儁带走了!洛阳如今都需要各地兵马勤王,朕还能从哪里调兵?”
这时,一位大臣沉吟片刻,出奏道:“陛下,臣有一计。皇甫嵩两万精锐对阵波才未能奏效,可见颍川贼寇实为心腹大患。而右中郎将朱儁此时正南下南阳,南阳贼首张曼成虽也势大,然其威胁相较于颍川波才,或稍逊一筹。且朱儁手中亦只有两万兵马,若其进攻南阳亦力有未逮,不若陛下下旨,令朱儁将军暂缓南下,即刻回师,与皇甫嵩合兵一处,集中兵力,先破颍川波才!只要颍川平定,豫州通道打开,再挥师南下解决南阳之敌,或许更为稳妥。”
此议一出,殿内顿时议论纷纷。有赞同的,认为集中优势兵力先破一路是正确的战略;也有反对的,认为南阳亦是要地,岂能放任不管?
灵帝听得头大,但觉得似乎有些道理。眼下确实无兵可派,让朱儁回师与皇甫嵩合兵,似乎是唯一快速增兵颍川的办法。
“罢了!就依此议!”灵帝最终不耐烦地挥挥手,“拟旨!令右中郎将朱儁,即刻停止南下南阳,率所部兵马,火速北上颍川,与左中郎将皇甫嵩汇合!两军合力,务必给朕尽快剿灭波才贼众!若再失利,两罪并罚!”
“陛下圣明!”众臣躬身。
旨意迅速发出。一场战略调整,因皇甫嵩的连续失利而仓促进行。远在南阳方向的朱儁接到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时,心中作何感想,尚未可知。
而在颍川前线,得到朝廷回信的皇甫嵩,心中稍安,却又倍感压力。他知道,朝廷这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他与朱儁合兵之上。若再不能胜…后果不堪设想。
他下令全军转入守势,深挖壕沟,加固营垒,耐心等待朱儁大军的到来。
波才似乎也察觉到了汉军的意图,尝试发动了几次进攻,但都被严阵以待的汉军击退。战局,暂时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朱明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知道决定颍川命运的大战,即将在朱儁到来后爆发。而他,也在默默准备着,等待属于他的那个“时机”。
第83章 朱明献策 初露獠牙
皇甫嵩大营转入守势后,波才接连发动了几次试探性进攻,均被严阵以待的汉军凭借坚固营垒和精良弓弩击退,丢下数百具尸体。波才见汉军防守严密,一时难以下口,便也暂时息了强攻的念头,只是将大营前移,更加紧密地围困住皇甫嵩部,等待汉军人困马乏或援军到来的时机。
僵持三日,气氛愈发紧张。第四日清晨,斥候飞马来报:右中郎将朱儁率领的两万大军前锋已至五十里外,预计午后即可抵达战场!
消息传开,汉军营中士气为之一振。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波才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这一重大军情!
波才深知,一旦两路汉军汇合,兵力将接近四万,且皆是朝廷精锐,届时自己即便拥众数万,也必将陷入苦战,胜负难料。绝不能让他们会师!
“传令下去!”波才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全军压上!不惜一切代价,今日之内,必破皇甫嵩营垒!绝不能让官军会合!”
呜嗡——呜嗡——!
低沉而急促的牛角号声响彻黄巾大营。紧接着,无数面皮鼓被疯狂擂响!
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庞大的黄巾营盘瞬间沸腾起来!数不清的头裹黄巾的士卒从营帐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着汉军营垒发起了前所未有的凶猛冲击!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倾巢而出的总攻!喊杀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掀翻!
面对这铺天盖地、不计伤亡的疯狂攻势,汉军营垒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箭矢如同飞蝗般落下,却难以阻挡那人潮的推进。栅栏被推倒,壕沟被填平,每一寸土地都在进行着惨烈的争夺。
皇甫嵩在中军指挥,面色凝重至极。他深知,如此强度的进攻下,己方兵力处于绝对劣势,久守必失!他立刻下令:“众将速来议事!”
很快,诸将齐聚中军帐,人人身上带血,神情焦急。
“嵩帅!贼势太猛!再守下去,恐营垒有失!”傅燮急声道。
“必须尽快突围!与朱儁将军汇合!”邹靖也附和。
皇甫嵩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贼军数倍于我,强行突围,若被其衔尾追杀,极易溃散。需有一万全之策。”他眉头紧锁,显然也苦无良策。
这时,朱明踏步而出,拱手道:“嵩帅,末将有一计,或可破敌。”
“哦?朱司马快快讲来!”皇甫嵩此刻正是用人之际,连忙催促。
朱明走到简陋的沙盘前,指向西南方向:“嵩帅请看,据此三十里,便是长社城。此城城墙坚固,足以据守。更重要的是,时值深冬,长社城外荒野,枯草连绵,高达人腰,且天干物燥,遇火即燃!”
他目光扫过众将,声音沉稳:“我军可且战且退,诱波才大军至长社城下。我军入城坚守,波才必仗着人多势众,将大营扎在城外枯草之地,以便围城。同时,请嵩帅立刻派快马通知朱儁将军,令其不必来此汇合,可直接前往长社城外十里处,寻隐秘山谷林地埋伏。”
“届时,我军只需在城内坚守一两日,待敌军懈怠。择一夜间大风起时,遣死士潜出城,多带火种,顺风纵火!城外枯草瞬间便可成燎原之势,波才大营必乱!”
朱明的手指重重点在长社城位置:“火起之时,便是信号!朱儁将军见到火光,立刻从外围率军杀出,截杀溃逃之敌!而我军则从城内杀出,内外夹击!波才数十万大军,顷刻间可化为齑粉!”
帐内众将听完,先是寂静,随即纷纷露出兴奋之色!
“妙啊!此计大妙!”傅燮击掌赞叹,“借助天时地利,以火攻破其人多之势!”
“确是破敌良策!”邹靖也连连点头。
皇甫嵩凝神思索片刻,眼中精光越来越盛,猛地一拍案几:“好!便依朱司马之计!此乃天赐良机,必可一举歼灭波才!”
众将又围绕此计商议了一些细节,如何撤退、如何联络朱儁、如何纵火等,计划愈发完善。
“既已定计,事不宜迟!”皇甫嵩霍然起身,“全军准备,向长社方向撤退!”
但他随即面露难色:“然眼下贼军攻势如潮,我军若全线撤退,必被其死死缠住,难以脱身,甚至可能演变为溃败…需有一支精锐之师断后,不惜代价,阻敌至少一个时辰!”
帐内顿时一静。断后,意味着要面对数万杀红了眼的黄巾军的疯狂冲击,九死一生。
就在众将沉默之际,朱明再次踏步而出,声音斩钉截铁:“嵩帅!末将愿率本部兵马,为主力断后!”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朱明身上。皇甫嵩又惊又喜,更是感动:“朱司马!你…果真愿往?此任务凶险异常!”
“末将明白!”朱明慨然道,“正所谓‘受命之日,忘其家;临阵之时,忘其亲;击鼓之时,忘其身’!能为主力撤离争取时间,为我大军最终获胜奠定基础,明万死不辞!且我麾下关羽、张飞、赵云、典韦、许褚、甘宁、太史慈、魏延、乐进等将,皆乃万人敌,正可当此重任!请嵩帅允准!”
“好!好!朱司马真忠勇也!国之干城!此战若胜,朱司马当记头功!”皇甫嵩激动不已,当即下令,“本帅再拔予你五百精锐弓手,助你阻敌!全军听令,即刻准备,轻装简从,向长社方向撤退!傅燮,你立刻选派快马,不惜代价冲出重围,将我军计划告知朱儁将军!”
“末将领命!”众将轰然应诺。
朱明迅速返回本部,召集众将。
“关羽、张飞、赵云、典韦、许褚、太史慈、魏延、乐进!”朱明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战意昂扬的面孔,“轮到我们一展身手了!此战不为杀敌多少,只为阻敌追击,掩护大军撤离!要让波才知道,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愿随主公(司马)死战!”众将轰然应诺,杀气冲天。
朱明迅速部署:“张飞!营东有一废弃石桥,乃贼军追击要道,予你两百人,给老子堵死了!桥在人在!”
“哈哈!交给俺老张!定叫那些蛾贼一个也过不来!”张飞环眼圆瞪,提起丈八蛇矛就走。
“典韦!许褚!营南吊桥是关键,予你二人三百人,务必守住!待大军过后,给我毁了那桥!”
“主公放心!俺和许褚在,保管叫那群土鸡瓦狗有来无回!”典韦瓮声应道,与许褚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熊熊战意。
“赵云、赵凡(曲阿小将)、太史慈!你三人各率两百人,游弋策应,专攻贼军集结之处,打乱其阵脚!”
“关羽、魏延、乐进,随我坐镇中军,统领全局,并随时支援各处!”
“诺!”众将领命,纷纷率部奔向指定位置。
很快,汉军主力开始从西面悄然撤离。黄巾军很快发现了汉军的意图,攻势更加疯狂,试图咬住撤退的汉军。
“官军要跑!杀过去!别让他们跑了!”黄巾小渠帅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驱动着部下猛攻。
然而,他们撞上了朱明精心布置的铜墙铁壁!
东面石桥,张飞如同黑煞神下凡,一人一矛,竟真的扼守住了桥头!蛇矛舞动如同黑龙翻江,冲上桥面的黄巾兵如同下饺子般被扫落桥下,竟无一人能越过雷池半步!其身后两百士卒看得热血沸腾,箭矢齐发,更是牢牢封锁了桥面。
南面吊桥处,战况更为激烈。无数黄巾兵试图冲过吊桥,典韦双戟如同旋风,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许褚则如同一头发狂的巨虎,手中长刀劈砍,往往连人带兵器一同斩断!两人并肩而战,竟杀得桥头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眼看汉军主力越走越远,一波黄巾精锐在渠帅带领下,拼命冲到了吊桥中央。典韦虎吼一声,与许褚合力,竟以血肉之躯猛地撞击吊桥一侧的绞盘基座!那基座本就年久失修,在这两位绝世猛将的巨力撞击下,竟轰然断裂!沉重的吊桥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一侧倾斜、垮塌!桥上数十名黄巾兵惨叫着跌落下去!
“走!”典韦、许褚见目的达成,毫不恋战,率领部下且战且退。
赵云、赵凡、太史慈则如同三把灵活的尖刀,率领骑兵在战场上左冲右突。赵云长枪点点,专挑黄巾头目;赵凡双戟狂野,专冲敌人密集处;太史慈箭无虚发,每每在关键时刻射杀组织进攻的敌军军官。他们的袭扰,极大地延缓了黄巾军整体的推进速度。
朱明坐镇中央,关羽、魏延、乐进护卫左右,指挥若定,哪里压力大便派兵支援哪里。
第84章 长社坚城待风起
波才在中军看得分明,气得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那支断后的汉军虽然人数不多,但战斗力极其强悍,尤其是那几员将领,勇猛得非人一般,硬生生地将他的数万大军拖住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等到黄巾军最终付出巨大代价,逐步清除障碍,冲过汉军废弃的营垒时,皇甫嵩的主力早已远去,消失在地平线上。只剩下朱明率领的断后部队,在抛下大量障碍物并进行了几次反冲锋阻滞后,也开始有序地脱离战场,向着长社方向撤去。
波才虽怒,却也不敢让大军过于分散追击,只得收拢部队,清点伤亡。这一番阻击,他又损失了数千人马,心中对那支断后部队,尤其是那几员悍将,恨之入骨,却也心生忌惮。
“传令!全军向长社进发!我倒要看看,逃到长社,他们还能往哪里逃!”波才咬牙切齿,下令大军稍作休整,便尾随而去。
他并不知道,一张以长社为诱饵,以烈火为号的天罗地网,正在前方悄然张开。而朱明麾下那刚刚展露狰容的獠牙,将在接下来的大战中,发挥出更加致命的作用。
朱明率领断后部队,且战且退,终于在日头偏西之时,安全抵达长社城下。城门早已得到消息,迅速打开一道缝隙,放这支功勋卓着的断后部队入城。
一进入相对安全的城内,朱明立刻下令清点人数,救治伤员。
结果很快报了上来:此战,断后部队阵亡一百二十七人,重伤失去战斗力者九十八人,轻伤者亦有百余人,合计折损三百二十余人。其中,皇甫嵩后来补充的五百弓手损失最大,折损近半,而朱明自己的龙威镖师核心,凭借精良的装备和过人的身手,损失相对较小,但也阵亡了数十人。
看着这份伤亡名单,朱明心头一阵刺痛。这些都是他精心培养的种子,每一个都是宝贵的战力。尤其是那数百名补充来的弓手,他们本不必经历如此残酷的断后之战。
“主公,此乃战时,伤亡难免。”郭嘉在一旁轻声劝慰,“能以三百余人的代价,成功阻滞数万敌军一个多时辰,掩护主力全军安全撤离,此等战果,已堪称奇迹。经此一役,我军威名,必响彻皇甫嵩大军,日后行事,将方便许多。”
朱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郁结,点了点头:“奉孝所言甚是。只是…终究是数百条性命。”
这时,皇甫嵩带着一众将领匆匆赶来。一见到朱明,皇甫嵩便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朱明的手臂,脸上满是激动与难以置信:“朱司马!辛苦了!本帅刚清点完毕,我主力大军得以全身而退,入城将士竟高达一万四千余人,辎重亦大部保全!此皆赖朱司马断后之功!奇迹!真乃奇迹也!”
他身后的傅燮、邹靖等将领,看着朱明及其身后那些虽然疲惫却依旧眼神锐利、煞气未消的部将,眼中也充满了敬佩和惊叹。
他们都是沙场老将,太清楚断后任务有多么凶险和绝望。那几乎就是用血肉之躯去填敌人的刀山火海,为主力争取一丝生机。通常断后部队能有三成生还已是万幸,而朱明不仅成功完成了阻击任务,竟然只付出了三百余人的代价,几乎可以说是全身而退!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朱司马麾下,真乃虎狼之师!”傅燮由衷赞叹道,“尤其是那几位将军…”他的目光扫过关羽、张飞、赵云、典韦、许褚等人,“勇武绝伦,世所罕见!末将佩服!”
“是啊!张将军一人守桥,万夫莫开!典、许二位将军竟合力掀翻吊桥!赵云、赵凡、太史慈三位将军冲阵扰敌,如入无人之境!此等战力,闻所未闻!”邹靖也连连附和。
皇甫嵩重重拍了拍朱明的肩膀,语气无比肯定:“朱司马,此战若胜,你当记首功!本帅定会如实向陛下奏报你的功绩!”
朱明谦逊地拱手:“嵩帅过誉了。此乃末将份内之事,亦是麾下将士用命,非明一人之功。当前首要之务,乃是守好长社,执行火攻之计,彻底击破波才。”
“好!不居功,识大体!”皇甫嵩对朱明更加欣赏,“朱司马且先安排部下休整。守城之事,本帅已有安排。”
朱明告退,自去安排伤员救治、部队休整事宜。
皇甫嵩则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城防布置中。他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远方那条逐渐变得清晰、如同黄色巨蟒般蜿蜒而来的敌军队伍,面色沉静。
“傅燮!”
“末将在!”
“立刻组织民夫,加紧搬运滚木礌石上城!越多越好!”
“邹靖!”
“末将在!”
“令人多备大锅,烧煮金汁(沸水混合粪便,守城恶毒武器)!再检查库中火油存量,集中使用!”
“其余诸将,各率本部,分段守城,严阵以待!”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下去,长社这座原本平静的县城,瞬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战争堡垒。军民齐心,都知道黄巾贼寇的凶残,守不住便是城破人亡的下场,因此无人敢懈怠。
皇甫嵩又仔细查看了长社城外的地形。果然如朱明所言,时值深冬,城外大片大片的荒野上,枯黄的茅草、芦苇长得比人还高,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由于久未雨雪,天气异常干燥,脚下的土地都裂开了细缝,那些枯草更是轻轻一折就断,火星一点恐怕就能燃起冲天大火。
“真乃天赐之地利!”皇甫嵩心中暗喜,对朱明的先见之明更是高看一眼,“如今,只待朱儁大军就位,再等一场…”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灰蒙蒙的,北风正逐渐加大,吹得城头旗帜猎猎作响。
“…再等一场大风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望向城外那越来越近、铺天盖地的黄巾大军,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波才,你尽管来吧。这长社城外,便是你的葬身火海之地!
而此刻,波才正骑在一匹抢来的战马上,望着前方那座看似孤零零的县城,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狞笑。
“皇甫嵩!朱明!看你们这次还能往哪里逃!传令下去,将长社给本帅团团围住!连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明日一早,全力攻城!”
第85章 风起长社夜 火焚黄巾营
长社城内外,经历了一日惨烈攻防后的短暂沉寂,被一种更加压抑的紧张所取代。夕阳的余晖将城墙染成一片血色,城上城下,尸骸枕籍,破损的兵器、凝固的血液、燃烧后的焦痕,无不诉说着白日的残酷。
城头之上,汉军士卒倚着垛口,抓紧这宝贵的间隙啃食干粮,包扎伤口,更换破损的甲胄。民夫们则紧张地将更多的滚木礌石、箭矢、以及那令人作呕的金汁运送上城。空气中混杂着血腥、汗臭和金汁特有的恶臭,令人窒息。
皇甫嵩与一众将领巡视城防,面色凝重。白日一战,黄巾军仗着人多势众,攻势如潮,虽被击退,但守军伤亡亦是不小,城墙多处出现破损,士气也受到一定影响。
“嵩帅,贼军攻势凶猛,照此下去,恐难久守。”傅燮忧心忡忡。
“无妨。”皇甫嵩目光投向城外那连绵无际、在暮色中如同黑色潮水般的黄巾营寨,语气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他们嚣张不了多久了。”
他抬头望天,北风较昨日更加凛冽,吹得他战袍猎猎作响,旗帜疯狂舞动。
“风…越来越大了。”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朱明所部在经过白日一段城墙的紧急协防后,也被皇甫嵩强令撤下休整。此刻,朱明正在临时分配的营区内看望伤员,清点损耗。
“主公,白日协防,我们又折损了七十余人,伤百余。”赵云低声汇报,语气沉重。
朱明默然点头,看着那些因疼痛而呻吟的士卒,心中郁结。战争,便是如此吞噬生命。
“让军医好生照料。阵亡弟兄的抚恤,加倍发放。”他只能做出这样的安排。
是夜,月黑风高。
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尘枯草,吹得黄巾军营寨中的火把明灭不定,旗帜发出呜呜的悲鸣。如此大风,对于野外扎营的黄巾军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许多简陋的茅草窝棚都被吹得东倒西歪。但对于长社城内的汉军而言,这却是期盼已久的“天时”!
子时刚过,长社西门悄然打开一道缝隙。
百余名身着深色夜行衣、脸上涂着黑灰的矫健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溜出城门,迅速分散,融入漆黑的夜色之中。他们每个人都背负着引火之物(火镰、火绒、浸油的布条束),动作敏捷,显然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好手。
与此同时,汉军大营内,所有将士均已披挂整齐,刀出鞘,弓上弦,默默地咀嚼着分发的饭团,积蓄着体力。没有战前动员,没有慷慨激昂的呼喊,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默和即将爆发的战意。所有人都知道,决定胜负的时刻,就在今夜!
皇甫嵩、朱明等核心将领齐聚城楼,目光死死盯着城外漆黑的旷野,等待着那约定的信号。
时间一点点过去,城外依旧只有风声呼啸,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一些性急的将领开始有些焦躁不安。
就在此时——
一点微弱的火光,在极远处黄巾营寨的边缘地带,猛地跳跃了一下!
仿佛只是一个幻觉,瞬间又被黑暗吞没。
但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十数点火光几乎同时在黄巾营寨的不同方向亮起!它们如同黑暗中苏醒的萤火,迅速开始蔓延、扩大!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干燥的枯草和茅草搭建的营帐,成为了最好的燃料!那星星之火,在凛冽北风的疯狂鼓动下,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疯狂膨胀、连接、最终化作一条条咆哮的火龙,怒吼着冲向天空,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起火了!营寨起火了!”
“快救火啊!”
黄巾大营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混乱!惊慌失措的呐喊声、凄厉的惨叫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战马惊恐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远远传来,令人心悸!
火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短短时间内,几乎大半个黄巾营寨都陷入了火海之中!冲天的烈焰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无数如同无头苍蝇般奔逃、翻滚的身影!
“时机已到!”皇甫嵩猛地拔出佩剑,指向城外那一片火海地狱,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全军听令!打开城门!随本帅杀出!与朱儁将军里应外合,歼灭波才,就在今夜!”
“杀!杀!杀!”
压抑已久的战意彻底爆发!汉军将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洞开的城门中汹涌而出!
朱明亦翻身上马,青龙戟在手,对着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众将喝道:“诸位!建功立业,就在此时!随我冲!”
“愿随主公(司马)!”关羽、张飞、赵云、典韦、许褚、赵凡、太史慈、魏延、乐进齐声怒吼,如同群虎出柙,率领着麾下精锐,汇入出击的洪流,直扑那已乱作一团的黄巾火海!
而与此同时,在长社城外十里处的一片隐秘山林中,右中郎将朱儁早已率领两万养精蓄锐的大军等候多时。当他看到长社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巨大喧嚣时,脸上露出了振奋的笑容。
“皇甫义真得手矣!将士们!”朱儁拔剑高呼,“全军出击!截断贼军退路,休要放走了一个黄巾贼!”
两万生力军如同猛虎下山,从黄巾军的外围和侧后方,发起了致命的冲锋!
长社之战,最惨烈也是最辉煌的一幕,终于在这烈火焚天的夜晚,彻底拉开!波才的数十万大军,正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灭顶之灾!
第86章 火夜溃败急 乘胜追穷寇
波才的大帐位于黄巾连营的相对核心处。连日征战指挥,又督战整日攻城,这位颍川黄巾的最高统帅刚和衣躺下不久,便被帐外骤然响起的、远超寻常营寨喧嚣的惊恐呼喊与噼啪爆响猛然惊醒!
“走水了!!”
“营寨烧起来了!快跑啊!”
“官军杀来了!”
波才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心脏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甚至连靴子都来不及穿好,一个箭步冲出帐外!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浑身冰凉!
只见目光所及之处,无数火头正从营寨的边缘和内部疯狂窜起!凛冽的北风如同巨神的鞭子,狠狠抽打着火焰,让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连成一片!烈焰腾空,浓烟滚滚,将半个夜空染成可怕的赤红色!整个黄巾大营已然化作一片翻腾的火海地狱!无数士卒惊慌奔逃,互相践踏,哭喊声、惨叫声、燃烧爆裂声震耳欲聋!
“完了!”波才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两个字。他太清楚自己这支大军的构成和营寨的状况了!简陋的茅草帐篷、干燥的枯草环境、缺乏有效的救火工具和组织…在这等大风之下,火势根本无可挽回!
值此危急存亡之秋,波才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与绝望,展现出身为一方渠帅的过人素质。他一把抓住身边同样惊慌失措的亲卫队长,声音嘶哑却异常迅速地下令:
“快!传令各营渠帅、小帅!不要慌乱!各自收拢本部还能控制的人马,丢弃一切辎重,立刻向东南阳翟方向撤退!快!”
“再派人!立刻去火势尚未蔓延的区域,组织人手,哪怕用手刨,用兵器挖,也要迅速清出一条足够宽的防火隔离带,阻隔火势,为大军撤退争取通道和时间!”
“记住!是撤离,不是溃逃!能带走多少人就带走多少人!分散走,避开火头和大路!”
亲卫队长被波才镇定的语气感染,连忙领命,带着几十名亲卫冒着烈火和浓烟,分头冲了出去。
波才的命令不可谓不正确、不及时。若他麾下是一支纪律严明的正规军,或许真能在大火中保留相当一部分骨干力量。
然而,他指挥的是一支由贫苦农民和流民组成的队伍,缺乏严格的军事纪律和基层军官体系。恐慌如同瘟疫,在烈火和官军内外夹击的呐喊声中,以远超命令传递的速度疯狂蔓延!
大部分黄巾士卒早已被这末日般的景象吓破了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离这片火海越远越好!他们丢下兵器,推倒挡路的同伴,像无头的苍蝇般四散奔逃,根本听不到也听不懂任何命令了。各级渠帅、小帅自身难保,又能收拢多少部下?
与此同时,长社城门洞开,皇甫嵩一马当先,率领着养精蓄锐、复仇心切的汉军主力,如同猛虎出闸,狠狠撞入了混乱不堪的黄巾营寨!他们的目标明确——斩杀头目,驱赶溃兵,扩大战果!
另一边,朱儁率领的两万生力军也从外围掩杀而来,如同张开的口袋,无情地收拢、截杀着那些试图逃出火海的黄巾溃兵。
屠杀!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火光映照下,汉军刀枪闪烁着寒光,无情地收割着生命。许多黄巾兵甚至还没搞清楚方向,就被迎面而来的铁骑撞飞、踩踏,或是被精准的箭矢射倒。投降者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但更多的则在绝望中被驱赶着相互拥挤、践踏,或是慌不择路地冲入仍在燃烧的火场,发出凄厉的惨嚎。
朱明率领着麾下众将及其精锐,如同几把最锋利的尖刀,在乱军中穿插切割。关羽青龙刀所向披靡,专找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黄巾头目;张飞咆哮着冲垮一处处溃兵聚集点;赵云、赵凡、太史慈四处纵火,制造更大的混乱;典韦、许褚如同门神,牢牢扼守关键通道;魏延、乐进则率部来回冲杀,扩大战果。他们的战斗效率极高,极大地加速了黄巾军的崩溃。
波才在少数亲信死士的拼死护卫下,试图向东突围。一路上,他看到的是地狱般的景象:燃烧的帐篷、焦黑的尸体、惊恐奔逃的人群、以及如同死神般冷酷推进的官军阵列…他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他知道,他积攒的这支大军,完了!
经过一夜惨烈的厮杀、追击、围剿,天色渐渐放亮。
火势逐渐熄灭,只剩下缕缕青烟和满地的灰烬、焦尸。战场上,汉军将士开始打扫战场,收缴兵器,看押俘虏,救治己方伤员。
皇甫嵩、朱儁两位中郎将终于在战场上会师。两人虽然疲惫,但脸上都洋溢着振奋的笑容。
“义真兄!火攻之计,大获成功啊!”朱儁大笑着拱手。
“公伟(朱儁字)兄来得及时!你我里应外合,方能建此奇功!”皇甫嵩亦是开怀。
很快,初步的战果统计报了上来:
此一夜,阵斩黄巾贼寇逾万人(大多死于混乱践踏和烈火),烧伤者无算,俘虏两万余人,缴获兵器、粮草(部分被焚毁)、旗帜无数。加上溃散逃亡、不知所踪者,波才带来的八万多大军,一夜之间烟消云散,最终能跟随波才撤往阳翟方向的,不足四万人,且大多溃不成军,丢失了所有重装备。
而汉军方面,伤亡仅两千余人,主要是追击过程中的轻微损伤,可谓一场辉煌的大胜!
“好!好!好!”皇甫嵩连说三个好字,多日来的郁闷之气一扫而空,“此战,朱明司马献策、断后、破敌,当居首功!本帅定当具表,向陛下为朱司马及诸位有功将士请功!”
众将闻言,纷纷向朱明投去敬佩的目光。经此一役,朱明及其麾下猛将的威名,彻底在皇甫嵩、朱儁两军中打响。
短暂的兴奋过后,皇甫嵩与朱儁及诸将稍作商议,便做出决定:“波才新败,士气尽失,狼狈逃往阳翟,惊魂未定!我军正当乘胜追击,一举收复阳翟,彻底平定颍川贼患!传令下去,大军休整半日,埋锅造饭,救治伤员,看押俘虏。午后未时,留偏师守长社、看管俘虏,主力即刻开拔,向阳翟进军!”
“诺!”众将轰然领命,士气高昂。
汉军这把刚刚淬火利刃,在长社之夜绽放出耀眼锋芒后,毫不迟疑地,继续斩向残敌!颍川的黄巾之乱,随着波才的惨败,已然进入了倒计时。
波才也算是黄巾军中难得的帅才,一时间朱明也在考虑,这波才到底是收还是不收?(兄弟们觉得收还是不收?欢迎讨论。)
第87章 捷报惊朝堂 党锢弛兵兴
长社大捷的军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星夜兼程送往洛阳。
当这份沾染着烽火气息的绢帛奏章被内侍高声诵读于德阳殿时,连日来被各地败绩和恐慌情绪压抑的朝堂,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议论声!
“大捷!颍川大捷啊陛下!”
“皇甫嵩、朱儁二位将军真乃国之柱石!”
“斩首万余,俘获两万!波才溃败,仅以身免!此乃黄巾乱起以来第一大胜啊!”
群臣激动不已,纷纷向龙椅上的灵帝刘宏道贺。就连一向互相攻讦的宦官与外戚、清流与浊流,此刻也难得地显露出同样的欣喜。毕竟,这场胜利关乎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和朝廷体面。
灵帝刘宏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多日来的提心吊胆终于稍稍缓解,蜡黄的脸上也泛起一丝红晕。他听着内侍继续念诵皇甫嵩详细叙述的战斗经过,尤其是听到朱明献策火攻、主动请缨断后、麾下猛将屡建奇功时,不禁抚掌笑道:“好!好个朱明!真乃朕的福将!智勇双全,忠勇可嘉!此番又立下首功,朕必要重重赏他!”
张让、赵忠等宦官也在一旁凑趣奉承,心中却对朱明愈发忌惮。此子圣眷日隆,又手握强兵,恐非池中之物。
然而,德阳殿内的欢庆气氛并未持续太久。
几乎是前后脚,又有数道来自不同方向的紧急军情,被送入了大殿。
“报——!南阳六百里加急!宛城贼首张曼成势大,已于三日前攻破宛城,南阳太守褚贡…褚太守力战殉国!”
“报——!冀州六百里加急!贼首程远志、邓茂聚众数万,进犯幽州涿郡,涿郡告急!”
“报——!汝南六百里加急!贼首彭脱击破汝南太守赵谦所部,已占据汝南数县,兵锋直指郡治平舆!”
一道道噩耗如同冰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喜悦之火。朝堂之上,瞬间又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灵帝刚刚浮现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转化为惊怒和难以置信:“怎…怎么会这样?波才刚败,为何…为何贼势反而更猖獗了?!”
司徒崔烈面色沉重,出列奏道:“陛下,波才虽败,然张角三兄弟根基未动,各地贼寇闻风而起,相互呼应。朝廷兵力捉襟见肘,顾此失彼啊!皇甫嵩、朱儁虽胜,然亦需时间休整、追击波才残部,短期内难以支援他处。”
司空张温也道:“各地郡兵或战力孱弱,或兵力不足,难以独立应对大股贼寇。如南阳褚太守、汝南赵太守,皆因兵力单薄而败亡。”
一名大臣痛心疾首地奏道:“陛下!黄巾之乱,非一州一郡之患,乃天下腹心之疾也!单靠北军五校、三河骑士四处救火,已是疲于奔命,难以为继!当此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
又一位素有声望的老臣跪伏于地,高声疾呼:“陛下!党锢之祸,绵延数年,天下贤能之士,多有被禁锢不得出仕者。彼等皆乃州郡俊才,于地方素有威望。如今贼寇肆虐,正需借助其力,安抚乡里,组织防御!臣恳请陛下,即刻下诏,解除党锢!允许党人出仕,并授予其募兵平贼之权!”
此议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顿时引起激烈争论。
有保守大臣立即反对:“不可!党人素来非议朝政,抨击宦官,若使其掌兵,恐尾大不掉,滋生祸端!”
但更多的大臣,尤其是那些深知地方情势、忧心国事的官员,则纷纷附和:
“非常之时,当行权宜之计!党人中亦多忠君爱国之士,岂能因噎废食?”
“如今首要之敌乃黄巾逆贼!若社稷倾覆,何谈其他?”
“允许州郡自行募兵,则可快速组织起地方力量,配合官军,共剿贼寇!此乃当下最快增强兵力之法!”
灵帝刘宏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的激烈辩论,脸色变幻不定。他固然不喜党人,更不愿看到地方势力坐大,但眼前的危局却让他不得不做出抉择。南阳太守死了,汝南太守败了,涿郡告急…再不采取措施,恐怕真的就要烽火遍地了。
最终,对江山社稷的担忧(或者说对自身皇位的担忧)压过了其他考量。他猛地一咬牙,艰难地开口道:“罢了!就依众卿所奏!”
“拟旨:大赦天下党人,凡被禁锢者,皆赦免其罪,允许其出仕,各归本郡。着令各州郡刺史、太守,可自行招募义勇,筹措粮饷,讨伐本境黄巾贼寇!有功者,朕不吝封赏!”
这道旨意,如同一声惊雷,瞬间传遍朝堂,并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帝国四方传播而去!
它意味着持续多年的党锢之祸,终于在黄巾起义的巨大压力下宣告松弛。无数被压抑的士人、豪强,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权力和机会。
顷刻间,整个天下的形势为之剧变!
各地州郡长官闻讯,立刻开始大肆招兵买马,许多原本观望的地方豪强、士族纷纷站出来,捐献家财,组织乡勇、私兵,加入到“平贼”的行列中。一方面是为了保境安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在这场乱局中攫取功名和实力。
历史的车轮,因长社一把火和波才的溃败,加上灵帝被迫的放权,而加速转向了一个新的方向——一个中央权威更加衰落,地方豪强并起,军阀割据萌芽的时代,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在颍川前线,正挥师向阳翟进发的皇甫嵩、朱儁,以及深藏功与名的朱明,尚不知朝堂这番巨大的变动。但朱明心中清楚,真正的乱世,此刻才算是真正降临。他和他麾下的力量,必须在这新的规则下,更快地壮大起来。
第88章 群雄初聚义 乱世显峥嵘
灵帝解除党锢、允许州郡自行募兵的诏书,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帝国境内激起了滔天巨浪。压抑多年的能量瞬间被释放出来,整个天下的格局为之剧变。
谯县,曹府。
罢官归乡、一直闭门“读书”的曹操,接到诏书的那一刻,猛地从席上站起,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快步走到院中,望向洛阳方向,嘴角勾起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时机…终于到了!”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压抑已久的兴奋与野望。袁家与他的合谋推动,黄巾的提前爆发,终于换来了这期待已久的结果——中央放权,地方得势!
“来人!”曹操转身,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速请子孝(曹仁)、子丹(曹真)、子廉(曹洪)、元让(夏侯惇)、妙才(夏侯渊)、文烈(曹休)、子和(曹纯)、伯仁(夏侯尚)过府议事!”
不久,曹氏和夏侯氏一族最核心、最骁勇的八位年轻子弟齐聚一堂。他们早已得到风声,个个摩拳擦掌,神情激动。
曹操目光扫过这群宗族精英,沉声道:“朝廷诏书已下,党锢已解,允我等募兵讨贼!此乃天赐良机,正是我曹家、夏侯家儿郎建功立业,光大门楣之时!”
“愿随孟德(曹操字)兄号令!”众人齐声应道,声震屋瓦。
凭借着曹家、夏侯家在谯郡的巨大影响力和丰厚的家财,曹操迅速行动了起来。打开家族坞堡武库,拿出囤积的钱粮,以“讨贼安民”为名,招募乡勇子弟。
曹仁沉稳,负责招募考核;
曹洪豪爽,负责粮草筹措;
夏侯惇勇烈,负责操练新兵;
夏侯渊善射,负责组建弓弩营;
曹真、曹休、曹纯、夏侯尚等皆各司其职。
短短时间内,曹操便拉起了一支三千人的精锐兵马!这支军队以曹、夏侯宗族子弟为骨干,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其战斗力远非寻常郡兵可比。
曹操自任统帅,以曹仁、夏侯惇为副,打出“骑都尉曹”(虽已罢官,但旧职名头仍可一用)的旗号,毅然加入了讨伐黄巾的行列。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离谯郡不远的汝南彭脱以及更远处的兖州黄巾。潜龙出渊,其志非小。
涿郡,楼桑村。
刘备编织草席的手停了下来,听着过往客商带来的消息——老师卢植被任命为北中郎将,总督河北军事,正在冀州与张角主力对峙;师兄公孙瓒也已率军前往助阵;朝廷解除党锢,允许自行募兵…
他沉默良久,看着自己这双布满老茧、空有擎天之力却只能编织席簟的手,心中那股沉寂已久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老死牖下,与草木同朽!”他猛地将编了一半的草席扔在地上,“黄巾为祸,天下动荡,正是英雄用武之时!老师既在冀州,我当往投之,即便为一小卒,亦要在这乱世中,搏他个青史留名!”
当下,刘备不再犹豫。他变卖了家中微薄资产,打造了双股剑,告别乡邻,毅然孤身一人,向着烽火连天的冀州方向而去。他没有兵马,没有资财,但他有汉室宗亲的身份(哪怕很远),有师从卢植的渊源,更有那份不甘平庸、欲匡扶社稷的雄心壮志。
幽州,右北平。
白马将军公孙瓒接到朝廷诏书和老师卢植的求援信后,毫不犹豫。他本就手握边军精锐,当下尽起麾下白马义从及幽州突骑近万人,誓师南下,直扑冀州,欲与老师卢植会师,共讨张角。万马奔腾,旌旗招展,边军的铁血煞气令人胆寒。
下邳县。
县衙内,孙坚正为境内小股黄巾焦头烂额,忽闻朝廷天使携旨意而至。不仅是赦免党锢、允许募兵的诏书,更有一封来自右中郎将朱儁的紧急表奏——朱儁赏识孙坚勇武,特表奏其为别部司马,令其速往南阳军中效力!
孙坚大喜过望!他本就性情刚烈,渴望战场建功,区区一县令岂是他的志向?
“文台(孙坚字)兄,此乃天大的机会!”其幼时好友、县丞朱治兴奋道。
“不错!”孙坚霍然起身,目光灼灼,“速召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位义兄弟来见!我等即刻招募义勇,奔赴南阳,助朱儁将军平贼!”
孙坚在江东素有名望,且结交豪杰,当下以朱儁军令和朝廷诏书为名,迅速招募了千余淮泗精兵,带着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员家将,辞去县令之职,浩浩荡荡杀向南阳方向。
与此同时,各地州郡长官、世家豪强,也纷纷行动起来。
冀州,钜鹿太守郭典、清河太守崔烈(已赴任)积极组织防御,配合卢植。
兖州,东郡太守乔瑁、山阳太守袁遗(袁绍堂兄)等开始募兵。
豫州,汝南、颍川等地士族纷纷组织坞堡武装自保或配合官军。
甚至荆州、扬州等地,也有豪强开始积聚力量。
整个大汉天下,仿佛一夜之间从沉睡中惊醒,无数地方势力、英雄豪杰,趁着中央权力下放的契机,纷纷登上历史舞台,开始为自身的命运和前途奋力搏杀。
皇权依旧在,但其威严已在黄巾的冲击和地方的自行其是中悄然流失。一个群雄并起、竞逐天下的时代序幕,已然缓缓拉开。
而在颍川前线,刚刚取得长社大捷的皇甫嵩、朱儁大军,正携大胜之威,兵锋直指波才残部盘踞的阳翟城。他们尚不知,身后的帝国,已经因他们的一场胜利和朝廷的一道诏书,而彻底改变了模样。
朱明站在行军队伍中,望着前方苍茫的大地,脑海中系统的提示和来自“暗影”的零星情报,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知到了这股席卷天下的浪潮。
“大势…终于开始了。”他喃喃自语,手握紧了缰绳,眼中闪烁着期待与野望交织的光芒。他的两千兵马,在这滚滚洪流中,又将扮演怎样的角色?
第89章 阳翟溃败急 衔尾杀穷寇
长社一把大火,烧掉的不仅是波才大军的营寨辎重,更是烧垮了这支颍川黄巾主力的脊梁和魂魄。残存的四万余人惊魂未定,丢盔弃甲,一路狼奔豕突,狼狈不堪地逃至阳翟城下。
此时的阳翟城内,原本留守的少量黄巾部队和闻讯赶来的零星溃兵,眼见主力如此惨状,亦是人心惶惶,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波才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试图收拢溃兵,重整旗鼓。他站在阳翟城头,望着城外那些或坐或卧、目光呆滞、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士卒,心中一片冰凉。军心已散,士气全无,这城…还能守吗?
他刚下令将那些被打散建制、无人统领的散兵游勇暂时编入几个信得过的渠帅麾下,试图恢复一点指挥体系,甚至连城墙防御都还没来得及重新部署——
“报——!!”一名斥候连滚爬爬地冲上城楼,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大…大渠帅!不好了!官军…官军杀过来了!皇甫嵩的大旗就在十里之外!全是骑兵先锋,速度极快,最多…最多一个时辰就能到城下!”
轰!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城头所有黄巾将领的心理防线。
波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他扶着垛口,极目远眺,虽然还看不到烟尘,但那股无形的杀气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完了!来得太快了!
他原本还指望能凭借阳翟城墙稍作喘息,整顿兵马。可现在…以手下这群残兵败将的士气和状态,想要抵挡携大胜之威、气势如虹的朝廷精锐?无异于痴人说梦!守城?只怕官军一冲,城门就得从里面被溃兵打开!
不能再犹豫了!
波才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绝与狠厉:“传令!立刻集合所有还能动的弟兄!向南!向汝南撤退!去找彭脱渠帅汇合!”
“可是…大渠帅,阳翟城…”一名渠帅有些不甘。
“守不住!”波才低吼道,“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只有退到汝南,联合彭脱,我们才有喘息之机!快!”
他迅速点出一名平日里以勇悍着称,但此刻眼中也带着恐慌的渠帅:“你!带你本部三千人,给我守住阳翟城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自行撤离!若能活着到汝南,我升你做大方渠帅!”
那渠帅脸色一苦,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断后任务,但在波才冰冷的注视下,也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接下命令。
很快,凄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但这次不是进攻,而是逃亡。波才根本顾不上什么秩序,带着刚刚勉强收拢起来的三万多溃兵(另几千人或失散或不愿再走),仓皇打开南门,弃城而逃,留下三千绝望的断后部队和一座混乱的空城。
几乎就在波才前脚刚走,皇甫嵩、朱儁率领的汉军主力骑兵先锋便已兵临城下。
看到阳翟城头旌旗歪斜,守军稀疏,一副慌乱景象,再听斥候报说大队黄巾刚向南逃窜不久,皇甫嵩岂能放过这天赐良机?
“果然要跑!想逃去汝南与彭脱汇合?休想!”皇甫嵩眼中寒光一闪,“傅燮、邹靖!命你二人率本部步卒,半个时辰内,给本帅拿下阳翟城,歼灭城内断后之敌!”
“诺!”
“其余诸将,随本帅继续追击!骑兵全部跟上!步卒随后赶来!绝不能让波才逃入汝南!”
“朱司马!”皇甫嵩看向朱明。
“末将在!”
“你部骑兵虽少,但精悍异常!可与本部骑兵一同前出,迂回包抄,务必赶在波才之前,抢占险要,迟滞其撤退速度!可能办到?”
“末将领命!定不辱命!”朱明抱拳,毫不犹豫地接下任务。这正是他等待的,扩大战果、锻炼骑兵的绝佳机会!
当下,汉军兵分两路。一路猛攻混乱的阳翟城,那三千断后黄巾本就士气低落,见主力已弃他们而去,几乎一触即溃,很快便被歼灭或投降。
另一路,则以全部骑兵为核心,如同旋风般沿着波才溃军留下的狼藉踪迹,向南疯狂追击!马蹄声如同雷鸣,震动着颍川大地。
朱明率领着一千龙威精锐骑兵(其中核心是原龙威镖师骑兵,也补充了些官军骑兵),与皇甫嵩的骑兵部队齐头并进。关羽、张飞、赵云、甘宁、太史慈、魏延、乐进等猛将皆在军中,人人跃跃欲试。
波才的溃军拖家带口,辎重尽失,又惊魂未定,行军速度如何比得上养精蓄锐的汉军铁骑?
不到一个时辰,汉军骑兵便已看到了前方那如同庞大蜗牛般缓慢移动的黄巾溃兵队伍尾部!
“杀!”皇甫嵩毫不犹豫,长剑前指。
汉军骑兵如同猛虎扑入羊群,瞬间便撕裂了黄巾军的后队!刀光闪烁,马蹄践踏,惨叫声此起彼伏。溃败瞬间演变成了一场血腥的屠杀和追逐。
而朱明,则依令并未过多纠缠于追杀溃兵。他看准方向,率领麾下一千精骑,如同一把锐利的尖刀,从战场侧翼猛然插出,绕过混乱的主战场,沿着一条小路,直插向南,目标直指波才溃军前方可能经过的一处名为“野狼隘”的险要路口!
他要赶在波才之前,堵住他去往汝南的捷径!
“快!再快一点!”朱明不断催促,战马奔腾如风。
身后,是震天的喊杀声和绝望的哀嚎。前方,是仓皇逃窜的波才中军和决定胜负的关键隘口。
这场追逐与拦截的死亡竞赛,决定了波才这支颍川黄巾残部的最终命运。
第90章 暗使招英才 其志在波才
颍川大地之上,汉军铁骑纵横驰骋,追杀溃败的黄巾残部,势如破竹。波才的主力已然崩溃,败亡的结局似乎无可逆转。然而,在这席卷一切的胜利浪潮中,朱明的心思却早已超越了眼前的杀戮与战功。
他骑在战马上,目光扫过战场上狼奔豕突的黄巾溃兵,心中飞速盘算。朝廷的封赏、爵位的晋升,在他看来不过是虚名浮利。在这即将彻底崩坏的乱世之中,什么才是真正的根基?是土地,是粮草,但归根结底,是人才!
而眼前这场大败之中,就隐藏着他极度渴望获得的一大人才——波才!
纵观黄巾起义全局,张角三兄弟更多是精神领袖和宗教象征,真正具备大规模兵团作战指挥能力,能正面硬撼皇甫嵩、朱儁这等汉末名将而不落下风,甚至一度让其吃亏的,唯有波才一人!汝南彭脱、南阳张曼成等,更多是据城而守或流窜作战,战略战术层面与波才相差甚远。波才,堪称黄巾军中第一统帅!
“此人,必须为我所用!”朱明心中下定决心,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若能收服波才,无异于得到一位能够独当一面、统帅大军的大将之才,对他未来势力的扩张至关重要。
但如何收服?眼下波才仍是官军全力追剿的目标,自己身为朝廷别部司马,公然招降纳叛,风险极大。
他勒住战马,目光扫过身旁一众将领,最终落在了郭嘉身上。此事,唯有心思缜密、善于言辞、且对自己意图领会最深的郭嘉去办,最为合适。
“奉孝。”朱明低声唤道。
郭嘉策马靠近:“主公有何吩咐?”
朱明目光望向南方波才溃逃的方向,低声道:“波才之才,你我有目共睹。杀之,不过成全其忠义之名,于朝廷多一颗首级功勋,于我等却失一臂膀。我欲收之,然我身份敏感,不便亲往。”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朱明的意图,微微颔首:“主公之意,嘉明白了。此事确需隐秘进行。”
朱明继续道:“你带周仓、管亥、廖化三人,立刻脱离大队,寻小路急行,务必要赶在大军合围之前,找到波才!”
选择周仓、管亥、廖化三人,朱明是经过深思的。此三人皆出身黄巾旧部,与波才或有香火之情,或至少是同道中人,由他们出面,比汉军将领更容易接近和取信于惊弓之鸟般的波才。而且此三人在之前的战斗中并未过于崭露头角,不易引起皇甫嵩部下注意。
郭嘉沉吟道:“嘉需主公一件信物,并知晓主公底线。若波才宁死不降,或提出非分要求,该如何处置?”
朱明从怀中取出一块贴身玉佩,递给郭嘉:“以此为信。告诉波才,我朱明敬他是条汉子,更是难得的帅才。屈死于此地,于国于民,于黄巾枉死之众,皆无益处。若他愿降,我保他性命无忧,且必将重用,绝不视为降将而轻慢。他日扫平天下,还百姓安宁,方是大丈夫所为!若他执意不降…”
朱明语气一转,变得更为复杂,却也更显诚意:“…那我也不愿见他如此英才陨落。你可告诉他,若实在不愿相投,我可于西南方向,为他悄悄放开一个口子,但他最多只能带几十名心腹悄然离去。并且,务必告诉他,切勿再去汝南与彭脱会合!彭脱乃我军下一步必剿之目标,去之必死。让他不要管其他,尽全力向南,穿越荆襄之地,直入云梦大泽!那里湖沼纵横,地域广阔,官府力所不及,或可让他避开追兵,蛰伏待时,或许…或许还有重整旗鼓、另起炉灶的一线生机。这,算是我对他这份才干的最后一点敬意和…投资吧。”
他顿了顿,眼神再次变得锐利:“当然,若他既不愿降,也不领情,执意要与我军为敌,甚至可能落入皇甫嵩或其他势力手中…奉孝,你知道该怎么做。具体分寸,由你临机决断。”这话里的未尽之意,郭嘉自然明白。人才若不能为己所用,也绝不能资敌。
“嘉,领命!”郭嘉郑重接过玉佩,放入怀中。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成则得一良将,败则可能留下隐患,甚至需要处理掉一个未来的麻烦。
当下,郭嘉不动声色地示意周仓、管亥、廖化三人脱离骑兵冲锋的队伍。四人借着战场烟尘和地形的掩护,悄然脱离大队,绕上一条荒僻小路,快马加鞭,向着波才溃军可能逃窜的方向急追而去。
朱明望着郭嘉四人远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期盼暂且压下。他重整旗鼓,挥戟指向眼前溃散的黄巾兵,大喝一声:“众将士,随我继续冲杀!休要放走了一个顽抗之敌!”
他依旧奋勇当先,率领骑兵来回冲杀,表现得与其他汉军将领别无二致,仿佛全力追击,只为斩杀波才,立下不世之功。
然而,他的真实目的,已然隐藏在这激烈的战局之下。能否成功网罗到这条大鱼,或者至少结下一份未来的善缘,现在,就要看郭嘉的手段和波才自己的选择了。
而此刻的波才,正被亲信护卫着,在乱军中艰难南逃。回首望去,熟悉的将领一个个倒下或失散,身边的士卒越来越少,心中的悲凉与绝望几乎将他淹没。他知道,颍川基业已毁,自己的败亡,似乎就在眼前。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并不知道,一场决定他命运走向的会面,正从另一个方向,悄然迫近。
第91章 降兵逾万暗寻才 山坳终遇波才踪
朱明率领一千精锐骑兵,如同锋利的楔子,终于抢先一步,穿插至波才溃军南逃路线的前方,在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成功完成了堵截。
眼前是漫山遍野、惊慌失措的黄巾溃兵,他们看到前方突然出现严阵以待的官军铁骑,更是魂飞魄散,乱作一团。
张飞杀得性起,环眼圆瞪,提起丈八蛇矛就要率部冲阵,大杀一番:“主公!让俺老张去冲他个七进七出,保管叫这群溃兵哭爹喊娘!”
“翼德且慢!”朱明立刻出声阻止。他目光扫过那些面黄肌瘦、眼神惶恐的溃兵,心中自有计较。杀戮并非目的,这些历经战火洗礼的青壮,若能收编,才是宝贵的资源。更何况,波才可能就混在其中,贸然冲杀,若误伤了目标,岂不坏事?
“翼德,你嗓门大,听我命令!”朱明对张飞道,“让你麾下儿郎,一起高喊:‘放下兵器,投降不杀!’”
张飞虽不解,但对朱明的命令执行不误,当即深吸一口气,如同平地惊雷般吼道:“放下兵器!投降不杀!俺老张保你们不死!”
他麾下的骑兵也跟着齐声呐喊,声震四野:“放下兵器!投降不杀!”
紧接着,朱明示意其他将领也跟着喊。顿时,关羽、赵云、典韦、许褚、太史慈、赵凡、魏延、乐进等将领及其部属,都纷纷高呼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招降声,让原本准备拼死一搏或四散奔逃的黄巾溃兵愣住了。前有铁骑堵截,后有皇甫嵩大军追杀,士气早已崩溃。此刻听到“投降不杀”的承诺,又看到对方军容鼎盛,尤其是那几位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猛将(典韦许褚的凶悍、关羽的威严、赵云的英武等),仅存的一点抵抗意志也瞬间瓦解。
有人迟疑地扔下了手中的锄头。
有人看着周围同伴的反应。
很快,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小股的黄巾兵开始成片成片地放下武器,抱着头蹲到路边。有人带头,更大的投降浪潮便不可抑制地发生了。许多溃兵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终于不用再逃了。
朱明严令部下不得虐待俘虏,只需看管起来。最终清点,他仅凭一千多骑兵,竟兵不血刃地招降收纳了超过一万一千名黄巾溃兵!战果堪称辉煌。
不久,皇甫嵩亲率大军主力赶到。看到眼前这黑压压一大片蹲在地上的俘虏,以及正在有序收拢降兵的朱明部,皇甫嵩先是惊讶,随即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斩杀贼寇是军功,但收纳如此数量的降兵,却是个巨大的包袱。需要消耗粮草看管,需要分兵看守,还要担心其反复无常。在他看来,不如…但他看到朱明已然招降,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朱司马又立一功。只是…如此多降卒,需妥善处置,谨防生变。”
朱明自然听出皇甫嵩话语中的一丝不悦和顾虑,拱手道:“嵩帅放心,末将自有分寸,定不会让其成为大军拖累。”他心中早有打算,这些降兵经过筛选整编,将是扩充自身实力的绝佳兵源。
在清点收纳降兵的过程中,朱明特意嘱咐关羽、赵云等人,仔细留意降兵中是否有疑似波才或其亲信将领的人物。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反复筛查了几遍,并未发现波才的踪迹。看来,波才果然并未与大队溃兵同行,而是早已带着核心力量另寻他路逃脱了。
虽然略感失望,但朱明并未气馁。他相信郭嘉那边或许会有收获。
果然,与此同时,郭嘉、周仓、管亥、廖化四人一路疾行,专挑偏僻小路,不断打听波才下落。管亥利用昔日的黄巾身份和暗语,与途中遇到的零散溃兵艰难沟通,许以钱财或食物,终于从一个侥幸逃脱的小头目口中,得到了关键信息:曾看到大渠帅带着百十人,往东南方向的一处山坳去了!
四人精神大振,立刻沿着指引方向追去。又疾行了数十里,人迹愈发罕至。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入口处,他们发现了人为活动的新鲜痕迹。
郭嘉示意周仓三人小心戒备,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袍,朗声向着山坳内喊道:“故人来访,求见波才渠帅!并无恶意,只为给渠帅指一条生路!”
山坳内先是一阵死寂,随即传来一阵紧张的弓弦拉动和兵刃出鞘之声。片刻后,一个沙哑而充满警惕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你们是何人?官军的走狗,也配称故人?”
只见波才在数十名忠心耿耿、却个个带伤、衣衫褴褛的亲卫簇拥下,从山石后现出身形。他此刻形容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着郭嘉这几个不速之客,手中紧握着一把染血的环首刀。
郭嘉面对刀枪,神色不变,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取出了朱明的那块玉佩:“我等并非官军说客。在下郭嘉,奉我主朱明朱司马之命,特来为渠帅,指一条明路。”
波才听到郭嘉提到朱明,不由恨得牙痒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嘶声道:“朱明?!若非他带手下断后,死战不退,皇甫嵩主力早已被我击溃,何来退守长社?又何来长社夜火,使我数万弟兄葬身火海!天公将军甚至将圣女宁儿都托付于他,视其为可信之人!他却行此助纣为虐之举,好一个两面三刀、卑鄙无耻的小人!他这是在朝廷和黄巾之间左右逢源,两头讨好,两头吃!此刻派你来,又想做甚?看某家笑话吗?!”
郭嘉闻言,并不生气,反而微微一笑,羽扇轻摇,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波才渠帅,恨意于事无补。嘉且问你,依你之见,凭黄巾之力,果真能倾覆这大汉四百年基业吗?”
他不等波才回答,便继续从容说道:“朝廷是有一帮佞臣不假,更有宦官祸乱朝纲,致使民不聊生,此乃黄巾兴起之根由,天下明眼人皆知其弊。然,朝廷有才之士、能战之将,难道就少了吗?且看如今正面与你等交锋的皇甫嵩、朱儁、卢植三位中郎将,哪个不是沙场名宿、国之栋梁?你以为,仅凭黄巾如今之势,能胜过他们三人联手吗?”
波才面色阴沉,嘴唇动了动,却无法反驳。他亲身与皇甫嵩、朱儁交过手,深知其厉害。
郭嘉语气渐转犀利:“黄巾起事,胜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朝廷初时未及反应,尔等方能势如破竹。然如今朝廷已缓过气来,用以平叛的,目前还只是京师禁军与三河、五校兵马罢了。若战事持续,情势真的危及到朝廷根本,并州丁原的并州狼骑、董卓的西凉铁骑、河内张扬、幽州公孙瓒等边地悍将精兵,必将纷纷入关!更遑论,陛下已下诏解除党锢,允许各地豪强募兵自守、助讨贼寇!如今各地州郡长官、世家大族,纷纷招兵买马,你以为,黄巾还能走多远?覆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波才愈发难看的脸色,话锋又是一转:“我主朱将军,并非你所说两面三刀之人。他只不过是比你等更早看清了这天下大势,做出了最利于自身,也最可能保全更多人性命的选择。他敬你是条汉子,更是难得的帅才,不忍见你如此英才,随同那注定失败的烈火一同化为灰烬,徒令亲者痛,而于这浑浊世道,却无半分益处。”
“你信不信,”郭嘉目光灼灼地看着波才,“即便在此役中,我主也绝非嗜杀之人。他定然不会对放下兵器的黄巾士卒大开杀戒,反而会在力所能及之时,收纳降卒,予以妥善安置,给他们一条活路。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能存此仁心者,几何?”
波才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他想起了方才溃败途中,隐约听到的“投降不杀”的喊声,以及朱明部并未肆意屠杀溃兵的情景…难道…
第92章 义士择路别 暗棋落云梦
见波才陷入沉思,神色挣扎,郭嘉知道火候已到,适时抛出了朱明的最终意图:“我主惜才,愿以诚相待。若渠帅愿降,我主必以上宾之礼相待,虚席以待,绝无轻慢。他日扫平寰宇,还天下一个太平,正需渠帅这等大才匡扶。届时,功勋卓着,名垂青史,岂不远胜于此地无声无息地化为枯骨,或背负‘反贼’之名遗臭万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诚恳:“若渠帅实在念及旧情,不愿转投我主,执意离去…我主亦不愿强人所难,更不忍见英雄末路。他可于西南方向,为渠帅及诸位心腹弟兄,悄悄放开一条生路。但切记,切莫再往汝南与彭脱会合!彭脱乃我军下一步必剿之目标,去之必是死路。请渠帅一路向南,穿越荆襄,直入云梦大泽!那里湖沼密布,地域辽阔,官府势力难以深入,或可暂避锋芒,蛰伏待时。这…是我主对渠帅这份才干最后的敬意,也是为这乱世,留存一分可能的不忍之心。”
说完,郭嘉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波才,等待着他的抉择。山风掠过山坳,吹动着众人染血的衣袍,气氛凝重得仿佛凝固了一般。波才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这百十人的生死,以及他自己未来的道路。
波才听完郭嘉一席话,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山风卷起他破碎的衣角,露出下面尚未愈合的伤口。他目光扫过身边那一个个浑身带伤、却依旧用信任和决绝的眼神望着他的弟兄,最终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不甘,却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清明。
他整理了一下破损的战袍,对着郭嘉,郑重地拱手一揖,声音沙哑却清晰:“郭先生之言,如雷贯耳,发人深省。波才…拜谢朱侯爷看重与厚爱!侯爷之胸襟气度,波才佩服!”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沉重与坚定:“然,波才终究是黄巾之身,蒙天公将军不弃,委以重任,执掌颍川数十万弟兄之生死…如今,大军因我之故,一朝倾覆,数万弟兄血染沙场,尸骨无存…我波才,还有何颜面再去见天公将军?又有何颜面转投侯爷麾下,苟全性命?此等不忠不义之事,恕波才…实难从命!”
他抬起头,望向长社方向,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哽咽却铿锵:“侯爷不计前嫌,愿放我等一条生路,此恩此德,波才没齿难忘!请先生务必转告侯爷,波才在此拜谢了!”说着,他竟推开搀扶的亲卫,朝着朱明大军所在的方向,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地拜倒在地,连叩三首!
起身时,他虎目含泪,继续道:“若…若侯爷果真如先生所言,愿收纳我黄巾降卒,波才恳请侯爷,念在他们皆是活不下去的贫苦百姓,予以厚待!给他们一口饭吃,一件衣穿,他们…定会念侯爷的恩德,绝不会负了侯爷!”
说完,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对身后百余名死士吼道:“弟兄们!我们走!向南!”
“大渠帅!”周仓、管亥、廖化三人见状,急忙上前阻拦劝说。
“大渠帅,三思啊!天下之大,何处可容身?不如…”
“是啊,朱侯爷是明主,必不会亏待我等!”
“留下吧,大渠帅!”
波才却只是冲他们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惨淡却决绝的笑容:“诸位兄弟的好意,波才心领了。人各有志,不必强求。今日一别,山高水长,但愿…江湖还有再见之日!保重!”
郭嘉在一旁看着,心中亦是感慨万千。波才此人,确有雄才,更兼忠义,实乃难得的人物。就此陨落或湮灭于草莽,实在太可惜了。他脑中飞速权衡,忽然开口叫住正要转身离去的波才:“波才渠帅,请留步!”
波才驻足,疑惑地看向郭嘉。
郭嘉走上前,神色诚恳道:“既然渠帅执意要去那云梦大泽,前途艰险,匪患丛生。我看你身边弟兄虽勇,却皆已带伤,且缺乏能独当一面的猛将。既如此,不如让周仓、管亥二位将军,陪同你一路南下吧!他们皆是黄巾老人,武艺高强,忠勇可靠,路上也好有个照应,遇事也能分担一二。”
他特意加重语气,看向波才和周仓管亥:“此举绝非监视!此乃我主朱侯爷对波才渠帅你这份英才最后的敬重与维护之意!侯爷不忍见你路途艰险,愿遣旧部护你一程。周仓、管亥,皆是信义之人,渠帅应当信得过吧?”
周仓和管亥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看向郭嘉,又看向波才,眼神复杂。他们虽已投效朱明,但对波才这位昔日的大渠帅,依旧存有香火之情和敬佩之意。
波才看着周仓和管亥那熟悉的面孔,又看了看郭嘉真诚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他知道,这确实是朱明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善意和帮助了。再推辞,就显得矫情和不近人情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既如此…波才,拜谢侯爷厚恩!周兄弟,管兄弟,这一路,就有劳二位了!”
周仓、管亥连忙还礼:“愿随大渠帅同行!”
当下,众人就此别过。廖化护卫着郭嘉,沿着来路返回,去向朱明复命。而波才,则带着百余名核心死士,以及周仓、管亥两员猛将,转身向着南方那未知的、弥漫着沼泽烟瘴的云梦大泽方向,步履坚定地走去。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峦林木之中。
郭嘉回头望了一眼他们消失的方向,轻轻摇动羽扇,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放走波才,是为主公结一份善缘,为未来在荆襄之地埋下一颗可能发芽的种子。
留下周仓、管亥,既是保护,也是一种无形的联结和未来的眼线。
而波才这份人才,无论他未来是在云梦泽中悄声匿迹,还是真的能蛰伏待时、另有一番作为,对主公而言,或许都并非坏事。
乱世棋局,落子,当思百步之后。
第93章 粮草见肘遭刁难 急调军粮暗生隙
收纳了一万一千余名黄巾降卒,战果显赫,但随之而来的巨大压力也立刻显现——如何养活这突然多出来的上万张嘴?
朱明原本打算将这批降卒交由主帅皇甫嵩统一处置、看管,毕竟粮草辎重主要由中军调配。然而,当他前去禀报时,皇甫嵩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疏离道:“朱司马既能招降如此多贼众,想必亦有能耐安置看管。降卒便由朱司马本部自行看管整编吧,本帅军务繁忙,无暇他顾。”
朱明心中微微一沉,隐约感觉一丝不对劲,但并未多想,只当是皇甫嵩对其擅自招降大量人员略有不满,便领命而去,吩咐部下划出区域,严加看管这些降卒。
次日,军需官照例前去中军大营领取本部人马及新降士卒的粮草,却空手而回,面带难色地禀报朱明:“司马大人,中军粮官说…说粮草短缺,让我们…让我们自行筹措部分…”
“自行筹措?”朱明眉头紧锁,“我军粮草一向由中军统一调拨,何时需要自行筹措?更何况如今又添了上万降卒,如何筹措?”他意识到问题恐怕没那么简单,立刻亲自前往中军大帐求见皇甫嵩。
帐内,皇甫嵩正在查看地图,见朱明进来,只是抬了抬眼。
“嵩帅,”朱明拱手,直接说明来意,“末将部下及新降士卒所需粮草,不知何时能够拨付?军中无粮,恐生变乱。”
皇甫嵩放下手中的地图,目光平静地看着朱明,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朱司马,军中粮草本就吃紧,长途转运不易。你一举招降上万贼众,固然是大功一件,但这万余张口,每日消耗粮秣何其巨大?本帅这里,一时间也难以凭空变出这许多粮草来。”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这些降卒,本就是叛逆之徒,朝廷未治其罪,已属天恩。若因其而拖累大军,致使平叛失利,孰轻孰重,朱司马当心中有数。昔日武安君白起,亦曾…”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那冰冷的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要么你朱明自己想办法解决粮食问题,要么,就效仿古人,将这些“累赘”处理掉,以其头颅铸成“京观”震慑宵小,还能节省粮草!
朱明心中一震,一股怒火直冲顶门,但他强行压下,沉声道:“嵩帅!此举万万不可!这些降卒皆已放下兵器,手无寸铁,更是活生生的性命!岂能因粮草之故行此不仁之事?岂非寒了天下欲归顺者之心?末将恳请嵩帅,务必拨付粮草!”
皇甫嵩见朱明态度坚决,丝毫不给自己这个主帅面子,脸色也沉了下来,拂袖冷声道:“本帅已言明,粮草短缺,无粮可拨!如何处置,朱司马自己斟酌吧!若无他事,便退下整军,准备进军汝南!”
话不投机,双方不欢而散。
朱明铁青着脸回到自家营寨。皇甫嵩的态度已然明确,指望中军拨粮是绝无可能了。但这一万多人,绝不能杀,这不仅违背他的底线,更是巨大的损失!
“主公,何事忧心?”恰在此时,郭嘉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刚安排完周仓、管亥随波才南下之事。
朱明将粮草被刁难之事以及皇甫嵩那冷酷的暗示说了一遍。
郭嘉听完,羽扇轻摇的节奏慢了下来,眉头微蹙:“嵩帅此举…恐怕不止是粮草短缺那么简单。长社大捷,主公献策、断后、招降,功劳显赫,声威已然凌驾于许多皇甫嵩麾下的老将之上。如今又独掌万余降卒(虽是包袱,但稍加整训便是精兵)…莫非是功高震主,已引起皇甫嵩忌惮?此番刁难,是想逼主公自行处理掉这批降卒,既解决粮草问题,也削弱主公可能借此膨胀的实力?”
朱明闻言,心中一凛。他光想着仁义和人才,却忽略了官场上这层微妙的政治斗争。经郭嘉一点拨,顿觉大有可能。皇甫嵩这等名将,岂会真的完全无法筹措万余人短期的口粮?分明是借题发挥。
“好一个皇甫义真!”朱明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也不必求他了。奉孝,你回来的正好。我即刻修书一封,你安排可靠之人,以最快速度送往洛阳黄琬公处。请他务必想办法,从龙威镖局账上或通过其他渠道,紧急筹措一批粮草,火速运来军中!至少要先解这燃眉之急!”
“嘉明白!”郭嘉也知道事情紧急,立刻准备安排信使。
就在两人商议如何度过眼前粮草危机之际,帐外传来传令兵的声音:“报!朱司马!嵩帅有令,大军已整顿完毕,即刻开拔,前往汝南征讨彭脱!令朱司马部妥善安置俘虏,随后尽快赶上大军!”
军令如山!
朱明和郭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皇甫嵩这是连喘息的时间都不给,逼着朱明立刻做抉择——要么带着这群没饭吃的降卒成为大军的拖累,要么…就得狠心处理掉他们。
“看来,皇甫嵩是铁了心要逼我就范了。”朱明目光冰冷,“可惜,他打错了算盘!奉孝,粮草之事必须最快办妥!在黄公的粮草到来之前,就是缩减我军本部口粮,甚至向周边百姓购买、借粮,也绝不能让一个降卒饿死!至于大军开拔…我们先跟上,降卒的行动速度慢,我会安排赵凡率部分兵力护送缓行。”
“是,主公!”郭嘉领命,眼中也闪过一丝锐色。与皇甫嵩的这番暗中交锋,让他们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在这乱世之中,唯有掌握真正的实力和资源,才能不受制于人。
朱明收服波才、壮大自身的决心,因此事而变得更加坚定。而他与朝廷正统将领之间,那看似融洽的关系之下,已然出现了一道细微却深刻的裂痕。
第94章 捷报传京引妒忌 红颜暗递警世书
波才部主力覆灭、颍川黄巾基本平定的捷报,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洛阳朝廷。这一次的捷报之中,朱明的功劳被有意无意地再次放大,几乎描绘成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首功之臣,其麾下猛将更是被形容得如同天神下凡。
德阳殿内,灵帝刘宏看着捷报,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拍着龙椅扶手:“好!好!太好了!朱爱卿果真不愧是朕的福将!不仅能替朕充盈内帑,这统兵打仗亦是勇冠三军,谋略非凡呐!先破曹嵩,再败波才,扬我国威,壮朕声名!待此次黄巾之乱彻底平定,朕必要重重封赏于他!”
皇帝的盛赞,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在朝堂上激起了复杂的反应。一些善于逢迎的官员立刻跟着附和,大唱赞歌。
然而,以袁氏门生故吏为首的众多朝臣,脸色却变得极其难看。虽然袁逢已罢官,袁隗也称病不出,但袁家四世三公,树大根深,其政治影响力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消除。他们岂能坐视一个毫无根基、甚至与宦官有所牵连的“幸进之徒”如此青云直上,威胁到他们的地位和利益?
当即,便有御史大夫出列,高声奏道:“陛下!臣有本奏!朱明虽有小功,然其行事多有可疑之处!臣闻其与黄巾贼过从甚密,甚至其手下管亥、周仓、廖化、裴元绍之流都曾是黄巾旧部,此乃通敌之嫌,不得不察!”
又一名官员跟进:“陛下!朱明麾下多收容黄巾降卒、草莽之辈,如关羽、张飞等皆来历不明,恐非朝廷之福!典韦、许诸之流更是一身草莽气息,无半点官场将军做派,还全都唯朱明之命是从,此等安排,岂不令人心生疑虑?”
更有激进者,直接将矛指向了皇甫嵩的军报:“陛下!皇甫将军军报中称朱明招降上万黄巾,却迟迟不予处置,反而耗费大军宝贵粮草蓄养!如今大军正要进剿汝南彭脱,岂容如此拖累?臣恳请陛下明发上谕,责令朱明即刻将所俘黄巾逆贼尽数坑杀,以绝后患,以儆效尤,亦节省粮草用于平叛!”
“臣附议!”
“臣也附议!朱明此举,分明是养寇自重,其心可诛!”
攻讦之声此起彼伏,原本的庆功场面顿时变得乌烟瘴气,吵闹不堪。他们抓住朱明与黄巾的些许关联、收纳降卒的行为大做文章,极力渲染其威胁。
灵帝本就不是什么有主见的君王,耳根子软,先前还在兴头上,被这群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地轰炸,顿时又变得犹豫起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怀疑和烦躁:“这个…众爱卿所言,似乎…也有些道理…朱爱卿他…莫非真有异心?”
就在朝堂上为如何处置朱明而争论不休之时,洛阳城的夜晚,依旧是笙歌曼舞。
醉红楼,雅间之内。
几名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正饮酒作乐,身边有歌姬相伴。酒过三巡,话题自然也离不开近日风头最盛的朱明。
起初,几人还假模假样地夸赞几句。
“啧啧,这朱明倒是真有些本事,竟能连破黄巾。”
“是啊,看来陛下又要多一位重臣了。”
但很快,话题便在酒精和嫉妒的催化下变了味道。
“哼,什么重臣!不过是一时侥幸罢了!若非皇甫将军调度有方,焉有他逞能的机会?”
“就是!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泥腿子,仗着陛下宠信,竟然爬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听说他麾下都是些杀猪卖枣的粗鄙之徒,还有黄巾降贼,真是乌合之众!”
其中一名面色倨傲、明显是核心人物的青年公子,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道:“诸位贤弟何必动气?让他再嚣张几日又如何?我家那位(指其父或族中长辈)前日与众位叔伯商议,已定下计策。如今不是正在朝中大肆夸赞他吗?捧得越高,摔得才越狠!此乃‘捧杀’之计!先把他吹到天上去,待到陛下和天下人都觉得他功高震主、尾大不掉之时,只需轻轻一推…哼,这朝廷,终究是咱们世家说了算,岂容他一个毫无跟脚的暴发户长久得意?”
几人闻言,都会意地阴笑起来,举杯共饮。
他们自以为谈话隐秘,却不知隔墙有耳。
隔壁雅间内,一位身着淡雅衣裙、容貌绝美的女子,正是如今醉红楼的头牌,化名任红昌的貂蝉。她原本正在静坐调琴,却被隔壁毫不避讳的谈话吸引了注意力。当她听到那些世家子弟用如此恶毒的计划算计朱明时,秀眉不禁紧紧蹙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对朱明印象极深。上次花魁大会,朱明那首惊艳绝伦的词,那份不同于寻常权贵的洒脱不羁与才华,都让她心生敬佩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好感。她虽身处风尘,却心性高洁,最是见不得这等蝇营狗苟的陷害伎俩。
“此事关乎朱将军安危,更是涉及朝堂倾轧,险恶异常!”貂蝉心思急转,“绝不可假手于人!那些世家大族眼线遍布京师,若让丫鬟送信,万一泄露,不仅警告无法送达,我自身恐也难逃毒手,更会打草惊蛇,陷朱将军于更险之境!”
念及此处,她不再犹豫。迅速回到自己房中,紧闭门窗,铺开绢帛,研墨提笔,以极其简练隐晦的文字,将方才听到的“捧杀”之计的关键写下。写完后,她小心地将绢帛卷起,用特殊手法密封好。
接着,她迅速行动。褪去华美的裙裳和精致的妆容,换上一身早已备好的、略显宽大的青色男式布袍,将如云青丝仔细盘起,藏于布巾之中,再稍稍用些灰粉修饰脸颊眉宇,掩盖那过于惊艳的容颜。片刻之后,镜中已是一位容貌清秀、低着头不易引人注意的年轻“书生”。
深吸一口气,貂蝉趁着夜色和楼内喧嚣的掩护,悄然从后门溜出醉红楼,融入了洛阳夜晚的街道人流之中。她尽量避开主干道和巡逻的兵丁,专走小巷,心跳加速,却步伐坚定。
一路无话,她终于来到了龙威镖局总号附近。观察片刻,确认并无异常眼线后,她快步上前,对门口值守的镖师低声道:“这位大哥,烦请通传黄琬先生,就说有故人送来急信,关乎颍川前线朱将军安危,十万火急!”
那镖师见来人虽作男装打扮,但声音清越,气度不凡,又提及朱明安危,不敢怠慢,立刻入内通传。
不久,黄琬亲自迎出。他见到男装的貂蝉先是一愣,但看到对方眼中无法掩饰的焦急与担忧,以及那封被紧紧握着的密信,心中已然明了几分。
“姑娘,请随老夫入内说话。”黄琬低声道,将貂蝉引至一间僻静密室。
一入密室,貂蝉立刻恢复女声,快速说道:“黄公,事态紧急,恕红昌无礼。此信请您务必以最快速度送往朱将军手中!京师有人欲行‘捧杀’之计,朱将军眼下危矣!”她简单说明了在醉红楼的听闻,但并未透露具体是哪家子弟,以免节外生枝。
黄琬听完,脸色骤变,接过那封还带着女子体温和淡淡馨香的密信,郑重道:“任姑娘放心!老夫即刻安排最可靠的‘暗影’,以八百里加急送出!姑娘冒死前来报信,此恩此德,老夫代主公先行谢过!此地不宜久留,姑娘速回,万事小心!”
貂蝉点点头,不再多言,重新拉低帽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龙威镖局。
黄琬不敢耽搁,立刻唤来心腹,如此这般吩咐下去。一名“暗影”精锐接过密信,领命而出,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向着颍川方向疾驰而去。
貂蝉回到醉红楼,换回装束,仿佛一切从未发生。但她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倚窗望向外面的夜空,默默祈祷那封信能快些、再快些送到朱明手中。
一股无形的政治风暴,正在洛阳城内悄然酝酿,而身处颍川前线的朱明,对此还一无所知。这封由红颜冒险送出的警讯,能否助他避开这来自背后的致命暗箭?
第95章 暗室定策谋深远 云梦藏兵待天时
颍川前线,收到貂蝉密信之后,朱明找来郭嘉、 戏志才、 周瑜 商议对策 。
周瑜毕竟年少,虽谋略出众,但还不够沉稳。朝廷黄巾之乱的应对, 以及一路所见所闻,民不聊生,加上朝堂内部勾心斗角。出来平定黄巾,竟然还因为粮草 也有小帮派小组织相互倾轧。周瑜早就受够了不作为的灵帝了。
一拍桌子说道:“” 主公,要不咱也反了。”
朱明、郭嘉、戏志才闻言, 先是一惊 ,接着相视一笑 。
周瑜自知莽撞失言 ,闭嘴不再出声。戏志才起身,往房外看了看,确认屋外只有典韦 、许诸护卫, 并无外人,这才安心。并告知典韦、许诸严加看护 ,任何人都不得靠近五十步之内 。又将门窗关紧了些,这才坐下。
郭嘉见一切隐秘 ,这才打趣的对着周瑜说道:“ 公瑾此言可当真?要知道你父亲可是朝廷洛阳令 ,你父亲闻听你说此言,还不打断你的腿?”
密室之内,灯火摇曳,映照着四人凝重而又隐含兴奋的面容。窗外,典韦与许褚如同两尊铁塔,将一切窥探隔绝于外。
周瑜那一声“反了”的石破天惊之语,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的波澜却并未引起惊恐,反而让朱明、郭嘉、戏志才三人露出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近乎释然的笑容。
周瑜先是一怔,随即看到三人反应,瞬间明悟,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浓浓的兴奋与坚定:“原来…主公与二位先生早有此意!是瑜孟浪了。”
戏志才确认周遭安全后,低声道:“公瑾年少热血,此心可嘉。然,正如主公所言,大汉四百年基业,虽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却尚未彻底崩塌。灵帝…据主公所言,尚有数年阳寿。此时贸然竖起反旗,无异于成为众矢之的,恐难挡朝廷与各路诸侯的合力围剿。”
郭嘉摇着羽扇,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却更深的严肃:“公瑾,你父周异尚在洛阳令任上,你若此刻造反,岂不是陷他于灭族之祸?此事,急不得。”
周瑜此刻已完全冷静下来,思路变得异常清晰,他拱手道:“主公,二位先生教训的是。是瑜思虑不周。然,瑜观当今天下,大乱已起,正是英雄辈出之时。我军如今虽仅数千之众,然战力彪悍,猛将如云,更兼有甘宁、周泰的水军潜伏益州,王平的无当飞军正在编练,高顺的陷阵营雄踞琅琊,龙威镖局网络遍布州郡…此等实力,已远超一方郡守。与其受制于昏君佞臣,仰人鼻息,甚至因功高而遭忌惮陷害,不如早作打算,积蓄力量,以待天时!”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明:“既然朝廷不给粮草,皇甫嵩刻意刁难,欲逼我等自毁根基,我等何必再替他汉室卖命?这批降卒,便是绝佳的兵源!他们历经战火,与官军有血仇,若得妥善安置,稍加整训,必成死士!”
戏志才沉吟道:“公瑾所言,虽激进,却不无道理。黄巾之乱,确是我等积蓄力量的良机。主公曾言,灵帝尚有五年阳寿,我等未必需要等到那时。眼下,正可借平叛之名,行扩张之实。既然皇甫嵩不给粮草,朝廷又生猜忌,我等便需自谋出路。”
郭嘉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顺着戏志才的思路道:“首要之事,便是解决眼前这批降卒的名分和去向。既然波才已听从主公劝说,前往云梦泽,并将周仓、管亥留在身边,可见其对主公至少存有几分信任与感激。不若…便将这一万多颍川降卒,也秘密送往云梦泽,交由波才统领安置?”
朱明闻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精光闪动。这个想法与他不谋而合。云梦泽地域广阔,沼泽纵横,官府势力难以深入,正是藏兵、屯田、积蓄力量的绝佳之地。波才虽有帅才,但经此大败,已无自立门户之心,且有圣女张宁这层关系,再加上周仓、管亥从中维系,可控性较高。
“云梦泽…”朱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规划未来的笃定,“那里如今虽是泽国滩涂,看似荒芜,然我早有勘察(实为系统地图及后世知识)。若能疏通河道,兴修水利,筑堤围垦,不出数年,便可化为千里沃野,成为真正的鱼米之乡,天府之土!那里,将是我们未来的根基之地!”
他目光扫过三位谋士:“既然诸位皆有此共识,那此事便如此定了。奉孝,你即刻起草几封密信。”
“其一,致洛阳黄琬公。详述此处情况,让他不惜代价,在朝中活动,务必争取到一道允许我‘自行酌情处置’黄巾降卒的圣旨或大将军府文书。告诉黄公,银钱不是问题,龙威镖局库藏可随意支取,尤其要让张让收够好处,替我们说话!”
“其二,致琅琊高顺、益州甘宁、王平,令他们加紧练兵、囤积粮草物资,但没有我的亲笔命令,绝不可轻举妄动,继续蛰伏。”
“其三,致波才。由奉孝你亲自执笔,以我的口吻,告知他我们将运送部分颍川弟兄前往云梦泽与他汇合,请他代为收纳整训,开辟根基。可许他‘云梦都督’之名,总揽泽中事宜,但需听从我等整体方略。周仓、管亥协助管理,廖化负责与我们联络。”
“待黄琬公的粮草和朝廷的旨意一到,这批降卒便立即动身!”朱明决断道,“由赵凡统领原龙威精锐五百人,廖化为副,护送他们南下。通知沿途‘暗影’据点尽力提供便利。离开颍川战区后,便可明告这些降卒:愿回家者,发放少量路费,任其离去;愿求生路者,可随队前往云梦泽,那里有土地、有粮食,可安身立命!我估计,至少能有七八千人愿意跟随。”
“主公英明!”郭嘉、戏志才、周瑜齐声应道。此计若成,不仅化解了眼前的粮草和政治危机,更将一股强大的潜在力量悄然转移至安全区域,为未来的宏图大业埋下了坚实的根基。
“当前最主要之事,”朱明总结道,目光锐利如刀,“便是趁着这场黄巾之乱尚未平息,朝廷仍需倚重我等之时,最大限度地攫取好处——功勋、名望、地盘、人口,以及…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力量!同时,务必小心谨慎,切勿在羽翼未丰之前,暴露了真正的意图。”
密议既定,四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直至夜深。
一股暗流,自此在朱明阵营内部悄然涌动。他们的目标,已不再仅仅是平定黄巾,博取功名,而是开始着眼于那波澜壮阔却充满危险的未来。云梦大泽,那片沉寂了千百年的荒芜水域,即将迎来它新的主人和使命。而洛阳朝堂上的纷争与暗算,在朱明集团这更具野心的布局面前,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了。
第96章 暗通何进谋旨意 途遇文台藏锋芒
皇甫嵩的军令如同催命的符咒,一道紧似一道。中军派来的传令兵语气一次比一次冷硬,眼神一次比一次倨傲,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要么立刻处理掉那上万“累赘”,要么就带着他们一起上路,成为大军的拖累,贻误军机的罪责,你朱明自行承担!
营帐内,气氛压抑。黄琬筹措的粮草仍在路上,远水解不了近渴。朱明目光扫过帐下齐聚的众将——关羽、张飞、赵云、典韦、许褚、太史慈、魏延、乐进,以及刚刚奉命前来的赵凡和廖化。这些皆是能以一当百的猛将,此刻却都对这无形的政治绞索感到一阵憋闷。
朱明深吸一口气,将日前与郭嘉、戏志才、周瑜密议的决策,择其能言者,向众将和盘托出。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情况便是如此。朝廷猜忌,皇甫刁难,我等不能再寄望于他人。这批降卒,皆是青壮,更是活生生的性命,绝不能杀!我已决意,上书朝廷,请求准许我‘自行酌情安置’这些降卒。若能得此权宜,便可将其送往安全之处屯垦安置,化害为利,亦为我等日后留一退路、蓄一份力。”
听得朱明叙述,张飞一拍桌子,嚷嚷道:“这鸟朝廷,这些狗官,立了这么大功,奖赏还没见到,就开始刁难。还不如俺在涿郡老家卖肉来的自在。就是在洛阳押镖来回往返辛劳,也比这舒坦。这仗打的憋屈,不打了,不打了,谁爱打谁打去。”
朱明还未说话,关羽双眼一瞪,张飞便闷闷坐下不再言语。
朱明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见无人反对,才继续道:“朝廷旨意,通过张让的门路,花费些银钱,或可打通。但大将军何进处,却需一道相符的文书印鉴方能周全。我与何进素无交集,此人……”
话音未落,一旁红面长髯的关羽凤眼微睁,拱手沉声道:“主公,末将或可一试。”
帐内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关羽继续道:“末将故乡解良,与何进大将军麾下从事,雁门马邑人张辽张文远,乃是同乡,昔年曾有一面之缘,知其为人仗义,颇重乡谊。或可修书一封,陈明利害,请其在大将军面前代为斡旋。只是……欲请动何进,非空口白牙可成,恐需备下厚礼,由文远转呈。”
“张辽?!张文远?!”朱明闻言,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从案后站起,脸上尽是惊喜交加之色,“他竟在何进手下?!”
他原以为这位心仪已久的“五子良将”之首此刻还在并州刺史丁原麾下,远在边陲,无缘得见,未曾想竟近在洛阳!真是天赐良机!
“云长,此言当真?张文远果真在何进府中?”朱明强压激动,确认道。
“确是如此,末将日前曾听军中友人提及。”关羽肯定地答道。
“好!好!好!”朱明连说三个好字,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招揽张辽之心炽热如焰,“云长,此事若成,你当记首功!礼物之事,无需担忧,但有所需,尽管开口!龙威镖局在洛阳库藏丰厚,黄琬公可随意支取!”
他当即对郭嘉道:“奉孝,即刻再修书两封!一封致云长,由云长亲笔书写,以叙乡谊为主,略提此事,莫要让文远为难。另一封你亲自执笔,致黄琬公,将此事详尽说明,让他不惜重金,全力配合张辽!告诉黄公,无论张辽提出需要何等礼物打点,或是金银,或是珍宝,一律应允!务必要打通大将军府这个环节!”
“嘉明白!”郭嘉眼中也闪过兴奋之色,若能借此与何进搭上线,甚至接触到张辽,无疑是意外之喜。
安排妥当此事,朱明心中大石落下一半。他看向赵凡和廖化,下令道:“赵凡、廖化听令!”
“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三百龙威精锐,留守此地,看护降卒!严守营寨,不得有失!待洛阳旨意与粮草一到,便依计行事,护送愿往者前往云梦泽!沿途自有‘暗影’接应。”
“末将领命!”赵凡、廖化慨然应诺。
“其余众将,整顿本部兵马,明日拂晓,随大军开拔,兵发汝南!”
“诺!”众将轰然应命,士气复振。
次日,朱明率领麾下兵马,押运着所剩不多的粮草,跟上皇甫嵩主力的步伐,向着汝南郡方向进发。大军行进途中,气氛微妙,皇甫嵩本部人马与朱明部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行不过两日,前方烟尘起处,一彪军马迎面而来,打着“朱”、“孙”字旗号,人数约千余,却个个精悍,甲胄鲜明,为首一将更是引人注目。
只见此人约莫三十五六年纪,身材魁梧,姿容不凡,阔面重颐,眼神锐利如鹰顾狼视,自带一股沙场骁将的剽悍之气,正是奉朱儁将令前来汇合的别部司马、下邳丞孙坚孙文台。
在他身旁,一少年约十四五岁,英气勃勃,眉眼与孙坚有七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不羁与张扬,身穿锦袍,手持长枪,顾盼之间锋芒毕露,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幼狮,正是其长子孙策孙伯符。
孙坚身后,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员家将一字排开,皆乃百战余生的悍将,沉默肃立,煞气逼人。
“前方可是皇甫嵩将军麾下朱明朱司马?”孙坚声若洪钟,远远便拱手问道,礼仪周到,气度豪迈。
朱明策马出列,拱手还礼:“正是朱明。阁下莫非是江东猛虎孙文台将军?”
孙坚闻言哈哈大笑,声震四野:“区区薄名,竟入朱司马之耳,幸甚!坚奉朱儁将军之令,特率本部儿郎,前来听候调遣,共讨汝南彭脱逆贼!”
两人并辔而行,寒暄数句。朱明暗自打量孙坚及其麾下,心中凛然。这孙坚果然名不虚传,其子孙策更是小小年纪便显露出绝世猛将的胚子,其麾下虽仅千余人,却皆是百战精锐,气势丝毫不弱于数万大军。
“孙文台至矣,彭脱末日到了。”朱明心中暗叹。他深知孙坚之勇猛,历史上此人几乎是凭一己之力平定了长沙区星之乱,在讨董之战中更是战绩彪炳。有他加入,汝南黄巾根本不足为虑。
同时,一个念头也随之升起:有孙坚这员猛将在前,自己正好可以继续藏锋敛锐。功劳让他去争,风头让他去出,自己只需跟在后面,安心收拢那些被击溃的、无人问津的黄巾降卒便是。这些在皇甫嵩、孙坚眼中的“累赘”,对他而言,却是未来争霸天下最宝贵的“班底”。
念及此处,朱明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与孙坚并马而行,言语间极为客气,心中却已打定了主意:此番汝南之战,低调捡漏,闷声发财。
大军合流,旌旗招展,刀枪如林,直扑汝南。朱明望着孙坚一马当先的背影,又看了看他身后身边跃跃欲试的孙策、黄盖、程普等将,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猛虎争食于前,潜龙藏于其后。这乱世的棋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97章 文台扬威破贼阵 朱明暗纳溃败兵
大军与孙坚部汇合,未作片刻停歇,便如同决堤洪流,挟大胜之威,直扑汝南郡治。旌旗猎猎,马蹄声碎,军容鼎盛,沿途小股黄巾侦骑望风而逃,不敢缨其锋芒。
汝南郡城之内,太守赵谦早已是望眼欲穿。自被彭脱击败,困守孤城,日夜盼望朝廷援军。此刻闻听援军已至城外,激动得几乎老泪纵横,当即就要点齐兵马,出城接应,以表感激之情。
“府君不可!”一旁的主簿急忙劝阻,面色凝重,“彭脱贼众虽暂退,实则仍在外围逡巡,并未远遁。其势仍众,若我军贸然出城接应,恐中其调虎离山之计!届时城防空虚,若为贼所趁,则大势去矣!请府君三思,固守待援方为上策!”
赵谦闻言,如被冷水浇头,发热的头脑顿时冷静下来,虽心有不甘,却也知属下所言在理,只得长叹一声,按下急切之心,转而下令:“既如此,速速命人杀猪宰羊,备好酒食,待皇甫将军击退城外贼寇,本官要亲自犒劳王师!”
与此同时,皇甫嵩大军已抵达汝南城外十里。放眼望去,但见黄巾营寨连绵,人数虽众,却旗帜杂乱,营垒粗疏,与波才那般倚仗地利、颇有章法的布置相比,实不可同日而语。且城头寂寂,并无一兵一卒出城呼应,显然仍是惧惮城外贼势。
皇甫嵩观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为稳妥起见,他下令大军于地势较高处依山下寨,深挖壕沟,多设拒马,先立于不败之地。
安营已毕,众将齐聚中军大帐议事。
“贼势虽众,然观其营垒,可知其主彭脱,远不及波才。”皇甫嵩目光扫过帐下诸将,沉声道,“然兵法云,知己知彼。我军新至,于敌情尚未了然,不可贸然全军压上。当先遣一骁勇之将,率精兵一支,前往试探虚实,挫其锐气,兼察其布防弱点。”
他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朱明。其意不言自明,试探诱敌这等高风险却又易建功的任务,自然该由麾下猛将如云的朱明部承担。
朱明眼观鼻,鼻观心,正欲如之前般默然领受,却听身旁一人霍然起身,声如洪钟:
“嵩帅!末将孙坚,愿率本部兵马,前往破敌!必斩将夺旗,扬我军威!”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去,只见孙坚抱拳请命,虎目之中战意熊熊。他新附而来,亟需一场胜利证明自身价值,此刻见有战机,岂能甘于人后?
皇甫嵩微微一怔,随即抚须笑道:“文台勇烈,可当此任!好!便予你本部一千五百精兵,前去挑战,探明虚实即可,不可孤军深入!”
“末将领命!”孙坚慨然应诺,转身便点齐兵马。其子孙策早已按捺不住,跃马挺枪紧随其后,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将如影随形,千余淮泗子弟兵如同出柙猛虎,呼啸着冲出营寨,直扑黄巾军阵!
皇甫嵩、朱儁、朱明等一众将领登高了望。但见孙坚一马当先,竟全然不顾“试探”之令,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黄油之中!
“杀!”孙坚古锭刀挥舞,寒光过处,人头滚落。
“江东孙策在此!”少年孙策枪出如龙,锐不可当,其勇悍之气竟不输其父!
程普铁脊蛇矛、黄盖水磨钢鞭、韩当大刀、祖茂双刀,各显神通,所率兵卒亦是个个奋勇,以一当十!
黄巾军本以为来的又是寻常官军,没想到撞上这般凶神恶煞,前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孙坚部竟势如破竹,连续突破黄巾仓促组织起来的三道防线!刀光剑影,人仰马翻,黄巾军哭爹喊娘,溃不成军,不到半个时辰,阵前已遗尸近两千具!
“这…这孙文台,竟悍勇如斯?!”了望塔上,皇甫嵩看得目瞪口呆,手中令旗都忘了挥舞。他本意是试探,谁知孙坚直接掀了桌子!
朱儁面露得色,捻须笑道:“义真兄,如何?老夫所点之将,可还堪用?”语气中满是自豪。
皇甫嵩回过神来,再细看黄巾阵势,已被孙坚冲得混乱不堪,指挥失灵,显露出败象。他顿时豪气陡生,猛地抢过鼓槌,奋力擂动战鼓!
“全军听令!贼势已溃,随我杀!”
咚!咚!咚!
战鼓声震天动地!蓄势已久的汉军主力如同决堤洪水,从营寨中汹涌而出,向着已然动摇的黄巾大营发起了总攻!
主帅亲自擂鼓,全军士气大振。本就混乱的黄巾军如何抵挡得住这泰山压顶般的攻势?不到两个时辰,彭脱麾下这三四万人马便彻底崩溃,士卒四散奔逃,哭喊声遍野。
直到此时,汝南城门才缓缓打开。太守赵谦亲自带领一队亲兵,急匆匆迎了出来,见到皇甫嵩,便是深深一揖,声音哽咽:“谦,无能丧师辱地,累及百姓,幸得将军神兵天降,解我汝南之围!城中已备下薄酒粗食,犒劳将士,万请将军赏光!”
皇甫嵩见大局已定,又见将士们连日行军作战确实疲惫,便下令停止追击,各部队轮流在城外扎营区接受犒劳。他自己则率领朱儁、朱明、孙坚等一众有功将领,随赵谦入城。
郡守府内,早已备下丰盛宴席。连日啃食干粮的将领们终于得以敞开吃喝,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赵谦想起战死的属下,悲从中来,忽然放下酒杯,掩面泣诉:“诸位将军…我汝南郡非无忠义之士啊!郡功曹封观、议生袁秘、主薄陈端、门下督范仲礼、贼曹刘伟德、主记史丁子嗣、记室吏张仲然…此七人,皆为国士!为护百姓,力战抗贼,皆…皆殁于王事!唯谦无能,苟全性命…愧对他们啊!”说到伤心处,已是泣不成声。
席间欢庆气氛顿时一滞,众将皆默然。沙场征战,马革裹尸,本是常事,但闻听如此多文吏亦慷慨赴死,仍令人心生敬意与悲凉。
就在这片沉默之中,孙坚猛地站起,他面色赤红,不知是酒意还是愤懑,虎目圆睁,声震屋瓦:“赵太守不必悲伤!此等忠义之士,天地可鉴!这血海深仇,我孙坚替你记下了!那彭脱狗贼的首级,我必亲手取来,祭奠七位义士在天之灵!太守只需安坐城中,静候佳音!”
其言铿锵,其志豪迈,顿时引得满堂注目。赵谦更是感激涕零,连连敬酒。
唯有朱明,安静地坐于席间,慢慢啜着酒水,目光平静地看着慷慨激昂的孙坚,又扫过面露赞赏的皇甫嵩和朱儁。
宴席终散,众将各自回营。朱明立刻召来郭嘉,低声吩咐:“彭脱经此大败,必率残部远遁。文台求功心切,皇甫嵩亦欲速战速决,明日必发兵追击。你立刻安排下去,让我们的人注意收拢各部不愿要的溃兵、降卒,尤其是青壮者,悄悄汇集起来。孙坚和皇甫嵩要的是军功首级,我们要的,是活生生的人。”
“嘉明白。”郭嘉眼中闪过了然之色,躬身领命,悄然退入夜色之中。
朱明走出大帐,望向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汝南城墙,又想起席间孙坚那豪气干云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猛虎啸于林,固然威风。而潜龙,只需深藏于渊,悄然布网,收获那些被虎啸惊散的鱼虾即可。
这乱世,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争法。
第98章 西华破贼终获旨 云梦开基潜龙渊
休整一日的汉军,如同磨砺后的刀锋,更显锐利。斥候如流水般将情报送回中军:彭脱败军果然并未远遁,而是在西华县重新聚集,试图负隅顽抗,然其众不过两三万,惊魂未定,士气低迷。
“穷寇勿追?今日偏要追尽杀绝!”皇甫嵩冷笑一声,毫不迟疑,尽起大军四万,旌旗蔽日,直扑西华。
西华城外,黄巾军勉强列阵,却毫无波才部当初那般的狂热气焰,阵型松散,士卒眼中多是惶恐与茫然。彭脱骑在马上,声嘶力竭地鼓动,然应者寥寥。败军之将,焉敢言勇?
皇甫嵩甚至无需过多布置,令旗一挥,大军便如潮水般压上。孙坚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直刺黄巾中军!其目标明确,正是贼首彭脱!
“彭脱逆贼!拿命来!”孙坚暴喝如雷,古锭刀划破空气,带起凄厉呼啸。
彭脱见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挥舞长刀迎上。奈何其武艺与正值巅峰的江东猛虎相差甚远,战不十合,便被孙坚一刀劈中肩胛,惨叫着跌落马下!未等其挣扎起身,孙策拍马赶到,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瞬间洞穿其咽喉!
“彭脱已死!降者不杀!”孙策抽出长枪,挑起彭脱首级,纵声高呼,少年英气,震慑全场!
主帅被阵斩,本就摇摇欲坠的黄巾军瞬间彻底崩溃,发一声喊,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全军突击!剿灭残敌!”皇甫嵩见状,下达了最后的攻击命令。汉军全面掩杀,战场瞬间沦为单方面的屠杀与追逐。
朱明立于本阵,冷静地观察着战场局势。他知道,皇甫嵩和孙坚要的是斩首之功,要的是彻底歼灭。而他,要的是人。
“云长、翼德、子龙,”他低声吩咐,“你三人各率一曲骑兵,不必参与追杀,游弋于战场边缘,遇小股溃兵,则以威势迫降,收拢起来。遇大股溃兵,则避其锋芒,任其逃散,不可贪功恋战。”
“末将领命!”三将心领神会,立刻率部出动。他们并不冲击主战场,而是如同牧羊犬般,在外围驱赶、收拢着那些被主力击散、失魂落魄的黄巾溃卒。
然而,朝廷准许自行处置降卒的旨意未到,朱明心中终究存着一份谨慎,不敢太过大张旗鼓。只能暗中进行,规模有限。关羽等人虽尽力施为,却也只来得及收拢了三四千惊魂未定的溃兵,便见皇甫嵩已下令开始清扫战场,清点首级功勋了。
看着那些本可成为优质兵源的青壮或被杀戮,或遁入山林,朱明心中暗叹一声可惜,却也只能暂且按下。
大军凯旋,回师汝南城外大营。斩获颇丰,皇甫嵩心情大悦,下令犒赏三军,并为孙坚父子记下首功。
就在营中一片欢庆,杀猪宰羊,炊烟袅袅之时,一骑快马风尘仆仆,直入营寨,带来了众人期盼已久的东西——来自洛阳的使者,以及盖着皇帝玉玺与大将军府印鉴的文书!
旨意内容与朱明所请别无二致:“……览左中郎将皇甫嵩表奏,别部司马朱明,于剿抚之间,颇识大体。着其便宜行事,妥善安置颍川、汝南等处降卒,以显朝廷仁德,以安反侧之心。所需钱粮,可部分就地筹措,亦可上报核销……”
同时,黄琬也通过“暗影”渠道送来密信,告知张辽处已打点妥当,何进并未为难,大将军府印鉴顺利盖下。随行而来的,还有龙威镖局组织的第二批粮草车队,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朱明接过那绢帛文书,感受着其上印章的分量,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名分已定,从此海阔天空!
他立刻召集众将。
“云长,你来的正好。”朱明看向关羽,眼中带着决断,“赵凡、廖化已奉旨先行押送阳翟降卒前往云梦泽。现命你率两百精锐骑兵,护送此番西华收降的四千士卒,轻装简从,走最近的道路追赶赵凡部。”
他转向郭嘉:“奉孝,即刻修书一封,以最快速度传于赵凡、廖化,命其接到此信后,于安全处就地休整,暂缓行军,待与云长部汇合后,再一同前往云梦泽。”
“云长,”朱明又对关羽道,“你部与赵凡汇合后,将此间情形告知于他,并将四千降卒并入大队,交由赵凡、廖化统一节制。之后,你无需前往云梦泽,立刻率领你本部两百骑兵返回,后续还有仗打。南阳战事紧迫,我军急需精锐战力。咱手下的两千兵马是越分越少了。你要尽快返回大营,路上也要保重安全!”
关羽拱手领命:“末将明白!定尽快与赵凡将军汇合,交割完毕便即刻率军返回。”
数日后,关羽率部追上赵凡、廖化的大队人马。一见面,赵凡便难掩兴奋地回禀:“关将军!主公之计甚妙!阳翟一万一千降卒,感念主公活命之恩与仁义,竟无一人离去,更无滋事生乱者,皆愿追随前往云梦泽!黄琬公筹措的第一批粮草也已安全送达,如今粮草充足,军心甚稳!末将观此行队伍浩大,旌旗严整,沿途纵有小股窥探,亦无人敢阻拦挑衅。”
交割完四千降卒后,赵凡拉住要尽快返回的关羽,又从自己麾下五百精锐中点出三百最能战者,划归关羽指挥:“关将军,请务必将此三百儿郎带回主公麾下!主公处正是用人之际,此地有廖化将军与末将,足可应付!更何况这一万多黄巾降卒皆是经历过战场的老卒,自有一股血勇之气。我们一路应不会有人敢于阻拦。”
关羽见状,也不多言,重重一抱拳:“赵凡将军高义,我代主公谢过赵将军,待将人马交予波才后,你和廖化将军也尽快返回。兄弟一路保重!”
“保重!”赵凡抱拳回礼。
关羽随即率领整合后的五百精锐骑兵,脱离大队,风驰电掣般向北折返,直奔汝南大营而去。
廖化与赵凡则整合队伍,护着一万五千余众,带着充足的粮草,继续向着南方那片充满希望的沼泽之地稳步前进。
第99章 豫州靖烽火 南阳起兵锋
彭脱授首,其部众除朱明暗中收拢的三四千降卒及少数侥幸遁入山林的散兵游勇外,余者尽数殁于汉军刀锋之下。曾经烽烟四起的豫州大地,至此暂告平定。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送洛阳,等待着朝廷的下一步旨意与封赏。
汝南城外汉军大营,迎来了自颍川转战以来难得的四五日休整。将士们卸甲歇马,修补器械,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松弛与对未来的揣测。
中军大帐内,朱明屏退左右,只留郭嘉、戏志才、周瑜三位心腹谋士密议。
“波才虽未直接收入麾下,然其遁入云梦,周仓、管亥相伴左右,此乃长远之棋。”朱明手指轻叩案几,冷静分析,“眼下黄巾未平,我等若与波才过往甚密,必遭大忌。待天下稍定,再遣人联络,晓以利害,收服此帅才,当水到渠成。”
郭嘉颔首:“主公英明。波才乃潜龙,需待云梦水涨。至于彭脱……”他微微摇头,“匹夫之勇,十合殒于孙坚刀下,非统兵大将之材,失之不足惜。”
“然也。”戏志才接口,眼中闪着精光,“此行最大收获,非斩将夺城,乃那一万五千余经战火洗礼的青壮!此人皆活命于主公,若在云梦泽得以休养生息,来日稍加整训,便是一支可撼动天下的劲旅!此乃真正的‘豫州之宝’。”
朱明深以为然。正议间,帐外亲兵来报,朝廷天使至。
旨意内容果如所料:嘉勉皇甫嵩、朱儁、朱明、孙坚等豫州之功,着令皇甫嵩即刻统率得胜之师,转道向西南,进兵南阳郡,讨伐盘踞宛城、自称“神上使”的张曼成部,限期克复宛城,平定荆襄之患。
与此同时,来自北方的消息也通过“暗影”渠道悄然送至朱明案头:北中郎将卢植在冀州与张角主力对峙,虽连战连胜,却采取稳扎稳打、围而不攻之策,意在困死贼军,减少自身伤亡。然此策旷日持久,已引得洛阳朝堂之上诸多不满。陛下更遣小黄门左丰为使者,前往冀州军中督战,名为犒军,实为施压。
“卢子干(卢植字)危矣。”郭嘉看完密报,羽扇轻摇,叹道,“围城不攻,虽老成持重,却易授人以‘畏战不前’之口实。宦官之辈,正愁无隙可乘。左丰此去,若索贿不得,必进谗言。”
朱明目光微凝。他深知历史走向,卢植正是因此被构陷撤职,押回京师问罪,才给了董卓插手河北战事的机会。此事,或可从中谋划一二?
但眼下,南阳才是当务之急。
“卢植处,暂且静观其变,令‘暗影’密切监视左丰动向即可。”朱明迅速决断,“我等首要之务,乃是南阳张曼成。此人聚众十余万,能战之兵据说有四五万之众,更兼斩杀太守褚贡,气焰正炽,绝非彭脱之辈可比。皇甫嵩经豫州两胜,已是骄气暗生,此番南阳,恐有一场恶战。”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传令下去,各部做好准备,明日随大军开拔。南阳,将是我等‘奉旨’扩充实力的又一良机。对于那些溃败的黄巾,能收则收,尽数送往云梦!”
“诺!”
次日,汉军大营号角连天,战旗再次招展。经过休整的军队,携着豫州大胜的余威,如同巨大的战争机器,缓缓启动,转向西南,朝着南阳郡的方向迤逦而行。
朱明骑在马上,回望渐渐远去的汝南城墙,又看向前方烟尘弥漫的官道。
豫州的烽火暂熄,南阳的兵锋又起。这乱世的征途,从未停歇。而他,已握有朝廷的“旨意”和远在云梦的根基,将以一种全新的姿态,投入到下一场风暴之中。
潜龙之渊,已在身后。飞龙在天之机,尚在前方。
第1章 魂断高楼,新生乱世
刺眼的年会灯光晃得朱明眼睛生疼。台上,董事长正红光满面地总结着“辉煌业绩”,台下,朱明攥着裤袋里冰冷的硬物,指节捏得发白。
“我活的好累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骤然炸响,盖过了虚伪的掌声。朱明猛地站起,双眼赤红,匕首直指台上:“十年!我给你们干了十年!起早贪黑拉货收货,一个月好的时候万把块,差的时候五六千,还得被你们这群坐办公室的扒皮!罚款!三百五百也就认了,你们不知足啊!一个月能罚老子一两万!干到月底,老子还倒欠公司一万多!这就是你们的辉煌业绩?你们就是靠吸我们基层网点的血创造辉煌业绩的吗?”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带着泣血的颤抖:“睁开眼就是房租、房贷、车贷!我都三十五了,连个恋爱都不敢谈!我没钱啊!我活得还不如一条狗!可你们呢?几千块一瓶的酒说开就开!开个破年会,还要扣每个网点六百块!你们的良心喂狗了吗?!”匕首的寒光在灯下闪烁,映着他绝望的脸。
“朱明!别冲动!”省区负责人慌忙起身,“放下刀!我立刻安排给你减免罚款!年会费也退!”
“晚了!都晚了!”朱明惨笑着摇头,“我爸…没钱动手术…前两天…走了!”他猛地指向台下西装革履的人群,“我家情况你们不知道?找你们减免?哪次给减免过?!拿起刀我就犯了法,放下刀我就是你们案板上的肉!罢了!这操蛋的人生,你们自己慢慢享受吧!这辈子太苦了,下辈子,再也不来了!”
话音未落,他一个箭步冲到落地窗前,匕首狠狠砸向玻璃!“哗啦”一声脆响,十八楼的寒风灌入。在众人惊恐的尖叫中,朱明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那片虚无的黑暗。
意识在混沌中沉浮。快递站昏黄的灯光,堆积如山的包裹,催债的电话铃声,父亲枯槁的脸…碎片般的记忆如潮水冲刷。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湮灭之际,一声声悲戚绝望的哭喊穿透了黑暗:
“哥哥…哥哥你醒醒…丫丫不饿了…丫丫再也不让哥哥找吃的了…哥哥你醒醒啊…”
那声音像一根微弱的丝线,硬生生将他的意识从深渊边缘拽回。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眼皮沉重地掀开。模糊的视线里,一个瘦得脱了形、满脸泪痕的小女孩趴在他身边,枯黄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破烂的衣角。
“丫…丫…”他喉咙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刚发出一点声音,脑袋便“轰”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剧烈的疼痛伴随着海量的记忆碎片——饥饿、寒冷、父母佝偻的背影、地主护院狰狞的棍棒——瞬间将他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朱明才从这“记忆爆炸”中缓过气,彻底清醒。茅草屋顶透着天光,冷风从缝隙钻入,刮得人骨头生疼。身边的小女孩——丫丫,他这具身体唯一的亲人,还在抽噎。
“丫丫…别哭…哥哥没事…”他嗓音嘶哑得厉害,“给…给哥哥倒点水…”
小丫头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里迸发出狂喜的光芒,胡乱擦掉眼泪,抓起旁边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朱明迅速整理脑海中的信息:光和五年,公元182年!汉灵帝在位,距离那场撼动天下的黄巾风暴,仅剩两年!而灵帝本人,也只有七年阳寿了!
“哥哥…水…”丫丫小心翼翼地捧着半碗水回来。看着妹妹枯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体,再看看自己这同样瘦骨嶙峋的十六岁身躯,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压上心头。这乱世,活着本身就是一场艰难的修行。
“咕咕”的声音从丫丫的肚子中发出,饥饿的绞痛感也从朱明的腹中传来。记忆告诉他,家里断粮已近十日,兄妹俩全靠野菜清水吊命。昨日丫丫饿得奄奄一息,原主冒险去地主袁家“借粮”,结果粮没借到,反被护院一棍子打在头上,昏死了过去,这才便宜了他这个异世之魂。
“丫丫,在家等着,哥哥去找吃的。”朱明挣扎着起身,骨头缝都在呻吟。
“不!哥哥别去!”丫丫像受惊的小鹿,死死抱住他的胳膊,眼泪又涌了出来,“丫丫不饿…真的不饿…哥哥才刚好…丫丫怕…丫丫就剩哥哥了…”
那恐惧的眼神,像针一样刺在朱明心上。严格来说,丫丫并非他的亲妹,但原主残留的深厚情感,以及这幼小生命纯粹的依赖,让他无法割舍。上一世的孤绝,不正是缺少这样的羁绊吗?
“放心,哥哥不去袁家借粮了。”他轻轻揉了揉丫丫枯黄的头发,声音尽量放柔,“在家等着,哥哥很快回来。”他拿起床边那件补丁摞补丁的长衫,准备套上。
就在掀开衣服的刹那,一抹冰冷的金属光泽刺痛了他的眼——三棱军刺!那把陪他跳下十八楼的匕首,竟也穿越而来,静静躺在衣服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这把现代工艺打造的放血利器,无异于神兵!他迅速将军刺绑在小腿上,粗糙的皮革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冰冷而真实的安全感。
乱世求生,就从它开始了!
第2章 爆发冲突
朱明出门大概走了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家门口的那条小河。连年干旱,河水已经只到人大腿根部左右。
饥荒导致河里能抓的鱼都快被抓完了,但记忆中朱明知道河里还有一种东西是这个时代的人们不敢吃的。那就是黄鳝,这个年代人们对吃还没有那么精研,黄鳝被他们认为是毒虫。
看着裸露在河水边的黄鳝洞,朱明知道今天的口粮很快就到手了。朱明也不磨叽,说干就干,脱了裤子上衣,就跳入水中在岸边的黄鳝洞里掏摸了起来。
在摸了几个洞没有任何发现之后,很快朱明就有了收获。一条手臂粗细的黄褐色黄鳝被朱明从黄鳝洞里揪了出来。有了第一条的收获,朱明也是兴奋了起来,干劲更足了。
黄鳝比较耐活,回家放水里几天都不会死。想到这里朱明就准备多掏摸几条,回去养着。这样几天的口粮就有着落了。
正在朱明干的热火朝天,兴奋哼着小曲的时候,却听到岸边传来了声音。
“吆,那不是朱明吗?那是在河里掏摸什么东西来着?走咱们过去看看。”一个比朱明小一点的少年身后跟着一个家仆向着朱明这边走来。
朱明看了他们一眼,见走过来的是前几天去借粮的地主家的小儿子袁立,便不再理他,继续干着自己的活。
“吆,还真是你啊朱明!这是吃不上饭了,连这毒虫都要被你抓来吃吗?你也不怕毒死你。”袁立看着被朱明扔在岸边用草穿起来的几条黄鳝,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朱明,不是我说你,你把你妹妹卖给我家做丫鬟,你怎么就不听呢?这样本少爷就答应借给你粮,并且再给你50文钱,我家还管你妹妹一天两顿饭。”袁立仿佛施舍似的说道。
听到这话,朱明瞬间怒了,指着袁立的鼻子说道:“卖我妹妹?还50文钱,这50文钱你留着买药吃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家干的勾当啊!
真要是把我妹妹卖到你家去,干活稍不如意你们就鞭笞毒打之外,再等她大点你们就把她送到县城青楼去给你们挣钱。
这几年你们这样的事情做的还少吗?滚,别再我这里碍眼。”
“朱明,怎么给我家少爷说话的呢!我家少爷能选中你妹妹,那也是你妹妹的福气。要不是看你妹妹长得还算清秀,一般人我们还不要呢!快给我家少爷道歉,不然我今天撕了你。”袁立身后的家仆对着朱明恶狠狠的说道。
“道歉,我凭什么给他道歉。你们做的那些恶心事,敢做还怕人家说啊!”朱明看他们不走,索性也不抓黄鳝了,起来拿了衣服就想走。
袁立看朱明要走,对着朱明说:“想走,问过我同意了吗?今天你必须跪下给我道歉,然后等会儿乖乖把你妹妹送到我家做丫鬟。否则我饶不了你。”
朱明正准备穿衣服,袁立的家仆上去拦住了朱明,抓着朱明的衣服,对着朱明的小腿就踹了过去。
“朱明,你聋了吗?快跪下给我家少爷道歉。”家仆恶狠狠的说道。
朱明侧身躲过家仆踹来的一脚,两人抓着朱明的衣服撕扯了起来。撕扯中,朱明的三棱军刀掉落了下来。
袁立看到掉下来一把样式奇特闪着寒光的匕首,眼前一亮,上前将匕首捡了起来。朱明看到袁立捡起匕首,一把从袁立手里夺过。
袁立见匕首被夺,立即对着家仆下令:“快,把那匕首给我抢过来。我还没见过这么亮眼的匕首,一看就不是凡品。这把匕首就算是朱明送给本少爷的赔礼,今天就免了他下跪道歉吧!”
家仆听后,一巴掌抽在朱明脸上。瞬间朱明的脸颊就肿了起来,嘴角流出鲜血。家仆见朱明还不把匕首交出来,伸手就来抢夺。
朱明一抹嘴角血迹,眼中露出狠厉之色。握紧匕首,一刀向着家仆手掌刺去。
“嗷”的一声惨叫,家仆握着手掌蹲到了地上,脸上已痛的渗出冷汗。袁立见家仆被刺穿手掌,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吭声。
朱明穿好衣服,拿起黄鳝转身就走。走了几十米远,才听到身后传来袁立的喊声。
“朱明你给我等着,今天这事没完。”
朱明转身,对着袁立的方向喊道:“袁立,我劝你最好别来招惹我,好好做你的地主少爷。不然下次受伤的就不是你家的佣人了。”说完朱明转身就走,他还急着赶紧回家给丫丫做饭呢!
朱明却是不知,在他走后袁立握紧了拳头,口中喃喃念叨:“朱明,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回去叫人,今天非得要你好看。”
朱明快步回到家中,拿起陶盆就去处理黄鳝去了。
丫丫看到朱明回来,高兴的喊道:“哥哥,你回来了。咦?你怎么抓了这么多毒虫,抓这个干什么啊?”
“当然是吃了,不然抓它干嘛!”朱明看了丫丫一眼,自顾自的处理黄鳝。
“可是,这不是毒虫吗?吃了会肚子痛,会死人的。”丫丫不解的看着朱明。
“丫丫没事,哥哥会做。哥哥做出来的吃不死人,还很好吃呢。”
“哦,哥哥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哥哥说好吃,那就肯定好吃。丫丫信哥哥的,丫丫烧火去了。”说完丫丫蹦跳着去烧火了,嘴里还嘀咕着有吃的了。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采用最朴素的烹饪方式,简单的炖煮之后,往里面放入花椒、花椒叶和盐巴之后,一顿饭就这样完成了。
“丫丫,拿碗来,开饭喽!”
一人盛了一大碗,两人也是饿狠了,朱明夹起一块黄鳝就吃了起来。丫丫本来还有点害怕这毒虫,看哥哥都吃了,也跟着吃了起来。
“好香啊!”刚尝了一口,丫丫的眼睛就亮了起来。接着也顾不上烫嘴,大口大口地吃着。
“丫丫,慢点,小心烫。吃完了还有,这玩意河里大把的,很好抓的。”朱明宠溺的看着丫丫说道。
“嗯嗯!太好吃了。”丫丫头也顾不得抬,继续低头干饭。
刚吃完饭,茅草屋外的栅栏门就被一脚踹开了。接着就听到一声吼:“朱明,你个王八蛋给我死出来。”
朱明眉头皱了皱,到门口看到院子里站了十来个人。为首的正是袁立,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仆,人人手中都拿着棍棒,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第3章 妹妹被抢,告官无门
朱明被袁立带人堵在院子里,看着手持棍棒、满脸凶相的家仆,再瞧瞧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丫丫,怒火“噌”地一下蹿上头顶。
“袁立,你想干什么!”朱明将丫丫护得更紧,怒目圆睁。袁立冷笑一声,指使家仆:“给我打,往死里打!敢伤我家仆人,今天让他知道厉害!”
家仆们一拥而上,棍棒劈头盖脸的对着朱明打去。朱明手中攥着匕首胡乱挥舞,奈何一寸长一寸强,再加上双拳难敌四手,没一会儿朱明就被打倒在地。
丫丫扑到朱明身上,哭着说道:“别打我哥哥,我跟你们回去做丫鬟,求求你们了,别打我哥哥。”
袁立一把拽开丫丫:“走,乖乖跟我回家当丫鬟!不然我今天非打死你那个废物哥哥。”
“去,把他手里的匕首给我夺过来,我看中的东西,谁也别想阻止我得到它。”袁立对着一个家仆吩咐道。
朱明眼睁睁看着妹妹被拖走,自己却被家仆死死按住,连随同穿越过来的匕首都被夺走,眼前一黑,再次陷入昏迷。
等朱明悠悠转醒,只觉浑身疼痛难忍。他强撑着身体慢慢爬了起来,现在必须去袁家把妹妹要回来。可袁家大门紧闭,家仆拦着不让进,并且放出话来“想赎回你妹,拿十两银子来”。
“你们,你们这是强抢民女。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你们就不怕我去告官吗?”朱明对着门口的家仆吼道。
“大罪?多大的罪?这天下除了皇位上坐着的那位,我袁家说谁有罪,无罪也有罪;说谁无罪,有罪也无罪。就你还要告官,好呀!我倒是想要看看你怎么告我袁家!”袁立从门内摇着折扇晃悠了出来,对着朱明不屑的说道。
“你,你,我就不信你袁家可以只手遮天,这天下就没有可以治你们的了。我这就去告官去。”朱明说完转身就走。
“去吧,用不用我陪你去啊!毕竟这里到县衙可不算近哦,我真怕你这一身伤别死到半路了。这样不就没得玩了,我还想当乐子陪你玩玩呢!”袁立对着朱明哈哈大笑的嘲讽道。
朱明不与袁立争辩,忍着疼痛的身体,向着县衙跑去。半天后终于是到了县衙击响了鼓鸣冤。
县太爷一听说是状告袁家,对着身边的师爷嘀咕了几句,转身就出了县衙大堂。
师爷对着执堂衙役说道:“将堂下那小子轰出去,袁家也是他一个贱民可以告的,不知死活。下手轻点,别弄死了,脏了县衙大堂。”
听得此话,朱明彻底绝望,被衙役拎着丢到了县衙门外都浑然不觉,朱明一时间都有些痴痴呆呆的傻了。
“想我两世为人,上一世被压榨自尽,这一世连唯一的妹妹都保护不了。我朱明还真是废物啊!我活着还有什么用?苍天啊!你就是这么折磨人的吗?既然让我灵魂转生重活一世,为什么要这样玩我啊!我还不如灵魂湮灭,死了算了。”
“叮!”朱明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机械声音,“检测到宿主再次萌生死志,本系统清空能量强制启动。请宿主尽快收服三国当世名将谋臣,为本系统补充能量。
本系统将用最后的能量替你修复身体,并发出指引。本系统将在发出指引后,暂时陷入沉眠,请宿主选择是否接受激活系统。若不接受,系统将彻底陷入沉眠。吸收天地间的血脉灵气,将在百年后,五胡乱华期间重新复苏。现在请宿主选择。”
“系统?这就是系统吗?都说穿越者自带系统,我说我怎么没有呢?原来是不萌生死志就不会有啊!”朱明听到脑海中的系统机械声音,精神一振,开始联想起来。
“这系统竟然是指引我收服三国名将的,再加上我的历史知识和对三国的理解那不是要起飞了。”朱明兴奋的开始YY了起来。
正在朱明瞎想的时候,脑中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本系统在你上一世跳楼的时候才倒霉的附身到你身上,要不是你死了,本系统还需沉眠百年才能重新激活,我才不会为你灵魂转生耗空能量。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耗空能量带你灵魂转生,你这么快就又想死了,早知道我还不如不救你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附身到你这个倒霉蛋身上了!好了,请宿主尽快做出选择,本系统能量即将彻底耗尽,倒计时30秒。”
“激活,我选择激活系统。系统你赶紧给我指引吧!”朱明听到倒计时30秒,也顾不上听系统的抱怨了,赶紧做出了选择。
“好,系统指引城西五公里芦苇荡中,甘宁带着五十兄弟正在那里停船休息,你去收服甘宁。”
“甘宁,那个江表十二虎臣的甘宁?系统是不是他?需要怎么收服?”朱明在心里对着系统问道。
“对,是那个甘宁,你需要......”系统还没回复完,便“滴滴”两声,彻底陷入了沉眠。
“我草,你个坑爹的系统。”朱明看着变成灰色的系统,无语凝噎。此刻系统只剩下灰色的面板,和面板上名将收服任务处的收服进度0\/108。
说好的帮我修复受伤的身体,说好的指引呢?就这?
不过既然知道甘宁在哪里,那就过去尽力收服甘宁吧!
朱明顾不上浑身伤痛,按照系统指引,朝着城外江边赶去。江边芦苇丛中,几艘小船停靠在岸边,岸边有几人在巡视着,船上还坐着一人,只见他身着锦衣,腰挂一串紫金小铃铛,随身带三石紫雕弓,手持双戟。端的是相貌堂堂,伟岸无双。想必这就是甘宁了。
“兴霸,兴霸,甘宁。”朱明对着船上喊道。
甘宁正擦拭着手中双戟,听闻声响,抬眼看向朱明,眼神里满是审视:“小子,找我何事?”
“我是来收你做小弟的,兴霸,你叫我一声大哥,以后大哥带你混。”朱明没有得到系统提示怎么收服甘宁,只能自己莽着来了。
“你踏马找死呢?”还没待甘宁开口,岸边的几个小弟听到这话就向朱明围了过来,并对着朱明一顿问候。
甘宁反而没出声,眼光审视着朱明。只见眼前少年浑身是伤,眼神却是坚定,面对他这个锦帆贼首领不仅没有一丝惧意,反而还充满挑衅。甘宁反倒是来了兴趣,想看看这少年且待干嘛!
“哦,你要收我做小弟?你凭什么?你要是真拿出让我服你的本事来,我甘宁做你的小弟也不是不行。要是拿不出本事来,可别怪我甘宁把你沉江喂鱼。”甘宁对着朱明说道。
第4章 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怒斥甘宁
“哈哈,喂鱼,我要是拿不出来让你信服的本事,你就是把我剁碎了喂狗,我也不皱一下眉头。但若是让你服了,你必须认我做大哥。你敢是不敢?”朱明对着甘宁自信的说道。
“哈哈,有何不敢?你若真能让我服你,别说让我认你做大哥,我带着我这800锦帆兄弟全部投靠你又如何?”甘宁哈哈一笑,豪爽的说道。
听到这边热闹,甘宁带来的五十名手下都围了过来,想要看看朱明有什么能耐能让甘宁服气。
甘宁在巴郡可是无法无天的小霸王,手下八百兄弟,被人称做锦帆贼,杀人放火,抢劫财物那是无恶不作,再加上甘家也是当地豪族,就连县令郡守也是对甘宁毫无办法。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然说要折服甘宁,当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看着甘宁的兄弟都围了过来,朱明咬了咬牙,豁出去了。死就死吧!他就赌甘宁不是甘心做混混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混了二十多年后,突然转性,回家苦读书籍,然后做到名垂青史的大将军的。
“甘宁,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锦帆贼,你活着浪费粮食,死了污染土地。今天你大哥我就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朱明对着甘宁痛声骂道,攥着的拳头显示着朱明也是心虚不已,这是在强行让自己提着勇气。
“沧啷”一声刀剑出鞘的声音响起,接着朱明就听到围着的甘宁小弟骂道:“你小子活腻歪了,不想活了今天我就满足了你。你竟然敢骂我们大哥,活的不耐烦了。”说着便举刀向着朱明砍去。
既然已经如此,朱明反而镇定了下来,心里也不慌了。就这样定定的看着甘宁,任凭刀剑即将加身也丝毫不惧。今天就是装也要装到底,不然怎么唬住甘宁。
甘宁见朱明如此镇定,也是来了兴趣,冲着小弟摆摆手,对着朱明说道:“我上孝顺父母,下对得起兄弟,哪次劫掠不是跟兄弟们平均分配?对所有兄弟一视同仁。你倒是说说看,我怎么就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了?”
“好,你倒是还算有几分气度,既然你有兴趣听下去,那我就与你说道说道。
首先,你出身豪门世家,不思饱读诗书,精炼武艺报效国家是为不忠。
其次,你纠结青壮横行乡里,作恶多端,让你爹娘凭白为你背上骂名是为不孝。
再次,你杀人放火,劫掠百姓,是为不仁。
最后,你带着一帮兄弟胡闹,要不是你爹背后给你擦屁股,官府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和你的弟兄们早都被剿灭了,指不定现在坟头草都一米多高了。你真以为就你们那几百人能和朝廷大军对抗啊!
所以你看似每次劫掠分配公平,实则是拿兄弟们性命不当一回事,口口声声说对弟兄们好,却带他们一直在被剿灭的边缘疯狂试探,是为不义。”朱明一番话说下来,直直的盯着甘宁,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甘宁的反应,可别把甘宁说的恼羞成怒,愤而杀了他。
见甘宁久久没有回应,朱明接着问道:“甘宁,不知我说的对还是不对,你是不是该骂?”
甘宁仍然没有回应,脑袋低着,拳头攥的死死的,朱明看着甘宁脸颊时不时的抽动,知道甘宁此时心中也是不平静的。
却在这时,围着朱明的甘宁小弟开口了。
“不,你胡说。大哥对我们都是真心换真心,你少在这里满口喷粪,大哥才不是这样的人。”
“对,大哥不是这样的人。杀了他,他就是在挑拨咱们兄弟关系。”
“杀了他”
甘宁的兄弟持刀向着朱明靠近,闪烁的寒光晃的朱明感到耀眼。正在朱明觉得这次是必死无疑的时候,甘宁开口了:“哦,你说的有几分道理,我这八百人如果朝廷诚心要剿确实不费什么功夫,可是这天下处处狼烟,遍地土匪。朝廷能管得过来吗?这汉室还能坚持多久呢?”
听到甘宁问话,甘宁的小弟再次收起了刀,目光审视着朱明,等待着朱明的回答。但凡朱明有一句话说的不能让他们信服,朱明都逃脱不了被乱刀砍死的结局。
“好,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给你好好说说。这汉室确实将亡了,少则七八年,多则二十年。但是这两年天下就将会爆发一次大的战乱,到时候朝廷会全面剿匪,那个时候会不会剿灭你们就不好说了。”
“哦,少则七八年,多则二十年吗?你怎么看出来的?”甘宁问道,这次态度倒是好了许多。
“我说我生而知之,你肯定以为我是骗子。但灵帝真的会在七年之后驾崩,灵帝驾崩之后这汉朝虽然还存在,但已经名存实亡,和亡了也没什么区别了。”朱明看着甘宁语气真诚的说道。
“好,我信你说的,这天下乱了,和书中记载的秦朝灭亡的景象差不多,这就是天下将亡的标志。
本来我以为不会有那么快,可你说的我信了八成。不过就凭这些空口白话,我是不可能认你做大哥的,毕竟这天下将亡,可不止你一个人这样说,好多大儒智者都看出来了。
既然你想做我大哥,就拿出真本事来。如果你真能带着我们八百弟兄有一个好的未来,我甘宁舍了这一条命也跟你干了。
天下大乱,必出大贤,就看你够不够份量。”
朱明没想到甘宁竟然也看出来汉室将亡,不得不说凡是能在史书上留下姓名的古人,都是有大智慧的啊!
“既如此,我就给你好好说道说道。汉室虽然将亡,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千万不要做出头鸟。这年头最好就是苟起来,暗中积蓄力量。
以前那些劫掠平民的事情不要做了,平民手里才几个钱啊!要做就做大的,比如杀贪官,抢为富不仁的豪强。不过做的时候要神不知鬼不觉,不能让人查出端倪。
当然最好还是不做,毕竟就凭你现在的八百人真的不够打的。除非你发展到可以硬抗一郡五千兵马而不败的地步,才算是没有后顾之忧,不然真的是飞蛾扑火。
当前的发展策略就是搞钱,搞粮,搞盔甲兵器,搞马匹船只。搞一切以后在作战中起决定性作用的东西。”
“你消遣我呢是吧!你说的不是废话吗?这些是个人都知道。说说具体怎么搞?”甘宁面露不耐。
“好,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给你说说初见十策,具体的还要结合你们巴郡本土市场来看。但只要有人,有决心去做,无非就是几个方向。
一、开酒楼茶肆,广开言道,布置耳目,收纳信息。
二、征收铁匠,技术匠人,储备兵器铠甲。
三、建立商道,利用巴郡水利优势,打造商船,护佑通航,押运贩卖货物。”(这个就触及到我的老本行了。嘿嘿,这个我门清)
四、招纳贤才,暗中练兵,兵不在多,但一定要精,要一个打十个。不然前期钱粮不足,经济上吃不消。
五、.......”
“大哥,大哥在上,受小弟甘宁一拜。”朱明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噗通”一声,是甘宁从船上跳到了岸上,对着朱明纳头便拜。
第5章 势力初创十策收兴霸,甘宁双戟显锋芒
“兴霸,快快请起,这可使不得。咱们兄弟不兴这些礼节。”朱明懵了一瞬,这就成了,这就收服甘宁了。看着系统上的1\/180,朱明心情大好。
“大哥,来上船,咱们边吃边聊。我甘宁生平从未服过人,但我服你,就这几条,已经折服小弟了。你果真胸有沟壑,你若为始皇帝,我愿做你手下的王翦,蒙恬。”甘宁说着亲热的牵着朱明的手,往船上拉去。同时对着手下的一群兄弟说道:“还不快拜见大哥。”
手下的一群兄弟还一脸懵逼,不知道就这几句话怎么就让甘宁心甘情愿的拜了大哥了。有几个机灵点的倒是听出了朱明话中的意见,对着朱明心悦诚服的喊道:“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各位兄弟,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咱们兄弟相称,可不兴这一套啊!”朱明赶紧拉起身边的几个弟兄。
朱明被甘宁拉上了船,甘宁亲自为朱明斟满一碗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上一碗。举起碗对着朱明说道:“大哥,喝了这碗酒就算是认下我这个兄弟了,从今往后咱们生死与共,大哥但有所指,小弟莫敢不从。”
说完甘宁举碗一饮而尽,喝完酒目光灼灼的盯着朱明。
朱明也被甘宁的豪气感染,举碗一饮而尽,大喝道:“好兄弟。”
“大哥咱们边吃边说,你再继续说说建设方针。”甘宁认真的问道。
刚才被甘宁打断,朱明都不知道说到哪了,对着甘宁问道:“刚才说到哪里来着?被你一打岔,说忘了。”
“大哥说到第五条了。”甘宁赶紧回道。
“哦,那咱就继续说道说道,有说的不对的,你补充,咱们一起探讨,以后就按照这个方针发展。”
“好,大哥你继续说。我是个粗人,我就听着。”
“五、规划地盘,找一处易守难攻的山寨作为起家之处。另外狡兔三窟,还要在搞几处隐蔽的地方作为藏粮藏兵之所。
六、结纳官员,寻求遮蔽。你只要银子给的够,他们什么都可以卖给你。
七、大兴商贸,蜀地丝锦卖江南,江南粮米进蜀地。
八、收纳流民,兴民望立人心,安置流民垦荒种田,给他们建安置房。
九、养马贩,转到西凉采购西凉良马。
十、还是商事,有商就有钱,有钱就有兵,有马。这个不需要咱们自己经营商事,咱们只需要给商人提供一个好的营商环境,给他们庇护,吸引他们来,若能让他们迁移过来更好。着重发展甄糜卫鲁四大巨富家族。
天下将乱,他们四家到时候肯定需要兵马护佑。”
“好,说的好啊!按照你这个初创十策,有几年的发育时间,到时候天下大乱,这天下咱们兄弟们未免不能争上一争。”甘宁兴奋的说道。
聊完建设方针,朱明和甘宁才闲聊起了其他的。这时朱明对着甘宁问道:“我记得不是益州巴郡人士吗,怎么跑到汝南来了。”
闻言甘宁尴尬一笑:“不瞒你说大哥,我这些兄弟们都没去过帝都,都想去洛阳见识见识,这不是带着兄弟们出来见见世面嘛!”
听得此言,朱明才恍然大悟,怪不得系统当时提示的时候,朱明还在疑惑,益州的甘宁怎么会跑汝南来了,还以为不是历史上那个江表十二虎臣呢,原来如此!
“对了,大哥你不问我,我倒是忘记了。还不知道大哥你姓甚名谁呢?还有你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甘宁看着朱明不解的问道。
听得此问,朱明叹了一口气,将穿越后的遭遇给甘宁详细的说了说,却是隐藏了系统的存在。
甘宁听得朱明说完,气的拍桌怒骂,“好一个四世三公,天下都是被这群人渣霍霍完的。待得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我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袁家。
大哥,当前还是先寻回咱妹妹要紧。你头前带路,我领着兄弟们一起。今天我倒是要看看一个袁氏旁支,有何能耐能留下我妹妹。”
朱明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但见甘宁说的真诚,也不做作。拍了拍肩膀说了一声:“好兄弟,大哥谢了!”
“大哥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妹妹就是我妹妹,什么谢不谢的。”甘宁一句说完,对着手下兄弟喊道:“兄弟们抄家伙,今天咱们也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连大哥的妹妹都敢抢。”
“兄弟稍等,咱们计划一番,等天黑了在悄然行动。”朱明拉着甘宁说道。
“计划,计划什么。咱们五十兄弟哪个是吃素的,你就说他一个袁氏旁支家里有没有上千家仆?要是没有上千家仆,有什么商量的。上去就是干他。
你别看咱们兄弟们对付官兵或许会差点,对付那些仗势欺人的家仆,那就是手到擒来。搞这个俺们是专业的,大哥,你就瞧好吧!”甘宁说的是信心满满。
“兄弟们,今天都打起精神来,让大哥看看咱们的实力,别让大哥把咱们瞧扁了。”
既然甘宁都这样说了,朱明也没什么好劝的了,毕竟袁立家满打满算也不到200家仆,这五十个锦帆贼去袁家确实是不会出什么乱子。那就随他们吧。想到这,朱明便头前带路了。
一群人跟着朱明到了袁氏院外,朱明正要前去敲门,甘宁当前一步,一脚踹在了大门之上,大门晃了两下,门梁上的土扑簌簌的落下。甘宁见一脚竟然没踹开大门,略显尴尬,“咚咚”连着两脚爆踹,大门轰然倒地。
甘宁一群人呼啦啦的往门内涌入了袁氏内院,甘宁拉着朱明就走:“走大哥,先找小妹要紧,别让他们伤害小妹。”
然后甘宁对手下吩咐道:“你们看好大门,别让一个人从门口活着逃出去。”
朱明本意就是先找到丫丫,没想到甘宁还挺心细,安排到他心坎里去了。
当下不在多言,两人在柴房里找到了被捆着的丫丫,此刻的丫丫也浑身是伤,明显被袁家打的不轻。朱明看到丫丫的样子,内心揪痛,一把抱住丫丫,给丫丫擦拭脸上的泪痕和身上未干的血迹。
“哥哥,哥哥你终于来了。丫丫没用,丫丫洗碗把他家的碗打碎了。丫丫没钱给他们赔,这才被他们绑在柴房教训的。”
甘宁听到这话,火冒三丈,对着朱明问道:“大哥你说怎么办?今天弟兄们都听你的。你就是说杀了他们,弟兄们也不怕惹事。”
朱明给丫丫解开了绳子,看着丫丫后背上的鞭子印,内心的怒火也是压制不住,这个人吃人的社会,如果你不狠,别人就会对你狠。既然一味退让行不通,那就行雷霆手段。
“甘宁兄弟,让人守住大门和后门,杀,鸡犬不留!”朱明被丫丫的伤刺激的彻底觉醒了内心的魔鬼。
“好的大哥,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了。”甘宁留下两个兄弟护在朱明身边,对着其他手下吼道:“大哥发话了,鸡犬不留。”
袁家家主见大门被踹开,已经集结了一众家仆正在院子里与甘宁的五十个兄弟对峙着,袁家二百人上下,人数上明显占据优势。甘宁的兄弟没有得到甘宁发话,此刻也只是对峙着,并未动手。
听到甘宁的话,袁家家主袁济“哈哈”一笑,朗声说道:“笑话,就凭你们这些人还想灭我袁家,今天全都给我留下来,一个都别想走。我袁家四世三公,岂能被你们这些鼠辈欺负,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你们袁家也就会趴在四世三公的名头上做梦了,今天就先拿你们这个旁系的袁氏毒虫动手,就当是替袁氏清理门户了。太尉袁逢知道了怕是也要感谢我。”甘宁话未说完,便取下背后双戟,向着袁济杀去,袁济哪见过这阵势,侧着身子就往家仆身后躲去。
甘宁岂能让他得逞,双戟舞的密不透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众小弟见甘宁大哥都动手了,也不在犹豫,抽出腰刀就动起手来。
朱明安抚好了妹妹,刚来到前院就见甘宁杀的兴起,身边已经躺了是一地尸体。朱明害怕吓到丫丫,赶紧捂上丫丫眼睛。
甘宁见朱明带着丫丫出来,对着朱明喊道:“大哥稍等,马上结束战斗。”
朱明定睛看去,此刻袁家还有战斗力的也不过四五十人而已,一百多人已经全躺了,在看甘宁的兄弟,貌似没怎么少人,地下躺着的也没见甘宁的兄弟。
朱明正观察着,就见甘宁双戟挑翻一人后,将那人举至头顶,对着面前的几人就砸了过去。面前几人被砸的四散躲避。甘宁如虎入羊群,双戟翻飞不消片刻,剩下的几十人便被消灭殆尽。
朱明看的头皮发麻,这就是三国武将的实力吗?甘宁尚且如此勇猛,那关羽、张飞得猛到什么程度?更甚者吕布那不得上天啊!
此刻的朱明迫切的想要尽快集齐一百零八武将,看看古人到底是如何勇猛,有了这一百零八武将那在这三国乱世岂不是横着走。
第6章 大仇得报
朱明巡视了一圈,却不见袁立的尸体,给甘宁说了之后,甘宁安排人在袁家寻找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兄弟从马厩里揪出来了一个吓得尿了裤子的袁立。袁立战战克克的来到了朱明的身前,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我刀呢?你不是说你袁家看上的东西,除了皇位上那位谁也夺不走吗?”朱明戏谑的看着袁立说道。
“朱明,你饶了我,你饶了我我就给你。”袁立跪倒在朱明面前磕头如捣蒜。
“你是在给我谈条件?”
“不不不,我这就给你拿来。”袁立赶紧进屋,拿出一个锦盒来,打开里面赫然正是朱明的匕首。
甘宁看到这把匕首也是眼前一亮,拿着匕首把玩了一下,对着袁立的衣角轻轻一划,袁立的衣服便破开个口子。
“不错,不错,真是不错啊!这比我以往见过的任何匕首都要锋利啊!堪称神器。”甘宁啧啧赞道。
“喜欢,喜欢就送你了。”朱明对着甘宁说道。
甘宁摆了摆手,忙道:“算了,我用不上,这玩意也就拿着把玩着行,战场上用不到这玩意。”
朱明又对甘宁推让一番,见甘宁坚决不收,便只能作罢。然后朱明对着甘宁说道:“尽快处理下现场,把值钱的东西都带上。粮仓里面的粮草咱们带一部分,其他的就分给周围的穷苦百姓吧!马匹看下有多少,全部带走吧!”
“好”说着甘宁的一众兄弟便行动了起来。
“那他怎么办?”甘宁对着朱明指了指袁立。
朱明看了看袁立,对着甘宁说道:“打断双腿,把他扔出去让他自生自灭吧!”
处理完一切,朱明带着甘宁、丫丫和一众兄弟们来到了城边停船的芦苇荡边。看着收敛的几大箱金银铜钱,简单的清点了一番,光那几大箱子里面都有黄金五百两,白银八千两,铜钱一万贯。
另外还牵走二十多匹好马,若是再加上粮仓里分给百姓的几万石粮草,合计都得有几万两银子了。朱明不仅感慨,一个袁氏的旁支都这么有钱,那袁氏直系得富可敌国了吧!
朱明与甘宁商议了一番,留下了两千两银子和十个兄弟一起,便安排剩下的兄弟们带着这些财物,先行回巴郡去了。
临行前,朱明让甘宁找了一个脑子灵活点的兄弟李达,朱明对着李达交代道:“那一万贯铜钱其中一半,你和在场的兄弟们分分,剩下的带回去分给家里的兄弟们。那些黄金别动,等我和甘宁回去了在另行安排。把白银拿去购置酒楼茶肆,在巴郡的各个县都要有咱们的酒楼。”
然后又交代了一些其他事情,朱明和甘宁带着丫丫和十个兄弟骑马准备去帝都洛阳,而其他的兄弟则带着财物乘船直接返回巴郡。
朱明怀抱丫丫骑在马上,甘宁并驾齐行,十骑紧跟身后。朱明和甘宁一路闲聊,聊着天下局势,和当前的天下英豪。突然朱明想到离这里也就一天路程的谯郡,当世猛男许诸还未出山,仍在家中打柴为生,于是便和甘宁提议。甘宁欣然道好,一行人便调转方向向着谯郡行去。
路上甘宁对着朱明不解的问道:“大哥,你当时怎么不杀了袁立,为什么要留他一条命在?”
朱明微微一笑,对着甘宁说道:“非是我妇人之仁,而是我自有用处。”
见朱明有自己的考虑,甘宁便不再多言。
一行人调转马头往谯郡方向行去,此时正值初夏,山林间草木葱茏,绿荫如盖。朱明抱着丫丫骑在马上,看着沿途的风光,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谯郡不仅有许褚,还是曹操和夏侯家的故乡,未来不知会在这里遇到多少风云人物。
“大哥,这谯郡一带民风彪悍,山林中常有猛兽和山贼出没,咱们可得多加小心。”甘宁在一旁提醒道,他常年在江湖上行走,深知山林中的危险。
朱明点点头:“嗯,兴霸说的是,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注意警戒。”
正说着,前方山林中突然传来一阵厮杀声,夹杂着怒喝与惨叫,隐约还能听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前面有情况!”甘宁眼神一凛,拔出腰间双戟,“大哥,你们在此等候,我去看看!”
“等等,一起去!”朱明说道,“多个人多份力量,说不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丫丫紧紧抓住朱明的衣角,小声道:“哥哥,我怕。”
朱明拍了拍她的小手:“别怕,有哥哥在,还有甘宁哥哥他们,没人能伤害你。”
一行人催马向前,穿过一片密林,只见前方空地上,几十个手持刀枪的恶贼正围攻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那壮汉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赤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手中挥舞着一对沉重的铁戟,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呼啸的风声,逼得恶贼们连连后退。
但恶贼人数众多,且个个凶悍,那壮汉虽然勇猛,身上也已经添了好几处伤口,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是他!”朱明心中一震,眼前的壮汉虽然衣衫褴褛,满身血污,但那威猛的气势和手中的铁戟,让他瞬间认出,这不是典韦又是何人!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他!
典韦此时正被三个山贼首领围攻,他怒吼一声,铁戟横扫,逼退两人,随即一戟插向另一个恶贼的胸口。那恶贼慌忙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刀被震飞,铁戟顺势刺入他的小腹。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恶贼趁机挥刀砍向典韦的后背,典韦躲闪不及,眼看就要中招。
“壮士,我来助你!”甘宁大喝一声,催马挺戟冲了过去,双戟如电,直取那恶贼的后心。
那恶贼只觉背后恶风不善,急忙回身格挡,却哪里是甘宁的对手,被甘宁一戟挑飞了手中的刀,另一戟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多谢壮士援手!”典韦见有人相助,精神一振,对着甘宁抱了抱拳,随即又与剩下的恶贼杀在一处。
朱明也指挥着十个兄弟上前助战,这些兄弟都是甘宁手下的精锐,个个身手不凡,加入战团后,顷刻间便扭转了战局。
第7章 偶遇典韦
恶贼们本就被典韦杀得胆寒,如今又有了朱明、甘宁一行十几人加入战场,更是溃不成军。甘宁双戟翻飞,如入无人之境,转眼间就放倒了四五个恶贼。典韦更是勇猛,铁戟挥舞得风雨不透,每一击都伴随着惨叫和骨裂声。
不到半个时辰,大半的恶贼便被剿灭,其他的都一哄而散,沿着密林逃的不见踪影,山林再次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血腥味。
典韦拄着铁戟,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口,鲜血顺着肌肉的沟壑流淌下来,但他眼神中的凶光却丝毫未减。他看向甘宁和朱明,抱拳道:“在下典韦,多谢各位壮士救命之恩。”
“原来是典韦兄弟,久仰大名!”朱明翻身下马,走上前去,对着典韦拱手道,“在下朱明,这位是甘宁,这些都是我的兄弟。我等路过此地,听到厮杀声,便过来看看,没想到能遇到典韦兄弟这般英雄人物。”
典韦闻言一愣:“壮士认识我?”他只是一个山野猎户,只因在家乡路见不平仗义出手,却失手打死了人。这才远离家乡四处避难,没想到在这谯郡竟然有人认识自己。
朱明笑道:“典韦兄弟勇猛过人,手持双戟,有万夫不当之勇,我早已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今日能在此地相遇,还能与典兄弟并肩作战,实乃幸事。”
典韦被朱明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壮士过奖了,我只是一个粗人,空有一身蛮力罢了。”
甘宁也走上前来,拍了拍典韦的肩膀:“典韦兄弟太谦虚了,刚才你的身手我们可都看到了,那可是真功夫,不是蛮力就能做到的。”朱明看了看典韦身上的伤口,说道:“典韦兄弟,你身上的伤不轻,我们带有一些伤药,先给你处理一下吧。”
典韦也不推辞,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壮士了。”
朱明让一个兄弟拿出伤药,亲自给典韦包扎伤口。典韦看着朱明轻轻的动作,生怕弄到他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包扎好伤口后,朱明问道:“典兄弟,那些恶贼为何要围攻你?”
提到恶贼,典韦眼中闪过一丝怒火:“那些是附近山头的山贼,前几日下山劫掠村民,刚好被我撞到。我杀了他们几个同伙,没想到他们竟然纠集了这么多人来报复。若不是遇到各位壮士,我今日恐怕就要命丧于此了。”
朱明闻言,眉头微皱:“这些山贼如此猖獗,官府不管吗?”
典韦冷哼一声:“官府?都是些花银子买来的狗官,揽钱对他们来说才是最主要的。这些狗官早就和山贼勾结在一起了,平日里收着山贼的孝敬,哪管普通百姓的死活。”
朱明心中了然,这乱世之中,官府腐败,百姓遭殃,早已是常态。他看着典韦,说道:“典韦兄弟,你这一身武艺,却因失手打死人四处逃难,实在是埋没了人才。如今天下将乱,正是英雄豪杰建功立业之时,不知典韦兄弟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典韦闻言,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一个山野村夫,能有什么打算?只能苟活一天算一天了,哪天被官府抓到就给那人偿命罢了。不过这些山贼着实可恨,就算是死,死前我也要多杀几个山贼,这样才算够本。”
“典韦兄弟此言差矣!”朱明说道,“不过典韦兄弟你这侠义心肠倒也让人钦佩,但如今这乱世,仅凭你一人之力,又能杀多少山贼,平多少不平之事,又能保护得了多少人?若能投身明主,建功立业,平定天下,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那才是真正的大功德。”
典韦看着朱明,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朱壮士所言甚是,只是我一个粗人,不懂什么建功立业,也不知道谁是明主。”
朱明微微一笑:“典韦兄弟,我看你是个忠义之士,勇猛过人,是难得的猛将。我虽不敢称明主,但也有平定天下之志,想要为天下百姓做点实事。不知典韦兄弟是否愿意跟我一起扫平这天下不平?我定不会亏待于你。”
典韦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看向甘宁,只见甘宁也对着他点了点头。他又看了看朱明,见他目光真诚,不似作伪,心中便有了决定。
典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朱明磕了一个头:“主公在上,请受典韦一拜!典韦愿追随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明大喜,连忙扶起典韦:“典韦兄弟快快请起,有典韦兄弟相助,如虎添翼啊!”
成功收服典韦,朱明难免也是喜不自胜。朱明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面板虽然还是灰色的,但上面的收服进度已经跳成了 2\/108,心中更是欢喜。系统说收服十个武将,它就会再次激活,朱明一直心心念念着系统到底还有什么功能呢,看来必须抓紧了。
不过此行能遇到典韦,还能将他收服,真是意外之喜。
“典兄弟,我们正要前往谯郡,不知你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若是有的话,我们可以先去处理一下。”朱明问道。
典韦摇了摇头:“我父母早亡,无牵无挂,失手杀人后,就四处避难,走到哪里算哪里。如今得与主公,那便跟随主公,主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好!”朱明说道,“那我们把这里收拾一下,尸体掩埋了,然后就继续赶路,前往谯郡。”
一行人收拾妥当,继续往谯郡方向行去。有了典韦的加入,队伍的实力更加壮大,朱明心中也更加有底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英雄豪杰等着他去收服,还有更艰难的道路等着他去走。但他有信心,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这些兄弟的帮助,一定能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第8章 许家庄内遇虎痴,双难考验待君平
一行人往谯郡行去,沿途无话。典韦虽不善言辞,却行事稳重,一路上默默护在队伍两侧,那双铁戟始终不离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让人心生敬畏。甘宁与他倒是颇为投缘,时常凑在一起交流武艺心得,两人都是性情中人,很快便相互熟悉起来并已兄弟相称。
这日午后,众人终于抵达了谯郡境内的许家庄。庄子虽然残破,却也没有那么的脏乱,一条小河从庄前流过,几个妇人正在河边搓洗着衣服,还有几个小孩在河中嬉戏玩水。
“大哥,前面就是许家庄了,许褚应该就在庄内。”甘宁指着前方的村庄说道。
朱明点点头,抱着丫丫翻身下马说道:“咱们去庄内打听一下,先找到许褚再说。”
一行人走进庄内,只见村民们大多在田间劳作,见到朱明等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朱明找了一位正在晒谷的老农,拱手问道:“老伯,请问一下许褚许壮士家在何处?”
老农上下打量了朱明等人一番,见他们气度不凡,且个个身带兵器,不敢怠慢,指着庄东头说道:“壮士问的是许褚啊,他就住在庄东头那处大院子里。你们找他有事?”
“我们是慕名而来,想拜访一下许壮士。”朱明笑道。
“哦,原来如此。”老农点点头,“许褚可是个好人啊,力大无穷,武艺高强,庄里要是有谁被欺负了,他都会出面帮忙。前些日子还有山贼想来庄里劫掠,被他一顿拳脚打跑了呢。”
朱明心中暗道,果然是许褚,真是名不虚传。他拜谢过老农,带着众人往庄东头走去。
来到老农所说的院子前,只见院门紧闭,院墙高大,门前还晾晒着一些兽皮,一看便知主人是个猎户。朱明走上前去,轻轻叩响了门环。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谁啊?”
“在下朱明,特来拜访许壮士。”朱明朗声说道。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出现在门口。这壮汉比之典韦都差不了多少,同样的虎背熊腰,膀大腰圆。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眼神却十分锐利,正是许褚。他看到朱明等人,尤其是看到甘宁和典韦身上的煞气,眉头微微一皱:“你们找我何事?”
“许壮士,久仰大名。”朱明拱手道,“在下朱明,听闻许壮士勇猛过人,有万夫不当之勇,特来邀请许壮士与我一同闯荡天下,建功立业。”
许褚闻言,摇了摇头:“我乃一介村夫,只会打猎务农,不懂什么建功立业。壮士请回吧。”说罢就要关门。
“许壮士且慢!”朱明连忙说道,“如今天下将乱,百姓流离失所,正是英雄豪杰挺身而出之时。许壮士有如此本领,难道甘愿一辈子埋没在这小村庄里吗?”
许褚停下关门的动作,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上有老父,下有妻儿,实在无法离开。庄里的百姓也需要我保护,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仲康,外面是谁啊?”
许褚回头喊道:“爹,是几个来拜访我的壮士。”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看了看朱明等人,对着许褚说道:“仲康,我看这几位壮士气度不凡,不像坏人。他们找你有什么事啊?”
许褚把朱明的来意说了一遍,老者听完,点了点头:“仲康啊,我知道你舍不得家里,也舍不得庄里的乡亲。可你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守着这个庄子吧?如今天下不太平,出去见见世面也好,说不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爹,可是……”许褚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老者打断了。
“没什么可是的。”老者说道,“家里有我和你媳妇照看着,你就放心去吧。庄里的乡亲们也会互相照应的。”
许褚看着老父亲,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知道父亲说得对,自己确实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但他又放心不下家里和乡亲们。
朱明看出了许褚的顾虑,说道:“许壮士,如果你担心家里和乡亲们,我可以留下一些人手保护他们。等将来我们站稳了脚跟,再把他们接到身边来。”
许褚摇了摇头:“不必了。我知道壮士的好意,但我有两个条件,若是壮士能做到,我便跟你走。”
“许壮士请讲,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朱明说道。
许褚指着庄外南面说道:“庄南十里有一座山,山上盘踞着一伙山贼,大约有八百到一千人。他们时常下山劫掠村民,无恶不作,庄里的人深受其害。我在庄里,他们还不敢太过放肆,若是我走了,他们肯定会变本加厉。”
他又指着西面说道:“庄西的山上有一只猛虎,异常凶猛,进山打猎的猎户已经被它咬死十几个了。我也曾多次想除掉它,奈何那猛虎太过狡猾,一直没能成功。”
许褚看着朱明,郑重地说道:“想要我出山,必须解决了南山的山贼和西山的猛虎,这样我才能放心的跟着你走。”
朱明闻言,心中一喜,这两个条件虽然棘手,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并不是无法完成的任务。他看着许褚,坚定地说道:“好,许壮士,这两个条件我答应了。给我三天时间,我定能为庄里除去这两个祸害。”
许褚见朱明如此爽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好,我就信壮士一次。若是壮士能做到,我许褚甘愿追随壮士左右,任凭差遣。”
“一言为定!”朱明伸出手,与许褚击掌为誓。
甘宁和典韦在一旁听着,也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甘宁说道:“大哥,不就是一伙山贼和一只老虎吗,交给我和典韦兄弟就行了,保证手到擒来。”
典韦也瓮声瓮气地说道:“没错,主公,让我去会会那只老虎,看看它有多厉害。”
朱明笑道:“好,有你们两位兄弟相助,此事必定成功。咱们先在庄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做商议。”
许褚见朱明等人如此有信心,心中也安定了不少。他连忙邀请朱明等人进屋歇息,并让妻子准备饭菜。一场收服许褚的考验,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9章 典韦怒斩斑斓虎,雷薄惧威率部降
次日天刚蒙蒙亮,朱明便召集众人商议对策。“南山山贼人数众多,硬拼恐有损伤;西山猛虎凶猛异常,单打独斗也非易事。依我看,不如兵分两路,甘宁兄弟与许壮士先去南山摸清山贼底细,我与典韦兄弟去西山会会那只猛虎。”
甘宁闻言大笑:“大哥此法甚妙!那猛虎就让典韦兄弟去收拾,我倒要看看南山的山贼有何能耐。”许褚也点头应道:“如此甚好,我对南山地形颇为熟悉,可助甘壮士一臂之力。”
众人议定,各自准备。典韦扛着双戟,腰间别着朱明给他的三棱军刺,大步流星地往西山而去。朱明紧随其后,心中暗自祈祷,典韦虽勇,可那猛虎毕竟是百兽之王,千万不可有失。
西山之上,林深草密。刚进山没多远,便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林中鸟儿冲天乱飞,野兽也四散奔逃。典韦眼神一凛,大喝一声:“孽畜,休得猖狂!”说着便提戟冲了过去。
只见前方空地上,一只斑斓猛虎正趴在一具野鹿的尸体旁啃食,那虎头足有笆斗大小,脑门上一个王字显得威风凛凛,獠牙外露,浑身毛发油亮如镜,见有人来,猛地抬起头,眼中凶光毕露,朝着典韦便扑了过来。
典韦不闪不避,双手紧握铁戟,迎着猛虎便冲了上去。那猛虎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一股腥风咬向典韦的脖颈。典韦侧身躲过,顺势一戟刺向猛虎的腹部。谁知猛虎皮糙肉厚,铁戟只刺入寸许便再也进不去了。
猛虎吃痛,发出一声怒吼,尾巴如钢鞭般横扫而来。典韦连忙举戟格挡,“铛”的一声,竟被震得后退两步。他心中暗惊,这猛虎力气竟如此之大!
不等典韦站稳,猛虎又扑了上来,前爪带着劲风抓向他的胸口。典韦怒喝一声,左手铁戟架开虎爪,右手铁戟直刺猛虎咽喉。猛虎反应极快,头一偏,躲过要害,铁戟擦着它的耳朵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一人一虎你来我往,斗在一处。典韦越战越勇,双戟舞得风雨不透,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猛虎虽猛,却渐渐被典韦的气势所慑,动作也慢了下来。
朱明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却不敢上前相助,生怕打扰了典韦。他只见典韦卖了个破绽,故意露出胸口空档。猛虎以为有机可乘,猛地扑上前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典韦左手铁戟死死抵住虎嘴,右手抽出腰间的三棱军刺,狠狠地刺入了猛虎的眼睛。
“嗷呜——”猛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让它疯狂挣扎起来。典韦死死按住铁戟,任凭猛虎如何扭动,始终不肯松手。过了片刻,猛虎的挣扎渐渐微弱,最终瘫倒在地,没了声息。
典韦这才松开手,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却依旧昂首挺立,如古之恶来。朱明连忙上前,扶住典韦:“典韦兄弟,你没事吧?”
典韦咧嘴一笑:“主公放心,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就在这时,甘宁和许褚也赶了过来。原来他们在南山摸清了山贼的底细,得知首领名叫雷薄,是个欺软怕硬之辈,正准备回来商议对策,却听到西山传来虎啸和打斗声,便急忙赶了过来。看到地上的猛虎尸体,两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典韦兄弟,你真是太厉害了!”甘宁赞叹道。
许褚也由衷地说道:“典壮士之勇,许褚自愧不如。”
典韦杀虎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谯郡,人人都称赞他是“打虎英雄”,名震谯城。南山的山贼首领雷薄听闻此事,吓得六神无主。他深知自己手下的那些乌合之众根本不是典韦的对手,与其等着被剿灭,不如主动投降。
次日一早,雷薄便带着手下八百多名山贼来到许家庄外,跪地请降。“小人雷薄,愿率部归顺典壮士,望壮士收留!”
朱明看着跪在地上的山贼,心中思索片刻,说道:“既然你们真心归顺,我便饶你们一次。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从今往后不得再袭扰普通百姓,否则我定当亲自带人剿灭你们山寨!”
雷薄连忙磕头:“小人遵命,绝不敢再犯!”
朱明点了点头:“好,你们暂时继续在南山建设山寨,同时精炼五百士兵,随时听候调遣。两年之后,我自会给你安排去处。在此期间,你们要护佑许家庄乡民的安全,不得有误。”
雷薄喜出望外:“多谢壮士信任,小人定当尽心竭力!”
朱明又对许褚说道:“许壮士,如今南山山贼已降,西山猛虎已除,你可以放心跟我走了吧?”
许褚看着朱明,眼中充满了敬佩:“主公大仁大义,许褚愿誓死追随!”
朱明心中大喜,收服许褚,又得雷薄相投,此行收获颇丰。他看了看身边的众人,说道:“我们此去洛阳,不宜带太多人马,就由我、甘宁兄弟、典韦兄弟、许褚兄弟以及十个护卫前往即可。雷薄,你且在此安心待命,待我归来,若是你执意要随我去巴郡,我便带你同行。”
雷薄连忙应道:“一切听从大哥安排!”
一切安排妥当,朱明一行人告别了许家庄的乡亲们,踏上了前往洛阳的路途。
临走之时,朱明悄悄取来百两白银赠予许诸父亲,许诸父亲拒不接受。朱明便把百两银子交给许诸妻子,并对着许诸妻子说道:“嫂嫂切莫推辞,许诸兄弟跟着我们走了,家里失去一个壮年劳动力,还有孩子要养,这些银子权当我这个做叔叔的一点心意。
给孩子们扯点花布,做几身漂亮衣服。另外给孩子们买点肉食,多补补身体。许诸大哥如此雄壮,他的儿郎自当养好身体,将来像他父亲一样勇猛无双。切莫在吃食上让孩子少了营养,要是长不壮实,该是我这个做叔叔的失职了。”
见朱明如此说,许诸父亲便点了点头示意许诸娘子收下了这百两银子。
许诸和甘宁正要去催促朱明尽快出发,在门外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不禁心中感动。前途如何尚未可知,但是朱明这个善意举动,使许诸彻底认下了这个主公。
前路漫漫,未知的挑战还在等待着他们,朱明看着系统上面4\/108的数字,更是激动不已,在收服六人,再有六人系统就可以激活了。朱明此刻心中充满了信心,有甘宁、典韦、许褚这等猛将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第10章 汝南桥头设伏兵,猛将扬威获战马
一行人离开谯郡,往洛阳方向徐徐而行。朱明勒马回望汝南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哥,再过两日便要再次经过汝南地界了。”甘宁纵马上前,低声道,“那袁立若真去报信,汝南怕是有埋伏。”
朱明点头:“我等的就是他们来报复,袁立肯定会去找袁氏直系搬救兵,留着袁立不杀,故意打断他的双腿,就是为了延缓袁立搬救兵的速度,好给咱们准备的时间。
这乱世之中,袁氏树大根深,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引蛇出洞。袁家四世三公,最看重脸面。咱们灭了他们的旁支,他们定然忍不下这口气。
不过他们来的人也不会太多,毕竟汝南离洛阳也不远,算是天子脚下,平时嚣张跋扈,皇位上那位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要是大规模调动军队,那就和造反无异了。所以,我料定他们最多派出五百兵马。
本来我还准备谨慎一些,五百兵马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就凭咱们这些人略施小计也能勉强应付,现在有了典韦和许诸兄弟加入,那对付他们几百兵马,只要找一处险要地形,还不是随手可灭。”他看向典韦与许褚,“两位兄弟,到时候便看你们的了。”
典韦瓮声应道:“主公放心,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死一双!”许褚也握紧了腰间的战斧,眼神锐利如鹰。
不出所料,行至汝南境内时,初时还算平静,行三五十里后,便发现身后有人鬼鬼祟祟的跟随。
朱明对着一众人小声说道:“袁家的人来了,料想必是骑兵。咱们保持速度,前方十里处有一座石桥,咱们就守在石桥前后。”
一番安排之后,众人装作全然不知,继续向前行去。一炷香的时间,一座不算宽阔,仅容两三骑通过的石桥豁然出现在眼前。
“典韦、许诸兄弟你两人守在石桥两侧,其余人等在典韦、许诸身后扎住阵脚。甘宁兄弟,你随我和丫丫在桥这边先行躲藏起来。”朱明看到石桥,心中有底,安排布置了起来。
没一会儿,就听到骑兵践踏大地的轰隆声,接着就见三百余名骑兵呼啸而至。这些人身披重甲,面蒙黑布,只露双眼,手中长矛长刀闪着寒光,显然是精锐之师。为首一将手提长戟,气势汹汹,正是袁家部将桥蕤。
桥蕤眼见朱明一行在石桥等候,观察了一下石桥的环境,觉得不利于骑兵冲锋,但见朱明一行仅有十余骑,再加上之前斥候汇报的消息与现在所见无误,并无埋伏。再加上自己可是带了三百骑兵,三百对十几人,优势在我。便不再顾虑,一夹马腹,速度更快的向着石桥冲去。
“杀!一个不留!”桥蕤厉声嘶吼,骑兵如潮水般涌向石桥。
此时,典韦与许褚早已立于桥头两侧。典韦双戟交叉,戟尖直指来敌;许褚横握巨斧,斧刃在日光下泛着冷芒。两人如两尊铁塔,将狭窄的桥面堵得严严实实。
桥蕤一马当先冲至桥头,长戟直刺典韦心口。典韦不闪不避,左手戟格开长戟,右手戟顺势前送,“噗嗤”一声,竟从桥蕤咽喉直穿而过!
桥蕤双目圆睁,尸身坠马。他的战马受惊跃起,正要踏向典韦,许褚早已跨步上前,巨斧横扫,“咔嚓”一声,竟将马腿齐齐斩断!战马轰然倒地,抽搐不止。
不过瞬息之间,主将战死,战马被斩。三百骑兵见状,吓得阵脚大乱,纷纷勒住缰绳,不敢上前。
“降者不杀!”朱明立于桥后高声喊道,“尔等皆是朝廷兵马,为何要为袁家私人卖命?放下兵器,既往不咎!”
甘宁也跟着大喊:“袁氏不仁,欺压百姓,你们还要为他们送命吗?”
“放下兵器,饶尔不死!”典韦一声大吼,声若惊雷。
“放下兵器,饶尔不死!”许诸大吼一声,势若猛虎。
骑兵们本就人心惶惶,听闻喊话,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哐啷、哐啷。”有几个胆小的更是吓得丢了兵器,犹不自知。其余人见状,也纷纷扔了刀枪,翻身下马投降。
朱明命人上前清点,从降兵口中得知被杀的乃是袁氏大将桥蕤。得知被杀的乃是后来袁术的大将桥蕤,朱明暗道可惜,要是能收服就好了,这样系统收服进度不就变成5\/108了吗!不过死了就死了吧,只能说明他实力不行,被典韦一击毙命,顶多就是个二流武将的水平。
他看着跪地的三百余人,沉声道:“愿离去者,每人发十文钱路费;愿跟随我者,可随我兄弟去南山与雷薄汇合,将来保你们衣食无忧。
不过你们可考虑好了,丢了战马,死了大将,你们回去也是死罪。想要回去的,就尽快回去带上妻儿老小逃命去吧!”
听得此言,一些刚刚升起回去念头的人都打消了念头,纷纷表示愿意跟着朱明。朱明从甘宁带来的十个兄弟中挑出两个机灵干练的,命他们带着这三百余人连同战马一起前往南山,又特意让许褚同去压阵。“许褚兄弟,辛苦你再跑一趟,将这些弟兄交给雷薄,这些可都是精锐骑兵,让他好生整编。”
许褚抱拳道:“主公放心!”说罢,便带着人马往南山而去。
看着三百战马皆是精壮良驹,甘宁对着朱明夸赞道:“大哥高明啊!内地买马属实艰难,这三百战马简直就是白送啊!白白让咱得了三百战马。”
朱明呵呵一笑,对着甘宁说道:“不,你错了,那三百精锐骑兵才是最大的惊喜。你是不是认为人命还不如马,甚至比草都贱?你这思想是不对的,不管任何时候,人都是最重要的,生于乱世,做事行雷霆手段,但也要常怀怜悯之心。”
听得此话,甘宁低头默默思索,半响后才对着朱明说道:“大哥说的对,是甘宁肤浅了。甘宁受教。”
朱明看甘宁是真的听进去了,也是暗暗点头。
再说袁家,得知桥蕤战死,三百精锐尽数投降,被朱明收服。气得袁成在家里乱砸一通,好半晌说不出话。但这些兵马名义上是朝廷的,袁氏若是声张,反倒坐实了私调官兵报私仇的罪名,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暗中咬牙切齿,誓要寻机报复。
朱明一行人则换乘战马,继续往洛阳而去。
第11章 颍川拜贤遇冷遇,酒肆幸得双智囊
朱明一行人换乘战马,继续往洛阳方向而去。离开汝南地界后,沿途景象渐有不同,田埂上多了些耕作的农人,官道旁的驿站也渐渐有了人烟。
甘宁勒马与朱明并行,望着远处连片的庄园道:“大哥你看,前面就是颍川地界了,这里多是世家大族。听说这里文风鼎盛,就连三岁的孩童都能熟读论语、大学。谋士更是遍地都是,咱们不妨在此多留几日。“
朱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坞堡林立,青灰色的瓦檐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想起前世读过的三国史料,颍川确是人才辈出之地,荀彧、荀攸等荀氏八龙、钟繇、陈宫、郭嘉、戏志才等一众名垂青史的谋臣皆出于此,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期待:“既是藏龙卧虎之地,咱们且放慢脚步,或许能遇上几位贤才。“
行至阳翟城时,已是两日后的晌午。城门口的卫兵见他们一行人身带兵器却气度不凡,并未多加盘查,只是挥了挥手便放行了。朱明让护卫带着丫丫先去客栈安顿,自己则带着甘宁、典韦直奔荀府。
荀府坐落在城东的高地上,朱漆大门前立着两尊石狮,门楣上悬挂的“荀府“匾额是隶书题写,笔力浑厚。门房见朱明穿着粗布衣衫,身后跟着两个虎背熊腰的武将,脸上露出几分鄙夷,要不是典韦恫吓都不愿进去通报。
庭院里的桂树正开得热闹,细碎的金花落了一地。朱明站在廊下等候,能听见堂内传来翻动竹简的轻响,心中暗叹:不愧是世家大族,连院落都透着几分雅致。
“朱壮士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朱明转身见来人一袭月白长衫,面容清俊,颔下长髯修剪得一丝不苟,正是荀彧。他拱手时衣袖轻扬,动作行云流水,却始终与朱明保持着三步距离。
“文若先生客气了。“朱明拱手还礼,目光落在荀彧腰间的玉佩上,那玉质温润,雕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宾主落座后,侍女奉上的茶盏竟是汝窑青瓷,朱明捧着茶盏只觉细腻温润。荀彧浅啜一口茶,慢悠悠地开口:“听闻壮士在汝南惩戒了袁氏旁支?“
“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朱明斟酌着词句,“如今天下将乱,百姓困苦,正需先生这样的贤才匡扶社稷。“
荀彧放下茶盏,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动:“壮士有这份心固然好,只是我身为汉臣,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他抬眼看向朱明,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倒是壮士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手段,不知师承何处?“
朱明心中一紧,知道这是在盘问出身。他坦然道:“在下草莽出身,谈不上师承,只是见多了民间疾苦,不忍生灵涂炭罢了。“
荀彧闻言微微颔首,语气却更冷淡了:“原来如此。壮士若是来颍川游历,我可为你引荐些本地名士。若是有其他想法,怕是要让壮士失望了。“
朱明到了嘴边的邀请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看着荀彧那双清澈却疏离的眼睛,忽然明白世家与草莽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他起身拱手:“既如此,便不打扰先生清修。只是不知先生能否引荐几位贤才?“
荀彧淡淡道:“颍川贤才虽多,却各有志向,强求不得。“说罢便端起茶盏,竟是送客的意思。
走出荀府时,夕阳正染红半边天。甘宁气呼呼地踹了一脚门前的石狮子:“这酸儒分明是看不起咱们!大哥何必给他好脸色?“
朱明望着远处的暮色,心中五味杂陈:“罢了,强求无益。咱们先去喝酒,明日便离开颍川。“
来到城中最大的酒肆,刚到门口就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个身着破儒衫的青年被店小二揪着衣领扔了出来,正摔在朱明脚边。那青年满身酒气,头发散乱,却兀自抓着酒壶喊:“再来一壶,我有钱。我把这块玉佩当给你们,换作酒钱。“说着便去解腰间玉佩。
“没钱还敢喝霸王酒!“店小二骂骂咧咧地想抢他的酒壶,看青年解下腰间玉佩,一把夺过,在手中掂量了两下,便观摩了起来。
朱明瞥见那玉佩是块普通的岫玉,上面刻着个“戏“字,心中忽然一动。他拦住店小二:“这位先生的酒钱,我付了。“
青年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棱角分明的脸,他眯着醉眼打量朱明:“你是谁?我有钱,不需要你替我付钱?“
“在下朱明,见先生气度不凡,想请先生喝杯酒,好日后结个善缘。“
青年哈哈大笑,挣扎着站起来:“好!还算你小子有点见识!能看出来本公子气度不凡,其他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蠢货,我戏志才就喜欢你这样的爽快人!“
两人来到雅间坐下,戏志才抱起酒坛猛灌几口,抹了抹嘴道:“朱兄弟可知我为何喝酒?“不等朱明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因为清醒着太难受!看着这天下一步步烂下去,却无能为力......“
朱明心中一动:“先生有济世之才,何不出山辅佐明主?却要这般世间皆浊我独清的做派呢?“
“明主?“戏志才冷笑,“如今的朝堂,除了勾心斗角还剩什么?那些世家大族,眼里只有门第高低,哪管百姓死活?就连皇位上坐着的那位,为了修建宫殿,大肆卖官鬻爵,这世道要乱了,要乱喽!“他忽然凑近朱明,“我听说汝南有个朱明,敢杀袁氏恶奴,敢收锦帆贼为己用,是个干大事的人,莫非就是你?“
朱明朗声笑道:“正是在下!先生若有兴致,不如随我共创大业?“
戏志才眼中闪过精光,猛地拍案:“好!我戏志才就赌这一把!不过我还有个朋友,名叫郭嘉,也是个怀才不遇的主儿,我这就去叫他来!“
“郭嘉,你说的可是郭嘉,郭奉孝?”听得此言,朱明不免呼吸急促。戏志才郭嘉可是曹操前期起势最重要的两个谋主,这要是把他们两个挖来了,那曹操岂不是要哭。
此时还在洛阳与袁绍一行喝酒听曲的曹操,突然感到心中一痛,仿佛失去了什么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不多时,戏志才便拉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进来。那青年眉眼灵动,嘴角总带着几分笑意,正是郭嘉。他刚进门就拱手笑道:“志才说遇到个有趣的人,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啊!我观先生气度,确实不凡,尤其是身边这两位壮士,更是气势陈凝,煞气逼人,当真是当世不可多得的猛将。“
“哈哈,奉孝说笑了。为了混顿酒喝,不至于如此夸赞。当不得当不得。”朱明哈哈一笑,对着郭嘉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戏志才与郭嘉相视一眼,皆是“哈哈”大笑,郭嘉被朱明调侃浑不在意,抓着桌上的鸡腿就往口中塞去,当真一副混吃混喝的做派。
戏志才瞪了郭嘉一眼,正要替郭嘉解释,朱明抬手打断了他,笑着说道:“无妨,奉孝这率性作为,与我倒是不分伯仲啊!”
说完朱明让戏志才与郭嘉坐在自己两侧,甘宁与典韦再次分做两边,甘宁的一众兄弟另开一席。
五人围着酒桌畅谈,从民生疾苦聊到天下大势,从黄巾隐患说到当朝大臣。朱明越听越心惊,这两人的见识竟远超常人,尤其对人心的洞察,更是入木三分。
“公子!“戏志才忽然起身拱手,“若信得过我二人,便让我们跟你随侍前后,成就王图霸业不敢多说,但在这乱世成就一方诸侯那必然不在话下!“
郭嘉也跟着拱手:“乱世之中,唯有主公这样不拘一格的人才能成事。望公子收留。“
“两位切莫多礼,得两位相助,当真如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有两位相助,必当如虎添翼。”朱明当即也对这两人拱手施礼。
朱明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 6\/108,只觉得热血沸腾。他举杯笑道:“有两位先生相助,何愁天下不定!来兄弟咱们共同举杯。“
窗外月光如水,照亮了五个紧握的酒杯,也照亮了一段即将改写的历史。
第12章 虎牢雄关震天下,洛阳花魁引风云
马蹄踏碎晨露,朱明一行沿着官道渐至虎牢关下。远远望去,只见两山耸立间,一道雄关如卧龙横亘,青灰色的城墙在朝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仿佛是从山体里硬生生凿出来的巨障。关楼高达十丈,檐角飞翘如鹰隼展翅,“虎牢关”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镇压天下的磅礴气势。
“好家伙!这才是天下第一雄关啊!”甘宁勒住马缰,忍不住咋舌。他曾见过益州蒹葭关、剑门关的天险,却从未见过如此雄浑的关隘——城墙厚达丈余,箭楼密布,关前的壕沟深不见底,吊桥横跨其上如长虹卧波,往来商旅需得下马接受盘查,方能缓缓通过。
守城的士兵皆是顶盔掼甲,手持长戟,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每一个过关之人。朱明让甘宁、典韦等人收敛气息,随着人流排队入关。刚到关下,便听得一阵金铁交鸣,原来是几个试图冲撞关卡的悍匪被守军当场斩杀,鲜血顺着石板缝隙流淌,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此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难怪自古以来都是洛阳的东大门。”朱明望着关楼暗叹。前世只在史书里读到虎牢关的威名,今日亲见才知其势不可挡——关墙之上旌旗猎猎,守军甲胄鲜明,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弓手引弓待发,那密密麻麻的箭孔如蜂窝般排列,仿佛随时能射出遮天蔽日的箭雨。
过了虎牢关,地势渐趋平缓,沿途的驿站和酒肆渐渐多了起来。行至傍晚,洛阳城的轮廓已在暮色中显现。那城墙比虎牢关更阔更高,护城河如玉带环绕,城门处车水马龙,往来皆是锦衣华服之人,连守城的士兵都比别处多了几分傲气。
“这便是帝都洛阳吗?”丫丫扒着朱明的肩头,好奇地打量着街上的景象。只见街边酒肆挂着锦绣幌子,绸缎庄的伙计正对着铜镜整理衣料,连卖糖葫芦的小贩都穿着干净的短衫,与别处的灰头土脸截然不同。
朱明在洛阳最繁华的街道上找了间客栈住下,第一件事便是让伙计去绸缎庄扯了几匹上好的锦缎。“人靠衣裳马靠鞍,到了帝都总不能还穿粗布衣衫。”他笑着对众人说道。
甘宁选了件宝蓝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锦帆贼的标志铃铛,微风一吹,叮叮当当的骚包不已;典韦则换上了玄色短打,虽不华丽却更显魁梧;戏志才和郭嘉则是挑的文士长衫;朱明自己挑了件月白色长衫,配上腰间的三棱军刺,倒有了几分文质彬彬的气度。
刚换好衣裳,就听客栈大堂传来一阵议论。
“听说了吗?三日后醉红楼要评花魁,连袁家两位公子和曹校尉都要去呢!”
“何止啊,我听说大将军之弟何苗也会到场。还有那江东来的洛阳令周异家的周公子,据说风度翩翩精通音律,到时候也会出现。”
朱明心中一动,醉红楼正是洛阳最有名的销金窟,能让这些权贵世子齐聚,想必场面不小。他让甘宁去打听详情,不多时甘宁便回来禀报:“大哥,今年有三位姑娘争花魁,一个是苏婉儿,据说舞技冠绝京华;一个是柳如烟,工于丹青;还有个清倌人叫任红昌,擅长琵琶,只是性子冷傲,从不轻易见客。另外,光是入门的费用都要一人一百两银子。”
“任红昌?”朱明心中猛地一跳,这不就是后来的貂蝉吗?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到她。
“嘶,这入门费用倒是真高啊,果然不愧销金窟之名啊!不过咱们既然来了,也不差这些银子,就当是见见世面,顺便结识下帝都权贵。”朱明听到竟然能遇到四大美女之一的貂蝉,也是来了兴趣。
三日后傍晚,醉红楼前车水马龙。朱明一行到了醉红楼门口,就见几人衣着华贵,结伴而入。周边的人窃窃私语,“看,那为首的是袁绍袁公子,四世三公家族果然不同凡响,逛个窑子都要带着随从,这一人一百两银子也不嫌贵啊!”
朱明在一边看着,倒也不急着进去,他想看看还会有哪些世家公子到场。不多会儿,又有几个富家公子结伴而入。
“没钱进去的,就别在这里堵着门碍事,都给我闪开,袁术袁公子到了。”两名护卫暴力推开人群,护着一位骨瘦嶙峋,留着奇怪胡子,看起来就像是纨绔的公子走来。
“这就是袁术吗?长得还真猥琐。”朱明心中想着,也不知汝南袁家的事情,有没有告知京师袁家,他们知道后会不会发难呢?
接着又见一人,五短身材,穿着枣红袍,腰间配着镶嵌宝石的宝剑,龙行虎步的进去了。听周围的人议论,正是曹操。
看了一会儿,朱明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带着甘宁、郭嘉一行五人向内走去。身后的人对着朱明五人议论着:“这又是谁家公子,怎么没听说过,看那个护卫如此雄壮,想必这又是哪个世家大族子弟。”
朱明并没在意别人的讨论,一行人进去之后,找了一处前台边缘的位置坐定,朱明也很好奇四大美人之一的貂蝉到底能美到什么程度,竟然能名垂青史。
落座后,朱明观察起来醉红楼内部陈设,只见楼内灯火交映,典雅中带着尊贵,奢华中带着暧昧,设计的高端大气,倒也不愧帝都第一楼。一楼大堂摆满了酒桌,一群衣着艳丽的少女穿花蝴蝶一般的给各个桌案上着酒菜,顺便收取银两。二楼的雅间里也是人影绰绰,袁绍正搂着一个美婢饮酒,袁术则对着台上的舞姬评头论足,曹操坐在角落里独自酌酒,眼神却在人群中不断扫视。
随着老鸨一声吆喝,三位姑娘缓缓走上台来。苏婉儿怀抱琵琶,眉眼含春;柳如烟手持画笔,气质温婉;任红昌身着素裙,虽未施粉黛,却美得惊心动魄,正是那清倌人。
“今日评花魁,便请各位才子为心仪的佳人献上诗词歌赋,谁的诗词歌赋最受追捧,哪位姑娘便是花魁!”老鸨笑着说道。
立刻有士子起身,对着苏婉儿朗声道:“本公子今日再次得见婉儿姑娘突发灵感,偶得佳句,赠予婉儿姑娘,请各位品鉴。”
说罢,便叫来笔墨纸砚,当众写下:“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众人纷纷叫好。
又有才子为柳如烟作诗:“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舞雪。”
气氛渐至高潮,诸多才子纷纷为三位佳人作词作赋。二楼的袁术突然喊道:“这样玩,要选到什么时候,不如咱们增加点彩头,各位都为自己喜欢的佳人打赏,有才艺的为佳人献上才艺,没才艺的就送上金银,咱们按照才艺和金银综合评分来定花魁吧!既没才艺,又没金银的,想靠着一百两银子就混进来见识三位美人的土包子,那就轰出去,不要污了这高雅之地。”说着,袁术挑衅的看了一眼朱明的方向。
朱明捕捉到了袁术的眼神,心中暗道:“看来还是暴露了,汝南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京师袁家了。这趟京师之行应该是不会顺利了。”
第13章 赌斗
听到袁术如此说法,一群人窃窃私语,有觉得这玩法新奇不差银子的,和自恃才华可以为佳人献上锦绣诗词的轰然叫好;也有纯粹是花上一百两银子进来一睹美人芳颜的,这让他们在出银子,他们岂会愿意。
一直和袁术不怎么对付的袁绍,也发现了朱明一行人。这次袁绍竟然罕见的和袁术站到了统一战线上,也是大声喊道:“没错,是得加点彩头,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靠着一百两银子混进来了。既然要玩,咱们就好好商量出来一个章程,看看具体怎么玩。”
袁绍自恃身份,也不怕得罪在场不愿再花银子的,毕竟连银子都花不起的人,能有什么权利。
一番商讨之后,最后定为打赏银子一百两为一票,诗词歌赋出众的,在场所有人一人一票投票权,两者相加票数最高的为花魁。当然,打赏的银子也不全部归醉红楼所得,醉红楼拿走三成,其他的七成银子由最终的花魁支持者,按照所提供的诗词歌赋得票数和打赏银子的票数占比分配。既没银子,又没有诗词歌赋的,等下就都轰出去。
定好规则后,却见袁术和袁绍竟然先后来到了朱明身边,对着朱明说道:“没想到你竟然敢来帝都,这帝都之地也是你这乡野村夫可以来的地方。识相的就现在赶紧滚,不然今天非得给你一个教训不可。”
典韦看到他们挑衅,瞬间站了起来,瓮声瓮气的说道:“找死,走咱们出去说,看我不把你的头给你打进裤裆里。”
朱明拦住典韦,对着袁家两兄弟玩味的说道:“哦,你们怎么知道我没银子呢?又怎么知道我不会才艺呢?比比看喽!”
“哼!跟你这个贱民比,就是丢份。”袁术对着朱明说道。
“怎么怕了?不敢比你们就先滚出去,别在这里打扰大家兴致。”朱明回道。
见这里有热闹可看,大家虽未离席,但目光都看向这里,就连大厅里声音都静了下来。
袁绍见大家注意力都在这里,听着朱明说他们怕了,不屑的说道:“比就比,我堂堂四世三公的袁家,还能让你一个乡野贱民比下去不成。你说怎么个比法?”
见两人上钩,朱明对着二人说道:“就比比谁选中花魁,盘外赌一千两银子,如何?”
“一千两!”周围传来惊呼。
“哼!贱民就是贱民,一千两也拿出来说事,要玩就玩点大的,赌五千两如何?”袁术说道。
“就怕某些贱民输了拿不出来,毕竟五千两都够买他几十条命了”袁绍接道。
“本初兄,他拿不出来一万两,我来拿。”曹操竟然围了过来,对着袁绍说道。
袁绍一愣,没想到曹操竟然过来横插一脚,袁绍不由想到这曹操是什么时候和朱明结识的。平时和曹操的关系也不错啊,曹操怎么会帮他一个乡野贱民呢!
袁绍正想着却听到曹操接着说道:“这位公子,你要是输了一万两我给你拿,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朱明见是曹操,心中疑惑,曹操怎么会给自己帮场子呢?莫不是慧眼识英雄,看出我的才华准备收服我?那我是从还是不从呢?心中想着,却也不能把曹操晾在一边,便问道:“不知道曹兄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很简单,你要是输了,一万两我出,不过你要把你这位护卫让给我。”曹操指着典韦说道。自从刚才典韦站起来,让曹操注意到之后,曹操就心痒难耐,如此雄壮的护卫,就应该是他曹某人的手下。
听到曹操要典韦,朱明也是诧异。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曹操不是看中他了。没想到曹操挖墙脚竟然挖到自己头上了,朱明不免有些生气。
袁绍见曹操不是针对他,也是放下心来,打量了典韦一眼,也是暗暗心动,对着朱明说道:“我倒是觉得你输了也无妨,把这个护卫让给我也行啊!这样也可以把你的银子免了。”
朱明见典韦竟然成香饽饽了,竟然能让他们为了典韦开价一万两,也是暗自自豪。不过却是不能这样做,这样势必寒了典韦的心。于是便对着曹操说道:“多谢曹公子好意,不过我不拿我兄弟当赌注,莫说是一万两,就是十万两,百万两也不行。”
然后又对袁绍说道“一万两,我确实拿不出来,不过我以三百匹战马抵押如何?三百匹战马可是市价一万五千两。”
既然袁绍、袁术主动挑衅,那就别怪朱明伤口上撒盐,拿着三百匹战马揭他伤疤。
听朱明如此说,一些知道内情的人都不由笑了,一些看不惯袁氏兄弟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人,还不由得给朱明暗中竖起大拇指。
“哎哎,三百匹战马?这样,你要是输了三百匹战马抵给我,我给你一万二千两,你看如何?”却见一人长得是风流倜傥,面如冠玉,竟是羽扇纶巾的美周郎周瑜也围了过来。
眼见人越围越多,还是拿三百匹战马说事,袁术面子上挂不住,大声说道:“废话少说,三百匹战马就三百匹战马!赌了。”
“既然如此,那就选人,你选谁做花魁?你可千万别跟我选的一样。”朱明对着袁术说道。
袁绍斟酌一番说道:“苏婉儿琴棋双绝,舞技更是冠绝京华,还曾在宫里表演过,名传四方;柳如烟书画绝世,琴棋书画也是无一不精,就连蔡邕蔡大家都称赞不已;而任红昌最近刚入醉红楼,虽然姿容艳丽,舞姿优美,擅长琵琶演奏,却名声不显。此次花魁评选她就是个添头。你也别说我欺负你,让你先选,无论你选苏婉儿和柳如烟哪一个,我们就选另外一个。”
“哦”朱明也没想到,名垂青史的貂蝉,现在竟然只是一个添头,不过听到袁绍这样说,朱明也不会顺着他来,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选任红昌吧!你们兄弟两个选哪个?”
听到朱明选任红昌,围着的人都有些诧异,反倒是周瑜多了一些兴趣,这小子有点意思啊!
“既然你想输,那就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你怕不是怕了,想故意把三百匹战马给我们还回来,以取得我们袁氏的原谅吧!”袁绍说道。
“哪那么多废话啊,赶紧选吧!别耽误大家兴致。”朱明见袁绍误解了他的意思,忍不住打断袁绍的话,催促道。
“好,还没见过这样找死的。既然如此,我们就选苏婉儿。”袁绍说道。
那就开始吧!
第14章 一首远山少年名动京师
醉红楼内灯火璀璨,丝竹之声袅袅。随着老鸨一声娇唤,苏婉儿率先款步登台。她身着一袭水绿色镶金绣罗裙,裙摆上用金线绣满了缠枝莲纹。面如桃花,眼若秋水,顾盼之间带着几分撩人的风情,宛如一朵盛开在春光里的芍药。
苏婉儿在古筝前坐定,玉指轻挑,一曲《春江花月夜》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一曲罢,接着又献上一支舞,当真是迷得台下如痴如醉,一群色痞恨不得将婉儿姑娘搂在怀里揉碎。
“好!”袁绍率先拍案叫好,命人送上一千两银票,“这是本公子给婉儿姑娘的打赏,婉儿姑娘琴艺一绝,这花魁非婉儿姑娘莫属,我看某些人拿什么跟我比。”说着还朝朱明的方向瞪了一眼。
袁术也不甘示弱,让人奉上八百两银子:“婉儿姑娘天资绝色,再加上琴艺非凡,舞姿优美,当真是名不虚传,本公子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其他支持苏婉儿的权贵士子也纷纷慷慨解囊,一时间,苏婉儿的票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老鸨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喊道:“苏姑娘好福气啊,这才刚开始就收获这么多赏银和赞誉。”
接着出场的是柳如烟。她身着月白色素纱襦裙,外罩一件藕荷色披风,领口和袖口绣着淡雅的兰草纹。青丝如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脸上未施过多脂粉,却自有一种清丽脱俗的气质,宛如一朵淡雅的幽兰。
柳如烟并未弹琴,而是在案前铺开宣纸,手持狼毫笔,蘸着墨汁挥毫泼墨。随着她的手腕转动,一幅《洛水惊鸿图》渐渐成型,画中女子身姿曼妙,衣袂飘飘,仿佛随时会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好一幅《洛水惊鸿图》,柳姑娘的画技真是出神入化啊!”一位公子赞叹道,随即让人送上五百两银子。
另一位才子也起身附和,献上一首词:“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柳姑娘清丽脱俗,当真是人间绝色。”
接着柳如烟也是一支舞献上,看着柳如烟随着琴音翩翩起舞,腰若扶柳,身若飞羽,台下观众一时都看呆了。
支持柳如烟的人也纷纷送上打赏和诗词,她的票数虽然不如苏婉儿,但也稳步增长。
终于轮到任红昌出场了。她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株淡雅的兰草,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垂落,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眼神中带着一丝清冷,宛如一朵遗世独立的雪莲,不施粉黛却自有风情。
“一个清倌人也敢来争花魁,真是自不量力。”台下有人小声议论道。
袁绍更是不屑地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她能拿出什么本事来。”
任红昌似乎没有听到这些议论,她深吸一口气,怀抱琵琶,指尖轻轻拨动琴弦。一阵急促而激烈的旋律便在大厅中响起,正是刚刚朱明给他的《十面埋伏》琵琶曲。虽然时间短,只是弹奏了两遍,但经她弹奏出来,仍然是将乐曲中的紧张、激烈演绎得淋漓尽致,仿佛千军万马正在战场上厮杀,刀光剑影,杀气腾腾,听得台下众人屏息凝神。
一曲终了,台下更是沉浸在那杀伐之气中,久久回味不能自拔。
“好!”
终于台下有人大声叫好,献上银两打赏,不过比之苏婉儿还相差甚远。
朱明本以为一曲“十面埋伏”足够吊打全场,没想到还是小觑了古人的文采,看来只能再拿出一首歌来救场了,于是便站起身来,朗声道:“任姑娘的琵琶弹得极好,只是这首曲子太过激昂,未能尽显姑娘的柔情。我这里还有一首新歌,名为《远山少年》,想请任姑娘为大家演唱一番,不知姑娘是否愿意?”
任红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十面埋伏琵琶曲,已经足够让她感到惊艳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歌曲。随即便点了点头:“既然公子有命,小女子哪敢不从。”
朱明走到任红昌身边,低声将《远山少年》的曲调哼唱了一遍。任红昌冰雪聪明,很快便领会了其中的精髓。她清了清嗓子,婉转的歌声便在大厅中响起:
“他捧着一只碗
吃过百家的饭
破衣破鞋破帽衫
蝴蝶起舞翩翩
落在他的指尖
为何长大那么遥远
......
风儿它轻轻转穿过绵延的高山
吹过乡间屋檐吹到少年的双肩
......”
任红昌的歌声清澈空灵,带着一种质朴而动人的力量,将一个少年在逆境中不屈不挠、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形象刻画得栩栩如生。台下的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仿佛身临其境,看到了那个在深山里艰难求生却心怀梦想的少年。
歌曲终了,大厅中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太好了!”周瑜率先站起身来,激动地说道,“这首《远山少年》真是太动人了!竟是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玩伴,想起了那艰苦却无忧无虑的日子。任姑娘的歌声,当真是天籁之音啊!”
说着,周瑜让人送上两千两银子:“这是我给任姑娘的打赏。”
说罢,周瑜看向了朱明的方向,心中暗暗想到这朱明到底是何许人也,倒是颇有才华。
投票环节开始了。袁绍和袁术为了让苏婉儿胜出,不惜重金,两人合计打赏了六千两银子,加上其他支持者的打赏,苏婉儿的银子票数达到了一百多票(一百两一票)。而任红昌这边,虽然银子打赏只有六千多两,换算成银子票是六十多票,但在个人投票中,她凭借着《十面埋伏》的震撼和《远山少年》的动人,赢得了几乎八成的票数。
最终,老鸨走上台来,高声宣布:“经过大家的评选,今年的花魁就是任红昌姑娘!”
任红昌走到朱明面前,深深一拜:“多谢公子的厚爱,小女子无以为报。不知公子晚上是否有空,红儿邀公子秉烛夜叙。”
“什么?我听到了什么?从不接客的任红昌竟然要邀请朱明秉烛夜叙。”周围传来惊讶的声音,是个男人都懂美女相邀,秉烛夜叙意味着什么。
朱明微微一笑:“佳人相邀,怎能拒绝。”
朱明本来就想好好看看这四大美女之一的貂蝉,到底有何不凡,见美人相邀,哪有拒绝的道理。
袁绍、袁术见任红昌夺得了花魁,本已输了赌斗,现在任红昌这有名的清倌人竟然邀朱明秉烛夜叙,更是气的脸色铁青,誓要报复回来。
“哼!”
袁绍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却被朱明拉住了:“怎么?输了就走,这就不认账了,我那一万两银子呢?”
“哈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们袁家的银子也是你敢要的,你就不怕有命要没命花吗?”袁术嘲讽道。
“那就不劳二位操心了,我这人可是要银子不要命。怎么,莫不是二位赌不起,没银子了吧!”朱明说完,典韦便站了起来拦在了袁绍、袁术面前。典韦才不管你四世三公什么公不公的,只要你欠主公银子,主公不让走,那就拦住他们。
本来已经要离场的众人一见有热闹看,也都围了过来。
见这状况,袁绍、袁术不愿丢人,咬了咬牙,将带的银子都拿了出来。可这一凑,竟然不够一万两。刚才他们为了保住不输,打赏了不少,此刻哪里还有那么多银子。
“怎么?这是没银子了?口口声声以四世三公自居,莫不是连一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吧!今天要是拿不出来,我倒是不介意把你们裤衩子都脱了留下来。”既然已经得罪死了,朱明也不惧他二人,对着二人放着狠话。
“我们今天还就不给了,你能拿我们怎么样。”袁术硬气起来,一脚踢翻身边的凳子,他还真不信朱明敢在京师对他们动手。
“典韦、甘宁动手,把他们扒光了扔出去,底裤也不要留。我就不信你袁家能丢得起这个人。”朱明对着典韦、甘宁吩咐道。
典韦、甘宁毫不迟疑,上去一下就将二人按倒,拽着衣服扒了起来。
“朱公子,卖完一个面子,今天这事就算了。他们不够的我来补吧!”竟是大将军何进之弟何苗开口了,毕竟袁绍是在何进手下任职的,多少有几分情份,闹得太过了也不好看。
“既然何将军开口了,那就卖你这个面子。不过剩下的银子不用补了。典韦、甘宁把他们的佩剑下了,随身玉佩也取了。这些就当是补偿了。”朱明云淡风轻的说道。
“你,你,你给我等着。我袁家饶不了你。”佩剑、玉佩都被收走,袁绍、袁术面子挂不住,一甩绣袍扭头就走。
曹操深深的看了朱明一眼,把这人打上一个疯子的标签。然后又恋恋不舍的看了典韦一眼,这才也离去。其他人见没热闹看了,也纷纷离去。
“朱公子,有空来我府上玩儿,咱们一起探讨下歌曲音律。我回去安排一下,只要你来,我周家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今晚就不叨扰你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好好享受。”周瑜对着朱明暧昧的笑了笑,打了个招呼,也走了。
朱明让典韦一行在下面等候,便随着任红昌上了二楼任红昌的房间,朱明还没做什么,任红昌倒是羞涩了起来。
“朱公子,你爱喝什么茶?我去给你沏茶。”任红昌对着朱明微微一俯身子说道。
“随便什么都行,你也不必紧张,我就是想和你说几句话,等会儿就走。”
“啊!公子不留夜吗?”
“不留了,我兄弟还在下面等我呢!你随便泡壶茶,咱们坐下聊聊天就好。”朱明淡淡的说道。
听闻朱明不留夜,任红昌不仅对朱明多了几分好感,同时心里则是有些失落,难道是自己不够美貌吗?吸引不了朱公子。
两人简单的聊了聊,朱明便下楼带着典韦一行离开了。而任红昌则认了朱明做哥哥,朱明认任红昌为义妹。
不过,意外之喜却是朱明系统上面的6\/108竟然变成了7\/108。这让朱明不禁怀疑难道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只要和他亲近,归服于他都算是收服吗?
只不过系统还处于冷却状态,只能在收服三人,等系统彻底激活在问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这场花魁评选,让朱明和任红昌的名字传遍了京师。朱明不仅赢得了花魁支持者应得分到的两千两银子,更是从袁绍袁术那里赢了一万两。
人们都在议论着那首《远山少年》,以及那个能创作出如此乐曲的神秘公子。
周瑜更是对朱明敬佩不已,得知就连那曲“十面埋伏”也是朱明创作的之后,更是成了朱明的小迷弟,时常来找朱明探讨音乐。要知道周瑜可是精通韵律,深切的知道十面埋伏这首琵琶曲的不凡。
第15章 名动京师,暗流涌动
洛阳城的暮色尚未褪尽,袁绍、袁术灰头土脸地回到袁府。刚跨进雕花大门,一记清脆的耳光便狠狠掴在袁术脸上,打得他踉跄后退,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废物!两个废物!“袁逢须发皆张,指着二人怒斥,“在醉红楼被个乡野小子扒了衣裳,还输了佩剑和祖传玉佩?混账东西!堂堂四世三公的袁家,竟被一个无名小卒当众羞辱,传出去天下人都要笑我袁家无人了!你们还有脸回来?“
袁绍噗通跪地:“叔父息怒,那朱明狡诈过人,还有典韦、甘宁这般亡命之徒护卫......“
“护卫?“袁逢冷笑,“三百精锐骑兵都拿不下他,如今反倒被个歌姬和一首小曲折辱!你们可知洛阳城内多少双眼睛盯着袁家?“他起身踱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三日之内,让他彻底消失。“
袁术捂着脸,咬牙道:“若非兄长执意要与朱明赌斗,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混账东西,你们兄弟两个就会内斗吗!”袁逢一脚踹翻案几,“在洛阳,袁家要杀一个人,还需要亲自动手吗?!”
袁绍低头不语,眼中却闪过阴狠之色。
当晚,袁逢秘密召见袁府死士统领袁烈,冷冷道:“派五十名死士,务必取朱明首级回来。记住,要做得干净,别让任何人抓到把柄。”
袁烈抱拳领命,身影隐入黑暗。
次日深夜,五十名黑衣死士如狸猫般潜入朱明下榻的客栈。这些人皆是袁家豢养多年的杀手,每人背负三条人命以上,手中短刃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三更梆子刚响过,客栈的瓦顶忽然传来细不可闻的窸窣声。郭嘉正临窗观星,手中羽扇轻摇,忽然笑道:“来了。“
戏志才指尖捻着滑石粉,在廊下撒下半尺宽的白痕:“袁家果然沉不住气,不过京师重地,他们不敢大张旗鼓,最多派几十名死士。“戏志才低声道。
朱明冷笑:“正好,让他们知道知道,我朱明不是好惹的!”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如蝙蝠般破窗而入,短刃反射的寒光直刺床榻。
然而,他们刚落地,就听一声暴喝:“典韦在此,贼子受死!”典韦双戟横扫,两名死士瞬间毙命!甘宁从房梁跃下,短刀如电,直取领头之人咽喉!
走廊里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滑倒声。死士们踩在滑石粉上,踉跄着互相碰撞,许褚的巨斧早已候在那里,每一次挥落都带起漫天血雨。
朱明立于庭院中央,三棱军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他看着一名死士被典韦生生撕成两半,忽然想起穿越前看的武侠电影——原来冷兵器的厮杀,比任何特效都更令人胆寒。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名死士被典韦拧断脖颈,五十名死士,无一生还。
朱明命人将领头人的尸体留下,用绳子悬挂在袁家后门,并在尸体上插了一根竹简:“再来招惹于我,别怪我跟你们鱼死网破,我一介白身换你们袁府人人戴孝。”其他的尸体全拖到城外后山处理掉。
袁府正厅,袁逢将竹简紧紧的攥着,竹简割伤手指渗出血丝仍若未觉。良久,袁逢对着一众人说道:“此子已成气候,必须尽快除掉,若让他继续做大,对我袁家十分不利。随时盯着他们一举一动,等他们离开京师在动手。”
袁府虽然震怒,但却不敢声张,严令下人闭紧嘴巴,不要声张出去,若不然死士全军覆没,传扬出去,袁家颜面尽失。
可惜,人在做天在看,哪里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京师重地,哪家没有自己的耳目渠道。次日清晨,消息便在洛阳权贵间悄然流传。“袁家五十死士夜袭朱明,全灭。“短短数字,却让那些观望的家族重新审视这位突然崛起的少年。
何进得知消息,哈哈大笑:“好个朱明!竟能让袁家吃这种暗亏!袁家这次踢到铁板了!那朱明倒是个人物,若能拉拢……”他将酒盏砸在案上,“去,给那小子送坛陈年杜康,就说本将军佩服他的胆识。“
曹操坐在书房里,指尖敲着《孙子兵法》。曹仁低声道:“主公,典韦之勇堪比恶来,若能招揽过来,又多一顶尖大将啊!“
“急什么,先看看朱明下一步怎么走。我还真想看看他朱明是不是那过江猛龙,这一关他要是闯过去了,咱们必须与之交好。”
而周瑜陪着父亲周异坐在庭院,指尖在焦尾琴上撩拨出《十面埋伏》的变调。对着父亲说道:“父亲你这洛阳令近在中枢,袁家觊觎良久。如今这朱明如愣头青一般强行闯入了这帝都之地,并狠狠落了袁家面子,这洛阳今后怕是不会平静喽!”。
“是啊!这朱明倒是有些手段。虽说他的行为如愣头青一般,可却也是恰到好处,只有这样闹的人尽皆知,反而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了。以后只能当面锣对面鼓,真刀真枪的硬碰硬了,袁家倒是不敢再暗地里对他耍些小手段了。
这朱明咱们倒是可以好好结交一番,毕竟身为洛阳令这些年,袁家可是使了不少手段想要把我搞下去,换他们的人上来。如今有了朱明入局,咱们这里的压力倒是会小上不少。”周异感慨道。
客栈内,朱明正与郭嘉、戏志才分析局势。郭嘉铺开洛阳舆图,指尖点在皇城方向“如今洛阳三足鼎立,袁家为首的门阀士族掌控朝;何进大将军手握京畿兵权,袁绍是何进的人,咱们投过去也顶多作为何进制衡袁家的棋子;以十常侍为首的宦官集团掌管内宫。“
戏志才补充道:“咱们唯有找十常侍。他们虽出身宦官,却深得灵帝信任,尤其张让、赵忠二人,号称,最善揣摩圣意。“
朱明指尖敲击桌面:“那就走十常侍的路子。也只有他们最好走,靠银子就可以搞定。“他看向甘宁,“取一万两白银,设法送到张让府中。“
甘宁咋舌:“一万两?这些银子够养五千兵马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朱明眼中精光闪烁,“这一万两,买的是活下去的机会。
“五千兵马护不住咱们在洛阳立足。“朱明指尖点在皇城深处,“但张让一句话,能让咱们成为陛下钦点的人。“
当夜,张让府的密道里,当银箱被撬开时,这位“阿父“级别的宦官忽然笑了——箱底除了白银,还有一枚西域琉璃盏,盏内竟嵌着极小的机关人偶,拨动机关便会跳起胡旋舞。
张让心腹对张让说道:“朱明带话说他愿为阿父分忧。”
“这朱明,倒是个妙人。“张让摩挲着琉璃盏,对心腹道,“告诉那小子,有事尽管开口。“
次日早朝过后,灵帝刘宏正躺在龙榻上假寐,忽然听见张让哼着一段古怪的调子:“他捧着一只碗,吃过百家的饭......“
灵帝刘宏一愣,猛地坐起,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这曲子......像极了朕幼时随太后在河间国生活的日子,朕小时候,似乎也这样苦过。“那年冬天雪下得紧,董太后将冻裂的手掌按在他冻僵的脚上,还有母子俩分食一碗稀的只有清汤的米粥的场景历历在目。
张让适时跪下:“陛下,此曲乃朱明所作,此人颇有才学,不如召来一见?让他唱给你听,也好回忆一下过去。”
灵帝沉思片刻点头:“宣!”
皇宫内,朱明跪拜行礼。灵帝打量着他,缓缓道:“朱明,你这曲子,让朕想起了幼时与董太后相依为命的日子……”
朱明恭敬道:“陛下励精图治,如今四海升平,百姓皆感念圣恩。”
灵帝望着殿外飘零的落叶,忽然自嘲地笑了:“四海升平?这天下贼人并起,处处烽火,世人都骂朕卖官鬻爵,可他们哪里知道,何进要兵权,袁家要封地,朕若不攒些私房钱,怕是连太后的丧葬费都掏不起。“
朱明趁机叩首道:“陛下,臣有一策,可让朝廷财源广进,且无需在卖官鬻爵!“
“哦?“灵帝眼中闪过精光,“说来听听。
第16章 开设镖局勾灵帝
“开设镖局。“朱明抬头,目光坦然,“商旅往来多遭劫掠,臣愿招募勇士护送,收取佣金。只需陛下赐护商校尉之职,镖师授捕盗都尉虚衔,便于通行关卡。所得利润,臣分文不取,尽数上缴内库。“
“哦,镖局?倒是新奇,不知能有多少银钱收入呢?”灵帝疑惑的问道。
“咱大汉目前尚无这种生意,咱现在干就是独一份的生意。多的不敢说,一年三五百万两银子还是有的。”朱明自信的说道。
“多少,你说多少?”灵帝震惊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回陛下,一年三五百万两,这还只是保守的估计,可能还会更多。”朱明毕竟是快递员出身,对这一行门清。镖局在这年代还是独门生意,属于垄断性质。至于以后有人入行,那么凭自己先手优势,加上后世经验,分分钟拿捏其他竞争者。
灵帝听到朱明准确的答复,激动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要知道他卖官鬻爵,一年也不过两三百万两银子的进账,就连曹操的老爹曹嵩买的太尉,也才花费一亿文钱,折算白银还不到百万两。
可这太尉已经位极人臣,而其他的小官也才几千两到几万两不等,并且这还是一锤子买卖,卖了这个官就是他的了,也不是年年都有这些大官可以卖。现在朱明告诉他一年能给他贡献三五百万两银子,由不得灵帝不激动。
并且国库年入也才一千八百万两,朱明说的都赶上国库年收入的五分之一了。并且这钱,灵帝还不准备并入国库,灵帝准备收到自己内库去,作为自己的私房钱。
听闻朱明再三确认一年三五百万两,灵帝激动的面色潮红拍案说道:“准了!明日起,你便是朕的护商校尉。你要是真能给朕搞来这么多银子,朕由得你折腾。“他看着朱明退下的背影,指尖轻轻敲击龙椅扶手——这个年轻人,竟比满朝文武更懂他的难处。
“恳请陛下派人来做账房先生,这样收入多少,陛下也能第一时间知晓,也方便陛下查账。”朱明恳切的说道。
灵帝挥了挥手,激动的心情终于是平复了下来,对着朱明说道:“爱卿啊,账房先生就不用派了。朕敢用你,自是信任你。你看着经营,朕也不要全部,你刚才说多少?一年三五百万两银子是吧!朕也不要那么多,一年给朕四百万两银子就行,其他的就当是你的奖励了。爱卿啊!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哦。”
“臣必不负陛下重托,绝不辜负陛下厚爱,只是还有一事相求。”朱明低头答道,显得有的犹豫。
灵帝眉头一皱,以为朱明要让他帮忙处理袁家之事。这袁家树大根深,灵帝一直都无法决绝,没办法才搞出来的宦官、何进大将军与袁家为首的士族三足相争,互相制衡。若现在朱明提出让自己帮忙惩治袁家,灵帝自己都不知道该作何处理。想到这里,灵帝对朱明的热情减了不少,心中不免看低了朱明几分。
灵帝虽然心中已生烦闷,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不知你所求何事,但说无妨。能给予方便的,朕自当给予方便。”灵帝心中烦闷,连爱卿都不叫了。
“臣恳请陛下赐下墨宝,臣好回去找人刻成牌匾悬挂起来。毕竟这镖局开业,南来北往的,一路上难免有山贼强盗杀人越货,臣还需要陛下的墨宝震慑宵小。”朱明拱手说道。
“哦,就只是这点小事?还有别的什么请求,你一并说完,能满足的朕一并满足于你。”灵帝听完不是惩治袁家,心头松了一口气。
“回陛下,仅此一事,再无他求,求陛下成全。”朱明再次恳求,眼神真切。
“这有何难?张让,取笔墨纸砚来,朕当场便赐予你。”命张让取来笔墨纸砚,铺开后,灵帝挥毫泼墨,“龙威镖局”四个大字跃然纸上。
“陛下出手果然不同凡响,笔力苍劲,龙飞凤舞,这名字龙威镖局更是起的妙啊!妙!妙不可言呢!臣叩谢陛下。臣这就告退,回去准备了,陛下就等着收银子吧!”朱明一躬在地,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走出宫门时,朱明攥紧了拳头。系统面板上的 7\/108依旧灰暗,但他知道,从“龙威镖局“这四个字开始,洛阳的棋局,已经轮到他落子了。
回到客栈,朱明将众人叫来,然后朱明将灵帝的墨宝展现了出来。众人看着“龙威镖局”四字,心中疑惑。朱明将他的想法和做法给众人讲解了一番。戏志才和郭嘉心中暗惊,想不到朱明还有如此手段,对于朱明的才智更加佩服。
随后,朱明便安排了起来,命人开始制作牌匾,另外去东市商业繁华地段买下店铺准备开业事项。同时调派雷薄的手下五百人加俘虏投靠的三百骑兵进京,让甘宁也安排手下进京。押镖还是需要人手的,毕竟这天下不太平,没有足够的武装力量,遭遇山贼劫掠货物,就砸了招牌了。
一番紧急筹备,朱明定于半月后开业。在此期间,广发请帖也是必不可少的,毕竟以后的生意还仰仗大家支持。一时间各大商号,官员、世家大族都接到了朱明的请柬。
开业当天,豪门富商云集就连袁家也派人前来观礼,大家都想看看这镖局是个什么模式,充满好奇。
当“龙威镖局”这四个字展现在大家面前,朱明提示这是灵帝墨宝的时候,周围的惊叹声不绝于耳。下面更是交头接耳,打探朱明和灵帝是什么关系。再加上朱明身着官袍,一时间倒是震慑住了那些想要搞事情的。
开业典礼完毕,朱明在帝都最豪华的酒馆宴请大家,袁家本欲发难,给朱明找点不自在。可当看到张让带着几名太监,并且当众众宣读灵帝贺词,只能暂且隐忍下来。袁家倒是要看看朱明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还有这怎么连皇帝都惊动了。这里面的水很深,袁家暂时只能静观其变。
酒宴完毕,一些富商便打探了起来镖局经营项目,以及收费标准。当得知收费按车和里程计算,一次护镖一车每百里十两银子。也就是十车百里才一百两银子。并且朱明还向大家保证,如果财物被劫他赔偿一半所损毁的财物。当然商户们可以保价,一千两价值的货物保价费只收取一两银子,这样损失了可以全额赔偿。
护送货物到站后,镖局还可以代收银两、钱货。回来全额交付,概不拖欠。当然回城还有回城的镖银。朱明还搬出了皇帝墨宝,如果出事有朝廷背书,这样大家也就更加信任了。
目前暂时先开通帝都至扬州建业、帝都至雍州长安、帝都至青州临淄、帝都至冀州邺城、帝都至荆州襄阳、帝都至并州晋阳、帝都至益州成都、帝都至幽州蓟城以及帝都至徐州彭城九条线路,以后根据大家需要,再继续开通其他线路。
当然,镖局只负责护卫之职,运输、搬运这些粗活镖局概不负责。
第17章 镖局开门红,人手不足发苦闷
了解各项规则之后,各地商人心中一衡量,觉得值得一试。毕竟他们平常运送货物都需要家族子弟或者自己亲自押运,还要花钱请上不少江湖好手。若是识人不明,请的江湖好手和山贼内外勾结,丢财事小,丧命事大啊!
而现在完全将货物交给镖局押运,这边只需要出一个接头人,到了那边收到钱,继续由镖局运回。保上价那是一点损失都没有,稳稳当当地就把钱挣了。就是贵点,只要这趟生意有利润,少挣点就少挣点,贵在安心嘛!那些富商心里还是算的明白这账的,一时间下单的富商络绎不绝。
朱明看到开业当天就接到大批订单,今天这订单大都是富商下的,一下就是几十上百车的大单,就今天一天收到的钱都近三万两了,不仅心情大好。
朱明听着戏志才和郭嘉的汇报,统计着各条线路的货物量,目前只开通九条线路,人手勉强够用,毕竟都是去各州州府,大都是官道一路上相对平静点,没那么多山匪。可一条线路只安排一百余人护卫,朱明感觉还是不太妥当。一路必须有三百到五百护卫队伍,外加两员大将带队才行。
思及此,朱明对于收服三国猛将更加迫切了起来。当前才收服七名三国名士,能打的只有典韦、许诸、甘宁、雷薄四人;戏志才和郭嘉是谋士,貂蝉任红昌还另有他用。
四个人九条线路完全不够用啊!朱明发愁的挠了挠头。郭嘉看出了朱明的愁闷。对着朱明说道:“主公,咱们需要尽快招人了。今天收到的钱不少,用钱砸,重金招募,肯定能吸引来一大批游侠好汉,以及家境贫困,却有一身真功夫的豪杰的。”
戏志才也在此时说道:“主公,也不用发愁,刚才已经统计完毕,今天的订单主要是集中在三条线路上,其中去长安方向的货物最多,足足有三百车,其他两条线路稍微少点。
咱先集中优势兵力护好长安这一趟镖。我建议长安这边让典韦和雷薄共同押运,再带上五百好手,另外两路让许诸和甘宁各带三百人。
只是这一出发,一来一回都要四五天时间,这四五天期间没法接镖了,接了也发不出去啊!必须尽快招幕人手了。”
“是啊!这一趟出去得四五天,这四五天接不了镖,这样对生意口碑打击很大啊!”朱明眉头紧皱,思索办法。
朱明、郭嘉、戏志才正商议着,张让走了过来,笑容满面的对着朱明恭喜着。张让见朱明眉头紧皱,不解的问道:“贤弟,怎么了,莫不是生意不好?你可千万别让陛下失望啊!陛下可是很看好你的。你要是做的好,将来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以啊!”
朱明见是张让,便对着张让实话说道:“让阿父见笑了,这生意嘛自然是很好,今天一天就收了三万两银子,按这样算,一月就是九十万两,一年就是一千多万两。”
朱明还没说完,张让就震惊了:“多少,你说多少?今天一天就三万两!一年一千多万两。我的个乖乖。不得了!不得了啊!生意这么好,你怎么还愁眉苦脸啊?”
“阿父你有所不知啊!缺人啊!今天收了三万两是不错,可是人手一下子全得派出去,这去一趟四五天才能回来。也就是接了这一趟四五天都不能接生意了,你说这看着一天三万两银子白白跑掉,四五天不能挣钱,我心里是没有什么,可我怎么给陛下交代啊!这可都是陛下的钱啊!”朱明对着张让演戏似的抱怨。
“什么,干了这一天四五天都不能接镖,一天就损失三万两。四五天就是一二十万两,这还是损失的陛下的钱。不行,不行,我得赶紧禀报陛下,你这边在想想法子,尽快招募人手。这挣钱可不能停啊!不要枉费了陛下对你的信任。”张让听说要损失那么多银子,也是痛心疾首,恨不得赶紧进宫禀告灵帝。
朱明一把拉住了张让,悄悄的递上了一包银子。张让掂了掂,嘿,还不少,得有百十多两了。这朱明倒是出手大方,灵帝信任归信任,这到自己手里的银子才是自己的。
“贤弟,你就说吧!想让老哥怎么帮你?”张让笑眯眯的对着朱明说道。
“阿父,你说我要是跟陛下要人,陛下会不会答应呢?毕竟这一下子要歇四五天挣不到钱,我这心里也难受啊!更是辜负了陛下的一片期望。”朱明一看事情成了,对着张让说道。
“贤弟莫急,一切都得等我见到陛下再说。放心吧贤弟,我一定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的。事不宜迟,我这就抓紧进宫。”张让说完领着几个小黄门一溜烟的跑了。
朱明对灵帝那边抱的希望不是很大,毕竟也不知道灵帝安排过来的人会不会对自己忠心。万一再是大爷做派,听调不听宣那就麻烦。当务之急还是得自己招募人手。
当下也不想那么多,对着郭嘉、戏志才说道:“这样,你们这就写招募公告,一流好手月银百两,二流高手月银五十两,三流高手月银二十两,不入流的五两到十两不等,看个人能力。
另外在招募账房先生和掌柜的,咱们要把这九条线路每一条线路都设一个接镖点。咱不能只跑单程,回程的货也要带上吧!
趁着酒宴刚散,人还没走完,尽快拟招募公告,我让他们人手带几分,帮咱宣传宣传招人的事情。”
“好,还是主公考虑的周到,我和郭嘉这就安排识字的一起写,多誊抄个百十份,宣传到位。只是这月银是不是给的太多了,一个普通人一年能赚三五两银子都是富足之家了,你这月银百两,太过骇人听闻了。”戏志才听到朱明说的月银,人都麻了。
“嘿嘿,不多,不多。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要是百两月银能招募到典韦、许诸这样的猛将,你还觉得亏吗?”朱明对此倒是哈哈一笑,毫不在意。
第18章 三国武力划分、招募贤才
听到朱明说,戏志才倒是眼前一亮。郭嘉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若真能得如此猛将,那还真不多。你不看曹操曹老板都愿意出万金收买典韦嘛!
倒是一旁的甘宁撇了撇嘴对着朱明嘀咕道:“大哥,你这是偏心,我甘宁哪里不如典韦、许诸了,怎么只提他们两个,不提我。”
甘宁看似是嘀咕,确实被几人都听到了。朱明看了看甘宁,到底还是二十来岁的少年,心底还是有着争强好胜之心。
典韦倒是不服了,对着甘宁说道:“怎么,不服,不服咱比划比划。”
甘宁赶紧回道:“哪有,我才不跟你这个大块头打,长得跟个黑熊精似的,打到你身上,震得我拳头发麻,你跟没事人似的。动武器吧,又怕伤了你。”
甘宁和典韦、许诸倒是没少比试,倒是从无胜绩,后来,甘宁索性也不找典韦、许诸比试了。这两个就是变态。
典韦呵呵一笑,不再说话。
许诸却是又接了过来:“哦,这么说你就是不服我喽,走走走,我陪你练练。”说着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甘宁看着许诸沙包大的拳头,赶紧躲到了朱明身后,对着朱明说道:“大哥,你管管他们两个,这两个变态就会欺负我!”
打不过啊!是真的打不过。
甘宁武力值在三国应该是一流顶尖的水平,可典韦和许诸应该都是超一流的猛将,能打过才见鬼了。若是按照武力数值来算的话,超一流武将应该是在90--100,典韦武力值应该是96\/97的样子,许诸应该是95\/96的样子,两人想比,许诸会稍弱一点,但差距不大。这样的人俗称万人敌。
一流武将应该是80--90,甘宁应该是属于一流顶尖那一批次了,武力应该是89\/90的样子。甘宁打不过许诸、典韦倒也正常。
二流武将就是70--80,雷薄应该是堪堪够上二流武将标准,应该是72\/73的样子。一流、二流武将在战场上也可以称作百人斩了。
三流武将是60\/70了,三流武将对付一二十个普通人应该问题不大。再接着就是不入流的了,顶多算是粗通拳脚,对付三五个成年人没什么问题。但是像典韦、许诸这样的万人敌,那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第二日,等商人们的货物到齐,集中在帝都城外官道上,典韦、雷薄率领五百精锐便押送第一批货物前往长安。朱明站在洛阳城头,目送几百辆载满货物的车队远去,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主公,第一批镖若顺利,往后生意便稳了。”郭嘉拿着酒葫芦,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但愿如此,奉孝啊!我不是告诫你多次了吗?酒这东西能不喝还是别喝了,喝多了伤身啊!”朱明看郭嘉举着酒葫芦正要往口中送去,语重心长的对着郭嘉劝道。朱明是知道的,历史中的郭嘉英年早逝,曹老板痛失郭嘉也是一大损失。
郭嘉点头称是,赶紧放下酒葫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朱明对此无可奈何,心中想着得想个办法,帮郭嘉和戏志才把酒瘾给戒了。随即转身对甘宁道:“兴霸,你们没事给我盯着奉孝和志才,在看到他们偷偷喝酒,就给我揍他。我说的。另外,你带人去查探一下,看看袁家有没有暗中使绊子。”
甘宁咧嘴一笑:“大哥放心,他们在喝酒,我就揍到他不喝为止。至于袁家吗,我这就派人去盯着,袁家若敢动手,我让他们有来无回!”
然而,事情比朱明预想的还要顺利。典韦一行刚出洛阳五十里,便遇上了一伙山贼。对方见镖队声势浩大,本想退避,却不料雷薄手下的山贼认出其中一人竟是昔日同伙,当即高喊:“这不是黑风寨的兄弟吗?如今咱们跟着朱校尉吃皇粮了,你们还干这掉脑袋的勾当?”
那山贼头目一愣,随即抱拳道:“原来是雷老大!兄弟们也是活不下去了,才……”
典韦冷哼一声:“活不下去?那就跟着我们干!主公说了,只要肯归顺,每月五两银子,包吃包住!”
山贼们面面相觑,最终纷纷丢下兵器投降。典韦大手一挥,直接收编了这百十号人,让他们跟在车队后面,充当临时护卫。
消息传回洛阳,朱明大喜:“好!典韦这一手干得漂亮!既解决了山贼隐患,又扩充了人手!”
戏志才笑道:“主公,照这样下去,咱们的镖队不仅能赚钱,还能沿途收服流寇山贼,壮大实力。”
朱明点头:“正是如此!不过,咱们也不能只靠武力,得让这些人真正归心。”
他当即下令,凡归顺者,皆可领一份安家银,若有家眷,镖局负责安置。一时间,洛阳周边山贼纷纷来投,龙威镖局的名声也越发响亮。
第三日,商贾们准备好了货物,甘宁带队前往青州临淄。临行前朱明对着甘宁嘱咐道:“青州黄巾众多,道路不太平啊!路上多长点心,警惕一点。若遇黄巾劫掠,能收服的就收服一批,若是碰到十恶不赦的,也不要心慈手软,杀出威名来,也好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山贼。
另外,凡事还是照顾好自己要紧。多带点银两,能用银两开路就用银两开路,以后走顺了就好了,这第一趟前途未知,货物若真丢了,就丢了。大不了咱们赔偿,我只要兄弟们都能安全回来就好。”
甘宁被朱明说道心中感动,抱拳对着朱明说道:“大哥放心吧,我心中有数,我甘宁一定能蹚出一条路来,大哥你就等着我们安安稳稳回来吧!”
第三日中午,许诸也带着兄弟们跟随车队前往荆州襄阳,朱明又是一番叮嘱。
随着酒宴结束,商人们带走招募公告四下宣传,外加快马去洛阳周边县城张贴招募公告,消息引爆之后,一时间各路江湖游侠、不得志的武将纷纷往洛阳方向进发。
这两日已经陆续有人到了,朱明和戏志才、郭嘉也紧张的投入到了招募人手之中。不过这两日到来的,多是帝都周边的,人数虽多,但是却没几个好手,连三流武将都没有,这让朱明不由苦恼。
重金求贤,难道这条路子行不通?历史上留名的武将就这么难招募吗?
第19章 消息引爆、在野义士猛将齐赴洛阳
河东郡阳县县令正对着下手的一名衙役大声呵斥:“徐晃,我看你是不想干了。整天给你安排点活,你就推三阻四,这也不行,那也不去的?怎么要不要我这县令你来做啊!”
徐晃闻言脸色铁青,一把扔了手中衙役执杖,对着县令怒声吼道:“我呸,我接我父亲班来做的这衙门胥吏,祖上三代胥吏,你这县令到任这三年来每日安排的不是帮你找美貌女子做小妾,就是带着我们横行霸道,让我们替你收敛钱财。你这三万两银子买来的狗官,今日这胥吏我不做也罢!”说罢徐晃脱下身上的衙役袍服就欲离去。
“你,你,徐晃你莫不是要造反不成?”县令气的指着徐晃,指尖乱颤,对着一众衙役说道:“给我拿下他。”
其他衙役你看我,我看看他,无一人动手。
县令见无人动手,大喝:“反了,我的命令你们都不听了吗?快,给我拿下他。”县令怒拍惊堂木。
依然是无人行动,不说徐晃武艺高强,在场的就算一起上都打不过。就说平时徐晃为人刚正义气,乐善好施,又加上本就是阳县人,世代胥吏,在县衙关系盘根错节,岂是他一个买来的县令可以随便拿捏的。
“你们都不想干了吗?不想干就滚,都滚。”县令怒吼。
“狗官,俺们不伺候了。”一众七八个衙役纷纷脱下袍服,扔在县衙大堂,随徐晃一起离去。
“公明哥哥,今日辞官,今后有何打算?”随同徐晃离开的衙役对着徐晃问道。
徐晃沉吟片刻,“我听闻今日京师开设了一家镖局,招募公告都贴到咱们阳县来了。月银百两啊!我准备去试试。”
“啊!对对对,同去,兄弟们身手虽不及徐晃哥哥你,但也不差,拿不到月银百两,拿个十来两一月应该是没问题的。总归比这衙役一月一两银子强的多。”有人附和道。
“你们都要跟我去吗?”徐晃对着众人问道。
“对,同去,跟着公明哥哥想来不会被人欺负,再说咱们人多,谁敢招惹咱们也得掂量掂量。”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今晚到我家喝酒,明日同去。”徐晃豪爽的说道。
山东东莱,一间简陋的屋子里,两个身形高大,形貌俊朗的青年正对坐喝酒,内屋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妇人的咳嗽声。
“子义兄,伯母的病情还未好转吗?”一腰挂佩剑的小将对着另一人问道。
“哎!多年老毛病了,好了又犯,一直反复。只可恨家资不足,不能有足够的钱彻底治好母亲。”另一人摇头苦笑。
“子义兄,听闻帝都新开一镖局,月银百两。凭你我的身手,做一流镖师绰绰有余,要不带上伯母,同去试试。再不济,洛阳的医师水平也比咱们东莱强,能更好的给伯母治病。”腰挂佩剑的小将对着另一人说道。
“赵凡贤弟,此言当真?当真月银百两?”被称作子义兄的青年忍不住站了起来,打翻了酒杯都未察觉。
“子义兄,我还能骗你不成,咱们东莱都传遍了,城门还贴着公告呢!不信,咱们去看看去。”佩剑小将说道。
此二人正是太史慈太史子义和曲阿小将赵凡。
太史慈不待酒菜吃完,拉起赵凡就去城门看公告去了。他迫切的需要赚钱给母亲治病。
幽州涿郡,一红脸长髯大汉正在摊前卖着绿豆,却听周围人谈论月银百两,周围人听闻都议论纷纷,有说骗人的,有说是真的,消息是从冀州甄家传出来的。
要知道甄家可是天下四大富商之一,他们都用龙威镖局押镖呢!经众人传的越来越邪乎,有人说龙威镖局有两位门神,身材宽如门板,声若牛哞,两人都有万钧之力,由他们押镖遇到的山贼皆不是一合之敌,山贼纷纷投降。
那红脸长髯大汉来了兴趣,也凑过去倾听了起来。这时听到有人说消息肯定是真的,公告都贴到城门告示栏了。不信可以去城门看看告示。
一群人纷纷向着城门跑去,红脸长髯大汉听闻此言,背起绿豆也随着向城门奔去。待真切的看到公告,丢下背着的绿豆,转身就向帝都赶去。
“这绿豆不卖也罢!一月就挣那几个逼子,凭我的身手,月银百两不在话下。帝都,我来了,希望你们人员可不要招满了。”想到这里,红脸大汉撒开腿狂奔起来,速度更是快了几分。
此人正是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的关二爷关云长是也。
......
虽然各地英雄齐赴洛阳,然而都是从各州各郡赶赴而来,短时间内无法立刻赶到,就算是到了,也需要培训熟悉一番,要不然被品行不端的人混入,监守自盗,岂不是砸了龙威镖局的招牌。
不过,朱明听说了各路义士纷纷赶赴洛阳,倒是也充满了期待。希望可以招募到三五个历史名将,让自己先把系统激活了吧!
这得到系统后,系统除了提示一次甘宁,便沉眠了,到现在都不知道系统到底有何功用,这使得朱明一直心痒痒的,毕竟现实世界中,朱明看的小说可是不少,对于无敌的系统那是期待不已。
第一趟镖押送出去的四日后,典韦带着商贾们贩卖货物所得的银两,以及从长安接收的货物终于是返回了洛阳。朱明亲自到城门口迎接典韦,看着典韦一路上收服的山贼,又壮大了百余人的队伍。朱明对典韦和雷薄一番称赞后,便问询起了路途的详细情况。
好在这一路除了碰到一波山贼被收服之后,倒是平平安安并无其他事情发生。
这几日倒是陆陆续续的招募了五百多名好手,朱明手下的典韦、许诸、和甘宁、雷薄都派出去了,一时间连训练他们的武将都没有。没办法朱明只能自己赶鸭子上架的带着他们,按照现实世界中的军队操典来训练。
可朱明毕竟没有武艺傍身,这帮人都是江湖游侠和为了银子来的草莽英雄,若不是看在朱明是老板给他们发饷的份上,这五百多人早都炸营了。这几日的训练,搞得朱明头大不已。这时朱明才意识到专业的事情还是需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自己根本不是训练军队这块料。
要是手底下有高顺、张辽、陈到、于禁这种能训练军队的好手来帮忙,那做梦都能笑醒。
看到典韦回来,朱明和郭嘉、戏志才商议决定镖局业务暂停半月,这些新招募的人员必须要经过半个月的培训时间,才能放心的使用。
甘宁和许诸也相继回来了。朱明一问,这两人倒是运气好,一路上连个毛贼都没碰到,平平安安的。
于是朱明便决定让甘宁、典韦、许诸和雷薄各自挑选人手,分别带着先培训半月之后,在开始接收押镖任务。
第20章 灵帝派兵助训练、校尉李典至镖局
灵帝虽然不参与龙威镖局的管理事务,只管拿钱。但是在这边还是布的有眼线的。当张让将龙威镖局准备停业半月培训人员的消息汇报给灵帝的时候,灵帝坐不住了。
本来龙威镖局开业当天,朱明就将龙威镖局缺人的消息告诉张让了。张让也是火急火燎的回宫与灵帝禀报了。可是灵帝并未放在心上,现在得知龙威镖局竟然停业半月,那一天就是少收入三四万两银子,半个月就是四五十万两银子啊!
“速传朱明进宫,朕倒要问问他,怎么好端端的要停半个月。他不是招人了吗?”灵帝对着张让吩咐道。
朱明随着张让进宫,对着灵帝躬身跪拜,还不待朱明开口,灵帝率先问道:“朱明,怎么回事?朕听说镖局停业半个月,怎么要停这么久?”
“回陛下,缺人啊!刚招募的人手需要培训,我手下连个能训练的好手都没有,另外缺账房先生。目前开通九条线路,当前只跑了三条线路,就这三条线路对面连个掌柜的接回程货都没有。
这次他们都带回来的有回程货,还都是这次押送货物的商贾自愿介绍的货。但是长久下去不行啊!
我知道生意好,但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就这三条线路,一来一回的已经赚了十几万两银子了,臣已经安排人用马车将银子拉来给陛下了,他们随后就到。”朱明对着灵帝诉苦,他本意就是想问灵帝要几个人。
朱明有信心从灵帝这边要的人,潜移默化的可以被他收服了。
灵帝听到就这一来一回已经挣了十几万两银子,也是面露喜色,得知朱明已经命人拉来皇宫了,更是心花怒放。“十几万两,不错不错。干的不错,就是这停业也不能停那么久啊!这损失的都是钱啊!这样,朕给你人手,那些都是这几年为官不力,被朕贬官为民的,让他们去给你们当掌柜的和账房先生。至于训练人手,你看要不要朕从军队中调派一队人马去帮你训练。”
“陛下,那些被贬的官员,我接收他们去做掌柜的没问题,但是排军队训练,是不是太正规了。这样是不是逾越了,传出去臣怕朝中大臣弹劾微臣佣兵自重啊!
毕竟这目前还只准备开九条线路,一条线路三五百人,五条线路都需要四五千人,以后开的线路更多,人员更多,那些朝臣要是联合弹劾微臣,臣怕脑袋不保啊!”听到灵帝的安排正合他意,但是面上朱明不能表露出来,只能先把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讲出来,将来就是真的有人弹劾,他已经事先讲出来把这个皮球踢给灵帝了。只要灵帝还准备这样做,那就与他无关了。
灵帝听到朱明的话,也开始沉思了起来,正这时张让对着灵帝汇报道:“陛下,送来的银子到了。我这就安排人去将银子送到内库去。”
说完张让还冲朱明眨了眨眼,朱明心中对张让点了个赞,给张让的银子果然没有白使。
灵帝听到银子到了,也是狠了狠心,有银子赚,管他官员弹劾不弹劾的,有人弹劾就压下去就好了,万万不能耽误他赚银子。想到这里,灵帝对着朱明说道:“爱卿,无妨。朕就派一员将领带三百士兵去帮你训练,以后就常驻你那边。真有人弹劾,那也是朕安排的,有这些人在你那边,也可以说是在监督着,可以堵他们口舌。这事就这样办了。”
回到镖局,朱明见周瑜竟然在镖局内等候,不禁诧异,这周瑜过来做什么。虽然平时周瑜也找他谈论音律,可是一直都是在客栈找他的,从未来过镖局啊!难不成也是来下单准备押运货物的,可也没听说周家有生意啊!
“公瑾贤弟,你怎么来了?”朱明走到周瑜背后,拍了周瑜一下。
“哦,朱明哥哥,我这不是听说你们镖局要停业半月,过来问问看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能不能用上小弟我的,能帮忙的就帮点忙。”周瑜说道。
“麻烦倒是真麻烦,缺人啊!开通九条线路,目前人手只够跑三条的,新招募的人手还需要培训。万事开头难,一切都得在摸索中前进。等着半个月培训好了,就会好起来的。”朱明叹道。
“哥哥,你缺人不早说啊!我来啊!哥哥,我来给你帮忙好不好?在家我爹爹整天看我无所事事,见了就烦。刚好可以找点事情做。另外,我在让我爹爹给你调过来一百护卫帮忙,你看可好?”周瑜眼前一亮,对着朱明说道,顺便拉住朱明胳膊,生怕朱明不答应的样子。
听闻周瑜愿意来帮忙,朱明心中大喜,只要他周瑜来了,还怕留不住他吗!“此言当真,你果真愿意来哥哥这小庙?你愿意来我自然是欢迎之至,不过派一百护卫就不必了,免得让你爹爹难做。”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回去告知家父,明天就来你这里报到。”说着周瑜便不再停留,回家了。
不再多想周瑜来不来的事情,朱明和戏志才、郭嘉商议起来即将到来的各路侠士如何考核安排。
傍晚时分,一队三百人的军士来到了镖局门前,为首一身材高大,面容儒雅,身着战甲的将军对着朱明说道:“朱校尉,典军校尉李典奉陛下旨意,前来帮忙整训人手。”
听到竟然是李典,朱明眼中一亮,这可是曹操手下重要将领,虽不及五子良将,但也就是因为去世的早,李典可是典型的儒将,有勇有谋,并且还是兖州的世家大族,家族还有私兵。投奔曹操的时候可谓是带资进组。赶紧对着李典拱手说道:“李典将军,久仰大名啊!能得李典将军前来帮忙,当真是如虎添翼。有劳了。”说罢,亲切的从战马上将李典扶了下来。
李典见朱明态度真诚,不似作伪,倒是对朱明多了几分好感。
安排李典帮忙整训人手后,朱明命人给李典将军晚上准备接风宴。
晚上,一番觥筹交错之后,众人感情自然又提升一个档次。
第21章 各路豪杰至洛阳
五日后,龙威镖局洛阳总部门前的空地上,临时搭建起了一座巨大的演武场。尘土飞扬中,呼喝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朱明端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主位,戏志才与郭嘉分坐两侧,甘宁则抱着双臂,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场下正在接受考核的人群。
招募公告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超朱明预料。短短数日,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应募者竟已超过千人!其中不乏身形彪悍、目露精光的江湖豪客,也有穿着破旧军服、带着战场煞气的行伍老卒,更有一些气度沉稳、眼神深邃的游侠。
“主公,此等盛况,古之孟尝、信陵招贤亦不过如此啊!”戏志才抚须轻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郭嘉则抿了一口清茶(在朱明严厉的眼神下,酒葫芦暂时收了起来),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鱼龙混杂,沙里淘金。就看主公今日能否钓上几条真龙了。”
朱明点点头,心中亦是澎湃。他深知,眼前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很可能就藏着青史留名的猛将良才。他朗声道:“甘宁,考核标准再重申一遍!力量、速度、耐力、兵刃、骑射,五关皆过,且品性端正者,方可入我龙威镖局!尤其留意那些气度不凡、身手卓绝者!”
“大哥放心!”甘宁抱拳领命,跳下高台,亲自下场督考。
考核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力量关前,巨大的石锁被壮汉们奋力举起,记录着一次次令人咋舌的重量。
速度场上,身影穿梭如电,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
耐力区,负重奔跑者汗如雨下,咬牙坚持。
兵刃区更是金铁交鸣,刀光剑影闪烁,考核官与应募者你来我往,打得激烈非常。
骑射场则相对安静,但弯弓搭箭的肃杀之气更浓,箭矢破空的“嗖嗖”声令人心头发紧。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面色赤红的长髯大汉格外引人注目。他背负着一柄长刀,刀身裹着粗布,虽未出鞘,但那渊渟岳峙的气势已让周围人自动让开一片空间。
他走到力量关前,单手便轻松抓起两只需两名壮汉合力才能勉强举起的最大号石锁,如同拈着两根稻草般随意挥舞了几下,面不改色地放下。负责记录的考核官眼睛瞪得溜圆,在名册上“关羽”的名字后重重画了个圈,标注上“神力无双”。
“好!”甘宁恰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喝彩一声。这红脸汉子的力量,竟似不输典韦许褚多少!
另一边,一位相貌堂堂、眼神坚毅的青年将领正在兵刃区与考核官过招。他使一柄开山大斧,招式大开大阖,势大力沉,却又章法严谨,攻守兼备。几招过后,考核官的长枪便被震得脱手飞出。青年收斧抱拳:“在下河东徐晃,徐公明,承让。”考核官心悦诚服地记录下“徐晃,斧法精湛,气度沉稳”。
“徐公明…河东人氏…”高台上的戏志才低声对朱明道,“此人根基扎实,有将才之风,可堪大用。”
朱明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激动不已,徐公明徐晃,竟然是五子良将之一的徐晃来了,此人势必要收入麾下。
忽然,骑射场那边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只见一名英姿勃发的青年,猿臂轻舒,连珠箭发!三支雕翎箭几乎不分先后地射出,精准无比地命中百步外三个移动靶的红心,箭簇深入靶心,箭羽兀自嗡嗡作响!更令人惊叹的是,他纵马如飞,在马背上依旧能保持如此恐怖的准头。
“好箭法!”连见多识广的郭嘉也忍不住赞道,“此人骑射之精,恐不在那老将军黄忠之下!”
那青年收弓下马,向考核官抱拳:“东莱太史慈,太史子义,见过考官。”他身边还跟着一位腰佩长剑、同样气宇轩昂的青年,正是赵凡。
“太史子义!”朱明心中一震,这可是能与孙策酣战百回合的江东猛虎啊!没想到为了给母亲治病,竟真的被月银百两吸引来了洛阳!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对身旁侍卫低语:“记下此人,稍后重点考察品性,若无疑问,直接引为镖头!他身边那位朋友也一并留意。”
甘宁在场下穿梭,目光如炬。他很快又发现了几块璞玉:一个沉默寡言,但刀法狠辣精准,自称周仓的黑脸汉子;一个身法灵活如猿,擅使双刀,名叫廖化的青年;还有一个臂力惊人,能开五石强弓,名叫管亥的壮汉(朱明心中暗叹,此人历史上可是青州黄巾大将,若能收服亦是助力)。
然而,并非所有应募者都心怀坦荡。甘宁敏锐地察觉到,在拥挤的人群边缘,有几个眼神闪烁、气息阴冷的汉子,他们刻意压低斗笠,考核时虽也过关,却显得敷衍,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向高台上的朱明和镖局深处存放货物的库房方向。
“哼,袁家的狗鼻子倒是灵,这么快就闻着味儿想混进来了?”甘宁心中冷笑,对身边的几名心腹锦帆旧部使了个眼色。那几人会意,不动声色地跟上了那几个可疑目标。
考核持续了大半日,初步筛选出的合格者已有数百人之多。其中达到一流镖师(月银百两)标准的,除了关羽、徐晃、太史慈、赵凡这几位历史留名的悍将,还有周仓、廖化等十余人。二流、三流好手更是数量可观。
看着名册上一个个闪耀的名字,朱明心潮澎湃。这哪里是招募镖师?分明是在捡拾散落在历史尘埃中的璀璨将星!
“主公,”戏志才递过初步筛选的名单,低声道,“收获颇丰!然则树大招风,袁家绝不会坐视我等壮大。今日混入的宵小便是明证。且这些豪杰性情各异,如何安置、统御,使其归心,还需费一番心思。”
郭嘉也补充道:“尤其是那关云长,傲骨天生,恐非区区月银百两能长久羁縻。徐公明沉稳持重,太史子义至孝重义,皆需投其所好,方能令其真心效力。”
朱明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场下那些或兴奋、或期待、或桀骜的面孔,沉声道:“二位先生所言极是。袁家之患,兵来将挡。至于这些新来的兄弟…重金厚待只是基础。我要让他们看到,跟着我朱明,不仅能衣食无忧,更能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做一番顶天立地、匡扶社稷的大事业!让他们的名字,不再埋没于乡野!”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对着下方通过初试、等待安排的数百名好汉,运足中气,声震全场:“诸位好汉!今日能通过考核,足见诸位皆是身怀绝技、响当当的英雄豪杰!我朱明在此承诺,凡入我龙威镖局者,必不负诸位一身本事!月银只是开始,我龙威镖局护的是商路,行的却是正道!他日,我更要与诸位兄弟一起,荡平天下不平事,还黎民一个朗朗乾坤!让这乱世,因我等而不同!”
“今日,便是诸位兄弟扬名立万之始!龙威镖局,欢迎诸位!”
话音落下,场下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荡平不平事!扬名立万!”
“愿随朱校尉!”
“龙威!龙威!”
声浪直冲云霄,惊起洛阳城头一片飞鸟。
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中精光闪烁,对朱明那“荡平天下不平事”的豪言似有所动。
徐晃挺直腰板,眼神坚定。
太史慈握紧了拳头,仿佛看到了为母亲延请名医的希望,更看到了一条充满力量与荣耀的道路。
隐藏在人群中的袁家探子,脸色则变得异常难看。
朱明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景象,感受着体内系统面板似乎因这磅礴的人望而微微震动(虽然依旧灰暗),他心中豪气顿生:“人才济济,猛将如云!袁家?四世三公?这盘棋,才刚刚开始!系统,等着我,很快就能再次唤醒你了!”
洛阳的风云,因龙威镖局的崛起和这群猛士的汇聚,变得更加汹涌澎湃。
第22章 宅院聚义,论天下英雄
洛阳城西,十余座崭新的宅院拔地而起,飞檐斗拱,气派不凡。朱明亲自将地契一一交到众兄弟手中。甘宁抚摸着精雕的门楣,朗声大笑:“跟着大哥,连这洛阳城的一砖一瓦都瞧着格外顺眼!”
典韦闷头不语,扛起院中的石锁便往里走,瓮声道:“宅子够敞亮,正好练武!”许褚则在一旁憨厚地笑着,盘算着将老父妻儿接来同住。
两桩意外之喜,却在众人安顿之时悄然发生:
太史慈之母:当马车帘幕掀开,老妇人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太史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令他心头震动的是,宅院厢房内,洛阳名医早已恭候,袅袅药香弥漫。母亲紧握他的手,眼中含泪:“儿啊,朱校尉派的人一路细心照料,连煎药的陶罐都备得周全……此恩如山啊!”
徐晃老母:徐晃风尘仆仆推开新宅大门,却见母亲正安然坐在院中枣树下做着针线,温暖的阳光洒在她花白的鬓角。老母抬头望见儿子,慈祥笑道:“晃儿,朱大人派来的人一路护送,稳妥周到,比你小子可细心多啦!”
太史慈与身旁的赵凡对视一眼,胸中激荡难平。两人猛地转身,对着闻讯赶来的朱明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地:“主公!慈(凡)飘零半生,今日方知明主何在!此身此命,任凭驱驰,万死不辞!”
徐晃虎目含泪,虽未言语,却抱拳深深一礼,千言万语尽在其中。朱明急忙上前扶起,心中默念的系统面板上,数字悄然跃动—— 10\/108!
是夜,最大宅院的庭院中篝火熊熊,烤全羊油脂滴落,滋滋作响,浓郁酒香弥漫。酒至酣处,朱明似醉非醉地抛出一句:
“诸位兄弟,若论当世英雄,某心中倒有个座次——”
“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张五关六黄忠,七马八许九孙坚。华雄、夏侯(惇渊)、颜良文丑、张合徐晃、甘宁太史慈、赵凡庞德殿后!”
此言一出,如石投深潭,激起千层浪!
典韦拍案而起,酒碗震得乱晃:“吕布那厮排第一?某不服!有机会定要试试他那方天画戟是不是纸糊的!”
关羽丹凤眼微睁,捋须的手一顿:“张飞?哼,那杀猪的嗓门倒比本事大。他竟排在我前面?看我不削了他那一脸络腮胡!”
许褚瞪着牛眼吼道:“俺才排老八?那马超小儿也配压俺一头?!”
甘宁腰间铃铛急响:“嘿!我堂堂锦帆军首领竟在太史小子后头?子义,明日校场见真章!”
太史慈朗笑举杯:“求之不得!”
赵凡默不作声,只是细细擦拭着佩剑,眼底战意如星火燎原。连新来的周仓、廖化、管亥也都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寻个对手印证一番。
篝火跃动,映照着每一张激昂的脸庞,乱世豪杰的血性与骄傲被这排名彻底点燃。不知谁吼了一句:“摆擂!摆个天下第一擂!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顿时应和声震天,仿佛要将夜空星辰震落。
朱明见众兄弟情绪激昂,抬手虚按,朗声道:“诸位兄弟,摆擂定天下英豪排名,我比你们更想!可惜眼下时机未到。且看当前,典韦、许褚、甘宁、云长、子义、赵凡、公明,前二十之中,我处便已占其七!树大招风,易招人妒恨。前几日还有人想挖典韦兄弟墙角呢!太过高调,实为不智。”
他目光扫过被点名的七人,续道:“再者,许多豪杰如今声名不显,或在野,或仅为军中微末,我等若过早将其声名宣扬出去,岂非断了我等日后招揽之路?”言罢,朱明嘿嘿一笑,端起酒碗浅饮一口。
“哥哥说得在理,那便暂不摆擂。”典韦瓮声瓮气地接口,“不过日后若遇上了,俺不介意找他切磋一二,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朱明含笑点头:“哈哈,你呀!不过此言倒也不错,对外人嘛,适当‘指点’一二,倒也无妨。”
“哥哥,”郭嘉放下酒碗,擦净嘴角酒渍,眼中闪着求知的光,“你既说了武将排名,何不也说说天下谋士?让我与志才也开开眼界。”
“对对对,哥哥快说说天下谋士。”戏志才闻言亦是精神一振,兴致盎然。
朱明略作沉吟,正色道:“嗯,若论天下谋士,我心中亦有一简略排名,姑妄言之,姑妄听之。虽难称绝对公允,然此列中人,日后青史留名,当无疑问。”他掰着手指,缓缓道来:
“1.司马懿;2.诸葛亮;3.荀彧;4.郭嘉;5.庞统;6.法正;7.荀攸;8.鲁肃;9.周瑜;10.贾诩;11.徐庶;12.田丰;13.陈宫;14.李儒;15.陈登;16.沮授;17.钟繇;18.程昱;19.刘晔;20.董昭。”
“果然多是颍川俊杰!”郭嘉感叹道,“荀文若之才,我二人深知,可惜哥哥当日未能将其收入麾下。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不解和调侃看向戏志才,“志才兄竟未在哥哥榜单之上?哥哥,志才兄谋略深远,可在我之上啊!”
朱明目光在郭嘉与戏志才脸上扫过,神情变得严肃:“你们看典韦、许褚他们开怀畅饮,我可曾阻拦?为何独独对你二人饮酒之事严加管束?奉孝,你可知你本命数,二十七八岁便英年早逝?志才,你亦是在青史中仅留其名,未及大展宏图便早早陨落!若你二人依旧嗜酒如命,重蹈覆辙,家人何其痛?我又何其痛?”
此言一出,连正大快朵颐的典韦、许褚等人也骤然停下碗筷,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郭嘉与戏志才身上。虽文武殊途,平日交集不多,但同袍之情仍在。众人眼中,皆流露出深深的惋惜。
郭嘉与戏志才被众人那仿佛“瞻仰遗容”般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郭嘉连忙摆手:“诸位莫要如此看我!搞得我二人已然死了一般!你们继续,这酒……我俩日后不沾便是!”
“对,不喝了!”戏志才接口,语气坚决,“日后还要追随哥哥,在这乱世闯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岂能未酬壮志身先死?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探寻看向朱明,“哥哥,你究竟如何得知这些?莫非是怕我们饮酒误事,故意吓唬我们二人?”
众人闻言,目光再次聚焦朱明,疑窦丛生。
朱明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深邃而平静:“我说我有先知之能,你们可信?我可以保证所言非虚。然其中缘由,此时尚不便明言。日后机缘到了,自会让你们知晓。”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另有一事,望诸位谨记。天下将乱,我亦知其走向。此时虽不便尽言,然‘替天行道,荡平天下不平之事,为这乱世开辟一方净土,令百姓得享安稳富足’,此乃我毕生所求之理念,望诸位鼎力相助。凡我所提之武将谋士,诸位若有相熟者,或日后遇见可招揽之人,务必尽力争取。镖局招募亦不可松懈。我或许无力庇护天下苍生,但我麾下兄弟,我必以性命相护!”
一番话说得沉重而真挚,庭院内篝火噼啪,众人皆默然颔首,心头沉甸甸,又似有火焰在燃烧。
第23章 系统重启、涿郡寻英
在这肃穆而激昂的氛围中,朱明脑海深处,那沉寂已久的冰冷机械音轰然炸响:
【名将收服:10\/108达成!系统重新激活!】
【功能解锁】
属性奖励:收服一人,宿主获 2属性点。
名臣雷达:提示身边 10公里内三国名臣,收服一人,范围+1公里。(当前可提示周围20公里。)
积分系统:收服名臣获 100-1000积分;当前累计:7800分(典韦950,甘宁850,许褚900…)。
名臣洞察:可查看已收服名臣的核心属性及对宿主的忠诚度。
商城开启:积分兑换开启(朱明意念扫过光幕,嘴角不禁抽搐——最便宜的《高产土豆种植指南》也要 分!更遑论上方的蒸馏酒秘方、蔡侯纸改良术…琳琅满目,却遥不可及)。
【宿主属性】(加点前)
武力:20
智力:75
统帅:43
内政:60
魅力:72
待分配点:20
“黄巾乱起尚有年余,现在不会有大规模战斗,只需要坐镇中枢即可,武力暂时没有那么重要…”朱明心念电转,瞬间有了决断,“当务之急,是让天下英才第一次见我就对我如沐春风心生好感,因此魅力值至关重要!”二十点自由属性毫不犹豫,尽数加到【魅力】上!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光华在朱明周身流转、内敛。若说之前他是温润内敛的璞玉,此刻便如出鞘的君子剑——眉宇间浩然之气隐现,眸光深邃沉静如渊,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严与信服感。魅力值:92!席间原本的喧嚣不知不觉静了下来,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主位那道身影,只觉如仰高山,心潮澎湃,难以言表。
(朱明意念微动,尝试新功能“名臣洞察”,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在场核心成员的简洁信息流:)
典韦:武93,智60,统55,政40。忠诚:88
许褚:武92,智55,统56,政35。忠诚:87
甘宁:武88,智70,统68,政50。忠诚:90
关羽:武92,智75,统65,政60。忠诚:50
太史慈:武90,智76,统70,政55。忠诚:75
徐晃:武85,智75,统72,政65。忠诚:72
赵凡:武92,智72,统58,政52。忠诚:75
郭嘉:武25,智95,统80,政82。忠诚:87
戏志才:武26,智93,统66,政84。忠诚:82
周仓:武85,智68,统62,政58。忠诚:50
廖化:武78,智70,统65,政60。忠诚:50
管亥:武79,智65,统63,政62。忠诚:50
周瑜:武68,智93,统81,政88。忠诚:55
李典:武85,智93,统78,政70。忠诚:30
看着脑海中这清晰简洁却分量十足的信息,以及郭嘉、戏志才那鹤立鸡群的智力数值,朱明心中大定。这份“名臣洞察”之能,让他对麾下核心班底的现状与未来潜力都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特别是看到典韦、许褚、关羽等人武力虽已是当世一流,但尚未达至传说巅峰;统帅值更是普遍有较大成长空间,这让他对未来通过战场磨砺、培养出一批真正能统御万军的绝世名将,充满了期待。
不过关羽50的忠诚度让朱明有些哭笑不得,60点忠诚度就算是收服了,可这就差10点,竟然不算收服。此时朱明盘算着,怎么才能尽快给关羽涨十点忠诚度呢?可别最后因为10点忠诚度,关羽离他而去可就亏大发了。
再看看周仓、廖化、管亥一众人也是50,朱明心想莫不是他们只是觉得自己是给他打工的,没有归属感。不把他当做自己人,看来还是得尽快提升他们的归属感,好彻底收服他们。
连周瑜都有55点的忠诚度了,看来之前的几次相处,互相交流音律确有效果。要是能把周瑜也拿下,那就完美了。
翌日清晨,“龙威镖局”九面玄色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魅力值飙升的朱明立于高台之上,无需多言,目光所及之处,肃然无声,秩序井然:
老将压阵:甘宁(携周瑜)、典韦、许褚各率精锐,再度启程,驰骋长安、青州、荆州三条成熟商路。
新锐纵横:关羽(携周仓)、徐晃、太史慈、赵凡、廖化、管亥,六位新晋猛将各领一路精锐,如六柄出鞘利刃,直刺其余六道商途!
朱明和关羽、周仓一起向着幽州而去,此行朱明想看看周仓和关羽还能不能如历史那般碰撞出火花来,另外一个就是想去涿郡招募张飞。酒桌上朱明听关羽提起那个杀猪的,就知道关羽说的正是张飞无疑。一问之下才知,两人竟很是熟识。这才准备陪同关羽一起前去看看,能收服最好,若是不行,权当结个善缘。
路上的时候,朱明唤过周仓:“闻你旧友裴元绍,有伯乐识马之才?不知你可否邀他一起前来,他若愿意效忠于我,我有重要的任务安排他去做。”
周仓拱手应命,驱马离去。
“周仓,速去速回,我们会在涿郡停留几日,等着你去涿郡与我们汇合。”朱明对着周仓喊道。
“好的,校尉。这里顺路,耽搁不了几日,最多五日我们便可率先抵达涿郡。”
数日后,涿郡市集,人声鼎沸。关羽引着朱明穿过熙攘人群,停在一处肉铺前。案板后,一条黑凛凛的大汉,豹头环眼,声若洪钟炸响:
“红脸贼!躲债躲到俺眼皮底下来了?今日不把肉钱结清,休想挪动半步!”
关羽面皮微红,低声喝道:“翼德休要胡言!此乃护商校尉朱明朱大人!”张飞环眼一瞪,如电目光瞬间扫向朱明。刹那间,他竟微微一怔——此人气度渊渟岳峙,明明含笑而立,周身却自然散发着令人心折的浩然正气,平生仅见!
朱明不以为忤,朗声笑道:“可是曾为护乡里,力斩黄巾贼寇的涿郡张翼德?久闻翼德兄豪勇无双!关兄弟的账,龙威镖局加倍奉还!另有一桩关乎英雄本色的大生意……不知翼德兄可敢接下?”他指间轻巧地夹出一张墨迹犹新的护镖契约,“洛阳至幽州新辟商路,总镖头之位,虚席以待真英雄!”
张飞瞅了瞅契约上诱人的分红条款,再瞧瞧朱明那仿佛能照透人心、清澈而充满力量的目光(魅力持续输出),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厚重的肉案上,“嘭”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猪头乱跳:
“好气魄!这活儿,俺老张接了!俺可不是看中你的钱,俺也颇有家资,只是杀猪卖肉这活确实烦闷,哪有四处游历惩奸除恶痛快,我看这路上哪些不开眼的毛贼敢劫我的镖。不过——”
他反手抄起倚在墙角的丈八蛇矛,矛尖寒光闪烁,直指朱明身后的关羽,炸雷般吼道:“俺要先和这红脸贼算笔账!欠我卖肉钱不还就算了,俺也不差那几两银子,他在我店门口卖绿豆,俺也没收过他摊位费。平时在我这里蹭酒喝也就罢了,可他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告别都不告别,一个人跑洛阳投奔你去了,着实可恨。赢了我这蛇矛,幽州一路,保管万山无阻,鬼神辟易!”
“翼德兄,你听我给你解释......”关羽刚开口,话还未说完,就见一杆木柄长枪向着他挑来。关羽急忙侧身夺过,抓过案板上的杀猪刀就与张飞战作一处。
寒光映日,杀气凛然,一场龙争虎斗一触即发!与此同时,朱明脑海中系统地图上,正有着一个绿色的光点在不停闪烁,按照提示就在附近人群中,朱明也不关注他们切磋了,眼光在人群中搜寻了起来。
第24章 收张飞激关羽,更得商人相投
涿郡市集中央,木枪与杀猪刀化作两道狂龙,卷起漫天尘土。张飞势若疯虎,木枪裹挟着风雷之声,每一刺都带着被“抛弃”的愤懑;关羽丹凤眼圆睁,手中寻常的杀猪刀竟被他舞出道道匹练寒光,虽无青龙偃月之威,却将周身护得泼水不进。枪影刀光交织碰撞,“铿铿”之声不绝于耳,围观众人看得目眩神迷,喝彩声震天。
朱明的心思却早已不在场中。系统地图上,那代表着名臣的绿色光点近在咫尺,正随着人群移动。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终于在人群外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捕捉到了目标——那人身长七尺五寸,垂手过膝,耳大垂肩,面如冠玉,唇若涂脂,正安静地注视着场中激斗,眼神沉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正是刘备刘玄德!
朱明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挤出人群,来到刘备身边。“这位兄台,好热闹啊。”他含笑拱手,声音温和,带着92点魅力特有的亲和力与威严。
刘备微微一怔,旋即回礼,举止从容:“是啊,翼德兄弟与这位红面壮士,皆当世虎将,此战精彩绝伦。”他语气平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朱明那渊渟岳峙的气度所吸引,心中暗惊此人风采。
“在下朱明,洛阳护商校尉。兄台气度不凡,不知如何称呼?”朱明明知故问。
“不敢当,在下刘备,刘玄德,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阁下玄孙,现于涿郡织席贩履为业。”刘备拱手道,言语间那份皇室后裔的矜持与现实的落寞交织。
两人就在这喧闹的市集旁,一边观看着场中龙争虎斗,一边攀谈起来。朱明谈吐不凡,见识广博,对天下大势、民生疾苦皆有独到见解;刘备虽处微末,却心怀大志,言语间流露出对乱世将起的忧虑与澄清玉宇的抱负。两人竟越谈越投机,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场中,张飞与关羽已酣战百余回合,兀自不分胜负。张飞力大无穷,枪法凶悍;关羽刀法精妙,沉稳老辣。两人都打出了真火,气息粗重,汗透重衫。
“翼德!云长!住手!”朱明见时机成熟,朗声喝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激战正酣的两人闻声,竟同时一顿。张飞喘着粗气,环眼瞪着关羽,兀自不服;关羽也收了刀势,捋了捋长髯,面色依旧微红。
朱明拉着刘备的手,走到场中。“二位皆是当世豪杰,何必为些许误会伤了和气?来,我为你们引荐一位英雄。这位是刘备刘玄德,汉室宗亲,胸怀大志,乃真正的人中之龙!”
张飞和关羽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刘备身上。
“玄德公?”张飞瞪大了眼睛,瓮声瓮气道,“俺认得你!常在俺这买肉,还赊过账呢!是个爽快人!”
关羽也微微一怔,抱拳道:“原来是玄德公,云长亦有耳闻,涿郡皆知玄德公仁厚之名。”
刘备看着眼前这两位他早已暗自留意、心生招揽之意的猛将,心中五味杂陈。他强压下那份“被截胡”的失落与不甘,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翼德兄弟勇猛无双,关壮士更是神威凛凛,备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张飞见是熟人,又听朱明说刘备是“人中之龙”,心中那点对关羽的怨气顿时消了大半,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走走走,都去俺庄上!俺老张今日高兴,定要摆酒痛饮,不醉不归!”他豪爽地一挥手,不由分说便拉着朱明、关羽,招呼着刘备往自家庄院走去。
酒宴之上,气氛热烈。张飞性烈如火,频频举杯;关羽虽矜持,但酒到杯干,豪气不减;朱明谈笑风生,魅力值全开,掌控全场;刘备则面带微笑,言语得体,努力扮演着和事佬与倾听者的角色,只是眼底深处那份沉重与失落,始终挥之不去。酒至半酣,张飞猛地站起,端起一大碗酒走到朱明面前,环眼圆睁,声如洪钟:“朱大人!俺张飞是个粗人,但俺敬你是条汉子!气魄大,本事更大!能识得俺老张,还能降……呃,请得动关胡子!俺这条命,以后就卖给你了!主公在上,请受俺张飞一拜!”说罢,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拜倒。
“翼德兄弟请起!”朱明大喜,急忙扶起张飞,心中系统提示音响起,张飞忠诚度瞬间飙升到75!【名将收服:11\/108!】
朱明顺势看向刘备,诚挚道:“玄德兄乃帝室之胄,更师从卢植,胸怀大志,一身才学埋没于市井岂不可惜?如今乱象已生,正是英雄用武之时。不如随我同去洛阳,共图大业?明必以国士待之!”
刘备心中猛地一抽,仿佛最重要的东西被人硬生生夺走。他强忍着翻腾的心绪,脸上挤出一丝感激又为难的笑容:“朱校尉厚爱,备感激涕零!校尉气度恢弘,麾下猛将如云,前途不可限量。然备身为汉室宗亲,值此多事之秋,更觉责任深重,欲先回乡祭祖,整顿家业,联络宗亲,再思报国之道。校尉盛情,备心领了,他日若有机缘,定当投效!”说罢,起身深深一揖,借口不胜酒力,不顾张飞的挽留,告辞离去。背影在灯火中显得格外萧索沉重。
刘备走后,气氛稍冷。张飞嘟囔着:“玄德公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了些。”朱明笑笑,并不在意,他深知刘备枭雄之姿,绝不甘居人下。截胡了关张,已是此行最大收获。
在涿郡盘桓数日,等候周仓。期间,恰逢中山大商张世平、苏双贩马途经此地,闻听护商校尉朱明在张飞庄上,特来拜会。见朱明气度非凡,麾下张飞、关羽皆万人敌,心中折服,欲赠良马五十匹,金银五百两,镔铁一千斤以结善缘。
朱明看着眼前堆积的财物,略一沉吟,朗声道:“二位高义,明心领了!金银之物,请收回。镖局行商,取之有道,非明所求。然良马、镔铁,于强军安邦大有裨益,明便厚颜收下,权当暂借,他日必加倍奉还!”这番不贪财货、志在强国的言辞,更令张世平、苏双敬佩不已。
朱明当即下令,以这一千斤上等镔铁,延请涿郡巧匠,为关羽打造八十二斤青龙偃月刀,为张飞打造丈八点钢蛇矛!此令一出,关羽、张飞眼中皆爆发出灼热光芒,神兵利器,乃武将之魂!
朱明又看向张世平、苏双,目光灼灼:“二位行走四方,见多识广,商路通达,乃不可多得之才。如今世道将乱,行商艰难,何不投效于我?龙威镖局正需二位这般大才,执掌商队,沟通南北。他日功成,封侯拜将,光耀门楣,岂不远胜于漂泊商旅?”朱明92点的魅力,配合着描绘出的宏伟蓝图和切实可行的位置(商队总管),瞬间击中了张、苏二人心中渴望安定与更高成就的弦。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拜倒:“主公雄才大略,知遇之恩,没齿难忘!我二人愿效犬马之劳!”【名将收服:13\/108!】
此时,周仓也带着一个精瘦干练、双目炯炯有神的汉子风尘仆仆地赶回,正是裴元绍。
第25章 神兵耀世,金银迷人眼
朱明注视着裴元绍,郑重道:“闻元绍有伯乐之才,善相良驹。相马之术,关乎千军万马之命脉,非大才不可为也!此重任,非你莫属!”他指着张世平、苏双和那五十匹良马,“今有张、苏二位先生,精于商道,更有良马在此。我予你百名精锐,随二位先生同赴北地,乃至塞外,专司寻购良马,为我组建铁骑打下根基!你可能担此重任?”
裴元绍看着朱明那令人如沐春风却又隐含无上威仪的笑容,听着这将自己才能拔高到“关乎千军万马命脉”的信任与重托,只觉一股从未有过的热血与豪情直冲顶门,激动得浑身颤抖,纳头便拜,声音哽咽:“主公!主公慧眼!知遇之恩,元绍百死难报!此去北疆,必竭尽所能,鞠躬尽瘁!若不能为主公觅得千里驹,元绍提头来见!”【名将收服:14\/108!】
看着裴元绍等人带着马队和护卫浩浩荡荡向北而去,朱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然而,目光扫过一旁抚摸着尚未完工的青龙偃月刀模型、面色依旧微红、沉默寡言的关羽,那刺眼的“忠诚度:50”让他眉头微蹙。
张飞新投,正想找机会表现,见朱明望着关羽沉思,凑过来低声道:“主公,可是在为那关胡子烦心?俺老张跟他打交道多,知道他那臭毛病!死要面子活受罪!面皮薄得跟小娘似的,一折了面子就脸红!俺看他呐,心里指不定早服了主公,就是那声‘主公’卡在喉咙里,害羞,说不出口!跟个大姑娘上轿似的!”
朱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看向张飞:“哦?翼德有何妙计?”
张飞嘿嘿一笑,环眼闪着促狭的光:“对付这种闷葫芦,就得用激将法!您瞧好吧主公!”他大步走到关羽面前,故意扯开嗓子,声音洪亮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呔!关胡子!俺老张都叫主公了!你还在那杵着装什么蒜?是不是觉得主公待你不够好?还是觉得俺们龙威镖局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菩萨?男子汉大丈夫,认个主公扭扭捏捏,羞也不羞!莫非……你是怕喊了主公,以后见了俺老张得矮一头?哈哈哈!”
关羽本在专注地看着刀模,被张飞这劈头盖脸一顿吼,句句戳中他傲娇又薄脸皮的性子,顿时面红如重枣,丹凤眼猛地睁开,卧蚕眉倒竖,一股磅礴的气势勃然而发:“环眼贼!安敢如此小觑关某!”
张飞毫不示弱,叉腰挺胸:“不服?不服你倒是喊声主公听听啊!光脸红顶个屁用!俺看你是心虚!”
“你!”关羽气得长髯飘飞,胸膛起伏。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含笑而立的朱明,那眼神中有关切,有期待,更有一种包容一切的坦荡。想起朱明为自己接风,安排宅院,如今又费心打造神兵,更对自己委以重任(统领一路镖队),这份知遇之恩,早已深植心底。只是那份傲气与矜持,让他始终无法坦然俯首。此刻被张飞当众挤兑,羞愤之下,那股憋了许久的热血与感激终于冲破了心防。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看张飞,径直走到朱明面前,推金山倒玉柱,轰然跪地,抱拳过顶,声音洪亮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关某飘零半生,蒙主公不弃,恩遇厚重,赐宅赠兵!关某……关某早有效死之心!今日方知,能遇明主,实乃关某大幸!主公在上,请受关羽一拜!此身此命,任凭驱驰,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随着他铿锵有力的话语落下,朱明脑海中悦耳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名将关羽,忠诚度提升至85!名将收服:15\/108!】
看着眼前终于彻底归心的武圣,朱明心中大畅,亲手扶起关羽:“云长请起!得云长相助,如虎添翼!龙威镖局,幸甚至哉!”他瞥了一眼旁边得意洋洋、挤眉弄眼的张飞,心中暗赞:这猛张飞,粗中有细,激将法用得妙啊!
涿郡之行,神兵初成,良将归心,马队北上,收获之丰,远超预期。朱明目光投向南方洛阳,心中蓝图愈发清晰。乱世风云,已在他掌中悄然翻涌。
数日后,涿郡城中最负盛名的铁匠铺内,炉火熊熊,锤声震天。当那柄通体镔铁锻造、冷艳锯刃寒光流转、刀身隐有龙纹盘踞的八十二斤青龙偃月刀,以及那杆丈八长短、矛尖如点星寒芒、矛身乌沉似墨的丈八蛇矛被郑重呈上时,整个铺子仿佛都被这两件绝世神兵的锋芒所笼罩。
关羽丹凤眼精光爆射,长髯无风自动。他大步上前,单手一探,握住青龙偃月刀的刀柄,那沉重无比的大刀在他手中竟似轻若无物,随意挽了个刀花,刀锋破空之声如龙吟虎啸,凛冽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好刀!真乃关某生平仅见之神兵!”他声音微颤,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光滑冰凉的刀身,眼中尽是狂热与满足。
张飞更是急不可耐,一把抄起丈八蛇矛,入手沉甸甸的质感让他咧嘴大笑:“哈哈哈!好家伙!这才配得上俺老张!”他猛地一抖手腕,蛇矛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而出,尖锐的破空声刺得人耳膜生疼。“痛快!这才叫兵器!那些木杆子,简直是烧火棍!”他舞动蛇矛,虎虎生风,周身丈内无人敢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朱明看着关张二人如获至宝、喜不自胜的模样,心中亦是欣慰。神兵配英雄,此二器在手,关张之威势更添三分!涿郡之行,至此才算圆满。
就在此时,派往幽州蓟城押镖的队伍也顺利返回。长长的车队满载着北地的皮货、药材、山珍,压得车辙深深陷入泥土。随行的护卫小心翼翼地抬下十数口沉甸甸的箱子,箱盖打开,白花花的银锭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几乎晃花了人眼。
饶是张飞家资丰厚,见惯了钱财,看到这堆积如山的货物和满箱的银两,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环眼瞪得溜圆:“嚯!好家伙!这一趟……抵得上俺老张家一辈子的进项了!”
第26章 信义立基、银号设想
朱明亦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自己镖局一次性押运回如此庞大数额的货物与现银,内心震撼不小。他定了定神,目光扫过押镖归来的众兄弟,以及周围那些眼神或艳羡、或贪婪的各色人等,朗声道:“兄弟们一路辛苦!然,切莫被眼前之物迷了心窍!”他的声音带着92点魅力的天然信服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些货物,这些银两,非我龙威镖局所有!此乃四方商贾,信任我等‘信义’二字,托付于我等身家性命之重担!”朱明神色肃然,目光如炬,“我等职责,便是以性命相护,将此‘信任’安全送达!一分一毫,皆不可轻慢,更不可生觊觎之心!拿我们该拿的酬劳,尽我们应尽的职责!唯有如此,方能建立起我龙威镖局的金字招牌,让天下商贾放心托付!这份信任体系,乃是我等立身之本,万金不易!尔等可明白?”
“明白!”众镖师护卫齐声应诺,声震长街。那些原本有些浮动的心思,在朱明掷地有声的告诫和凛然正气下,瞬间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与自豪。
看着眼前景象,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朱明脑海:信任体系建立之后,何不以此为基础,开设票号?商贾交易,动辄成千上万两白银,押运艰难,风险巨大。若能以龙威镖局遍布各州郡的分号信誉为担保,发行可在各州郡大城通兑的“银票”!商人只需在洛阳存入白银,领取对应数额的银票,到了目的地,凭票即可在当地龙威镖局分号兑出白银,只需支付少许汇兑手续费!如此一来,省去了押运巨量银两的麻烦和风险,交易将变得无比便捷!
“虽然此举会减少押送银两的镖银收入,”朱明心中飞速盘算,“但票号一旦运转起来,不仅能收取汇兑费用,更可开展存贷业务!吸收民间闲散银钱,放贷给有需要的商户,利息便是滚滚财源!更重要的是,天下商贾的银钱流通命脉,将尽数系于我龙威镖局之手!这相当于将整个商界都无形中绑上了我的战车!好处难以估量!”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此事不可操之过急。票号根基在于‘信用’,必须待我龙威镖局的‘信义’招牌真正深入人心,分号网络更加完善稳固之后,方可徐徐图之。否则,一旦信用崩塌,便是灭顶之灾!”这个宏大的蓝图,被他深深埋入心底,只待时机成熟。
在涿郡休整一日,队伍再次启程,满载着货物银两,浩浩荡荡踏上归途。朱明并未直接南返洛阳,而是折向西南,途径冀州常山郡真定县。他心中始终惦记着那位白马银枪的常山赵子龙!
让庞大的商队和大部分护卫在真定县城安歇一日,朱明只带了关羽、张飞以及少量亲随,轻车简从,按照打探到的地址,寻到了赵家村赵云的老家。
然而,迎接他们的只有赵云的兄长赵雷。赵雷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虽不及赵云日后风采,但也是孔武有力,显然有功夫在身。他身旁是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还有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眉宇间带着英气的少女,正是赵云的妹妹赵雨。
“朱校尉?”赵雷听闻朱明身份,有些惊讶,抱拳行礼,“舍弟云,数月前已离家外出游历访友,至今未归。不知校尉寻他何事?”
朱明心中一沉,果然不在。他深知乱世将至,历史上赵云家人似乎就遭了山贼毒手,导致赵云悲愤投军。此等憾事,绝不能再发生!
“赵壮士,”朱明神色恳切,“令弟赵云,武艺超群,忠勇无双,乃当世难得之将才!朱某仰慕已久,特来相邀。然其既在外游历,不知归期。冀州之地,近年恐不太平,山贼流寇渐炽。朱某观壮士亦非常人,然双拳难敌四手,恐难护得家小周全。”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与92点魅力的强大说服力,“为保万全,朱某斗胆相请,请壮士携家眷随我同往洛阳。我龙威镖局正需壮士这般忠义可靠、身手不凡之士!我可安排壮士为一地副镖头,执掌一方护卫,足以安身立命,护佑家人平安!待子龙贤弟归来,只需到洛阳龙威镖局总号寻我,便可一家团聚,共图大事!”
朱明的话句句点在赵雷心坎上。他确实担忧世道不稳,也深知自己弟弟的本事和志向。眼前这位朱校尉,气度非凡,麾下关张二将更是气势惊人,言语间诚意拳拳,更许诺了足以养家的职位和安全的保障。赵雷与妻子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懵懂的儿女和英气的妹妹赵雨,心中迅速有了决断。
“朱校尉高义!为我赵家考虑如此周全,赵雷感激不尽!”赵雷单膝跪地,抱拳道,“雷愿举家相随,投效校尉麾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待舍弟归来,定让他去洛阳寻主公!”赵雷的妻子和赵雨也连忙行礼。
朱明大喜,亲手扶起赵雷:“好!得赵壮士相助,镖局又添一臂膀!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安排,随大队一同启程!”他让赵雷留下书信,详细说明情况,请邻居务必转交赵云。
解决了赵云家眷的后顾之忧,朱明心中稍定。既然到了冀州,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也不能错过——拜访中山无极的巨商甄家!
甄家府邸,高门大户,气象不凡。听闻洛阳护商校尉、龙威镖局之主朱明来访,甄逸之妻张氏亲自出迎。张氏年约三十许,容貌端庄秀丽,眉宇间透着精明干练之气。她举止得体,言谈从容,显然久掌家族事务。
宾主落座,相谈甚欢。朱明谈吐不凡,见识卓绝,对商事、时局皆有独到见解,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的那股令人心折的威严与信服感(魅力92效果),令张氏暗自点头。
交谈中,张氏对甄家产业、商路往来、人情世故皆应对如流,条理分明,显露出非凡的治家与经营之才。朱明听罢,由衷赞道:“夫人持家有方,运筹帷幄,令甄氏基业蒸蒸日上,实乃女中英杰,朱某佩服!”张氏谦逊一笑:“校尉过誉,妾身不过尽本分,为夫君分忧。”
第27章 甄府暗香,归程洛阳
屏风之后,甄家几位小姐妹正悄悄张望。小妹甄容年纪最小,只觉得厅堂中那位大哥哥说话声音好听,长得也好看;二妹甄道则好奇地打量着他腰间样式奇特的佩剑;三妹甄脱则被侍立在朱明身后、那位红脸长髯和黑脸环眼两位将军的威武气势所吸引。
唯有已年方十五、情窦初开的长姐甄姜,目光却仿佛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锁在居中而坐的朱明身上。她从未见过如此人物——明明年纪看起来并不很大,却气度沉稳如山岳,言谈间自信从容,仿佛天下大势尽在掌握。那双深邃的眼眸偶尔扫过厅堂,让甄姜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白皙的脸颊悄然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霞。她慌忙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中如同揣了只小鹿,砰砰乱跳。
席间,朱明得知甄逸(甄宓之父)现任上蔡令,而其幼女甄宓,今年方才出生不久,此刻尚在襁褓之中。他心中了然,后世名传千古的洛神才刚刚出生啊!看来是穿越的早了,这要是等甄宓长成,还要十五六年才能行啊!(朱明自己忍不住一阵恶寒,竟然对一个小婴儿动起了心思,实属不该。不过想到洛神赋的描述,朱明还是忍不住心痒痒。)
朱明对张氏诚挚道:“甄家累世高门,富甲一方,乐善好施,朱某久仰。甄逸大人清廉干练,亦早有耳闻。他日若途径上蔡,朱某必当亲往拜会,与甄大人共叙。”
临别之际,朱明特意赠送了几包精心挑选的洛阳名品牡丹花种,寓意富贵吉祥,作为初次拜访的礼物。张氏感激收下,双方约定加强商业往来,甄家货物可优先托付龙威镖局运送。
在朱明起身告辞,目光无意间扫过屏风方向时,甄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慌忙低下头。直到朱明一行人走远,她才缓缓抬起头,望着那挺拔的背影,心中怅然若失,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甜意与期待。
带着收服赵雷一家、结交甄家的成果,以及那两件神兵利器和满车财富,朱明一行人汇合商队,终于踏上了返回洛阳的归途。
常山寻赵云虽未得见,但已埋下种子;甄家这条线也已搭上。更重要的是,关张神兵在手,赵雷归附,裴元绍与张世平、苏双已踏上寻马之旅,龙威镖局的根基,正在这乱世将启的前夜,悄然变得无比雄厚。朱明坐在马车上,回望渐渐远去的冀州大地,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尽期待与雄心。
洛阳城雄伟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浮现,夕阳的余晖给古老的城墙镀上一层悲壮的金边。朱明一马当先,身后是沉默如山的关羽和仍沉浸在神兵喜悦中、不时摩挲蛇矛矛杆的张飞。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眉宇间涿郡大获全胜的锐气。
城门口,早有郭嘉、戏志才等候。两人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带着一丝凝重。
“主公!”郭嘉上前一步,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灵帝陛下遣来的那批‘贬谪’官员,午时已至总号安置。然其中一人……颇不寻常。”
“哦?”朱明勒住马缰,目光扫过郭嘉略显紧绷的脸。
“黄琬,黄子琰。”戏志才沉声接口,补充道,“原议郎。二十年前因直谏触怒先帝,下狱论死,后遇赦改为终身禁锢诏狱,直至月前方被灵帝大赦放出……形销骨立,然眼神如古井寒潭。”
黄琬!朱明心头剧震。这个名字,在史书黯淡的字缝里,是与“智诛董卓”紧紧相连的!一个本应在黑暗牢狱中耗尽生命,却注定在历史转折点上爆发出惊世光芒的名字!他翻身下马,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人在何处?带我去见!”
镖局总号后院一处僻静厢房,门扉轻掩。朱明推门而入,一股陈年阴郁的霉味混合着药草苦涩的气息扑面而来。窗前,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瘦削到几乎能被风吹倒的身影。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儒衫,空荡荡地挂在那副嶙峋的骨架上。花白稀疏的头发勉强束着,露出脖颈上深陷的、如同刀刻般的皱纹,那是二十年铁窗磨出的印记。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枯槁得如同揉皱又被强行展开的羊皮纸。深陷的眼窝里,一双眸子却未浑浊,反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沉淀着无尽的黑暗、洞察世情的冷冽,以及一丝……近乎死寂的漠然。岁月和苦难磨去了所有外露的锋芒,只留下这双眼睛,锐利得能刺穿人心。
“黄公!”朱明抢步上前,深深一揖到底,姿态谦恭,发自肺腑,“晚生朱明,拜见黄公!黄公蒙冤受难二十载,身陷囹圄而不堕其志,铮铮铁骨,天下共仰!晚生每思及此,痛彻心扉!”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迎向黄琬那古井无波的眼神,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二十载!人生能有几个二十载?!奸佞当道,忠良蒙尘,这煌煌汉室,竟容不下一个直言之臣!此非黄公之辱,实乃朝廷之耻!天下之悲!”
字字如铁锤,敲在寂静的房间里,也敲在黄琬枯寂了二十年的心湖上。他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悄然荡开。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枯叶碎裂般的叹息。
朱明眼神诚挚,语气斩钉截铁:“黄公大才,岂可埋没于草莽?晚生斗胆,恳请黄公坐镇洛阳龙威总号,与奉孝、志才二位先生共掌全局,协理内外!龙威镖局,行的是护商安民之道,立的是‘信义’二字,所求者,不过是在这乱世浊流中,为天下苍生,为正直之士,撑起一方立足之地,开凿一条活命之路!此志此业,正需黄公擎天之柱!”
这番话,如一道惊雷,劈开了黄琬心中沉积二十年的坚冰。
第28章 黄婉归附、青州惊变
他看到了朱明眼中毫无作伪的痛惜与敬意,听到了那番对朝廷沉痛至极的控诉,更感受到了那份在乱世中开创新局的磅礴气魄。不是为了复起为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一个“信”,一个“义”,一个“生”!一股久违的、几乎已被遗忘的热流,猛地从他那颗干涸的心脏深处奔涌而出,瞬间冲垮了所有的麻木与死寂!
“朱……朱校尉……”黄琬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重获新生般的颤抖。他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抓住桌沿,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浑浊的老泪终于冲破了紧闭的眼眶,沿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老朽……老朽残躯朽骨,蒙校尉不弃,以国士待之……”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推开桌案,对着朱明,这个将他从绝望深渊拉回人世的人,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琬,被囚禁半生,心如死灰!今得遇明主,如拨云见日!此残躯、此残生,愿献于主公麾下!赴汤蹈火,百死无悔!主公在上,请受黄琬一拜!”
【名臣收服:16\/108!】
“黄公请起!”朱明心中激荡,连忙上前搀扶。这不仅仅是收服一位智谋之士,更是对一个被时代碾碎的灵魂的救赎与重启!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如骤雨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呼喊,撕裂了厢房内刚刚升起的悲壮与激昂:
“报——!青州急报!甘宁将军、周瑜先生所率镖队,自历城返程后……音讯全无!已连派五队斥候深入打探,皆如石沉大海!青州……青州全境已乱!黄巾贼寇倾巢而出,漫山遍野,状若疯狂,口口声声在寻……在寻他们的‘圣女’!最后确切消息,甘将军他们……是在离开历城后失去联系的!”
“什么?!”朱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甘宁!周瑜!历城!黄巾倾巢!圣女?斥候全失!
“点兵!”朱明猛地转身,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关羽、张飞、周仓!郭嘉随行!点五百精锐,立刻出发!备双马,换马不换人,星夜兼程,直扑青州历城!”
他目光扫过黄琬和戏志才,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洛阳总号,全权托付黄公与志才!若我三日内无确切消息传回,待典韦、许褚归洛,即刻发兵青州接应!不得有误!”
“诺!”黄琬与戏志才肃然领命,眼中皆是沉重与决然。
夜色如墨,五百铁骑如一股黑色的怒潮,蹄声如雷,踏碎了官道的沉寂,向着东北方向席卷而去。朱明伏在马背上,劲风如刀割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燃烧:兴霸!公瑾!等我!
不眠不休,星夜飞驰。仅仅两日两夜,人困马乏的队伍如同裹着风雷,硬生生撞进了历城那低矮的城门。朱明顾不得喘息,直扑甘宁他们曾落脚的“平安客栈”。
客栈老板娘是个胆小的妇人,被这群煞气腾腾的军汉吓得脸色惨白,语无伦次:“走……走了有五天了……对对,是往洛阳方向……那个穿白袍、长得跟神仙似的公子,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还咳了血……那位挂着铃铛的将军凶得很,瞪了我一眼……好多车,好多箱子……”
白袍咳血?周瑜!朱明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
“追!”朱明翻身上马,厉声喝道。队伍再次启程,沿着通往洛阳的官道,仔细搜寻任何可能的痕迹。沿途景象令人心头发寒:废弃的村落冒着残烟,田地被践踏得一片狼藉,路旁偶尔可见倒毙的尸骸。小股衣衫褴褛、头裹黄巾的贼寇如同蝗虫般在荒野间游荡,看到他们这支装备精良的骑兵,立刻惊恐地四散奔逃,口中兀自喊着含混不清的“圣女”、“天公”之类的词句。
不安的气氛在队伍中弥漫。郭嘉眉头紧锁,策马紧跟在朱明身侧,低声道:“主公,黄巾如此异动,绝非寻常劫掠。那‘圣女’之说,恐是关键!甘将军、周郎定是卷入了泼天漩涡之中!”
又疾驰了近五十里,前方是一段险峻山路,官道紧贴着陡峭的山崖蜿蜒。突然,策马在前的周仓猛地勒住缰绳,指着路边一处草丛,声音带着惊疑:“主公!看那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道旁的杂草被大片压倒、践踏,深褐色的泥土上,泼洒着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血迹一直延伸到悬崖边缘。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坚硬的官道路面上,赫然留着几道异常深重、凌乱的车辙印记!那印记深陷泥土,显示出当时承载的重量极其恐怖,绝非寻常镖车!车辙歪歪扭扭,在悬崖边戛然而止,仿佛承载它的巨兽在此处被硬生生拖拽、掀翻,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朱明的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他几乎是滚鞍下马,踉跄着扑到悬崖边。凛冽的山风呼啸着从深不见底的峡谷中倒卷上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崖壁上,几丛灌木被硬生生折断,留下狰狞的撕裂痕迹。他目光如电,疯狂地在乱石和枯草间搜寻。突然,一点刺目的颜色攫住了他的视线——一块巴掌大小、被泥土半掩的锦缎碎片!他颤抖着手,拨开泥土,将其拾起。
布料是上好的江南云锦,边缘绣着精致的暗纹。最刺眼的是,那锦缎上浸染着早已变黑发硬的血污!更让朱明瞳孔骤缩的是,一缕被扯断的、极其纤细的金线,缠绕在锦缎断裂的边缘——这颜色,这质地,他曾在周瑜的衣袍袖口见过!
“公瑾……”朱明死死攥住那块染血的碎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冰冷的绝望和焚心的怒火交织着,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他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望向深不见底的幽暗峡谷,又霍然转向青州那片被烽烟笼罩的、如同巨兽蛰伏的莽莽群山,发出一声野兽受伤般的嘶吼:
“找!给我掘地三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兴霸!公瑾——!”
第29章 周仓寻旧识、三公现历城
吼声在空寂的山崖间激荡、回响,充满了令人心悸的悲怆与疯狂,最终被呜咽的山风吞没,只留下无边的死寂和那深陷在悬崖边缘、仿佛通往地狱的狰狞车辙。
历城外的荒野仿佛被点燃的干草,无数头裹黄巾的身影在焦黑的土地上涌动,如同翻滚的黄色浊浪,嘶哑的呼喊“圣女!圣女!”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潮,直冲云霄。朱明派出的二十队斥候如同石沉大海,一日已过,杳无音信。焦虑如同毒藤,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主公!”周仓黝黑的脸上刻着决绝,“让俺去!历城这块地头,俺熟!此地的黄巾渠帅是张曼成,当年在冀州时,俺与他打过交道,虽道不同,总归有几分香火情!俺去寻他,或许能探得甘将军与周郎下落!”
朱明盯着周仓,眼中有担忧,更有不容置疑的信任:“好!但不可孤身犯险!云长、翼德,咱们四人同去!若事有不谐,还能相互有个照应!”他转向郭嘉,“奉孝,你带其余兄弟,继续扩大搜索范围,重点留意山崖、洞穴、废弃村落!”
“诺!”众人轰然应命。关羽丹凤眼微眯,青龙偃月刀已悄然出鞘寸许,寒光隐现。张飞紧握丈八蛇矛,环眼圆睁,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
历城西南二十里,一处被乱兵占据的废弃坞堡。昔日的高墙残破不堪,墙上插满了歪斜的黄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气、汗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堡内最大的厅堂,此刻成了张曼成的聚义厅。
朱明、周仓在前,关羽、张飞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踏入厅内。厅内光线昏暗,十几个彪悍的黄巾头目分列两旁,目光不善。主位上,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眼带凶光的汉子大马金刀地坐着,正是渠帅张曼成。他赤着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和几道狰狞的刀疤,看到周仓,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哟!我当是谁敢闯老子的地盘!这不是当年在冀州跟着地公将军混,后来嫌庙小跑了的周仓吗?”张曼成声音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怎么?在龙威镖局混不下去了?还是说,管亥那没骨气的软蛋让你来当说客?”他目光扫过朱明、关羽、张飞,带着轻蔑,“还带了三个帮手?怎么,觉得老子好说话?”
周仓强压怒气,抱拳道:“张渠帅,旧事不提。今日前来,只为打听一事。我龙威镖局甘宁将军、周瑜先生押运的镖队,在离开历城后失去踪迹,可有渠帅或手下兄弟见过?”
“镖队?甘宁?周瑜?”张曼成故意拉长了调子,眼中闪着狡诈的光,“老子当然知道!那帮人,还有那批货,嘿嘿……”他故意停下,拿起案上的酒碗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胡须滴落,“想知道?可以!按咱们黄巾的老规矩来!你周仓,当年也是响当当的一条好汉,如今投了新主子,骨头软了没?敢不敢跟老子过过手?赢了,老子告诉你!输了嘛……”他放下酒碗,抓起桌上一把剔骨尖刀,猛地插在案上,刀身嗡嗡作响,“三刀六洞,把命留下!敢不敢?”
“放你娘的屁!”张飞暴怒,蛇矛一挺就要上前,“俺先给你这狗东西捅六个窟窿!”
“翼德!”周仓低喝一声,拦在张飞身前,他眼神沉凝,盯着张曼成,“张曼成!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与他们无关!按规矩,我接!”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精壮的胸膛,“来!”
“好!算你有种!”张曼成狞笑一声,抄起旁边一把沉重的鬼头刀,大步走下主位。
厅堂中央,瞬间成了角斗场。周仓用的是军中制式环首刀,招式沉稳狠辣;张曼成的鬼头刀势大力沉,带着一股亡命的凶悍。两人都是积年的悍匪,刀光霍霍,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转眼便斗了百十回合,厅堂内尘土飞扬,难分胜负。
朱明看着他们激烈的打斗,眉头紧锁。时间拖得越久,甘宁周瑜就越危险!他猛地一拍桌子,沉声喝道:“住手!”
激斗中的两人动作都是一滞。周仓闻声收刀,后退一步。张曼成却杀红了眼,非但不停,反而趁势一刀更狠地劈向周仓空门:“狗屁规矩!给老子死!”
“匹夫敢尔!”关羽早已蓄势待发,眼中寒光爆射!他身形如电,后发先至!青龙偃月刀化作一道惊天长虹,带着劈山断岳的威势,精准无比地切入两人之间!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
张曼成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鬼头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墙壁上!他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气血翻涌,惊骇欲绝地看着那柄几乎贴着他鼻尖划过的冰冷刀锋!
关羽收刀,渊渟岳峙,丹凤眼冷冷俯视着地上的张曼成:“说!人在何处?”那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气息。
张曼成脸色煞白,感受着脖颈皮肤被刀气激起的寒意,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但一股属于渠帅的凶戾和固执随即涌上,他梗着脖子,嘶声吼道:“要杀便杀!老子不知道!就算知道,也绝不会告诉你这狗官……呃!”
他话音未落,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异乎寻常的喧哗,仿佛无数人同时跪倒,带着狂热与敬畏的呼喊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天公将军!地公将军!人公将军!万福金安!”
“大贤良师!”
厅内所有人,包括地上狼狈的张曼成,都猛地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敬畏神色。
厅门被完全推开,刺目的天光涌入,照亮了三个缓缓步入的身影。
为首者,身披杏黄色道袍,手持九节藜杖,面容清癯,须发皆白,眼神深邃如渊,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与世间疾苦,正是太平道大贤良师、天公将军张角!他步履沉稳,周身散发着一种悲悯与威严交织的奇异气场,仿佛自带光环,让整个喧嚣混乱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左侧一人,身材略矮,面容方正,眼神精明而沉稳,手持一柄拂尘,是地公将军张宝。右侧一人,则显得年轻些,眼神锐利如鹰,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与桀骜,腰间挎着长剑,是人公将军张梁!
第30章 人公来威胁、苍生之谈震天公
张梁一眼就看到了被关羽刀锋指着的张曼成,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手按剑柄,厉声喝道:“何方狂徒!胆敢在我黄巾重地,刀指我部渠帅?!真当我青州数十万黄巾儿郎是摆设不成?此刻历城周遭,我黄巾精锐已逾五六万之众!尔等若敢动曼成一根汗毛,顷刻之间,便教尔等化为齑粉!”
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巨石,轰然压向朱明一行!五六万黄巾!这已不是简单的冲突,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之局!
朱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挡在关羽身前。他目光越过杀气腾腾的张梁,直接迎向张角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深邃眼眸。
“天公将军!”朱明拱手,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在下朱明,洛阳龙威镖局之主。今日冒昧打扰,只为寻回我失散的兄弟甘宁、周瑜及三百镖队兄弟性命!绝无与黄巾为敌之意!”
他直视着张角,眼神坦荡,语气带着真诚的敬佩:“将军之名,如雷贯耳!以一己之念,聚百万之众,横跨八州!此等气魄,此等伟业,古之陈胜吴广亦不能及!朱明深知,若非官吏酷烈如虎,豪强盘剥如狼,民不聊生,走投无路,何来这遍地燎原之火?将军所为,非为叛逆,实乃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将军,是替这天下受苦受难的苍生,向这不公的世道,发出的第一声怒吼!”朱明92点的魅力值在此刻全力运转,话语中饱含的对底层苦难的共情和对张角事业的肯定,如同暖流,试图融化张角眼中的寒冰。
张角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他静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没有世家子弟惯有的倨傲,没有朝廷鹰犬的刻骨仇视,只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和一种……奇特的平等与理解。他听说过这个年轻人与四世三公袁家的争斗,也听闻了那名为“龙威镖局”的新鲜事物在商贾间流传。此刻亲眼所见,此人气度沉稳,言语间竟无半分贬低太平道之意,反而一语道破了黄巾起事的根源,这份见识与胆魄,确实不凡。
张角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朱校尉,贫道亦久闻你行事果敢,不惧权贵。今日一见,气度确非常人。你既言明来意,贫道亦非不讲道理之人。”他目光转向地上的张曼成,“曼成,将你所知,告知朱校尉。勿要隐瞒。”
张曼成在张角的目光下,凶戾之气尽消,如同被驯服的猛兽,挣扎着爬起,垂首恭敬道:“遵大贤良师法旨!”他不敢再看关羽的刀锋,转向朱明,语速极快:
“甘宁那伙人,根本没掉下悬崖!那坠崖的货车里,装的都是石头!真正的货和银子,早不知被他们藏哪儿去了!他们推车下去,就是为了引开追兵!甘宁、周瑜还有那三百多人,就藏在离坠崖处往西不到五里的一处绝壁山洞里!那洞口被他们用剩下的马车和货箱堵死了!甘宁那厮凶悍异常,守在洞口,一夫当关,我们攻了三天,死伤了好几百弟兄,硬是冲不进去!用火攻,他们就往洞口填土,火熄了再挖开!想挖开山洞侧面,结果没挖多深就全是硬石头,根本挖不动!至于圣女……”张曼成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愤怒,“圣女就是带着千把精锐兄弟,想去劫了他们的货,结果……结果货没劫到,反被甘宁那厮擒了!现在人就在山洞里!这才惹得兄弟们发了疯似的找!”
原来如此!朱明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甘宁没死!周瑜没死!他们还擒住了黄巾的圣女张宁!难怪黄巾如此疯狂!
“多谢渠帅相告!多谢大贤良师!”朱明对着张角深深一揖,语气恳切,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一种超越单纯交易的锐利光芒,“朱明深知黄巾兄弟之苦,更知这青兖冀州,乃至天下八州,每日有多少百姓因冻饿而倒毙路旁!龙威镖局愿尽绵薄之力!日后凡我镖局镖队过境青州,每次可为黄巾兄弟留下二十车粮草或等价钱财!但需秘密交接,不可为外人知晓!作为回报,只求黄巾兄弟保我镖队过境安全!不知大贤良师意下如何?”
“笑话!”张梁按捺不住,厉声喝道,脸上满是轻蔑,“区区二十车粮草?就想救你数百兄弟?就想让我数十万黄巾儿郎为你保驾护航?打发叫花子吗?朱明,你未免太天真了!速速让你的人退出山洞,交出圣女,否则……”
“人公将军!”朱明猛地打断张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目光如电般射向张梁,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略带嘲讽的弧度,“你嫌少?好!那我朱明就跟你算笔明白账!”
他上前一步,气势竟丝毫不弱于暴怒的张梁:“我龙威镖局,连通南北,贯穿东西!一月之间,仅过境青州的镖队,少则七八趟,多则十数趟!一次二十车,一月便是多少?一百五十车!乃至两百车!一年下来,便是近两千车粮草!这还仅仅是青州一路!”
朱明的目光扫过面露惊疑的张角、张宝,最后落回张梁脸上,语气变得深沉而带着一种奇特的煽动力:“我朱明不是官府,也不是世家!这笔粮草,不是贿赂,也不是买路钱!我是想与你们黄巾,结个善缘!是看不得那些被逼得走投无路、投奔了你们的可怜人,好不容易有了条活路,却还要因为缺衣少食,倒毙在你们营中!”
第31章 黄巾结善缘、圣女生情愫
“嘶——!”
朱明这番石破天惊的话语,如同平地惊雷,在昏暗的厅堂内炸响!
张角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震动!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猛地一缩,精光爆射,死死锁定了朱明!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骨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张宝手中拂尘一颤,精明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急速的算计,看向朱明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与审视。
张梁更是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张大了嘴,后面威胁的话全都噎了回去,只剩下满眼的错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是朝廷鹰犬的镖局主人,竟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却又直指黄巾核心诉求的话语!
地上刚爬起来的张曼成,以及两旁侍立的黄巾头目,更是目瞪口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看向朱明的眼神如同看一个疯子,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敬畏。厅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
张角的目光锐利如刀,在朱明脸上停留了许久许久。厅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压力让那些头目几乎喘不过气。张宝轻轻咳嗽一声,目光扫过那些呆若木鸡的头目和地上的张曼成。张角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手势。
无需言语,张宝立刻会意,沉声道:“曼成,带诸位兄弟,先退下。今日厅内所闻,若有半字泄露,军法从事,祸及全族!”
张曼成一个激灵,连忙躬身:“遵法旨!”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连同那十几个头目,如同潮水般迅速而无声地退出了聚义厅,并紧紧关上了厚重的大门。偌大的厅堂,瞬间只剩下张角三兄弟、朱明以及朱明身后的关羽、张飞、周仓。气氛变得更加凝重而微妙。
张角的目光缓缓扫过关羽和张飞,最后又回到朱明身上,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朱校尉……你可知,方才所言,乃是诛九族之大罪?”
朱明坦然迎上张角的目光,毫无惧色:“大贤良师面前,朱明不敢妄言。今日之言,字字出自肺腑。若非世道崩坏至此,民不聊生至此,我朱明不过一介商贾,所求不过是安安稳稳护送货物,赚些养家糊口的钱财罢了!何至于出此狂悖之言?又何须与刀口舔血的黄巾兄弟谈这笔‘生意’?”他特意强调了“生意”二字。
张角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九节藜杖,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仿佛在权衡着朱明话语的真实分量和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与……机遇。
最终,他深邃的目光在朱明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朱明眼中看到了某种共鸣,缓缓道:“朱校尉此议……贫道记下了。你今日所言……贫道也记下了。”他特意加重了“记下”二字,意味深长。“当务之急,是先解眼前之局。曼成!”(此时张曼成应声推门重新进入,显然在门外等候)
“带路。”张角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是!”张曼成不敢怠慢,敬畏地看了一眼朱明,连忙应道。
绝壁山洞内。
空气污浊而沉重,弥漫着血腥、汗臭和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洞口被巨大的马车残骸和沉重的货箱死死堵住,只留下狭窄的缝隙透进微弱的光线和浑浊的空气。
甘宁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半边身子几乎被暗红的血渍浸透。他腰间的锦铃早已被血块糊住,发不出半点声响。左臂上缠着厚厚的、渗着血的布条,那是被火箭燎伤又被刀砍的伤口。他右手紧握着一柄卷了刃的腰刀,眼神如同受伤却依旧凶悍的孤狼,死死盯着被堵住的洞口缝隙。每一次沉重的撞击声从外面传来,他肌肉都会瞬间绷紧。
“咳……咳咳……”压抑的咳嗽声从山洞深处传来。周瑜靠坐在岩壁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胸腹,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嘴角甚至溢出一丝新鲜的血沫。他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袍,此刻沾满了泥污和暗褐色的血点。他强忍着剧痛,用一根捡来的木棍,在身前的沙地上勾画着,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山洞深处,三百名镖师和护卫大多带伤,疲惫不堪地或坐或卧,眼神中充满了血战后的麻木和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压抑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声在洞内回荡。
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的少女被丢在角落。她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裙,脸上沾着尘土,但难掩清丽的五官轮廓,尤其是一双眼睛,此刻燃烧着愤怒、屈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这污浊山洞和自身处境的恐惧,死死瞪着甘宁和周瑜。她正是引发这场滔天巨浪的黄巾圣女——张宁!
然而,在这绝望的三天里,张宁的目光除了愤怒,渐渐多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她平日所见,尽是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饥民,或是如张曼成那般粗鲁凶悍的汉子。而眼前这个叫周瑜的白袍青年,即便重伤咳血、白袍污损,那份骨子里的儒雅气度却不曾稍减。
他强忍剧痛,用木棍在沙地上推演的专注神情,面对绝境时眼神中那份异乎寻常的冷静与智慧,都让她感到陌生又莫名地被吸引。他偶尔低声与甘宁交谈时清朗的嗓音,分析局势时条理分明的思路,都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一圈圈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涟漪。
这份在血污与死亡阴影下依旧从容不迫的风采,是她从未在黄巾军中见过的。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的情愫,在这幽暗的山洞里悄然滋生。她甚至开始想象,能培养出这样人物的洛阳,该是怎样一番光景?她被困在这青州一隅太久,太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妈的……这帮杂碎……又开始了……”甘宁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听着外面传来的撞击和挖掘声,眼中凶光更盛。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周瑜用眼神制止。
“兴霸……省点力气……”周瑜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他们……攻不进来……咳咳……外面……必有变数……等……”
第32章 山洞接兄弟、英雄惜英雄
就在这时,洞外那持续不断的撞击和叫骂声,毫无征兆地,突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山洞内外。这寂静比之前的喧嚣更令人心悸!洞内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疲惫麻木的眼睛里,重新燃起惊疑不定的光芒,死死盯着那被堵死的洞口。
甘宁和周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周瑜握紧了手中的木棍。甘宁则悄然握紧了那把卷刃的腰刀,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绷紧到了极致,独眼死死盯着洞口缝隙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弱的光。
是黄巾的诡计?还是……援兵终于到了?
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山洞。连最细微的呻吟和喘息都消失了,只剩下三百多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闷响,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甘宁舔了舔干裂带血的嘴唇,独眼中凶光更炽。他无声地挪到洞口堵死的货箱后,侧耳倾听。洞外,方才那震耳欲聋的撞击、挖掘、叫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抹去,只剩下山风掠过峭壁的呜咽,以及一种……无数人屏息凝神形成的沉重压力。
“不对劲……”甘宁用口型对周瑜说道,肌肉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周瑜眉头紧锁,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洞口那几道狭窄的光线缝隙。他手中的木棍,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障碍物,清晰地传了进来。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更带着一种让洞内所有人灵魂都为之震颤的熟悉!
“兴霸!公瑾!是我!朱明!你们在里面吗?!”
是主公的声音!
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深潭!甘宁浑身剧震,眼中那如同孤狼般的凶悍瞬间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他猛地回头看向周瑜,周瑜苍白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近乎虚脱的笑容,紧握木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主……主公!”甘宁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激动和长时间的缺水而极度沙哑,带着哽咽,“我们在!都在!他娘的……您可算来了!”
堵在洞口的几个镖师如梦初醒,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是主公!主公来救我们了!”绝望的麻木被瞬间点燃,化作狂喜的洪流。
“快!快!把东西搬开!”甘宁挣扎着想要指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洞外。朱明看着眼前被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刀劈斧凿痕迹的洞口,听着里面传来的甘宁嘶哑的回应和隐隐的欢呼,悬了三天的心终于重重落下,一股酸热直冲鼻梁。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看向身后如同黄云般铺满山坡、无声肃立的数万黄巾军,以及被簇拥在中央、神情莫测的张角三兄弟。
“大贤良师,”朱明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指向洞口,“我兄弟安在,圣女亦在其中,想必无恙。请约束部众,容我接出兄弟。待他们安全出来,圣女自当奉还!”
张角微微颔首,手中九节藜杖轻轻一顿。无需言语,那数万黄巾如同得到无声的号令,原本隐隐的骚动瞬间平息,阵型依旧如山,却再无半分逼迫之意,只有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即将开启的洞口。
张梁脸色铁青,手按剑柄,嘴唇翕动,却被张宝一个眼神制止。张宝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似乎在权衡着朱明承诺的那二十车粮草与眼前局势。
堵洞的沉重货箱和马车残骸被里面的人奋力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道、两道……久违的天光,如同金色的瀑布,猛地倾泻进幽暗的山洞。
首先踉跄着冲出来的,是浑身浴血、左臂包扎处仍在渗血、却咧着嘴笑得像个孩子的甘宁!他几乎是扑出来的,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方、风尘仆仆却眼神明亮的朱明。
“主公!”甘宁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激动和憋屈,他没有跪,反而上前一步,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重重地、带着点发泄意味地锤了朱明胸口一拳(力道控制着,不会真伤到),“他大爷的!主公!您可算来了!”
他环眼圆睁,里面充满了血丝和不甘:“我甘兴霸纵横益州巴郡大江上下多年,水里来火里去,何曾受过这等憋屈?!被人像耗子一样堵在这破洞里三天三夜!干粮和水,要不是公瑾老弟精打细算,勒紧裤腰带省着用,早就他娘的见底了!这帮杂碎,攻又攻不进,就在外面嚎!憋死老子了!”
他喘着粗气,指着洞口:“幸好!幸好主公您还记挂着我甘宁这条烂命!不然,老子这百十斤肉,就得交代在这鸟不拉屎的破洞里了!这口气,老子迟早要出!”
关羽站在一旁,丹凤眼微眯,看着浑身浴血却依旧凶悍不减、气势如虎的甘宁,眼中难得地掠过一丝欣赏。张飞更是直接咧嘴大笑,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在甘宁没受伤的肩膀上(拍得甘宁一个趔趄,牵动伤口龇牙咧嘴),声如洪钟:“好!好汉子!兴霸兄弟!你这股子狠劲儿,合俺老张的胃口!够劲!回头伤好了,咱们好好喝一顿,比比谁更能打!”
紧接着,脸色苍白如纸、在两名镖师搀扶下才勉强站稳的周瑜,也出现在洞口。他看向朱明,虚弱地笑了笑,想要行礼。
朱明立刻上前,用力拍了一下甘宁的肩膀以示回应,然后疾步走到周瑜身边,紧紧扶住他的手臂:“公瑾!兴霸!好!好!好!活着就好!”他目光飞快地在两人身上扫过,看到周瑜嘴角未干的血迹和苍白的脸色,心痛不已。“快!奉孝,拿金疮药和清水来!公瑾伤在内腑,需尽快处理!”
朱明不顾身份,亲自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为周瑜解开染血的衣襟,露出胸膛上青紫的掌印和肋骨的伤痕。
第33章 亲和收周瑜、天公赠宝剑
他动作轻柔而专注,用清水仔细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污,再敷上郭嘉递来的上好金疮药。他一边包扎,一边低声询问:“公瑾,感觉如何?这掌力…是张宁那丫头身边的高手所为?”
周瑜虚弱地靠在岩石上,看着眼前这位身份尊贵(虽非世家但已显赫)的主公,不顾血污和自身疲惫,亲自为他这个下属清洗包扎伤口,动作间流露出的那份真挚的关切和毫不作伪的焦急,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因出身和傲气而筑起的藩篱。他想起山洞中绝望的三日,若非主公如神兵天降,他们早已尸骨无存。再感受着此刻主公手指的温热和那份沉甸甸的关怀,一种从未有过的、彻底的信服与归属感涌遍全身。
“主公…”周瑜的声音虽弱,却异常清晰坚定,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被朱明按住,“瑜…万死难报主公救命之恩!更感念主公…亲侍汤药,待瑜如手足!自今日起,周瑜此身此心,尽付主公驱策!生死相随,永不相负!”他的眼神清澈而灼热,那份智珠在握的从容中,此刻融入了绝对的忠诚。这不仅是救命之恩的感激,更是对朱明人格魅力和领袖气度的彻底折服。
朱明看着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再无保留的忠诚,心中大慰,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公瑾言重了!你我兄弟,同生共死,何分彼此!快别动,待会儿我亲自为你熬碗汤药。”他转向甘宁,“兴霸,那批货呢?”
甘宁朝周瑜努努嘴:“喏,问咱们的智多星!都是公瑾老弟的主意!他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咱们出了历城也就五里地,在一个早就没人住的荒村子里藏得严严实实!留了十个最机灵的兄弟守着,寸步不离!放心吧主公,一根毛都少不了!”他脸上露出对周瑜计谋的佩服。
最后,两个镖师押着被解开束缚、但脸色冰冷如霜的张宁走了出来。她一出现,数万黄巾的目光瞬间聚焦,无数道带着狂热、担忧、敬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张宁咬着下唇,倔强地抬着头,目光扫过黑压压的黄巾人海,最终落在被簇拥的张角身上,眼圈微微一红,却强忍着没有出声。
“宁儿!”张梁忍不住低呼一声,上前一步。
朱明没有阻拦,对着张角拱手:“大贤良师,圣女安然无恙,请派人接回。朱明承诺之事,绝不食言!待镖队重整,首批二十车粮草,必将秘密送达!”
张角深深地看了一眼朱明,又看了看被张梁护住、却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向周瑜方向的张宁,最后目光扫过甘宁、周瑜以及那陆续走出、疲惫不堪却眼神重燃希望的镖队众人。
“阿爷...”张宁忽然挣脱张梁的手臂,向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地看着张角,“我...我想跟他们去洛阳看看。”
“什么?!”张梁第一个跳起来,怒视朱明等人,“宁儿你疯了!他们是朝廷鹰犬,我们是...(他硬生生把‘贼’字咽了回去,脸色涨红)...是替天行道的黄巾!你跟着他们,羊入虎口吗?!”
张角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那眼神深邃难测。他沉默了片刻,整个山坡只有风声呼啸。数万黄巾的目光都聚焦在圣女身上,充满了困惑与担忧。
“阿爷,”张宁迎着父亲的目光,倔强地重复道,“我没去过洛阳。周...他们并非传言中那般凶恶。我想去看看...看看这天下,究竟是什么样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张角缓缓抬手,止住了张梁即将爆发的咆哮。他再次看向朱明,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朱明的灵魂。
“朱校尉,”张角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小女顽劣,对世间好奇。贫道允她随你一行,去洛阳开开眼界。望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瑜,又回到朱明脸上,“...照拂一二,勿使有失。若她有半分差池...”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寒意,比任何威胁都更重。
朱明心中念头急转,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背后,是张宁的任性,还是张角更深远的试探?但此刻容不得他拒绝,他郑重抱拳:“大贤良师放心!张宁姑娘在洛阳期间,朱明以性命担保她的安全!必待若上宾,让她尽览帝都风物。”
张角微微颔首,解下随身佩剑递给朱明。然后对着朱明,做了一个道家稽首礼,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朱校尉,信义之人。今日我以佩剑相赠,众黄巾家人见佩剑如见吾。龙威镖局所行之处,不得阻拦,尽力给予援手。今日之事,就此了结。望你……好自为之。”说罢,他转身,在数万黄巾无声的簇拥下,如同退潮的黄色海洋,缓缓退去。
张宁看着父亲和叔叔们远去的背影,眼圈更红了,却倔强地没有流泪。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那个正被朱明搀扶着的、脸色苍白的青年。她像下定了某种决心,默默地、亦步亦趋地走到了周瑜身边不远处站定,像个小跟班一样,虽然还带着几分拘谨和疏离,但那份跟随的意图已十分明显。张梁临走前回头狠狠瞪了朱明和周瑜一眼,满是警告。
朱明目送着那无边无际的黄巾消失在视野尽头,直到最后一面黄旗隐没在山峦之后,才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看着手中的天公将军佩剑,他知道善缘已结下,以后押镖的风险逐步降低,只是他对黄巾的筹谋可不止于此。
他转过身,看着身边伤痕累累却目光灼灼的兄弟们,看着这片狼藉的战场和幽深的洞口,看着安静站在周瑜几步之外、眼神好奇又带着点怯生生望着洛阳方向的张宁,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清晰交织在心头。
青州之行,救回了兄弟,意外“捡”了个身份敏感的“小尾巴”,更深切地触碰到了这乱世即将崩塌的根基。黄巾的怒潮,绝非区区二十车粮草所能平息。张角那最后一句“好自为之”和托付张宁的举动,更像是一句飘渺的箴言和一道无形的考题。
“奉孝,安排人手,立刻去那个荒村,把货和留守的兄弟接回来!小心行事!”朱明先对郭嘉下令,然后看向众人,“云长、翼德、周仓,你们负责警戒和开路!公瑾、兴霸伤势重,需要担架!其他兄弟相互扶持,带上所有伤员!”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张宁身上,语气温和了些:“张宁姑娘,路途颠簸,还请跟紧我们,莫要走散。”
“走!”朱明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带上受伤的兄弟,带上我们的货,带上...张宁姑娘,我们回家!回洛阳!”洛阳,那里有刚刚归心的黄琬,有庞大的镖局基业,有等待归队的猛将,更有他必须在这滔天巨浪来临前,筑起的堤坝!这堤坝,将不再仅仅为了护镖,更要护住这乱世中,他珍视的一切,以及这意外卷入漩涡的“小麻烦”。
第34章 隐踪凝玉,归途聚英
车轮碾过官道的尘土,青州历城外的硝烟与血腥终于被彻底抛在身后。车厢内,朱明的目光落在对面少女身上——黄巾圣女张宁。她虽略显狼狈,但眉宇间那份天生的灵动与对未知的好奇却遮掩不住,眼神时而瞟向车窗外飞逝的陌生风景,时而偷偷落在身旁闭目养神、脸色苍白的周瑜脸上。
“张姑娘,”朱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洛阳不比青州,耳目繁杂。‘张宁’之名,圣女之身,于你、于我等,皆是悬顶之剑。为安全计,亦为你能真正‘看看这天下’,需暂隐身份。”
张宁抿唇不语,目光锐利地扫过朱明,带着黄巾圣女特有的审视,但最终又落回周瑜苍白的侧脸,眼神柔和了几分。
朱明心下了然,继续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朱明早年因饥荒失散的妹妹,名为‘朱凝’。‘凝玉不争辉’,寓意低调安世。谨记,在洛阳,你只是龙威镖局总镖头朱明的妹妹朱凝,一个刚从乡野寻回的孤女。同时,”他语气加重,意有所指,“收敛锋芒,包括……你的身手。”
他深知这少女在黄巾军中威望极高,深受那些粗豪渠帅喜爱。那些叔叔伯伯们没甚文化,一身本事全在拳脚刀枪上。张宁自小耳濡目染,跟着他们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胆气过人、灵动刁钻的好武艺。她性格跳脱不羁,胆大包天,无所畏惧,更对未知世界充满近乎贪婪的好奇——这既是优点,在藏龙卧虎的帝都,却也是巨大的风险。
“朱…凝…”少女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微扬,仿佛品味着这新身份带来的冒险趣味。她再次看向周瑜,终于干脆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明白了,朱大哥。我会记住的,我就是朱凝。”那份跃跃欲试的灵动,几乎要溢出眼眸。
洛阳城,龙威镖局总号。
黄琬坐镇中枢,戏志才辅佐左右,诸事井井有条。朱明归来的消息早已传回。当伤痕累累却精神尚存的甘宁、周瑜,以及换了一身素净衣裙、眼神却依旧锐利灵动、好奇打量四周的“朱凝”(张宁)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黄琬接过朱明郑重递来的张角佩剑。剑鞘古朴无华,入手却沉凝冰凉,隐有威势。他古井无波的眼中泛起一丝涟漪,沉声道:“主公此行,凶险万分,然收获亦巨。此剑,信物也,责任也。当深藏匣中,非至要关头,万不可示人。”
朱明深以为然,郑重将剑收起。旋即,他于绝对安全的密室中,秘密召见了在洛阳附近活动的黄巾旧部将领——管亥与廖化。
当那柄象征着大贤良师无上权威的佩剑再次呈现在眼前时,管亥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廖化更是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敬畏!无需言语,此剑本身便是朱明青州之行最有力的证明,更是天公将军对其何等认可的象征!
周仓侍立一旁,将青州历城之事,尤其是朱明如何在张角面前为黄巾底层呐喊、为饥民争活路的慷慨陈词,以及那“二十车粮草”的长期承诺,原原本本、绘声绘色道来。
管亥听着,虎目圆睁,胸膛剧烈起伏。待周仓话音落下,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得发颤:“主公!俺管亥是个粗人,以前心里多少还有点疙瘩!今日亲见大贤良师佩剑,听周仓兄弟所言,俺服了!心服口服!主公是真心为俺们这些苦哈哈着想,这份仁义,俺管亥这条命,以后就是主公的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管亥忠诚度提升至85!】
廖化紧随其后,拜倒于地,语气斩钉截铁:“廖化愿誓死追随主公!但有驱策,万死不悔!”【廖化忠诚度提升至85!】
朱明亲手扶起二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青州之行最关键的隐性收获,便是彻底收服了这些桀骜却重义的黄巾悍将之心。
与此同时,北地贩马的裴元绍、张世平、苏双也风尘仆仆地抵达了洛阳。他们的收获远超预期:整整五百匹膘肥体壮的北地良驹!更令人瞩目的,是其中一匹神骏非凡的马王!此马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唯有四蹄漆黑如墨,仿佛踏云履墨,肩高体长,卓尔不群。双目炯炯有神,顾盼间神光四射,昂首嘶鸣,声裂金石!正是“照夜踏墨”,百年难遇的绝世良驹!
裴元绍得意洋洋,牵着马王向朱明邀功:“主公!幸不辱命!若非俺老裴这双伯乐之眼,此等神骏,险些就明珠蒙尘了!”他唾沫横飞,讲述着塞外寻马的艰辛与惊险。
然而,回程途中却有一段裴元绍羞于启齿的插曲。途径冀州,遇一白袍小将,单人独骑。那小将胯下一匹通体银白、神骏异常的宝马(正是照夜玉狮子),气质英武不凡。裴元绍一见那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山贼的老毛病瞬间发作,仗着己方人多,竟按捺不住贪念,拍马挺枪欲夺!
“呔!兀那小将!留下你的宝马!”裴元绍一声断喝。
张世平、苏双这两位老江湖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拉住他:“裴头领!万万使不得!此人气度,绝非池中之物!强抢恐惹滔天大祸!”
拉扯间,那小将剑眉一挑,冷声喝问:“尔等何人?意欲何为?”声如清泉击石,凛然正气。
张世平慌忙上前,赔笑解释是龙威镖局之人,护送马匹回洛阳。提及“龙威镖局”和“总镖头朱明”时,那小将神色一动:“龙威镖局?朱明?可是洛阳那位护商校尉?吾兄赵雷,是否在彼处?”
裴元绍一听“赵雷”二字,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赵雷如今可是镖局副镖头!张世平、苏双则大喜过望:“正是正是!赵镖头就在洛阳总号!小将军莫非是常山赵云赵子龙?”
第35章 神驹入洛,西行巴蜀
误会冰释。赵云得知眼前这莽汉竟是兄长同僚,又好气又好笑。裴元绍臊得满脸通红,连连作揖赔罪。得知赵云正要去洛阳寻兄,双方自然结伴同行。裴元绍一路对赵云那匹照夜玉狮子赞不绝口,眼神炽热,却再不敢有非分之想,心中后怕不已。(若非张、苏二人拦得快,他恐怕真如前世一般,被这位未来威震天下的常山赵子龙一枪捅个透明窟窿,提前去给袁术当骷髅王前辈了。)
朱明看着眼前神骏的马王和满载而归的三人,尤其是得知赵云已顺利抵洛与兄嫂团聚,心中畅快。他当即指向那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照夜踏墨”马王,朗声道:“兴霸!此马神骏,当配英雄!你乃最早追随我之兄弟,这马王,归你了!”
甘宁正摩挲着腰间重新锃亮的锦铃,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连连摆手:“主公!使不得,使不得!俺甘兴霸谢主公厚爱!可您忘了?俺是江上的锦帆贼!水里才是俺的天下!这陆上的马王,再好,给俺也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您给俺弄条好船,比给十匹这样的马王都强!”他豪气干云,对那白马只有纯粹欣赏。
朱明恍然,确是自己忽略了甘宁本性。目光转向众人:“云长、翼德、子义、子龙…你们看…”
张飞瞅瞅那雪白神骏的马王,又低头看看自己粗壮黝黑的胳膊,再摸摸黑炭般的脸膛,环眼一瞪,大嗓门带着自嘲嚷道:“主公!您瞧瞧俺老张这模样,从头黑到脚!这雪白雪白的马王,俺骑上去,那不成黑白无常了吗?不伦不类,忒不般配!俺不要!俺还是等匹跟俺一样黑得发亮、跑起来像刮黑风的马才够劲!”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关羽在一旁抚着长髯,丹凤眼微开,瞥了眼白马,淡然接口:“翼德此言,倒也有理。关某面如重枣,须发亦长,若骑此通体雪白之马……气质相冲,颇不协调。关某心中所念,当是一匹浑身赤红如火、奔腾如龙之神驹,方显英雄本色,人马相得益彰。”平静语气下,是对理想坐骑的深深向往。
朱明心中剧震!赤红如火?关羽之言瞬间勾起他尘封记忆——赤兔马!那注定与武圣相伴的绝世名驹!强压激动,朱明看着关羽,郑重承诺:“云长此言,深得我心!好马配英雄,亦需相得益彰!你放心,我朱明记下了!他日必倾尽全力,为云长寻来一匹配得上你这一身英雄气的赤红神驹!”关羽闻言,丹凤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期待与信任尽在不言中。
赵云谦逊一笑,轻抚爱驹照夜玉狮子的鬃毛:“明公厚意,云心领。云已有坐骑(照夜玉狮子),足矣,不敢再贪神骏。”通灵的神驹亲昵地轻蹭主人回应。
徐晃、周仓、管亥、廖化等人虽眼热,但见甘宁、张飞、关羽、赵云皆各有理由婉拒,且马仅一匹,主公又对关羽许下承诺,便也齐声道:“此马唯有主公骑乘,方能彰显其威!我等愿待他日良驹!”裴元绍更是缩着脖子,对这差点送他归西的“祸源”敬而远之。
朱明看着眼前这群互相谦让、情义深重的兄弟,心中暖流涌动。最终,他亲自牵过“照夜踏墨”,笑道:“也罢!既然兄弟们如此谦让,此马便暂由我保管。待日后寻得更多神驹,再与诸位匹配良骑!”
时光荏苒,岁末已至。龙威镖局在朱明掌舵及黄琬、郭嘉、戏志才等人运筹下,生意蒸蒸日上,信誉卓着,分号遍布中原州郡,财源广进。短短半年,朱明已秘密向灵帝刘宏输送三百万两白银!深宫中的灵帝龙颜大悦,视朱明为心腹“善财童子”。一道圣旨降下,封朱明为“富乡侯”,食邑千户。虽无实权,却已是显赫勋贵,镖局根基愈发稳固。
年关将近,镖务渐稀。朱明大手一挥,宣布镖局上下放大假一月,令辛苦一年的兄弟休整团聚。
甘宁归心似箭:“主公,年关了,俺想回巴郡老家看看老娘。这大半年,不知她老人家身体如何。”
朱明想起此世孑然,唯一牵挂丫丫也在蔡府安心读书(朱凝、赵雨同往),心中一动,笑道:“兴霸,我在洛阳亦无甚要紧事。若不嫌弃,我随你同去益州巴郡如何?一来探望伯母,二来瞧瞧当初定下的‘初创十策’在巴郡推行如何,三来也领略蜀地风光!”
此言一出,众人热情顿燃。关羽、郭嘉、戏志才等本就意欲游历。郭嘉摇着酒葫芦,眼中放光:“嘉亦闻蜀中佳酿甚美,不可不尝。”
唯数人因家室牵绊难行:
太史慈:需留洛阳侍奉老母。
徐晃:家眷在洛,需陪伴。
赵云:兄嫂侄儿初至,需安顿团聚。
张飞:挠挠头:“俺得先回涿郡庄子安排年节,随后再去巴郡寻你们!”
朱明拍板:他与甘宁先行,关羽、郭嘉、戏志才、周仓、裴元绍、管亥、廖化等无家室之累或安排妥当者随行。太史慈、徐晃、赵云留洛,协助黄琬处理总号事务并守护家小(含蔡府的丫丫、朱凝、赵雨)。张飞回涿郡后,快马赶往巴郡汇合。
寒风虽冽,难掩众人兴奋。朱明翻身上了神骏的“照夜踏墨”,甘宁跨上精选北地良驹。一行人告别洛阳,在留守兄弟目送下,踏上西去巴蜀的漫漫长路。
朱凝(张宁)立于蔡府门前,遥望远去的队伍,眼中满是强烈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蔡琰牵起她的手,温言道:“凝妹妹,随我来,今日讲《诗经》。”朱凝乖巧点头,转身之际,目光却不由自主扫过墙角倚着的一杆练习长枪——那是她偷偷托赵雨寻来的。洛阳的读书习字固然新鲜,但骨子里那份自小在黄巾军中磨砺出的野性、对未知的渴望,以及对那苍白青年(周瑜)的莫名牵挂,让她对远方的巴蜀之行,充满向往。她悄然握紧小拳头,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决心:总有一天,她也要去看看!
此去巴蜀,探亲访友、领略风物只是其一。巴郡的水路基业,蜀地的山川形胜,乃至潜藏的机遇与挑战,正等待着这位新晋的富乡侯去探索。乱世棋盘之上,朱明的目光,已悄然投向西南那片富饶而险峻的土地。而关于赤红神驹的承诺,亦如一颗种子,悄然埋入了关羽心田。
第36章 巴郡立基,锦帆初成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蜀地特有的湿气,吹拂着嘉陵江畔。朱明一行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益州巴郡地界。甘宁一马当先,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归乡之情与几分炫耀的得意。
“主公,前面就是江州城了!”甘宁指着远处依山傍水的城池轮廓,随即又转向江边一处地势险峻、林木葱郁的山坳,“不过,咱们先去水寨落脚!李达那小子,还有俺爹,怕是早就盼着了!”
众人策马,在甘宁引领下,七拐八绕,穿过一条极其隐蔽、仅容双马并行的崖壁隘口。豁然开朗处,一个巨大的天然港湾呈现在眼前。平静的回水湾内,停泊着数十艘大小船只,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五艘覆盖生牛皮、船首装有冲角的艨艟战船。岸边栈桥、船坞、营房依山而建,井然有序。工匠的敲打声、水手的号子声、岸上健儿的操练声,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兴霸!主公!”一个精干的中年汉子快步迎上,正是先期返回巴郡的李达。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锦袍、面容与甘宁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儒雅沉稳的老者——甘宁之父,甘燮。
“父亲!”甘宁翻身下马,对着甘燮恭敬行礼,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孺慕之情。
甘燮目光扫过神采奕奕、明显褪去不少匪气的儿子,又看向气度不凡的朱明及其身后关羽、典韦等一众猛将,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复杂。他对着朱明郑重一揖:“朱校尉……不,如今该称富乡侯了!犬子顽劣,多蒙侯爷教诲提携,使其迷途知返,走上正途。老朽代甘氏一门,谢过侯爷大恩!”他身后跟着的管家,立刻捧上一个沉甸甸的锦盒。
“甘老伯言重了!”朱明连忙扶起甘燮,诚恳道,“兴霸乃当世豪杰,明珠岂能蒙尘?是他自身有向善之心,明不过稍加点拨,锦帆营能有今日气象,全赖兴霸与李达贤弟戮力同心,更有赖老伯深明大义,暗中资助,襄助李达贤弟招募工匠、购办木料铁器,此寨方得初成!此情此义,明铭记于心!”他婉拒了锦盒,“甘家情义,明心领。此物还请收回,用于水寨后续建设,方为长远之计。”
甘燮见朱明言辞恳切,目光清澈,并非虚与委蛇,心中更添几分敬重,叹道:“侯爷高义,老朽佩服。既如此,甘家在巴郡薄有产业人脉,侯爷若有驱策,但请吩咐。只盼侯爷能继续约束犬子及锦帆旧部,使其行正道,护一方安宁。”他早已看到,昔日那些只知打家劫舍的锦帆贼,如今已穿上了统一的号服,在船坞劳作,在水寨操练,虽仍有悍勇之气,却少了那份无法无天的戾气,多了几分纪律与责任。这正是他愿意倾力相助的原因。
有了甘燮这位当地豪绅的全力支持,朱明在巴郡的行动顺畅了许多。他深知人才乃立身之本,立刻着手搜罗巴郡俊杰。
招贤纳士,世家交游:
王平(王子均):李达通过昔日军中旧识,很快在江州城外的驻军屯堡里找到了此时还是个不起眼大头兵的王平。此人沉默寡言,但眼神沉稳,筋骨强健,尤其对山川地理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朱明与之交谈,发现其虽不善言辞,但思维清晰,见解务实,尤其在防御地形利用上颇有见地。朱明当即以龙威镖局巴郡分号护镖统领之职相邀,言明其才当用于更广阔天地。王平感其知遇,又见甘宁这等豪杰亦投效麾下,遂脱离行伍,加入镖局。
严颜:作为巴郡本地名将,老当益壮,性情刚烈忠直。朱明备厚礼,携甘燮引荐,亲自登门拜访。严颜对朱明这位新晋勋贵颇为客气,但谈及效忠,老将军抚须慨然:“老夫世受汉禄,守土有责。侯爷志向远大,然老夫此生,只愿为大汉守此益州门户,恐难从命。”招揽虽被拒,朱明态度依旧恭敬,言辞间对老将军忠义风骨深表钦佩,并言明龙威镖局行走巴郡,还需仰仗老将军威名照拂。严颜见其态度诚恳,不似寻常权贵倨傲,亦承诺在规矩之内,会给予镖局方便。双方虽未成主从,却结下了一份善缘。
世家拜访:朱明深知益州世家根深蒂固,虽暂时无法招揽核心人物为己用,但提前铺垫关系、展示善意至关重要。在甘燮引荐下,他一一拜访了:
张任(公义):时任巴郡从事,武艺精湛,性格刚毅。朱明提及其师傅童渊,和他的小师弟赵云此时已经在自己手下,对其枪法颇为赞赏,言语间流露招揽之意。张任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婉拒,但朱明展现出的气度与对人才的重视,给这位未来名将留下了深刻印象。
谯周(允南):此时尚是年轻学子,以博学闻名乡里。朱明以请教经史为名拜访,交流间对谯周的学识表示尊重,并暗示天下纷乱,学问当为生民立命。谯周感其见识不凡,虽未明确表态,但态度亲近许多。
黄权(公衡):性格稳重,见识不凡。朱明与之谈论蜀中地理、民生,黄权见解深刻,朱明获益良多。双方相谈甚欢,此时黄家家主还是黄权父亲黄崇,黄崇见他们相谈甚欢,便同意让黄权随同朱明出去历练一番。
吴懿(子远):其妹吴氏日后为刘备皇后,乃蜀中重要外戚。朱明以商业合作为切入点,与吴家商谈蜀锦外销事宜,建立初步商业联系,为日后更深交往打下基础。
至于南中雍家,路途遥远,且局势复杂,朱明权衡后决定暂时搁置。
就在朱明忙于拜访世家和视察水寨建设时,风尘仆仆的张飞正快马加鞭赶往巴郡。他处理完涿郡家事,心急火燎想追上大部队。行至嘉陵江一处水流湍急、两岸峭壁林立的狭窄江段时,异变陡生!
第37章 蛇矛遭劫,顺江降蛟
“呔!那黑脸汉子!留下买路财!”一声暴喝从江边芦苇荡中响起,几条快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拦住了去路。为首两条船上,各立一条精壮汉子:一人肤色黝黑,肌肉虬结,手持分水刺,目光狠厉(周泰);另一人稍显精悍,手持长柄渔叉,眼神锐利(蒋钦)。两人一眼就盯上了张飞背上那柄形制奇特、寒光隐现的丈八蛇矛!
“直娘贼!敢劫你张爷爷?!”张飞环眼怒睁,暴脾气瞬间点燃!他反手抽出丈八蛇矛,舞了个枪花,锋锐的矛尖直指来船,声如炸雷,“识相的滚开!否则休怪俺蛇矛无情!”
“好兵器!老子要定了!”周泰眼中贪婪之色大盛,厉声喝道,“动手!”
数条带着倒钩的铁索“嗖嗖”飞来,缠向张飞战马!更有渔网兜头撒下!
张飞怒吼一声,蛇矛如毒龙出洞,精准地挑飞几根铁索,矛刃一划,坚韧的渔网应声而破!他座下战马虽非绝世名驹,却也神骏,灵巧地躲闪着攻击。然而对方是水上行家,手段层出不穷。周泰、蒋钦见张飞勇猛,蛇矛难挡,竟带着十几个悍匪跳上岸,围了上来。
张飞夷然不惧,丈八蛇矛展开,如同黑龙狂舞,劲风呼啸,瞬间逼退数人!但周泰、蒋钦皆是水上搏杀的好汉,步战亦十分了得,更兼配合默契。周泰势大力沉,分水刺刁钻狠辣,专攻下盘;蒋钦身形灵动,渔叉如毒蛇吐信,寻找蛇矛间隙。张飞以一敌二,怒吼连连,虽然勇猛,一时也难以拿下二人,身上还被渔叉划破了几道口子。
“噗通!”缠斗中,张飞一个不慎,竟被周泰和蒋钦一左一右拼着硬挨蛇矛杆扫,抱住了腰身!三人一起滚落冰冷的嘉陵江中!
江水刺骨!张飞是北地旱鸭子,一入水便慌了神,空有神力无处施展。丈八蛇矛在水中更是难以挥动。周泰、蒋钦却是水中蛟龙,如鱼得水,配合无间,死死按住张飞,将其拖入深水,连灌了好几口冰冷的江水,呛得他眼冒金星,几乎窒息。周泰、蒋钦倒也“盗亦有道”,只求财不害命。见张飞已无反抗之力,便将其拖上岸,扒走了他身上的银两包裹,更将他那柄视若性命的丈八蛇矛和雄健的战马也一并掳走。
“呸!晦气!”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鼻青脸肿的张飞,看着扬长而去的水匪快船,气得捶胸顿足,却又无可奈何。丈八蛇矛被夺,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他只能凭着记忆和方向感,徒步向江州城方向狼狈走去。
几日后,当形容狼狈、灰头土脸、如同霜打茄子般的张飞,一路打听终于找到甘家在江州城的宅邸,又由甘府管家指引,寻到这处隐蔽水寨时,正好撞见朱明、甘宁、关羽、李达等人正在视察新建的船坞。
“哇哈哈哈!”甘宁第一个瞧见张飞那副模样,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翼德!俺的亲娘诶!你这是钻了哪个泥塘?还是被哪家的小娘子泼了洗脚水?怎么搞成这副熊样了?你的蛇矛呢?你的马呢?哈哈哈!”他一眼就看出张飞最宝贝的兵器不见了。
关羽虽未大笑,但丹凤眼中也满是促狭的笑意,抚髯道:“翼德,数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目光也扫过张飞空空如也的双手。
朱明也是忍俊不禁,上前关切问道:“翼德,这是怎么回事?何人能将你弄得如此狼狈?你的蛇矛呢?”他知道蛇矛对张飞意味着什么。
张飞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和羞愤,被甘宁这一笑,更是气得黑脸发紫(虽然本来就黑),跳脚骂道:“甘兴霸!你还有脸笑!都是你巴郡的好水匪!一黑一白两个贼厮鸟!带着一帮龟孙子,在嘉陵江上设伏!使些下三滥的绊马索、破渔网!还把俺拖下水灌了个饱!抢了俺的蛇矛和马!此仇不报,俺张飞誓不为人!快说!你认不认识那两个贼头!俺的蛇矛啊!”说到蛇矛,他心疼得直跺脚。
甘宁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摸着下巴思索:“一黑一白,擅水,使分水刺和渔叉……还抢了你的蛇矛?能在水里让你吃这么大亏……”他眼睛一亮,“错不了!必是周泰周幼平和蒋钦蒋公奕这两个家伙干的!他们是嘉陵江下游一霸,两人是结拜兄弟,我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人相斗都不落下风,不过他们平素都是同进同出,我一个人也拿不下他们两个,他们拿我也没办法,倒是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守着自己的地盘。不过这次他们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劫到翼德头上,还抢了你的蛇矛!”
朱明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眼神,在听到“周泰”、“蒋钦”这两个名字时,瞬间亮了起来!江东虎臣!这可是两条大鱼啊!他心中立刻盘算开来。
“哦?周泰?蒋钦?”朱明故作沉吟,随即展颜一笑,拍了拍张飞的肩膀,“翼德莫恼。此二人既能让你吃瘪,还识得你蛇矛之利,定有过人之处。兴霸,既然你认识,又同在江上讨生活,不如由你引路,我们坐船顺江而下,去‘拜会拜会’这两位好汉?顺便,也帮翼德讨回他的兵刃和战马,如何?”
张飞一听要去找场子夺回蛇矛,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得狼狈了,嚷嚷道:“好!主公此言甚合俺意!甘兴霸,快带路!俺倒要看看,是哪个龟儿子敢抢俺老张的蛇矛!不把他们打出屎来,俺就不姓张!”
甘宁也摩拳擦掌,眼中闪着好战的光芒:“没问题!俺也想看看,这俩家伙几年不见,本事长进了多少!正好咱们新造的艨艟还没开过荤,就拿他们练练手,也给翼德兄弟出口恶气,夺回蛇矛!主公,您瞧好吧!”
朱明眼中精光闪烁,嘴角噙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好!传令,备船!目标,嘉陵江下游!公衡(黄权),你也同去见识一番!”他心中已然勾勒出收服这两位水上猛将的画面。顺江而下,目标不仅仅是夺回蛇矛与战马,更是要将这两条江中蛟龙,纳入他的大业之中!
第38章 艨艟破锁,鬼见愁峡伏蛟龙
嘉陵江的寒风带着刺骨的湿冷,卷起细碎的水沫扑打在疾驰而下的艨艟战船船首。朱明身披大氅,迎风而立,目光如电,扫视着前方愈发狭窄险峻的江道。身后,张飞紧握着临时找来的一柄备用长矛,环眼死死盯着江面,如同即将扑食的猛虎;甘宁则摩挲着腰间锦铃,眼神锐利如鹰,熟悉地辨认着水情;黄权静立一旁,眉头微锁,似乎在评估着此行的风险与收益。
“主公,前面就是‘鬼见愁’峡口了!”甘宁指着前方两山陡然收束、江流变得湍急如沸、白沫翻滚的狭窄水道,声音带着凝重与一丝兴奋,“水流急,暗礁多,两岸峭壁猿猴难攀!周泰、蒋钦那两个贼厮鸟的老巢,就在这鬼门关下游不远的一个水湾子里,藏得极深!当年俺追他们,也差点在这翻了船!”
张飞闻言,冷哼一声:“管他什么鬼门关!待会儿见了那两个腌臜泼才,俺老张非把他们串在矛上烤了不可!”他掂了掂手中分量远不及蛇矛的长矛,一脸不爽。
朱明沉声道:“翼德稍安勿躁。此地险要,正需谨慎。传令,减速,戒备!”
巨大的艨艟在经验丰富的锦帆营水手操控下,缓缓降低了速度,船头特制的冲角破开浑浊的江水,谨慎地驶入“鬼见愁”峡口。湍急的水流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轰响,船身微微摇晃。两岸刀削斧劈般的峭壁压迫感十足,光线也昏暗下来。
就在艨艟即将驶出最狭窄处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从两侧峭壁上方传来!数十支带着倒钩、拖着粗绳的弩箭如同毒蛇般射向艨艟的桅杆和船舷!更有几张大网兜头罩下!与此同时,前方江面猛地拉起数条横江铁索,虽不足以拦住巨大的艨艟,却能迟滞其行动!
“敌袭!备战!”甘宁反应极快,厉声高喝。锦帆营水手训练有素,盾牌手立刻举起蒙着牛皮的巨盾护住要害,弓弩手则迅速寻找掩体,向两侧峭壁可疑处还击。
“雕虫小技!”朱明眼中寒光一闪,“冲过去!撞开铁索!”
艨艟在舵手和水手们齐声呼喝下,非但未停,反而微微加速,沉重的船体带着无匹的动能,狠狠撞向前方绷直的铁索!
“崩!崩!崩!”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接连响起!几道铁索应声而断!艨艟船身剧烈一震,速度稍减,但依旧势不可挡地冲出了峡口!
眼前豁然开朗,江面宽阔平缓了不少。右前方,一片茂密的芦苇荡延伸向江心,形成一个天然的避风水湾。此刻,水湾入口处,十几条大小不一的快船(主要是赤马舟和改装渔船)正严阵以待。为首两艘稍大的船上,赫然站着肤色黝黑、手持分水刺的周泰,以及身形精悍、紧握长柄渔叉的蒋钦!两人脸色凝重,显然没料到对方那艘大船如此坚固凶猛,轻易就冲破了峡口陷阱。
“周幼平!蒋公奕!”甘宁的大嗓门如同炸雷般响彻江面,“几年不见,胆子肥了啊!连俺甘兴霸的主公都敢伏击?还抢了俺兄弟的蛇矛!识相的,速速将蛇矛和马匹归还,下船请罪!否则,今日就叫你们这水寨变坟场!”
周泰看清艨艟船首的甘宁,又扫过他身旁气度沉凝的朱明、怒目而视的张飞,以及船上那些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水手,心中暗叫不妙。他硬着头皮喝道:“甘兴霸!少废话!你们坐官军的船,穿官军的皮,分明是来剿匪的!想要东西?有本事自己来拿!”他手中分水刺一指,身后快船上水匪们发出一阵鼓噪。
蒋钦心思更活络些,抱拳扬声道:“甘老大!前日之事确是我兄弟二人鲁莽,不知是您的兄弟!蛇矛和战马完好无损,即刻奉还!还请甘老大看在往日情分,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说着,他示意手下,很快,张飞那柄寒光闪闪的丈八蛇矛和一匹雄健的黑马便被送上一条小船,向艨艟划来。
张飞看到蛇矛,眼睛都红了,不等小船靠稳,便一个箭步跃下,单手抄起蛇矛,爱惜地摩挲着冰凉的矛杆,又仔细检查了爱马,确认无碍,这才重重哼了一声,指着周泰蒋钦骂道:“算你们识相!不过这事没完!敢灌你张爷爷江水,这笔账得好好算算!”
朱明抬手止住张飞,目光越过归还物品的小船,直接落在周泰和蒋钦身上,声音清朗而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周壮士,蒋壮士!朱明此来,非为剿匪,实为求贤!前日误会,蛇矛归还,就此揭过。朱某久闻二位乃江中蛟龙,一身水上本领冠绝巴蜀!然,二位空负绝技,却屈身于此水泽一隅,行此朝不保夕之事,岂不可惜?”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煽动力与真诚:“当今天下,乱象已显!豪强并起,黎民倒悬!朱某不才,立龙威镖局,护商安民,行‘信义’之道!更欲在这乱世浊流中,为天下苍生,为有才之士,开辟一条生路,撑起一片立足之地!锦帆营,便是吾志于水上的基石!甘兴霸、李达皆已入我麾下,共襄盛举!”
朱明指向身后巍峨的艨艟和精悍的锦帆营水手:“此船,乃吾等新造!此营,乃吾等心血!然,欲成水上砥柱,护佑万里江疆,非大才不可为!周壮士勇猛如虎,蒋壮士机敏如狐,皆乃水上不世出的英豪!朱明斗胆相请,请二位率众兄弟,加入锦帆营!吾在此承诺:二位之位,当与甘兴霸、李达并肩,同为锦帆营副统领,共掌水军!诸位兄弟,皆按营中规矩,领取份例,安家立业!寨中老弱妇孺,吾亦当妥善安置于江州城郊良田,使其免受风浪漂泊之苦,享太平之乐!此诺,天地可鉴!巴郡甘家、严颜老将军乃至州郡官吏,皆可为证!”
朱明这番话,如重锤般敲在周泰、蒋钦及其手下水匪的心上。恩威并施,既有强大武力的震慑(那艘轻易撞断铁索的艨艟),又有对未来的清晰描绘(护佑江疆、安家立业),更有解决后顾之忧的切实承诺(安置家眷)!尤其提到甘家和严颜作保,大大增加了可信度。
周泰看着甘宁船上那些精神焕发、装备精良的昔日“同行”,再想想自己手下兄弟面黄肌瘦、前途渺茫的样子,又想到寨中妻儿老小担惊受怕的日子,粗犷的脸上肌肉抽动,眼中挣扎之色剧烈。
蒋钦更是动容,他深知继续做水匪绝非长久之计。他看向周泰,低声道:“大哥……朱侯爷所言,句句在理啊!甘老大都投了,咱们……咱们还犹豫什么?给兄弟们,给家小,寻条活路吧!”
周泰猛地一咬牙,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决绝!他将分水刺重重插在船板上,对着朱明所在方向,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倒,声如洪钟:“俺周泰!服了!愿率众兄弟,投效侯爷!水里火里,任凭驱驰!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蒋钦紧随其后,同样单膝跪倒:“蒋钦愿追随侯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随着两位头领跪倒,水湾中那十几条快船上的水匪们,在短暂的愣怔后,纷纷丢下手中简陋的兵器,呼啦啦跪倒一片:“愿追随侯爷!”“愿入锦帆营!”
“好!得周泰、蒋钦二位统领,如得江中双璧!锦帆营之幸!龙威镖局之幸!”朱明大喜过望,亲自走到船舷边,“快快请起!传令,靠岸!迎周副统领、蒋副统领及众兄弟入营!今日,锦帆营大宴,庆贺双雄归帆!”
艨艟缓缓靠向水寨简陋的码头。张飞虽然还有点不爽被灌水,但见朱明如此轻松就收服了两员猛将,蛇矛也失而复得,也咧开大嘴笑了:“嘿嘿,主公就是主公!三言两语,又收了俩能打的!行!这口气俺老张咽了!不过……”他瞪向正走上艨艟的周泰蒋钦,“以后水里功夫,你俩得教教俺!省得下次再吃亏!”
周泰、蒋钦闻言,相视苦笑,连忙抱拳:“张将军说笑了,不敢当,不敢当!”
第39章 篝火夜宴,江上笑谈古今事
是夜,锦帆营水寨灯火通明,杀猪宰羊,香气四溢。新下水的艨艟也被装饰起来,作为主宴之所。甘宁、李达、周泰、蒋钦四位水上豪杰把酒言欢,畅谈水上往事与未来宏图,意气风发。张飞也暂时放下芥蒂,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嚷嚷着要跟周泰蒋钦比试酒量。关羽虽自持身份,浅酌慢饮,但看着眼前这支初具规模、人才济济的水军,眼中也流露出赞许之色。
酒过数巡,气氛愈加热烈。周泰黝黑的脸上泛着酒意的红光,他端起酒碗,对着主位的朱明,声音洪亮中带着几分江湖豪气:“侯爷!俺周泰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但有一件事,俺得说道说道!您那首《远山少年》,如今可真是火遍了荆、益两州啊!俺们寨子里的小崽子们,天天在江边打滚,嘴里哼的都是‘他捧着一只碗,吃过百家的饭’!连俺们这些大老粗,听多了也觉得心里头……酸酸的,又暖暖的!今日得见侯爷真容,又蒙侯爷不弃收留,俺们兄弟感激不尽!侯爷,您能不能……给大伙儿唱一个?就当给这归帆之喜,添个彩头!”
蒋钦也笑着附和,眼中带着感慨:“是啊,侯爷!甘老大刚还跟我们吹嘘,说这歌是您亲自写的,调子跟咱们听过的都不一样!词儿更是……直戳心窝子!兄弟们仰慕已久,今日有缘,侯爷就成全大伙儿吧!”
此言一出,整个艨艟甲板上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起哄声:
“侯爷!来一个!”
“唱一个!唱一个!俺想听全乎的!”
“让咱们也听听侯爷咋唱的!”
连甘宁也拍着桌子大笑:“主公!众望所归啊!您就露一手呗!也让幼平、公奕他们见识见识,啥叫能文能武!”
张飞更是唯恐天下不乱,扯着嗓子吼:“对对对!主公唱一个!俺老张给您吼两嗓子助威!”
朱明看着眼前一张张被篝火映照得通红、充满期待和兴奋的脸庞,看着新归附的周泰、蒋钦眼中那份纯粹的仰慕与对歌词的共鸣,看着甘宁、张飞等人毫无保留的拥护,心中亦是豪情激荡。水寨初成,良将归心,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而这首歌,承载着他灵魂深处的记忆与对这个时代底层少年的期许。
“好!”朱明朗声一笑,推开面前的酒盏,站起身来。他走到船舷边,望着嘉陵江上倒映的点点星光和远处黑黢黢的群山轮廓,仿佛看到了歌词中那个在大山里挣扎求索的少年身影。没有伴奏,他清朗而带着磁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悠然响起,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温柔与坚韧的力量:
“他捧着一只碗
吃过百家的饭
破衣破鞋破帽衫
蝴蝶起舞翩翩
落在他的指尖
为何长大那么遥远…”
歌声一起,甲板上瞬间落针可闻。歌词描绘的画面是如此具体而微,充满了生活的艰辛与孩童的天真。那“破衣破鞋破帽衫”的贫寒,“蝴蝶起舞翩翩”的短暂美好,以及“为何长大那么遥远”的迷茫与期盼,瞬间击中了在场许多出身贫寒的锦帆营兄弟的心。周泰、蒋钦这些曾挣扎于底层的汉子,眼中更是泛起了复杂的光芒。
朱明的声音继续流淌,带着对那个“少年”的深切理解和鼓励:
“他挑着重重的扁担
柴没把他背压弯
握笔的手上有着厚厚的茧
他用袖口擦掉额头沾着土的汗
憧憬着能走出这深山…”
这一段,唱出了底层少年生活的重压(挑柴)与微弱的希望之光(握笔的手,厚厚的茧)。那“用袖口擦掉额头沾着土的汗”的细节,充满了辛酸又坚韧的生命力。李达、王平等人默默握紧了拳头,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副歌部分,朱明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种穿透云雾的向往:
“风儿它轻轻转穿过绵延的高山
吹过乡间屋檐吹到少年的双肩
城市灯火阑珊经过多少风寒
你看日出多晃眼日落在人间…”
那“穿过绵延高山”的风,象征着改变命运的可能,“城市灯火阑珊”是遥远却诱人的希望,“日出多晃眼,日落在人间”则充满了对平凡世界壮丽的感悟。黄权听着,心中暗叹,此歌不仅唱少年,更唱尽了人间烟火与奋斗不息的精神。
歌声再次回到开头,带着一种回环往复的深情与期许:
“他捧着一只碗
吃过百家的饭
破衣破鞋破帽衫
蝴蝶起舞翩翩
落在他的指尖
为何长大那么遥远…”
最后一句“为何长大那么遥远”的尾音,带着一丝悠长的叹息,轻轻消散在江风中。
一曲唱罢,整个艨艟甲板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没有立刻爆发出欢呼,许多人还沉浸在歌词描绘的画面和传递的情感中。不少出身贫苦的水手,悄悄抹了抹眼角。周泰这个大老粗,也怔怔地望着篝火出神,似乎在回想自己颠沛流离的童年。蒋钦长叹一声,对朱明抱了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好歌!”一个哽咽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是一个年轻的锦帆营水手,“唱……唱到俺心窝子里去了!”
“侯爷!”周泰猛地站起来,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敬重,“俺……俺周泰小时候,也……也差不多是这样!这歌……这歌……”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俺服了!真服了!”
“唱得太好了!侯爷!”“听得俺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这才是咱们穷苦人的歌啊!”赞叹声、感慨声此起彼伏,掌声终于如潮水般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真挚,充满了情感的共鸣。
张飞也收起了嬉闹,难得地没有立刻喊“再来一个”,他咂咂嘴,环眼扫过那些被歌声触动心弦的兄弟们,最后看向朱明,瓮声瓮气地说:“主公,这歌……听得俺老张心里头怪不是滋味的。不过,唱得好!比那些文绉绉的强万倍!”
甘宁用力拍着周泰的肩膀,大声道:“怎么样?俺没说错吧?俺家主公,心里装着咱们这些苦哈哈!写出来的歌,都能唱到咱们骨头缝里去!”
朱明看着众人真挚的反应,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这首歌,是他对前世记忆的投射,也是对眼前这些追随者出身的致敬。
“侯爷!”蒋钦情绪平复了些,眼中带着热切,“此曲只应天上有!听得我等心潮澎湃!侯爷,如此良辰美景,兄弟齐聚,何不再来一曲?让大家尽兴!”
“对对对!再来一个!”“侯爷,再唱一个!”众人再次热情高涨地呼喊起来。
朱明看着群情激昂的场面,胸中那股激荡的情绪并未平息,反而在《远山少年》的温情余韵中,升腾起一股俯瞰历史长河的豪迈。他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
篝火的光芒跳跃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映照着脚下奔流不息、仿佛承载着千古岁月的嘉陵江。一股苍茫浩渺、洞悉兴衰的气息,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清亮温柔,而是变得低沉、浑厚,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沧桑与慨叹,如同洪钟大吕,敲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没有激昂的旋律,只有深沉如诉的吟诵。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砸在奔腾的江面上,回荡在寂静的山谷间。
“滚滚长江东逝水……”——那永恒奔流、带走一切的江水意象,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浪花淘尽英雄……”——关羽抚髯的手微微一顿,丹凤眼中精光爆射,仿佛看到了古往今来无数叱咤风云的身影,最终都湮灭在历史长河。
“是非成败转头空……”——黄权浑身一震,手中的酒杯几乎拿捏不住,这简简单单七个字,道尽了人世浮沉、功业虚幻,直指人心!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甘宁、周泰、蒋钦这些惯看江上日升月落的水上豪杰,心头涌起莫名的共鸣与苍凉。
“白发渔樵……惯看秋月春风……”——李达等心思细腻者,已觉鼻头发酸。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张飞张大了嘴,连拍桌子都忘了,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豁达交织着冲上顶门,让他这莽撞汉子也一时失语。
整首词,没有金戈铁马的激烈,却比任何战歌都更能震撼灵魂!它超越了个人荣辱,俯瞰着历史长河,将英雄的寂寥、世事的无常、江山的永恒与人生的豁达,熔铸在这短短的几句之中。
当最后一个“中”字的余韵,随着江风袅袅散去,整个艨艟甲板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江水拍打船舷的呜咽。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沉思之中。关羽缓缓闭上丹凤眼,长髯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似在咀嚼那“浪花淘尽英雄”的千古悲凉。黄权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心中翻江倒海,对朱明的认知瞬间拔高到了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这不仅仅是胸有韬略的枭雄,更是洞悉了历史兴衰、参透了人世沧桑的智者!
甘宁、周泰、蒋钦等悍勇之辈,虽未必能完全领会词中深意,但那扑面而来的苍茫气势和直指本心的力量,已让他们心旌摇曳,热血沸腾中又带着一丝敬畏。
张飞憋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打破了沉寂,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好!好!主公!这歌……这词!唱到俺老张心坎里去了!比那些咿咿呀呀的强万倍!听得人……又痛快,又他娘的想哭!”他端起面前的大碗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仿佛要用烈酒压下心头的激荡。
“好一个‘浪花淘尽英雄’!好一个‘都付笑谈中’!”关羽猛地睁开眼,精光四射,端起酒杯,对着朱明,一字一句道,“此曲此词,当浮一大白!关某……敬主公!”他一饮而尽,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敬主公!”甘宁、李达、周泰、蒋钦等人如梦初醒,纷纷激动地举杯,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带着无比的敬服与归属感。
朱明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仿佛阅尽千帆后的平静笑容,端起酒杯回敬众人:“酒逢知己,歌酬壮志!愿我锦帆营,如这滔滔江水,奔流不息!愿诸位兄弟,青山不老,壮志长存!干!”
“干——!”
清冽的酒液混合着豪情与震撼,滚入喉中,点燃了胸中更炽热的火焰。篝火映亮了每一张充满希望与力量的脸庞,也映亮了嘉陵江上这艘象征着崭新力量的艨艟巨舰。江风猎猎,仿佛在应和着那首注定要传唱千古的壮歌。在这乱世将启的前夜,一股汇聚了文韬武略、激荡着历史回响的力量,正于巴山蜀水之间,悄然成形!
第40章 益州砥柱,巴郡定策
巴郡之行,收获远超预期。锦帆水寨已成雏形,商路脉络已然铺开,更收得周泰、蒋钦两员水上虎将,王平、黄权两位潜力之才。朱明深知,根基已立,当务之急是巩固成果,积蓄力量,静待那即将席卷天下的风暴。
江州城,甘府书房。炉火融融,驱散蜀地冬日的湿寒。朱明召集核心人员,进行最后的部署。
“商路乃血脉,不可不畅!”朱明指着铺开的地图,目光锐利,“益州之锦,天下闻名。水路已通,当以最快速度,组织商队,满载蜀锦,顺江而下,直抵扬州!扬州富庶,丝、茶、粮、瓷皆丰。以锦易丝茶,以茶瓷易粮秣,循环往复!此乃活水之源,亦能平抑沿途粮价,惠及百姓。李达!”
“属下在!”李达躬身应命。
“此事由你全权负责!依托锦帆营护送,打通荆、扬水路商道。与鲁家、朱家乃至江东其他大族,建立稳固联系。利益共享,方能长久。务必在三个月内,让第一批扬州之粮,逆流而上,运抵巴郡!”
“遵命!属下必不负主公重托!”李达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信心十足。
“兵卒乃筋骨,不可不练!”朱明目光转向甘宁、周泰、蒋钦、王平四人,语气肃然,“兴霸、幼平、公奕!锦帆营现有根基,需尽快整合新归兄弟,实行末位淘汰。你三人,各领一千精锐水卒!兴霸掌艨艟主力,专司水战冲杀;幼平掌赤马快舟,专司袭扰、探查;公奕掌运输、护航船队,并负责水寨日常防卫、操典!务必精练水上战法,令行禁止!我要的是一支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的水上劲旅,而非昔日啸聚的水匪!”
“诺!”甘宁、周泰、蒋钦齐声应诺,声震屋瓦。甘宁拍着胸脯:“主公放心!水里的事,包在俺们身上!定把这帮兄弟,练得比江里的鱼还滑溜,比岸上的狼还凶狠!”
朱明点头,最后看向沉默寡言却眼神坚定的王平:“子均!”
“末将在!”王平抱拳。
“巴郡多山,险峻非常。我予你一千精锐步卒,由你亲自挑选、训练!”朱明目光灼灼,“这支队伍,不要重甲,只要轻便坚韧!善攀援,能潜伏,精于山地奔袭、丛林作战、弩箭狙杀!要像山中的幽灵,无迹可寻;要像林间的毒蛇,一击必杀!此军,名号‘无当’!寓意无往不利,无可阻挡!你可能担此重任?”
王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这正是他最擅长也最渴望的领域!他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末将王平,必为主公练出一支穿山越岭、无坚不摧的‘无当飞军’!人在军在,军亡人亡!”
“好!”朱明扶起王平,“所需钱粮军械,尽可向黄权申领。公衡(黄权)!”
“属下在。”黄权沉稳应道。
“益州根基,交予你与奉孝(郭嘉)共同执掌!”朱明看向一旁优哉游哉品着小酒的郭嘉,“奉孝总揽全局,运筹帷幄;公衡你心思缜密,熟悉蜀中,负责具体执行、钱粮调配、人事协调。初创十策,乃发展纲要,需因地制宜,不断完善。你二人需精诚合作,遇事不决,可飞鸽传书至洛阳!务必在一年之内,使锦帆营、无当飞军初具战力,商路财源稳定,巴郡根基牢不可破!”
郭嘉放下酒葫芦,难得地收起几分慵懒,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主公放心,嘉与公衡兄,定当戮力同心,将这益州西南,经营成主公最坚实的后盾与粮仓!静待风云起。”
黄权也郑重道:“权必竭尽所能,不负主公所托!”
安排妥当,朱明心中稍定。巴郡有郭嘉的奇谋、黄权的稳健、甘宁等人的勇武、王平的坚韧,更有甘家等本地势力的支持,加上源源不断的商路财源,足以在乱世中站稳脚跟,甚至成为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
公元183年年初,朱明带着关羽、张飞、典韦、周仓、裴元绍、廖化等核心将领,以及部分亲卫,踏上了返回洛阳的归程。郭嘉、黄权、甘宁、周泰、蒋钦、王平、李达等人送至江边,目送着船队扬帆起航,逆流而上。
船行江上,速度不快。朱明站在船头,望着两岸向后移动的青山,心中盘点着此行的收获。
【叮!名将\/名臣收服提示!】
周泰(幼平)忠诚度提升至85!【收服类型:猛将(水)】
蒋钦(公奕)忠诚度提升至85!【收服类型:猛将(水)】
王平(子均)忠诚度提升至80!【收服类型:良将(山地特种兵无当飞军)】
黄权(公衡)忠诚度提升至75!【收服类型:良臣(内政、谋略)】
【当前收服总数:25\/108!】目前汇聚在朱明手下做事的有1.甘宁2.典韦3.许褚4.雷薄5.戏志才6.郭嘉7.关羽8.徐晃9.太史慈、10.曲阿小将赵凡11.周仓12.廖化13.管亥14.李典15.貂蝉16.张飞 17.张世平 18.苏双 19.裴元绍 20.黄婉 21.赵云 22.张宁 23.周泰 24.蒋钦 25.黄权 26.王平27.周瑜;除了李典与张宁之外,其余的二十五人都已经收服。
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信息和已收服的二十五位名将名臣,朱明心潮澎湃。这已是一股极其可观的力量!更关键的是益州这个基本盘初步建立。
“属性点……”朱明意念集中在面板上。当前剩余属性点:30点。
“魅力已达92,近乎顶点,值此乱世将启之际,必须加满!当世英雄豪杰云集,唯有极致魅力,方能令其如沐春风,心生好感,纳天下英才于麾下!”他毫不犹豫地将8点属性点加在【魅力】上!
【魅力】:92→ 100!
一股无形的光华瞬间在朱明周身流转,并非刺目,而是内敛温润,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若说之前他是温润内敛的璞玉,此刻便如光华内蕴的绝世美玉,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的威严、信服与亲和力,达到了浑然天成的境界。眉宇间的浩然之气更加深邃沉静,眸光流转,仿佛能映照人心,令人一见之下便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与敬服之意。
“剩下的22点,全部加到武力上!乱世之中,安身立命之本!”朱明意念坚定。
【武力】:20→ 42!
第41章 归途砺锋,武艺初成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劲的暖流瞬间爆发,席卷全身!肌肉如同被千锤百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筋骨齐鸣,力量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五感变得异常敏锐,江风的呜咽、水流的湍急、甚至远处山鸟的振翅声都清晰可闻。身体的协调性、爆发力和耐力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虽然距离关羽、张飞、典韦这等绝世猛将仍有巨大差距,但此刻的朱明,已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是拥有了远超普通精锐士卒的体魄和基础战力,足以在乱军中拥有更强的自保之力。
然而,朱明深知,骤然获得的力量需要打磨和适应,否则空有蛮力,难以发挥真正威力。他看向船甲板上正在活动筋骨的关羽、张飞、典韦等人,心中有了计较。归途漫长,正是习武良机!
归途习武,兄弟授艺
翌日清晨,船队停靠一处平缓江岸补充淡水。薄雾笼罩江面。朱明换上劲装,走到正在凝神练刀的关羽面前,抱拳道:“云长,此行益州,明深感武艺浅薄,难当大任。乱世将至,欲向云长请教刀法根基,强身健体,以备不时之需,不知可否?”
关羽丹凤眼微抬,看着朱明认真的神情,以及其身上那股与昨日截然不同、更加圆融深邃又隐含力量感的气质(魅力100效果),心中微动。他略一沉吟,抚髯道:“主公志存高远,习武强身,理所应当。关某刀法,重势重意,根基在于腰马合一,力从地起。主公既有心,关某愿将基础劈、砍、撩、格挡之法相授。”
“谢云长!”朱明大喜,眼中是纯粹的求知光芒。
从此,每日船行停泊或清晨傍晚,甲板便成了朱明的习武场。关羽教导极其严格,一招一式,务求精准,强调发力的协调与呼吸的配合。朱明悟性本就颇高,加上42点武力的身体底子和100点魅力带来的超强感知与学习能力,学得极快。沉重的木刀在他手中渐渐挥洒自如,破空之声也由滞涩变得凌厉。
“沉腰!肩松!力贯刀尖!非在手臂!”关羽的声音冷峻而清晰,手指精准地点在朱明发力稍偏的位置。朱明依言调整,只觉一股更顺畅的力量涌向刀锋。
张飞在一旁看得心痒难耐,见朱明练得认真,也凑上来,蒲扇般的大手拍得朱明肩膀生疼:“嘿嘿,主公!光练刀有啥意思?水里火里,长家伙才够劲!来来来,跟俺老张学学矛法!俺的丈八蛇矛,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势如奔雷!”他也不管朱明答不答应,抢过一根长棍就当矛使,呼呼生风地演示起来,边演示边大嗓门讲解要领,唾沫星子横飞:“看见没?刺要像毒蛇吐信!收要如龙归大海!横扫千军,腰要拧,膀子要甩开!”
朱明来者不拒,刀法练罢,又跟张飞学矛。张飞的教法大开大合,更注重实战的气势与悍勇,与关羽的沉稳厚重相得益彰。典韦偶尔也兴致勃勃地指点几招步战擒拿和短戟搏杀的狠辣技巧,他那砂锅大的拳头带起的风声,让朱明真切感受到什么叫“一力降十会”。
于是,归途之上,朱明异常忙碌。白日里或处理文书,或与郭嘉(虽留在益州,但常有书信交流)商议大计。早晚则雷打不动,在甲板上挥汗如雨。木刀、长棍在他手中轮换,劈砍刺撩,步伐腾挪。关羽的冷峻指点,张飞的粗豪喝彩,典韦的咧嘴憨笑与“这样拧!对!锁他喉!”的简短呼喝,周仓、裴元绍等人的围观叫好,构成了旅途独特的风景。
朱明的手掌很快磨出了血泡,血泡又变成厚厚的老茧。腰背、手臂酸痛难当,但他咬牙坚持。每一次挥刀,每一次突刺,他都全神贯注,感受着肌肉的发力轨迹,体会着招式的精妙变化。那22点武力带来的潜能,在这日复一日的苦练和顶尖高手的指点下,被迅速激发、融合、掌控。他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越来越强,力量运用也越发得心应手。
关羽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点头。主公天赋不俗,更难得的是这份吃苦耐劳的韧性和求武之心。张飞更是直嚷嚷:“主公,你这股子狠劲儿,像俺老张!再这么练下去,过不了两年,寻常军汉七八个都近不了你身!”
船行五日有余,穿越三峡险峻,终于驶入相对平缓的荆襄水域。离洛阳越近,沿途所见流民似乎更多了些,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拖家带口地向着城镇方向艰难移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朱明站在船头,望着这一切,眼神凝重。黄巾之乱的引信,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滋滋燃烧,距离那惊天动地的爆发,只剩下不足一年!
雄伟的洛阳城廓虽尚未在地平线上浮现,但归心似箭。朱明结束了今日的习武,汗水浸透了衣衫。他望着前方奔流的江水,身后是气息愈发沉凝、举手投足间已有几分武者风范的自己,是沉默如山、青龙偃月刀寒光隐现的关羽,是扛着丈八蛇矛、仍不时比划两下并纠正朱明动作的张飞,是如同铁塔般护卫在侧的典韦,以及风尘仆仆却精神振奋的周仓、裴元绍、廖化等人。
船队继续逆流而上,破开浑浊的江水,向着那个风暴中心的帝都,坚定前行。朱明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力量和那臻于完美的魅力,心中再无丝毫迷茫,只有如磐石般的坚定和熊熊燃烧的斗志。乱世将至,他已砺锋秣马!
巴郡之行,硕果累累,朱明携众将归心似箭。然而,他尚在归途,帝都洛阳的上空,已凝聚起由汝南袁氏一手掀起的滔天恶浪,欲将龙威镖局这艘新锐之舟彻底掀翻。
第42章 袁基毒计,污名压城
富乡侯的爵位,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坐立难安。朱明这个出身微末却如彗星般崛起的“幸进之辈”,其掌控的庞大物流网络(镖局)和聚拢的猛将良才,已对袁家的权势构成了实质性的威胁。此前暗中掺沙子的破坏行动,被郭嘉、戏志才、黄琬联手识破并化解,更让袁家意识到朱明班底的难缠。
“此子已成气候,不可再养虎为患!”袁府密室内,袁家长子袁基(字士纪)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眼中闪烁着阴狠毒辣的光芒,“封侯便是明证!暗子难入,便毁其根基!毁其赖以立身的‘信义’二字!”
他环视叔父袁隗及兄弟袁绍、袁术,将一条歹毒至极的计策和盘托出:“将朱明与那早已臭名昭着、人神共愤的十常侍,牢牢绑死在一起!宣扬其富乡侯之爵,乃是通过重金贿赂张让、赵忠,甚至不惜认贼作父得来!更要让天下人相信,他龙威镖局日进斗金的庞大财富,大半并非上缴陛下内帑,而是源源不断地流入了十常侍的私囊,成了这群阉宦助纣为虐、构陷忠良、满足皇帝荒淫无度的血本!”
袁基刻意加重了语气,点出最能引爆全民愤慨的细节:“十常侍都干了什么?替陛下卖官鬻爵,弄得朝堂乌烟瘴气!构陷忠良,多少正直之士如黄琬般家破人亡!收受四方贿赂,贪得无厌!更令人发指的是,为了满足陛下的兽欲,他们耗尽民脂民膏修建‘裸游馆’,强掳天下良家女子充入其中!那些可怜女子,在宫内被迫皆穿‘开裆裤’!为何?只为方便陛下随时随地宣淫取乐!此等丧尽天良、人神共愤之举,虽根子在陛下,然十常侍是执行者、是急先锋,恶名早已罄竹难书!朱明一旦与此辈捆绑,他那‘护商安民、信义为本’的金字招牌,立时便会成为天下最大的讽刺与谎言!谁还敢将货物身家托付给一个阉宦义子、祸国爪牙?那些投效他的所谓‘豪杰’,岂不都成了助纣为虐的走狗?”
袁绍眼中精光一闪,抚掌赞道:“大哥此计,诛心于无形!朱明确与十常侍有往来(为送钱),这便是铁打的把柄!稍加扭曲,推波助澜,众口铄金之下,他纵有百口也难辩!其镖局信誉,必如山崩!”
袁术更是兴奋地拍案:“妙极!那些清流名士、江湖草莽,最恨阉宦入骨!朱明名声一臭,他的生意立刻完蛋!趁此良机,我袁家立刻打出‘四世三公、清流正源、拒交阉党’的旗号,广招人手,开办‘袁氏安运’镖局!以我袁家累世声望、遍布朝野的门生故吏,抢占其市场,挤压其生存空间,易如反掌!更要暗中重金挖角,釜底抽薪!”
“善!”袁隗一锤定音,“士纪总揽全局!本初、公路全力配合!动用我袁家一切力量——朝堂喉舌、市井泼皮、各州郡商号、门生故吏!务必将此言论在最短时间内,如同瘟疫般散播至洛阳每一个角落,并迅速蔓延至天下各州郡!要让‘富乡侯朱明乃十常侍义子、阉党敛财爪牙’、‘龙威镖局黑钱用于修建裸游馆、逼迫女子穿开裆裤’之说,深入人心!让朱明之名,与十常侍之恶,永世难分!”
洛阳阴云:流言如刀,镖局蒙尘
袁家这架庞大的舆论机器,轰然开动。金钱如流水般洒出,人脉网络高效运转。无数精心编造、半真半假的“内幕”、“秘闻”、“知情人泣血控诉”如同最恶毒的种子,在洛阳肥沃的土壤里疯狂滋生、蔓延。
“听说了吗?新封的富乡侯朱明,是给张让磕了头认了干爹才换来的爵位!”
“何止啊!他那龙威镖局,就是十常侍设在宫外的钱袋子!赚的钱,一大半都孝敬给那些没卵子的阉货了!阉货们拿着钱干啥?修那劳什子‘裸游馆’!祸害了多少清白姑娘!听说在里面连裤子都不让穿,就穿个开裆裤!方便皇帝老儿随时……呸!造孽啊!”
“我的天!开裆裤?真的假的?这也太……下贱了!”
“千真万确!宫里传出来的!你说说,跟这种下作东西合伙的镖局,能是好货?护的镖指不定沾着多少血泪呢!以后可千万不能找他们了!”
“对对对!还是袁家靠谱!四世三公,诗礼传家,新开的‘袁氏安运’才是正道!走货就得找这样的!”
……
流言汹汹,恶毒如刀,刀刀见血。龙威镖局总号门前,昔日车水马龙、商贾排队等候的盛况荡然无存,变得门庭冷落鞍马稀。偶有几位念旧的老主顾前来,也是步履匆匆,神色间充满了疑虑和不安,大宗货物的托付订单几乎断绝。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打着“四世三公、清流正源、拒交阉党”旗号的“袁氏安运”镖局,却是门庭若市,生意火爆。袁家利用其庞大的声望和人脉,不仅大肆招揽人手,更以各种手段(包括暗中压价、许诺保护)疯狂抢夺龙威的客源,甚至派人有意无意地在龙威镖局附近散布“跳槽袁家,待遇翻倍”的蛊惑之言。
艰难守御:黄琬泣血,志才苦撑
龙威镖局议事堂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黄琬面沉似水,枯槁的手指紧紧攥着几份从不同渠道搜集来的、充斥着污言秽语的“揭帖”和市井流言记录,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戏志才眉头紧锁成川字,手中的羽扇早已忘记摇动,只是无意识地捏着扇骨。赵云、太史慈、徐晃等留守将领肃立两旁,个个面沉如水,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无耻!卑鄙!”太史慈性情刚烈,一掌狠狠拍在坚硬的红木案几上,震得茶碗叮当作响,“主公为国分忧,行的是光明正大敛财之道!竟被污蔑至此!袁家,枉为四世三公,行事如此下作龌龊!”
徐晃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忧虑:“此计专攻要害,狠辣异常。镖局生意已遭重创,客商流失严重。更棘手的是……军心已有不稳迹象。一些新招募的镖师和护卫,私下议论纷纷,人心浮动。袁家挖角的暗手,也伸了进来。”
戏志才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疲惫:“流言如虎,噬人无形。十常侍恶名,早已是过街老鼠,天下共愤。将主公与之捆绑,便是将其推到了清流士林与黎民百姓的对立面。信誉乃商贾之本,更是镖局存续之基!此基若毁,大厦将倾!黄公,主公归期未卜,我等当如何自处?需立刻拿出对策!”
黄琬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胸腔的悲愤与不屈压下。他缓缓站起身,那被二十年诏狱生涯摧残得形销骨立的身躯,此刻却挺得笔直,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光芒:“坐以待毙,绝非良策!当以守为攻,正本清源!志才!”
“属下在!”戏志才精神一振。
“立刻以镖局总号名义,发布安民告示!”黄琬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措辞务必恳切、悲壮、直面流言!重申三点:其一,龙威镖局创立之初心,乃为护佑天下商路畅通,维系‘信义’二字!其二,镖局所取镖银,每一分一毫皆取之有道,用之有度!皆用于维系庞大商路网络、抚恤伤亡之忠勇兄弟、安顿其家小生计!绝无半分用于谄媚权阉、助纣为虐!其三,值此流言汹汹、黑白颠倒之际,镖局上下,同心同德,共度时艰!信我者,我必不负!不点名袁家,不辩解细节,只诉自身之清白、不易与坚守!”
“同时,”黄琬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老夫这副被十常侍构陷二十载、几近油尽灯枯的残躯,或许还有些用处!明日,老夫便亲往拜访杨赐、皇甫嵩等几位尚存公心、威望素着的清流故旧!更要寻机在太学生聚集之地或某些半公开场合,以自身血泪遭遇为例,痛陈当年被阉宦构陷下狱、家破人亡之惨痛!虽不能明指主公乃遭同样构陷,但老夫之经历,便是构陷者手段卑劣、用心歹毒之铁证!老夫愿以残生清誉,以这条老命,为朱明担保其绝非阉党爪牙!他若有罪,老夫愿同罪!”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戏志才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黄公高义!此乃以正驱邪,以血明志!有您老这面饱受阉党迫害的活招牌出面,定能唤醒部分清流士林的良知,稍缓其对主公的恶感!告示之事,属下即刻去办,必使其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他转向赵云、太史慈、徐晃:“子龙、子义、公明!内部军心,乃当前重中之重!务必晓谕镖局上下所有兄弟:此乃袁家毒计,意在毁我根基,夺我饭碗!值此危难之际,正是考验我等忠义、信念与同袍情谊之时!主公必在星夜兼程归途之中!待其归来,定有雷霆手段,涤荡污浊,还我清白!凡有动摇、背主、传播谣言、私通外敌者,无论何人,严惩不贷!家法军规,绝不容情!”
“诺!”赵云、太史慈、徐晃轰然应命,声音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他们深知,一场看不见硝烟、却更为凶险的保卫战,已然打响。
第43章 雪上加霜,归心似箭
黄琬拖着病弱之躯,如同一位孤独的斗士,开始了他的奔走呼号。他拜访故旧,言辞恳切,痛陈阉宦之害与构陷之毒,虽未明提朱明,但语中深意,闻者动容。在太学附近的酒肆,他更是当众讲述自己二十年诏狱的非人遭遇,老泪纵横,字字血泪,引得不少年轻士子愤慨唏嘘。
戏志才执笔的安民告示也迅速贴满了洛阳城各大城门、集市以及镖局门前。告示行文悲怆而坚定,如杜鹃啼血,诉说着镖局创立之艰难、维系商路之不易、抚恤伤亡之厚义,以及对“信义”二字的誓死扞卫,并严正声明所有收入皆用于正道,绝无半分沾染阉宦污秽。末尾更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龙威上下,静待天明!”作结,透着一股不屈的悲壮。
黄琬的泣血奔走和镖局的悲壮告示,如同在污浊的泥潭中投入了几块巨石,激起了一些清流和部分念旧老主顾的同情与反思。一些原本打算彻底断绝往来的商号,态度有所缓和,表示愿意观望。镖局内部,在赵云、太史慈、徐晃的强力弹压和鼓舞下,核心骨干和老兄弟们的军心暂时稳固下来,对新招募人员也加强了监控。一股悲愤不屈、同仇敌忾的气氛在总号内弥漫。
然而,这些行动所取得的些许扭转,在袁家持续不断的强大舆论攻势和曹操的突然介入下,瞬间被更大的劣势所淹没。
袁家的“袁氏安运”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他们利用其庞大的政治资源,开始向与龙威镖局有业务往来的地方官府施压,暗示“与阉党爪牙往来恐有碍前程”。
一些地方官吏为求自保,开始对龙威镖局的分号设置障碍,或明里暗里支持袁家的安运。袁术更是指使手下泼皮,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撕毁龙威的告示,涂抹污言秽语。袁家操控的舆论,依旧在茶馆酒肆、街头巷尾甚嚣尘上,“开裆裤”等污秽字眼如同跗骨之蛆,反复刺激着人们的神经。龙威镖局的困境,只是从“崩坏”暂时变成了“僵持”,依旧举步维艰。
更令人心寒齿冷的是,墙倒众人推的戏码如期上演。
这一日,一位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客人”,踏入了略显冷清的龙威镖局总号大门——骑都尉曹操,曹孟德。
曹操一身常服,笑容可掬,风度翩翩。门房通报后,他被引至偏厅。负责接待的是戏志才和恰好在此议事的徐晃。
“曹都尉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戏志才拱手施礼,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警惕。黄巾乱象已显,曹操作为西园八校尉之一,手握兵权,其心思深沉,人所共知。
曹操笑容满面,显得十分真诚,甚至还带着几分“惋惜”:“戏先生、徐将军,二位不必多礼。曹某此来,非为公事,实乃私谊。曹某素闻龙威镖局乃藏龙卧虎之地,朱侯爷更是当世豪杰,心甚慕之。奈何近日……唉!”他重重叹息一声,摇头道:“洛阳城中流言蜚语,甚嚣尘上,竟将朱侯爷与那等阉宦相提并论,曹某闻之,深为不平,亦为贵镖局之遭遇扼腕叹息啊!”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徐晃,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袁家势大,门生故吏遍天下,操控舆论,翻云覆雨。朱侯爷远在归途,纵有通天之能,亦难解眼前困局。贵镖局如今处境艰难,人心浮动,实乃常情。曹某不才,忝为骑都尉,深感麾下人才匮乏,正值用人之际。”他顿了顿,声音充满“诚意”:“若贵镖局中有哪位英雄好汉,觉得此地前程已黯,或忧心未来……曹某愿以国士之礼相待!俸禄、前程,绝不敢有丝毫亏待!譬如徐晃徐公明将军,”他目光直视徐晃,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一身超凡武艺,满腹韬略,乃大将之才!若屈就于此,受此等污名牵连,岂非明珠蒙尘,龙困浅滩?若公明不弃,愿来我军中效力,曹某必虚位以待,委以重任!他日建功立业,封侯拜将,方不负男儿之志!”
此言一出,戏志才和徐晃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曹操此来,哪里是慰问不平?分明是看准了龙威危局,趁火打劫,公然挖墙脚!而且目标极其精准,直指徐晃这等核心大将!其言语看似惋惜招揽,实则字字诛心,暗指龙威已是穷途末路,留在朱明麾下是“明珠蒙尘”,投靠他曹操才是“弃暗投明”、前途光明!
徐晃胸中怒火翻腾,虎目圆睁,一股磅礴的气势勃然而发,但他强压下去,对着曹操抱拳,声音沉凝如铁,字字铿锵:“曹都尉好意,晃心领了!然,大丈夫立身处世,首重忠义二字!晃既认朱明为主公,此生无悔!龙威镖局,便是吾家!些许流言蜚语,动摇不了晃追随主公之心!危难之际,正是吾等效死之时!背主求荣之事,徐晃宁死不为!都尉请回!”
戏志才也彻底冷下脸来,语气冰寒:“曹都尉,我龙威上下,同气连枝,共赴危难!主公恩义,我等铭感五内!些许风波,动摇不了根基!您的好意,恕我等无福消受!送客!”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曹操碰了个硬钉子,脸上笑容不减分毫,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阴鸷和遗憾。他起身,风度翩翩地拱手:“戏先生、徐将军忠义之心,曹某佩服!既如此,曹某告辞。方才之言,句句出自肺腑。若日后……贵处或有志士愿展翅高飞,曹某之门,随时为诸位敞开。静候佳音。”他意味深长地再次看了徐晃一眼,转身飘然而去。
曹操的趁火打劫,如同在龙威镖局尚未愈合的伤口上又狠狠剜了一刀,并撒上了一把盐。消息不胫而走,虽然徐晃的断然拒绝暂时稳住了核心层的军心,彰显了忠义,但在那些本就心思浮动的新人和底层人员心中,却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连曹都尉都来挖徐将军了……”
“看来龙威真的不行了……”“袁家势大,曹操也不是善茬……我们这些小卒子怎么办?”
各种疑虑、恐慌和自谋出路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暗处滋生。袁家的打压,曹操的挖角,内外交困,龙威镖局仿佛陷入了十面埋伏的绝境,压抑绝望的气氛笼罩着总号的每一个角落。
归途惊雷:弃船换马,星夜疾驰
与此同时,朱明一行人的船队,停靠在襄阳城外的繁华码头进行补给休整。
朱明与关羽、张飞、典韦等人离船上岸,步入码头旁一家颇有名气的酒楼。酒楼内人声鼎沸,喧嚣异常,而议论的焦点,赫然正是洛阳城的风暴中心——龙威镖局和富乡侯朱明!
“……嘿,你们说那富乡侯朱明,图个啥?好好的镖局生意不做,非要去巴结那些没卵子的阉货,认爹?”
“图啥?图富贵呗!他那侯爵怎么来的?不就是给张让、赵忠舔脚底板舔来的!听说他赚的钱,大半都拿去修‘裸游馆’了!啧啧,里面的姑娘,啧啧啧,开裆裤啊……造孽!”
“可不是!现在谁还敢找龙威走货?找阉党的走狗?嫌命长?都去找袁家的‘安运’了!四世三公,根正苗红!”
“听说连曹都尉都亲自去龙威挖人了!想挖那个徐晃,可惜没挖动,是个硬骨头!不过我看啊,龙威迟早要散架!”
……
污言秽语,恶毒诽谤,如同冰冷的毒蛇,狠狠噬咬着朱明等人的神经!
张飞的脸瞬间由黑转紫,再由紫转黑,环眼怒睁如铜铃,虬髯戟张,猛地一拍桌子就要暴起:“狗……”旁边的关羽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胳膊,丹凤眼中寒光四射,对着张飞微微摇头,示意他看主公。
朱明端坐如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石雕。但他周身的气息却骤然变得极度危险,100点的魅力此刻带来的不是温润,而是一种如同深渊寒潭般的冰冷威压,让周围几桌的喧闹声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杯中的酒液却诡异地平静无波。
“十常侍……干爹……裸游馆……开裆裤……袁家安运……曹操挖角徐晃……”一个个关键词,如同九天惊雷在朱明脑海中连环炸响!
袁基!好一条断根绝户的毒计!曹操!好一个落井下石的枭雄!这是要将龙威镖局和他朱明,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巨大的危机感夹杂着焚天怒火瞬间吞噬了朱明!他太清楚这污名彻底扩散的后果了!信誉彻底崩塌,生意完全断绝,军心全面瓦解!袁家正疯狂吞噬他的根基!连曹操都敢公然上门挖他核心大将!若再不赶回,他辛苦建立的一切,他聚拢的兄弟,他未来的宏图……都将在这污名风暴中化为齑粉!
“砰!”
一声轻响,朱明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如同惊堂木般让整桌乃至附近几桌瞬间安静下来。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半分温度,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焰!
“十常侍……干儿子……裸游馆……开裆裤……袁家安运……曹操挖角……”一个个关键词,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袁基!好一条釜底抽薪、断根绝户的毒计!曹操!好一个见缝插针、趁火打劫的枭雄!
巨大的危机感和滔天的怒意瞬间淹没了朱明!他深知这污名扩散的后果有多严重!信誉崩塌,生意断绝,军心动摇!袁家正疯狂抢夺他的根基!甚至曹操都敢公然上门挖他的人!若再不赶回,辛苦建立的基业,恐将毁于一旦!
“砰!”朱明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让整桌人瞬间安静。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有冰冷的决绝和燃烧的火焰。
“弃船!换马!所有能买的马,立刻买下!典韦,你去码头找马贩,不拘好坏,能跑就行!周仓、裴元绍,去准备干粮清水!云长、翼德,随我结账!”朱明语速极快,斩钉截铁,“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我要在最短时间内,赶回洛阳!”
“诺!”众人轰然应命,眼中皆是熊熊怒火和急切。他们知道,洛阳的家,正在风雨飘摇中等待他们回去力挽狂澜!
片刻之后,码头上一片混乱。典韦如同铁塔般,直接扛着一个装满铜钱的口袋砸在最大的马贩面前,瓮声道:“马!所有的马!都要!”周仓、裴元绍等人迅速将干粮清水捆扎上马背。
朱明翻身上了“照夜踏墨”,目光如电,扫视着迅速集结起来的、由各色马匹组成的骑队。有关羽、张飞、典韦的神骏坐骑,也有周仓等人骑乘的普通驽马,甚至还有几匹临时拉来的健壮骡子。
“走!”朱明一夹马腹,“照夜踏墨”如一道白色闪电般冲出码头!关羽、张飞、典韦紧随其后!周仓等人也纷纷催动坐骑,数十骑卷起漫天烟尘,如同离弦之箭,踏上了通往洛阳的官道!沉重的马蹄声如同密集的战鼓,敲碎了沿途的宁静,也敲响了朱明心中反击风暴的序曲!洛阳城,已遥遥在望,那污名与危机的风暴中心,正等待着它的主人归来!
第44章 雷霆归洛,绝地反击
“照夜踏墨”雪白的四蹄踏碎官道的尘土,如同离弦之箭。朱明伏在马背上,劲风如刀割面,心中却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静与燃烧的怒焰交织。身后,关羽、张飞、典韦紧随其后,其他人没有好马,朱明便让他们不用着急,慢慢赶回即可!
两天两夜,换马不换人。人困马乏,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焦灼与战意。雄伟的洛阳城郭终于在望,那高耸的城墙仿佛也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阴霾之中。
朱明一行如同旋风般冲入城门,无视守卒惊愕的目光,直奔龙威镖局总号。总号门前冷清得刺眼,与朱明离开时的车水马龙判若云泥。朱明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亲卫,大步流星向内走去,关羽、张飞、典韦如同三尊煞神紧随其后,沉重的脚步声敲在寂静的院落里,带着金戈铁马的气息。
“主公!”“关将军!”“张将军!”留守的赵云、太史慈、徐晃等人闻讯赶来,脸上交织着惊喜、忧虑和压抑已久的屈辱。
“召集所有核心骨干!议事堂,立刻!”朱明声音低沉,不容置疑,脚步不停,直入议事堂主位坐下。关羽、张飞、典韦分列左右,如同怒目金刚。黄琬、戏志才、赵云、太史慈、徐晃、等核心迅速到齐,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
“大家都先说下具体什么情况吧!我了解一下,路上听到的毕竟不算真切。”朱明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黄琬深吸一口气,枯槁的面容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昔,将袁家如何散播“十常侍义子”、“裸游馆开裆裤”等恶毒谣言,如何操纵舆论打压镖局生意,如何扶持“袁氏安运”抢夺市场,地方官府如何暗中使绊,以及曹操趁火打劫公然挖角徐晃等事,条理清晰、字字血泪地陈述了一遍。他特别提到了自己以残躯泣血奔走,戏志才的悲壮告示,以及徐晃断然拒绝曹操的忠义之举。
戏志才补充了当前镖局面临的困境:大宗订单几乎断绝,人心浮动(尤其是新招募人员),袁家挖角行动持续不断,资金压力骤增。
太史慈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赵凡面沉如水,徐晃则挺直腰板,目光坚定地迎向朱明的视线,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忠诚。
朱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寒意越来越盛,仿佛酝酿着毁天灭地的风暴。当听到曹操挖角徐晃那段时,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待黄琬和戏志才说完,议事堂内一片死寂,压抑得让人窒息。所有人都看着主位上的朱明,等待着他的决断。
朱明缓缓抬起双手,向下虚按。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全场,那100点魅力带来的天然权威与此刻冰冷如铁的意志,让所有人心头一凛,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好一个四世三公!好一个曹孟德!”朱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金属般的冷冽质感,“阳谋裹挟阴招,污名断我根基,趁乱挖我墙角,步步紧逼,招招致命!这是要把我龙威镖局,把我朱明,彻底摁死在泥潭里,永世不得翻身!”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堂下每一张或愤怒、或忧虑、或坚定的脸庞:“既然他们想搞死我,那这次,我就要把他们打疼!打怕!让他们知道,龙威不是泥捏的,我朱明更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收缩!”朱明斩钉截铁地下令,“传令各州郡分号,除长安、襄阳、青州三条核心商路外,其余线路业务全部暂停!人员撤回洛阳!集中力量,保住我们的生命线!”
“人心?”他冷哼一声,带着睥睨与决绝,“大浪淘沙,留下的才是真金!那些心思浮动、被谣言吓破胆、被袁家蝇头小利勾走的,任他们离去!不必挽留!一个都不要!我要的是能在刀口舔血、同生共死的兄弟,不是墙头草!留下来的,薪饷加一成!阵亡抚恤加倍!我朱明在此立誓,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让忠心的兄弟饿着!更不会让兄弟的血白流!”
“至于袁家的‘安运’……”朱明眼中寒光爆射,杀意凛然,“他们不是抢我们的生意吗?好!那就让他们知道,这三条路,只有我龙威能走!他袁氏安运,敢踏进来一步,就给我打断他的腿!”
“太史慈!赵凡!”朱明点名。
“末将在!”太史慈、赵凡霍然起身,抱拳领命。
“你二人,点五百精锐老兄弟!立刻出发,去长安方向!”朱明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给我盯死袁氏安运的镖队!找最合适的地点,最狠的手段!我不要过程,只要结果!看到他们的镖,给我劫!人,能赶尽杀绝就别留活口!货物,能烧则烧,能毁则毁!我要让袁家在这条路上,血本无归,闻风丧胆!做得干净利落,不留把柄!能不能办到?”
太史慈眼中战意沸腾:“主公放心!慈(凡)定让袁家的镖旗,变成这条路上的招魂幡!”赵凡重重点头,杀气内敛。
“赵云!管亥!”朱明目光转向二人。
“末将在!”赵云、管亥肃然应命。
“你二人,同样带五百精锐!目标,襄阳方向!”朱明下令,“策略一样!劫袁氏的镖!下手要狠!管亥,你熟悉绿林手段,因地制宜!子龙,你负责掌控全局,务必一击必杀,不留后患!我要让襄阳道上,再无人敢挂袁氏的镖旗!”
“诺!定不负主公所托!”赵云声音沉稳,管亥则咧嘴露出森然笑意。
“关羽!周仓!”朱明看向红脸长髯的武圣。
“关某(末将)在!”关羽、周仓抱拳。
“青州方向,交给你们!”朱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青州黄巾遍地,前番已与黄巾交好!云长,你持我信物,联络当地黄巾渠帅!告诉他们,袁氏镖队的货物,我们龙威分文不取,尽数送予他们!我只要一个结果:让袁家的镖,进不了青州,更出不了青州!借黄巾之手,断袁氏一臂!周仓,你熟悉黄巾内部,协助云长沟通联络!此事需隐秘,更要快!”
关羽丹凤眼精光一闪,瞬间领会了朱明借刀杀人、祸水东引的深意,抱拳沉声道:“主公放心!关某省得!定叫袁家在青州寸步难行!”周仓也重重点头:“俺明白!保管让那些渠帅抢红了眼!”
“典韦!许褚!徐晃!”朱明看向三位以勇力着称的大将。
“末将在!”三人声如洪钟。
“你们三人,各带一路精干人手!”朱明语气稍缓,却依旧不容置疑,“继续走我们剩下的长安、襄阳、青州三条正道镖局生意!记住,这三条线,是我们的根基,更是脸面!务必做到万无一失!比以往更谨慎、更高效、更安全!让剩下的、信任我们的主顾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龙威’!什么是真正的‘信义’!用行动,狠狠抽那些散布谣言者的脸!”
“诺!人在镖在!”典韦瓮声应道,许褚拍着胸脯保证,徐晃则沉稳领命。
部署完毕,朱明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黄琬和戏志才身上:“黄公,志才,洛阳总号,内部整肃、后勤保障、信息传递、舆论周旋,依旧仰仗二位!稳住人心,看好家!”
“主公放心!老朽(属下)必竭尽全力!”黄琬和戏志才郑重应诺。
“好!”朱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决绝与一丝深沉的算计,“诸位,袁家想用阴招污名压垮我们,那我们就用刀剑和鲜血告诉他们,龙威的骨头有多硬!用敌人的哀嚎和损失,来洗刷我们的污名!此战,关乎存亡!望诸君戮力同心,共破此劫!”
“谨遵主公号令!万死不辞!”议事堂内,所有将领轰然应诺,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战意,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关羽抚髯,丹凤眼中寒芒四射;张飞环眼怒睁,摩拳擦掌;典韦、许褚咧嘴狞笑;太史慈、赵云、徐晃等人眼中皆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整个龙威镖局的脊梁,在这一刻被朱明的雷霆手段和决死意志,重新撑了起来!
朱明看着群情激昂的众将,微微颔首。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心腹低语,声音冰冷而清晰:“立刻准备三万两现银,装箱。备车,我要亲自去一趟……张常侍的府邸。”
风暴已起,反击的号角由最凌厉的劫杀拉开序幕,而深宫之中,那场与魔鬼的交易,亦将决定这场污名之战的最终走向。龙威镖局的命运,在朱明归来的这一刻,被强行扭转,驶向了一条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险峻航道!
第45章 深宫毒策,借刀诛贪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青篷马车,如同幽灵般悄然驶入洛阳宫城西侧的永巷,最终停在一处偏僻但守卫森严的小门前。这里是中常侍张让私邸的后门,寻常王公大臣也难窥其径。
朱明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常服,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拎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匣,在张让心腹小黄门的引领下,穿行在曲折幽深、弥漫着浓郁熏香和一丝若有若无霉味的廊道中,最终被引入一间极其隐秘、陈设奢华的内室。
张让斜倚在铺着锦貂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脸色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阴晴不定。他并未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那眼神浑浊却又带着洞察人心的精明,如同深潭里的老龟。
“朱侯爷,”张让的声音尖细而拖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咱家可等你许久了。外面风大浪急,你这艘新造的船,眼看就要被袁家的浪头拍碎了?啧啧,那‘十常侍义子’、‘开裆裤钱袋子’的名头,如今可是响彻洛阳,连陛下……都问起过几句呢。”他刻意加重了“陛下”二字,观察着朱明的反应。
朱明将沉重的木匣轻轻放在张让面前的紫檀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并未被张让的言语激怒,反而深深一揖,语气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沉重与急切:“让公明鉴!朱明此来,正是为解此泼天之祸!袁基此獠,其心歹毒,表面是针对我朱明,实则剑指让公等,更是要断陛下的钱袋子啊!”
“哦?”张让捻着玉的手指微微一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断陛下的钱袋子?此话怎讲?”
“让公请想,”朱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速加快,“龙威镖局生意一落千丈,无人敢托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月送入内帑的白银,将锐减,甚至断绝!陛下修建宫苑、充实内库、赏赐美人……哪一项不需要真金白银?袁家此举,是要掐断陛下的财源!此为其一!”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张让:“其二,谣言汹汹,将我与让公死死捆绑,骂我是阉党爪牙,这‘阉党’二字,骂的难道仅仅是我朱明?这每一句唾骂,最终都落在了让公和诸位常侍的头上!袁家这是要借我之事,再次将让公等置于天下士林和百姓口诛笔伐的炭火之上!此计一石二鸟,既毁我根基,又重创让公清誉,更断了陛下财路,其心可诛!”
张让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手中的玉被他攥得死紧。朱明的话,句句戳中了他的痛处和恐惧。钱,是皇帝的命根子,也是他们十常侍权势的根基!名声,更是他们这群残缺之人内心深处最敏感、最渴望却又最脆弱的东西!袁家这一手,确实毒辣至极。
“咱家岂能不知!”张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愤怒,“这些日子,连宫里的奴婢看咱家的眼神都怪怪的!陛下虽未明言,但咱家感觉得到,他看奏报时眉头皱得更深了!朱明,你说得对,此乃生死存亡之局!你匆匆赶回,想必已有对策?那三路劫掠袁氏镖队之事,杯水车薪,难解根本!名声不扭转,一切都是徒劳!”
“让公明察秋毫!”朱明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的光芒,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朱明确有一计,可一石三鸟,不仅可洗刷污名,更能重振让公清誉,充盈陛下内帑,甚至……让袁家自食恶果!只是,此计需雷霆手段,更需……陛下首肯!”
“快说!”张让身体微微前倾,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急切的光芒。
朱明凑近张让耳边,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说道:“杀!杀尽这些年靠钱财买官上位的贪官污吏!”
“什么?!”张让如同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从软榻上弹起,脸色瞬间煞白,指着朱明,手指都在颤抖,“你……你疯了!这……这牵扯多少人?会引起多大的乱子?陛下……陛下怎会同意?”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朱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张让,手上用力,稳住他的身形,声音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让公勿惊!听朱明细说!此计,正是破局关键!”
他扶着张让坐下,语速飞快地剖析:“其一,扭转声名!天下人为何恨我,更恨让公?根子就在这‘卖官鬻爵’四字!若让公能‘大义灭亲’,主动揭发并协助陛下,以雷霆手段清洗这些靠买官上位、祸国殃民的蠹虫!此等‘壮士断腕’、‘清理门户’之举,岂非最能彰显让公心系社稷、痛恨贪腐?届时,天下人只会赞让公深明大义,与那些蠹虫划清界限!我龙威镖局的污名,自然也随之一扫而空!因为我们是帮陛下、帮让公清除蛀虫的‘功臣’!”
“其二,充盈内帑!这些买官之人,哪一个不是家财万贯?抄没他们的家产,所得何止百万?远超我镖局每月供奉!陛下见了这金山银海,岂能不喜?断了的钱袋子,立刻就能补上,而且更鼓!陛下高兴了,让公的地位自然更稳!”
“其三,打击袁家!”朱明眼中寒光闪烁,“让公试想,这些年买官之人中,有多少是袁氏门生故吏?有多少是打着袁家旗号行事的?我们只需在‘罪证’上稍加引导,便可指明其中一部分是受了袁家蛊惑、蒙蔽,甚至袁家就是幕后推手之一!
就说袁家表面道貌岸然,实则利用门生故吏买官,安插党羽,结党营私,意图不轨!如此一来,袁家不仅损失羽翼,更会惹上一身腥臊!陛下对袁家,还能如从前般信任吗?”
张让听着,脸上的惊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贪婪、狠毒与心动的复杂神色。朱明描绘的前景,尤其是那金山银海和重塑“清誉”的可能,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他毕竟老谋深算,顾虑犹存。
“话虽如此……可这牵扯太大,朝野震动……陛下那里……”张让还是有些犹豫。
“让公!”朱明加重语气,“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是袁家要置我们于死地!不釜底抽薪,我们都要完蛋!至于陛下那里……”朱明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容,“陛下最在意的是什么?一是享乐的钱财,二是……谁让他不痛快!如今袁家断他财路,污名又扰他清静,陛下心中岂无怨气?我们只需将‘买官蠹虫祸国殃民’、‘袁氏或涉其中’的利害关系,尤其是能立刻填补内帑的巨大利益,向陛下陈明!再强调此举能迅速平息物议,还陛下和让公一个‘清白’,陛下……未必不会动心!”
他再次指了指那个沉重的紫檀木匣:“此乃朱明一点心意,三万两现银加这三颗东海夜明珠,聊表寸心,更是此计启动的‘诚意’!让公,机不可失!唯有此等霹雳手段,方能拨云见日!朱明愿亲自面圣,陈说利害!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张让的目光在那沉甸甸的木匣和朱明决绝的脸上来回扫视。室内的熏香似乎变得更加浓烈,空气仿佛凝固。良久,张让枯瘦的手猛地一拍案几,眼中射出孤注一掷的狠厉光芒:
“好!富贵险中求!朱明,你够胆!咱家就陪你赌这一把!你在此稍候,咱家这就去禀报陛下!成与不成……听天由命!”他猛地起身,整了整衣冠,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狰狞,快步走向通往宫禁深处的密门。
朱明独自留在奢华而压抑的内室中,看着跳动的烛火,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污名如潮?那就用更汹涌的血潮来冲刷!袁家的根基?那就用他们自己埋下的贪腐之雷去炸毁!
一场针对帝国肌体上脓疮的、由宦官与“幸进之臣”主导的、充满血腥与算计的“外科手术”,即将在昏聩的灵帝面前拉开帷幕。深宫的帷幕之后,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密谈,正在进行。
第46章 深宫毒策,罪己伏笔
张让枯瘦的身影在永巷幽暗的宫灯下拖得老长,如同索命的无常。他怀揣着紫檀匣,如同抱着滚烫的炭火,每一步都踏在帝国崩塌的边缘。推开灵帝寝宫“裸游馆”深处暖阁那扇沉重的描金门,浓烈的酒气、脂粉香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颓靡气息扑面而来。
暖阁内,灵帝刘宏仅着一件明黄丝袍,袒露着松垮的肚腩,斜倚在堆满锦绣的龙榻上。两个身着近乎透明的薄纱“开裆裤”的少女,正战战兢兢为他揉捏着浮肿的腿脚。河南尹何进侍立下首,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奏报声。
“陛下!老奴万死!”张让扑通跪倒,声音凄惶,将紫檀匣高举过头顶,“富乡侯朱明,有十万火急、关乎社稷安危之事,冒死求见陛下!此乃其献上,以证赤诚!”匣盖弹开,三万两雪亮官银与三颗流光溢彩的东海夜明珠瞬间攫住了灵帝浑浊而贪婪的视线。
灵帝挥开揉腿的少女,赤脚踱到匣前,指尖贪婪地拂过冰凉的银锭:“哦?朱明?外面正骂他是朕和张让的钱袋子呢!他有何话说?”语气玩味,眼神却锐利如刀。
“宣!”灵帝懒洋洋地一挥手,目光却未离开那诱人的宝光。
朱明被引入暖阁,浓烈的气味让他眉头微蹙,但瞬间恢复如常。他无视何进审视的目光,对着龙榻深深一揖:“臣朱明,叩见陛下!冒死觐见,实因洛阳谣言汹汹,已非伤臣一人之清誉,更在动摇国本,断绝陛下财源,祸乱社稷!”
“哦?”灵帝眼皮微抬,靠在软枕上,示意朱明近前,“细细说来。朕倒要听听,这骂名如何就动摇国本了?”
朱明上前两步,声音清晰沉稳,穿透暖阁的靡靡之音:“陛下明鉴!流言核心有二:其一,污臣乃张常侍等义子,敛财以供陛下享乐;其二,指臣龙威镖局所得,尽入十常侍私囊,用于修建‘裸游馆’等事,更污及宫中女子穿着…不堪之物。”他巧妙地避开了“开裆裤”三字,但灵帝脸色已骤然阴沉。
朱明不等发作,语速加快,字字如锥:“此二流言,看似攻讦臣与张常侍,实则包藏祸心,直指陛下!其一,断陛下财源!龙威镖局月月供奉内帑,从无短缺!今流言一起,商贾裹足,镖局生意一落千丈,供奉何来?陛下修宫苑、赏臣下、充实内库,皆需真金白银!此乃釜底抽薪之毒计!其二,污陛下圣名!将陛下宫闱之事与阉宦敛财捆绑,传遍市井,使陛下蒙受市井小民之讥嘲,此乃大不敬!其三,祸乱朝纲!幕后黑手借此煽动士林清议,挑拨陛下与股肱之臣(意指张让等)关系,其心可诛!”
灵帝的脸色已由阴沉转为铁青,呼吸粗重。断财路如同剜他心头肉,污名更是戳中他隐秘的痛处与帝王虚荣。他猛地坐直身体:“说!幕后是谁?!”
“汝南袁氏,袁基为首!”朱明斩钉截铁,“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其嫉臣得陛下信重,分其商利,更恨张常侍等近侍陛下!故行此毒计,一石三鸟!既毁臣与常侍,更断陛下财源,污陛下圣听!此獠所为,非为私怨,实欲揽权,动摇国本!”
“袁家!又是袁家!”灵帝暴怒,一脚踹翻身侧的金盘果盏,汁水四溅,吓得少女们瑟瑟发抖。何进慌忙跪倒额头冷汗涔涔。
“陛下息怒!”张让适时哭嚎,“老奴死不足惜!然袁家豢养门生,多为捐纳得官之辈!彼等为补亏空,上任后变本加厉盘剥地方,民怨沸腾!此才是真正败坏陛下圣名、动摇社稷之根源啊!民间怨气所指,十有八九是这些蠹虫!袁家正是借此辈之手,结党营私,其心叵测!”
朱明立刻接口,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冷静:“张常侍所言,正是症结所在!陛下,此危局,亦是天赐良机!臣有一策,可一石三鸟,解陛下之忧,挽狂澜于既倒!”
“讲!”灵帝死死盯着朱明,眼中怒火与贪婪交织。
“第一鸟:正本清源,扭转乾坤!”朱明目光灼灼,“根源在捐纳之官多为蠹虫!陛下当以雷霆手段,彻查近十年所有捐纳得官者!凡有贪渎实证、民愤极大者,严惩不贷!抄没其家产,尽数充盈陛下内帑!此举有三利:其一,陛下得巨财,远胜镖局供奉;其二,杀贪官,平民愤,天下称颂陛下圣明!其三,也是最关键——待这些国之蛀虫被扫清,民间怨气平息,陛下再颁一道‘罪己诏’!”
“罪己诏?!”灵帝瞳孔一缩。
“正是!”朱明声音恳切而充满力量,“陛下在诏书中痛陈:因连年天灾、边疆不宁,致使国库空虚,难以为继。陛下为社稷计,为黎民安,万般无奈之下,方行此下策——允开捐纳,暂补国用!然陛下心系万民,深悉此策易生流弊,故夙夜忧叹!今查得蠹虫,已严加惩处,以儆效尤!自即日起,暂停捐纳,整顿吏治!陛下更当在诏书中深切自责,言明此乃情非得已之下策,愧对天下!此诏一出,天下人只会感念陛下忍辱负重、为国为民之苦心!陛下之声望,非但无损,反将如日中天!那些攻击陛下、污蔑宫闱的流言,将不攻自破,反成袁家等构陷君父的铁证!”
灵帝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钱!巨量的钱!还有…前所未有的好名声?!这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第二鸟:断敌爪牙,重创袁氏!”朱明继续加码,声音转冷,“这些被查办的贪官蠹吏,十之六七与袁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是其门生,或是其故吏!查办他们,抄没其家,便是斩断袁家伸向地方、吸食民脂民膏的触手!更是对其结党营私、操控朝野的沉重打击!袁家根基,必受重创!”
“第三鸟:重塑龙威,以正视听!”朱明声音铿锵,“臣奉旨查贪,为国除害,为陛下分忧!待贪蠹伏诛,陛下罪己诏颁行天下,真相大白!臣与龙威镖局所受污蔑,自然烟消云散!届时,龙威非但信誉重立,更因襄助陛下锄奸而立下大功!何愁商路不通?财源不广?”
暖阁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灵帝粗重的呼吸和张让压抑的抽泣声。何进、袁绍跪在地上,面无人色,仿佛听到了袁氏根基崩裂的可怕声响。
灵帝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贪婪、狠厉与一丝被朱明描绘的“明君光环”所诱惑的狂热交织翻腾。那罪己诏的点子,简直挠到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痒处!既能甩掉卖官鬻爵的污名,还能博得美名!更有金山银海唾手可得!至于袁家…断我财路,毁我名声,死不足惜!
“好!好!好!”灵帝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从榻上站起,赤脚踏在冰冷的地板上,脸上是孤注一掷的狰狞与兴奋,“朱明!张让!”
“臣(老奴)在!”
“拟密旨!”灵帝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带着血腥的决断,“加封富乡侯朱明为‘钦命缉贪校尉’,赐尚方宝剑,代天巡狩!授缉贪校尉便宜行事之权!会同廷尉崔烈、执金吾闵贡,秘密查办近十年来所有捐纳得官者!凡查有实据,贪渎害民者,无论官职大小,背景深浅——”他眼中凶光毕露,一字一顿,如同敲响丧钟,“杀!无!赦!家产尽数抄没,秘密押解内库!行动务必隐秘、迅速,雷霆万钧!待尘埃落定,朕自有‘罪己诏’颁行天下!”
“陛下圣明!”朱明与张让同时叩首,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张让!”灵帝又看向跪伏的老宦官,“你即刻亲自去办!名单…你心里有数!该‘重点关照’谁,明白吗?廷尉、执金吾那边,你去传旨,让他们全力配合朱校尉!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老奴遵旨!肝脑涂地,必不负陛下重托!”张让声音尖利,带着刻骨的怨毒与即将复仇的快意。
灵帝最后看向朱明,目光复杂,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倚重和忌惮:“朱明,朕将此泼天大事交予你!望你…好自为之!莫负朕望!”
“臣,万死不辞!定为陛下荡涤乾坤,扫尽蠹虫!”朱明双手接过小黄门捧来的尚方宝剑与密旨。那剑鞘古朴沉重,透着森然寒气;那密旨绢帛,犹带灵帝朱砂手印的余温,却重逾千钧,浸透着无数将倾的家族与淋漓的鲜血。
暖阁的门缓缓关上,将里面的血腥密谋与外面世界的喧嚣隔绝。朱明怀揣密旨,腰悬尚方宝剑,在张让心腹的引领下,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然退出这帝国权力与欲望的最核心。一场以贪官之血为祭品、以袁家根基为目标的无声风暴,在灵帝“罪己”的华丽伏笔之下,于洛阳最深的黑夜中,悄然拉开了序幕。屠刀,已然举起,只待挥落。
第47章 涤尘夜行,银车惊洛
一、密旨涤尘,黄琬叹绝
“照夜踏墨”的四蹄踏碎宫禁的寂静,朱明怀揣那卷滚烫的密旨,腰悬象征生杀大权的尚方宝剑,如同裹挟着雷霆,冲入龙威镖局总号。议事堂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如铅。关羽、张飞、赵云、太史慈、甘宁、周瑜等大将赫然在列,他们本已整装待发,准备星夜兼程奔赴各地截杀袁氏商路,此刻被朱明紧急召回,人人脸上都带着疑惑与凝重。
“主公!”众人见朱明神色凛然,腰悬宝剑,气息迫人,立刻肃然。
朱明大步走到主位,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没有废话,直接取出那份犹带灵帝体温的密旨,声音沉凝如铁:“旨意已下!陛下钦封我为‘钦命缉贪校尉’,授尚方宝剑,司隶校尉权!赐密旨:查办近十年所有捐纳得官之蠹吏!凡罪证确凿、贪渎害民者——”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重若千钧,“杀!无!赦!家产尽抄,密送内库!行动代号,‘涤尘’!”
“嘶——!”
堂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杀官!抄家!尚方宝剑!这已不是寻常权柄,而是代天行刑的屠刀!纵使关羽、张飞这等猛将,亦感心神剧震。
朱明紧接着,将暖阁之中与灵帝、张让的对奏,尤其是那“一石三鸟”的连环毒计——诛贪官、平民愤、充盈内帑、嫁祸袁氏、铺垫罪己诏重塑圣名——原原本本道出。他言辞犀利,条理分明,将灵帝的贪婪、张让的怨毒、袁家的险恶以及自己如何在刀尖上跳舞,借势而为的谋划剖析得淋漓尽致。
话音落下,议事堂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帝王、阉宦、世家尽数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惊天手笔所震撼。这份胆魄,这份心机,这份对时局人心精准到可怕的把握!
“妙…妙绝千古!”一声沙哑而充满震撼的赞叹打破了寂静。黄琬拄着拐杖,枯槁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那双沉淀了二十年诏狱黑暗与洞察世情的眼眸,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死死盯着朱明。“主公此计,借帝王之贪,泄阉宦之恨,斩世家之爪,平民庶之怨,更伏下罪己之诏,为昏君洗地,为自身正名!环环相扣,步步惊心!将一场泼天污名之祸,硬生生扭转为涤荡乾坤之功!老朽…老朽服矣!此乃真正的屠龙术,翻云手!”
黄琬的赞叹,如同点燃了引信。
关羽丹凤眼中精光爆射,抚髯的手停在半空;张飞环眼圆睁,咧开大嘴,想吼一声“痛快”又觉场合不对,憋得满脸通红;赵云、太史慈等人眼中尽是震撼与敬畏。连素来智计深沉的周瑜,看向朱明的目光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此等手段,已非寻常枭雄可比!
“事不宜迟!”朱明将张让秘密递来的那份浸透着血泪与罪证的名单重重拍在案上,“名单在此!首要目标:铲除此次谣言中推波助澜、为袁家摇旗呐喊的买官蠹虫!以及袁氏在洛阳及周边州郡的核心门生故吏,断其爪牙!”
他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上划过,最终,重重地点在了一个虽非袁氏嫡系,却格外刺眼的名字上——大司农曹嵩(曹操之父)!此刻在徐州琅琊安住。
“至于这位曹老太爷…”朱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寒芒闪烁,“其子曹孟德,先欲谋我典韦,再公然挖我公明!此等‘厚爱’,朱明岂能不报?既然他曹家花钱买了这顶大司农的官帽,想必也捞足了油水!那就…先从这位老太爷身上,讨点利息!子龙!”
“末将在!”赵云踏前一步,银甲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今晚行动先抓捕洛阳城内的贪官,随后你同我一起去徐州会会这大司农。”朱明命令道。
“诺!”赵云拱手听命。
二、十队齐出,洛阳泣血
朱明目光扫过堂中诸将,语速快如连珠:“其余人等,依名单行事!洛阳城内及近畿目标,共计三十七家!分为十队!每队领五十精锐,配十名熟悉账目文书!”
“云长领一队,目标:光禄勋袁逢门生,京兆尹李旻!”
“翼德领一队,目标:太仆袁隗故吏,将作大匠吴匡!”
“公瑾领一队,目标:此次谣言散布首恶,议郎张云及其党羽!”
“兴霸领一队,目标:屯骑校尉冯芳(十常侍女婿,亦在名单)!”
“子义领一队……”
朱明手指飞点,将一个个名字与对应将领、目标府邸精确对应。
他拿起案上另一份盖着廷尉与执金吾大印的公文:“此乃廷尉崔烈、执金吾闵贡签发的协查公文!各队行动时,执金吾兵卒负责外围戒严封锁,禁止闲杂人等靠近!廷尉吏员负责现场登记造册,清点查抄之物!而你们——”朱明目光如刀,“负责破门拿人!遇有反抗,格杀勿论!查抄重点:浮财现银、地契房契、珠宝古玩、以及所有账册书信!张公公那边证据确凿,不必再浪费时间核对!凡在名单之上,买官之身,即为原罪!抄出的每一文钱,都是他们吸食的民脂民膏!”
“诺!”众将轰然应命,杀气盈霄!
“出发!我要在明日太阳升起之前,看到这些蠹虫的府邸,变成空壳!看到他们的罪证与赃银,堆满宫门!”朱明猛地挥手!
“遵令!”关羽、张飞、周瑜、甘宁、太史慈等将领抓起各自的目标名单与公文,如同离弦之箭,率领着早已在院中集结、杀气腾腾的精锐,扑向洛阳城各处!
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如同沉闷的鼓点,瞬间打破了洛阳城的死寂。十支索命的队伍,如同十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这座帝国心脏最腐朽的肌体!
这一夜,注定是洛阳权贵的噩梦。
这一夜,尚方宝剑的寒芒与缉贪校尉的威名,将让无数人肝胆俱裂!
三、银车成河,举城皆惊
黑夜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杀戮与掠夺最肆无忌惮的舞台。
陈府:张飞一马当先,丈八蛇矛轰碎府门!陈纪的辩解被淹没在狂暴的矛影中,顷刻毙命!龙威士卒如狼似虎,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如同垃圾般被扫入特制的麻袋。执金吾兵卒在外围筑起人墙,隔绝了一切窥探的目光,廷尉吏员则面色苍白地记录着不断抬出的箱笼。
光禄勋李旻府:关羽持青龙偃月刀,如入无人之境。李旻试图以清流自居,被关羽冷冷一句“买官之身,何谈清流?”堵得面如死灰,被如狼似虎的兵卒拖走。书房内暗格被破,搜出与袁逢往来的密信及巨额银票。
议郎张云宅:周瑜指挥若定,以弩箭压制反抗,破门后直扑书房。张云藏匿的、记录着如何收买泼皮散布“开裆裤”谣言的密册被当场起获,人赃并获!张云面如土色,瘫软在地。
屯骑校尉冯芳府:甘宁的锦铃在夜色中发出死亡的脆响,刀光过处,试图顽抗的冯府家兵纷纷倒地。其库房中囤积的、远超俸禄的巨量金锭银锭被成箱抬出……
一家又一家煊赫的府邸被攻破,一个又一个往日高高在上的官员被如死狗般拖出。哭嚎、哀求、咒骂、兵刃入骨的闷响、金银倾倒的哗啦声、箱笼落地的沉重撞击…在洛阳权贵聚居的坊市间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绝望的哀歌。执金吾的火把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却更映衬出那些府门内正在发生的、如同地狱般的掠夺景象。百姓紧闭门户,瑟瑟发抖,只闻其声,不见其形,恐惧在无声中蔓延。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曦刺破洛阳城头的薄雾时,喧嚣了一夜的杀戮与抄掠终于渐渐平息。
朱雀大街,通往皇宫的御道之上,出现了一条令人瞠目结舌的“银河”!
一辆接一辆蒙着厚重油布、由健骡拖曳的四轮大车,排成了一条蜿蜒的巨龙,在执金吾兵卒和龙威精锐的严密押送下,缓缓驶向皇宫西苑角门!沉重的车轮碾压着青石板路,发出令人心悸的吱呀声。有些车辆装载过满,油布被撑得高高鼓起,甚至被沉甸甸的硬物顶破了边角!
“哗啦!”
一辆车的油布一角被颠开,刺目的银光瞬间倾泻而出!在晨曦的照耀下,堆积如小山的、五十两一锭的雪花官银,如同瀑布般滑落了几锭,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滚了几滚才停下!那白花花、沉甸甸的银光,瞬间灼伤了所有偷偷从门缝、窗棂后窥视的眼睛!
“天…天爷啊!那…那是银子?!”
“一车…不!这么多车?!都是银子?!”
“还有那边!油布破了!看!黄澄澄的…是金子!是金元宝!”
“那箱子!快看那箱子!玛瑙!好大的红珊瑚!”
“疯了…都疯了…这得是多少钱?多少民脂民膏啊?!”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在死寂的坊市间压抑地响起,如同瘟疫般迅速扩散!昨夜那隐约的哭喊和抄家声,此刻终于有了最直观、最震撼、最令人发指的注脚!
三十七家!仅仅一夜!抄没的现银、黄金、珠宝、珍玩…竟然需要动用如此庞大的车队来运输!每一辆沉重的大车,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些曾经道貌岸然的官员脸上!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将“贪官污吏”四个字,深深烙进了每一个洛阳百姓的心头!
朱明骑在“照夜踏墨”上,走在车队最前方,腰悬尚方宝剑,面色平静如水。他身后,是如同长龙般沉默前行的银车。阳光洒在那些被颠簸开的缝隙里露出的金银珠光上,反射出冰冷而讽刺的光芒,照亮了道路两旁无数张惊骇、恐惧、愤怒、最终化为麻木与滔天恨意(指向贪官)的脸庞。
涤尘之夜,以血开始。
而这招摇过市的银车长龙,则是向整个洛阳,乃至整个天下发出的、最无声也最震耳欲聋的宣告:贪腐的脓疮已被揭开,皇帝的屠刀已然落下!而那些被抄家灭门的“蠹虫”名单背后,袁氏的门生故吏占了近半!袁家的根基,在这一夜,被这滚滚银车,硬生生碾断了一条臂膀!
第48章 琅琊借刀
尚方宝剑的寒芒隐入朴素的剑囊,缉贪校尉的威仪被一身不起眼的行商装束取代。朱明在赵云及百名精锐的护卫下,如同融入商旅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血雨腥风的洛阳,星夜兼程,直扑徐州琅琊。
沿途所见,与帝都的滔天权斗恍如隔世。流民瑟缩于道旁枯草,面黄肌瘦的孩童眼神空洞,被蝗虫啃噬殆尽的田野一片荒芜。偶尔能看到小股头裹黄巾的身影在远处山梁掠过,如同不祥的阴影。黄巾之乱的引信,在这片土地上滋滋燃烧得更为猛烈。这幅千里饿殍图,深深刺痛着朱明,也坚定了他此行扫除蠹虫的决心。
“主公,前面就是琅琊郡治开阳城了。”赵云勒马,指着远处在暮色中显露出轮廓的城池,声音低沉而清晰,“据‘暗影’密报,大司农曹嵩与其幼子曹德,并未居于城中显赫府邸,而是避居在城东南四十里外,沂水之滨的一处名为‘金谷园’的隐秘庄园。此园依山傍水,易守难攻,曹嵩豢养了数百护卫,皆是其子曹操从家乡谯县及兖州招募的精锐老兵,堪称铜墙铁壁。”
朱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远处起伏的山峦和蜿蜒的沂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金谷园?好名字。可惜,金子堆砌的堡垒,也挡不住该来的清算。子龙,我们不进城,也不去金谷园。”
“不去金谷园?”赵云英挺的眉宇间掠过一丝疑惑。面对如此明确的目标,主公为何绕道?
“嗯,”朱明点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仿佛在推演无形的棋局,“曹嵩身边皆是曹孟德心腹死士,个个悍不畏死,对曹家忠心耿耿。硬闯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损兵折将,得不偿失。更关键的是,若由我们直接动手,便是授人以柄,曹孟德岂会善罢甘休?洛阳那些等着看戏的‘忠臣良将’,也会趁机群起攻讦,指责我滥用职权,构陷大臣,甚至图谋不轨。此非上策。”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我们的目标,是另一个人——盘踞在开阳城西北七十里,苍茫山中的巨寇,张闿!”
“张闿?”赵云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毕竟他主要精力在护卫和军阵。
“此人本是陶谦麾下都尉,”朱明解释道,情报早已了然于胸,“因克扣军饷、残虐士卒被陶谦责罚,怀恨在心,遂于去年裹挟本部兵马及数千流民反出徐州,啸聚苍茫山,打家劫舍,凶名赫赫。
其人悍勇,膂力过人,麾下多亡命之徒,且对徐州官府恨之入骨。”他眼中精光更盛,“更重要的是,此人贪婪无度,胆大包天,早已被金谷园的财富晃花了眼!‘暗影’探得确切消息,已有数股琅琊本地对曹嵩巨额财富垂涎三尺的豪强,正暗中联络张闿,许以重利,意欲撺掇他对金谷园下手!这把刀,已经悬在曹嵩头顶,只是尚未落下!”
赵云瞬间明悟,如同拨云见日:“主公之意,是驱虎吞狼?借张闿这把本就蠢蠢欲动的刀,去替我们动曹嵩?我们只需在最后时刻,‘恰好’出现,收拾残局,拿人抄家!如此一来,曹嵩之祸,便是流寇所为,与我等奉旨缉贪的官差何干?他曹孟德纵有通天之能,也只能把这血海深仇记在张闿和那些豪强头上,寻不到我们半分错处?”
“正是此理!”朱明眼中寒光一闪,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把本就指向金谷园的刀,变得更锋利,更听话!让它准时落下,力道恰到好处!走,去会会这位‘张都尉’,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主公英明!此计深合兵法‘借势’之道!”赵云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钦佩。此计不仅省力,减少己方伤亡,更将自身彻底撇清,将一切祸水引向本就存在的矛盾漩涡。
“驾!”朱明一夹马腹,“照夜踏墨”无声地转向西北,如同夜色中的一道墨痕,没入愈发浓重的暮色与苍茫山麓的阴影之中。百骑精锐紧随其后,马蹄裹布,行动迅捷无声,如同扑向猎物的幽灵狼群。
苍茫山深处,一处易守难攻的山寨盘踞在陡峭的山崖之上。篝火熊熊,映照着寨中粗豪汉子的身影和粗糙的兵器。酒气、汗臭和烤肉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弥漫着野蛮与躁动。主寨大厅内,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赤膊露出数道狰狞刀疤的汉子正踞坐在铺着虎皮的主位上,正是张闿。他一手抓着烤得焦黄的羊腿大嚼,油光满面,一手拎着酒坛灌饮,酒水顺着虬髯滴落。眼神凶狠而焦躁地听着下首几个心腹头目的争论,话题正是山下那座诱人的“金山”。
“…大哥!干吧!还犹豫什么?金谷园!那曹嵩老儿,富得流油!他儿子曹操在洛阳当官,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够咱们兄弟吃几辈子了!够你在山里盖十座这样的寨子!”一个疤脸头目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就是!陶谦老儿缩在彭城不敢出来,徐州兵疲弱,正是天赐良机!山下李家庄的李扒皮、开阳城里的王大户他们不也派人递话了吗?愿意出钱粮,事后分账!有他们暗中接应,把握更大!”另一个精瘦的头目附和道,眼中闪烁着贪婪。
“可…可那曹嵩的护卫,听说都是曹操从老家带来的百战老兵,杀人如麻!庄园修得跟铁桶似的,墙高壕深…硬啃,怕崩了牙啊!兄弟们死伤太重,抢来的金子也得赔进去!”一个相对谨慎的头目面露忧色。
“怕个鸟!”疤脸头目猛地站起,吼道,“咱们兄弟上千号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堆也堆死他们!抢了就跑,遁入大山,他曹操远在兖州,鞭长莫及,还能追到山里来不成?到时候金子一分,找个地方快活去,谁认得咱们?”
张闿听得心头火起,又烦躁不已,猛地一摔酒坛,瓷片四溅,吓得厅内瞬间安静:“吵吵吵!吵个屁!老子比你们更想干这一票!他娘的,姓曹的老狗缩在壳里,硬打肯定要填进去不少兄弟!山下那些豪绅,一个个滑不溜手,獐头鼠目,只想拿咱们当刀使!抢成了,他们分大头;抢不成,或者官军来了,他们拍拍屁股装没事人!老子得想个万全的法子,既能捞够本,又能让那些混蛋出够血…”
话音未落!
“报——!!!”一个喽啰连滚爬爬冲进大厅,声音带着惊恐,如同见了鬼。
第49章 苍山伏虎,银枪慑群枭
“大…大当家!不…不好了!山…山下来了…来了百十号人!穿着打扮像行商,可…可那气势,比官军还吓人!一个个眼神跟刀子似的!领头的是个穿白袍的小将,那模样俊是俊,可冷得吓人!还有…还有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站在那就跟山一样稳!他们…他们指名道姓,要见您!”
“行商?”张闿豹眼一瞪,凶光毕露,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敢闯老子的山头?点名见我?活腻歪了!抄家伙!随我下山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来送死!”他抓起倚在一旁的鬼头大刀,大步流星冲出厅堂,一众凶悍头目也纷纷抄起兵器,杀气腾腾地跟了出去。
山寨辕门之外,一片小小的空地上。朱明负手而立,气定神闲,仿佛在欣赏苍茫暮色中的山景。
赵云按剑侍立身侧,银甲白袍,在渐暗的天光下依然醒目如雪,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杆标枪。身后百名精锐心腹虽未着甲,只作寻常护卫打扮,但队列森严,纹丝不动,目光锐利如鹰隼,一股百战沙场磨砺出的铁血肃杀之气无声弥漫,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场。
围上来的数百山贼喽啰被这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悸胆寒,只敢在远处挥舞兵器,虚张声势地叫骂,却无一人敢真正靠近那片空地。
张闿带着一众凶悍头目,气势汹汹地冲出寨门。他一眼就看到了空地中央气度沉凝如山岳的朱明和英气逼人、锋芒内敛的赵云,心中也是一凛,暗道“来者不善”。但多年为寇的凶性瞬间压倒警惕,他厉声喝道,声若洪雷:“呔!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到老子的地盘撒野?留下买路财,饶你们不死!否则,管杀不管埋!”
朱明微微一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张都尉,火气别这么大。在下此来,非是寻衅,乃是送你一场泼天的富贵,一个翻身洗白的良机。”
“富贵?良机?”张闿嗤笑一声,满脸横肉抖动,鄙夷地打量着朱明,“就凭你?小白脸,口气倒不小!老子在这苍茫山,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低头!你算什么东西?老子凭什么信你?”他身后喽啰也跟着哄笑起来。
“就凭这个!”朱明话音未落,赵云一步踏出,声如金玉交鸣,清越震耳!腰间佩剑“锵啷”一声龙吟,出鞘半尺!一道刺骨的寒光如同深秋乍起的寒潮,瞬间席卷全场!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洞穿金石的剑意骤然爆发,如同无形的枷锁,精准地锁定张闿!
“还有这个!”赵云左手一扬,动作快如闪电!一枚小巧却沉重异常的龙威镖局玄铁令符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乌光,带着刺耳欲聋的尖啸破空声,直射张闿面门!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超寻常强弓硬弩!
张闿瞳孔骤缩如针!致命的危机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本能地使出吃奶的力气侧头躲闪,动作已是快到自身极限!然而,那乌光却如同长了眼睛,在他脖颈旁寸许之处掠过,“夺”地一声闷响,深深嵌入他身后那根需两人合抱的粗大寨门立柱之中,直没至柄!坚硬的玄铁令符尾部兀自嗡嗡震颤!木屑如同炸开的雪花般纷飞四溅!
整个山寨瞬间死寂!落针可闻!所有山贼都被这惊世骇俗、神乎其技的一镖震得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哄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张闿更是惊出一身透骨冷汗,后背瞬间湿透!他自诩勇力过人,在徐州军中也是猛将,但刚才那一镖的速度和力量,让他连格挡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快!准!狠!力量更是骇人听闻!若对方稍有杀心,此刻他已是无头之鬼!他猛地看向赵云,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凝重。这个白袍小将,哪里是什么护卫?分明是绝顶的杀神!
“好…好功夫!”张闿强压心头翻江倒海的震撼,声音干涩嘶哑,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位公子…又是何人?”他看向朱明的眼神,已带上深深的忌惮。
“常山,赵子龙。”赵云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睥睨群雄的威严,“这位,乃钦命缉贪校尉,朱明朱大人!奉天子密旨,查办贪蠹,肃清朝纲!张闿,你啸聚山林,劫掠州郡,本为朝廷叛逆,按律当诛九族!”
张闿脸色一白,握刀的手紧了紧。赵云话锋一转:“然朱大人念你曾为朝廷都尉,或因上官不公,或有苦衷,情有可原。更知你欲对金谷园曹嵩动手,此獠亦是大人此行目标!故特来给你指一条生路!一条戴罪立功、重归正途的生路!”
“生…生路?”张闿眼神剧烈闪烁,凶光与贪婪、恐惧与希冀疯狂交织。钦差?天子密旨?这来头太大了!
“不错!”朱明接口,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山贼耳中,“曹嵩,身为前太尉、现大司农,买官鬻爵,贪墨巨万,证据确凿!其家财,皆是民脂民膏,沾满百姓血泪!陛下天威震怒,有明旨在此,查抄其家,以正国法!然其护卫众多,庄园坚固,易守难攻。”
他目光扫过张闿及其手下,如同看着一把即将淬火的刀,“若张都尉愿弃暗投明,戴罪立功,率众攻破金谷园,擒杀曹嵩及其死党,将其家财抄没…”朱明故意顿了顿,看着张闿眼中骤然燃起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贪婪火焰,“…则其浮财现银、珠宝珍玩,你可取三成!其余田产、地契、庄园及曹嵩本人,需交予本官复命!事成之后,本官自当上奏朝廷,详述你戴罪立功之功绩,不仅可赦免你啸聚山林之罪,或可再授你一官半职,重归正途,光宗耀祖!此乃你唯一翻身之机!否则…”
朱明语气陡然转冷,目光如冰刀般扫过那些凶悍却已露怯意、被“三成浮财”和“赦罪授官”砸晕的山贼,最后定格在张闿脸上:“…凭尔等乌合之众,能挡我子龙将军手中银枪?能抗朝廷天兵雷霆一击?是拿三成浮财,洗白上岸,搏个前程?还是今日便血染山寨,身首异处,遗臭万年?张闿,是生是死,是富是贫,在你一念之间!”
三成浮财!赦罪授官!重归正途!
巨大的诱惑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张闿心头!他深知金谷园的财富是何等惊人,传言堆积如山!三成也足以让他富甲一方,十辈子挥霍不尽!更别提那洗白上岸、重获官身的许诺,对他这种被逼落草、内心仍存一丝官念的人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而对方展现出的恐怖武力(赵云)和“钦命缉贪”的官方背景,更让他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硬抗?那白袍杀神一枪就能挑了自己!朝廷大军?他毫不怀疑这位朱校尉能调来!
“干了!”张闿猛地一跺脚,震得地面微颤,眼中凶光毕露,瞬间做出了决断!他对着朱明单膝跪倒,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厉:“朱大人!张闿愿为大人前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定将那曹嵩老狗和金山银山,给大人献上!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朱明上前一步,亲手扶起张闿,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笑意,“子龙将军会率二十精锐弟兄,随你同往‘助阵’,一则助你破敌,二则确保万无一失,三则监督执行。记住,曹嵩,本官要活的!金谷园,寸草不留!所有账册、地契、官印,务必搜出!”
“遵命!请大人放心!”张闿轰然应诺,转身对着手下喽啰狂吼,声震山谷:“兄弟们!抄家伙!跟老子去金谷园,搬金山银山!替天行道,杀贪官!抢他娘的!干完这一票,人人有份,富贵一生!”
“吼——!杀贪官!搬金山!富贵一生!”山贼们被巨大的财富和“替天行道”的狂热口号刺激得双目赤红,血脉贲张,疯狂呐喊,士气瞬间飙至顶点!在赵云冰冷如霜的目光“护送”下,张闿点齐麾下最精锐的八百悍匪,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群,趁着沉沉夜色,扑向沂水之滨那座象征着不义之财的金色牢笼!
第50章 金谷焚夜,银车过境
夜色如墨,金谷园却灯火辉煌,恍如白昼。
庄园依山而建,沂水如带环绕,高墙深壕,箭楼林立,森严壁垒。虽值深夜,园内深处华丽的楼阁中依旧飘出靡靡丝竹之声,夹杂着女子娇笑。暖阁之内,烛火通明,曹嵩肥胖的身躯裹在价值千金的蜀锦袍服里,几乎陷在柔软的锦榻中。
他一手搂着美姬,一手举着夜光杯,里面是西域葡萄美酒,正与幼子曹德及几个善于逢迎的清客谈笑风生。
舞姬身姿曼妙,水袖翻飞,一派醉生梦死的奢靡景象。园中各处要害,皆有披甲持戈的精锐护卫巡逻,警惕的目光如同鹰隼,不断扫视着墙外深沉的黑暗。他们知道,自家老爷富可敌国,也仇家遍地,更知道洛阳的风暴随时可能波及此地。
突然!
“咻咻咻——!咻咻咻——!”
凄厉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箭矢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的宁静!如同鬼哭!无数燃烧的火箭如同骤然降下的火雨,从墙外黑暗的树林中腾空而起,带着死亡的气息,狠狠扎向园中的屋舍、草垛、回廊!更有几支粗大沉重、带着倒钩和绳索的弩箭,带着沉闷的呼啸,“夺夺夺”地深深钉入墙头砖石!
“敌袭——!!!”
“有贼人!放箭!放箭!”
凄厉的警报瞬间响彻庄园!锣声、梆子声疯狂敲响!平静被彻底打破!
“杀进去!抢金子!杀贪官!”震天的喊杀声如同爆发的山洪海啸,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火光映照下,无数狰狞的面孔在墙外晃动。张闿一马当先,赤膊挥舞着沉重的鬼头大刀,踏着喽啰们用树木临时捆扎的简易云梯,如同下山猛虎般凶悍地跃上墙头!鬼头刀带着恶风,一个横扫,便将一名惊慌失措的护卫连人带枪劈下高墙!
“保护大人!顶住!顶住!”曹府护卫统领目眦欲裂,拔出佩剑嘶吼着,率兵死战。这些来自谯县和兖州的百战老兵确实精锐,短暂的慌乱后,立刻结阵。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手在箭楼反击。刀法娴熟狠辣,配合默契,瞬间在墙头、大门处与潮水般涌上的山贼绞杀在一起!血肉横飞,断肢残臂四溅,惨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山贼虽然人多势众,但面对训练有素的军阵,一时间竟被压制,攻势受阻。
然而,山贼的人数实在太多了!更兼被“金山银山”刺激得彻底疯狂,不顾生死,前仆后继!张闿本人更是悍勇绝伦,鬼头刀舞得泼水不进,刀光过处,护卫非死即伤,硬生生在墙头杀出一片立足之地!更致命的是,在混乱血腥的战团中,几道如同鬼魅般的白影(赵云及二十名朱明手下精锐)悄然潜入园内。
他们行动迅捷如风,利用阴影和混乱的掩护,手中强弩精准得令人胆寒,每一次弩弦轻响,必有一名在箭楼指挥放箭的护卫头目,或是在阵后督战的军官惨叫着倒下!核心战力被精准“点名”,曹府护卫的指挥体系迅速陷入混乱。
“顶住!给我顶住!放狼烟求援!”曹嵩在楼阁上看得魂飞魄散,肥胖的身躯抖如筛糠,手中价值连城的玉杯“啪”地摔得粉碎。曹德更是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防线,在内外夹击下迅速崩溃!大门处,一根临时找来的巨木在数十山贼的呐喊声中,一次又一次猛烈撞击着包铁的大门,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终于,“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木屑铁片纷飞,厚重的大门轰然洞开!
“门破啦!杀进去!抢金子啊!”山贼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庄园!最后的抵抗被冲垮,庄园彻底沦陷!
杀!杀!杀!
见人就杀!护卫、仆役、丫鬟…只要不是山贼,格杀勿论!
抢!抢!抢!
见物就抢!华丽的楼阁被点燃,精美的瓷器玉器被砸碎,名贵的字画在火中卷曲燃烧,库房被砸开,密室被撬开…女眷的哭嚎、孩童的尖叫、护卫临死的惨叫与山贼兴奋的狂吼交织成一片地狱的乐章。金谷园,这个用民脂民膏堆砌的奢靡之地,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父亲!快走!后园小门!”曹德脸色惨白如纸,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拖着瘫软如泥、几乎走不动路的曹嵩,在最后七八名忠心护卫的拼死保护下,撞开暖阁后门,仓皇向后园偏僻的小门逃去。那里备有数匹快马。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他们跌跌撞撞,在混乱中穿行。身后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眼看那扇逃生的、不起眼的小门就在眼前!
“快!开门!”曹德嘶吼着。一名护卫奋力拉开沉重的门栓。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小门的刹那!
“曹嵩!哪里走!”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浑身浴血,如同地狱修罗般的张闿,手持滴血的鬼头大刀,率领数十名同样杀红了眼的悍匪,如同鬼魅般堵死了去路!
他身后,赵云白袍如雪,不染纤尘,手持一柄缴获的普通长枪(掩人耳目),目光冰冷如同万载寒冰,精准地锁定在曹嵩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肥脸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即将入库的赃物。
最后的护卫发出绝望的怒吼,扑向张闿,试图为曹氏父子争取一线生机。然而,螳臂当车!乱刀齐下,瞬间被砍成肉泥!曹德被一名悍匪从侧面一枪捅穿胸膛,惨叫着倒在血泊中,抽搐几下便不动了,眼睛兀自圆睁,充满了不甘与恐惧。
“德儿!我的儿啊!”曹嵩看着幼子惨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巨大的悲痛和恐惧彻底击垮了他。肥胖的身躯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一股恶臭的浊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名贵的蜀锦裤裆,顺着地面流淌开来。
“呸!老狗!”张闿厌恶地捂住鼻子,一挥手,“绑了!堵上嘴!别让这腌臜货污了大人的眼!”
如狼似虎的山贼一拥而上,粗暴地将屎尿齐流、涕泪横流、如同死猪般的曹嵩捆成了粽子,又用破布死死堵住了他的嘴。
“搜!给老子仔细搜!掘地三尺!金子!银子!珠宝!古玩!值钱的全给老子搬出来!一根毛都不许落下!”张闿挥舞着大刀,狂吼着,声音因激动和贪婪而嘶哑。
金谷园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掠夺。库房重锁被巨斧劈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铜钱、成箱的银锭;隐藏的密室被经验老道的山贼找到,撬开厚重的石板,里面是码放整齐、在火光下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金锭和璀璨夺目的珠宝玉器。
华丽的卧房被翻箱倒柜,锦被撕开,地板撬起…成箱的金锭、银锭、珍珠、玛瑙、翡翠、玉璧、古玩字画、名贵药材…如同变戏法般被源源不断地抬到庄园中央最大的广场上,堆积成一座在冲天火光映照下闪闪发光、令人头晕目眩的金山银山!其数量之巨,品类之丰,远超张闿最贪婪的想象!
他贪婪地抚摸着冰冷沉重的金锭,拿起一串龙眼大的珍珠,眼中是狂喜到极致的红光,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的!这些都是我的!三成!哈哈!老子发财了!”他狂笑着,状若疯魔,扑向那堆令人窒息的珍宝,疯狂地往准备好的、结实的麻袋里塞取属于他的“三成”。喽啰们也在大小头目的指挥下,贪婪地往自己怀里、包袱里塞着散落的金银珠宝,场面混乱不堪。
赵云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并未阻止。他身边二十名精锐,则如同精准而高效的机器,在混乱中迅速行动。他们目标明确:曹嵩的书房、卧室暗格、密室角落。一本本厚厚的账册、一卷卷地契房契、一封封密信文书、一方方沉重的官印印绶…这些在张闿眼中不如一块金子的“废纸”和“铁疙瘩”,被他们迅速而隐秘地搜集起来,装入特制的防水皮囊。这些东西,才是朱明真正需要的、足以钉死曹嵩乃至震动朝野的铁证!
当第一缕带着凉意的晨曦艰难地刺破黑暗,照亮这片狼藉的修罗场时,金谷园的大火尚未完全熄灭,浓烟滚滚,焦糊味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但疯狂的掠夺已近尾声。张闿和他的喽啰们,人人身上都鼓鼓囊囊,脸上带着狂喜和疲惫,扛着、拖着沉重的麻袋,里面装满了属于他们的“泼天富贵”。
沂水河畔,官道之上。
朱明负手而立,晨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他看着张闿及其喽啰们如同打了胜仗、搬运着沉重战利品的蚁群,兴高采烈又警惕万分地消失在通往苍茫山的密林深处。他知道,这把刀,用完了,也沾满了血。他的承诺(赦罪授官)?那只是让刀更锋利的磨刀石罢了。张闿的命运,从他接受“三成浮财”那一刻起,就已注定。
而在官道的另一侧,则静静停着十数辆蒙着厚厚油布的大车,由健壮的驮马牵引。赵云正指挥着剩余的八十名精锐,高效而有序地装载着“成果”:
曹嵩:被堵着嘴,像待宰的肥猪般塞在一辆特制的、坚固的铁笼囚车里,眼神空洞绝望。
曹德的尸体:用草席卷裹,放在一辆平板车上。
抄没的所有田产地契、账册文书、密信往来:装了整整三大箱。
曹嵩的大司农官印、前太尉印绶等:用锦盒妥善封存。
那剩下的七成、依旧数量惊人到令人炫目的金锭银锭、珠宝古玩:一箱箱沉重无比,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抬上车,油布之下,偶尔颠簸露出的刺目银光,足以晃瞎任何贪婪的眼睛。
“主公,曹嵩及所有罪证、赃银,已清点、装载完毕,无一遗漏。”赵云走到朱明身边,低声复命,声音沉稳。
“很好。”朱明看着那在初升朝阳下被拉得长长的、满载罪与罚的车队影子,嘴角勾起一丝冷酷而满意的笑意,“走吧,回洛阳。让曹孟德,好好看看他父亲积攒下的这份‘家业’!也让满朝文武、让天下万民都看看,这位‘买’来的大司农,是如何替陛下‘分忧’,如何‘清正廉明’的!”
车轮滚滚,碾过沾染着血与火、灰烬与罪恶的尘土。朱明一行的归途,与来时悄然潜行截然不同。这支押解着帝国前三公重犯、满载着令人炫目的不义之财的车队,不再掩饰行踪,堂而皇之地行走在官道之上,打出“钦命缉贪”的旗号,气势如虹!
沿途郡县官吏,闻风而至。当他们看到那囚车中肥胖如猪、面如死灰、散发着恶臭的曹嵩;当他们看到那一车车被厚布遮盖却因颠簸偶尔露出的、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银光的沉重箱子;当他们感受到车队中那百名精锐散发出的凛冽杀气与朱明深不可测的威仪时,无不骇然色变,噤若寒蝉!
缉贪校尉朱明,一夜破金谷,生擒曹巨富,抄没金山银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惊雷,以比车队更快的速度,飞向洛阳,飞向兖州曹操的案头,飞向每一个关注着这场帝国风暴的角落!
一场针对曹氏父子的无声风暴已然血腥落幕。而它掀起的滔天巨浪,裹挟着黄金的冰冷与鲜血的腥热,才刚刚开始以排山倒海之势,拍向惊怒交加、眦裂发指的曹操,拍向暗流汹涌、各方角力的洛阳朝堂,拍向整个在贪腐与战乱中摇摇欲坠的大汉江山!
金谷园的焚夜之火,点燃了通往权力巅峰的荆棘之路,而这条路上,注定尸骨累累,血雨腥风。朱明立于银车之上,目光投向洛阳的方向,嘴角那抹冷酷的笑意,仿佛已预见了一场更大的风暴。
第51章 陶谦圆场,高顺归心
沂水河畔,官道之上。朱明车队的轮毂碾压着染血的尘土,囚车中曹嵩的呻吟在肃杀的氛围中格外刺耳。满载罪证与金银的车队如同移动的火山,缓缓驶离已成焦土的金谷园。
行至距开阳城尚有二十里处,前方官道烟尘再起。这一次,并非杀气腾腾的骑兵,而是一支衣甲鲜明、打着徐州旗号的官军,当先一杆大纛上书“徐州陶谦”。
陶谦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中带着深深的忧虑,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策马迎上,远远便拱手高呼:“前方可是钦命缉贪校尉朱大人车驾?徐州太守陶谦,闻讯特来相迎!”
朱明勒住“照夜踏墨”,车队缓缓停下。赵云策马护在朱明身侧,警惕地盯着徐州军阵。
“正是朱某。陶使君亲临,不知有何指教?”朱明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陶谦催马近前,目光扫过囚车中狼狈不堪、气息奄奄的曹嵩,又掠过那蒙着油布却难掩沉重轮廓的银车,脸上忧色更浓。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劝诫:“朱校尉,金谷园之事,震动徐州!曹孟德此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您此番拿下其父,抄没其家,更…更令其弟曹德丧命,这仇结得太深了!如同不死不休啊!孟德在朝廷根基日深,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校尉虽奉皇命,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日后恐…祸患无穷啊!”
朱明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淡漠的笑意,仿佛陶谦口中的滔天巨祸不过是拂面微风:“陶使君多虑了。朱某奉旨行事,为国除贪,何惧之有?至于金谷园血案…”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巧合”感,“说来惭愧,本官奉旨查办曹嵩贪墨之罪,星夜兼程赶至琅琊,本欲依法拿人。岂料行至金谷园外,恰逢山贼率众洗劫曹府!贼势浩大,凶残无比。本官虽奋力救援,奈何贼人势大,终是晚了一步,未能救下曹德公子,只来得及从贼人手中夺回曹嵩此獠,并截获部分贼人未能带走的赃银。此皆贼寇所为,本官不过适逢其会,收拾残局罢了。曹孟德若要寻仇,也该去找那悍匪,与本官何干?”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血案全盘推给了山贼。陶谦人老成精,岂能不知其中关窍?但朱明手持尚方宝剑,代表天子威严,又占了“缉贪”、“剿匪”的大义名分,他根本无法反驳,只能苦笑连连:“原来…原来如此!校尉大人洪福齐天,临危不乱,救下曹嵩,截获贼赃,实乃大功一件!只是…唉,孟德丧弟之痛,恐难明辨是非啊。”
朱明顺势道:“陶使君既至,正好。曹嵩虽已落网,但其在徐州境内,尤以开阳城及周边,尚有大量带不走的产业——良田、商铺、宅邸、庄园等地契文书。此皆为贪墨所得,理当一并抄没充公。然本官王命在身,需押解重犯与现银赃证火速返京复命,无暇在此久留清点。”他目光转向陶谦,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陶使君乃徐州父母,熟悉地方。烦请使君费心,代为清点、接收曹嵩名下所有不动产,着可靠官吏仔细核算其价值,尽快将其折合成现银或等值钱票,遣专人押送至洛阳龙威镖局总号,交予戏志才先生签收即可。此乃朝廷公事,还望使君莫要推辞。”
陶谦心中一凛,明白这是朱明抛过来的一个烫手山芋,也是一个小小的“人情”。处理这些产业,必然得罪曹操,但若拒绝,便是违抗皇命,得罪朱明和其背后的皇帝、十常侍。他权衡利弊,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下官…遵命!定当尽心竭力,尽快将折银送至洛阳,不敢有误!” 他心中暗叹,这朱明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老辣,借他陶谦之手,既处理了麻烦的固定资产,又将他徐州绑上了船,更在曹操心头再插一刀——产业可是你陶谦带人去“接收”的!
“如此甚好,有劳使君。”朱明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示意车队继续前进。
车队在陶谦及其部属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再次启动,缓缓驶向开阳城方向,准备穿城而过,踏上返京官道。
刚至开阳城西门外,尚未入城。忽然,道旁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身着粗布劲装的汉子排众而出,径直走到官道中央,“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朱明马前!
此人动作迅捷,气势沉凝,虽未着甲,却自有一股百战悍卒的凛冽之气。负责警戒的龙威精锐瞬间刀枪出鞘,将他围住。
“来者何人?胆敢阻拦钦差车驾!”赵云冷声喝问,银枪微抬。
那汉子抬起头,目光灼灼,毫无惧色地迎向朱明,声音洪亮而坚定,带着压抑的悲愤:“草民高顺,琅琊人士!冒死拦驾,非为劫囚,只为拜谢钦差大人,为民除害,申我好友血海深仇!更愿投效大人麾下,执戟前驱,扫尽天下贪蠹!”
朱明心中微动,挥手示意护卫稍退。他打量着眼前这汉子,其身形挺拔,跪姿如松,眼神坚毅如铁,绝非寻常草莽。“高顺?你有何冤仇?细细说来。”
高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沉声道:“草民有一挚友,本是开阳城外良善农户,家有薄田数亩,勉强度日。然那曹嵩老贼,仗其子势,看中好友祖传田产,欲强占扩建其别院!好友告至官府,却被曹家买通的狗官反诬其‘刁民抗税’,不仅田产被夺,更被毒打一顿,投入大牢!好友悲愤交加,又兼伤势沉重,不出三日…竟冤死狱中!其妻儿老小,流离失所,不知所踪!”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青石路面竟现裂痕,“草民空有一身武艺,却求告无门,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友含恨九泉!此仇此恨,日夜煎熬!”
他再次抬头,目光炽热地看向朱明,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大人!草民听闻您奉天子之命,涤荡乾坤,昨夜雷霆手段拿下曹嵩这巨贪,更将其搜刮的民脂民膏尽数抄没!此乃大快人心之举!高顺一介匹夫,不懂大道理,但知大人所为,是为无数像草民好友那般被贪官污吏欺压至死的冤魂,讨还了血债公义!高顺不才,愿以此残躯,追随大人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只求他日大人剑锋所指,能多斩几个如曹嵩般的蠹虫!”
朱明端坐马上,静静听着高顺的诉说。当听到“高顺”二字时,他心中早已掀起波澜!甘宁、高顺、张辽,此三人正是他前世读三国时最为欣赏的将领!甘宁的豪勇不羁,胆大心细,百骑劫曹营;高顺的忠勇严整,陷阵营的有死无生;张辽的智勇双全,白狼山阵斩蹋顿,八百破孙权十万,皆为人杰!
如今甘宁已收于麾下,张辽尚在丁原处,而眼前这陷阵营的缔造者、练兵大家高顺,竟因曹嵩之祸主动来投!这简直是天降横财!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面上依旧沉静如水。高顺所述,情真意切,悲愤交加,其投效之心,更是源于对缉贪之举的认同,此乃赤诚之心,远胜于寻常趋炎附势之辈。
“高壮士请起!”朱明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令友之冤,闻之令人扼腕。曹嵩之流,祸国殃民,死有余辜!壮士心怀忠义,志在除恶,朱某深感钦佩!汝之勇武刚烈,朱某亦看在眼中。既有此心,朱某岂能拒之门外?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龙威镖局一员!”
高顺闻言,虎躯一震,眼中爆发出狂喜与感激的光芒,重重叩首:“高顺,拜见主公!愿为主公效死!” 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朱明亲手虚扶:“起来吧。你既入我麾下,正有一件紧要之事,需你速办。”
“请主公示下!顺万死不辞!”高顺起身,肃然而立。
朱明目光投向苍茫山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昨夜攻破金谷园之悍匪张闿,盘踞于苍茫山中。此人虽为寇,然其麾下近千人马,多为被逼无奈或勇悍敢战之辈,弃之可惜。且张闿昨夜‘助’我等拿下曹嵩,也算有些微功。”
他取出一块特制的玄铁令牌,递给高顺,令牌上刻有龙纹与一个篆体的“影”字,正是“暗影”的调兵信物。“你持我令牌,即刻前往苍茫山寻那张闿。告诉他,本官念其昨夜‘剿匪’(朱明刻意加重此二字)之功,给他两条路选。”
朱明语气转冷,带着森然杀意:“其一,真心归顺。他本人及麾下愿意归正者,打散编入你麾下,由你严加整训,汰弱留强!你高顺,便是我委任的苍茫山新营统领!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内,将这群乌合之众,练成一支令行禁止、可堪一用的精兵!所需钱粮器械,自会有人与你联络供给。”
“其二,”朱明眼中寒光一闪,“若他张闿冥顽不灵,不愿归顺,或阳奉阴违…那便证明此獠终究是祸害。你持我令牌,可调动‘暗影’在徐州的力量,寻机将其及其死党…就地格杀!务必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其部众,能收则收,不能收者,驱散或剿灭!此事需做得干净利落,不留首尾。你可能办到?”
高顺双手接过那沉甸甸、触手冰凉的玄铁令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信任与杀伐决断,心中热血激荡。他深知这是主公对他能力的极大考验与信任!练兵,正是他最擅长之事!而处置张闿,则需铁血手段!
“主公放心!”高顺抱拳,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信心与决绝,“顺必不负主公所托!定将此事办妥!愿立军令状!”
“好!去吧!”朱明点头,“我等你捷报。”
高顺不再多言,对着朱明深深一揖,又向赵云、典韦等将领抱拳示意,旋即转身,大步流星,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苍茫山的官道尽头,背影挺拔如枪,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
看着高顺远去的背影,朱明眼中终于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欣喜。甘宁、高顺已入囊中,张辽…还会远吗?他收回目光,望向巍峨的开阳城,以及城后那条通往帝都洛阳的漫漫长路。
“进城,休整半日,明日一早,全速返京!”朱明下令。
车队再次启动,缓缓驶入开阳城门。囚车中的曹嵩,似乎感受到了朱明此刻的意气风发,发出了一声微弱的、绝望的呻吟。而朱明心中所想的,已是洛阳城即将因曹嵩入京而掀起的滔天巨浪,以及郭嘉该如何利用这枚“惊雷”,搅动朝堂风云。
苍茫山深处,一场关于收服还是清除的博弈,也随着高顺的踏入,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52章 苍山伏虎,恩威并施
苍茫山深处,张闿的山寨喧嚣震天。前夜劫掠金谷园的三成浮财已分发下去,喽啰们怀揣着沉甸甸的金银,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沉浸在暴富的狂喜之中。张闿高踞主位,面前堆着小山般的金锭珠宝,他拍着鼓胀的腰囊,笑得肆意张狂:“兄弟们!跟着老子干这一票,够不够本?够不够快活?!以后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哈哈哈!”
“够本!够快活!” “大当家威武!” 喽啰们轰然应和。
然而,在这片狂热的喧嚣之下,暗流汹涌。大小头目们虽得了好处,眼神深处却藏着疑虑和贪婪。疑虑的是朱明的承诺是否可靠,贪婪的是那被拉走的七成金山银海。当高顺魁梧如山的身影出现在灯火通明的聚义厅门口,高举那枚刻有龙纹“影”字的玄铁令牌时,喧嚣瞬间死寂。
“龙威高顺,奉主公朱校尉之命,持令入寨!张闿及麾下听令!”高顺声音冰冷如铁,目光如刀,直刺主位上的张闿,“主公念你昨夜‘剿匪’之功,赐两条明路!其一,真心归顺,打散整编,由我统领,汰弱留强,练成精兵,粮饷器械由龙威供给,保你等前程!其二,若冥顽不灵,阳奉阴违…视同叛逆!格杀勿论!斩草除根!”
“格杀勿论!斩草除根!”八字如同冰锥,扎进每个山贼心头。
张闿脸色阴晴不定,强笑道:“高统领,朱大人厚爱,兄弟们感激不尽。只是…兄弟们刚分了红,自由惯了,这突然要听号令受约束…”他话未说完,旁边一个得了大笔金银、酒劲上头的疤脸头目猛地跳出来,指着高顺骂道:“呸!姓高的!少拿鸡毛当令箭!弟兄们刀口舔血换来的金子,凭什么听你吆喝?要老子当孙子?没门!大当家,咱们有金子有人马,怕他作甚?把他撵出去!”
“对!撵出去!” “老子不受这鸟气!”几个平日嚣张惯了的头目借着酒劲和人多势众,纷纷鼓噪起来,眼神不善地围向高顺。厅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张闿眼神闪烁,并未立刻制止,显然也想借手下试探高顺的底线。
高顺眼神骤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寒刃!他冷哼一声:“冥顽不灵!”话音未落,身形已动!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军中搏杀锤炼出的迅猛狠辣!他左拳如炮,轰向当先冲来的疤脸头目面门,右腿如鞭,横扫另一名扑来的壮汉下盘!
砰!咔嚓!
啊——!
疤脸头目鼻梁瞬间塌陷,鲜血狂喷,惨叫着倒飞出去!另一名壮汉小腿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哀嚎着扑倒在地!
高顺如同虎入羊群,拳脚肘膝皆是杀人利器!动作简洁高效,每一次出击都伴随着骨裂筋断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瞬间又有两名头目被他重手法击倒,失去战斗力。他虽勇猛,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且对方也都是刀头舔血的悍匪。很快,五六个头目从不同方向扑上,刀光闪烁,逼得高顺陷入缠斗,险象环生!
“找死!”就在高顺被一名头目的鬼头刀逼得侧身闪避,另一名头目的铁钩即将锁住他后颈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冰冷的低喝如同惊雷炸响!
一直默不作声、如同影子般站在高顺侧后方、作普通随从打扮的“随从”,猛地抬起头!斗笠下,是一双灿若寒星、锋芒毕露的眸子!正是赵云!
只见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后发先至!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只觉一道银灰色的残影掠过!
叮!噗嗤!
啊!
锁向高顺的铁钩被一道沛然莫御的巨力磕飞!紧接着,那名持铁钩的头目只觉得手腕传来一阵无法抗拒的剧痛,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如同被铁钳捏碎!惨叫声刚出口,一只穿着普通布鞋的脚已印在他的胸口!
嘭!
那壮硕的头目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口中喷着血沫,整个人倒飞出去数丈之远,狠狠砸在聚义厅的柱子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如同九天惊雷,瞬间震慑全场!所有扑向高顺的头目动作都僵住了,惊恐地看着那个缓缓收回脚、依旧站在高顺身后半步、仿佛从未动过的“随从”。快!太快了!强!太强了!这绝不是普通的随从!
赵云缓缓摘下斗笠,露出那张俊朗却冷冽如霜的面容。他没有看那些吓呆的头目,目光如实质般锁定在面无人色的张闿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威压:“子龙在此,何人敢伤高统领?”
“赵…赵云?!”张闿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魂飞魄散!昨夜金谷园外那惊世一镖和神鬼莫测的枪法带来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身边的几个心腹头目更是吓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聚义厅内死寂一片,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
高顺微微喘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对赵云颔首示意。他踏前一步,冰冷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山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看见了?这便是负隅顽抗的下场!主公仁德,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张闿!选!”高顺再次看向张闿,语气森然。
巨大的恐惧彻底击垮了张闿。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下:“降!我降!真心归顺!愿奉高统领号令!求统领饶命!”他身后的头目们早已吓破了胆,纷纷跟着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
高顺看着跪伏一地的人,沉声道:“很好!既愿归顺,山寨旧规作废!听我新令!”
“一、所有劫掠所得金银财货,即刻上缴!统一登记造册!私藏一钱者,斩!”
“二、所有人员,立刻按原属分队站列!混乱喧哗者,鞭二十!”
“三、所有兵器甲胄,除随身佩刀,即刻收缴入库!统一配发!”
“四、所有酒肉,即刻封存!自此刻起,山寨禁酒!违令者,斩!”
“五、所有头目,无论大小,降为普通士卒!原职暂空,待考校军功武艺,择优重授!”
五条铁律,条条如刀。在赵云无声的威压和高顺的冷酷手段下,无人敢违抗。混乱而迅速的行动开始了。
高顺目光扫过那些虽然恐惧却依旧带着野性和桀骜的面孔,再次开口,声音洪亮:
“尔等啸聚山林,终非长久!主公朱校尉,奉天子命,扫除奸佞,澄清寰宇!正是用人之际!今日归顺,便是踏上正途!高某在此承诺,凡真心归正,刻苦操练,奋勇杀敌者,他日论功行赏,封侯拜将,光宗耀祖,绝非虚言!”
“然!”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厉,“龙威麾下,只要精兵,不要孬种!军纪如山,训练如铁!吃不得苦,受不得管,趁早给老子滚蛋!免得浪费粮饷,战场上拖累袍泽,害人害己!”
他指向大厅中央堆积的金银:“这些,是你们用命换来的!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
“其一,不愿受军纪约束,只想逍遥快活的,拿上你应得那份金银,即刻下山!从此山高水长,两不相干!但若再为匪为盗,撞在我龙威手中,定斩不饶!”
“其二,愿意留下来搏一个前程,吃军粮,拿军饷,将来封妻荫子的!放下金银,留下!但留下,就要守我的规矩!从明日起,接受整训!训练艰苦异常,非大毅力者不能坚持!给你们三日考虑期!这三日,所有人必须参加基础操练!受不了的,随时可以拿钱走人!但三日期满还留下的,便是我高顺的兵!生是龙威人,死是龙威鬼!若有违军纪,定按军法严惩,绝不容情!是去是留,自行决断!”
高顺这番话,恩威并施,刚柔相济。既给了无法适应的山贼退路(拿走自己的钱下山),又画下了极具诱惑力的大饼(封侯拜将),更明确了留下的严苛代价(铁血训练,军法无情)。尤其是“三日考虑期”和“随时可走”的设定,极大降低了抵触情绪,给了他们思考和选择的缓冲。
当下,便有不少心思活络、只想快活或自知吃不了苦的喽啰,在登记后领了自己那份金银,头也不回地冲下山去,生怕高顺反悔。也有一部分人,看着堆积的金银,又看看高顺和旁边如同杀神般的赵云,犹豫不决。
翌日清晨,山寨演武场。
留下的山贼(约一千二百余人)被强制集结。高顺一身劲装,立于台上,面色冷峻如铁。赵云则抱臂站在场边阴影处,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无形的压力笼罩全场。
“立正!稍息!列队!”
简单的口令,由高顺亲自示范,吼声如雷。动作看似简单,但对这些散漫惯了的山贼来说,却混乱不堪。有人左右不分,有人嬉皮笑脸,队列歪歪扭扭,如同蚯蚓。
“重来!”高顺毫不留情,“队列不齐,全体俯卧撑五十!”
烈日当空,枯燥的基础队列、体能训练(负重奔跑、俯卧撑、蛙跳)开始了。第一天,便有人叫苦连天,汗流浃背,中途就有数十人受不了这份枯燥和辛苦,骂骂咧咧地领钱下山了。
第二天,强度加大。队列行进、转向、号令统一。配合基础的兵器格挡、突刺训练。动作稍有迟缓或错误,便是严厉的呵斥和加倍的体能惩罚。高顺如同不知疲倦的铁人,始终与士卒一同操练,以身作则。他要求极其严苛,一丝不苟。又有百余人熬不住,选择离开。
第三天,开始加入简单的阵型配合演练(如小队盾墙、长矛突刺)。高顺的吼声如同鞭子,抽打着每个人的神经。训练场上尘土飞扬,呼喝声、喘息声、兵器碰撞声交织。严苛的训练,需要充沛的体力支撑。朱明早有准备,粮草物资通过“暗影”渠道源源不断运抵山下隐蔽处。顿顿管饱,餐餐有肉!白面馍馍、大块炖肉、新鲜菜蔬…这让许多本已动摇的山贼大为惊讶和感动。乱世之中,能吃饱饭已是奢望,更别提顿顿见荤腥!这比他们当山贼时饥一顿饱一顿强太多了!朱校尉的“诚意”,让他们看到了希望。许多人咬牙坚持,不仅仅是为了那“封侯拜相”的远景,更是为了这实实在在的饱饭和肉食!
三日下来,最初留下的千余人,最终咬牙坚持下来、并通过基础考核的,只有七百余人!虽然人数锐减,但这七百人,眼神中少了几分匪气,多了几分坚毅和服从的雏形。他们经历了高顺的铁血筛选,初步具备了成为一支强军的基础。
高顺站在整齐(相对而言)了许多的队列前,看着这些汗流浃背却努力挺直腰板的汉子,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沉声道:
“很好!能留下的,都是好汉子!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山贼流寇!你们是我高顺的兵!是龙威镖局麾下的战兵!”
“记住我们的名号——”
他深吸一口气,声震山谷:
“陷!阵!营!”
“攻必克!守必坚!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营!”
“陷阵营!”
七百条汉子,在高顺的感染和连日严苛训练形成的初步凝聚力下,爆发出震天的吼声!声音中带着脱胎换骨的决绝和对未来的期冀。
张闿也在队列之中。他看着台上气势如山的高顺,又瞥了一眼场边深不可测的赵云,心中那点最后的不甘和桀骜终于彻底消散。两次栽在赵云手下,见识了高顺练兵的手段和朱明提供的充足粮饷,他明白,跟着这样的主公和统领,或许真能搏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他挺直了腰板,跟着众人,用尽全力吼出了“陷阵营”三个字!
一面崭新的、黑底银字的“高”字将旗和一面绣着交叉长枪盾牌图案、象征“陷阵”的营旗,在聚义厅前的旗杆上,迎着山风,猎猎作响!苍茫山深处,一支以铁血纪律和严苛训练铸就的尖刀,正在悄然成型!
第53章 帝都惊雷,奉孝弄潮
当苍茫山开始流淌着整肃与铁血的气息时,朱明的车队已押解着曹嵩和如山铁证,如同一枚投入深潭的巨石,轰然驶入了暗流汹涌的洛阳城!
囚车招摇过市,曹嵩那肥胖、狼狈、散发着恶臭的身躯暴露在无数洛阳百姓和官吏惊骇的目光下。那十数辆蒙着油布却沉重异常、偶尔颠簸泄露出刺目银光的“银车”,更是无声地诉说着“大司农”的滔天罪孽!消息如同瘟疫般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瞬间引爆了整个帝都!
龙威镖局总号,议事堂内气氛凝重。郭嘉依旧是一袭青衫,羽扇轻摇,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如同即将出鞘的绝世宝剑。戏志才、黄琬、关羽、张飞、赵云、太史慈等核心齐聚,人人脸上都带着大战将至的凝重与一丝期待。
“奉孝,曹嵩已入诏狱,由张让心腹亲自看押。”朱明沉声道,将一叠厚厚的、沾染着血污和灰尘的账册、地契、密信重重放在案上,“这些,是金谷园起获的铁证!曹嵩买官行贿、贪墨巨万、强占民田、草菅人命…桩桩件件,罄竹难书!更有其与袁氏门生故吏、甚至十常侍中某些人往来的密信!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郭嘉的目光扫过那些罪证,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弧度,羽扇轻点:“主公归京,便是惊雷入池!曹嵩此獠,非是终点,而是撬动朝局的支点!嘉已恭候多时,此局当分三步走,步步惊心,直取要害!”
他站起身,踱步到悬挂的巨大洛阳舆图前,手指点向皇城方向:
“其一,烈火烹油,引蛇出洞!主公当立刻携部分最骇人听闻的罪证(如强占民田致死人命、巨额买官记录),亲自入宫面圣!痛陈曹嵩之恶,更须点明,此獠贪墨之巨,远超想象,其财货大半已随银车押送入京!陛下爱财,闻此必怒!同时,将部分涉及袁氏门生及十常侍的‘边缘’密信,巧妙呈于张让案前。让此阉货既感威胁,又觉尚可掌控,更要让他看到借此打击袁家、巩固自身的机会!他会比我们更卖力地在陛下面前煽风点火!”
手指移向代表清流士林聚集的区域:
“其二,推波助澜,借刀杀人!曹嵩罪行,尤其是那些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的血案,正是清流攻讦阉党、标榜自身的最好武器!嘉已命‘暗影’将部分确凿且易引民愤的罪证,匿名投递至杨赐、皇甫嵩、卢植等尚存风骨的清流重臣府邸!更要巧妙散入太学!那些热血士子,岂能容忍此等巨贪?他们自会群情激愤,上书弹劾,将火烧得更旺!这把‘清流之刀’,我们要借来,狠狠砍向曹嵩背后的势力!”
最后,手指重重落在代表汝南袁氏府邸的位置,眼神冰冷如霜:
“其三,图穷匕见,直捣黄龙!待朝野物议沸腾,陛下盛怒难遏,袁家被清流之火灼烤得焦头烂额之际…”郭嘉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便是亮出那些直指袁氏核心门生(如袁逢、袁隗亲信)与曹嵩勾结分赃、甚至涉及此次构陷龙威谣言的铁证之时!主公当在朝堂之上,在陛下面前,在百官注视下,以尚方宝剑为凭,以如山铁证为据,雷霆一击!指控袁家不仅纵容门生贪墨,更是此次污名构陷、企图断陛下财路、乱朝纲的幕后黑手!将‘涤尘’之夜的怒火,彻底引燃至袁氏门楣!”
他转身,对着朱明深深一揖,目光灼灼:“三步连环,烈火烹油在前,清流借势在中,雷霆一击于后!曹嵩是引信,袁家才是我们要炸毁的堡垒!此局若成,袁氏四世三公之根基,必遭重创!龙威所受污名,亦将在此烈火中,彻底焚尽,化为主公登临更高处的踏脚之石!”
堂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郭嘉之谋,环环相扣,狠辣精准,将帝王之心、阉宦之欲、清流之愤、政敌之隙,尽数算入其中,玩弄于股掌!这已非寻常智计,而是翻云覆雨的屠龙术!
朱明抚掌大笑,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与无比的信任:“好!奉孝此计,深得吾心!便依此行事!烈火已起,惊雷已落,这洛阳的天,该变一变了!诸君,各司其职,备战!”
“诺!”众人轰然应命,战意冲天!
第54章 诏狱毒策,认罪伏诛
诏狱深处,不见天日。浓重的霉味、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足以让最坚强的人精神崩溃。
曹嵩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特制的、坚固异常的铁笼囚室中。这里比普通牢房更阴冷潮湿,只有高处一个狭小的气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光。他身上的锦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污秽和干涸的血迹(大腿伤口已被简单处理包扎,但依旧剧痛难忍)。肥胖的身躯蜷缩在冰冷的稻草上,瑟瑟发抖,昔日大司农的威风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身体失禁后的恶臭。
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朱明在典韦的护卫下,缓步走了进来。他换上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着那柄象征生杀大权的尚方宝剑。他没有看曹嵩,而是走到角落里一张沾满暗红色污垢的刑具桌前,拿起一根带着倒刺、沾着黑褐色凝固物的皮鞭,用手指轻轻拂过鞭梢的尖刺,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囚室里,如同毒蛇游走,让曹嵩肥硕的身体猛地一颤,惊恐地抬起头。
朱明放下皮鞭,又拿起一把小巧却寒光闪闪、刃口带着锯齿的钩刀,在昏暗的油灯光下反复端详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脸,更显阴森。
“曹公,”朱明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透骨的寒意,如同这诏狱本身,“这诏狱的滋味,比起你金谷园的暖阁温香,如何?”
曹嵩嘴唇哆嗦着,涕泪横流,挣扎着想爬过来哀求:“朱…朱校尉…饶命…饶命啊…老朽知错了…钱财…钱财都给您…只求…只求留老朽一条残命…”
朱明仿佛没听见他的哀求,自顾自地拿起钩刀,走到墙壁上挂着的几幅“认罪伏法”的血书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上面扭曲的字迹和暗红的指印。“知道写这些供状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吗?”他像是在问曹嵩,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有的被剐了三千六百刀,哀嚎了三天三夜才断气…有的被‘梳洗’(开水浇身铁刷刮肉),变成了一具骨架…还有的,被一寸寸敲断了全身骨头,塞进了这个坛子里…”他用刀尖点了点墙角一个半人高、散发着恶臭的粗陶坛子。
曹嵩顺着刀尖看去,仿佛看到坛口隐约有枯骨伸出,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一股腥臊的液体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朱明厌恶地皱了皱眉,后退一步,终于将冰冷的目光投向曹嵩:“想活命?可以。”
曹嵩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把你如何买通十常侍张让、赵忠,花费巨资买得大司农之位的经过;把你历年贪墨的数目、来源;把你强占的田产、商铺,害死的人命;把你与汝南袁氏袁逢、袁隗及其门生故吏之间的利益输送、分赃往来…把你所知道的,关于袁家的一切肮脏勾当…”朱明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如同在曹嵩的心头钉下一颗颗钉子,“事无巨细,原原本本,写下来!签字画押!”
他走到案前,丢下一卷空白的绢帛和一盒朱砂印泥。
“写,写干净了,本官或可念你年老体衰,奏请陛下,赏你一个…全尸。”朱明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绝望。
“若敢隐瞒一字…或胡言乱语…”朱明拿起那把带钩的小刀,在曹嵩眼前晃了晃,冰冷的刀锋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本官会让你尝遍这诏狱三百六十道酷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也让你在兖州仅存的那个庶子…下去陪你!”
最后一句,彻底击溃了曹嵩!他还有一幼子养在谯县老家!那是他最后的血脉!曹德已死,若这幼子也…曹嵩彻底崩溃了,瘫软在地,发出绝望的呜咽。
朱明不再看他,对典韦道:“看着他写。写完了,立刻密封,送至我处。”
“诺!”典韦瓮声应道,如同一尊铁塔般矗立在曹嵩面前,巨大的阴影将曹嵩彻底笼罩。
朱明转身离去,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曹嵩那如同垂死野兽般的呜咽。昏暗的甬道里,只有他沉稳的脚步声回荡。他抚摸着腰间尚方宝剑冰冷的剑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乱世用重典,除恶须务尽!曹嵩的认罪书,将是刺向袁家心脏最致命的一把毒匕!
洛阳的风暴,在郭嘉的谋算与朱明的铁腕下,正酝酿着撕裂一切的恐怖能量。苍茫山的铁血练兵,诏狱深处的绝望书写,都只为在即将到来的朝堂对决中,发出那石破天惊的雷霆一击!
第55章 朝堂惊雷,袁曹折戟
洛阳,南宫,德阳殿。
金碧辉煌的殿宇内,此刻却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压抑。龙椅上的灵帝刘宏,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鎏金扶手,浑浊的目光扫视着殿下泾渭分明的两班大臣。空气中仿佛有火星在噼啪作响。
朱明一身玄色缉贪校尉官服,腰悬尚方宝剑,立于殿中,如同风暴的中心。他身前的地上,摊开着几卷沾染着血污和泪痕的绢帛——曹嵩在金谷园被俘后,于诏狱深处,在典韦那如同实质的杀意和诏狱三百六十道酷刑的阴影压迫下,涕泪横流写下的认罪状!旁边,还有几大箱从金谷园及洛阳三十七家“蠹虫”府邸抄没的、涉及更深层交易的账册、密信副本。
“陛下!”太尉杨赐须发皆张,手持一份抄录的曹嵩认罪书副本,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曹嵩之罪,罄竹难书!买官鬻爵,耗费国帑巨万!贪墨无度,其金谷园所藏,竟远超国库岁入!更令人发指的是,为强占琅琊良田,构陷良民,致其冤死狱中,妻离子散!此等国之巨蠹,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朝纲!臣恳请陛下,依律严惩,明正典刑!其所供出之同党,无论涉及何人,皆应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身后,卢植、皇甫嵩、朱儁等清流重臣纷纷出列附议,言辞激烈,要求严惩不贷,肃清吏治。
“陛下!杨太尉此言差矣!”
司徒袁逢(袁基、袁绍之父)面色铁青,强压着惊怒,越众而出。
他身后,一群门生故旧、姻亲党羽的世家官员也立刻跟上,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
“曹嵩此人,或有贪鄙,然其毕竟曾为太尉,于国有微劳!且其子孟德,忠心为国,功勋卓着!若因其父之过而施以极刑,岂不令功臣寒心?此其一!”
袁逢目光锐利地扫过朱明,语带机锋:“其二,朱校尉奉旨缉贪,功劳卓着。然金谷园一案,悍匪张闿肆虐,曹德公子不幸罹难,曹嵩亦受尽惊吓屈辱。朱校尉虽救下曹嵩,然未能尽护周全,亦有微瑕。且所获‘罪证’,皆出自诏狱,曹嵩神志不清之下所书,是否尽为实情?有无屈打成招、攀诬构陷之嫌?尚需详查!岂能仅凭一面之词,便定三公重臣死罪,牵连无辜?此非明君治国之道!臣以为,当念其旧勋,从轻发落,或可削爵罢官,流放边地,以全朝廷体面,安功臣之心!”
“一派胡言!”
皇甫嵩须眉戟张,声如洪钟,“袁司徒!曹嵩所贪,皆是民脂民膏!其所害,皆是陛下子民!‘于国有微劳’?此等蠹虫,吸食国髓,何功之有?!至于其子曹操之功,焉能与其父滔天之罪相抵?若依司徒之言,功臣之父便可无法无天,那国法威严何在?朝廷纲纪何存?!至于朱校尉之功过,自有陛下圣裁!岂容你在此混淆视听,为巨贪开脱!”
他指向那些账册密信,“这些铁证如山,笔笔记录清晰,往来人物、时间、数额,皆可查证!岂是攀诬?!袁司徒如此回护,莫非…此中亦有牵连不成?” 最后一句,如同投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皇甫嵩!你…你血口喷人!” 袁逢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皇甫嵩,一时语塞。
他身后的世家官员群情激愤,纷纷指责清流“捕风捉影”、“构陷大臣”、“动摇国本”。清流一派则据理力争,痛斥世家“结党营私”、“包庇贪腐”、“祸国殃民”。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清流与世家,如同水火,围绕着曹嵩的生死、贪腐案的追查深度,展开了激烈的攻讦。唾沫横飞,引经据典,互相扣着“动摇国本”、“构陷忠良”的大帽子。
朱明冷眼旁观,如同礁石屹立于惊涛骇浪之中,郭嘉的三步毒计,正一步步走向高潮。
“够了!” 龙椅之上,灵帝刘宏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想到那些抄没的金山银海)。
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望向皇帝。
灵帝浑浊的目光扫过袁逢,又掠过杨赐、皇甫嵩等人,最后落在朱明身上,尤其在朱明腰间那柄尚方宝剑上停留了一瞬。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决定生死的寒意:“曹嵩,买官鬻爵,证据确凿!贪墨巨万,民愤滔天!构陷良民,致死人命,罪无可赦!其所供同党,凡查有实据者,无论官职高低,背景深浅…”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袁逢及其身后那群面色煞白的世家官员,一字一顿,如同丧钟敲响:
“杀!无!赦!家产尽数抄没,充盈国库!以儆效尤!”
“至于金谷园血案…”灵帝瞥了一眼朱明,“悍匪张闿,罪大恶极!着令兖州、徐州合力剿灭!朱校尉临危救回御囚,截获赃银,功过相抵,不予追究!”
“陛下圣明!” 杨赐、卢植、皇甫嵩等清流精神大振,轰然拜倒,声震殿宇!皇帝的态度已然明朗,这是对清流派最大的支持,更是对袁家势力的沉重打击!
袁逢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身后的世家官员更是面无人色,噤若寒蝉。皇帝的金口玉言,彻底断绝了曹嵩和那些被咬出的袁氏门生的生路!更可怕的是,皇帝那句“无论官职高低,背景深浅”,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袁家,危矣!
巨大的恐惧和家族根基被动摇的愤怒,让袁逢失去了最后的理智。他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半真半假),声音凄厉而悲怆,带着孤注一掷的威胁:“陛下!老臣袁逢,四世侍汉,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今陛下听信谗言,欲行此自毁栋梁、动摇国本之事!若陛下执意如此,老臣…老臣唯有辞去司空之位,告老还乡!以免亲眼目睹我大汉江山,毁于…毁于苛政峻法之手!” 说罢,他竟真的颤巍巍地抬手,作势要解下头上象征三公之位的进贤冠!这是世家大族面对皇权逼迫时,最后的、也是最激烈的反抗手段——以集体辞官相胁!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龙椅上的皇帝。清流派紧张中带着期待,世家派则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目光灼灼地看着袁逢和皇帝。
灵帝刘宏面无表情地看着袁逢那悲愤欲绝的表演,浑浊的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极致的冰冷和…快意?他等这一刻,似乎已经很久了。
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这压在皇权头顶的庞然大物,他早就想动一动了!曹嵩的案子,朱明的刀,清流的火,终于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借口!
就在袁逢的手即将触碰到进贤冠的刹那,灵帝那平淡得令人心寒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水浇头:
“哦?袁司徒要辞官?”
袁逢动作一僵,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灵帝微微颔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准了。”
“!!!”
满朝文武,无论是清流还是世家,瞬间石化!空气仿佛凝固了!袁逢更是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解冠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悲愤瞬间化为极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他…他只是想施压!皇帝…皇帝竟然…准了?!
“袁司空年事已高,为国操劳多年,也该颐养天年了。”灵帝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司空印绶,交还尚书台吧。念你袁家累世之功,赐金百斤,帛千匹,准你…荣归故里。” “荣归故里”四个字,带着浓浓的讽刺。
噗——!
袁逢急怒攻心,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竟硬生生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被身后手忙脚乱的官员扶住。他死死盯着龙椅上那个昏聩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冷酷的帝王,眼中充满了怨毒、绝望和不解。四世三公的荣耀,袁家累世的根基,竟被如此轻飘飘地一脚踢开?!
这石破天惊的一幕,彻底震懵了所有世家官员。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连袁司徒都落得如此下场,他们呢?
就在这时,武将班列中,一个压抑着滔天恨意的声音响起,如同受伤野兽的低吼:
“陛下!臣…骑都尉曹操!父罪滔天,臣…无颜立于朝堂!恳请陛下…准臣辞去官职,戴罪之身,归乡…闭门思过!”
众人望去,只见曹操出列,深深跪伏在地。他低着头,无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但那紧握的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的身躯,无不昭示着他内心那焚天煮海般的恨意与屈辱!父亲被判死刑,家族蒙羞,靠山袁逢被罢官…朝堂之上,他已无立锥之地!留下,只会受尽白眼和攻讦,不如以退为进!
灵帝看着跪伏在地的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冷漠。曹操有能力,但此刻,他更是一个麻烦,一个仇恨的源头。
“准。” 依旧是那平淡无波的一个字。
“谢…陛下!” 曹操重重叩首,声音嘶哑。
当他抬起头时,脸上已无血色,只剩下一种死寂般的冰冷。他缓缓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又深深看了一眼如同标枪般立在殿中、面色平静的朱明。那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刻骨铭心!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德阳殿,背影决绝而孤寂。
袁逢被搀扶着,如同瞬间苍老了十岁,失魂落魄地解下进贤冠,交予内侍,也踉跄着退出了大殿。两位重量级人物的黯然离场,如同抽走了世家派最后的脊梁。剩下的世家官员,人人自危,面如土色,再无一人敢出声。
“退朝!” 灵帝疲惫地挥挥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朱明随着人流走出德阳殿。殿外阳光刺眼,他却感到一丝寒意。袁逢罢官,曹操辞官,看似大获全胜,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袁家四世三公的底蕴,绝不会就此罢休!曹操那临别的一眼,更是充满了不死不休的怨毒!
“主公。” 郭嘉悄然出现在朱明身侧,羽扇轻摇,眼神深邃,“惊雷已落,袁曹折戟。然,雷霆之后,必有暴雨狂风。袁氏根基深厚,断臂求生,必行反扑。曹操蛰伏,其恨入骨,犹如潜渊之毒龙。嘉已命‘暗影’加倍留意此二人及袁绍、袁术动向。洛阳…要起风了。”
朱明按了按腰间的尚方宝剑,冰冷的触感传来,让他心绪稍定。他望着巍峨的宫墙,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风起云涌,方显英雄本色。奉孝,备好舟楫,这滔天巨浪,我们…踏过去!”
就在朱明与郭嘉低语之时,洛阳城袁府那间最深的密室中,烛火摇曳。刚刚被罢官、形容枯槁的袁逢,与辞官归来、面沉如水的曹操相对而坐。两人中间,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袁基、袁绍、袁术。
“朱明小儿!此仇不报,我袁逢誓不为人!”袁逢猛地将手中的玉笏狠狠摔在地上,碎玉飞溅!
曹操缓缓抬起头,眼中是化不开的浓黑与杀意,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父亲之仇,德弟之恨,袁公之辱…朱明,必须死!不惜…一切代价!”
密室的阴影中,一股针对朱明及其势力的、更加阴狠毒辣的暗流,开始疯狂涌动。
第56章 银海惊帝心,罪己挽天倾
一、银海如山,帝心狂喜
德阳殿的惊雷余波未散,洛阳城尚在袁逢罢官、曹操辞去的震撼中议论纷纷,另一场足以令帝国中枢窒息的“银海风暴”,却在皇城深处的西苑库房悄然掀起。
一箱箱,一车车,蒙着厚重油布却难掩其惊人份量的“涤尘”战利品,在执金吾兵卒和龙威精锐的严密押送下,经由西苑角门,源源不断地运入皇家内库。当最后一块封条被撕开,油布被掀起的刹那——
嘶——!
饶是见惯了奇珍异宝、自诩富有四海的内库总管太监,以及随行清点的少府、大司农属官,都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如同被扼住了喉咙,双目圆睁,呆立当场!
眼前所见,已非寻常财富,而是一片由贵金属和珍宝构成的、在昏暗库房内自行发光的“山海”!
银山!堆积如山的银锭!五十两一锭的官银,如同砌墙的砖石,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在特制的木架上堆砌成一道道闪烁着冰冷寒光的“银墙”!那沉甸甸的质感,几乎要压垮承重的木架!
金山!稍小一些,却更加刺目!黄澄澄的金锭、金砖、金饼,在特制的锦盒中码放整齐,如同沉睡的巨龙,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诱惑光芒!
珠山宝海!成斛的浑圆珍珠,在火光下流淌着温润的虹彩;大块的未经雕琢的翡翠、羊脂美玉,透着内敛的宝光;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黄金头面首饰、精巧绝伦的玉器古玩、来自西域的琉璃珍品、名贵的沉香木料、成捆的蜀锦吴绫…如同垃圾般被堆放在巨大的箩筐里,珠光宝气几乎要晃瞎人的眼睛!
库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冰冷气息和珍宝特有的、令人沉醉的异香。
“启…启禀陛下…”负责汇总的内库总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手捧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清单,连滚爬爬地扑到闻讯赶来的灵帝刘宏面前,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涤尘’所获…所获赃银赃物…已…已初步清点完毕!折合…折合白银…”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喊出那个石破天惊的数字:
“三千七百八十五万两!白银!”
“多少?!”灵帝刘宏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猛地一窒!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三千七百八十五万两!白银!”总管太监几乎是哭着喊出来,“此…此乃保守估算!尚未计入难以估价之古玩字画、田产地契!仅现银、金锭、珠宝…便已远超此数!”
轰——!
这个数字如同九天惊雷,在灵帝脑中炸响!他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眼疾手快的小黄门扶住。三千七百八十五万两?!大汉岁入多少?去岁国库竭泽而渔,也不过一千八百万两!这一场“涤尘”,竟抄出了超过两年国库岁入的财富?!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灵帝!他猛地推开搀扶的小黄门,踉跄着扑向那银山金海!他粗糙的手指颤抖着拂过冰冷的银锭,抓起一把璀璨的珍珠,又捧起一块沉甸甸的金砖!那冰凉的触感,那耀目的光华,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令人迷醉!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灵帝发出神经质般的大笑,声音在空旷巨大的库房中回荡,充满了贪婪到极致的癫狂,“朱明!好个朱明!真是朕的财神爷!好一把锋利的刀!”
他眼中再无其他,只有这片由贪官污吏血肉堆砌而成的金山银海!什么四世三公,什么清流派系,什么朝堂争斗,在这泼天的财富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可笑!值了!一切都值了!
二、罪己诏出,乾坤倒转
巨大的狂喜稍稍平复后,朱明那日在暖阁中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灵帝心头响起:
“陛下在诏书中痛陈:因连年天灾、边疆不宁,致使国库空虚,难以为继。陛下为社稷计,为黎民安,万般无奈之下,方行此下策——允开捐纳,暂补国用!然陛下心系万民,深悉此策易生流弊,故夙夜忧叹!今查得蠹虫,已严加惩处,以儆效尤!自即日起,暂停捐纳,整顿吏治!陛下更当在诏书中深切自责,言明此乃情非得已之下策,愧对天下!此诏一出,天下人只会感念陛下忍辱负重、为国为民之苦心!陛下之声望,非但无损,反将如日中天!”
声望?如日中天?
灵帝看着眼前这片璀璨的“山海”,又想起朱明描绘的“明君光环”。是啊,有了这笔钱,足够他修建更奢华的宫苑,搜罗更多的美人,享受十辈子都花不完!与之相比,发个罪己诏,说几句软话,掉几滴(假)眼泪,算得了什么?简直是太划算了!
“拟诏!”灵帝猛地转身,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狂喜和奇异决绝的光芒,对着随侍的尚书郎和内侍大声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朕…要颁罪己诏!向天下臣民…谢罪!”
数日后,一道由皇帝亲笔署名、盖着传国玉玺、措辞沉痛恳切、甚至带着几分“真情流露”的《罪己诏》,通过朝廷驿马,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迅速传遍帝国十三州!
诏书中,灵帝刘宏一改往日昏聩形象,痛陈自己“德薄”,致使“天灾频仍,四境不宁,国库空虚,黎民困苦”。他言道,自己“忧心如焚,夜不能寐”,为解国用之急,拯万民于水火,“万般无奈之下,方行捐纳之策,暂补国用”,此乃“饮鸩止渴”之下策!他深知此策“易启贪渎之门,滋生蠹虫”,每每思之,“痛心疾首,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天下苍生”!
诏书接着宣布,幸赖“忠贞之士,不畏强权,涤荡乾坤”,现已将“贪渎害民之巨蠹曹嵩等一干罪囚明正典刑,家产抄没充公”!并庄严宣告:“自即日起,暂停一切捐纳!着令廷尉、司隶校尉、各州郡长官,严查吏治,肃清余毒!凡有贪赃枉法、鱼肉百姓者,无论官职高低,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诏书最后,灵帝以极其沉痛的语气表示:“朕之过也,令天下失望!今颁此诏,昭告四海,引咎自责!望天下臣民,体朕不得已之苦衷,共克时艰!朕亦当修德省身,励精图治,以求上慰祖宗,下安黎庶!”
同时颁布的,还有一道《大赦诏》,除谋逆、大不敬、十恶不赦及此次“涤尘”案已定罪的贪官污吏外,其余囚犯,皆酌情减刑或赦免!
两道诏书,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入冰水,瞬间引爆了整个天下!
朝廷邸报所至之处,州郡震动,士林哗然,民间沸腾!
“陛下…陛下竟然罪己了?!”无数清流士子捧着抄录的诏书,热泪盈眶,激动得难以自持!他们看到了一个“忍辱负重”、“知错能改”、“心系万民”的“明君”形象!虽然捐纳之策祸国殃民,但陛下是被逼无奈,如今更以雷霆手段铲除巨贪,并勇于承认错误,暂停捐纳,整顿吏治!这是何等的气魄和担当?!
“杀得好!抄得好!陛下圣明!”民间百姓更是拍手称快!曹嵩等巨贪的恶行早已传遍,如今伏法抄家,大快人心!皇帝罪己,暂停那害人的捐纳,还大赦天下(除了该死的贪官),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德!一时间,“陛下圣明”、“吾皇万岁”的呼声在各地此起彼伏,灵帝刘宏的声望,竟真的如朱明所预言,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而与这滔天声望一同传遍天下的,还有朱明和他龙威镖局的名字!诏书中虽未明言,但谁都知道,那个“不畏强权,涤荡乾坤”的“忠贞之士”是谁!那个奉旨查贪、将曹嵩这等巨蠹拉下马的钦命缉贪校尉是谁!
朱明及其龙威镖局所受的“阉党爪牙”、“开裆裤钱袋子”等污名,在这煌煌天威与煌煌功绩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龙威镖局总号门前,再次变得车水马龙,许多观望的商贾、甚至一些清流官员家中的产业,都重新将信任的目光投向了这块刚刚经受烈火淬炼、如今光芒更盛的金字招牌!
第57章 商路起烽烟,龙威砺镖锋
一、袁氏夺份额,龙威蓄雷霆
龙威镖局总号,议事堂。
窗外是洛阳城因罪己诏和大赦而隐隐传来的喧嚣,堂内气氛却凝重如铁,与窗外的热烈形成鲜明对比。
朱明端坐主位,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铺在巨大案几上的商路舆图。郭嘉坐在下首,羽扇轻摇,眼神沉静如水,却仿佛能洞悉图上每一道沟壑隐藏的杀机。关羽、张飞、赵云、太史慈、甘宁、管亥、周仓等核心将领分列两侧,人人腰板挺直,眼中都燃烧着压抑了许久、亟待喷发的战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戏志才手持细杆,点在舆图上几条被朱砂重点勾勒的线路上,语速快而清晰:“主公,诸位将军。自我镖局前番被袁家污名所困,乃至主公奉旨进行‘涤尘’行动期间,袁氏安运凭借其四世三公的残余影响力以及对地方官府的渗透,趁虚而入,疯狂扩张。不到两月,已抢夺我核心商路份额近四成!”
他的细杆重重敲在代表长安、襄阳、青州的三条线上:“尤其是这三条利润最丰厚的命脉线路,几乎被其垄断了近七成!其镖师护卫,多由袁氏门客家兵、以及与其勾结的地方豪强武装充任,装备精良,人数众多。气焰极为嚣张,不仅抢占路线,更对我龙威遗留的据点、伙计提纲进行打压排挤,甚至发生过数次小规模冲突,我方多有吃亏。”
“哼!”张飞环眼怒睁,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拍身旁立柱,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袁家老狗!朝堂上被大哥和陛下收拾得灰头土脸,折了袁逢老儿,就他娘的只能在商路上使这些下作手段找补?真真是癞蛤蟆跳脚背——不咬人它恶心人!大哥!还等什么?让俺老张带一支人马过去,把那劳什子袁氏安运的破旗子全给他剁了!镖车全抢了!看他们还敢嚣张!”
“翼德稍安勿躁。”朱明抬手,目光却始终未离舆图,声音平稳却带着冷冽的寒意,“袁家此举,正在意料之中。朝堂失势,必从经济上反扑,此乃世家惯用伎俩。前段时日,我等精力集中于‘涤尘’大计,不得不暂缓对袁氏商路的反击,方才让其猖獗一时。”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堂下每一位将领:“如今,朝堂风波暂平,陛下坐拥银海,心满意足,无暇他顾。袁氏失了袁逢这朝堂臂助,曹操亦辞官蛰伏,其影响力正值低潮。而其商路扩张过速,力量必然分散,看似庞大,实则内部空虚!此乃天赐良机!”
朱明猛地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一股无形的杀伐之气弥漫开来。他手指如刀,重重地点在舆图上那三条刺目的红线上:
“蛰伏已久,利剑当出鞘!是时候,让袁家为其所作所为,付出血的代价了!重启‘劫掠’计划!目标——袁氏安运!策略——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手段——我要比他们更狠!更绝!不留丝毫余地!”
二、三路精兵出,血染商途断
“太史慈!赵凡!”朱明声音陡然拔高。
“末将在!”太史慈与赵凡应声踏前一步,甲叶铿锵,眼中战意瞬间升腾至顶点。
“命你二人,即刻从各部精选五百老兄弟!要的是擅长途奔袭、精于骑射、熟悉伏击的好手!目标——长安商道!”朱明的手指划过西向的崤函古道,“袁氏自关中转运丝绸、良马、皮货入中原,此乃其命脉!崤函古道,山高林密,沟壑纵横,正是天赐的葬身之地!”
“尔等可伪装流民,亦可扮作马匪!于最险要之隘口,设下死亡陷阱!我要你们用最硬的弩,最利的刀,将袁氏的镖队彻底埋葬!货物,抢得走的当场焚毁!抢不走的连同车辆一并烧光!至于镖师护卫…”朱明眼中寒光一闪,“杀无赦!我不要活口,不要俘虏!我要让每一具尸体都成为路标,让崤函古道从此成为袁氏安运的鬼门关!可能办到?”
太史慈胸膛一挺,声音斩钉截铁:“主公放心!慈必亲率儿郎,让袁家的镖旗变成招魂幡,插满崤函古道的每一处山隘!定叫他们有来无回!”赵凡重重点头,默然无语,却有一股内敛的杀气透体而出。
“关羽!周仓!管亥!”
“关某(末将)在!”关羽丹凤眼开阖,精光四射;周仓、管亥抱拳怒吼。
“青州方向,交给你们!”朱明目光转向东方,“持我信物,再联络青州黄巾管承、司马俱等大渠帅!告诉他们,袁氏镖队所运,皆是搜刮青、徐百姓骨髓所得的不义之财!我龙威分文不取,所有财货,尽数送予他们!我只有一个要求:袁家的镖,进不了青州任何一座城池,更出不了青州地界!管亥,你熟悉绿林规矩,负责接洽联络,务必让黄巾相信我们的诚意!周仓,你协助云长,调度策应!记住,借刀要快,要狠!要让青州黄巾这把火,烧得越旺越好,直至将袁氏安运在青州的根基,烧成一片白地!”
关羽抚髯微颔,声如沉钟:“主公宽心。关某深知其中利害。必叫袁氏在青州寸步难行,血本无归!”管亥咧嘴,露出森白牙齿,眼中满是嗜血兴奋:“嘿嘿,主公瞧好吧!那帮渠帅早就饿红了眼,见到这么大块肥肉,保管比狼还狠!”周仓拍着胸膛砰砰响:“俺这就去准备!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
“此外传令给甘宁、周泰,让他二人,速率锦帆旧部及所有擅水战的精锐,调配快船三十艘!目标——襄阳至洛阳的汉水、沔水水道!”朱明手指点向南方水网,“袁氏自荆襄富庶之地转运粮米、木材、税银北上,水运是其倚重之路。我要他们像水鬼一样盯死他们!”
“寻找水流湍急、航道狭窄之处,夜深人静之时,动手!凿穿他们的船底!用火箭焚毁他们的货物!船上护卫,尽数诛灭,抛尸江中喂鱼!我不要他们抢货,我只要袁氏的船沉,货毁,人亡!我要让汉水之上,往后行船的人看到袁氏的旗号就绕道走!让这条黄金水道,变成袁氏安运的沉棺之地!”
郭嘉轻摇羽扇,拿过笔墨就开始起草书信:“主公放心!这可是甘宁、周泰的老本行。让他们做这个就是手拿把攥,保管让袁家的船队,一条条都变成汉水龙王的见面礼!定叫他们船毁人亡,有去无回!”
朱明环视众将,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都听清楚了?三路并出,务求隐秘!迅猛!狠辣!不留活口,不缴获货物,不留任何指向我龙威的证据!我要的不是击溃,是彻底的毁灭!是要在最短时间内,打断袁氏安运的脊梁,让其在这三条命脉商路上彻底瘫痪,血流成河!让袁基、袁术坐在洛阳城里,也能闻到他们商队覆灭的血腥味!明白吗?”
“谨遵主公号令!万死不辞!”众将轰然应诺,凛冽的杀气汇聚成一股无形旋风,冲霄而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三、暗流仍汹涌,冷眼对波澜
众将领命,纷纷转身离去,紧急点兵遣将,准备奔赴各自的杀戮战场。议事堂内,只剩下朱明与郭嘉。
郭嘉轻摇羽扇,看着朱明冷峻的侧脸,缓声道:“主公,三路劫杀若成,必如雷霆击顶,袁氏商路将遭重创。然,袁家四世三公,底蕴犹在,遭此重击,必定疯狂反扑。朝堂之上,需防其狗急跳墙,联合残余势力,甚至煽动宫中与我等有隙之宦官,再掀波澜。嘉已命‘暗影’加倍留意袁绍、袁术府邸动向,以及中常侍中,如赵忠、段珪等与袁家牵连甚深之人的举动。”
朱明冷哼一声,缓缓抚摸着腰间那柄尚方宝剑冰凉的剑鞘,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睥睨与自信:“让他们跳!跳得越高,越好!正好让陛下和天下人看看,是谁在真正为国除害,又是谁在为了私利,不惜动摇国本!奉孝,朝堂之上的风吹草动,便交由你全权周旋。务必让我们的陛下,继续安心地待在他的西苑银海里。”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恢复繁华的洛阳街景,语气斩钉截铁:“而商路之上,我要的,只有袁家的血!此役之后,我要这大汉的物流命脉,尽数掌握在我龙威之手!袁氏安运?它将只有一个下场——被彻底碾碎,成为我龙威镖局登顶的垫脚石!”
随着一道道加密的命令通过信鸽和快马,以最高优先级飞出龙威镖局,一场针对袁氏商业帝国核心命脉的、更加血腥残酷的无声战争,在长安古道、汉水波涛、青州平原之上,悄然拉开了死亡序幕。龙威的镖旗,在洗净污名之后,即将用敌人的鲜血,染就更加令人胆寒的赫赫凶名!
第58章 铁汉柔情访文宗
一、演武惊闻女儿泪
洛阳的喧嚣似乎暂时远离了龙威镖局的后院。连日来的朝堂风波、商路谋划,如同紧绷的弓弦,此刻终于稍稍松弛。午后阳光正好,洒在偌大的演武场上,为冰冷的兵器染上一层暖色。
朱明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贲张起伏,充满了力量感。他手中一柄寻常的铁枪,此刻却仿佛有了生命,或如蛟龙出海,疾刺破风;或如泰山压顶,横扫千钧;时而灵动如蛇,时而沉稳如山。枪尖寒星点点,撕裂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那42点武力基础,经过归途的苦练和关羽、张飞、典韦这等绝世猛将的倾囊相授,早已融会贯通,此刻施展出来,竟隐然有大家风范。
一趟枪法练罢,朱明收势而立,气息悠长,只觉得周身畅快。难得的清闲,让他紧绷的神经得以片刻舒缓。
“哥哥!哥哥!” 一个清脆焦急的声音打破了演武场的宁静。丫丫提着裙摆,小跑着过来,秀气的小脸上满是担忧。
朱明将铁枪插入兵器架,拿起汗巾擦了擦脸,笑道:“怎么了丫丫?跑这么急,谁追你了?”
丫丫跑到近前,喘了口气,拉着朱明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哥哥,你快去看看吧,宁姐姐她又一个人躲在房里哭了!这都好几回了,我问她,她也不说,就是掉眼泪,看得我心都揪起来了。”
“张宁?”朱明闻言,眉头微蹙。那个平日里看似清冷坚强、甚至有些执拗的黄巾圣女,怎么会屡屡独自垂泪?“可知是为了何事?”
丫丫摇摇头,小声道:“我不知道…但感觉好像和…和周瑜先生有关?有次我好像听到宁姐姐对着窗外发呆,喃喃地念着‘公瑾’…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哥哥,你去看看她吧,宁姐姐一个人在这洛阳,就我们几个亲人…”
周瑜?朱明心中了然。郎才女貌,本是天作之合,但周瑜心高气傲,志向远大,对于张宁“黄巾贼首之女”的身份,恐怕始终心存芥蒂,即便表面客气,那份疏离和无形中的界限,足以刺伤一颗敏感倾慕的芳心。
“我知道了。我去看看。”朱明拍拍丫丫的手,穿上外袍,朝着内院张宁所居的厢房走去。
二、心结还需系铃人
房门虚掩着。朱明轻轻推开,只见张宁独自坐在窗边的绣墩上,背对着门口,单薄的肩膀微微抽动。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纤细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无助。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隐约可闻。
朱明心中一叹,放重了脚步。
张宁听到动静,慌忙用袖子擦拭脸颊,转过身来。看到是朱明,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起身,低下头:“朱…朱大哥…你怎么来了?” 她的眼眶通红,脸颊上犹有泪痕,原本清丽的脸庞写满了委屈和脆弱。
朱明没有立刻回答,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听说你心情不好,来看看。”
张宁接过水杯,手指有些颤抖,低下头,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砸在杯子里,漾起细微的涟漪。她声音哽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愤和自我否定:“朱大哥…我…我是不是很让人看不起?是不是因为我爹是张角,是黄巾贼首,所以我…我就活该被人嫌弃,活该不配得到…得到一丝真心?”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朱明,仿佛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又像是在控诉这不公的世道:“黄巾贼…黄巾贼就不是人吗?黄巾军的女儿,就天生低人一等,连…连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吗?难道我们生来就注定要被人指指点点,永远抬不起头吗?!”
话语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她这段时间积压的委屈、自卑、苦闷尽数倾泻出来。那份在周瑜面前小心翼翼维持的骄傲和冷静,此刻在朱明这个知晓她一切、并给予她庇护的“兄长”面前,彻底崩塌。
朱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待她情绪稍缓,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傻丫头,谁说黄巾贼就不是人了?谁说你就低人一等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洛阳城的万家灯火,语气变得深沉:“宁儿,你告诉我,这普天之下,亿万黎民,谁不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谁愿意提着脑袋,干那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营生?”
“你父亲张角,创立太平道,初衷难道是为了为祸天下吗?不是!是因为这该死的世道,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朱明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厉,“朝廷腐败,宦官当道,豪强兼并土地,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卖儿鬻女!活不下去了!你父亲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希望,一个活下去的念想!黄巾军中,绝大多数都是活不下去的可怜人!他们不是天生的反贼,是被这吃人的世道,逼成了反贼!”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宁:“你记住,错的不是黄巾,不是你们这些活不下去的人,是这昏聩的朝廷,是这糜烂的世道!你父亲或许有其偏激之处,但黄巾之众,无罪!你,张宁,更无罪!你无需为你的出身感到任何自卑,更无需在意那些世俗偏见、门户之见!”
朱明的话语,如同重锤,一字一句敲在张宁的心上。没有虚伪的安慰,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有的只是对世道不公的犀利批判和对黄巾民众最本质的理解与悲悯。这些话,从未有人对她说过。无论是在黄巾军中,还是在这洛阳城里,她的身份始终是一根刺。此刻,却被朱明如此坦然、如此正义凛然地肯定了。
巨大的委屈和突如其来的理解交织在一起,瞬间冲垮了张宁最后的心防。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朱明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像兄长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一下轻柔的安抚,却让张宁仿佛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她再也克制不住,身体微微前倾,额头轻轻抵在朱明的胸膛上,低声啜泣起来。不再是之前压抑的哽咽,而是彻底放开的声音宣泄。
朱明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无声地给予安慰。他能感受到怀中少女身体的轻颤和那被压抑太久的悲伤与委屈。
良久,张宁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抽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开一步,脸颊微红,低着头小声道:“对不起,朱大哥…我失态了…”
“无妨。”朱明温和地笑了笑,“哭出来就好,心事憋久了,会生病的。”
三、蔡府访贤避悲运
见张宁情绪稳定下来,朱明想起一事,道:“对了,既然这几日得闲,丫丫、小雨(赵雨)和你,一直蒙蔡邕先生教导学问,我身为兄长,也该去正式拜谢一下先生。你们准备一下,明日我便带你们去蔡府拜访。”
提到蔡邕,张宁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些。蔡邕是当世大儒,学问渊博,为人正直,对她们这几个“特殊”的学生从未有过轻视,反而悉心教导,她和丫丫、赵雨都对其十分敬重。
“蔡先生是好人。”张宁轻声道,“只是…听闻先生之女琰姐姐,才貌双绝,却…却命运不幸,许了那河东卫家之子,听闻那人身体羸弱,并非良配…” 她久在江湖,又得太平道信息网之便,对一些消息有所耳闻。
蔡文姬!
朱明心中一动。那个历史上才华横溢却一生坎坷,被命运反复捉弄的奇女子!先是嫁予卫仲道,新婚不久便守寡,无子归家。后又逢战乱,被匈奴掳去,屈身胡虏十二年,生下二子,后被曹操重金赎回,却又要承受与骨肉分离之痛,最终郁郁而终…其一生,堪称红颜薄命的典范。
既然他朱明来到了这个时代,知晓其悲惨命运,又岂能坐视不理?蔡邕是文学大家,声望极高,与之交好,于公于私都大有裨益。而若能凭借先知,为蔡琰避开那段悲惨的姻缘和命运,既是积德,也是结下一份深厚的善缘。
“哦?竟有此事?”朱明故作不知,眉头微蹙,“卫家虽是大族,然若子弟不堪,岂非误了蔡小姐终身?明日拜访,我当见机行事,或可向蔡先生进言一二。如此才女,若所托非人,实乃天下文坛之损失。”
张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看向朱明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激和依赖。她感觉,只要有朱大哥在,似乎再难的困境,都有了一丝希望。
次日,朱明备下厚礼,带着精心打扮过的丫丫、张宁、赵雨,乘车前往蔡邕府邸。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朱明望着窗外繁华的洛阳,心中思忖:这洛阳城的风云,权谋、厮杀、生意固然重要,但这些身边人的命运与情感,同样需要他用心去守护。蔡琰的悲剧,或许,可以从今日开始,悄然转向。
第59章 蔡府清谈解心结
一、清寒府邸见风骨
翌日,天朗气清。朱明备下几份不算奢华却极为雅致用心的礼物——一方上好的徽墨,一套狼毫湖笔,几卷失传已久的孤本典籍抄录卷,以及一些适合女子用的苏绣料子和滋补药材。他换上一身素雅的文士常服,带着同样精心打扮过的丫丫、张宁、赵雨,乘车前往蔡邕府邸。
蔡府位于洛阳城南,并非显赫之地。朱漆剥落的门楣,门前石狮亦显陈旧,唯有门额上那块写着“蔡府”二字的匾额,笔力遒劲,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风骨。通报之后,一个老仆引着四人入内。
府内庭院深深,却并无多少奢华装饰,唯有松柏苍翠,修竹婆娑,打扫得极为干净。廊下挂着几个鸟笼,里面养着几只羽毛寻常却叫声清脆的雀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墨清香和草药味,显得清幽而宁静,与洛阳城中许多权贵府邸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清寒与书卷气。
“哈哈,朱校尉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从正堂传来。只见一位年约五旬、须发微白、面容清癯、眼神温润睿智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儒袍,笑着迎了出来。正是当世大儒、左中郎将蔡邕蔡伯喈。他虽官职不低,但显然心思并不在钻营之上,府邸气象更近乎纯粹的学者。
“蔡先生折煞晚辈了!”朱明连忙上前几步,深深一揖,态度恭敬,“先生学究天人,名满四海,乃是文坛泰斗。晚辈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更何况三位舍妹蒙先生不弃,悉心教导,明感激不尽,早该登门拜谢!”
蔡邕笑着虚扶一下,目光扫过朱明身后乖巧行礼的丫丫、张宁和赵雨,眼中流露出长辈的慈爱:“不必多礼,不必多礼。丫丫聪慧,宁儿沉静,小雨英气,都是好孩子。老夫教导她们,也是乐趣所在。朱校尉少年英雄,为国除贪,涤荡乾坤,才是真正令人敬佩!快,里面请!”
二、清茶论道隐忧现
众人分宾主落座,老仆奉上清茶。茶具是普通的青瓷,茶叶也非名品,但冲泡得法,满室清香。蔡邕不喜寒暄虚礼,与朱明很快便从三位女子的学业,聊到了经史子集,又谈及当下时政。
朱明虽非专攻经学,但前世记忆和今生历练,让他视野开阔,见解往往独到犀利,偶有发问,皆切中要害。更难得的是,他言语之间对蔡邕的学问人品推崇备至,并非刻意奉承,而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引经据典皆能恰到好处,显是做足了功课。
蔡邕起初只是以长辈身份接待,渐渐听得入神,眼中异彩连连。他没想到这位以“缉贪校尉”之名震动朝野、手段狠辣的少年权贵,竟有如此学识谈吐,且对自己这般清流老朽如此礼敬,心中顿生好感,谈兴愈浓。
“…朱校尉此番雷霆手段,虽惹非议,然铲除巨蠹,充盈国库,更令陛下幡然醒悟,颁下罪己诏,暂停捐纳,实乃利国利民之大功!老夫虽蜗居书斋,亦闻市井百姓拍手称快!真可谓英雄出少年,老夫佩服!”蔡邕抚须感叹,语气真诚。
“先生过誉了。”朱明谦逊道,“明不过是恰逢其会,仗陛下信重,行分内之事罢了。若非天下尚有如先生这般秉持公心、心怀黎庶的正直之士在,明纵有手段,亦难成事。说到底,根除弊政,非一人一时之功,需上下同心,正本清源。”
蔡邕闻言,深以为然,看向朱明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欣赏。两人越聊越投机,从朝政聊到文学,又从文学聊到音乐(蔡邕精通音律),气氛十分融洽。
丫丫、张宁、赵雨在一旁安静听着,偶尔蔡邕问起学业,方能插上几句,眼中皆是对兄长能与当世大儒如此平等论道的崇拜。
聊至酣处,朱明话锋微微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听闻先生有一爱女,名琰,才貌双全,有‘扫眉才子’之称,更精音律,深得先生真传,不知可有许配人家?”
提到女儿,蔡邕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轻轻叹了口气:“唉,小女琰儿,确已许了人家。乃是河东卫氏之子,仲道。”
朱明故作惊讶:“河东卫氏?可是世代清贵的那个卫家?卫仲道…晚辈似乎听闻,此子…体弱多病?”
蔡邕的脸色更加黯淡,沉默片刻,才无奈道:“校尉消息灵通…确是如此。仲道那孩子,自幼便是个药罐子,听闻近来…更是每况愈下。此事…此事实乃老夫心中一痛。”
他语气沉重,带着深深的无力和愧疚:“不瞒校尉,这门亲事,乃是老夫与那卫暠(卫仲道之父)年少时交好,一时戏言定下的娃娃亲。如今卫暠早已故去,两家皆是书香门第,极重信义脸面。虽明知仲道非良配,恐…恐误了琰儿终身,然…然悔婚之言,叫老夫如何说得出口?岂非让天下人耻笑我蔡家无信,嫌贫爱富,更是对亡友不义…”
蔡邕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位向来从容淡泊的大儒,此刻脸上写满了挣扎与痛苦:“琰儿那孩子…自小随我流离失所,吃尽了苦头,老夫亏欠她良多…眼看她…要跳入火坑,老夫这心里…如同刀绞一般!可…可这名声所累…唉!”他重重一拳捶在自己腿上,满是无力感。
三、慨然应诺解困局
朱明看着蔡邕真情流露,心中亦是感慨。这便是这时代文人身上的枷锁,有时候,虚无缥缈的“名声”和“信义”,竟比亲生女儿的终身幸福还要沉重。
他放下茶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蔡先生,请恕晚辈直言。君子重信守诺,固然是美德。然,信义之上,尚有仁心,尚有亲情。若明知是火坑,却为了虚名,硬要将女儿推入其中,岂非是本末倒置,更失仁恕之道?卫家若真是通情达理之族,亦当知强求此婚,并非良策。”
蔡邕闻言,猛地抬头看向朱明,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随即又黯淡下去:“道理老夫何尝不知?只是…退婚之事,谈何容易?卫家亦是高门,若处理不当,两家颜面尽失,恐成世仇…”
朱明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自信和力量:“先生若信得过晚辈,此事,或许不必先生亲自出面,亦不必两家撕破脸皮。”
“哦?”蔡邕眼中精光一闪,“校尉有何良策?”
“良策不敢当。”朱明从容道,“先生教导三位舍妹,于朱明有半师之谊。先生有难处,明岂能坐视不理?卫家之事,交给晚辈来处理。晚辈或可寻一妥当之人,前往河东卫家,陈明利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或许…能让卫家主动提出,因卫仲道公子身体缘由,不忍耽误蔡小姐终身,自愿解除婚约。如此,既不伤两家和气,亦全了卫家仁义之名,更保全了先生和蔡小姐的颜面。先生以为如何?”
蔡邕听得目瞪口呆,怔怔地看着朱明。他绞尽脑汁也无法解决的死结,在朱明口中,似乎变得轻而易举?若真能如此…若真能如此…
巨大的惊喜和不敢置信冲击着这位老儒的心神。他猛地站起身,因激动而身体微微颤抖,盯着朱明,声音都有些变调:“校尉…校尉此言当真?!真…真能办到?!”
“事在人为。”朱明也站起身,语气沉稳,“晚辈愿尽力一试。虽不敢说十成把握,但七八分总是有的。”
扑通!
蔡邕竟后退一步,对着朱明,撩起衣袍,便要屈膝下拜!
朱明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死死扶住:“先生!万万不可!您这是折煞晚辈了!”
蔡邕却执意要拜,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朱校尉!若…若你真能解此困局,救小女琰儿跳出火坑…你便是我蔡家天大的恩人!老夫…老夫这把老骨头,别无长物,唯有一颗还算清明的头脑和些许虚名!若蒙不弃,老夫…老夫愿奉校尉为主!此生此世,供君驱策,以报大恩!否则,老夫心中难安啊!”
朱明心中震动,用力将蔡邕扶起:“先生言重了!此事乃明份所当为,岂敢图报?先生乃国之栋梁,文坛领袖,明敬重尚且不及,岂敢以主仆相论?先生若愿交明这个朋友,他日时常往来,论道品茗,便是明莫大的福气!”
蔡邕见朱明态度诚恳,绝非虚伪客套,心中更是感激涕零,紧紧抓住朱明的手臂,哽咽道:“好!好!朱校尉高义!老夫…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无论此事成与不成,校尉这份恩情,老夫记下了!从此以后,校尉但有所需,只要不违道义,老夫定义不容辞!”
又闲谈片刻,约定好等朱明消息后,朱明便带着丫丫三人告辞离去。
走出蔡府,登上马车,丫丫和张宁、赵雨都兴奋地讨论着方才的见闻,尤其是兄长竟能说服蔡先生那样的人物。
朱明坐在车中,闭目养神,心中却在飞速盘算:卫家之事,需派一个能言善辩、熟知世家规矩又足够有分量的人前去。郭嘉?戏志才?或许…可以请黄琬一起同去。此事需尽快办妥,不仅要让卫家主动退婚,还要做得漂亮,不留后患。
更重要的是,经此一事,他不仅可能挽救蔡琰的悲惨命运,更意外地收获了蔡邕这位大儒的真心感激与承诺。这份无形的资产,其价值,远胜千金。
马车缓缓驶离清幽的蔡府,车内的朱明,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这洛阳城的风云,果然处处是机会。
第60章 密室定策寻良医 帝乡南阳窥乱象
龙威镖局总号,那间悬挂着巨大舆图的密室之内。炭火在精铜兽炉中静静燃烧,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却驱不散几人眉宇间的思虑。
朱明将蔡府之行,蔡邕的困境与请求,以及自己的承诺,详细道予郭嘉、戏志才与黄琬知晓。
“…情况便是如此。卫家虽已不复卫青、卫子夫时的赫赫声威,在朝中并无显宦,但终究是河东郡的望族,书香传家,极重脸面。若要其主动提出解除婚约,绝非易事。空口白牙前去,即便陈明利害,也难免被视作仗势欺人,反而适得其反。”朱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分析道。
戏志才沉吟片刻,羽扇轻摇:“主公所虑极是。此事关键在于‘理’和‘礼’。我们需占住一个‘理’字——卫仲道病体沉疴,确非良配,退婚是为蔡小姐终身幸福计。更需做足‘礼’数——并非威逼,而是体恤,给予卫家足够的台阶和下坡的驴。”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接口道:“奉孝以为,志才兄所言极是。这‘礼数’之中,若有一位德高望重、医术通神的名医随行,亲自为那卫仲道诊断,断定其病体难支,恐不久于人世,不忍耽误蔡小姐青春。如此,既全了卫家关心子弟、不忍连累他人的‘仁义’之名,又给了我方提出解除婚约最无可辩驳的理由。可谓两全其美。”
“名医…”黄琬抚着胡须,浑浊的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当今天下,若论医术威望,首推谯郡华佗华元化,与南阳张机张仲景。华佗外科圣手,行踪飘忽,如神龙见首不见尾,寻之不易。张仲景精于内科伤寒,曾任长沙太守,后辞官归乡,一心钻研医术,着书立说,教化乡里。其人所着《伤寒杂病论》,老夫亦有耳闻,乃济世活人之宝典。他如今应在南阳郡涅阳县家中。寻他,或许比寻华佗更为稳妥。”
朱明闻言,猛地一击掌:“张仲景!好!便是他了!”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位被后世尊为“医圣”的伟人形象。其医德医术,毋庸置疑。若能请动他出山,此行成功率将大增。
“南阳…”朱明目光转向舆图上荆州南阳郡的位置,距离洛阳不算近,但好在龙威镖局的驿道网络已初具规模,“事不宜迟,我亲自去一趟南阳,拜访张仲景先生。一则显我诚意,二则,也可亲眼看看这位医圣风采。”
郭嘉点头:“主公亲往,礼数最重,必能打动张先生。只是此行路途不近,需带足护卫。如今袁曹虽暂偃旗息鼓,但其恨意未消,不得不防。”
“让翼德、子龙随我同去即可。”朱明果断道,“翼德勇猛,子龙谨慎,且皆忠心不二。人少目标小,反而安全。洛阳之事,便交由奉孝、志才先生和黄公费心。尤其是对袁氏商路的打击,按计划进行,不必等我回来。”
戏志才补充道:“主公去见张仲景,不妨以‘闻先生仁心圣手,特来请教防治瘟疫、伤患救护之法,以期减少军中及百姓伤亡’为由。张仲景心系苍生,此理由正对其心怀,比直接言明为退婚请人,更显格局,也更容易接受。”
朱明赞许地看了戏志才一眼:“志才先生思虑周详,便依此计。” 他心中对这位历史上早夭的奇才愈发看重,其心思之缜密,常能补郭嘉天马行空之不足。
黄琬亦道:“拜见张先生,礼数需周。听闻其淡泊名利,不妨多备些笔墨纸砚、古籍善本,或有益民生之实用器物,胜于金银珠玉。”
计议已定,众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便各自散去准备。
不日,一支精干的队伍悄然出了洛阳。朱明乘坐马车,张飞、赵云皆作寻常护卫打扮,另带十余名精悍亲卫,押着几辆装载礼物的货车,一路向南,经轩辕关,往南阳郡而去。
张飞骑着一匹乌黑的俊马,提着丈八蛇矛,虽换了装束,但那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威猛模样依旧引人侧目。他有些不耐烦地嘟囔:“主公,区区一个郎中,何必劳动你亲自来请?让俺老张带队兵马,‘请’他去洛阳便是!”
赵云在一旁温言道:“翼德,张仲景先生乃当世大贤,仁心济世,深受百姓爱戴,非是寻常郎中。主公亲往,方显我等待贤之心诚。岂可以力胁迫?”
朱明在车内闻言,掀帘笑道:“翼德,子龙说得对。待贤以礼,方是正道。此去南阳,你也收收性子,莫要吓坏了百姓。”
张飞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俺晓得,俺晓得!主公放心,俺老张最讲道理!”只是那笑容配上他的尊容,怎么看都显得有些“道理”过硬。
越往南行,景象愈发荒凉。田地荒芜,村落破败,流民瑟缩,盗匪窥伺。南阳乃光武帝龙兴之地,曾是何等繁华,如今却也被乱世刻下深深伤痕。张飞看得环眼圆睁,骂骂咧咧:“直娘贼!这世道,尽是些杀才祸害!若让俺老张撞见,一矛一个,捅他个透心凉!”赵云亦是面色凝重,默然不语。
数日后,一行人抵达南阳郡治宛城。打听得知,张仲景并未住在此地,而是在其家乡涅阳县张寨隐居。众人便决定在宛城稍作休整,采买一些南阳特有的拜见之礼。
宛城虽不繁华,毕竟是郡治,坊市间依旧有些许人气。朱明带着赵云、张飞漫步于市集,其余人等在外围警戒。朱明依黄琬之言,留意搜寻一些上好的文房四宝、古籍抄本以及一些实用的器物。
正行走间,忽听前方一阵嘈杂喝骂之声。只见一个肉摊前,几名市井泼皮正围着一个青年推搡叫骂。那青年约莫十八九岁,身材高大,面容刚毅,肤色微黑,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浓密的卧蚕眉,以及颌下那部长须,竟与关羽有五六分神似!只是比之关羽的威严持重,此人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桀骜不驯的锐气。
他虽被几人围住,却毫无惧色,反而不耐烦地喝道:“滚开!某没钱时,欠你几文肉钱,自会还你!如今某寻了活计,今日便来还钱,尔等还在此聒噪作甚?”
一个泼皮头目嬉笑道:“魏延,你说还就还?谁知道你那钱干不干净?耽误了这许多时日,利钱怎么算?今日不拿出五百钱,休想走脱!”
那名叫魏延的青年闻言大怒:“五百钱?你怎不去抢!某只欠你三十文!岂有此理!”说着便欲动手。
“嘿!你小子还敢炸刺?”几个泼皮挽起袖子就要围殴。
“呔!何方鼠辈,光天化日之下,欺压良善?!”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陡然响起,震得整个市集仿佛都抖了三抖!只见张飞如同旋风般冲了过去,豹眼圆睁,虬髯戟张,那惊人的气势瞬间将几个泼皮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张飞却不看那些泼皮,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住那青年魏延,上下打量,脸上露出极其古怪的神色,忍不住挠着头喃喃道:“兀那汉子!你…你他娘的怎地生得如此像那红脸贼?!这眉毛,这胡子…怪哉!怪哉!”
魏延被这突如其来的黑大汉弄得一愣,尤其是对方那话,让他有些莫名其妙,但见对方是为自己解围,且气势惊人,便抱拳道:“多谢这位壮士出言相助。某魏延,字文长,义阳人。并非有意拖欠,实是这些泼皮无理取闹,坐地起价!”
此时朱明和赵云也已走近。赵云警惕地扫视着那几个吓得连连后退的泼皮,然后目光也落在魏延脸上,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惊讶,确实与关将军有几分形似,尤其是眉宇间的傲气。
朱明心中却是猛地一跳!
魏延!竟然是魏延!这可是蜀汉后期的重要将领,以勇猛和“子午谷奇谋”闻名,亦因其性格骄矜和后来的“谋反”疑案而充满争议。没想到竟在此地,以此种方式相遇!看他年纪,尚是微末之时。
朱明压下心中波澜,上前一步,温言道:“原来壮士姓魏,义阳人氏。不必与那些市井无赖计较。”他示意赵云取出一串钱,递给那肉摊主,“这位兄弟欠你多少?连本带利,我替他付了。”
摊主早已被张飞吓破胆,连连摆手:“不敢不敢…三十文,只需三十文本钱便好…”
赵云将三十文钱放入摊主手中。魏延见状,看向朱明,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却依旧挺直腰板:“这位先生,多谢好意。但某魏延从不无故受人恩惠。钱算某借你的,他日必当奉还!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张飞在一旁看得有趣,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有骨气!像俺老张的脾气!俺主公乃是…”他话未说完,被朱明一个眼神制止。
朱明微微一笑,对魏延道:“萍水相逢,即是缘分。些许钱财,不必挂齿。我看魏兄弟身手不凡,气宇轩昂,何以屈就于此,与市井之徒纠缠?”
魏延叹了口气,眉宇间闪过一丝郁结:“某本义阳一武夫,略通武艺,本想投军报效,奈何无人引荐,盘缠用尽,只得在此做些零工糊口…让先生见笑了。”
朱明心中一动,这正是招揽良机。他故作沉吟,道:“如今世道不宁,正需魏兄弟这般豪杰之士。我观兄弟非池中之物,蜗居于此,实乃埋没。若兄弟不弃,可愿随我同行?虽不敢说大富大贵,但至少能让你一展所长,不必再为生计烦忧。”
魏延眼中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光芒,紧紧盯着朱明:“先生是何人?欲往何处?”
朱明坦然迎着他的目光:“我姓朱,名明。此行欲往涅阳拜访一位长者。若魏兄弟信得过我,可先行安顿,待我办完正事,归来之时,你若心意未改,便可随我同返洛阳。如何?”他并未立刻亮出全部身份,亦给予对方选择余地。
魏延看着气度不凡的朱明,又看了看威猛如天神下凡的张飞和英挺沉稳的赵云,心知此人绝非常人。他本是心高气傲之辈,不甘平凡,苦无机会,如今机遇就在眼前,岂能错过?
他略一抱拳,沉声道:“朱先生气度非凡,这两位壮士亦是人中龙凤。魏延虽不才,亦愿追随先生,搏一个前程!不必等先生归来,某这就回去收拾,便在宛城驿馆等候先生差遣!”竟是如此干脆利落。
朱明心中暗赞,果然是个果决之人。便点头道:“好!既如此,我等便在宛城驿馆会合。”又让赵云额外取了些银钱予他安顿。
魏延也不矫情,接过银钱,深深看了朱明一眼,又好奇地瞥了瞥张飞,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充满决绝。
张飞看着魏延远去的背影,兀自啧啧称奇:“像,真他娘的像!要不是年纪对不上,俺还以为是红脸贼流落在外的亲兄弟呢!主公,这小子是块好材料,够劲!”
赵云亦点头:“观其步履气息,武艺应当不弱,且性格果决,是可造之材。”
朱明微微一笑,心中畅快。没想到南阳之行,还未见到正主张仲景,便先意外收获了魏延这员潜力无限的猛将。真是意外之喜。
“走吧,采买完毕,即刻前往涅阳张寨,尽快请张先生一同出发,了解此事。”朱明收敛心神,目标依旧明确。一行人采购齐备,不再耽搁,出宛城,直奔涅阳县而去。
第61章 涅阳请贤圣 宛城收魏延
一、蹊跷频现黄巾影
离开宛城,队伍向着涅阳县张寨行进。越靠近乡野,路途所见愈发令人心惊。虽是大汉“帝乡”,却丝毫不见盛世气象,反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荒芜的田地更多了,废弃的村落如同疮疤点缀在秋日枯黄的大地上。道上流民络绎不绝,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拖家带口向着他们认为可能安全的地方艰难移动。更令人不安的是,小股头裹黄巾的身影出现的频率明显增高。
他们或三五成群,或十余人一伙,藏匿于山林隘口,窥视着过往行人。虽不敢直接冲击朱明这支一看就不好惹的队伍,但那鬼鬼祟祟的行迹、充满敌意和贪婪的目光,却无处不在。
“直娘贼!”张飞环眼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山林,瓮声骂道,“这些黄巾蛾贼,怎地像雨后的蚂蚱,突然就冒出来这许多?杀不绝的吗?”
赵云亦是眉头紧锁,低声道:“主公,情况有些不对。按此前情报,大规模黄巾活动都是在年后青黄不接的时候,如今秋末冬初,刚收完庄稼没多久,不应该如此之多啊!如此频繁、公然的小股活动,远超往年同期,极不寻常。仿佛…仿佛有人在暗中煽风点火,提前催动了什么。”
朱明坐在车内,面色沉静,心中却是波涛暗涌。赵云的感觉没错,这确实反常。历史上黄巾大起义虽然早有酝酿,但真正全面爆发是在公元184年春天。如今才183年深秋,这股暗流涌动得未免太过剧烈和提前了。
是蝴蝶效应?因为自己的出现,剿灭了曹嵩,打击了袁家,使得某些势力狗急跳墙,提前发动?还是张角那边出了什么变故,或者…这本身就是黄巾起事计划的一部分,前期的小规模骚扰和试探?
他想起历史上黄巾起义前,确有过“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谶语流传和大量信徒的小规模聚集。但眼前这频率和规模,似乎已经超出了“酝酿”的范畴,更像是暴风雨前密集的雷鸣。
“事出反常必有妖。”朱明缓缓开口,声音透过车帘传出,“加强戒备,但不必主动招惹。我们的目标是尽快请到张先生。子龙,传令下去,若遇小股黄巾拦路,驱散即可,不必追击,节省体力,避免节外生枝。”
“诺!”赵云领命,将命令传达下去。
二、雷霆手段慑宵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总有那么些被饥饿和狂热冲昏头脑,或者自恃有些勇力的亡命之徒,试图挑战一下这支队伍的成色。
在一处狭窄的山道拐弯处,终于有一伙约莫二十来人的黄巾贼按捺不住,从山坡树林中嚎叫着冲了下来,试图拦路抢劫。他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多是锄头、木棒,只有为首几人拿着锈迹斑斑的刀枪,眼中闪烁着疯狂与贪婪的光芒。
“留下钱财货物!饶你们不死!”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挥舞着破刀,厉声嘶吼。
“找死!”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张飞见状,不惊反喜,爆喝一声,如同惊雷炸响!他甚至没用丈八蛇矛,猛地从马背上跃下,如同下山的黑熊,直接撞入贼群之中!
蒲扇般的巨掌左右开弓,只听“啪啪”几声脆响,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贼人如同被重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口中鲜血混合着牙齿喷出,落地后便没了声息。
另一名贼人举着锄头砸来,张飞不闪不避,反手一抓,便将那锄头木柄轻易夺过,随手一折,“咔嚓”一声断为两截!那贼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被张飞一脚踹在屁股上,如同滚地葫芦般滚下山坡,也不知是死是活。
赵云则更为干脆利落。他并未下马,白龙驹如同闪电般掠出,手中长枪甚至未曾出鞘,只是用那冰冷的金属枪鞘精准地点、扫、砸!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贼人手腕碎裂、膝盖破碎或者直接昏厥倒地!动作如行云流水,高效而冷酷,瞬间便放倒了七八人。
那二十来个乌合之众,哪见过这等阵势?本以为是一块肥肉,却不料踢到了铁板,还是烧红的烙铁!转眼间便倒下一大半,剩下的几人发一声喊,丢下兵器,哭爹喊娘地转身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瞬间作鸟兽散,钻入山林不见踪影。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数十息。山道上只留下十几个呻吟或昏迷的贼人,以及一地狼藉。
张飞意犹未尽地拍拍手,啐了一口:“呸!一群土鸡瓦狗,也学人劫道?不够俺老张活动筋骨的!”
赵云策马回来,对车内的朱明道:“主公,贼人已溃散。我方无人受伤。”
朱明淡淡的声音传出:“嗯。清理道路,继续赶路。”对于这些被煽动起来的可怜人,他并无多少怜悯,乱世之中,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他只是更加确信,这背后的水,恐怕比想象得更深。
队伍简单清理了挡路的贼人,继续前行。经此一役,之后的路途上,那些窥视的目光明显少了许多,也谨慎了许多。显然,这支队伍展现出的雷霆手段,已经足够震慑宵小。
三、张寨谒见医者心
又行了大半日,终于抵达了涅阳县境的张寨。与沿途的荒败不同,张寨方圆左近,竟透着一股难得的安宁。田地虽不算丰饶,却少有荒废,乡民面色虽带风霜,眼中却少有那种彻底的绝望。
庄外空地上,求医的队伍排成长龙,却秩序井然。草棚下,张仲景的弟子们忙碌而专注。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却让人心安的药香。
通传之后,朱明依旧只带赵云、张飞入内。在偏厅稍候片刻,便见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温润睿智、身着简朴布袍的中年儒者走了进来,正是张仲景。
“洛阳朱明,冒昧来访,叨扰先生清静,望先生海涵。”朱明执礼甚恭。
“朱先生不必多礼,请坐。”张仲景声音平和,目光扫过朱明身后的二人。赵云英挺沉稳,张飞威猛豪雄,皆非寻常护卫,让他心中对朱明的身份又有了几分猜测。
双方落座。朱明依旧先以“请教防治瘟疫、伤患救护之法”为由开场,言辞恳切,所问皆切中时弊,显是真心为手下及百姓考量。
张仲景见其态度诚恳,并非浮夸之辈,便也悉心解答,将一些防治要点、常见伤病的处理原则娓娓道来,深入浅出。
相谈甚欢,气氛融洽。朱明见时机成熟,便将话题引向蔡邕父女的困境,将前因后果,卫仲道的病情,蔡邕的无奈与痛苦,以及自己的承诺,细细道来,言辞之中充满同情与无奈,并未指责卫家,只是陈述事实。
最后,他诚恳请求道:“…明深知此事颇为难办,然实在不忍见蔡小姐青春埋没,亦不忍见蔡先生晚年伤痛。久闻先生不仅医术通神,更兼仁心仁德,故冒昧请先生出手,随明前往河东卫家,为卫公子诊断。若果真药石无灵,也好让卫家知晓实情,或能生出体恤之心,成全一段佳话,解两家之苦。不知先生可愿意辛苦一趟?”
张仲景听完,沉默良久。他行医济世,看遍人间苦楚,最是明白这种礼教束缚下的无奈。朱明所言,合情合理,更难得的是处处为双方留有余地,保全颜面。
他抬起头,看着朱明清澈坦荡的眼神,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二位气度不凡的护卫,终是缓缓点头,语气坚定:“医者,救死扶伤乃本分,解人倒悬亦是仁心。蔡公高义,其女无辜。仲景愿随先生走这一趟。一为诊病答疑,二为求一个心安理得。”
朱明闻言,心中大石落地,起身深深一揖:“先生大义!明代蔡先生,谢过先生!”
张仲景摆摆手:“朱先生不必多礼。请稍候片刻,待我安排一下庄中事务,便与先生同往河东。”
至此,南阳之行的首要目标,顺利达成。然而,回望来路山林间那些若隐若现的黄巾身影,朱明心中的那丝疑虑却愈发沉重。这提前躁动起来的乱世烽烟,似乎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加速酝酿。
四、坦诚相见收猛将
辞别张寨,一行人马不停蹄,折返宛城。相较于来时,队伍中多了一辆简朴的马车,里面坐着当世医圣张仲景,以及他随身携带的药箱和几卷珍贵的手稿。这位大贤的加入,让朱明心中安定不少。
重返宛城,径直前往约定的驿馆。还未到门口,便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标枪般立在驿馆门外,正是魏延。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劲装,头发梳理整齐,虽衣物依旧简朴,但整个人精神焕发,那双酷似关羽的卧蚕眉下,目光锐利而充满期待。他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行囊,显然早已收拾停当,在此等候多时。
见到朱明的车队,魏延眼睛一亮,大步迎了上来,抱拳行礼:“朱先生,您回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队伍,看到那辆多出来的马车以及车旁气质沉静儒雅的张仲景,又看到护卫在侧的赵云、张飞这两员仅是站着就散发出迫人气势的猛将,心中对朱明的身份更是好奇到了极点。
朱明下车,笑着扶起他:“魏兄弟久等了。事情已办妥,我们这便准备返回洛阳。”
魏延直起身,看着朱明,忍不住问道:“朱先生,您…您究竟是何人?这几日某在宛城打听,听闻…听闻洛阳有位新晋的富乡侯、钦命缉贪校尉朱明朱大人,执掌龙威镖局,近日更是…更是做下了好大的事情…” 他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先生气度非凡,麾下豪杰如云,莫非…您就是那位朱侯爷?”
他虽在义阳,但也听过龙威镖局的名头,知道其势力庞大,更听闻了近期震动洛阳的“涤尘”行动和曹嵩之事。只是万万没想到,那位传说中手段狠辣、权势滔天的朱侯爷,竟是如此年轻,且如此平易近人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招揽了自己这个无名小卒。
朱明微微一笑,坦然承认:“不错,我便是朱明。此前隐瞒身份,实乃情非得已,还请魏兄弟勿怪。”
得到确认,魏延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瞬间爆发出无比炽热的光芒!竟然是正主!龙威镖局之主,天子亲封的侯爷,缉贪校尉!这等人物,竟亲自招揽自己!
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却更加坚定:“魏延不知是侯爷当面,此前多有失礼!侯爷不以某卑鄙,折节下交,更许某前程!魏延在此立誓,此生愿追随侯爷左右,执鞭坠镫,万死不辞!” 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认主投效。
张飞在一旁哈哈大笑道:“好小子!现在知道俺主公的厉害了吧?跟着俺主公,以后有的是仗打,有的是功劳立!保你不亏!”
赵云也微笑着点头。
朱明亲手将魏延扶起:“好!我得文长,如虎添翼!不必多礼,以后便是自家兄弟。时间紧迫,我们这就出发。”
魏延重重点头,抓起行囊,自有亲卫帮他安置。他翻身上了亲卫牵来的一匹备用的战马,自动融入护卫行列,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迅速进入了角色。
五、归途惊见烽烟起
队伍再次启程,这次是向着帝都洛阳返回。
然而,回程的路途,比来时更加令人心惊肉跳。越远离宛城,靠近司隶地界,情况越发不对劲。
小股黄巾贼寇的出现,已经不是偶然,几乎是常态!十里一伙,五里一群。他们不再仅仅是窥视,有时甚至敢尾随一段距离,或者试图拦截一些看起来防御薄弱的小型商队、落单的百姓。荒野之中,时常可见被焚毁的车辆遗骸和来不及掩埋的尸骨。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和焦糊气味。
朱明命令队伍加快速度,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战斗。但仍有几伙不开眼的黄巾贼试图拦路,结果自然毫无悬念,被张飞、赵云、魏延如同砍瓜切菜般迅速击溃。魏延初显身手,刀法凌厉狠辣,勇猛异常,引得张飞连连叫好。
“直娘贼!这帮蛾贼是疯了不成?”张飞一矛挑飞一个贼首,看着漫山遍野如同蝗虫般冒出来的黄巾身影,骂骂咧咧,“杀了一批又冒出一批,没完没了!比俺老张在涿郡杀的那些泼皮无赖多多了!”
赵云面色凝重,对车内的朱明道:“主公,情况极不寻常。黄巾活动之频繁、之猖獗,远超以往任何记载。仿佛…仿佛所有的地下渠帅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指令,提前发动了骚扰和试探。这绝非寻常饥民为盗,更像是有组织的预演!”
魏延也策马靠近,沉声道:“侯爷,某在义阳时,虽也听闻太平道活动,但绝无如此肆无忌惮。如今这般光景,倒像是…像是大战将至的征兆。”
张仲景坐在马车内,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乱象,眉头紧锁,轻轻叹息:“民生多艰,戾气滋生…大疫往往伴随兵祸,苍生何辜啊…”
朱明沉默不语,脸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已是冰寒一片。他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历史的车轮,似乎因为他的干预,正以一种更疯狂的速度,碾压向那条通往乱世深渊的轨道。张角的起事,恐怕真的要提前了!或者,这本身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更大风暴的前奏。
六、帝都繁华掩暗流
队伍一路疾行,谨慎避战,终于在数日后,抵达了司隶核心区域。越靠近洛阳,诡异的景象出现了——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黄巾贼寇,竟然渐渐地减少了,直至最终消失不见。
官道变得整洁平坦,流民也被驱离了主干道。巡逻的汉军兵卒数量明显增多,盔明甲亮,旌旗招展。沿途的驿站、关卡盘查也变得严格起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所有的混乱、血腥和绝望都隔绝在了洛阳这座帝国心脏之外。
放眼望去,依旧是巍峨的城池,繁华的市井,车水马龙,似乎一切如常,歌舞升平。
然而,这看似平静祥和的景象,落在朱明眼中,却更像是一种脆弱的假象,是暴风雨中心那短暂而诡异的宁静。洛阳的繁华,如同建立在火山口上的琉璃阁,脚下涌动的炽热岩浆(黄巾、流民、世家的怨恨),随时可能喷发,将其摧毁得粉碎。
“山雨欲来风满楼…”朱明轻轻吐出这句话,眼神锐利如刀。
他终于回到了洛阳。带回了医圣张仲景,收得了猛将魏延。但与此同时,他也带回来一个更加确定和紧迫的警告:大变,将至!留给他的准备时间,恐怕远比想象中要少得多。
车队驶入高大的洛阳城门,身后的官道依旧平坦,但朱明知道,这条路的尽头,连接着的是一片即将被烽火彻底点燃的江山。他必须更快,更狠,更精准地布局,才能在这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中,保住自己拥有的一切,甚至…搏击风浪,直上青云!
第62章 河东卫府解婚约
一、洛阳定策探风云
回到龙威镖局总号,朱明屏退左右,只留郭嘉、戏志才、黄琬、周瑜四人于密室之中。他将此行南阳以及归途所见,尤其是黄巾异常频繁猖獗的活动,详细道出,毫不掩饰自己的忧虑。
“…情形便是如此。黄巾蚁聚之速,活动之肆无忌惮,远超以往。绝非寻常灾民求生,更像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躁动。子龙、文长(魏延)皆认为,此乃大战将起之兆。”朱明语气沉重,手指敲击着桌面,“我有预感,张角恐不会等到明年甲子之期,黄巾起义或将提前爆发!”
郭嘉眼中精光闪烁,沉声道:“主公所虑极是。嘉近日分析各地‘暗影’传回的情报,亦发现太平道核心区域人员流动异常频繁,物资调动诡秘。若结合主公亲眼所见,恐怕…风暴真的在加速酝酿。”
戏志才羽扇轻摇,眉头紧锁:“若真如此,我等原先的布局便需加快步伐。对袁氏商路的打击必须更快、更狠,尽快回收资金粮草,囤积物资。龙威镖局各地分号需立即转入半战时状态,加强护卫,收缩次要线路,确保核心商路畅通,并作为情报前哨。”
黄琬老成谋国,补充道:“还需暗中加强与卢植、皇甫嵩、朱儁等可掌兵权的将领联系,提醒他们注意地方异动,早做准备。朝廷那边…陛下如今沉迷银海,十常侍只顾争权,能听进几分,尚未可知,但不得不试。”
周瑜虽主要负责军事训练,亦开口道:“麾下镖师操练需加大强度,尤其是新整编的镖师。军械、箭矢、粮草储备必须优先保障。或许…可借剿匪之名,让各部轮番出城‘拉练’,实则实现真正的练兵目的。名义上他们是镖师,但是一旦有战,拉出去就是可用之兵。”
朱明颔首,对于周瑜的提议更是高看了一眼,果断下令:“奉孝、志才先生,黄巾动向由你二人总责,调动‘暗影’所有力量,不惜代价,我要知道张角及其核心渠帅的确切动向和计划!公瑾,镖师训练之事,交由你全权负责,但一定要隐秘,不能让人看出咱们在私练军队,传出去这可是死罪。黄公,朝堂与军中联络,咱们不用去做,黄巾军也都是一群苦命人聚集起来的,若不是活不下去谁愿当贼,谁愿造反。若他们真能成功,我倒是乐见其成。”
黄琬不解问道:“不通知朝堂与军中,难道就任由黄巾动乱,祸霍百姓吗?”
黄琬对于朱明的心思不太了解,但是郭嘉和戏志才这些最早跟随朱明的班底倒是了然,就连周瑜跟着朱明去了青州一趟,经过了张宁一事,也知道朱明所图甚大。
朱明对于黄琬的疑惑,解释道:“黄公,现在的朝堂,现在的大汉还是你心中的大汉吗?这世道百姓真的没有活路了,就连你都能被投进大狱将近二十年,你说大汉还有希望吗?这大汉现在就犹如长了毒瘤的巨人,如果没有大魄力直接斩掉毒瘤,那么他就只能一步一步的等死。
黄巾就是那把斩断毒瘤的刀,成功了大汉可能就会涅盘重生,爆发新的光彩。失败了,大汉就会彻底跌进深渊,成为继秦和前汉之后的第三个。前有王莽,今有张角。他们也都只不过是历史车轮向前推出来的应劫之人罢了。”
听了朱明一席话,黄琬低头深思,倒是没有再多言语。
“诺!”四人肃然领命,皆知事态严重,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正在地平线上快速积聚。
二、星夜兼程赴河东
安排妥当后,朱明并未过多休息。翌日清晨,他便带着黄琬(以其清流声望和与蔡邕的交情助阵)、张飞、赵云、魏延三人护卫,以及核心人物——医圣张仲景,乘坐马车,在一队精锐护卫下,出洛阳城,望河东郡安邑县(卫家所在)而去。
一路无话,快马加鞭。数日后,一行人抵达安邑。卫家祖宅位于城西,虽无高门大户的极致奢华,却自有一股历经数百年沉淀的雍容气度,门庭整洁,仆役举止有度,透着书香世家的底蕴。
通名报信时,门房听闻是近日洛阳风头最盛的富乡侯、钦命缉贪校尉朱明到访,不敢怠慢,急忙入内通报。
不久,中门大开,一位年约三十、身着儒袍、面容俊朗、气质沉稳中带着几分精明的男子亲自迎出,正是当今卫家家主,卫觊卫伯觎。
“不知朱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卫觊拱手施礼,笑容得体,既不显谄媚,也不失礼数。他目光飞快扫过朱明身后的黄琬、张飞等猛将,最后在气质独特的张仲景身上略作停留。
朱明笑着还礼:“卫家主客气了。明不请自来,叨扰之处,还望海涵。”他顺势介绍了一下黄琬和张仲景,至于张飞等人,则以护卫身份略过。
卫觊听闻黄琬之名,神色更显恭敬,又对张仲景拱手致意,然后将众人请入府中。
三、厅堂叙话藏机锋
分宾主落座,奉上香茗。卫觊含笑问道:“侯爷政务繁忙,今日怎得闲暇光临寒舍?可是有何指教?”他心中实则疑惑,卫家与这位新贵素无往来,不知其突然到访所为何事。
朱明并未直接说明来意,而是品了口茶,环顾厅堂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的陈设,感慨道:“指教不敢当。明此次前来,一是久闻河东卫氏乃卫青大将军、卫子夫皇后之后,满门忠烈,贤才辈出,心向往之,特来拜会。二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充满敬仰:“卫大将军北击匈奴,扬我汉威;霍骠骑(霍去病)少年英杰,勇冠三军,封狼居胥,更是明自幼敬佩之英雄!卫氏一门前汉之荣光,可谓震古烁今,令人心潮澎湃。即便时至今日,卫氏家学渊源,伯觎兄亦是当世俊才,主持家业,操持商事、书香不绝,实在令人钦佩。”
这一顶顶高帽戴过去,而且精准地捧在了卫家最引以为傲的祖先功业上,卫觊脸上也不由得露出由衷的笑容和自豪感,对朱明的观感瞬间好了许多,戒心稍减。
“侯爷过誉了,先祖荣光,我等后辈唯有勤勉,不敢辱没而已。”卫觊谦虚道,语气却亲切了不少。
双方又闲聊片刻,气氛愈发融洽。朱明见时机成熟,这才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与不忍之色。
卫觊察言观色,问道:“侯爷似有心事?”
朱明道:“不瞒伯觎兄,明此次前来,实有一事,心中难安,特来与兄台商议。”他顿了顿,看向卫觊,“听闻府上二公子仲道,自幼聪慧,然…体弱多病,近年来更是…唉。”
提到弟弟,卫觊脸上的笑容淡去,化作一丝沉重与忧虑:“劳侯爷挂心。舍弟…确是如此,多年来遍请名医,收效甚微,近日…更是时常昏睡,令人心焦。”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张仲景,似乎猜到些什么。
朱明顺势道:“明与蔡伯喈先生有旧,亦知卫蔡两家乃世交,且有婚约在先。蔡公每每提及仲道公子病情,皆忧心忡忡,既痛惜贤侄,亦…亦担忧其女琰儿未来。蔡小姐亦是才貌双全,若…唉,明实在于心不忍。”
他言辞恳切,充满同情,并未有任何指责卫家之意,反而显得是为两家考虑:“正巧,明此番出行,偶遇南阳张先生。张先生医术通神,有起死回生之能,明便冒昧请动先生,一同前来,想着或可为仲道公子诊治一番,万一…万一能有转机,岂非天大的幸事?即便…即便事不可为,也好让蔡公与伯觎兄知晓确切情形,免得终日悬心,空抱期望。”
说到这里,朱明站起身,对着卫觊郑重一揖:“明此举或许唐突,但确是出于一番好意,不忍见世交好友因儿女之事痛苦煎熬,更不忍见才子佳人皆被命运所误。还望伯觎兄理解明的冒昧,允许张先生为仲道公子诊视一番。无论结果如何,明愿从中斡旋,只求能解两家心结,寻一个两全之法。”
黄琬此时也开口道:“伯觎,朱侯爷所言甚是。老夫与伯喈亦是旧识,知其心中苦楚。仲道贤侄之病,若能确诊,早做打算,于卫家,于蔡家,都是一种解脱。莫要让虚名,误了活人啊。” 他的话,带着长者的份量。
卫觊看着一脸诚恳的朱明,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黄琬,再望向那位气度沉静、一眼便知非俗流的“张先生”,心中已是翻江倒海。他何尝不知弟弟病情?何尝不知这婚约已成枷锁?只是家族颜面、亡父遗命、世交情谊如同重重枷锁,让他难以主动开口。
如今,朱明以侯爷之尊,亲自前来,话说到这个份上,给足了卫家面子,又提供了最好的台阶(名医诊断),他若再坚持,反而显得不近人情,徒惹人笑。
他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起身对朱明和黄琬深深一揖:“侯爷高义,黄公良言,卫觊…感激不尽!一切…便有劳张先生了。无论结果如何,卫家铭记侯爷今日之情!”
至此,最关键的一步,已然达成。接下来,便要看医圣张仲景的诊断,以及朱明如何利用这诊断结果,推动那“两全之法”了。
第63章 药石无灵解婚约
一、病榻之前触目惊
卫觊神色沉重,引着朱明、张仲景、黄琬三人穿过几重庭院,来到府邸深处一处格外幽静的院落。甫一踏入,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经年不散的药香混合着一种近乎洁癖的洁净气息。
推开房门,屋内景象令人心头一紧。房间宽敞,窗明几净,所有家具器物一尘不染,摆放得一丝不苟,干净得甚至有些缺乏人烟气,仿佛这不是一个少年的居所,而是一间精心打理的陈列室。
靠里的一张雕花大床上,锦被之下,躺着一个瘦弱的身影。那便是卫仲道。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露在被子外面的脑袋和一只手臂,瘦得几乎皮包骨头,肤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若不是那极其微弱的呼吸,几乎与一具精致的蜡像无异。任谁看了,都知此子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黄琬见状,不忍地别过头去,轻轻叹了口气。朱明亦是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悯。这少年的人生,还未真正开始,似乎就已看到了尽头。
二、圣手诊脉亦摇头
张仲景面色凝重,缓步上前。卫觊亲自搬来绣墩,张仲景微微颔首致谢,坐下后,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卫仲道那瘦骨嶙峋、冰凉的手腕上。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张仲景那专注而沉静的脸上。卫觊更是紧张得双手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最后的希冀。
时间一点点过去。张仲景的眉头越皱越紧,时而闭目细察,时而凝神思索。他换了另一只手诊脉,又轻轻翻开卫仲道的眼皮看了看其瞳仁,最后仔细查看了其指甲、舌苔。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刻钟。终于,张仲景缓缓收回手,站起身,对着充满期待的卫觊,沉重地摇了摇头。
“如何?张先生?”卫觊急切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仲景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罕见的无奈与困惑:“卫家主,请恕仲景才疏学浅。令弟之脉象…极为奇特,似有先天之本极度亏虚,又似有一种莫名的‘消耗’之力在不断蚕食其生机,非寻常药石所能补益,亦非仲景所知任何病症之象。老夫行医多年,未曾得见如此奇症。”
他顿了顿,继续道:“观其形销骨立,气血枯竭已极,五脏六腑恐皆衰败…老夫…老夫无能为力。最多只能开一些最为温和的滋补之方,略尽人事,或可…或可让其稍减痛苦,延缓些许时日,但于根本,毫无益处。能否醒来,亦全看天意造化。”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判决,彻底击碎了卫觊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他踉跄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比床上的卫仲道还要苍白,喃喃道:“连先生…也…也是如此说么…温补…呵呵,这些年,各种名贵滋补药材不知吃了多少…却如石沉大海…”
巨大的失望和长久以来的压力让这位一向沉稳的家主险些失态,他勉强稳住身形,对着张仲景深深一揖:“无论如何…多谢先生费心诊治。”
三、坦诚布公解枷锁
众人沉默地退出房间,回到客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卫觊颓然坐下,双手掩面,良久不语。许久,他才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地开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哀伤:
“侯爷,黄公,张先生…事已至此,卫某也无须再隐瞒什么了。”他目光投向弟弟房间的方向,充满了兄长的痛惜,“仲道他…自出生便比寻常孩子孱弱。家中对他,可谓呵护备至,所有用度皆选最新最洁净的,唯恐一丝污秽侵扰了他。”
“记得他幼时,偶与邻家孩童玩耍,身上沾了些许尘土归来,家母便紧张不已,必定反复为他清洗…后来,他渐渐大了些,却愈发虚弱,时常无故晕厥昏迷…家父遍请名医,汤药从未间断,却…却毫无起色。家父临终之际,最放不下的,便是仲道…以及他与蔡家小姐的婚约。”
卫觊苦笑一声,笑容里充满了苦涩与无奈:“其实…我何尝不知,以仲道如今这般光景,那婚约于蔡琰小姐而言,绝非良配,甚至…是一种拖累与不公。我卫家亦是诗礼传家,岂能行此误人终身之事?”
“然…”他语气一转,充满了无力感,“世家颜面,亡父遗命,与蔡家的世交情谊…如同道道枷锁,让我…让我如何开得了这悔婚之口?岂非令人耻笑我卫家无信无义,嫌弃蔡家?今日若非侯爷与黄公前来,带来张先生确诊,给了我卫家一个不得不面对的理由…这枷锁,不知还要束缚两家多久…”
他站起身,对着朱明和黄琬,郑重地长揖到地:“侯爷今日之恩,卫觊铭感五内!若非侯爷点醒并提供此台阶,我卫家恐将永远陷于这愧疚与无奈的泥沼之中。既然天意如此,药石无灵,我卫家又岂能再行那不仁不义之事?”
“请侯爷与黄公转告蔡公,”卫觊的语气变得坚定而清晰,“我河东卫家,自愿解除与蔡家小姐之婚约。一切缘由,皆因舍弟仲道病体沉疴,恐误蔡小姐终身,绝非蔡家或蔡小姐有任何不是之处。我卫家愿承担一切毁约之责,并奉上歉礼,只求蔡公与蔡小姐谅解。”
至此,困扰蔡邕多时、几乎成为其心魔的难题,终于在朱明的介入、张仲景的诊断以及卫觊的通情达理下,得以圆满解决。一纸婚约的解除,背后是两家人的解脱,更是一位才女命运轨迹的悄然改变。
朱明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扶起卫觊:“伯觎兄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实在令人敬佩!明定将卫家之苦衷与高义,原原本本告知蔡公。此事至此,可谓不幸中之万幸,解了两家心结。日后蔡卫两家,依旧是通家之好。”
离开卫府时,夕阳正好,但朱明的心情却并未完全轻松。卫仲道那苍白瘦弱的身影,如同一根刺,提醒着他这乱世之中个体的渺小与无奈。而解除了婚约的蔡琰,她的未来,又将走向何方?自己这只蝴蝶,似乎正越来越深地卷入并改变着历史的洪流。
第64章 奇思妙想试新方
一、灵光乍现忆旧闻
离开卫府,登上马车,车轮碾过安邑县平整的石板路,朱明的思绪却并未从卫仲道那苍白瘦弱的身影上移开。卫觊的描述——自幼极致洁净、不沾尘垢、体弱多病、药石罔效——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突然,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这情形…怎地如此熟悉?简直像极了前世他曾偶然看过的一则新闻!说的是一位香港富豪之子,也是从小被保护在近乎无菌的环境里,结果身体缺乏对普通细菌病毒的抵抗力,变得极度脆弱,常年疾病缠身。后来似乎是一位老中医(或是什么偏方)建议,让孩子多接触自然,甚至是在泥土里玩耍,以培养正常的免疫系统…最后竟然真的奇迹般好转了!
“免疫力…抗体…卫生假说…” 一系列现代医学词汇在他心中翻涌。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卫仲道这情况,极有可能不是得了什么怪病,而是因为从小被过度保护,隔绝了一切外界刺激,导致免疫系统从未得到正常锻炼和发育,如同温室里最娇嫩的花朵,一旦脱离绝对洁净的环境,根本无法生存!
这个时代没有微生物的概念,张仲景医术再高,也无法从免疫学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而他朱明,恰好拥有这超越千年的认知!
二、折返卫府献奇策
“停车!”朱明猛地开口。
车队骤然停下。张飞探头进来:“大哥,咋了?”
朱明目光炯炯,对车外道:“子龙,文长,调头,我们再回卫府一趟!快!”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见朱明神色坚决,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车队迅速调头,再次回到了卫府门前。
门房见去而复返的朱明一行人,惊讶不已,连忙再次通报。
卫觊闻讯匆匆出迎,脸上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侯爷?可是遗漏了何事?”他担心是否解除婚约之事又有变故。
朱明快步上前,语气急促却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伯觎兄,莫慌,是好事!方才离开后,明忽想起一桩极类似的奇闻异事,或对仲道公子之症有所启发,故而急忙返回,想与伯觎兄及张先生再商议一番!”
卫觊闻言,虽觉难以置信(名医都束手无策,奇闻异事能有何用?),但见朱明如此郑重急切,又抱着一丝死马当活马医的渺茫希望,连忙将众人再次请入府中,并立刻请来了尚未远去的张仲景。
三、阐释新理惊圣手
客厅内,朱明也顾不上寒暄,直接对卫觊和张仲景道:“伯觎兄,张先生,明方才想起,曾闻海外奇谈,有一富家子,情形与仲道公子极为相似,亦是自幼洁净无比,远离尘垢,却体弱多病,百药无效。”
他组织着语言,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后来遇一异人,言道:人生于天地之间,当接地气,纳万物。过于洁净,犹如将娇花置于琉璃罩中,看似保护,实则使其失却抵御风雨之能。那异人建议,让那孩子褪去华服,常于泥土草地间嬉戏玩闹,甚至…甚至有意接触些‘不干不净’之物。”
“什么?”卫觊失声惊呼,脸色大变,“这…这岂非害了仲道?他如今这般模样,怎能再沾染污秽?!” 这完全颠覆了他毕生的认知和多年来保护弟弟的习惯。
就连张仲景也皱紧了眉头,露出不解之色:“侯爷,此说…闻所未闻。病从口入,秽物致病乃常识,岂有反其道而行之能治病的道理?” 若非说此话的是朱明,他几乎要认为是江湖骗子的胡言乱语了。
朱明早已料到他们的反应,沉声道:“伯觎兄,张先生,请稍安勿躁,听明说完。那异人解释道,天地之间有微不可察之‘生气’(指微生物),亦分好坏。人若自幼与之隔绝,其身便不识此物,亦无法产生‘抗性’(免疫力)。一旦稍有接触,便如临大敌,溃不成军。反之,若自幼便与之相融,身体便知其性,习以为常,反能和谐共处,壮大自身。所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俗语,或许并非全无道理,只是百姓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他看向张仲景:“先生请想,是否越是富贵之家,精细养育之孩童,有时反不如田间地头摸爬滚打、饮食粗粝的农家子弟康健茁壮?或许…并非农家子弟身强,而是富贵之子过于‘娇弱’了?”
张仲景闻言,浑身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行医多年,足迹遍布乡野豪门,这种现象他确实见过不止一次,只是从未深入思考过其根源!此刻被朱明点破,再结合卫仲道的情况,无数病例和观察瞬间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仿佛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天地生气…和谐共处…壮自身…”张仲景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匪夷所思…却又…似乎暗合至理!老夫以往只知祛邪扶正,却未曾想过,这‘正’或许也需与外邪‘切磋’方能强健?!侯爷一言,真如醍醐灌顶!”
卫觊见张仲景竟然露出如此震惊且若有所悟的神情,心中的抗拒不由减了几分,但依旧担忧无比:“可…可仲道如今已是这般光景,虚弱至此,再让他…让他去泥地里打滚,这…这岂不是雪上加霜?万一…”
朱明郑重道:“伯觎兄之忧,明岂能不知?此法自是冒险。故而明才急忙返回,并非让伯觎兄立刻照做,而是想请张先生,根据此理,斟酌考量,或可拟定一个极为缓和、循序渐进的方略?比如,先尝试让仲道公子触碰一些彻底清洗暴晒过的干净土壤?或是用某些药性温和的草药煮水,让其稍微接触?总之,绝非一蹴而就,而是在医药护持之下,极其缓慢地、尝试性地让其身体开始接触外界,以期唤醒其自身之‘抗性’。”
他看向张仲景:“先生乃医道圣手,明只提供此奇闻异事作为一个可能的方向,具体如何施行,或是否可行,全然仰仗先生判断。即便不行,也不过是维持原状,但万一…万一有一线生机呢?”
张仲景此刻已完全陷入了医学探索的兴奋状态,他捋着胡须,目光灼灼地看向卫觊:“卫家主,侯爷此言,虽看似离奇,却暗合阴阳相济、天人合一之至理!或许真是一条前所未有的蹊径!仲景不才,愿竭力根据此理,结合仲道公子现状,拟定一套万全之策,先从最细微处尝试,并有汤药随时护持其根本。每一步皆谨慎观察,若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不知…家主可愿一试?”
卫觊看着床上弟弟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又看看一脸恳切的朱明和陷入医学狂热的张仲景,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对弟弟深沉的爱与那一丝绝望中生出的微小希望,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他猛地一咬牙,重重顿首:“好!既然侯爷带来奇策,张先生也认为有理…我…我卫觊便赌这一把!一切…便有劳张先生费心筹划!需要何等药物、器物,卫家倾尽全力供应!”
朱明闻言,心中亦是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这基于现代免疫学知识的“奇思妙想”在这个时代能否真的创造奇迹,但这至少是一个希望,一个不同于过去所有尝试的方向。
第65章 圣手驻卫府,明公急返洛
一、医圣执意留病榻
客厅内,张仲景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痴迷的学术狂热与济世悲悯交织的复杂情感。卫仲道这前所未见的奇特状况,加上朱明那番石破天惊、却又隐隐契合某种天地至理的“免疫”之说,如同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医学殿堂的大门,让他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投入研究。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卫觊,语气坚定而急切:“卫家主!仲道公子之症,乃仲景行医数十载所未遇之奇症!朱侯爷之言,虽闻所未闻,却如晨钟暮鼓,发人深省!此乃探究人体生机、阴阳平衡之绝佳契机,或许能窥得一丝医学新境!”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恳请卫家主允准仲景在府上叨扰一段时日!仲景愿日夜守候仲道公子病榻之侧,仔细记录其每一点细微变化,根据朱侯爷所言之理,小心尝试,谨慎用药,随时调整方略!此举固然冒险,然或许…或许真有一线生机,能为仲道公子,乃至后世类似病患,闯出一条生路!不知家主可愿信我?”
卫觊看着张仲景那充满求知欲和使命感的眼神,又想到弟弟那毫无希望的现状,心中天平瞬间倾斜。有名满天下的医圣亲自驻家守护、悉心研究,这已是求之不得的机缘!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值得一试!
他立刻躬身回礼:“张先生言重了!先生肯屈尊驻留,亲自为舍弟诊治探究,乃我卫家天大的幸事!岂有不准之理?府中一切,但凭先生吩咐!需要任何药材、器物、人手,只需开口,卫家无有不从!” 他转向朱明,再次深深一揖,“侯爷大恩,卫家没齿难忘!”
二、归心似箭忧黄巾
朱明见张仲景主动留下,且与卫觊达成一致,心中亦是欣慰。如此一来,卫仲道之事便算是有了一个最好的安排,无论成败,至少尽了全力。
然而,洛阳方向传来的隐忧始终萦绕在他心头。黄巾活动的异常频繁,如同悬顶之剑,让他无法久留。
他对张仲景和卫觊拱手道:“张先生潜心医学,探索新境,此乃苍生之福。卫家主深明大义,全力支持,亦令人敬佩。既然二位已商议妥当,明便放心了。只是洛阳事务繁杂,尤其是近来地方不靖,流寇增多,明需尽快返回坐镇,便不多叨扰了。”
张仲景此刻心思已大半沉浸在医学构想中,闻言点头:“侯爷公务繁忙,自当以大事为重。此地有卫家主照应,侯爷不必挂心。”
卫觊也道:“侯爷放心,卫某必全力配合张先生。”
朱明点点头,略作沉吟,又特意叮嘱道:“如今世道不宁,沿途颇多匪患。张先生在此,安全自是无虞。待日后先生欲返回南阳故里,或是仲道公子病情有显着变化(无论好坏),务请伯觎兄提前派人前往洛阳龙威镖局送信。明必派遣得力人手,前来护卫先生或传递消息。切记,切记,万万不可让先生或送信之人独自上路,如今这路途,实在不太平!”
这番细致周到的安排,充满了对张仲景的尊重与关怀。张仲景虽醉心医学,却也听得心中暖流涌动,拱手谢道:“侯爷考虑周详,仲景感念于心!”
卫觊亦是动容:“侯爷高义!卫某记下了,绝不敢让先生涉险!”
三、轻骑简从返洛阳
事情既已安排妥当,朱明不再耽搁,当即带着黄琬、张飞、赵云、魏延以及护卫们告辞离去。
离开卫府时,夕阳已然西下。这一次,朱明的心情真正轻松了许多。他不仅解决了一桩婚约,或许…还为那个绝望中的少年,点亮了一盏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命之灯。而医圣张仲景,似乎也从他的话语中,窥见了一丝未来医学的模糊光影。
出了卫府,翻身上马。张飞忍不住嘟囔:“大哥,那张先生真是个医痴,为了个病秧子,居然要住下不走了…还有大哥你最后那法子,听着可真悬乎,泥地里打滚能治病?俺老张在涿郡土里滚到大,也没见成神医啊…”
赵云在一旁温声道:“翼德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主公博闻强识,或真有奇效。况且张先生乃当世医圣,自有分寸。”
魏延虽未说话,但看向朱明的目光中,除了原有的敬畏,更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感觉。这位主公,不仅权势滔天,麾下猛将如云,竟连这等闻所未闻的医道奇闻都知晓,实在令人难以揣度。
朱明笑了笑,并未多解释,只是望向东都洛阳的方向,神色渐渐凝重起来:“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但愿仲道那孩子能有造化吧。如今…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应对。加快速度,尽快赶回洛阳!”
“驾!”
一声令下,马蹄声急,一行人如同离弦之箭,沿着官道,向着那表面繁华似锦、实则暗流汹涌的帝国心脏疾驰而去。身后,安邑卫府之中,一场基于超越时代认知的医学试验,正在医圣张仲景的主持下,悄然展开。而前方的洛阳,一场席卷天下的巨大风暴,正在加速酝酿,等待着他的归来。
第66章 宫宴交剑隐忧存
一、密室惊闻黄巾密
返回龙威镖局总号,朱明甚至来不及换下沾染风尘的衣袍,便立刻召来了郭嘉、戏志才与周瑜。密室之中,炭火驱散了秋寒,却驱不散几人眉宇间的凝重。
“奉孝,我离开这几日,黄巾动向究竟如何?‘暗影’可曾探得核心消息?”朱明开门见山,语气急促。
郭嘉面色沉凝,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少有的挫败:“主公,情况诡谲。‘暗影’回报,各地黄巾活动愈发频繁猖獗,小股袭扰已成常态,其规模与胆量远超预期。然…其核心消息封锁得极严!抓获的舌头,多为底层教徒甚至小头目,只知听从号令行事,或散布‘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之谶语,对于具体起事时间、兵力部署、核心渠帅动向,竟一无所知!”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嘉推断,张角此人,心思缜密,戒备心极强。真正核心计划,恐怕只有他与其弟张宝、张梁,以及极少数的亲信大渠帅(如波才、张曼成等)知晓。如今整个太平道,就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已绷至极紧,却无人知其箭矢何时射出,射向何方!这种压抑的平静,比直接的混乱更令人不安。”
戏志才补充道:“且各地官府似乎仍未引起足够警惕,或忙于倾轧,或欺上瞒下,并未有效弹压。局势…已如一锅沸油,只差一颗火星。”
周瑜剑眉微蹙:“如此看来,大规模乱事爆发,恐在旦夕之间,且其破坏力,恐远超朝廷预估。”
朱明听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沉默良久。历史果然发生了偏转,黄巾的爆发恐怕会提前,而且由于其高度保密,初期造成的混乱可能会更大。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既然无法从外部探知,那我便去核心看看。”
“主公之意是?”郭嘉眸光一闪。
“我欲亲往冀州钜鹿一趟。”朱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并非为了打探具体计划(也未必能探到),而是要去见一见那位‘天公将军’张角。”
“主公不可!”戏志才立刻劝阻,“钜鹿乃黄巾腹地,如今必是龙潭虎穴!主公身份特殊,万一…”
朱明抬手打断他:“志才先生放心,我自有分寸。非为刺探军情,而是…或许,该给这场注定要来的风暴,暗中加一把柴,让它烧得更久,更旺一些。”
郭嘉瞬间领会了朱明的深意:“主公是想…暗中助黄巾拖延时日,消耗朝廷及各路豪强实力?”
“不错。”朱明冷笑,“朝廷腐朽,世家贪婪。若黄巾一战即溃,这天下不过是换一批蛀虫啃食罢了。唯有让火烧得足够大,足够久,才能将朽木彻底烧尽,腾出空地来!况且,黄巾之中,亦多是无辜被迫的百姓…” 他想起张宁,语气稍缓,“我需要亲眼看看张角,看看这场风暴的源头。或许,能有机会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杀戮,或者…为未来埋下一些种子。”
周瑜沉吟道:“此举虽险,却大有深意。若操作得当,或可搅动天下格局。只是主公务必谨慎,安全第一。”
就在几人深入商议潜入冀州的细节与接应方案时,密室门外传来近侍恭敬的声音:“主公,中常侍张让张公公路临府邸,说是有要事相见。”
二、张让索剑探心意
张让来了?在这个敏感时刻?朱明与郭嘉等人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快请张常侍至正厅,我即刻便到。”朱明吩咐道,随即对郭嘉三人低声道,“计划暂缓,待我打发了他再议。”
朱明迅速取出一早备好的、装满金锭的沉甸甸锦袋袖于怀中,整理了一下衣袍,来到正厅。只见张让一身锦绣常服,正悠闲地品着茶,几个小黄门侍立身后。
“张公公务繁忙,今日怎得闲暇光临寒舍?未能远迎,还望海涵。”朱明笑着拱手迎上,不动声色地将锦袋滑入张让手中。
张让捏了捏锦袋分量,脸上笑容顿时真切了几分,尖细的嗓音带着惯有的热络:“哎哟,朱侯爷客气了!咱家也是奉陛下之命,来看看侯爷。侯爷此番南下辛苦,陛下可是时常记挂着您呢!”
他顺势将锦袋纳入袖中,拉着朱明的手,压低声音笑道:“侯爷此次缉贪立下大功,陛下龙心大悦啊!这不,特意让咱家来传个口谕,今晚在宫中设下私宴,专程为侯爷接风洗尘,更是要重重嘉奖侯爷此次缉贪之大功!陛下可是对那充盈的内帑念念不忘呢,哈哈!”
他话锋悄然一转,手指似无意地搓了搓,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不过侯爷啊,这‘涤尘’之事呢,眼下也算是暂告一段落了。陛下虽信重侯爷,但那柄‘尚方宝剑’…毕竟是皇家之物,象征天威。总悬于外,时日久了,难免惹些不开眼的闲人非议,说侯爷…呵呵,您懂的。陛下虽圣明烛照,不信谗言,但总需顾及物议,以示公允不是?您看…”
图穷匕见。这是来收回权柄了。
朱明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恍然和感激之色:“张公提醒的是!是明疏忽了!陛下信重,赐剑与我,乃是为国除贪,如今首恶已诛,余孽蛰伏,明正该及时奉还宝剑,岂敢久持天威之物?请张公稍候,明这便去取来。”
张让见朱明如此识趣,脸上笑开了花:“侯爷深明大义,体恤圣意,咱家佩服!陛下知道了,定然更加欣慰!”
朱明转身入内,片刻后,双手捧着那柄古朴沉重、象征着生杀予夺大权的尚方宝剑,走了出来,郑重地交到张让手中。
剑一离手,朱明顿时感到一阵轻松,同时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皇权的翻覆无情。用之则珍,不用则弃。
张让接过宝剑,仔细查验无误,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好,好!侯爷果然是国之栋梁,陛下之肱骨!今晚宫宴,咱家再与侯爷把酒言欢!陛下必有厚赏!”
第67章 朕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是夜,皇宫西苑,一处精致暖阁内。丝竹声声,歌舞曼妙,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和浓郁的脂粉味。
灵帝刘宏显然心情极佳,面前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左右皆有身着轻纱的美丽宫女侍奉。他见到朱明,难得地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甚至招手让朱明坐得近些。
“爱卿!朱爱卿!快,近前来,让朕好好看看朕的财神爷!哈哈!”灵帝的声音因酒意而有些含糊,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好!干得漂亮!曹嵩那只硕鼠,抄得好!还有那些蠹虫,抄得更好!三千多万两啊!朕的内帑,从未如此充盈过!爱卿真乃朕之福将!”
他唾沫横飞地夸赞着,全部重心都放在了那笔巨款上。张让在一旁赔笑附和,不时递上斟满的美酒。
朱明面带恭敬微笑,应对得体,口中皆是“陛下天威浩荡”、“臣愧不敢当”、“愿为陛下效死”之类的套话,心中却是一片冰冷。这位天子,眼中只有他的金山银海和享乐,对即将到来的滔天灾祸,毫无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宴至酣处,灵帝大手一挥,果然给予了“厚赏”:加食邑三百户,赐洛阳豪宅一座,锦绣千匹,御酒百坛,美女十人。皆是财货享乐之物,于实权却再无半分增加。
朱明推让一番,表示受之有愧,这缉贪行动也只是为陛下尽忠罢了,不值得如此大赏。
“朱爱卿不必客气,你的忠心朕感受到了,朕赏你的你就收着。朕自登基以来,常常因为国库不足,钱粮短缺发愁。朱爱卿此次这真是解了朕的燃眉之急啊!”
灵帝顿了顿接着说道:“自朕登基以来,先是党锢轻辄,接着是世家争权,然后是宫廷内斗。这些都不足以让朕担忧,朕贵为天子,收拾他们也是手到擒来。只是这钱粮之事,一直困扰着朕,你都不知道,朕为了赚些银子,迫不得已在宫内都开设了坊市,让嫔妃、宫女们拿出自己的东西出来交易,朕好收税,补足钱粮啊!”
说到这里,灵帝恨不得掉几滴眼泪,可是接着,灵帝的眼睛就亮了起来。“现如今有了这海量银钱入库,朕再也不用担心银钱的问题了。这都是朱爱卿之功啊!今日咱就敞开了吃喝,这随侍的宫女看上哪个了,等下直接带走,朕赏你了。”
朱明看着围着灵帝和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也牵强的向着灵帝附和道谢。朱明前世今生这几十年的生涯算是真的开了眼了。有福不享王八蛋,既然灵帝都恩准了,朱明也不再客气。怀里搂着一个绝色少女,身边跪坐两个,一个喂食,一个倒酒。这真的是人间极致享受。怪不得人人都想做帝王呢!
灵帝看朱明终于不再拘谨,也是哈哈一笑,对着朱明说:“爱卿,放开些。这样就对了,朕又不吃人。有你做朕的钱袋子,朕心甚慰啊!”说着灵帝拍了拍手,十几位打扮的仙女一般的姑娘陆续走了进来,开始在厅内翩翩起舞。
朱明眼睛都看直了,恨不得露出猪哥像。
灵帝也是被朱明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就连伺候在旁的张让都忍俊不禁。灵帝不由说道:“爱卿,怎么样?你认为朕快乐吗?”
朱明缓了缓神,不知道灵帝何意,想了想说道:“臣认为陛下应该是不快乐的,陛下虽富有四海,天下臣民都是陛下的子民。但陛下日理万机,每天要处理繁多的政务,想来是不快乐的。”
灵帝摇了摇头,对着朱明说道:“爱卿,你错了。朕是快乐的,天下臣民皆朕子民,朕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得做什么。朕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些政务,不是还有那一堆官员处理吗,关朕什么事!朕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是的,陛下的快乐臣真的想象不到。”朱明答道。“不过臣愿意为了陛下的快乐尽一份力。”
“嗯,爱卿所言极是。你只要替朕多搞些钱来,朕也可以让你时不时的进宫来体会下朕的快乐,保管亏待不了你,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臣谢陛下厚爱。”朱明拱手称谢。
一场看似恩宠无限的宫宴,在朱明眼中,却如同帝国末日前的最后狂欢。他交出了锋利的剑,换来了满身虚浮的荣宠,而真正的风暴,正在这歌舞升平之下,加速逼近。这样的皇帝,想要守好大汉的江山,真的是痴人说梦。
“呵呵,陛下的快乐你想象不到。”讽刺,真是讽刺啊!天下都快要大乱了,还有心思快乐呢!
宴罢出宫,夜风清冷。朱明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辉煌、却如同巨大囚笼般的宫城,眼神锐利如刀。
冀州之行,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他要去亲眼看看,那即将点燃这个腐朽帝国的,究竟是怎样的一把火。而他,又该如何在这滔天烈焰中,握住属于自己的力量。
第68章 暗影北上谋黄天
一、醉眼迷离心如镜
宫宴终散,朱明在一众内侍暧昧艳羡的目光中,携着灵帝所赐的十名绝色宫女,登上了返回龙威镖局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视线,朱明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沉醉与贪婪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静。他揉了揉因强颜欢笑而有些僵硬的脸颊,眼神清明,毫无醉意。
那十名宫女蜷缩在车厢角落,既惶恐又带着一丝对未来的茫然。她们是皇帝赏赐的物件,命运已不由自己掌控。
回到镖局,朱明并未多看那些女子一眼,只对迎上来的雷薄淡淡吩咐道:“将她们妥善安置在后院僻静处,好生照看饮食起居,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亦不许旁人欺辱。”这些女子亦是可怜人,他虽不会沾染,却也不会苛待。
雷薄领命,虽有些诧异主公竟能对如此美色无动于衷,但毫不迟疑地执行。
朱明则径直走向密室。黄琬、郭嘉、戏志才、周瑜显然一直在等候,见他归来,立刻迎上。
“主公,宫中情形如何?”郭嘉率先问道,目光敏锐地捕捉着朱明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朱明坐下,接过周瑜递来的醒酒茶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陛下很快乐,快乐得以为他的金山银海能永远堆砌下去,快乐得以为这洛阳的歌舞能掩盖四野的哀嚎。他赏了我豪宅、锦绣、美酒,还有…十个美人。”
他将宫中见闻,尤其是灵帝那番“朕的快乐你想象不到”的言论,复述了一遍。郭嘉等人听完,皆是无语沉默,脸上写满了凝重与一丝荒谬感。
“如此君上…”戏志才摇头叹息,未尽之语,众人皆明。
“哎!这大汉看来是谁也扶不起来了,既然如此,老夫从此以后便死了匡扶汉室的心了。这样也好,以后就跟随主公,希望可以开创一番新的天地。”黄琬听着朱明的叙说,也是彻底心寒。这才真正的归心,准备一条道跟着朱明干下去了。
朱明看了一下黄碗的数据,武力:25,智力:89,统帅:53,政治:92,忠诚:88,不由得笑了。黄琬的忠诚竟然一下子从60多涨到了88,看来是真的对大汉失望了,彻底归心了。
“也好。”朱明放下茶盏,声音斩钉截铁,“他醉生梦死,正好方便我等行事。尚方宝剑已交还,我与朝廷的‘蜜月’暂告一段落。接下来,该做我们自己的事情了。”
他目光扫过三人:“冀州之行,必须立刻启动。奉孝,我要的路线、身份、接应点,可曾备好?”
郭嘉立刻收敛心神,取出一卷薄绢:“已初步拟定。主公此行,不宜动用官方身份。嘉建议,主公可扮作北上收购药材的关中大商,‘龙威商行’的幌子正好可用。翼德将军性情过于显眼,不宜随行。子龙将军沉稳缜密,武艺超群,可为明面护卫统领。新投的魏延,乃是生面孔,且勇悍异常,可扮作商队护卫头领,随行历练,亦可见其忠心。典韦将军…目标太大,且需坐镇洛阳,以防不测。”
他指着绢布上的路线:“路线已避开朝廷大军和黄巾贼频繁调动区域,尽量走商道,经河内郡,过荡阴、邯郸,再往钜鹿。沿途皆有我‘暗影’秘密据点,可提供补给和信息。钜鹿附近,有一处‘暗影’经营的骡马店,可作为落脚点和情报汇集处。”
“善。”朱明点头,“就依此计。子龙、文长随我同行。再精选二十名机警悍勇、擅长乔装潜伏的‘暗影’好手,混入商队。明日便准备物资,后天一早出发。”
“主公,深入黄巾腹地,风险极大。是否再多带些人手?另外,不若带张宁一起,顺道让他们父女相聚。”周瑜谨慎建议。
“兵贵精不贵多。”朱明摇头,“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有子龙、文长在,等闲数百人也留不住我们。此行非为厮杀,重在探查与…交易。带上张宁倒是不错,他们父女也快一年未见了。”
二、暗影无声动四方
命令既下,整个龙威镖局的核心机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却又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悄无声息。
赵云负责挑选随行精锐,检查装备,确保万无一失。魏延得知自己竟被委以如此重任,激动得双目放光,摩拳擦掌,誓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对赵云安排的各项准备事宜无不尽心竭力。
戏志才负责调配物资,大量的金银(用于“采购”和可能的打点)、干粮、清水、常用药物、以及伪装用的药材样品、账册等,被迅速而隐秘地装入特制的货车。
朱明去寻张宁,叙说带张宁回冀州,与父相聚的事。张宁闻听顿时欢呼雀跃,她出来快一年了,也十分想念他的父亲和叔叔们!
郭嘉则坐镇中枢,通过信鸽和快马,将一道道指令发出,激活并通知沿途的“暗影”据点。一张无形的信息与支援网络,在朱明车队出发前,已悄然向北铺开。
与此同时,郭嘉并未放松对洛阳乃至全国情报的监控。他特别加强了对袁绍、袁术、曹操等潜在对手动向的监视,以及对皇宫和十常侍的渗透。主公北上期间,洛阳绝不能后院起火。
三、轻车简从向风烟
两日后清晨,一支规模中等的商队悄然从龙威镖局侧门驶出。车队打着“龙威商行”的旗帜,载满了“药材”箱笼。朱明一身锦袍,作富商打扮,坐在为首的马车中。赵云一身劲装,作护卫统领打扮,骑着一匹黄骠马,警惕地护卫在侧。魏延则穿着普通护卫的衣服,手持长刀,骑着一匹健马,带着几名“伙计”在前开路,他那酷似关羽的容貌虽引人注目,但混在商队中倒也并不太过突兀。其余二十名“暗影”精锐则化装成伙计、车夫,散布在整个商队中,眼神锐利,步伐沉稳。
车队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很快便汇入出城的人流,向北而行。
城楼上,郭嘉、戏志才、周瑜并肩而立,望着车队远去的烟尘,神色皆是一片凝重。
“山雨欲来风满楼。”戏志才轻声道,“但愿主公此行,能在这滔天风浪袭来之前,为我等夺得一线先机。”
郭嘉目光深邃:“主公非常人,其所图所谋,非我等所能尽窥。我等只需守好洛阳,静待主公归来即可。或许待主公归来之时,这天下格局,已悄然改变。”
周瑜按剑而立,少年俊朗的脸上满是坚定:“无论风雨多大,龙威镖局,必将屹立不倒!”
车队渐行渐远,驶向那片正在积蓄着毁灭性能量的北部大地。朱明坐在车内,闭目养神,心中却在反复推演着与那位“大贤良师”会面的种种可能。
他知道,自己正在主动驶向风暴的中心。此去钜鹿,并非为了阻止那场注定要来的烈火,而是为了看清火势,甚至…在适当的时候,为自己添上几捆柴。
第69章 濮阳郊外遇乐进
一、系统提示现良将
车队北行,一路所见,愈发荒凉。越是远离洛阳中枢,朝廷的控制力便越是稀薄,黄巾活动的痕迹也越发明显,有时甚至能远远看到被焚毁的驿站和废弃的村落。朱明端坐车中,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实则心神与脑海中的系统地图紧密相连。
如今收服名臣已至二十八人,系统雷达的探测范围已扩展至三十八公里,足以覆盖相当广阔的区域。就在车队途经濮阳地界,休整后继续向北行进时,脑海中那面只有他能感知的光幕地图上,一个醒目的金色光点陡然在东北方向亮起,并持续闪烁着!
同时,一道清晰的提示信息涌入脑海:“检测到历史名将【乐进】位于东北方向二十公里处。”
乐进!
朱明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曹操未来的“五子良将”之一,以胆烈勇猛着称,每战先登,屡建奇功的乐文谦!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朱明心中瞬间火热起来。对于挖曹操的墙角,他非但没有丝毫负罪感,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快意。夏侯氏、曹氏宗族那些核心班底他动不了,但这些外姓大将,他挖起来可毫不手软!徐晃已入囊中,若能再得乐进,等于提前斩断了曹操未来的一条臂膀!
“转向!”朱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车外的赵云下令,“车队改道,向东北方向行进二十里!”
赵云虽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主公有令,车队转向东北!”
魏延闻言,立刻策马到前队指挥转向,动作干净利落。整个车队迅速而有序地改变了方向,离开官道,朝着东北方向的乡间土路行去。
二、破村血战显勇烈
越是靠近系统指示的地点,空气中的紧张气氛便越是浓重。隐约的喊杀声、哭嚎声顺着风传来,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朱明眉头紧锁,示意车队加快速度。又行了一段路,绕过一片小树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令人心头一紧!
只见前方是一个不大的村落,此刻正陷入一片混乱与恐怖之中。村口简陋的篱笆被推倒多处,几处茅屋冒着黑烟。村庄中心的打谷场上,两三百名头裹黄巾、手持各式兵器的贼寇,正将数百名村民围在中间,疯狂进攻。
村民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手中武器多是锄头、木棍、菜刀,甚至还有削尖的竹竿。他们虽然人数稍多,但缺乏组织和训练,在黄巾贼寇悍不畏死的冲击下,节节败退,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鲜血染红了打谷场的黄土。
然而,在这群惊慌失措的村民前方,却有一道异常悍勇的身影,如同磐石般死死钉在最前方,硬生生挡住了黄巾冲击的锋锐!
那人个子确实不高,甚至有些矮壮,但身材极其健硕,双臂肌肉虬结,仿佛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他手中并无长兵器,只握着一柄看起来有些破旧的环首刀,但刀法却异常狠辣凌厉!
只见他步法灵活,在黄巾贼众中左冲右突,手中环首刀化作道道寒光,每一次劈砍突刺都简洁高效,直奔要害!往往刀光一闪,便有一名黄巾贼捂着喉咙或心口惨叫着倒下。他浑身浴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眼神却如同受伤的猛虎,充满了暴戾和决绝的杀意!
“顶住!身后就是父母妻儿!跟这群蛾贼拼了!”那矮壮汉子一边奋力砍杀,一边发出嘶哑的怒吼,声音如同破锣,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悍勇之气,极大地鼓舞了身后村民的士气,让他们勉强维持着阵线。
“是条好汉子!”马车旁,魏延看得眼中精光爆射,忍不住赞了一声,握紧了手中的长刀,跃跃欲试。他本就是悍勇之辈,见到如此猛士,顿生惺惺相惜之感。
赵云亦是面色凝重,低声道:“主公,此人武艺不俗,更兼胆气过人,乃难得之猛将。观其情形,村民虽暂能支撑,但久守必失。”
朱明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浴血奋战的矮壮汉子身上,心中已然确定,此人必是乐进无疑!历史上乐进便以“先登”和勇猛着称,常为先锋,眼前这景象,完美契合!
“子龙,文长!”朱明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率队冲阵!冲散这些黄巾蛾贼!救下那汉子与村民!”
“诺!”赵云、魏延早已按捺不住,齐声应命!
朱明吩咐完,看向身边的张宁,见张宁抿抿嘴没有说话,朱明对着张宁说道:“我下令杀他们这些黄巾兵,你不会怪我吧!”
张宁摇了摇头,对着朱明说道:“朱明哥哥,没事的!他们这些连村民都不放过的贼匪,不值得同情,连我都看不下去了。杀了也就杀了。”
朱明见张宁并没有放在心上,便点点头没在说话。
三、雷霆救援收悍将
“龙威商队!护卫队!随我杀敌!”赵云清喝一声,黄骠马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出!手中长枪一抖,如同毒龙出洞,瞬间便将一名正要砍杀村民的黄巾小头目刺穿!
魏延更是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如同猛虎下山,挥刀直接撞入黄巾侧翼!刀光过处,残肢断臂飞起,瞬间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那二十名“暗影”精锐此刻也撕去了伪装,展现出百战老兵的可怕战力!他们三人一组,配合默契,刀枪并举,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般,轻易撕开了黄巾贼混乱的阵型!
黄巾贼寇原本正杀得兴起,眼看就要攻破村民防线,哪料到侧后方突然杀出这样一支装备精良、战力恐怖的生力军?顿时阵脚大乱,哭爹喊娘,瞬间死伤惨重!
村民那边压力骤减,看着如同神兵天降的援军,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那浴血奋战的矮壮汉子——乐进,也是猛地一愣,挥刀格开一名贼寇的攻击,诧异地看向突然出现的援军。当他看到赵云、魏延那惊人的武艺和精锐的“暗影”士卒时,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战斗毫无悬念。在赵云、魏延这两员绝世猛将和二十名精锐的冲击下,这两三百乌合之众的黄巾贼寇很快便被杀得七零八落,除少数跪地投降外,大部分被当场格杀。
战斗结束,打谷场上尸横遍地,血腥味刺鼻。村民们惊魂未定,看着朱明这支突然出现、煞气腾腾的“商队”,既感激又畏惧。
乐进拄着刀,剧烈地喘息着,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淋漓。他警惕地看着缓缓走过来的朱明一行人,尤其是目光锐利的赵云和煞气未消的魏延。
第70章 收乐进见张角
一、气度恢弘收乐进
朱明走上前,目光温和地看向乐进,拱手道:“这位壮士好身手!临危不乱,力抗贼寇,护佑乡邻,朱某佩服!在下洛阳朱明,途经此地,见贼人逞凶,特来相助。壮士如何称呼?可需医治?”他并未立刻点破乐进身份。
乐进见朱明气度不凡,言语客气,且刚刚救了自己和全村人性命,戒心稍减,喘着粗气回礼道:“多谢…多谢朱先生援手之恩!某家乐进,字文谦,便是此村之人。些许皮外伤,不碍事!”声音果然有些沙哑。
朱明心中一定,果然是他!他看了一眼狼藉的村庄和惊惶的村民,叹道:“黄巾为祸,苦的终究是百姓。乐兄弟勇武过人,屈就于此乡野,岂非埋没?如今天下将乱,正需乐兄弟这般豪杰之士匡扶社稷,护佑黎民。”
他话语诚恳,并暗示了天下大势。乐进闻言,看着被毁的家园和死伤的乡亲,眼中闪过愤懑与不甘,他有一身武艺,自然不愿一辈子碌碌无为,埋骨乡野。
魏延在一旁直接道:“乐文谦!俺主公乃是洛阳富乡侯、钦命缉贪校尉朱明朱侯爷!龙威镖局之主!最是敬重英雄好汉!你这一身本事,跟着俺主公,杀贼安民,博取功名,岂不强过在此受蛾贼之气?”
乐进闻言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看向朱明。朱明之名,他近来亦有耳闻,知道是朝廷新贵,权势滔天,没想到竟是如此年轻,还亲自救了自己!
朱明微笑道:“乐兄弟不必立刻决定。可先安顿好乡亲,处理伤势。若愿随朱某出去闯一番事业,朱某虚席以待!若想留下,朱某也可留下些钱粮,助乡亲们重建家园。”
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既表达了招揽之意,又给予了充分尊重和选择余地,更显露出仁厚之心。
乐进看着眼前气度恢弘沉稳、手握强兵、又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朱明,再想想朝不保夕的乡野生活和渺茫的前途,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猛地将环首刀插在地上,对着朱明单膝跪地,抱拳道:“乐进一介村夫,蒙侯爷救命之恩,更蒙侯爷不弃!进愿投效侯爷麾下,执鞭坠镫,以供驱策,万死不辞!”
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朱明心中大喜,上前亲手扶起乐进:“我得文谦,如得一利剑!快请起!日后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至此,曹操未来的“五子良将”之一,先登猛将乐进,于濮阳郊外,正式归入朱明麾下。朱明北行之路,又添一员虎将。
二、故人重逢情难却
收得乐进后,朱明令其稍作包扎,安顿好村中事宜(留下部分钱粮),便将其编入商队。乐进虽伤势未愈,但精神亢奋,很快便融入队伍。
车队继续北行,深入冀州腹地。气氛越发诡谲,黄巾哨探频现,但因朱明这支“商队”战力强悍且打着收购药材的幌子,一路竟未遭大规模拦截。在“暗影”据点接应下,数日后,车队抵达钜鹿郡。
在骡马店落脚后,朱明并未急于通过隐秘渠道联系,而是对一路沉默寡言、近乡情怯的张宁温言道:“宁儿,钜鹿已至。你…可想回家看看?或是由我先行递话,告知你父亲你已安然归来?”
张宁抬起臻首,眼中情绪复杂,有思念,有担忧,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抗拒。她最终摇了摇头,声音微涩:“朱大哥,我…我不知该如何面对父亲。还是…还是你先去见他吧。告诉他…宁儿一切都好,就在城外等他消息。” 她终究还是怕父亲责怪她一走将近一年都无音信往来,更怕见到父亲后便再难离开。
朱明理解地点点头:“也好。你在此安心等候,子龙、文长会保护你。我去去就回。”
这一次,他并未大费周章,只让一名“暗影”持张宁的一件信物(一枚她常戴的普通玉坠)前往城中太平道总坛递话。效果立竿见影,不到一个时辰,便有一名神色激动、身份明显更高的黄巾渠帅亲自前来,恭敬地引朱明前往。
穿过重重戒备,踏入那间香烟缭绕的静室。与上次不同的是,主位上的张角在看到朱明独自进来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便被一种故人相见般的复杂情绪取代。
“朱侯爷,别来无恙。”张角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深沉,“一别经年,侯爷在洛阳翻云覆雨,做下好大事业,贫道在此亦有耳闻。只是…不知小女宁儿,如今可还安好?” 他最关心的,终究是这个唯一的女儿。
朱明拱手,坦然道:“良师放心,宁儿一切安好,此刻便在城外驻地。她…有些怕您责怪,故让我先行一步。”
听到女儿安然无恙且就在附近,张角紧绷的神情明显松弛下来,甚至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这丫头…性子执拗,定是给侯爷添了不少麻烦。贫道还要多谢侯爷在洛阳对她多方照拂。” 他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知晓张宁在朱明处,且颇受优待,此刻亲自确认,心中感激。
“宁儿聪慧懂事,何来麻烦之说。”朱明微微一笑,“此次北行,她亦十分挂念良师。”
寒暄既过,气氛不再如初次那般紧绷。朱明神色一正,切入主题:“良师,明此次冒昧前来,实因近来天下变故丛生,心中疑虑,特来向良师请教。尤其是朝廷骤行‘缉贪’之事后,局势似乎…愈发诡谲难测了。”
提到“缉贪”,张角脸上的些许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凝重。他沉默片刻,长长叹息一声,这叹息中充满了无奈、讽刺与一种被命运裹挟的无力感。
“侯爷此番‘涤尘’,确是石破天惊,堪称挽狂澜于既倒之手笔。”张角语带双关,目光深邃地看着朱明,“不瞒侯爷,此事亦如巨石投湖,在我太平道中掀起滔天波澜。朝廷吏治为之一清,民间愚夫愚妇竟奔走相告,谓陛下圣明烛照,或能轻徭薄赋,重现朗朗乾坤。近来…竟有不少已深植道心的信众,信念动摇,悄然脱离,欲返乡种田,观望风色…呵呵,侯爷可知,你这‘为国除贪’的凛然义举,反倒让我太平道多年经营,损了根基,动了人心?”
第71章 蝴蝶振翅风波起
一、四仙联袂压天公
朱明闻言,心中猛地一愕!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自己打击贪官的行动,竟会间接削弱黄巾的群众基础?这简直是…
然而,张角接下来的话,却让朱明的惊愕瞬间化为更大的震惊和一种荒诞至极的苦笑。
“然,福祸相依,天道玄妙,岂是凡人所能尽窥?”张角语气转冷,眼中闪过一丝被逼迫的厉色,“曹嵩伏诛,袁逢罢官,此二族百年积累,岂肯忍气吞声?据贫道所知,袁曹两家暗中勾结,竟以莫大代价,请动了隐于荆襄的水镜先生司马徽。而那司马徽…又不知以何缘由,请出了贫道的授业恩师——南华老仙!”
“南华老仙?!”朱明瞳孔骤缩。
“不止于此!”张角语气沉重如山,“仿佛约好一般,久不现世的于吉道长和左慈亦被惊动。四位堪称地仙之流的方外高人,联袂驾临钜鹿!”
“师尊直言,天机已因洛阳剧变而紊乱,时序提前!若再固守甲子之期,恐错失天命,反遭天谴!他们…强令贫道必须于岁末年终,即刻起事,不得有误!”
张角闭上双眼,脸上肌肉微微抽搐,显是内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挣扎:“贫道…贫道岂能不知?准备远未周全!各方渠帅联络、粮草军械囤积、乃至信众求战之心,皆未至巅峰!此时起事,凶险万分!然…师命如山!天意如刀!贫道…唯有遵从!”
轰!
张角的话语如同九天惊雷,在朱明脑海中疯狂炸响!
原来如此!原来历史的轨道竟是以这样一种荒诞离奇的方式被强行扳动!
导致黄巾起义提前近半年的最直接、最关键的推手,竟然就是他朱明自己!是他掀起的“缉贪”风暴,过于猛烈地触动了袁曹两大豪门的核心利益,逼得他们不惜动用世俗难以想象的力量(水镜先生、南华老仙),直接向张角施加了无法抗拒的压力!
他这只来自后世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引发的不是微风,而是一场直接扭曲了时间线、撼动了历史基石的超级风暴!
一时间,朱明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历史走向彻底失控的茫然,有一种“我竟是最大导火索”的荒谬感,更有一种被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方外之人强行干预命运的冰冷寒意。南华老仙、水镜先生…这些存在,竟能如此直接地插手人间兴衰?
看着眼前这位看似平静,实则已被师命和汹涌时局逼到悬崖边的“天公将军”,朱明只能报以一丝无比复杂、带着苦涩的苦笑。
“竟…竟是因我之故…”朱明喃喃自语,一时间竟不知是该自豪还是该懊悔。他原本准备了许多说辞,或合作,或交易,希望黄巾能坚持更久,如今看来,这一切的起源,竟系于自己一身。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二、未雨绸缪暗布局
静室内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唯有香烟袅袅。
良久,朱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事已至此,感慨无用,唯有面对。
“事已至此,良师…当真决定了?”朱明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看向张角。
张角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然,仿佛所有挣扎已被压下:“箭已上弦,岂容回头?岁末年终,三十六方,同举义旗!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天下大吉!”
朱明心知,历史上黄巾军因准备不足、缺乏战略等原因最终失败。如今提前发动,其缺陷只会更甚。他沉吟片刻,道:“良师,明有一言,或有不敬,却出自肺腑。”
“侯爷与我,也算故交,但说无妨。”
“朝廷虽腐,根基犹存。各地郡守、豪强大族,皆拥私兵坞堡。良师骤然起事,凭一时之勇可占先机,然若不能速胜,陷入僵持,官军反扑,各路豪强并起,后果不堪设想。明以为,起事之后,当避实击虚,夺取州郡粮仓武库以实自身,稳固根基,联络四方英豪,而非急于兵锋直指洛阳,与朝廷精锐硬碰硬。”朱明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暗含了一丝希望其能多支撑时日的意味。
张角深深看了朱明一眼,似乎看透了他部分心思,缓缓道:“侯爷金玉良言,贫道记下了。然…大势如洪流,既已决堤,便非贫道一人所能完全掌控了。多谢侯爷。”
会谈至此,核心信息已然清晰。朱明起身告辞:“既如此,明便不久留了。宁儿还在城外等候。良师…保重。望良师谨记,多救无辜,少造杀孽。或许…他日还有相见之期。”
听到女儿,张角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与牵挂,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非金非木、刻有复杂云纹的令牌,递给朱明:“侯爷,此令或许日后能有些许用处。宁儿…就拜托侯爷多加照拂了。告诉她…父亲一切安好,勿念。”
朱明郑重接过令牌,点了点头:“良师放心。”
离开那压抑却带着一丝人情味的静室,朱明的心情愈发沉重。回到骡马店,张宁立刻迎了上来,急切地问道:“朱大哥,我父亲他…?”
朱明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勉强笑了笑:“放心,你父亲无恙。他很想你,只是事务繁忙。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让你安心。”他将那枚令牌递给张宁,并未提及岁末起事的惊天计划。
张宁接过令牌,认出是父亲贴身之物,眼眶顿时红了,紧紧攥在手里。
朱明对赵云沉声道:“子龙,立刻以最快速度传讯奉孝:风暴大幅提前,岁末即发!让他们做好万全准备!我们必须即刻南返!这北地…要天翻地覆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钜鹿城,眼神无比深邃。这场因他这只“蝴蝶”而提前降临的滔天浩劫,必将以更猛烈的方式席卷天下。而他,必须赶在风暴彻底爆发前,回到洛阳,牢牢握住自己的刀,在这乱世开局中,为自己和身边之人,斩出一条生路!
第72章 疾返洛阳攥拳待
一、风驰电掣返帝京
辞别钜鹿,朱明一行人再无半分耽搁,车队如同离弦之箭,以最快速度向南疾驰。沿途所见,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小股黄巾越发猖獗,甚至开始尝试攻击一些小型的县城坞堡,各地告急文书恐怕早已雪片般飞向洛阳,只是不知被十常侍和忙于享乐的灵帝压下了多少。
朱明心知时间紧迫,命令车队昼夜兼程,换马不换人,硬是在比北行缩短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内,风尘仆仆地赶回了洛阳城。
二、中枢定策攥拳待
回到龙威镖局总号,朱明甚至来不及洗去一身风尘,立刻召来了郭嘉、戏志才、黄琬、周瑜四位核心谋士,以及关羽、张飞、赵云、典韦、徐晃、太史慈、甘宁(已提前被召回)、魏延、乐进等一众将领。密室之内,济济一堂,气氛凝重得如同铁铸。
朱明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将钜鹿之行所得惊天消息——黄巾将于岁末年终提前发动,以及其背后那荒诞却又真实的缘由(袁曹引动南华老仙等施压),简洁明了地告知众人。
消息如同重磅炸弹,震得在场所有人一时失声,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即便是郭嘉这等智谋超绝之士,也未曾料到变故竟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且根源竟与自家主公紧密相关。
短暂的死寂之后,朱明猛地一拍桌案,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打破了沉默:
“时不我待!乱世已至门口!我等不能再按部就班!必须立刻调整策略,攥紧拳头,以待时机,奋力一击!”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一连串命令如同疾风骤雨般下达:
“黄公!”他首先看向黄琬,“请您动用一切旧故人脉,不惜一切代价,全力筹措粮草、军械、药材!洛阳能买多少买多少,周边郡县也要秘密收购!大战将起,粮草便是性命!钱不是问题,镖局盈利结余,可尽数动用!我要看到堆满的仓库!”
黄琬面色凝重,霍然起身:“老夫明白!纵豁出这把老骨头,也必为主公备足军资!”
“甘宁!周泰!王平!”朱明目光转向益州方向的将领(甘宁已被提前召回议事)。
“你三人在洛阳与新来的兄弟们熟络两日,便尽快返回益州基地!暂不必参与中原大战,给我牢牢蛰伏起来!但要加紧练兵!兴霸,你的水军要能在险滩急流中作战!周泰,你辅助兴霸!王平,你负责山地营,我要你以巴蜀人为基础,尽快给老子训练出一支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无当飞军’来!将来大战一起,群雄争霸,必有你等大用!”
“诺!”甘宁、周泰、王平轰然应命,眼中燃烧着战意。
“高顺!张闿!”朱明看向东方。
“传我密令至琅琊!命高顺加紧整训陷阵营,张闿配合,囤积粮草,监控青、徐两州黄巾与官军动向!岁末年终,大战一起,我要他们能随时听令而动,直插青徐腹地!”
“奉孝!你负责选派得力‘暗影’,以八百里加急,将上述命令送达琅琊高顺处!”
“诺!”郭嘉沉声领命。
“最后!”朱明声音陡然转厉,“传令太史慈、赵凡、关羽、周仓、管亥、以及荆州水路的弟兄们,所有针对‘袁氏安运’的劫掠行动,全部即刻停止!人马立刻撤回各据点休整,补充给养,擦拭兵甲,随时待命!”
他握紧拳头,重重砸在舆图上:“现在,不再是零敲碎打的时候了!我们要把伸出去的指头全部收回来,攥成一个铁拳!等到天下大乱,需要咱们这把刀砍出去的时候,就要又快又狠,一击必中!”
“谨遵主公号令!”所有文臣武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一股凛冽的战意和破釜沉舟的决心弥漫在整个密室。
三、风云际会鹏将起
命令既下,整个龙威镖局这台庞大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无数信鸽、快马带着加密的命令奔向四方。黄琬带人秘密穿梭于洛阳各处粮铺和黑市。各地的仓库开始以各种名义疯狂囤积物资。撤回的各路精锐如同溪流汇海,悄然回归洛阳或指定据点,磨砺爪牙,等待着风暴的降临。
郭嘉走在朱明身边,望着窗外似乎依旧繁华的洛阳街景,低声道:“主公,如此大规模调动,恐难完全瞒过朝廷和袁家耳目。”
朱明冷冷一笑:“瞒不过便瞒不过。此刻他们恐怕也焦头烂额,无暇他顾。即便察觉,又能奈我何?我等一不造反,二不劫掠,只是‘加固镖局防卫,以备乱世’,合乎情理。待到乱起,刀剑之下,便是道理!”
他转身,目光扫过忙碌的庭院和远处高耸的宫墙,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野心在胸中激荡。
风云际会,乱世已至!这将是最坏的时代,也将是最好的时代!
腐朽的巨厦将倾,正是英雄豪杰拔地而起之时!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朱明轻声吟诵,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这席卷天下的狂风,便由我朱明,来助它一臂之力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远的将来,龙威的旗帜将插遍烽火连天的山河。而他,将不再是历史浪潮中的一片随波逐流的扁舟,而是那执掌风向,搅动乾坤的弄潮之人!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等待,以及做好一切准备,迎接那注定要来的、由他亲手催化了的——乱世开局!
第73章 扣押唐周断祸根
一、故人传书暗藏忧
时间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中悄然流逝。龙威镖局上下如同上紧的发条,按照朱明的命令高效而隐秘地运转着,囤积物资,收缩力量,磨砺爪牙。洛阳城表面依旧繁华,但敏感之人已能察觉到空气中那丝不同寻常的紧张与躁动。
这日,一名风尘仆仆、神色间带着些许惶恐与不安的道人,被引至朱明面前。他自称唐周,乃大贤良师张角门下弟子,奉师命前来送信。
朱明听到“唐周”二字,心中猛地一凛!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正是这个张角的亲传弟子,在黄巾起义爆发前的最后关头,向朝廷告密,出卖了洛阳大方首领马元义,导致马元义被车裂,京师内应被一网打尽,严重打击了黄巾军的起事部署!
他怎么会来这里?是张角派来的?难道历史在这里出现了偏差?
朱明面上不动声色,接过唐周恭敬递上的两封绢信。一封是张角写给他的,另一封,则是给张宁的。
展开张角的信,字迹略显潦草,透着一丝决绝与托付之意。信中再次感谢朱明对张宁的照顾,直言“时局已至,天命难违”,若黄巾之事可成,朱明便是黄巾最可靠的朋友,“镖局信义之道,可通传天下”。若事有不谐…则恳求朱明务必保全张宁,让她“改头换姓,远离纷争,平安度日”。
这俨然是一封带有遗书性质的托付信!
二、当机立断锁叛徒
朱明看完信,心中感慨万千。张角虽行险招,但对女儿的爱护之心却是真切。然而,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面前垂首站立的唐周身上时,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历史上前科累累的叛徒,此刻就在眼前!无论他此来目的为何,其人的危险性毋庸置疑!
绝不能让他有机会接触朝廷!更不能让他将自己与张宁的关系泄露出去!
“唐周。”朱明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一路辛苦。良师除了信,可还有其它口信?”
唐周连忙躬身:“回侯爷,师尊只让弟子务必亲手将信送到,并…并探望一下宁儿师妹是否安好,别无他话。”
“哦?”朱明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唐周,“你到洛阳后,除了我这里,还去过何处?见过何人?”
唐周被朱明看得心中发毛,感觉仿佛被一头洪荒凶兽盯上,后背瞬间渗出冷汗,连忙道:“没…没有!弟子深知洛阳局势复杂,师尊亦有严令,送达信件后便需尽快返回复命,岂敢节外生枝?弟子入城后便直接打听侯爷府邸,未曾去过别处,更未曾见过他人!”
朱明心中稍定,但警惕丝毫未减。他绝不可能放唐周离开,去重演历史上的告密戏码!
“原来如此。”朱明脸上露出一丝看似温和的笑容,“唐师兄一路劳顿,想必辛苦了。不如先在府中歇息几日,我也好让宁儿与你见上一面,叙叙旧情。之后,我自有厚礼,劳烦唐师兄带回给良师。”
唐周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他本想尽快送完信就离开这是非之地,但听到能见张宁,又听闻有厚礼,一时踌躇。
然而,不等他回答,朱明脸色陡然一沉,厉声喝道:“来人!”
早已守在门外的典韦、周仓应声而入,如同两尊铁塔,煞气逼人!
“将此人与我拿下!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朱明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唐周大惊失色,骇然道:“侯爷!这是为何?贫道乃是奉师命而来…”
典韦可不管他说什么,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来。唐周虽也有些武艺道法,但在典韦这等绝世凶人面前,根本不够看,瞬间便被制住,堵上了嘴,如同小鸡仔般被拖了下去。
三、细查根由安人心
朱明立刻唤来郭嘉与负责内部监察的“暗影”头目,下令:“立刻严查此人入洛阳后的所有行踪!接触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一字不漏给我查清楚!另,对其严加审问,但不必用刑,我要知道他此次来的真实目的,以及…他对黄巾起事的具体知晓程度,还有他本人的想法!”
“诺!”两人领命而去。
安排完这些,朱明才拿起那封给张宁的信,微微叹了口气,向后院走去。
找到张宁,将信递给她。张宁迫不及待地拆开,看着父亲那熟悉的笔迹和字里行间深沉的牵挂与决绝的托付,眼泪瞬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低声啜泣不已。
朱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安慰道:“宁儿,别怕。你父亲将你托付给我,我定会护你周全。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龙威镖局就是你的家。”
张宁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朱明坚定的眼神,心中稍安,重重地点了点头,将信紧紧捂在胸口。
不久后,审问和调查结果呈报上来。结果让朱明稍稍松了口气。核实下来,唐周确实入城后便直接来了龙威镖局,并未接触其他势力。审问中,唐周起初嘴硬,但在“暗影”专业的心理攻势和朱明隐约点出他某些“小心思”的震慑下,最终崩溃吐实。
原来,他确实是张角的学生,对张宁也确有师兄妹之情,此次送信,探望张宁亦是真心。然而,他对黄巾起义的前景极度悲观,认为以卵击石,必败无疑,早已心生怯意,暗中盘算着寻找退路,甚至想过向朝廷告密以换取富贵和性命。只是他尚存一丝良知和对师尊的畏惧,且第一站来了朱明这里便被扣下,还未真正实施叛变计划。他也坦言,即便告密,也绝不会牵连张宁,甚至想过若事败,或可求朱明庇护师妹。
朱明看着供词,冷笑一声。历史果然有其惯性,唐周的叛意已生,只是时机未到而已。自己此番果断扣押,竟是阴差阳错,提前掐断了一根可能导致历史走向更糟的导火索,也避免了自身与张宁的暴露风险。
“将唐周严密关押,好吃好喝供着,但不许他与外界有任何接触。此人…或许日后还有用处。”朱明下令道。
处理完唐周之事,朱明站在院中,望着北方天空,心中波澜渐平。最大的一个隐患已被提前排除,接下来,便是静静等待那场注定要来的、由他亲手催化了的暴风雨,以及思考如何在这风雨中,护住身边的人,并让龙威的旗帜,插得更稳,更高。
乱世的大幕,即将由一场震惊天下的背叛(马元义之死)正式拉开,而朱明,已悄然改写了这背叛的第一个环节。
第74章 黄巾起义终爆发
洛阳,南宫,德阳殿。
往日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死寂所笼罩。巨大的蟠龙金柱依旧矗立,却仿佛失去了支撑天地的气魄。檀香的烟雾袅袅,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和从宫门外隐隐传来的喊杀声。
龙椅上,皇帝刘宏脸色惨白,宽大的龙袍似乎都撑不起他微微发抖的身躯。他的手指死死抠着鎏金的扶手,指节发白。殿下,文武百官鸦雀无声,许多人低着头,身体微颤,不敢直视天颜,更不敢去看殿门外那片染红了半边天的火光。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还沉浸在岁末的喜庆和对来年改元“中平”的期盼中。然而,急如星火的噩耗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将所有的虚假繁荣吹得粉碎。
“陛…陛下!”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冲入大殿,声音凄厉得变了调,“乱了!全乱了!洛阳…洛阳城内多处起火!有…有乱民…不,是黄巾逆贼!他们突然杀出,冲击官府,攻打武库!南宫门外已有逆贼在鼓噪攻打!”
“什么?!”刘宏猛地站起身,又因眩晕踉跄一下,被旁边的张让慌忙扶住,“京畿重地,天子脚下,何来黄巾逆贼?皇甫嵩、朱儁何在?何进呢?朕的大将军何在?!”
他的声音尖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殿内一片死寂。谁都明白,黄巾贼能悄无声息地在洛阳发展到能攻打皇宫的程度,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那张名为“太平道”的大网,早已将帝都渗透得千疮百孔!没有唐周的告密,马元义这颗致命的棋子,在暗处从容地布好了所有的局。
“报——!”又一名羽林郎满身血污地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陛下!大将军已率北军五校士在城内与贼众交战!但贼众势大,且早有准备,城内多处响应,我军…我军措手不及,伤亡惨重!北宫门外发现大量贼兵,疑似渠帅马元义亲自统领!”
“报——!河南尹何苗急报!洛阳周边荥阳、偃师等县同时发生暴乱,县府已被攻破,贼兵正蜂拥向洛阳而来!”
“报——!冀州八百里加急!巨鹿张角自称‘天公将军’,率贼众起事,钜鹿郡已失陷!”
“报——!豫州急报!颍川郡波才、彭脱等渠帅起兵,连破数县,兵锋直指颍川郡治!”
“报——!荆州急报……”
“报——!青州急报……”
……
一道道催命符般的急报,如同重锤,一记记砸在德阳殿的金砖上,砸在每一位公卿大臣的心头,更砸碎了皇帝刘宏最后一丝侥幸。
八州并起,三十六方同日举事!
这不是疥癣之疾,这是倾覆社稷的心腹大患!大厦将倾的轰鸣声,仿佛已经响彻每个人的耳畔。
刘宏颓然瘫倒在龙椅上,双目失神,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太平道…不是只需缴纳银钱便可免罪祈福吗?张角…不是良善道人吗?他们…他们为何要反?”
殿下的司徒崔烈出列,声音沉痛:“陛下!此刻非追究缘由之时!贼势浩大,京师震动,当务之急,是固守洛阳,急召四方精锐入京平叛!请陛下即刻下旨!”
司空张温也急忙附和:“崔司徒所言极是!请陛下速决断!”
刘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道:“对,对!下旨!快下旨!命令各州郡自行募兵守备,讨伐逆贼!擢升河南尹何进为大将军,封慎侯,总督天下兵马,镇守京师!封…封皇甫嵩为左中郎将,朱儁为右中郎将,各率精兵,出讨颍川、汝南黄巾!还有…还有北中郎将卢植,命他即刻北上,征讨张角!”
一道道命令仓促发出,整个帝国的战争机器在极度混乱和恐慌中被迫启动。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已经太晚了。
黄巾的烽火并非刚刚点燃,它已经以燎原之势,席卷了大半壁江山。无数头裹黄巾的士卒和流民,如同汹涌的怒涛,冲击着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汉州郡。
颍川城外,渠帅波才立于土山之上,望着下方如潮水般涌向城池的黄巾大军,以及城头上那些惊慌失措、稀疏零落的汉军旗帜,脸上露出一抹狂热的笑容。汉军,不过如此!
广宗城头,“天公将军”张角手持九节杖,身后杏黄大旗迎风猎猎。他俯瞰着城下汇聚的数十万信众,声音通过奇异的道法传遍四野:“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汉运已终,我等顺天应人,开辟黄天太平之世!”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天公将军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震四野,无穷无尽的黄巾人潮向着那些尚未被攻破的城池发起了决死的冲击。烽烟处处,血流成河。
岁末的年终祭典,最终被战争的号角与悲鸣彻底取代。一个辉煌的时代,正在熊熊烈火中发出痛苦的呻吟,走向它的终局。
而在这场席卷天下的风暴眼中,洛阳的危机,才刚刚开始。马元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北宫门外最激烈的战线上。
第75章 洛阳烽火马元义
一、北宫烈焰摇帝阙
洛阳北宫门外,火光冲天,杀声震地。
高大的宫墙之上,汉军旗帜歪斜,羽林郎卒惊慌失措地向下射箭、投掷滚木礌石。墙下,黑压压的黄巾军如同汹涌的潮水,不断冲击着宫门和墙体。云梯架上,头裹黄巾的悍不畏死者嚎叫着向上攀爬,不断有人中箭坠下,但立刻有更多人补上。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杀昏君!立黄天!”
狂热的呼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浪,冲击着宫墙上守军本已脆弱的神经。
指挥进攻的,正是洛阳大方首领马元义。他立于一辆缴获的武刚车上,面色冷峻,眼神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他手中令旗挥动,黄巾军的攻势便愈发凶猛、有序。
“封常侍已令人开了西侧小门!”
“徐奉的人在内苑放火了!”
不时有心腹渠帅跑来禀报好消息。中常侍封谞、徐奉作为太平道在宫内的最大内应,此刻终于发挥了致命作用。宫内多处火起,尤其是靠近北宫门附近的武库和粮仓,浓烟滚滚,更添守军混乱。
大将军何进站在宫墙之上,肥胖的脸上满是油汗和惊恐。他挥舞着佩剑,声音却因恐惧而尖利走调:“顶住!都给老子顶住!放箭!扔石头!快!”
但他的指挥混乱而无章法,往往顾此失彼。身边的部将们面面相觑,眼神绝望。杀猪他在行,指挥这等守城血战,实在是难为他了。
“大将军!贼势太猛!宫内又有内应作乱!北宫门…北宫门怕是守不住了!”一名校尉满脸血污地跑来,声音带着哭腔,“是否…是否请陛下暂避南宫?”
“放屁!”何进一脚踹过去,色厉内荏,“宫门若破,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守住!必须守住!”
德阳殿内,灵帝刘宏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在龙椅上瑟瑟发抖。殿外隐约传来的喊杀声、爆炸声(内应纵火)、以及宫内侍卫奔跑惊呼的声音,如同催命符般敲打着他的神经。
“陛下!陛下!”司徒崔烈踉跄着跑进来,官帽歪斜,声音急促,“北宫门危在旦夕!何进恐难支撑!当务之急,是即刻命令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放弃原定出京平叛计划,火速率其本部精锐,先清剿洛阳城内与宫中之敌!京师若失,万事皆休啊陛下!”
“对对对!崔爱卿所言极是!”刘宏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坐起,声音颤抖,“快!传旨!让皇甫嵩、朱儁别管外面了!先给朕把洛阳清理干净!把宫里的逆贼都给朕杀光!快啊!”
旨意仓皇发出。然而,皇甫嵩、朱儁的兵马驻扎城外,即便接到命令立刻动身,冲破黄巾在城内的阻挠赶到皇城,也需要时间。而北宫门,似乎已没有那个时间了。
二、密室定策择时机
龙威镖局,地下密室内。
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主公,‘暗影’急报!”郭嘉将一份染着烟灰的绢条递给朱明,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马元义在内应协助下,攻势极猛,北宫门摇摇欲坠。皇甫嵩、朱儁被阻于城外,短时间内难以入城。陛下…恐有倾覆之危。”
戏志才羽扇也不摇了,沉声道:“黄巾爆发之势,远超预期。我等虽暗中乐见其成,借张角之手削弱朝廷与世家,但若让其一举攻克皇宫,弑杀天子,占据洛阳…则大势去矣!届时,彼等必成众矢之的,被天下群雄共击之,顷刻间飞灰湮灭。而我等依附于洛阳朝廷之名下的诸多布局,亦将瞬间瓦解,前期投入尽数付诸东流。”
黄琬老脸紧绷,接口道:“更甚者,一旦帝都陷落,天下州郡失去中枢,顷刻间便会陷入极致的混乱,群雄并起,割据自立,再无秩序可言。届时,烽火连天,生灵涂炭,远超想象!我等欲稳中求进,恐难上加难。”
周瑜总结道:“故此,洛阳必须保,陛下暂时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黄巾手里,不能死在此时此刻。”
朱明的手指重重敲在洛阳皇城舆图上,眼神锐利如鹰:“诸君所言,正合我意。张角这把火,烧得越旺越好,但不能把我们的房子也点着了。马元义…必须被击退,但这个人情,不能由我们直接做给朝廷,更不能让张角觉得是我们亲手坏了他的大事。”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要在最恰当的时机出手。既要让陛下和朝廷诸公看到我朱明‘忠勇救驾’之心,感受到我龙威精锐乃国之柱石,从此更加倚重;又要让马元义败得‘合情合理’,像是被皇甫嵩、朱儁或其他朝廷兵马击退,至少,不能是我朱明亲手斩了他,以免彻底恶了太平道,断了日后或许还有的转圜余地。”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已然明了:“主公之意是…待其疲,待其骄,待宫门将破未破、陛下绝望至极时,以‘协防’、‘护驾’之名,遣云长、翼德、子龙等将,率部分精锐介入,击其疲敝之师,助守军稳住阵脚。但主体战斗,仍让朝廷军队去完成。我等…只做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却又在功劳簿上,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正是此理!”朱明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奉孝,立刻安排。令云长、翼德、子龙、典韦、徐晃、太史慈等将做好准备,甲不离身,随时待命。‘暗影’严密监控北宫门战况,我要知道最精确的时机!”
“诺!”众人领命,立刻分头行动。
“报,黄巾贼已经杀上城墙了,北宫门将破。”就在朱明一众人等待消息的时候,暗影适时出现,带来了北宫门最新的消息。
“这么快,什么时候黄巾的战斗力这么强了。”黄琬惊讶。
“能这么快就要攻陷北宫门,黄巾必有内应。此刻宫内有没有潜伏的内应犹未可知,不过以灵帝的性子,北宫门快破了,他肯定要转移到离北宫最远的南宫,众将带五百镖师,随我去北宫到南宫的路上接应灵帝,咱们去刷点功劳。”朱明安排道。
“主公此举甚妙,就依主公此举行事。”郭嘉拍手夸道,然后安排众将点五百镖师随朱明而行。
第76章 南宫道前救御驾
北宫门方向杀声震天,火光照亮了半个洛阳夜空。德阳殿内,灵帝刘宏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在一众公卿大臣和宦官簇拥下,仓皇欲逃往相对安全的南宫。
“快!快护驾去南宫!”司徒崔烈声音发颤,搀扶着几乎腿软的刘宏。
张让、赵忠等宦官更是面无人色,尖声催促着侍卫开路。
近百人的队伍慌不择路,沿着宫道向南疾行。然而,刚行至连接北宫与南宫的复道附近,前方阴影处骤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冷笑!
“昏君!还想走吗?”
火光闪动,只见中常侍封谞一身宦官服饰,却手持利剑,面带狞笑地拦在道中。他身后,数百名伪装成侍卫、杂役的黄巾内应猛地撕去伪装,露出头下的黄巾,手持利刃,眼中尽是狂热的杀意!
“封谞!你…你这逆贼!”张让惊怒交加,尖声骂道。
“阉狗闭嘴!今日便是尔等死期!”封谞厉声喝道,“杀!取了昏君首级,天公将军重重有赏!”
黄巾死士发一声喊,猛扑过来!灵帝身边的宫廷侍卫虽也精锐,但事发突然,且人数处于劣势,顿时被冲得阵脚大乱!刀剑碰撞声、惨叫声瞬间响彻宫道!
侍卫长拼死抵挡,却被封谞亲自带人围住,顷刻间身中数刀,血染袍甲!眼看护卫圈就要被突破,灵帝和一众公卿大臣面如死灰,瑟瑟发抖,几乎能闻到死亡的气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逆贼安敢惊驾!龙威朱明在此!”
一声如同虎啸龙吟的暴喝从侧后方传来!只见朱明一身玄甲,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冲杀而来!他身后,典韦双戟如轮,赵云银枪如龙,许褚虎吼如雷,关羽丹凤眼怒睁,张飞环眼圆瞪,太史慈弓弦响处敌酋毙命!五百龙威镖师精锐如同猛虎下山,以雷霆万钧之势,瞬间切入战团!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立刻扭转了战局!
典韦双戟一挥,便将两名扑向灵帝的黄巾力士拦腰斩断!
赵云长枪点点,精准地刺穿敌人咽喉!
许褚如同人形猛兽,直接撞入敌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关羽青龙刀掠过,带起一蓬蓬血雨!
张飞蛇矛咆哮,专挑贼首猛刺!
太史慈则护在朱明身侧,箭无虚发,将试图放冷箭或靠近的敌人逐一射杀!
龙威镖师们结阵而战,配合默契,战力远非宫廷侍卫和黄巾死士可比,顷刻间便将封谞及其手下杀得七零八落!
封谞见大势已去,睚眦欲裂,还想做困兽之斗,直扑朱明,却被许褚猛地掷出手中战刀,贯穿胸膛,钉死在一旁的廊柱之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残余的黄巾死士见首领毙命,顿时溃散。
朱明哪里能让他们就这样跑去报信,一声令下:“黄巾贼匪一个不留,别让他们跑了,务必要清理干净。”
听得朱明命令,典韦、许诸、张飞、关羽、赵云闪出战圈,策马向着各个路口奔去,这几位猛将死守路口,黄巾贼众当真是出逃无门,被逼无奈,激发了最后的凶性,一个个扭头又向着灵帝冲去,死也要拉着灵帝垫背。
朱明快步走到惊魂未定的灵帝面前,单膝跪地:“臣救驾来迟!让陛下受惊了!万死!”
太史慈紧紧护持朱明前后,那些回返过来的黄巾贼众,还未靠近百步之内,便被太史慈的连珠箭一一射杀。
灵帝看着满地黄巾贼寇的尸体和如同神兵天降的朱明及其麾下猛将,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哭出来,连忙亲手搀扶:“爱卿!朱爱卿!何罪之有!若非爱卿及时赶来,朕…朕必遭毒手!尔等真乃朕之肱骨,国之柱石!”
他紧紧抓住朱明的手臂,仿佛这是唯一的依靠。
“陛下,此地不宜久留!请速移驾南宫!”朱明沉声道。
“对!对!移驾!移驾南宫!”刘宏连声道,在朱明和龙威诸将的护卫下,仓皇向南宫退去。
途中,惊魂稍定的刘宏想起北宫门危局,猛地抓住身旁一名小黄门,声音尖利地吼道:“快!快去告诉何进那个杀才!让他给朕守住北宫门!守不住,朕诛他九族!一定要守到皇甫嵩、朱儁前来!快去!”
北宫门城楼上,何进正浑身颤抖,几乎绝望地看着不断涌上的黄巾军,宫门已然破裂,眼看就要失守。就在这时,灵帝诛九族的严旨传到。
何进听到“诛九族”三字,浑身猛地一颤,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屠夫被逼到绝境的凶戾!
“直娘贼!想要老子全家的命?!老子跟你们拼了!”何进双眼瞬间赤红,猛地抢过身旁亲卫的环首刀——那动作依稀还有当年操刀杀猪的架势——恰好一名黄巾悍匪刚刚冒头爬上城垛!
何进想也没想,大喝一声,使出全身力气,一刀狠狠捅了过去!
“噗嗤!”一声闷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温热的鲜血喷溅了何进满头满脸!
这熟悉的触感和血腥味,瞬间点燃了何进骨子里那份屠夫的悍勇和凶性!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如同被激怒的野猪般,发出一声咆哮:“杀!给老子杀光这些蛾贼!守住城门!赏千金!官升三级!”
他状若疯虎,亲自挥刀扑向城墙缺口,连续砍翻两名刚爬上来的黄巾兵。周围的将士们见大将军如此拼命,原本低落的士气竟被这血腥的疯狂重新点燃!
“保护大将军!”
“杀啊!跟蛾贼拼了!”
求生的本能和赏格的刺激下,北宫门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竟然真的顶住了黄巾军最凶猛的一波攻势,将缺口死死堵住!
就在这惨烈的拉锯战中,城外终于传来了震天的战鼓声和嘹亮的号角!皇甫嵩、朱儁率领的朝廷精锐主力,终于赶到!
内外夹击之下,本就久攻不下、士气受挫的黄巾军终于开始溃退。
马元义遥望南宫方向,又看到皇甫嵩的旗帜,知事不可为,恨恨地看了一眼混乱的北宫门城头,咬牙下令:“撤!”
北宫门,奇迹般地守住了。
南宫内,惊魂初定的灵帝得知北宫门守住、皇甫嵩已到的消息,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他再次看向身旁护卫的朱明,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依赖。
“朱爱卿…今夜,多亏你了…,朕要赏你,重重的赏你。爱卿你说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朱明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陛下,眼下正值黄巾霍乱,当下还是先平息黄巾贼匪,赏赐等黄巾贼匪平息之后再赏也不迟。明恳求陛下准予微臣带兵平叛黄巾。”
“好,你有此心,朕心甚慰,你之前的校尉官职还是低了点,朕升你为别部司马,可独领两千兵马随皇甫嵩将军一同讨贼。”灵帝刚刚被朱明救下,朱明所求合情合理,灵帝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朱明听到竟然升官了,并且还可独领两千兵马,心下大喜,当即躬身谢恩。
第77章 溃败如潮初显弊
北宫门外,马元义见皇甫嵩与朱儁的大纛旗已然在望,官军精锐甲胄鲜明,如潮水般涌来,心知大势已去。他虽不甘,却也果断,立刻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然而,他麾下的黄巾大军,绝大多数皆是刚放下锄头不久、被“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口号感召而来的农民。他们凭着一腔血勇和对未来的憧憬冲杀至此,却何曾受过严格的军纪训练?听到“撤退”二字,又见官军援兵气势汹汹杀到,那口心气瞬间便泄了。
恐惧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跑啊!官军大队来了!”
“快走!回钜鹿找天公将军!”
不知谁先发了一声喊,原本还在奋力攻城的黄巾军顿时炸了营!他们丢下简陋的兵器,转身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阵型、配合、断后?
前军听到命令,掉头就跑;后军不明所以,还在往前挤;中间的则被冲得晕头转向,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整个战场瞬间陷入极致的混乱,哭爹喊娘之声盖过了之前的喊杀声,所谓的军阵荡然无存,只剩下漫山遍野狼奔豕突的溃兵。
城头上的何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看着城下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景象,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笑:“哈哈哈!乱了!蛾贼乱了!天助我也!快!放箭!给老子射死这帮泥腿子!”
皇甫嵩与朱儁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见此情形,焉有放过之理?
皇甫嵩目光冷冽,手中令旗一挥:“传令!骁骑校尉邹静率骑兵侧翼迂回,截断其退路!步卒结阵,向前推进,驱赶溃兵,迫其自相残杀!”
朱儁亦下令:“弓弩手上前,自由抛射!长枪兵结阵碾压!勿使一贼走脱!”
命令下达,官军这支虽然仓促集结但训练有素的精锐,立刻如同开动的战争机器,高效而冷酷地运转起来。
邹静率领数百骑兵,如同利刃般从侧翼切入,轻易地将混乱的黄巾溃兵分割、驱赶,马蹄践踏,长矛突刺,所过之处留下一地尸骸。
步卒方阵如山推进,弓弩箭矢如同飞蝗般落入溃散的人群,每一次齐射都带来大片大片的倒下。长枪如林,将那些吓破了胆、试图反抗或逃跑的零散黄巾兵轻易刺穿。
这已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黄巾军空有人数优势,却在失去组织和士气后,变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他们的勇敢在严格的军事纪律和高效的杀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朱明此刻已率领麾下众将及五百镖师“护卫”着灵帝进入了相对安全的南宫深处。他站在宫墙之上,远远眺望着北宫门外的这场屠杀,面色平静,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未经训练的农民起义军的局限性。可一鼓作气,却难经挫折。一旦攻势受挫或遭遇强敌,极易陷入崩溃。
“主公,”郭嘉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低声道,“马元义败了,但根基未损。经此一役,张角当知朝廷仍有爪牙,其战略或会调整。而我等…”
朱明微微颔首,接口道:“而我等,已得陛下亲口许诺,擢升别部司马,独领一军。接下来,便是借此身份,在这场大乱中,名正言顺地攫取我们所需的东西——地盘、人口、声望,还有…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力量。”
他的目光越过血腥的战场,投向更远方烽烟四起的地平线。
洛阳之围暂解,但天下的乱局,才刚刚开始。他这支即将获得官方身份的两千兵马,将会成为插入这乱世棋局的一枚关键棋子。
“奉孝,让兄弟们做好准备。”朱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拿到陛下的正式任命和兵符后,我们就要离开洛阳这座囚笼了。外面的天地,才是真正的舞台。”
“是,主公!”郭嘉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躬身领命。
北宫门外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官军清扫战场、收缴兵甲的呼喝声,以及零星黄巾俘虏痛苦的呻吟。
一场惊心动魄的帝都保卫战,以黄巾军的惨败和溃逃告终。但它揭开的,却是一个更加混乱、更加血腥的时代序幕。
朱明转身,走下宫墙,向着南宫大殿走去。那里,还有一个惊魂未定的皇帝,和一份他急需的正式任命在等着他。
他的乱世征途,终于拿到了第一块名正言顺的敲门砖。
第78章 马元义末路 朱明冷眼观
北宫门外的屠杀渐渐止息,硝烟与血腥味混杂,弥漫在洛阳清冷的空气中。溃散的黄巾士卒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又被皇甫嵩和朱儁派出的骑兵小队逐一猎杀、驱赶。
混乱中,马元义在几十名最为忠心的亲随力士拼死护卫下,竟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他们舍弃了大部分溃兵,凭借着对洛阳城内一些隐秘巷道的熟悉,试图向城外遁去。
然而,他们的行踪,早已被无处不在的“暗影”所捕捉。
龙威镖局在南宫附近的临时驻地内,一名“暗影”斥候正低声向朱明和郭嘉禀报。
“主公,军师。马元义率残部约三十人,正沿景耀门附近废坊潜行,似欲从西面突围。其后有皇甫嵩部下约两百骑紧追不舍。”
郭嘉羽扇轻摇,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压低声音问道:“主公,此人…救是不救?若暗中施以援手,或能结好张角,留一线日后相见之余地。嘉可令附近‘暗影’制造些混乱,阻一阻追兵。”
朱明负手而立,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依旧不时传来喊杀声的城区,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不救。”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奉孝,此处是帝都,无数双眼睛盯着。灵帝刚封我为别部司马,信任初建,不知多少人心存忌惮,等着抓我的把柄。那位陛下派来‘协助’练兵的校尉李典,此刻虽未在场,但其人毕竟是陛下耳目。”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为了一个败局已定、价值大减的马元义,冒此奇险,殊为不智。救下他,于我眼下有何实质益处?无非是张角一份虚无缥缈的人情。而若事泄,则是欺君大罪,与逆贼同谋,顷刻间便是灭顶之灾。这笔账,不划算。”
郭嘉微微颔首,他早已料到主公的决定,方才一问,亦是尽谋士之本分:“主公所言极是。是嘉思虑不周了。”
朱明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惋惜还是嘲讽:“时也,命也。我们扣下了唐周,改变了告密的源头,却终究没能改变他兵败被俘的结局。或许,这就是他的宿命。他这把火烧得够旺,也够狠,差点真把洛阳掀了个底朝天。”
马元义…便让他继续他原有的历史轨迹吧。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只是不知,经此一夜惊魂,陛下是否真能被烧醒?若能从此幡然醒悟,整饬吏治,勤政爱民,那么马元义这把火,张角这场乱,纵然血流成河,或许…或许也不失为一剂刮骨疗毒的猛药,为大汉续上些许命数。”
说到这里,朱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若不然…若陛下依旧沉迷他的‘快乐’,认为只要杀了几个带头造反的,平了叛乱,这天下就能回到过去…那么,这艘千疮百孔的巨舟,沉了也就沉了。亡了…也就亡了吧。”
他的话语中,听不出太多对汉室江山的眷恋,反而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冷静,以及…一丝潜藏的、欲取而代之的野望。
郭嘉 沉思 片刻,轻声道:“恐怕…要让主公失望了。积重难返,沉疴难起。陛下的‘快乐’,恐怕不是一场兵变就能轻易改变的。”
朱明笑了笑,不再言语。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
不久后,又有“暗影”来报:马元义及其残部在试图穿越一片混乱市集时,被皇甫嵩骑兵追上,亲随力战尽殁,马元义本人力竭被擒。官军正将其押往诏狱方向。
消息传来,朱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那两千即将到手的名额,以及如何借此跳出洛阳樊笼,于这滔天乱世中,真正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马元义的故事,即将以车裂之刑告终。而他朱明的故事,才刚刚掀开波澜壮阔的一页。
洛阳的烽火暂熄,但天下的烽烟,正浓。
第79章 血洗洛阳稳帝心 大军终发平八州
洛阳城内的喊杀声虽渐渐稀疏,但一种更为压抑的恐怖氛围却笼罩了全城。灵帝刘宏经此一夜,真正被吓破了胆。他龟缩在南宫深处,看谁都像是隐藏的黄巾内应,连平日里最宠信的宦官都觉得面目可疑。
对于席卷八州、烽火连天的三十六方渠帅起事,他反而暂时顾不上了。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洛阳彻底清理干净!把身边所有的危险都揪出来,碾碎!没有什么比他的性命和眼前的安稳更重要。
“查!给朕狠狠地查!”刘宏的旨意带着惊魂未定后的歇斯底里,“皇甫嵩、朱儁、何进!朕命你们三人,合力给朕把洛阳每一个角落都筛一遍!所有可疑人等,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朕不要再听到任何喊杀声!朕要一个绝对安全的洛阳!”
皇帝惜命发狠,底下人自然不敢怠慢。大将军何进急于戴罪立功,皇甫嵩、朱儁也知京师不稳则天下动摇,三人联手,发动了洛阳城内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北军五校、司隶校尉部、洛阳令衙役,甚至各家权贵的部曲家兵也被临时征调——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又血腥残酷的大清洗。
这场清洗持续了整整一周。军队挨家挨户盘查,地痞流氓趁机告密报复,监狱人满为患。无数被怀疑与太平道有牵连,甚至只是口音不对、行迹可疑的平民百姓被抓捕、拷问。严刑拷打之下,攀咬诬告层出不穷。
最终,又有近千名“潜逃蛰伏”的贼寇及其“内应”被揪出。这份名单里,有真正未来得及撤退的黄巾死士,有被封谞、徐奉发展的底层宦官和杂役,但更多的,是无辜被卷入的可怜人。
灵帝要的是结果,是震慑,根本不在乎过程。
清扫结束后,一场震惊天下的公开处决在洛阳东市举行。
首领马元义,被处以极刑——车裂。五匹健马嘶鸣着奔向不同方向,曾经震动帝都的黄巾大方首领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四分五裂,死状极惨。
其余被指认的“内应头目”,尽皆凌迟处死,割足三千六百刀,哀嚎终日不息。
而从者,无论情由,一律斩首示众。
刽子手的刀都砍卷了刃。东市刑场血流成河,首级堆积如山,冲天的血气连日不散,乌鸦蔽日。整个洛阳城噤若寒蝉,人人自危,真正做到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因为无人敢在此时出门。
灵帝通过这场极端残酷的屠杀,终于暂时稳住了惊魂,也向天下昭示了朝廷镇压叛乱的“决心”。
然而,这场发生在帝国心脏的残酷清洗和马元义的惨死,通过各种渠道传遍天下后,非但没有吓住各地的黄巾军,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仇恨和反噬!
“为马渠帅报仇!”
“杀尽狗官!平了这吃人的世道!”
三十六方渠帅闻讯,悲愤交加,发动了更加猛烈、不计后果的攻势!许多原本还在观望或抵抗的郡县,在这股复仇的狂潮和官军主力被牵制在洛阳的真空下,纷纷沦陷。黄巾之势,非但没有被遏制,反而愈演愈烈,真正呈现燎原之势!
各地奏报以及求援奏折如雪花一般飘进洛阳城,洛阳城门这几日为了清理贼寇,已经全部关闭。可是时不时的就有八百里加急冲至城门口,身上插着小旗的传令兵急急冲至紧闭的城门口,大喝“颍川郡八百里加急,颍川遭黄巾贼寇围城,请求支援。”
接着就是“广宗城沦陷,已被黄巾贼寇占领,请求支援。”
“......”
城门守将见是八百里加急也不敢阻拦,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陛下有令紧闭城门,清扫贼寇,可这八百里加急若是耽误了也是掉脑袋的差事。
还好,一个老兵卒点醒了守将。城门不用开,既然是八百里加急,咱们也不敢阻拦,不若这样,用绳子绑着吊篮放下去,将人提上来,咱们多派些兄弟押解进宫。这样就算他是内应也没有危险,也不耽误传信,同时咱们也坚守了不开城门的旨意。
守将赞赏的看了一眼老兵卒,“王二,此计甚好,就这样办!晚上本将请你喝酒。”
这样的事情在各个城门口都有发生。各地告急奏报纷纷来到朝堂,官员们也是人心惶惶,纷纷开口,请灵帝速速下旨发兵平叛。
灵帝却拒不发兵,非要等到洛阳被清理干净再说。最后逼急了,灵帝直接下令,再来的八百里加急奏报,不用呈上朝堂,安排传令兵驿馆安歇,或者直接让他们回返。
众大臣虽极力反对,可灵帝对自己的安危更为看重。反对的在激烈,都被灵帝一力否决。
直到确认洛阳已被彻底“清理”干净,再无异响,灵帝那颗高悬的心才稍稍放下。直到此时,他才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帝国版图上那些烽火连天的州郡。
德阳殿内,惊魂初定的灵帝,下达了酝酿已久的平叛方略:
“左中郎将皇甫嵩!”
“臣在!”
“朕命你即刻统率北军五校及三河精骑,出兵颍川!给朕以雷霆之势,荡平波才、彭脱等颍川贼寇,打通豫州通道!”
“右中郎将朱儁!”
“臣在!”
“朕命你统辖南军及部分北军精锐,南下南阳,给朕先定宛城,再平汝南!绝不能让豫州、荆州之贼连成一片!”
“北中郎将卢植!”
“臣在!”(卢植已提前被征召)
“朕命你总督河北军事,北上冀州,直捣贼巢钜鹿!给朕拿下张角三兄弟的首级!朕在洛阳,静候尔等佳音!”
“臣等领旨!必竭尽全力,扫平妖氛,以报陛下!”三位中郎将慨然应诺,声震殿宇。他们皆知此去责任重大,关乎国运。
“朱爱卿。”
“臣在。”朱明出列。
“朕封你为别部司马,准你自领两千兵马。尔乃朕之福将,忠勇可嘉,便随皇甫将军前往颍川战场,历练一番,建功立业吧!”
“臣,朱明,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厚望,助皇甫将军早奏凯歌!”朱明躬身接旨,心中波澜涌动。跳出洛阳,手握兵权的第一步,终于踏实。
点将台下,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三路大军分别集结,肃杀之气冲散了洛阳多日来的阴霾。
皇甫嵩一路,兵锋直指颍川;
朱儁一路,目标南阳、汝南;
卢植一路,北上冀州,直扑黄巾心脏。
朱明率领着以龙威镖师为核心、补充了部分京师募兵的两千人马,隶属于皇甫嵩的颍川征讨大军序列。他麾下关羽、张飞、赵云、典韦、太史慈、甘宁、徐晃、魏延、乐进等将虽暂无名位,但那股百战悍勇之气,已令周遭官军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离开洛阳。
一路行军的皇甫嵩,对朱明这位陛下眼前的“红人”、以救驾之功骤然擢升的别部司马,心情颇为复杂。他欣赏朱明麾下那群一看就知是虎狼之将的部下,但也深知此类幸进之臣往往眼高于顶、不堪实战,又恐其仗着圣宠干扰军务。
这日扎营后,皇甫嵩召来朱明,开门见山道:“朱司马,你部新成,将士尚需磨合。颍川贼势浩大,波才、彭脱并非易与之辈。大军决战,阵势严谨,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不若这般,朱司马可独领本部兵马,为我大军侧翼或前驱,见机行事,此次分兵你们便带足粮草,分兵后你们便自行筹措粮草。若遇小股贼寇,可自行剿灭,积累战功;若遇贼军主力,则需速报中军,不可浪战。如此,既可锻炼麾下,亦不误大局。朱司马意下如何?”
朱明一听,心中大喜,这正中他下怀!他正愁如何脱离主力束缚,以便自由行动,暗中布局。皇甫嵩此举,看似疏远,实则是给了他最大的自主权。
第80章 颍川遇波才 朱明暂避锋
朱明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凛遵”:“皇甫将军思虑周详,体恤末将!明初经战阵,正需如此历练。请皇甫将军放心,末将必谨遵将令,于侧翼伺机而动,绝不敢贸然浪战,拖累大军!”
皇甫嵩见朱明如此“识趣”,心中也松了口气,又勉励了几句,便让朱明回去了。
离开中军大帐,朱明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笑意。
郭嘉悄然凑近,低声道:“主公,皇甫义真(皇甫嵩字)此安排,实乃天助我也。”
“不错!”朱明目光灼灼,望向颍川方向,“独领一军,见机行事…这‘机’如何把握,可就由不得他皇甫嵩了。奉孝,传令下去,我军加快速度,赶在大军之前,深入颍川地界!我们要先去看看,这位能让皇甫嵩都郑重对待的渠帅波才,究竟有多大能耐!更要看看,这颍川之地,有哪些‘功劳’,合该被我等收取!”
“诺!”郭嘉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躬身领命。
很快,朱明这支两千人的“别部”,便以“为大军开辟前路、侦查敌情”为由,脱离了皇甫嵩的主力序列,如同离弦之箭,率先插向了烽烟遍地的颍川郡。
他们的目标,绝非仅仅“见机行事”那么简单。龙入大海,虎归山林,真正的舞台,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朱明率领两千兵马作为大军前驱,一路向颍川腹地挺进。沿途所遇,皆是黄巾肆虐后的疮痍景象,荒芜的田地,焚毁的村落,偶尔还有小股来不及逃走、或是被打散后沦为流寇的黄巾散兵游勇。
对于这些乌合之众,根本无需朱明麾下的猛将出手,即便是新补充进来的京师募兵,在龙威老兵的带领下,也能轻易将其击溃、剿灭或驱散。一路行来,倒是积累了些许小功,也让新兵们见了血,初步经历了战阵。
这一日,大军正行进间,朱明脑海中那面只有他能感知的光幕地图上,一个极其醒目的金色光点陡然在正前方亮起,并持续闪烁着!
同时,系统提示清晰响起:“检测到历史名将【波才】位于正前方三十里处。”
波才!
朱明心中猛地一凛,瞬间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
波才在此,那么颍川黄巾的主力大军必然也就在前方不远!根据“暗影”此前零散传回的情报和皇甫嵩的重视程度,波才麾下兵力恐不下数万,甚至可能超过十万之众!且其能屡败官军,围攻郡县,绝非之前遇到的那些散兵游勇可比。
自己手中只有两千兵马,即便有关羽、张飞、赵云等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将,但在数万甚至十万人规模的战场上,个人的勇武会被极大稀释。一旦陷入重围,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朱明深知自己此行的首要目的并非争功逞强,而是要在保全并壮大自身实力的前提下,于这乱局中谋取最大利益。此刻贸然撞上黄巾主力,实为不智。
“主公?”郭嘉见朱明神色凝重,立刻策马靠近。
“波才主力就在前方三十里。”朱明沉声道,将系统信息转化为自己的判断,“我军孤军深入,已接近贼巢。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停止前进,后队变前队,向后撤退五里,寻找一处依山傍水、易守难攻之处,立刻安营扎寨!多设鹿角拒马,加派岗哨巡逻!”
“诺!”传令兵立刻飞奔而去。
赵云、关羽等将也聚拢过来,听闻敌情,皆面色肃然。
“云长、翼德、子龙,你等各率一队精锐斥候,轮流向前,谨慎查探敌情!切记,只需远观其营寨规模、旌旗号令、人马多寡,绝不可与之接战,甚至不可被其发现踪迹!我要知道波才军的确切位置、大致兵力以及布防情况!”朱明郑重吩咐。
“末将领命!”三将拱手,立刻点选麾下最机敏善骑的士卒,分不同方向悄然而出。
朱明又对郭嘉道:“奉孝,立刻修书一封,详述我军已逼近波才主力,发现其大军云集,势大难制。我军兵微将寡,恐难撄其锋,为稳妥起见,已就地择险扎营,严密监视敌军动向,等待嵩帅大军主力前来汇合,再图进击。派快马立刻送往后方皇甫嵩处。”
郭嘉眼中闪过赞许之色,主公此举,既如实汇报了军情,显示了恭谨听令的态度,又将烫手山芋和决策压力抛给了主将皇甫嵩,自身则稳坐钓鱼台,规避了风险。
“嘉立刻去办。”郭嘉领命,自去书写文书。
很快,大军在一处背靠山峦、旁临溪流的高地上扎下营寨。营盘依照高顺所传之法,布置得井井有条,壕沟、拒马、哨塔一应俱全,虽只有两千人,却透着一股森严气象。
朱明登上营中临时搭建的望楼,眺望波才大军可能存在的方向,目光深邃。
“主公是在担心波才势大?”不知何时,戏志才来到身边。
朱明缓缓摇头:“非是担心。波才虽众,不过是依仗人多势众,未经严格操练,其败亡是迟早之事。我所思者,是如何在此战之中,既能助皇甫嵩破敌,又能最大程度地保存和壮大我等自身的力量,并攫取应有的功勋与名望。”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头阵,这硬骨头,自然要让皇甫嵩的主力去啃。我等便在侧翼伺机而动。待其双方激战正酣,精疲力尽之时,便是我等这把尖刀,刺出最致命、也是获利最丰的一击之时。”
戏志才抚掌轻笑:“主公英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等便做那最后的渔翁。”
不久,赵云率先带回消息:前方确发现大规模黄巾军营寨,连绵十数里,旌旗蔽日,人马喧嚣,估测兵力至少五六万,甚至更多。其营寨倚仗地势,颇为嚣张,并未将官军放在眼里。
后续关羽、张飞带回的消息也大致相同。
朱明心中更加有底,只是下令斥候加倍警惕监视,全军紧守营寨,耐心等待。
他的两千精锐,如同潜伏在猛兽巢穴旁的猎手,收敛爪牙,静待最佳的出击时机。而皇甫嵩的主力,正在加速赶来,一场决定颍川局势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第81章 名将初挫锐 波才显峥嵘
一日之后,地平线上尘头大起,旌旗招展,皇甫嵩亲率北军五校及三河骑士等近两万主力大军,浩浩荡荡抵达朱明营寨之侧。两军汇合,营盘相连,声势顿时大振。
朱明早已得报,率麾下众将出营相迎。
“末将朱明,恭迎嵩帅!”朱明于辕门前拱手施礼,态度恭谨。
皇甫嵩一身戎装,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如鹰。他翻身下马,扶起朱明:“朱司马辛苦了!前方敌情如何?”他更关心的是波才主力的确切动向。
朱明侧身引路:“嵩帅请入营稍歇,容末将详细禀报。我军斥候已反复查探,波才主力确在其大营之中,兵力恐不下五六万之众,营寨连绵,戒备森严。”
进入中军大帐,朱明命人呈上粗略绘制的周边地形图及黄巾大营方位图,将斥候所见详细道来,尤其强调了黄巾军人数众多、气势正盛的情况。
皇甫嵩凝神细听,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面色沉静。听完汇报,他沉吟片刻,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朱司马,你部暂歇,本将需亲往一观。”
当下,皇甫嵩只带了十余名亲兵精锐,皆是身手矫健、经验丰富的老卒,在朱明派出的向导引领下,悄无声息地前往波才大营附近的一处地势高耸的密林之中。
透过林木缝隙,皇甫嵩极目远眺。
只见数里之外,颍水之畔,一座规模庞大的营盘依山傍水,铺陈开来。营寨连绵,望楼林立,虽然建筑材料多是粗木竹筏,显得简陋,但布局却颇有章法。各营区之间通道分明,壕沟、拒马等防御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能看到有巡逻队按固定路线往复巡视。营中人头攒动,旌旗虽杂乱,却数量极多,喧嚣之声即便隔了数里也能隐约听闻。
皇甫嵩观察良久,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低声对身旁亲卫道:“这波才,竟知倚仗地利,营寨布置得颇有章法,并非全然不懂兵事的乌合之众。观其气象,人数恐不止五六万…此贼,确是一劲敌。”
他心中甚至生出一丝惜才之念,若非身处乱世,此等人物或可为国所用。但旋即,这丝念头便被冰冷的杀意取代——既是顽敌,便需全力剿灭。
悄然退回大营后,皇甫嵩立即升帐议事。诸将肃立,朱明亦位列其中。
“贼势虽众,然其终究是仓促聚拢的流民,未经战阵,缺乏攻坚利器,更无持久之战心。”皇甫嵩声音沉稳,分析着敌我优劣,“我军虽少,但皆是百战精锐,甲坚刃利,训练有素。当趁其立足未稳,士气骄狂之时,主动出击,以雷霆之势挫其锐气!”
他决定发起第一阶段的攻势,意在试探敌军虚实,寻找破绽,并打击敌军士气。
“佐军司马傅燮!”皇甫嵩目光扫过众将,点出一员素有勇略的将领。
“末将在!”傅燮慨然出列。
“命你率精锐骑兵八百,于明日拂晓,迂回至贼营东侧,伴攻其侧翼,吸引其注意力,搅乱其部署!”
“诺!”
“骁骑校尉邹靖!”
“末将在!”
“命你率步卒两千,携强弓硬弩,于傅燮发动后,直扑贼营正门,以箭雨覆盖,试探其防御强度,若其慌乱,可伺机攻营!”
“诺!”
“其余诸将,随本帅压阵,随时准备策应!”
军令下达,众将领命而去,营中顿时弥漫开战前的紧张气氛。
朱明冷眼旁观,并未主动请战。皇甫嵩也似乎忘了他的存在,并未给他分配任务。朱明乐得清闲,正好借此观摩汉末名将的用兵之道以及黄巾主力的真实战力。
翌日拂晓,天色微明。
傅燮率领八百精锐骑兵,如同离弦利箭般直插黄巾大营东侧。马蹄声碎,骑士呼啸,箭矢抛射,试图依计扰乱黄巾军阵脚。
然而,波才似乎早有预料。东侧营寨并未如想象中那般混乱,反而迅速涌出大量手持长矛、竹枪的黄巾兵,依托栅栏和壕沟,结成了简陋却密集的枪阵!
更有不少弓箭手(多是猎户出身)躲在栅栏后放箭还击。
虽然箭矢稀疏无力,盔甲更是几乎没有,但那不顾生死的疯狂劲头,却硬生生遏制了骑兵的冲击势头。
傅燮率队冲击了两次,发现敌军抵抗顽强,己方骑兵在栅栏和枪阵前难以发挥优势,反而折损了些许人马,只得遵照将令,退后游弋骚扰。
此时,邹靖率领的两千步卒已经推进到黄巾大营正门之外数百步处,弓弩手开始列阵,准备进行覆盖射击。
就在汉军箭矢即将离弦的瞬间!
黄巾大营寨门突然洞开!并非溃逃,而是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出无数头裹黄巾、手持各式兵刃的士卒,嚎叫着发起了反冲锋!
这些人看似杂乱无章,但冲锋的势头极其凶猛,完全不顾及伤亡!而且,他们并非直冲汉军严整的阵型,而是如同溪流分流般,试图从两翼包抄!人数之多,远超邹靖的预料!
“放箭!”邹靖急忙下令。
汉军弓弩齐发,箭雨倾泻而下,冲在前排的黄巾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但后面的人仿佛没有看到,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前冲!转眼间就冲过了弓箭的有效杀伤距离,扑到了汉军阵前!
短兵相接!血腥的肉搏战瞬间爆发!
汉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单兵战力远胜黄巾。但黄巾军的人数太多了,而且极其悍不畏死!往往一个汉军刚砍倒一个,立刻就有三四个甚至更多人扑上来!他们用刀砍,用枪刺,甚至用牙咬,用头撞!那种同归于尽的打法,让久经沙场的汉军也感到心惊肉跳!
邹靖部陷入苦战,阵线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后方压阵的皇甫嵩见势不妙,脸色凝重,立刻下令前军支援,并命弓箭手进行延伸射击,阻断黄巾后续兵力。
然而,波才的指挥却异常灵活。他见汉军主力调动,立刻下令鸣金收兵。那些正在死战的黄巾军听到锣声,竟也毫不恋战,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
汉军试图追击,却遭到营寨栅栏后密集的箭矢阻击,只能眼睁睁看着敌军退入营中。
首轮交锋,历时不到一个时辰。
汉军清点战场,傅燮骑兵折损近百,邹靖步卒阵亡超过四百,伤者近千,损失合计一千五百余人!而黄巾军留下的尸体更是汉军的数倍,但他们似乎毫不在意这种消耗。
皇甫嵩面色铁青地看着战场上抬下来的己方伤员和尸体,又望了望那座依旧旌旗招展、仿佛毫发无损的黄巾大营,久久不语。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小看了波才,更小看了这些被逼到绝境的农民所爆发出的可怕力量和那种令人心悸的疯狂。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平叛,而是一场硬仗、恶仗!
朱明在自家营寨望楼上,远远目睹了整个过程,心中亦是凛然。他低声对身旁的郭嘉道:“奉孝,看到了吗?民心如流水,载舟亦覆舟。逼急了,绵羊也会变成噬人的猛虎。这波才,倒是深得‘以众凌寡,以命换伤’的精髓。”
郭嘉羽扇轻摇,眼神深邃:“然其终究缺乏根基,久战必疲。此战之后,皇甫嵩必会更加谨慎。主公,我们的机会,或许就快来了。”
朱明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吞噬了数千性命的大营,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皇甫嵩初战受挫,接下来,又会如何出牌?而自己这把藏在鞘中的刀,又该何时亮出,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
第82章 再战再挫求援急 朝议纷纭调兵忙
初战受挫的阴云笼罩着汉军大营。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受伤士卒的呻吟声隐约从营帐外传来,更添了几分凝重。
傅燮、邹靖等出战将领面带愧色,垂首立于帐下。其余将校亦是面色沉重。
“末将无能,未能冲破贼阵,反折损兵马,请嵩帅治罪!”傅燮率先单膝跪地请罪。邹靖也随之跪下。
皇甫嵩面沉如水,抬手虚扶:“二位将军请起。此战之失,不在你等。是本帅低估了波才,更低估了这些蚁附之众的凶顽。”
他目光扫过帐内诸将,缓缓道:“贼众凭的便是一股血气之勇和人海之势。我军首战兵力确实不足,未能形成碾压之势,反倒被其以多打少,缠斗消耗。”
一名性格急躁的军司马忍不住抱拳道:“嵩帅!既如此,下次便倾力而出!末将愿为先锋,率万人直扑其营!末将不信,我北军精锐结阵而战,还会怕了这些拿起锄头的泥腿子!”
“对!李司马所言极是!”
“请嵩帅下令!末将等愿死战破敌!”
不少将领纷纷附和,败绩带来的屈辱感化为了更强的求战欲望。他们都认为,上次只是试探,兵力不足才导致受挫,若大军齐出,必能一举功成。
皇甫嵩沉吟片刻。他虽觉波才并非易与之辈,但麾下将士求战心切,士气可用。而且,若不尽快取得一场胜利,大军士气必将持续低落。
“好!”皇甫嵩终于下定决心,“既如此,休整两日,犒赏士卒。两日后,本帅亲率一万五千大军,直捣波才大营!傅燮、邹靖,你二人为前部先锋!其余诸将,各率本部,随本帅压阵!朱司马…”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朱明:“你部新成,便留守大营,护卫粮草,并监视周边动向,以防不测。”
“末将领命!”朱明拱手应下,心中却暗道:皇甫嵩还是存了轻敌之心,更是将自己这支“外人”兵马排除在核心战力之外。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两日后,汉军大营战鼓擂动,号角连天。皇甫嵩亲披甲胄,率领一万五千精锐,浩浩荡荡开出营门,直扑波才大营而去。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军容极盛,士气高昂,誓要一雪前耻。
朱明站在营寨望楼上,目送大军远去。郭嘉立于身侧,轻声道:“皇甫义真此番挟怒而去,志在必得。然波才非庸才,恐未必能如愿。”
朱明微微颔首:“且看波才如何应对吧。”
战况的发展,果然印证了郭嘉的担忧。
皇甫嵩大军逼近,波才并未如上次般贸然出营反击,而是深沟高垒,据寨坚守!他充分利用了营寨的防御工事和人数优势,命令部下将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甚至是煮沸的污水、收集的粪便(金汁)不断从寨墙上抛洒而下!
汉军结阵强攻,数次逼近寨墙,却都在黄巾军近乎疯狂的抵抗和那些简陋却恶毒的防御手段下损失惨重。弓弩对射,汉军虽装备精良,但黄巾军躲在栅栏木棚之后,伤亡反而相对较小。
皇甫嵩又尝试火攻,但波才营寨临水而建,取水方便,火势很快便被扑灭。
双方激战大半日,汉军发动了数次猛烈攻势,却始终无法突破黄巾军的营垒。波才指挥若定,时而坚守,时而看准时机派出小股精锐从侧门杀出,袭扰汉军侧翼,打得极其灵活。
直到日落时分,汉军已是人困马乏,伤亡数字不断攀升,却依然看不到破寨的希望。皇甫嵩望着那座如同刺猬般难以下口的营寨,以及寨墙上依旧密密麻麻、嚎叫不断的黄巾军,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消耗下去了。无奈之下,只得下令鸣金收兵。
这一战,汉军伤亡远超首次,损失超过三千人!阵亡者包括数名中级军官。而黄巾军虽然损失可能更大,但他们似乎根本不在乎!
皇甫嵩率军退回大营时,士气已然低落到了极点。伤兵的哀嚎,将领的沉默,无不诉说着这场失利的沉重。
经此两败,皇甫嵩彻底清醒了。他手中不足两万的兵马(经两次损耗,已不足一万七千),面对拥众数万、据险而守、指挥得法的波才,根本无力强攻取胜!甚至,若波才趁势反扑,自己都有危险。
无奈之下,皇甫嵩只得写下请罪并求援的奏章,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火速送往洛阳。在奏章中,他如实禀报了战况失利,分析了波才军势大难制,恳请朝廷速发援兵,否则颍川战事恐陷入僵局,甚至危及洛阳。
洛阳皇宫,德阳殿。
灵帝刘宏看到皇甫嵩的请罪求援奏章,顿时勃然大怒,将奏章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皇甫嵩这个废物!堂堂左中郎将,率领朕的北军精锐,竟然连一伙泥腿子都打不过!还敢向朕求援?朕看他是无能!该撤了他的职,锁拿回京问罪!”
殿内众大臣面面相觑,心中也是震惊不已。他们没想到战况竟会如此不顺。
司徒崔烈出列劝道:“陛下息怒!皇甫义真乃沙场老将,素有威名。此番受挫,想必贼势确实猖獗,超乎预期。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啊!”
司空张温也道:“是啊陛下,如今贼寇四起,正值用人之际。皇甫嵩虽初战不利,但其能力毋庸置疑。当务之急,是尽快筹措援军,解颍川之围,而非追究败军之责。”
一众大臣纷纷附和劝说。灵帝发泄了一通怒火后,也慢慢冷静下来,知道此刻确实不是追究的时候。但他又为此事烦恼不已:“援军?朕哪里还有援军?北军五校、三河骑士几乎都被皇甫嵩和朱儁带走了!洛阳如今都需要各地兵马勤王,朕还能从哪里调兵?”
这时,一位大臣沉吟片刻,出奏道:“陛下,臣有一计。皇甫嵩两万精锐对阵波才未能奏效,可见颍川贼寇实为心腹大患。而右中郎将朱儁此时正南下南阳,南阳贼首张曼成虽也势大,然其威胁相较于颍川波才,或稍逊一筹。且朱儁手中亦只有两万兵马,若其进攻南阳亦力有未逮,不若陛下下旨,令朱儁将军暂缓南下,即刻回师,与皇甫嵩合兵一处,集中兵力,先破颍川波才!只要颍川平定,豫州通道打开,再挥师南下解决南阳之敌,或许更为稳妥。”
此议一出,殿内顿时议论纷纷。有赞同的,认为集中优势兵力先破一路是正确的战略;也有反对的,认为南阳亦是要地,岂能放任不管?
灵帝听得头大,但觉得似乎有些道理。眼下确实无兵可派,让朱儁回师与皇甫嵩合兵,似乎是唯一快速增兵颍川的办法。
“罢了!就依此议!”灵帝最终不耐烦地挥挥手,“拟旨!令右中郎将朱儁,即刻停止南下南阳,率所部兵马,火速北上颍川,与左中郎将皇甫嵩汇合!两军合力,务必给朕尽快剿灭波才贼众!若再失利,两罪并罚!”
“陛下圣明!”众臣躬身。
旨意迅速发出。一场战略调整,因皇甫嵩的连续失利而仓促进行。远在南阳方向的朱儁接到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时,心中作何感想,尚未可知。
而在颍川前线,得到朝廷回信的皇甫嵩,心中稍安,却又倍感压力。他知道,朝廷这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他与朱儁合兵之上。若再不能胜…后果不堪设想。
他下令全军转入守势,深挖壕沟,加固营垒,耐心等待朱儁大军的到来。
波才似乎也察觉到了汉军的意图,尝试发动了几次进攻,但都被严阵以待的汉军击退。战局,暂时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朱明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知道决定颍川命运的大战,即将在朱儁到来后爆发。而他,也在默默准备着,等待属于他的那个“时机”。
第83章 朱明献策 初露獠牙
皇甫嵩大营转入守势后,波才接连发动了几次试探性进攻,均被严阵以待的汉军凭借坚固营垒和精良弓弩击退,丢下数百具尸体。波才见汉军防守严密,一时难以下口,便也暂时息了强攻的念头,只是将大营前移,更加紧密地围困住皇甫嵩部,等待汉军人困马乏或援军到来的时机。
僵持三日,气氛愈发紧张。第四日清晨,斥候飞马来报:右中郎将朱儁率领的两万大军前锋已至五十里外,预计午后即可抵达战场!
消息传开,汉军营中士气为之一振。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波才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这一重大军情!
波才深知,一旦两路汉军汇合,兵力将接近四万,且皆是朝廷精锐,届时自己即便拥众数万,也必将陷入苦战,胜负难料。绝不能让他们会师!
“传令下去!”波才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全军压上!不惜一切代价,今日之内,必破皇甫嵩营垒!绝不能让官军会合!”
呜嗡——呜嗡——!
低沉而急促的牛角号声响彻黄巾大营。紧接着,无数面皮鼓被疯狂擂响!
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庞大的黄巾营盘瞬间沸腾起来!数不清的头裹黄巾的士卒从营帐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着汉军营垒发起了前所未有的凶猛冲击!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倾巢而出的总攻!喊杀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掀翻!
面对这铺天盖地、不计伤亡的疯狂攻势,汉军营垒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箭矢如同飞蝗般落下,却难以阻挡那人潮的推进。栅栏被推倒,壕沟被填平,每一寸土地都在进行着惨烈的争夺。
皇甫嵩在中军指挥,面色凝重至极。他深知,如此强度的进攻下,己方兵力处于绝对劣势,久守必失!他立刻下令:“众将速来议事!”
很快,诸将齐聚中军帐,人人身上带血,神情焦急。
“嵩帅!贼势太猛!再守下去,恐营垒有失!”傅燮急声道。
“必须尽快突围!与朱儁将军汇合!”邹靖也附和。
皇甫嵩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贼军数倍于我,强行突围,若被其衔尾追杀,极易溃散。需有一万全之策。”他眉头紧锁,显然也苦无良策。
这时,朱明踏步而出,拱手道:“嵩帅,末将有一计,或可破敌。”
“哦?朱司马快快讲来!”皇甫嵩此刻正是用人之际,连忙催促。
朱明走到简陋的沙盘前,指向西南方向:“嵩帅请看,据此三十里,便是长社城。此城城墙坚固,足以据守。更重要的是,时值深冬,长社城外荒野,枯草连绵,高达人腰,且天干物燥,遇火即燃!”
他目光扫过众将,声音沉稳:“我军可且战且退,诱波才大军至长社城下。我军入城坚守,波才必仗着人多势众,将大营扎在城外枯草之地,以便围城。同时,请嵩帅立刻派快马通知朱儁将军,令其不必来此汇合,可直接前往长社城外十里处,寻隐秘山谷林地埋伏。”
“届时,我军只需在城内坚守一两日,待敌军懈怠。择一夜间大风起时,遣死士潜出城,多带火种,顺风纵火!城外枯草瞬间便可成燎原之势,波才大营必乱!”
朱明的手指重重点在长社城位置:“火起之时,便是信号!朱儁将军见到火光,立刻从外围率军杀出,截杀溃逃之敌!而我军则从城内杀出,内外夹击!波才数十万大军,顷刻间可化为齑粉!”
帐内众将听完,先是寂静,随即纷纷露出兴奋之色!
“妙啊!此计大妙!”傅燮击掌赞叹,“借助天时地利,以火攻破其人多之势!”
“确是破敌良策!”邹靖也连连点头。
皇甫嵩凝神思索片刻,眼中精光越来越盛,猛地一拍案几:“好!便依朱司马之计!此乃天赐良机,必可一举歼灭波才!”
众将又围绕此计商议了一些细节,如何撤退、如何联络朱儁、如何纵火等,计划愈发完善。
“既已定计,事不宜迟!”皇甫嵩霍然起身,“全军准备,向长社方向撤退!”
但他随即面露难色:“然眼下贼军攻势如潮,我军若全线撤退,必被其死死缠住,难以脱身,甚至可能演变为溃败…需有一支精锐之师断后,不惜代价,阻敌至少一个时辰!”
帐内顿时一静。断后,意味着要面对数万杀红了眼的黄巾军的疯狂冲击,九死一生。
就在众将沉默之际,朱明再次踏步而出,声音斩钉截铁:“嵩帅!末将愿率本部兵马,为主力断后!”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朱明身上。皇甫嵩又惊又喜,更是感动:“朱司马!你…果真愿往?此任务凶险异常!”
“末将明白!”朱明慨然道,“正所谓‘受命之日,忘其家;临阵之时,忘其亲;击鼓之时,忘其身’!能为主力撤离争取时间,为我大军最终获胜奠定基础,明万死不辞!且我麾下关羽、张飞、赵云、典韦、许褚、甘宁、太史慈、魏延、乐进等将,皆乃万人敌,正可当此重任!请嵩帅允准!”
“好!好!朱司马真忠勇也!国之干城!此战若胜,朱司马当记头功!”皇甫嵩激动不已,当即下令,“本帅再拔予你五百精锐弓手,助你阻敌!全军听令,即刻准备,轻装简从,向长社方向撤退!傅燮,你立刻选派快马,不惜代价冲出重围,将我军计划告知朱儁将军!”
“末将领命!”众将轰然应诺。
朱明迅速返回本部,召集众将。
“关羽、张飞、赵云、典韦、许褚、太史慈、魏延、乐进!”朱明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战意昂扬的面孔,“轮到我们一展身手了!此战不为杀敌多少,只为阻敌追击,掩护大军撤离!要让波才知道,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愿随主公(司马)死战!”众将轰然应诺,杀气冲天。
朱明迅速部署:“张飞!营东有一废弃石桥,乃贼军追击要道,予你两百人,给老子堵死了!桥在人在!”
“哈哈!交给俺老张!定叫那些蛾贼一个也过不来!”张飞环眼圆瞪,提起丈八蛇矛就走。
“典韦!许褚!营南吊桥是关键,予你二人三百人,务必守住!待大军过后,给我毁了那桥!”
“主公放心!俺和许褚在,保管叫那群土鸡瓦狗有来无回!”典韦瓮声应道,与许褚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熊熊战意。
“赵云、赵凡(曲阿小将)、太史慈!你三人各率两百人,游弋策应,专攻贼军集结之处,打乱其阵脚!”
“关羽、魏延、乐进,随我坐镇中军,统领全局,并随时支援各处!”
“诺!”众将领命,纷纷率部奔向指定位置。
很快,汉军主力开始从西面悄然撤离。黄巾军很快发现了汉军的意图,攻势更加疯狂,试图咬住撤退的汉军。
“官军要跑!杀过去!别让他们跑了!”黄巾小渠帅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驱动着部下猛攻。
然而,他们撞上了朱明精心布置的铜墙铁壁!
东面石桥,张飞如同黑煞神下凡,一人一矛,竟真的扼守住了桥头!蛇矛舞动如同黑龙翻江,冲上桥面的黄巾兵如同下饺子般被扫落桥下,竟无一人能越过雷池半步!其身后两百士卒看得热血沸腾,箭矢齐发,更是牢牢封锁了桥面。
南面吊桥处,战况更为激烈。无数黄巾兵试图冲过吊桥,典韦双戟如同旋风,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许褚则如同一头发狂的巨虎,手中长刀劈砍,往往连人带兵器一同斩断!两人并肩而战,竟杀得桥头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眼看汉军主力越走越远,一波黄巾精锐在渠帅带领下,拼命冲到了吊桥中央。典韦虎吼一声,与许褚合力,竟以血肉之躯猛地撞击吊桥一侧的绞盘基座!那基座本就年久失修,在这两位绝世猛将的巨力撞击下,竟轰然断裂!沉重的吊桥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一侧倾斜、垮塌!桥上数十名黄巾兵惨叫着跌落下去!
“走!”典韦、许褚见目的达成,毫不恋战,率领部下且战且退。
赵云、赵凡、太史慈则如同三把灵活的尖刀,率领骑兵在战场上左冲右突。赵云长枪点点,专挑黄巾头目;赵凡双戟狂野,专冲敌人密集处;太史慈箭无虚发,每每在关键时刻射杀组织进攻的敌军军官。他们的袭扰,极大地延缓了黄巾军整体的推进速度。
朱明坐镇中央,关羽、魏延、乐进护卫左右,指挥若定,哪里压力大便派兵支援哪里。
第84章 长社坚城待风起
波才在中军看得分明,气得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那支断后的汉军虽然人数不多,但战斗力极其强悍,尤其是那几员将领,勇猛得非人一般,硬生生地将他的数万大军拖住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等到黄巾军最终付出巨大代价,逐步清除障碍,冲过汉军废弃的营垒时,皇甫嵩的主力早已远去,消失在地平线上。只剩下朱明率领的断后部队,在抛下大量障碍物并进行了几次反冲锋阻滞后,也开始有序地脱离战场,向着长社方向撤去。
波才虽怒,却也不敢让大军过于分散追击,只得收拢部队,清点伤亡。这一番阻击,他又损失了数千人马,心中对那支断后部队,尤其是那几员悍将,恨之入骨,却也心生忌惮。
“传令!全军向长社进发!我倒要看看,逃到长社,他们还能往哪里逃!”波才咬牙切齿,下令大军稍作休整,便尾随而去。
他并不知道,一张以长社为诱饵,以烈火为号的天罗地网,正在前方悄然张开。而朱明麾下那刚刚展露狰容的獠牙,将在接下来的大战中,发挥出更加致命的作用。
朱明率领断后部队,且战且退,终于在日头偏西之时,安全抵达长社城下。城门早已得到消息,迅速打开一道缝隙,放这支功勋卓着的断后部队入城。
一进入相对安全的城内,朱明立刻下令清点人数,救治伤员。
结果很快报了上来:此战,断后部队阵亡一百二十七人,重伤失去战斗力者九十八人,轻伤者亦有百余人,合计折损三百二十余人。其中,皇甫嵩后来补充的五百弓手损失最大,折损近半,而朱明自己的龙威镖师核心,凭借精良的装备和过人的身手,损失相对较小,但也阵亡了数十人。
看着这份伤亡名单,朱明心头一阵刺痛。这些都是他精心培养的种子,每一个都是宝贵的战力。尤其是那数百名补充来的弓手,他们本不必经历如此残酷的断后之战。
“主公,此乃战时,伤亡难免。”郭嘉在一旁轻声劝慰,“能以三百余人的代价,成功阻滞数万敌军一个多时辰,掩护主力全军安全撤离,此等战果,已堪称奇迹。经此一役,我军威名,必响彻皇甫嵩大军,日后行事,将方便许多。”
朱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郁结,点了点头:“奉孝所言甚是。只是…终究是数百条性命。”
这时,皇甫嵩带着一众将领匆匆赶来。一见到朱明,皇甫嵩便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朱明的手臂,脸上满是激动与难以置信:“朱司马!辛苦了!本帅刚清点完毕,我主力大军得以全身而退,入城将士竟高达一万四千余人,辎重亦大部保全!此皆赖朱司马断后之功!奇迹!真乃奇迹也!”
他身后的傅燮、邹靖等将领,看着朱明及其身后那些虽然疲惫却依旧眼神锐利、煞气未消的部将,眼中也充满了敬佩和惊叹。
他们都是沙场老将,太清楚断后任务有多么凶险和绝望。那几乎就是用血肉之躯去填敌人的刀山火海,为主力争取一丝生机。通常断后部队能有三成生还已是万幸,而朱明不仅成功完成了阻击任务,竟然只付出了三百余人的代价,几乎可以说是全身而退!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朱司马麾下,真乃虎狼之师!”傅燮由衷赞叹道,“尤其是那几位将军…”他的目光扫过关羽、张飞、赵云、典韦、许褚等人,“勇武绝伦,世所罕见!末将佩服!”
“是啊!张将军一人守桥,万夫莫开!典、许二位将军竟合力掀翻吊桥!赵云、赵凡、太史慈三位将军冲阵扰敌,如入无人之境!此等战力,闻所未闻!”邹靖也连连附和。
皇甫嵩重重拍了拍朱明的肩膀,语气无比肯定:“朱司马,此战若胜,你当记首功!本帅定会如实向陛下奏报你的功绩!”
朱明谦逊地拱手:“嵩帅过誉了。此乃末将份内之事,亦是麾下将士用命,非明一人之功。当前首要之务,乃是守好长社,执行火攻之计,彻底击破波才。”
“好!不居功,识大体!”皇甫嵩对朱明更加欣赏,“朱司马且先安排部下休整。守城之事,本帅已有安排。”
朱明告退,自去安排伤员救治、部队休整事宜。
皇甫嵩则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城防布置中。他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远方那条逐渐变得清晰、如同黄色巨蟒般蜿蜒而来的敌军队伍,面色沉静。
“傅燮!”
“末将在!”
“立刻组织民夫,加紧搬运滚木礌石上城!越多越好!”
“邹靖!”
“末将在!”
“令人多备大锅,烧煮金汁(沸水混合粪便,守城恶毒武器)!再检查库中火油存量,集中使用!”
“其余诸将,各率本部,分段守城,严阵以待!”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下去,长社这座原本平静的县城,瞬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战争堡垒。军民齐心,都知道黄巾贼寇的凶残,守不住便是城破人亡的下场,因此无人敢懈怠。
皇甫嵩又仔细查看了长社城外的地形。果然如朱明所言,时值深冬,城外大片大片的荒野上,枯黄的茅草、芦苇长得比人还高,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由于久未雨雪,天气异常干燥,脚下的土地都裂开了细缝,那些枯草更是轻轻一折就断,火星一点恐怕就能燃起冲天大火。
“真乃天赐之地利!”皇甫嵩心中暗喜,对朱明的先见之明更是高看一眼,“如今,只待朱儁大军就位,再等一场…”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灰蒙蒙的,北风正逐渐加大,吹得城头旗帜猎猎作响。
“…再等一场大风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望向城外那越来越近、铺天盖地的黄巾大军,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波才,你尽管来吧。这长社城外,便是你的葬身火海之地!
而此刻,波才正骑在一匹抢来的战马上,望着前方那座看似孤零零的县城,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狞笑。
“皇甫嵩!朱明!看你们这次还能往哪里逃!传令下去,将长社给本帅团团围住!连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明日一早,全力攻城!”
第85章 风起长社夜 火焚黄巾营
长社城内外,经历了一日惨烈攻防后的短暂沉寂,被一种更加压抑的紧张所取代。夕阳的余晖将城墙染成一片血色,城上城下,尸骸枕籍,破损的兵器、凝固的血液、燃烧后的焦痕,无不诉说着白日的残酷。
城头之上,汉军士卒倚着垛口,抓紧这宝贵的间隙啃食干粮,包扎伤口,更换破损的甲胄。民夫们则紧张地将更多的滚木礌石、箭矢、以及那令人作呕的金汁运送上城。空气中混杂着血腥、汗臭和金汁特有的恶臭,令人窒息。
皇甫嵩与一众将领巡视城防,面色凝重。白日一战,黄巾军仗着人多势众,攻势如潮,虽被击退,但守军伤亡亦是不小,城墙多处出现破损,士气也受到一定影响。
“嵩帅,贼军攻势凶猛,照此下去,恐难久守。”傅燮忧心忡忡。
“无妨。”皇甫嵩目光投向城外那连绵无际、在暮色中如同黑色潮水般的黄巾营寨,语气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他们嚣张不了多久了。”
他抬头望天,北风较昨日更加凛冽,吹得他战袍猎猎作响,旗帜疯狂舞动。
“风…越来越大了。”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朱明所部在经过白日一段城墙的紧急协防后,也被皇甫嵩强令撤下休整。此刻,朱明正在临时分配的营区内看望伤员,清点损耗。
“主公,白日协防,我们又折损了七十余人,伤百余。”赵云低声汇报,语气沉重。
朱明默然点头,看着那些因疼痛而呻吟的士卒,心中郁结。战争,便是如此吞噬生命。
“让军医好生照料。阵亡弟兄的抚恤,加倍发放。”他只能做出这样的安排。
是夜,月黑风高。
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尘枯草,吹得黄巾军营寨中的火把明灭不定,旗帜发出呜呜的悲鸣。如此大风,对于野外扎营的黄巾军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许多简陋的茅草窝棚都被吹得东倒西歪。但对于长社城内的汉军而言,这却是期盼已久的“天时”!
子时刚过,长社西门悄然打开一道缝隙。
百余名身着深色夜行衣、脸上涂着黑灰的矫健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溜出城门,迅速分散,融入漆黑的夜色之中。他们每个人都背负着引火之物(火镰、火绒、浸油的布条束),动作敏捷,显然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好手。
与此同时,汉军大营内,所有将士均已披挂整齐,刀出鞘,弓上弦,默默地咀嚼着分发的饭团,积蓄着体力。没有战前动员,没有慷慨激昂的呼喊,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默和即将爆发的战意。所有人都知道,决定胜负的时刻,就在今夜!
皇甫嵩、朱明等核心将领齐聚城楼,目光死死盯着城外漆黑的旷野,等待着那约定的信号。
时间一点点过去,城外依旧只有风声呼啸,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一些性急的将领开始有些焦躁不安。
就在此时——
一点微弱的火光,在极远处黄巾营寨的边缘地带,猛地跳跃了一下!
仿佛只是一个幻觉,瞬间又被黑暗吞没。
但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十数点火光几乎同时在黄巾营寨的不同方向亮起!它们如同黑暗中苏醒的萤火,迅速开始蔓延、扩大!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干燥的枯草和茅草搭建的营帐,成为了最好的燃料!那星星之火,在凛冽北风的疯狂鼓动下,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疯狂膨胀、连接、最终化作一条条咆哮的火龙,怒吼着冲向天空,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起火了!营寨起火了!”
“快救火啊!”
黄巾大营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混乱!惊慌失措的呐喊声、凄厉的惨叫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战马惊恐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远远传来,令人心悸!
火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短短时间内,几乎大半个黄巾营寨都陷入了火海之中!冲天的烈焰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无数如同无头苍蝇般奔逃、翻滚的身影!
“时机已到!”皇甫嵩猛地拔出佩剑,指向城外那一片火海地狱,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全军听令!打开城门!随本帅杀出!与朱儁将军里应外合,歼灭波才,就在今夜!”
“杀!杀!杀!”
压抑已久的战意彻底爆发!汉军将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洞开的城门中汹涌而出!
朱明亦翻身上马,青龙戟在手,对着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众将喝道:“诸位!建功立业,就在此时!随我冲!”
“愿随主公(司马)!”关羽、张飞、赵云、典韦、许褚、赵凡、太史慈、魏延、乐进齐声怒吼,如同群虎出柙,率领着麾下精锐,汇入出击的洪流,直扑那已乱作一团的黄巾火海!
而与此同时,在长社城外十里处的一片隐秘山林中,右中郎将朱儁早已率领两万养精蓄锐的大军等候多时。当他看到长社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巨大喧嚣时,脸上露出了振奋的笑容。
“皇甫义真得手矣!将士们!”朱儁拔剑高呼,“全军出击!截断贼军退路,休要放走了一个黄巾贼!”
两万生力军如同猛虎下山,从黄巾军的外围和侧后方,发起了致命的冲锋!
长社之战,最惨烈也是最辉煌的一幕,终于在这烈火焚天的夜晚,彻底拉开!波才的数十万大军,正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灭顶之灾!
第86章 火夜溃败急 乘胜追穷寇
波才的大帐位于黄巾连营的相对核心处。连日征战指挥,又督战整日攻城,这位颍川黄巾的最高统帅刚和衣躺下不久,便被帐外骤然响起的、远超寻常营寨喧嚣的惊恐呼喊与噼啪爆响猛然惊醒!
“走水了!!”
“营寨烧起来了!快跑啊!”
“官军杀来了!”
波才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心脏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甚至连靴子都来不及穿好,一个箭步冲出帐外!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浑身冰凉!
只见目光所及之处,无数火头正从营寨的边缘和内部疯狂窜起!凛冽的北风如同巨神的鞭子,狠狠抽打着火焰,让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连成一片!烈焰腾空,浓烟滚滚,将半个夜空染成可怕的赤红色!整个黄巾大营已然化作一片翻腾的火海地狱!无数士卒惊慌奔逃,互相践踏,哭喊声、惨叫声、燃烧爆裂声震耳欲聋!
“完了!”波才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两个字。他太清楚自己这支大军的构成和营寨的状况了!简陋的茅草帐篷、干燥的枯草环境、缺乏有效的救火工具和组织…在这等大风之下,火势根本无可挽回!
值此危急存亡之秋,波才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与绝望,展现出身为一方渠帅的过人素质。他一把抓住身边同样惊慌失措的亲卫队长,声音嘶哑却异常迅速地下令:
“快!传令各营渠帅、小帅!不要慌乱!各自收拢本部还能控制的人马,丢弃一切辎重,立刻向东南阳翟方向撤退!快!”
“再派人!立刻去火势尚未蔓延的区域,组织人手,哪怕用手刨,用兵器挖,也要迅速清出一条足够宽的防火隔离带,阻隔火势,为大军撤退争取通道和时间!”
“记住!是撤离,不是溃逃!能带走多少人就带走多少人!分散走,避开火头和大路!”
亲卫队长被波才镇定的语气感染,连忙领命,带着几十名亲卫冒着烈火和浓烟,分头冲了出去。
波才的命令不可谓不正确、不及时。若他麾下是一支纪律严明的正规军,或许真能在大火中保留相当一部分骨干力量。
然而,他指挥的是一支由贫苦农民和流民组成的队伍,缺乏严格的军事纪律和基层军官体系。恐慌如同瘟疫,在烈火和官军内外夹击的呐喊声中,以远超命令传递的速度疯狂蔓延!
大部分黄巾士卒早已被这末日般的景象吓破了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离这片火海越远越好!他们丢下兵器,推倒挡路的同伴,像无头的苍蝇般四散奔逃,根本听不到也听不懂任何命令了。各级渠帅、小帅自身难保,又能收拢多少部下?
与此同时,长社城门洞开,皇甫嵩一马当先,率领着养精蓄锐、复仇心切的汉军主力,如同猛虎出闸,狠狠撞入了混乱不堪的黄巾营寨!他们的目标明确——斩杀头目,驱赶溃兵,扩大战果!
另一边,朱儁率领的两万生力军也从外围掩杀而来,如同张开的口袋,无情地收拢、截杀着那些试图逃出火海的黄巾溃兵。
屠杀!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火光映照下,汉军刀枪闪烁着寒光,无情地收割着生命。许多黄巾兵甚至还没搞清楚方向,就被迎面而来的铁骑撞飞、踩踏,或是被精准的箭矢射倒。投降者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但更多的则在绝望中被驱赶着相互拥挤、践踏,或是慌不择路地冲入仍在燃烧的火场,发出凄厉的惨嚎。
朱明率领着麾下众将及其精锐,如同几把最锋利的尖刀,在乱军中穿插切割。关羽青龙刀所向披靡,专找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黄巾头目;张飞咆哮着冲垮一处处溃兵聚集点;赵云、赵凡、太史慈四处纵火,制造更大的混乱;典韦、许褚如同门神,牢牢扼守关键通道;魏延、乐进则率部来回冲杀,扩大战果。他们的战斗效率极高,极大地加速了黄巾军的崩溃。
波才在少数亲信死士的拼死护卫下,试图向东突围。一路上,他看到的是地狱般的景象:燃烧的帐篷、焦黑的尸体、惊恐奔逃的人群、以及如同死神般冷酷推进的官军阵列…他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他知道,他积攒的这支大军,完了!
经过一夜惨烈的厮杀、追击、围剿,天色渐渐放亮。
火势逐渐熄灭,只剩下缕缕青烟和满地的灰烬、焦尸。战场上,汉军将士开始打扫战场,收缴兵器,看押俘虏,救治己方伤员。
皇甫嵩、朱儁两位中郎将终于在战场上会师。两人虽然疲惫,但脸上都洋溢着振奋的笑容。
“义真兄!火攻之计,大获成功啊!”朱儁大笑着拱手。
“公伟(朱儁字)兄来得及时!你我里应外合,方能建此奇功!”皇甫嵩亦是开怀。
很快,初步的战果统计报了上来:
此一夜,阵斩黄巾贼寇逾万人(大多死于混乱践踏和烈火),烧伤者无算,俘虏两万余人,缴获兵器、粮草(部分被焚毁)、旗帜无数。加上溃散逃亡、不知所踪者,波才带来的八万多大军,一夜之间烟消云散,最终能跟随波才撤往阳翟方向的,不足四万人,且大多溃不成军,丢失了所有重装备。
而汉军方面,伤亡仅两千余人,主要是追击过程中的轻微损伤,可谓一场辉煌的大胜!
“好!好!好!”皇甫嵩连说三个好字,多日来的郁闷之气一扫而空,“此战,朱明司马献策、断后、破敌,当居首功!本帅定当具表,向陛下为朱司马及诸位有功将士请功!”
众将闻言,纷纷向朱明投去敬佩的目光。经此一役,朱明及其麾下猛将的威名,彻底在皇甫嵩、朱儁两军中打响。
短暂的兴奋过后,皇甫嵩与朱儁及诸将稍作商议,便做出决定:“波才新败,士气尽失,狼狈逃往阳翟,惊魂未定!我军正当乘胜追击,一举收复阳翟,彻底平定颍川贼患!传令下去,大军休整半日,埋锅造饭,救治伤员,看押俘虏。午后未时,留偏师守长社、看管俘虏,主力即刻开拔,向阳翟进军!”
“诺!”众将轰然领命,士气高昂。
汉军这把刚刚淬火利刃,在长社之夜绽放出耀眼锋芒后,毫不迟疑地,继续斩向残敌!颍川的黄巾之乱,随着波才的惨败,已然进入了倒计时。
波才也算是黄巾军中难得的帅才,一时间朱明也在考虑,这波才到底是收还是不收?(兄弟们觉得收还是不收?欢迎讨论。)
第87章 捷报惊朝堂 党锢弛兵兴
长社大捷的军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星夜兼程送往洛阳。
当这份沾染着烽火气息的绢帛奏章被内侍高声诵读于德阳殿时,连日来被各地败绩和恐慌情绪压抑的朝堂,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议论声!
“大捷!颍川大捷啊陛下!”
“皇甫嵩、朱儁二位将军真乃国之柱石!”
“斩首万余,俘获两万!波才溃败,仅以身免!此乃黄巾乱起以来第一大胜啊!”
群臣激动不已,纷纷向龙椅上的灵帝刘宏道贺。就连一向互相攻讦的宦官与外戚、清流与浊流,此刻也难得地显露出同样的欣喜。毕竟,这场胜利关乎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和朝廷体面。
灵帝刘宏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多日来的提心吊胆终于稍稍缓解,蜡黄的脸上也泛起一丝红晕。他听着内侍继续念诵皇甫嵩详细叙述的战斗经过,尤其是听到朱明献策火攻、主动请缨断后、麾下猛将屡建奇功时,不禁抚掌笑道:“好!好个朱明!真乃朕的福将!智勇双全,忠勇可嘉!此番又立下首功,朕必要重重赏他!”
张让、赵忠等宦官也在一旁凑趣奉承,心中却对朱明愈发忌惮。此子圣眷日隆,又手握强兵,恐非池中之物。
然而,德阳殿内的欢庆气氛并未持续太久。
几乎是前后脚,又有数道来自不同方向的紧急军情,被送入了大殿。
“报——!南阳六百里加急!宛城贼首张曼成势大,已于三日前攻破宛城,南阳太守褚贡…褚太守力战殉国!”
“报——!冀州六百里加急!贼首程远志、邓茂聚众数万,进犯幽州涿郡,涿郡告急!”
“报——!汝南六百里加急!贼首彭脱击破汝南太守赵谦所部,已占据汝南数县,兵锋直指郡治平舆!”
一道道噩耗如同冰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喜悦之火。朝堂之上,瞬间又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灵帝刚刚浮现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转化为惊怒和难以置信:“怎…怎么会这样?波才刚败,为何…为何贼势反而更猖獗了?!”
司徒崔烈面色沉重,出列奏道:“陛下,波才虽败,然张角三兄弟根基未动,各地贼寇闻风而起,相互呼应。朝廷兵力捉襟见肘,顾此失彼啊!皇甫嵩、朱儁虽胜,然亦需时间休整、追击波才残部,短期内难以支援他处。”
司空张温也道:“各地郡兵或战力孱弱,或兵力不足,难以独立应对大股贼寇。如南阳褚太守、汝南赵太守,皆因兵力单薄而败亡。”
一名大臣痛心疾首地奏道:“陛下!黄巾之乱,非一州一郡之患,乃天下腹心之疾也!单靠北军五校、三河骑士四处救火,已是疲于奔命,难以为继!当此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
又一位素有声望的老臣跪伏于地,高声疾呼:“陛下!党锢之祸,绵延数年,天下贤能之士,多有被禁锢不得出仕者。彼等皆乃州郡俊才,于地方素有威望。如今贼寇肆虐,正需借助其力,安抚乡里,组织防御!臣恳请陛下,即刻下诏,解除党锢!允许党人出仕,并授予其募兵平贼之权!”
此议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顿时引起激烈争论。
有保守大臣立即反对:“不可!党人素来非议朝政,抨击宦官,若使其掌兵,恐尾大不掉,滋生祸端!”
但更多的大臣,尤其是那些深知地方情势、忧心国事的官员,则纷纷附和:
“非常之时,当行权宜之计!党人中亦多忠君爱国之士,岂能因噎废食?”
“如今首要之敌乃黄巾逆贼!若社稷倾覆,何谈其他?”
“允许州郡自行募兵,则可快速组织起地方力量,配合官军,共剿贼寇!此乃当下最快增强兵力之法!”
灵帝刘宏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的激烈辩论,脸色变幻不定。他固然不喜党人,更不愿看到地方势力坐大,但眼前的危局却让他不得不做出抉择。南阳太守死了,汝南太守败了,涿郡告急…再不采取措施,恐怕真的就要烽火遍地了。
最终,对江山社稷的担忧(或者说对自身皇位的担忧)压过了其他考量。他猛地一咬牙,艰难地开口道:“罢了!就依众卿所奏!”
“拟旨:大赦天下党人,凡被禁锢者,皆赦免其罪,允许其出仕,各归本郡。着令各州郡刺史、太守,可自行招募义勇,筹措粮饷,讨伐本境黄巾贼寇!有功者,朕不吝封赏!”
这道旨意,如同一声惊雷,瞬间传遍朝堂,并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帝国四方传播而去!
它意味着持续多年的党锢之祸,终于在黄巾起义的巨大压力下宣告松弛。无数被压抑的士人、豪强,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权力和机会。
顷刻间,整个天下的形势为之剧变!
各地州郡长官闻讯,立刻开始大肆招兵买马,许多原本观望的地方豪强、士族纷纷站出来,捐献家财,组织乡勇、私兵,加入到“平贼”的行列中。一方面是为了保境安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在这场乱局中攫取功名和实力。
历史的车轮,因长社一把火和波才的溃败,加上灵帝被迫的放权,而加速转向了一个新的方向——一个中央权威更加衰落,地方豪强并起,军阀割据萌芽的时代,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在颍川前线,正挥师向阳翟进发的皇甫嵩、朱儁,以及深藏功与名的朱明,尚不知朝堂这番巨大的变动。但朱明心中清楚,真正的乱世,此刻才算是真正降临。他和他麾下的力量,必须在这新的规则下,更快地壮大起来。
第88章 群雄初聚义 乱世显峥嵘
灵帝解除党锢、允许州郡自行募兵的诏书,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帝国境内激起了滔天巨浪。压抑多年的能量瞬间被释放出来,整个天下的格局为之剧变。
谯县,曹府。
罢官归乡、一直闭门“读书”的曹操,接到诏书的那一刻,猛地从席上站起,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快步走到院中,望向洛阳方向,嘴角勾起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时机…终于到了!”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压抑已久的兴奋与野望。袁家与他的合谋推动,黄巾的提前爆发,终于换来了这期待已久的结果——中央放权,地方得势!
“来人!”曹操转身,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速请子孝(曹仁)、子丹(曹真)、子廉(曹洪)、元让(夏侯惇)、妙才(夏侯渊)、文烈(曹休)、子和(曹纯)、伯仁(夏侯尚)过府议事!”
不久,曹氏和夏侯氏一族最核心、最骁勇的八位年轻子弟齐聚一堂。他们早已得到风声,个个摩拳擦掌,神情激动。
曹操目光扫过这群宗族精英,沉声道:“朝廷诏书已下,党锢已解,允我等募兵讨贼!此乃天赐良机,正是我曹家、夏侯家儿郎建功立业,光大门楣之时!”
“愿随孟德(曹操字)兄号令!”众人齐声应道,声震屋瓦。
凭借着曹家、夏侯家在谯郡的巨大影响力和丰厚的家财,曹操迅速行动了起来。打开家族坞堡武库,拿出囤积的钱粮,以“讨贼安民”为名,招募乡勇子弟。
曹仁沉稳,负责招募考核;
曹洪豪爽,负责粮草筹措;
夏侯惇勇烈,负责操练新兵;
夏侯渊善射,负责组建弓弩营;
曹真、曹休、曹纯、夏侯尚等皆各司其职。
短短时间内,曹操便拉起了一支三千人的精锐兵马!这支军队以曹、夏侯宗族子弟为骨干,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其战斗力远非寻常郡兵可比。
曹操自任统帅,以曹仁、夏侯惇为副,打出“骑都尉曹”(虽已罢官,但旧职名头仍可一用)的旗号,毅然加入了讨伐黄巾的行列。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离谯郡不远的汝南彭脱以及更远处的兖州黄巾。潜龙出渊,其志非小。
涿郡,楼桑村。
刘备编织草席的手停了下来,听着过往客商带来的消息——老师卢植被任命为北中郎将,总督河北军事,正在冀州与张角主力对峙;师兄公孙瓒也已率军前往助阵;朝廷解除党锢,允许自行募兵…
他沉默良久,看着自己这双布满老茧、空有擎天之力却只能编织席簟的手,心中那股沉寂已久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老死牖下,与草木同朽!”他猛地将编了一半的草席扔在地上,“黄巾为祸,天下动荡,正是英雄用武之时!老师既在冀州,我当往投之,即便为一小卒,亦要在这乱世中,搏他个青史留名!”
当下,刘备不再犹豫。他变卖了家中微薄资产,打造了双股剑,告别乡邻,毅然孤身一人,向着烽火连天的冀州方向而去。他没有兵马,没有资财,但他有汉室宗亲的身份(哪怕很远),有师从卢植的渊源,更有那份不甘平庸、欲匡扶社稷的雄心壮志。
幽州,右北平。
白马将军公孙瓒接到朝廷诏书和老师卢植的求援信后,毫不犹豫。他本就手握边军精锐,当下尽起麾下白马义从及幽州突骑近万人,誓师南下,直扑冀州,欲与老师卢植会师,共讨张角。万马奔腾,旌旗招展,边军的铁血煞气令人胆寒。
下邳县。
县衙内,孙坚正为境内小股黄巾焦头烂额,忽闻朝廷天使携旨意而至。不仅是赦免党锢、允许募兵的诏书,更有一封来自右中郎将朱儁的紧急表奏——朱儁赏识孙坚勇武,特表奏其为别部司马,令其速往南阳军中效力!
孙坚大喜过望!他本就性情刚烈,渴望战场建功,区区一县令岂是他的志向?
“文台(孙坚字)兄,此乃天大的机会!”其幼时好友、县丞朱治兴奋道。
“不错!”孙坚霍然起身,目光灼灼,“速召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位义兄弟来见!我等即刻招募义勇,奔赴南阳,助朱儁将军平贼!”
孙坚在江东素有名望,且结交豪杰,当下以朱儁军令和朝廷诏书为名,迅速招募了千余淮泗精兵,带着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员家将,辞去县令之职,浩浩荡荡杀向南阳方向。
与此同时,各地州郡长官、世家豪强,也纷纷行动起来。
冀州,钜鹿太守郭典、清河太守崔烈(已赴任)积极组织防御,配合卢植。
兖州,东郡太守乔瑁、山阳太守袁遗(袁绍堂兄)等开始募兵。
豫州,汝南、颍川等地士族纷纷组织坞堡武装自保或配合官军。
甚至荆州、扬州等地,也有豪强开始积聚力量。
整个大汉天下,仿佛一夜之间从沉睡中惊醒,无数地方势力、英雄豪杰,趁着中央权力下放的契机,纷纷登上历史舞台,开始为自身的命运和前途奋力搏杀。
皇权依旧在,但其威严已在黄巾的冲击和地方的自行其是中悄然流失。一个群雄并起、竞逐天下的时代序幕,已然缓缓拉开。
而在颍川前线,刚刚取得长社大捷的皇甫嵩、朱儁大军,正携大胜之威,兵锋直指波才残部盘踞的阳翟城。他们尚不知,身后的帝国,已经因他们的一场胜利和朝廷的一道诏书,而彻底改变了模样。
朱明站在行军队伍中,望着前方苍茫的大地,脑海中系统的提示和来自“暗影”的零星情报,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知到了这股席卷天下的浪潮。
“大势…终于开始了。”他喃喃自语,手握紧了缰绳,眼中闪烁着期待与野望交织的光芒。他的两千兵马,在这滚滚洪流中,又将扮演怎样的角色?
第89章 阳翟溃败急 衔尾杀穷寇
长社一把大火,烧掉的不仅是波才大军的营寨辎重,更是烧垮了这支颍川黄巾主力的脊梁和魂魄。残存的四万余人惊魂未定,丢盔弃甲,一路狼奔豕突,狼狈不堪地逃至阳翟城下。
此时的阳翟城内,原本留守的少量黄巾部队和闻讯赶来的零星溃兵,眼见主力如此惨状,亦是人心惶惶,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波才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试图收拢溃兵,重整旗鼓。他站在阳翟城头,望着城外那些或坐或卧、目光呆滞、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士卒,心中一片冰凉。军心已散,士气全无,这城…还能守吗?
他刚下令将那些被打散建制、无人统领的散兵游勇暂时编入几个信得过的渠帅麾下,试图恢复一点指挥体系,甚至连城墙防御都还没来得及重新部署——
“报——!!”一名斥候连滚爬爬地冲上城楼,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大…大渠帅!不好了!官军…官军杀过来了!皇甫嵩的大旗就在十里之外!全是骑兵先锋,速度极快,最多…最多一个时辰就能到城下!”
轰!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城头所有黄巾将领的心理防线。
波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他扶着垛口,极目远眺,虽然还看不到烟尘,但那股无形的杀气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完了!来得太快了!
他原本还指望能凭借阳翟城墙稍作喘息,整顿兵马。可现在…以手下这群残兵败将的士气和状态,想要抵挡携大胜之威、气势如虹的朝廷精锐?无异于痴人说梦!守城?只怕官军一冲,城门就得从里面被溃兵打开!
不能再犹豫了!
波才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绝与狠厉:“传令!立刻集合所有还能动的弟兄!向南!向汝南撤退!去找彭脱渠帅汇合!”
“可是…大渠帅,阳翟城…”一名渠帅有些不甘。
“守不住!”波才低吼道,“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只有退到汝南,联合彭脱,我们才有喘息之机!快!”
他迅速点出一名平日里以勇悍着称,但此刻眼中也带着恐慌的渠帅:“你!带你本部三千人,给我守住阳翟城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自行撤离!若能活着到汝南,我升你做大方渠帅!”
那渠帅脸色一苦,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断后任务,但在波才冰冷的注视下,也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接下命令。
很快,凄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但这次不是进攻,而是逃亡。波才根本顾不上什么秩序,带着刚刚勉强收拢起来的三万多溃兵(另几千人或失散或不愿再走),仓皇打开南门,弃城而逃,留下三千绝望的断后部队和一座混乱的空城。
几乎就在波才前脚刚走,皇甫嵩、朱儁率领的汉军主力骑兵先锋便已兵临城下。
看到阳翟城头旌旗歪斜,守军稀疏,一副慌乱景象,再听斥候报说大队黄巾刚向南逃窜不久,皇甫嵩岂能放过这天赐良机?
“果然要跑!想逃去汝南与彭脱汇合?休想!”皇甫嵩眼中寒光一闪,“傅燮、邹靖!命你二人率本部步卒,半个时辰内,给本帅拿下阳翟城,歼灭城内断后之敌!”
“诺!”
“其余诸将,随本帅继续追击!骑兵全部跟上!步卒随后赶来!绝不能让波才逃入汝南!”
“朱司马!”皇甫嵩看向朱明。
“末将在!”
“你部骑兵虽少,但精悍异常!可与本部骑兵一同前出,迂回包抄,务必赶在波才之前,抢占险要,迟滞其撤退速度!可能办到?”
“末将领命!定不辱命!”朱明抱拳,毫不犹豫地接下任务。这正是他等待的,扩大战果、锻炼骑兵的绝佳机会!
当下,汉军兵分两路。一路猛攻混乱的阳翟城,那三千断后黄巾本就士气低落,见主力已弃他们而去,几乎一触即溃,很快便被歼灭或投降。
另一路,则以全部骑兵为核心,如同旋风般沿着波才溃军留下的狼藉踪迹,向南疯狂追击!马蹄声如同雷鸣,震动着颍川大地。
朱明率领着一千龙威精锐骑兵(其中核心是原龙威镖师骑兵,也补充了些官军骑兵),与皇甫嵩的骑兵部队齐头并进。关羽、张飞、赵云、甘宁、太史慈、魏延、乐进等猛将皆在军中,人人跃跃欲试。
波才的溃军拖家带口,辎重尽失,又惊魂未定,行军速度如何比得上养精蓄锐的汉军铁骑?
不到一个时辰,汉军骑兵便已看到了前方那如同庞大蜗牛般缓慢移动的黄巾溃兵队伍尾部!
“杀!”皇甫嵩毫不犹豫,长剑前指。
汉军骑兵如同猛虎扑入羊群,瞬间便撕裂了黄巾军的后队!刀光闪烁,马蹄践踏,惨叫声此起彼伏。溃败瞬间演变成了一场血腥的屠杀和追逐。
而朱明,则依令并未过多纠缠于追杀溃兵。他看准方向,率领麾下一千精骑,如同一把锐利的尖刀,从战场侧翼猛然插出,绕过混乱的主战场,沿着一条小路,直插向南,目标直指波才溃军前方可能经过的一处名为“野狼隘”的险要路口!
他要赶在波才之前,堵住他去往汝南的捷径!
“快!再快一点!”朱明不断催促,战马奔腾如风。
身后,是震天的喊杀声和绝望的哀嚎。前方,是仓皇逃窜的波才中军和决定胜负的关键隘口。
这场追逐与拦截的死亡竞赛,决定了波才这支颍川黄巾残部的最终命运。
第90章 暗使招英才 其志在波才
颍川大地之上,汉军铁骑纵横驰骋,追杀溃败的黄巾残部,势如破竹。波才的主力已然崩溃,败亡的结局似乎无可逆转。然而,在这席卷一切的胜利浪潮中,朱明的心思却早已超越了眼前的杀戮与战功。
他骑在战马上,目光扫过战场上狼奔豕突的黄巾溃兵,心中飞速盘算。朝廷的封赏、爵位的晋升,在他看来不过是虚名浮利。在这即将彻底崩坏的乱世之中,什么才是真正的根基?是土地,是粮草,但归根结底,是人才!
而眼前这场大败之中,就隐藏着他极度渴望获得的一大人才——波才!
纵观黄巾起义全局,张角三兄弟更多是精神领袖和宗教象征,真正具备大规模兵团作战指挥能力,能正面硬撼皇甫嵩、朱儁这等汉末名将而不落下风,甚至一度让其吃亏的,唯有波才一人!汝南彭脱、南阳张曼成等,更多是据城而守或流窜作战,战略战术层面与波才相差甚远。波才,堪称黄巾军中第一统帅!
“此人,必须为我所用!”朱明心中下定决心,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若能收服波才,无异于得到一位能够独当一面、统帅大军的大将之才,对他未来势力的扩张至关重要。
但如何收服?眼下波才仍是官军全力追剿的目标,自己身为朝廷别部司马,公然招降纳叛,风险极大。
他勒住战马,目光扫过身旁一众将领,最终落在了郭嘉身上。此事,唯有心思缜密、善于言辞、且对自己意图领会最深的郭嘉去办,最为合适。
“奉孝。”朱明低声唤道。
郭嘉策马靠近:“主公有何吩咐?”
朱明目光望向南方波才溃逃的方向,低声道:“波才之才,你我有目共睹。杀之,不过成全其忠义之名,于朝廷多一颗首级功勋,于我等却失一臂膀。我欲收之,然我身份敏感,不便亲往。”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朱明的意图,微微颔首:“主公之意,嘉明白了。此事确需隐秘进行。”
朱明继续道:“你带周仓、管亥、廖化三人,立刻脱离大队,寻小路急行,务必要赶在大军合围之前,找到波才!”
选择周仓、管亥、廖化三人,朱明是经过深思的。此三人皆出身黄巾旧部,与波才或有香火之情,或至少是同道中人,由他们出面,比汉军将领更容易接近和取信于惊弓之鸟般的波才。而且此三人在之前的战斗中并未过于崭露头角,不易引起皇甫嵩部下注意。
郭嘉沉吟道:“嘉需主公一件信物,并知晓主公底线。若波才宁死不降,或提出非分要求,该如何处置?”
朱明从怀中取出一块贴身玉佩,递给郭嘉:“以此为信。告诉波才,我朱明敬他是条汉子,更是难得的帅才。屈死于此地,于国于民,于黄巾枉死之众,皆无益处。若他愿降,我保他性命无忧,且必将重用,绝不视为降将而轻慢。他日扫平天下,还百姓安宁,方是大丈夫所为!若他执意不降…”
朱明语气一转,变得更为复杂,却也更显诚意:“…那我也不愿见他如此英才陨落。你可告诉他,若实在不愿相投,我可于西南方向,为他悄悄放开一个口子,但他最多只能带几十名心腹悄然离去。并且,务必告诉他,切勿再去汝南与彭脱会合!彭脱乃我军下一步必剿之目标,去之必死。让他不要管其他,尽全力向南,穿越荆襄之地,直入云梦大泽!那里湖沼纵横,地域广阔,官府力所不及,或可让他避开追兵,蛰伏待时,或许…或许还有重整旗鼓、另起炉灶的一线生机。这,算是我对他这份才干的最后一点敬意和…投资吧。”
他顿了顿,眼神再次变得锐利:“当然,若他既不愿降,也不领情,执意要与我军为敌,甚至可能落入皇甫嵩或其他势力手中…奉孝,你知道该怎么做。具体分寸,由你临机决断。”这话里的未尽之意,郭嘉自然明白。人才若不能为己所用,也绝不能资敌。
“嘉,领命!”郭嘉郑重接过玉佩,放入怀中。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成则得一良将,败则可能留下隐患,甚至需要处理掉一个未来的麻烦。
当下,郭嘉不动声色地示意周仓、管亥、廖化三人脱离骑兵冲锋的队伍。四人借着战场烟尘和地形的掩护,悄然脱离大队,绕上一条荒僻小路,快马加鞭,向着波才溃军可能逃窜的方向急追而去。
朱明望着郭嘉四人远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期盼暂且压下。他重整旗鼓,挥戟指向眼前溃散的黄巾兵,大喝一声:“众将士,随我继续冲杀!休要放走了一个顽抗之敌!”
他依旧奋勇当先,率领骑兵来回冲杀,表现得与其他汉军将领别无二致,仿佛全力追击,只为斩杀波才,立下不世之功。
然而,他的真实目的,已然隐藏在这激烈的战局之下。能否成功网罗到这条大鱼,或者至少结下一份未来的善缘,现在,就要看郭嘉的手段和波才自己的选择了。
而此刻的波才,正被亲信护卫着,在乱军中艰难南逃。回首望去,熟悉的将领一个个倒下或失散,身边的士卒越来越少,心中的悲凉与绝望几乎将他淹没。他知道,颍川基业已毁,自己的败亡,似乎就在眼前。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并不知道,一场决定他命运走向的会面,正从另一个方向,悄然迫近。
第91章 降兵逾万暗寻才 山坳终遇波才踪
朱明率领一千精锐骑兵,如同锋利的楔子,终于抢先一步,穿插至波才溃军南逃路线的前方,在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成功完成了堵截。
眼前是漫山遍野、惊慌失措的黄巾溃兵,他们看到前方突然出现严阵以待的官军铁骑,更是魂飞魄散,乱作一团。
张飞杀得性起,环眼圆瞪,提起丈八蛇矛就要率部冲阵,大杀一番:“主公!让俺老张去冲他个七进七出,保管叫这群溃兵哭爹喊娘!”
“翼德且慢!”朱明立刻出声阻止。他目光扫过那些面黄肌瘦、眼神惶恐的溃兵,心中自有计较。杀戮并非目的,这些历经战火洗礼的青壮,若能收编,才是宝贵的资源。更何况,波才可能就混在其中,贸然冲杀,若误伤了目标,岂不坏事?
“翼德,你嗓门大,听我命令!”朱明对张飞道,“让你麾下儿郎,一起高喊:‘放下兵器,投降不杀!’”
张飞虽不解,但对朱明的命令执行不误,当即深吸一口气,如同平地惊雷般吼道:“放下兵器!投降不杀!俺老张保你们不死!”
他麾下的骑兵也跟着齐声呐喊,声震四野:“放下兵器!投降不杀!”
紧接着,朱明示意其他将领也跟着喊。顿时,关羽、赵云、典韦、许褚、太史慈、赵凡、魏延、乐进等将领及其部属,都纷纷高呼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招降声,让原本准备拼死一搏或四散奔逃的黄巾溃兵愣住了。前有铁骑堵截,后有皇甫嵩大军追杀,士气早已崩溃。此刻听到“投降不杀”的承诺,又看到对方军容鼎盛,尤其是那几位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猛将(典韦许褚的凶悍、关羽的威严、赵云的英武等),仅存的一点抵抗意志也瞬间瓦解。
有人迟疑地扔下了手中的锄头。
有人看着周围同伴的反应。
很快,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小股的黄巾兵开始成片成片地放下武器,抱着头蹲到路边。有人带头,更大的投降浪潮便不可抑制地发生了。许多溃兵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终于不用再逃了。
朱明严令部下不得虐待俘虏,只需看管起来。最终清点,他仅凭一千多骑兵,竟兵不血刃地招降收纳了超过一万一千名黄巾溃兵!战果堪称辉煌。
不久,皇甫嵩亲率大军主力赶到。看到眼前这黑压压一大片蹲在地上的俘虏,以及正在有序收拢降兵的朱明部,皇甫嵩先是惊讶,随即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斩杀贼寇是军功,但收纳如此数量的降兵,却是个巨大的包袱。需要消耗粮草看管,需要分兵看守,还要担心其反复无常。在他看来,不如…但他看到朱明已然招降,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朱司马又立一功。只是…如此多降卒,需妥善处置,谨防生变。”
朱明自然听出皇甫嵩话语中的一丝不悦和顾虑,拱手道:“嵩帅放心,末将自有分寸,定不会让其成为大军拖累。”他心中早有打算,这些降兵经过筛选整编,将是扩充自身实力的绝佳兵源。
在清点收纳降兵的过程中,朱明特意嘱咐关羽、赵云等人,仔细留意降兵中是否有疑似波才或其亲信将领的人物。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反复筛查了几遍,并未发现波才的踪迹。看来,波才果然并未与大队溃兵同行,而是早已带着核心力量另寻他路逃脱了。
虽然略感失望,但朱明并未气馁。他相信郭嘉那边或许会有收获。
果然,与此同时,郭嘉、周仓、管亥、廖化四人一路疾行,专挑偏僻小路,不断打听波才下落。管亥利用昔日的黄巾身份和暗语,与途中遇到的零散溃兵艰难沟通,许以钱财或食物,终于从一个侥幸逃脱的小头目口中,得到了关键信息:曾看到大渠帅带着百十人,往东南方向的一处山坳去了!
四人精神大振,立刻沿着指引方向追去。又疾行了数十里,人迹愈发罕至。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入口处,他们发现了人为活动的新鲜痕迹。
郭嘉示意周仓三人小心戒备,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袍,朗声向着山坳内喊道:“故人来访,求见波才渠帅!并无恶意,只为给渠帅指一条生路!”
山坳内先是一阵死寂,随即传来一阵紧张的弓弦拉动和兵刃出鞘之声。片刻后,一个沙哑而充满警惕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你们是何人?官军的走狗,也配称故人?”
只见波才在数十名忠心耿耿、却个个带伤、衣衫褴褛的亲卫簇拥下,从山石后现出身形。他此刻形容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着郭嘉这几个不速之客,手中紧握着一把染血的环首刀。
郭嘉面对刀枪,神色不变,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取出了朱明的那块玉佩:“我等并非官军说客。在下郭嘉,奉我主朱明朱司马之命,特来为渠帅,指一条明路。”
波才听到郭嘉提到朱明,不由恨得牙痒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嘶声道:“朱明?!若非他带手下断后,死战不退,皇甫嵩主力早已被我击溃,何来退守长社?又何来长社夜火,使我数万弟兄葬身火海!天公将军甚至将圣女宁儿都托付于他,视其为可信之人!他却行此助纣为虐之举,好一个两面三刀、卑鄙无耻的小人!他这是在朝廷和黄巾之间左右逢源,两头讨好,两头吃!此刻派你来,又想做甚?看某家笑话吗?!”
郭嘉闻言,并不生气,反而微微一笑,羽扇轻摇,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波才渠帅,恨意于事无补。嘉且问你,依你之见,凭黄巾之力,果真能倾覆这大汉四百年基业吗?”
他不等波才回答,便继续从容说道:“朝廷是有一帮佞臣不假,更有宦官祸乱朝纲,致使民不聊生,此乃黄巾兴起之根由,天下明眼人皆知其弊。然,朝廷有才之士、能战之将,难道就少了吗?且看如今正面与你等交锋的皇甫嵩、朱儁、卢植三位中郎将,哪个不是沙场名宿、国之栋梁?你以为,仅凭黄巾如今之势,能胜过他们三人联手吗?”
波才面色阴沉,嘴唇动了动,却无法反驳。他亲身与皇甫嵩、朱儁交过手,深知其厉害。
郭嘉语气渐转犀利:“黄巾起事,胜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朝廷初时未及反应,尔等方能势如破竹。然如今朝廷已缓过气来,用以平叛的,目前还只是京师禁军与三河、五校兵马罢了。若战事持续,情势真的危及到朝廷根本,并州丁原的并州狼骑、董卓的西凉铁骑、河内张扬、幽州公孙瓒等边地悍将精兵,必将纷纷入关!更遑论,陛下已下诏解除党锢,允许各地豪强募兵自守、助讨贼寇!如今各地州郡长官、世家大族,纷纷招兵买马,你以为,黄巾还能走多远?覆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波才愈发难看的脸色,话锋又是一转:“我主朱将军,并非你所说两面三刀之人。他只不过是比你等更早看清了这天下大势,做出了最利于自身,也最可能保全更多人性命的选择。他敬你是条汉子,更是难得的帅才,不忍见你如此英才,随同那注定失败的烈火一同化为灰烬,徒令亲者痛,而于这浑浊世道,却无半分益处。”
“你信不信,”郭嘉目光灼灼地看着波才,“即便在此役中,我主也绝非嗜杀之人。他定然不会对放下兵器的黄巾士卒大开杀戒,反而会在力所能及之时,收纳降卒,予以妥善安置,给他们一条活路。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能存此仁心者,几何?”
波才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他想起了方才溃败途中,隐约听到的“投降不杀”的喊声,以及朱明部并未肆意屠杀溃兵的情景…难道…
第92章 义士择路别 暗棋落云梦
见波才陷入沉思,神色挣扎,郭嘉知道火候已到,适时抛出了朱明的最终意图:“我主惜才,愿以诚相待。若渠帅愿降,我主必以上宾之礼相待,虚席以待,绝无轻慢。他日扫平寰宇,还天下一个太平,正需渠帅这等大才匡扶。届时,功勋卓着,名垂青史,岂不远胜于此地无声无息地化为枯骨,或背负‘反贼’之名遗臭万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诚恳:“若渠帅实在念及旧情,不愿转投我主,执意离去…我主亦不愿强人所难,更不忍见英雄末路。他可于西南方向,为渠帅及诸位心腹弟兄,悄悄放开一条生路。但切记,切莫再往汝南与彭脱会合!彭脱乃我军下一步必剿之目标,去之必是死路。请渠帅一路向南,穿越荆襄,直入云梦大泽!那里湖沼密布,地域辽阔,官府势力难以深入,或可暂避锋芒,蛰伏待时。这…是我主对渠帅这份才干最后的敬意,也是为这乱世,留存一分可能的不忍之心。”
说完,郭嘉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波才,等待着他的抉择。山风掠过山坳,吹动着众人染血的衣袍,气氛凝重得仿佛凝固了一般。波才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这百十人的生死,以及他自己未来的道路。
波才听完郭嘉一席话,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山风卷起他破碎的衣角,露出下面尚未愈合的伤口。他目光扫过身边那一个个浑身带伤、却依旧用信任和决绝的眼神望着他的弟兄,最终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不甘,却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清明。
他整理了一下破损的战袍,对着郭嘉,郑重地拱手一揖,声音沙哑却清晰:“郭先生之言,如雷贯耳,发人深省。波才…拜谢朱侯爷看重与厚爱!侯爷之胸襟气度,波才佩服!”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沉重与坚定:“然,波才终究是黄巾之身,蒙天公将军不弃,委以重任,执掌颍川数十万弟兄之生死…如今,大军因我之故,一朝倾覆,数万弟兄血染沙场,尸骨无存…我波才,还有何颜面再去见天公将军?又有何颜面转投侯爷麾下,苟全性命?此等不忠不义之事,恕波才…实难从命!”
他抬起头,望向长社方向,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哽咽却铿锵:“侯爷不计前嫌,愿放我等一条生路,此恩此德,波才没齿难忘!请先生务必转告侯爷,波才在此拜谢了!”说着,他竟推开搀扶的亲卫,朝着朱明大军所在的方向,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地拜倒在地,连叩三首!
起身时,他虎目含泪,继续道:“若…若侯爷果真如先生所言,愿收纳我黄巾降卒,波才恳请侯爷,念在他们皆是活不下去的贫苦百姓,予以厚待!给他们一口饭吃,一件衣穿,他们…定会念侯爷的恩德,绝不会负了侯爷!”
说完,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对身后百余名死士吼道:“弟兄们!我们走!向南!”
“大渠帅!”周仓、管亥、廖化三人见状,急忙上前阻拦劝说。
“大渠帅,三思啊!天下之大,何处可容身?不如…”
“是啊,朱侯爷是明主,必不会亏待我等!”
“留下吧,大渠帅!”
波才却只是冲他们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惨淡却决绝的笑容:“诸位兄弟的好意,波才心领了。人各有志,不必强求。今日一别,山高水长,但愿…江湖还有再见之日!保重!”
郭嘉在一旁看着,心中亦是感慨万千。波才此人,确有雄才,更兼忠义,实乃难得的人物。就此陨落或湮灭于草莽,实在太可惜了。他脑中飞速权衡,忽然开口叫住正要转身离去的波才:“波才渠帅,请留步!”
波才驻足,疑惑地看向郭嘉。
郭嘉走上前,神色诚恳道:“既然渠帅执意要去那云梦大泽,前途艰险,匪患丛生。我看你身边弟兄虽勇,却皆已带伤,且缺乏能独当一面的猛将。既如此,不如让周仓、管亥二位将军,陪同你一路南下吧!他们皆是黄巾老人,武艺高强,忠勇可靠,路上也好有个照应,遇事也能分担一二。”
他特意加重语气,看向波才和周仓管亥:“此举绝非监视!此乃我主朱侯爷对波才渠帅你这份英才最后的敬重与维护之意!侯爷不忍见你路途艰险,愿遣旧部护你一程。周仓、管亥,皆是信义之人,渠帅应当信得过吧?”
周仓和管亥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看向郭嘉,又看向波才,眼神复杂。他们虽已投效朱明,但对波才这位昔日的大渠帅,依旧存有香火之情和敬佩之意。
波才看着周仓和管亥那熟悉的面孔,又看了看郭嘉真诚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他知道,这确实是朱明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善意和帮助了。再推辞,就显得矫情和不近人情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既如此…波才,拜谢侯爷厚恩!周兄弟,管兄弟,这一路,就有劳二位了!”
周仓、管亥连忙还礼:“愿随大渠帅同行!”
当下,众人就此别过。廖化护卫着郭嘉,沿着来路返回,去向朱明复命。而波才,则带着百余名核心死士,以及周仓、管亥两员猛将,转身向着南方那未知的、弥漫着沼泽烟瘴的云梦大泽方向,步履坚定地走去。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峦林木之中。
郭嘉回头望了一眼他们消失的方向,轻轻摇动羽扇,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放走波才,是为主公结一份善缘,为未来在荆襄之地埋下一颗可能发芽的种子。
留下周仓、管亥,既是保护,也是一种无形的联结和未来的眼线。
而波才这份人才,无论他未来是在云梦泽中悄声匿迹,还是真的能蛰伏待时、另有一番作为,对主公而言,或许都并非坏事。
乱世棋局,落子,当思百步之后。
第93章 粮草见肘遭刁难 急调军粮暗生隙
收纳了一万一千余名黄巾降卒,战果显赫,但随之而来的巨大压力也立刻显现——如何养活这突然多出来的上万张嘴?
朱明原本打算将这批降卒交由主帅皇甫嵩统一处置、看管,毕竟粮草辎重主要由中军调配。然而,当他前去禀报时,皇甫嵩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疏离道:“朱司马既能招降如此多贼众,想必亦有能耐安置看管。降卒便由朱司马本部自行看管整编吧,本帅军务繁忙,无暇他顾。”
朱明心中微微一沉,隐约感觉一丝不对劲,但并未多想,只当是皇甫嵩对其擅自招降大量人员略有不满,便领命而去,吩咐部下划出区域,严加看管这些降卒。
次日,军需官照例前去中军大营领取本部人马及新降士卒的粮草,却空手而回,面带难色地禀报朱明:“司马大人,中军粮官说…说粮草短缺,让我们…让我们自行筹措部分…”
“自行筹措?”朱明眉头紧锁,“我军粮草一向由中军统一调拨,何时需要自行筹措?更何况如今又添了上万降卒,如何筹措?”他意识到问题恐怕没那么简单,立刻亲自前往中军大帐求见皇甫嵩。
帐内,皇甫嵩正在查看地图,见朱明进来,只是抬了抬眼。
“嵩帅,”朱明拱手,直接说明来意,“末将部下及新降士卒所需粮草,不知何时能够拨付?军中无粮,恐生变乱。”
皇甫嵩放下手中的地图,目光平静地看着朱明,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朱司马,军中粮草本就吃紧,长途转运不易。你一举招降上万贼众,固然是大功一件,但这万余张口,每日消耗粮秣何其巨大?本帅这里,一时间也难以凭空变出这许多粮草来。”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这些降卒,本就是叛逆之徒,朝廷未治其罪,已属天恩。若因其而拖累大军,致使平叛失利,孰轻孰重,朱司马当心中有数。昔日武安君白起,亦曾…”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那冰冷的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要么你朱明自己想办法解决粮食问题,要么,就效仿古人,将这些“累赘”处理掉,以其头颅铸成“京观”震慑宵小,还能节省粮草!
朱明心中一震,一股怒火直冲顶门,但他强行压下,沉声道:“嵩帅!此举万万不可!这些降卒皆已放下兵器,手无寸铁,更是活生生的性命!岂能因粮草之故行此不仁之事?岂非寒了天下欲归顺者之心?末将恳请嵩帅,务必拨付粮草!”
皇甫嵩见朱明态度坚决,丝毫不给自己这个主帅面子,脸色也沉了下来,拂袖冷声道:“本帅已言明,粮草短缺,无粮可拨!如何处置,朱司马自己斟酌吧!若无他事,便退下整军,准备进军汝南!”
话不投机,双方不欢而散。
朱明铁青着脸回到自家营寨。皇甫嵩的态度已然明确,指望中军拨粮是绝无可能了。但这一万多人,绝不能杀,这不仅违背他的底线,更是巨大的损失!
“主公,何事忧心?”恰在此时,郭嘉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刚安排完周仓、管亥随波才南下之事。
朱明将粮草被刁难之事以及皇甫嵩那冷酷的暗示说了一遍。
郭嘉听完,羽扇轻摇的节奏慢了下来,眉头微蹙:“嵩帅此举…恐怕不止是粮草短缺那么简单。长社大捷,主公献策、断后、招降,功劳显赫,声威已然凌驾于许多皇甫嵩麾下的老将之上。如今又独掌万余降卒(虽是包袱,但稍加整训便是精兵)…莫非是功高震主,已引起皇甫嵩忌惮?此番刁难,是想逼主公自行处理掉这批降卒,既解决粮草问题,也削弱主公可能借此膨胀的实力?”
朱明闻言,心中一凛。他光想着仁义和人才,却忽略了官场上这层微妙的政治斗争。经郭嘉一点拨,顿觉大有可能。皇甫嵩这等名将,岂会真的完全无法筹措万余人短期的口粮?分明是借题发挥。
“好一个皇甫义真!”朱明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也不必求他了。奉孝,你回来的正好。我即刻修书一封,你安排可靠之人,以最快速度送往洛阳黄琬公处。请他务必想办法,从龙威镖局账上或通过其他渠道,紧急筹措一批粮草,火速运来军中!至少要先解这燃眉之急!”
“嘉明白!”郭嘉也知道事情紧急,立刻准备安排信使。
就在两人商议如何度过眼前粮草危机之际,帐外传来传令兵的声音:“报!朱司马!嵩帅有令,大军已整顿完毕,即刻开拔,前往汝南征讨彭脱!令朱司马部妥善安置俘虏,随后尽快赶上大军!”
军令如山!
朱明和郭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皇甫嵩这是连喘息的时间都不给,逼着朱明立刻做抉择——要么带着这群没饭吃的降卒成为大军的拖累,要么…就得狠心处理掉他们。
“看来,皇甫嵩是铁了心要逼我就范了。”朱明目光冰冷,“可惜,他打错了算盘!奉孝,粮草之事必须最快办妥!在黄公的粮草到来之前,就是缩减我军本部口粮,甚至向周边百姓购买、借粮,也绝不能让一个降卒饿死!至于大军开拔…我们先跟上,降卒的行动速度慢,我会安排赵凡率部分兵力护送缓行。”
“是,主公!”郭嘉领命,眼中也闪过一丝锐色。与皇甫嵩的这番暗中交锋,让他们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在这乱世之中,唯有掌握真正的实力和资源,才能不受制于人。
朱明收服波才、壮大自身的决心,因此事而变得更加坚定。而他与朝廷正统将领之间,那看似融洽的关系之下,已然出现了一道细微却深刻的裂痕。
第94章 捷报传京引妒忌 红颜暗递警世书
波才部主力覆灭、颍川黄巾基本平定的捷报,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洛阳朝廷。这一次的捷报之中,朱明的功劳被有意无意地再次放大,几乎描绘成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首功之臣,其麾下猛将更是被形容得如同天神下凡。
德阳殿内,灵帝刘宏看着捷报,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拍着龙椅扶手:“好!好!太好了!朱爱卿果真不愧是朕的福将!不仅能替朕充盈内帑,这统兵打仗亦是勇冠三军,谋略非凡呐!先破曹嵩,再败波才,扬我国威,壮朕声名!待此次黄巾之乱彻底平定,朕必要重重封赏于他!”
皇帝的盛赞,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在朝堂上激起了复杂的反应。一些善于逢迎的官员立刻跟着附和,大唱赞歌。
然而,以袁氏门生故吏为首的众多朝臣,脸色却变得极其难看。虽然袁逢已罢官,袁隗也称病不出,但袁家四世三公,树大根深,其政治影响力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消除。他们岂能坐视一个毫无根基、甚至与宦官有所牵连的“幸进之徒”如此青云直上,威胁到他们的地位和利益?
当即,便有御史大夫出列,高声奏道:“陛下!臣有本奏!朱明虽有小功,然其行事多有可疑之处!臣闻其与黄巾贼过从甚密,甚至其手下管亥、周仓、廖化、裴元绍之流都曾是黄巾旧部,此乃通敌之嫌,不得不察!”
又一名官员跟进:“陛下!朱明麾下多收容黄巾降卒、草莽之辈,如关羽、张飞等皆来历不明,恐非朝廷之福!典韦、许诸之流更是一身草莽气息,无半点官场将军做派,还全都唯朱明之命是从,此等安排,岂不令人心生疑虑?”
更有激进者,直接将矛指向了皇甫嵩的军报:“陛下!皇甫将军军报中称朱明招降上万黄巾,却迟迟不予处置,反而耗费大军宝贵粮草蓄养!如今大军正要进剿汝南彭脱,岂容如此拖累?臣恳请陛下明发上谕,责令朱明即刻将所俘黄巾逆贼尽数坑杀,以绝后患,以儆效尤,亦节省粮草用于平叛!”
“臣附议!”
“臣也附议!朱明此举,分明是养寇自重,其心可诛!”
攻讦之声此起彼伏,原本的庆功场面顿时变得乌烟瘴气,吵闹不堪。他们抓住朱明与黄巾的些许关联、收纳降卒的行为大做文章,极力渲染其威胁。
灵帝本就不是什么有主见的君王,耳根子软,先前还在兴头上,被这群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地轰炸,顿时又变得犹豫起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怀疑和烦躁:“这个…众爱卿所言,似乎…也有些道理…朱爱卿他…莫非真有异心?”
就在朝堂上为如何处置朱明而争论不休之时,洛阳城的夜晚,依旧是笙歌曼舞。
醉红楼,雅间之内。
几名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正饮酒作乐,身边有歌姬相伴。酒过三巡,话题自然也离不开近日风头最盛的朱明。
起初,几人还假模假样地夸赞几句。
“啧啧,这朱明倒是真有些本事,竟能连破黄巾。”
“是啊,看来陛下又要多一位重臣了。”
但很快,话题便在酒精和嫉妒的催化下变了味道。
“哼,什么重臣!不过是一时侥幸罢了!若非皇甫将军调度有方,焉有他逞能的机会?”
“就是!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泥腿子,仗着陛下宠信,竟然爬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听说他麾下都是些杀猪卖枣的粗鄙之徒,还有黄巾降贼,真是乌合之众!”
其中一名面色倨傲、明显是核心人物的青年公子,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道:“诸位贤弟何必动气?让他再嚣张几日又如何?我家那位(指其父或族中长辈)前日与众位叔伯商议,已定下计策。如今不是正在朝中大肆夸赞他吗?捧得越高,摔得才越狠!此乃‘捧杀’之计!先把他吹到天上去,待到陛下和天下人都觉得他功高震主、尾大不掉之时,只需轻轻一推…哼,这朝廷,终究是咱们世家说了算,岂容他一个毫无跟脚的暴发户长久得意?”
几人闻言,都会意地阴笑起来,举杯共饮。
他们自以为谈话隐秘,却不知隔墙有耳。
隔壁雅间内,一位身着淡雅衣裙、容貌绝美的女子,正是如今醉红楼的头牌,化名任红昌的貂蝉。她原本正在静坐调琴,却被隔壁毫不避讳的谈话吸引了注意力。当她听到那些世家子弟用如此恶毒的计划算计朱明时,秀眉不禁紧紧蹙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对朱明印象极深。上次花魁大会,朱明那首惊艳绝伦的词,那份不同于寻常权贵的洒脱不羁与才华,都让她心生敬佩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好感。她虽身处风尘,却心性高洁,最是见不得这等蝇营狗苟的陷害伎俩。
“此事关乎朱将军安危,更是涉及朝堂倾轧,险恶异常!”貂蝉心思急转,“绝不可假手于人!那些世家大族眼线遍布京师,若让丫鬟送信,万一泄露,不仅警告无法送达,我自身恐也难逃毒手,更会打草惊蛇,陷朱将军于更险之境!”
念及此处,她不再犹豫。迅速回到自己房中,紧闭门窗,铺开绢帛,研墨提笔,以极其简练隐晦的文字,将方才听到的“捧杀”之计的关键写下。写完后,她小心地将绢帛卷起,用特殊手法密封好。
接着,她迅速行动。褪去华美的裙裳和精致的妆容,换上一身早已备好的、略显宽大的青色男式布袍,将如云青丝仔细盘起,藏于布巾之中,再稍稍用些灰粉修饰脸颊眉宇,掩盖那过于惊艳的容颜。片刻之后,镜中已是一位容貌清秀、低着头不易引人注意的年轻“书生”。
深吸一口气,貂蝉趁着夜色和楼内喧嚣的掩护,悄然从后门溜出醉红楼,融入了洛阳夜晚的街道人流之中。她尽量避开主干道和巡逻的兵丁,专走小巷,心跳加速,却步伐坚定。
一路无话,她终于来到了龙威镖局总号附近。观察片刻,确认并无异常眼线后,她快步上前,对门口值守的镖师低声道:“这位大哥,烦请通传黄琬先生,就说有故人送来急信,关乎颍川前线朱将军安危,十万火急!”
那镖师见来人虽作男装打扮,但声音清越,气度不凡,又提及朱明安危,不敢怠慢,立刻入内通传。
不久,黄琬亲自迎出。他见到男装的貂蝉先是一愣,但看到对方眼中无法掩饰的焦急与担忧,以及那封被紧紧握着的密信,心中已然明了几分。
“姑娘,请随老夫入内说话。”黄琬低声道,将貂蝉引至一间僻静密室。
一入密室,貂蝉立刻恢复女声,快速说道:“黄公,事态紧急,恕红昌无礼。此信请您务必以最快速度送往朱将军手中!京师有人欲行‘捧杀’之计,朱将军眼下危矣!”她简单说明了在醉红楼的听闻,但并未透露具体是哪家子弟,以免节外生枝。
黄琬听完,脸色骤变,接过那封还带着女子体温和淡淡馨香的密信,郑重道:“任姑娘放心!老夫即刻安排最可靠的‘暗影’,以八百里加急送出!姑娘冒死前来报信,此恩此德,老夫代主公先行谢过!此地不宜久留,姑娘速回,万事小心!”
貂蝉点点头,不再多言,重新拉低帽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龙威镖局。
黄琬不敢耽搁,立刻唤来心腹,如此这般吩咐下去。一名“暗影”精锐接过密信,领命而出,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向着颍川方向疾驰而去。
貂蝉回到醉红楼,换回装束,仿佛一切从未发生。但她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倚窗望向外面的夜空,默默祈祷那封信能快些、再快些送到朱明手中。
一股无形的政治风暴,正在洛阳城内悄然酝酿,而身处颍川前线的朱明,对此还一无所知。这封由红颜冒险送出的警讯,能否助他避开这来自背后的致命暗箭?
第95章 暗室定策谋深远 云梦藏兵待天时
颍川前线,收到貂蝉密信之后,朱明找来郭嘉、 戏志才、 周瑜 商议对策 。
周瑜毕竟年少,虽谋略出众,但还不够沉稳。朝廷黄巾之乱的应对, 以及一路所见所闻,民不聊生,加上朝堂内部勾心斗角。出来平定黄巾,竟然还因为粮草 也有小帮派小组织相互倾轧。周瑜早就受够了不作为的灵帝了。
一拍桌子说道:“” 主公,要不咱也反了。”
朱明、郭嘉、戏志才闻言, 先是一惊 ,接着相视一笑 。
周瑜自知莽撞失言 ,闭嘴不再出声。戏志才起身,往房外看了看,确认屋外只有典韦 、许诸护卫, 并无外人,这才安心。并告知典韦、许诸严加看护 ,任何人都不得靠近五十步之内 。又将门窗关紧了些,这才坐下。
郭嘉见一切隐秘 ,这才打趣的对着周瑜说道:“ 公瑾此言可当真?要知道你父亲可是朝廷洛阳令 ,你父亲闻听你说此言,还不打断你的腿?”
密室之内,灯火摇曳,映照着四人凝重而又隐含兴奋的面容。窗外,典韦与许褚如同两尊铁塔,将一切窥探隔绝于外。
周瑜那一声“反了”的石破天惊之语,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的波澜却并未引起惊恐,反而让朱明、郭嘉、戏志才三人露出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近乎释然的笑容。
周瑜先是一怔,随即看到三人反应,瞬间明悟,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浓浓的兴奋与坚定:“原来…主公与二位先生早有此意!是瑜孟浪了。”
戏志才确认周遭安全后,低声道:“公瑾年少热血,此心可嘉。然,正如主公所言,大汉四百年基业,虽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却尚未彻底崩塌。灵帝…据主公所言,尚有数年阳寿。此时贸然竖起反旗,无异于成为众矢之的,恐难挡朝廷与各路诸侯的合力围剿。”
郭嘉摇着羽扇,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却更深的严肃:“公瑾,你父周异尚在洛阳令任上,你若此刻造反,岂不是陷他于灭族之祸?此事,急不得。”
周瑜此刻已完全冷静下来,思路变得异常清晰,他拱手道:“主公,二位先生教训的是。是瑜思虑不周。然,瑜观当今天下,大乱已起,正是英雄辈出之时。我军如今虽仅数千之众,然战力彪悍,猛将如云,更兼有甘宁、周泰的水军潜伏益州,王平的无当飞军正在编练,高顺的陷阵营雄踞琅琊,龙威镖局网络遍布州郡…此等实力,已远超一方郡守。与其受制于昏君佞臣,仰人鼻息,甚至因功高而遭忌惮陷害,不如早作打算,积蓄力量,以待天时!”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明:“既然朝廷不给粮草,皇甫嵩刻意刁难,欲逼我等自毁根基,我等何必再替他汉室卖命?这批降卒,便是绝佳的兵源!他们历经战火,与官军有血仇,若得妥善安置,稍加整训,必成死士!”
戏志才沉吟道:“公瑾所言,虽激进,却不无道理。黄巾之乱,确是我等积蓄力量的良机。主公曾言,灵帝尚有五年阳寿,我等未必需要等到那时。眼下,正可借平叛之名,行扩张之实。既然皇甫嵩不给粮草,朝廷又生猜忌,我等便需自谋出路。”
郭嘉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顺着戏志才的思路道:“首要之事,便是解决眼前这批降卒的名分和去向。既然波才已听从主公劝说,前往云梦泽,并将周仓、管亥留在身边,可见其对主公至少存有几分信任与感激。不若…便将这一万多颍川降卒,也秘密送往云梦泽,交由波才统领安置?”
朱明闻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精光闪动。这个想法与他不谋而合。云梦泽地域广阔,沼泽纵横,官府势力难以深入,正是藏兵、屯田、积蓄力量的绝佳之地。波才虽有帅才,但经此大败,已无自立门户之心,且有圣女张宁这层关系,再加上周仓、管亥从中维系,可控性较高。
“云梦泽…”朱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规划未来的笃定,“那里如今虽是泽国滩涂,看似荒芜,然我早有勘察(实为系统地图及后世知识)。若能疏通河道,兴修水利,筑堤围垦,不出数年,便可化为千里沃野,成为真正的鱼米之乡,天府之土!那里,将是我们未来的根基之地!”
他目光扫过三位谋士:“既然诸位皆有此共识,那此事便如此定了。奉孝,你即刻起草几封密信。”
“其一,致洛阳黄琬公。详述此处情况,让他不惜代价,在朝中活动,务必争取到一道允许我‘自行酌情处置’黄巾降卒的圣旨或大将军府文书。告诉黄公,银钱不是问题,龙威镖局库藏可随意支取,尤其要让张让收够好处,替我们说话!”
“其二,致琅琊高顺、益州甘宁、王平,令他们加紧练兵、囤积粮草物资,但没有我的亲笔命令,绝不可轻举妄动,继续蛰伏。”
“其三,致波才。由奉孝你亲自执笔,以我的口吻,告知他我们将运送部分颍川弟兄前往云梦泽与他汇合,请他代为收纳整训,开辟根基。可许他‘云梦都督’之名,总揽泽中事宜,但需听从我等整体方略。周仓、管亥协助管理,廖化负责与我们联络。”
“待黄琬公的粮草和朝廷的旨意一到,这批降卒便立即动身!”朱明决断道,“由赵凡统领原龙威精锐五百人,廖化为副,护送他们南下。通知沿途‘暗影’据点尽力提供便利。离开颍川战区后,便可明告这些降卒:愿回家者,发放少量路费,任其离去;愿求生路者,可随队前往云梦泽,那里有土地、有粮食,可安身立命!我估计,至少能有七八千人愿意跟随。”
“主公英明!”郭嘉、戏志才、周瑜齐声应道。此计若成,不仅化解了眼前的粮草和政治危机,更将一股强大的潜在力量悄然转移至安全区域,为未来的宏图大业埋下了坚实的根基。
“当前最主要之事,”朱明总结道,目光锐利如刀,“便是趁着这场黄巾之乱尚未平息,朝廷仍需倚重我等之时,最大限度地攫取好处——功勋、名望、地盘、人口,以及…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力量!同时,务必小心谨慎,切勿在羽翼未丰之前,暴露了真正的意图。”
密议既定,四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直至夜深。
一股暗流,自此在朱明阵营内部悄然涌动。他们的目标,已不再仅仅是平定黄巾,博取功名,而是开始着眼于那波澜壮阔却充满危险的未来。云梦大泽,那片沉寂了千百年的荒芜水域,即将迎来它新的主人和使命。而洛阳朝堂上的纷争与暗算,在朱明集团这更具野心的布局面前,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了。
第96章 暗通何进谋旨意 途遇文台藏锋芒
皇甫嵩的军令如同催命的符咒,一道紧似一道。中军派来的传令兵语气一次比一次冷硬,眼神一次比一次倨傲,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要么立刻处理掉那上万“累赘”,要么就带着他们一起上路,成为大军的拖累,贻误军机的罪责,你朱明自行承担!
营帐内,气氛压抑。黄琬筹措的粮草仍在路上,远水解不了近渴。朱明目光扫过帐下齐聚的众将——关羽、张飞、赵云、典韦、许褚、太史慈、魏延、乐进,以及刚刚奉命前来的赵凡和廖化。这些皆是能以一当百的猛将,此刻却都对这无形的政治绞索感到一阵憋闷。
朱明深吸一口气,将日前与郭嘉、戏志才、周瑜密议的决策,择其能言者,向众将和盘托出。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情况便是如此。朝廷猜忌,皇甫刁难,我等不能再寄望于他人。这批降卒,皆是青壮,更是活生生的性命,绝不能杀!我已决意,上书朝廷,请求准许我‘自行酌情安置’这些降卒。若能得此权宜,便可将其送往安全之处屯垦安置,化害为利,亦为我等日后留一退路、蓄一份力。”
听得朱明叙述,张飞一拍桌子,嚷嚷道:“这鸟朝廷,这些狗官,立了这么大功,奖赏还没见到,就开始刁难。还不如俺在涿郡老家卖肉来的自在。就是在洛阳押镖来回往返辛劳,也比这舒坦。这仗打的憋屈,不打了,不打了,谁爱打谁打去。”
朱明还未说话,关羽双眼一瞪,张飞便闷闷坐下不再言语。
朱明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见无人反对,才继续道:“朝廷旨意,通过张让的门路,花费些银钱,或可打通。但大将军何进处,却需一道相符的文书印鉴方能周全。我与何进素无交集,此人……”
话音未落,一旁红面长髯的关羽凤眼微睁,拱手沉声道:“主公,末将或可一试。”
帐内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关羽继续道:“末将故乡解良,与何进大将军麾下从事,雁门马邑人张辽张文远,乃是同乡,昔年曾有一面之缘,知其为人仗义,颇重乡谊。或可修书一封,陈明利害,请其在大将军面前代为斡旋。只是……欲请动何进,非空口白牙可成,恐需备下厚礼,由文远转呈。”
“张辽?!张文远?!”朱明闻言,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从案后站起,脸上尽是惊喜交加之色,“他竟在何进手下?!”
他原以为这位心仪已久的“五子良将”之首此刻还在并州刺史丁原麾下,远在边陲,无缘得见,未曾想竟近在洛阳!真是天赐良机!
“云长,此言当真?张文远果真在何进府中?”朱明强压激动,确认道。
“确是如此,末将日前曾听军中友人提及。”关羽肯定地答道。
“好!好!好!”朱明连说三个好字,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招揽张辽之心炽热如焰,“云长,此事若成,你当记首功!礼物之事,无需担忧,但有所需,尽管开口!龙威镖局在洛阳库藏丰厚,黄琬公可随意支取!”
他当即对郭嘉道:“奉孝,即刻再修书两封!一封致云长,由云长亲笔书写,以叙乡谊为主,略提此事,莫要让文远为难。另一封你亲自执笔,致黄琬公,将此事详尽说明,让他不惜重金,全力配合张辽!告诉黄公,无论张辽提出需要何等礼物打点,或是金银,或是珍宝,一律应允!务必要打通大将军府这个环节!”
“嘉明白!”郭嘉眼中也闪过兴奋之色,若能借此与何进搭上线,甚至接触到张辽,无疑是意外之喜。
安排妥当此事,朱明心中大石落下一半。他看向赵凡和廖化,下令道:“赵凡、廖化听令!”
“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三百龙威精锐,留守此地,看护降卒!严守营寨,不得有失!待洛阳旨意与粮草一到,便依计行事,护送愿往者前往云梦泽!沿途自有‘暗影’接应。”
“末将领命!”赵凡、廖化慨然应诺。
“其余众将,整顿本部兵马,明日拂晓,随大军开拔,兵发汝南!”
“诺!”众将轰然应命,士气复振。
次日,朱明率领麾下兵马,押运着所剩不多的粮草,跟上皇甫嵩主力的步伐,向着汝南郡方向进发。大军行进途中,气氛微妙,皇甫嵩本部人马与朱明部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行不过两日,前方烟尘起处,一彪军马迎面而来,打着“朱”、“孙”字旗号,人数约千余,却个个精悍,甲胄鲜明,为首一将更是引人注目。
只见此人约莫三十五六年纪,身材魁梧,姿容不凡,阔面重颐,眼神锐利如鹰顾狼视,自带一股沙场骁将的剽悍之气,正是奉朱儁将令前来汇合的别部司马、下邳丞孙坚孙文台。
在他身旁,一少年约十四五岁,英气勃勃,眉眼与孙坚有七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不羁与张扬,身穿锦袍,手持长枪,顾盼之间锋芒毕露,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幼狮,正是其长子孙策孙伯符。
孙坚身后,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员家将一字排开,皆乃百战余生的悍将,沉默肃立,煞气逼人。
“前方可是皇甫嵩将军麾下朱明朱司马?”孙坚声若洪钟,远远便拱手问道,礼仪周到,气度豪迈。
朱明策马出列,拱手还礼:“正是朱明。阁下莫非是江东猛虎孙文台将军?”
孙坚闻言哈哈大笑,声震四野:“区区薄名,竟入朱司马之耳,幸甚!坚奉朱儁将军之令,特率本部儿郎,前来听候调遣,共讨汝南彭脱逆贼!”
两人并辔而行,寒暄数句。朱明暗自打量孙坚及其麾下,心中凛然。这孙坚果然名不虚传,其子孙策更是小小年纪便显露出绝世猛将的胚子,其麾下虽仅千余人,却皆是百战精锐,气势丝毫不弱于数万大军。
“孙文台至矣,彭脱末日到了。”朱明心中暗叹。他深知孙坚之勇猛,历史上此人几乎是凭一己之力平定了长沙区星之乱,在讨董之战中更是战绩彪炳。有他加入,汝南黄巾根本不足为虑。
同时,一个念头也随之升起:有孙坚这员猛将在前,自己正好可以继续藏锋敛锐。功劳让他去争,风头让他去出,自己只需跟在后面,安心收拢那些被击溃的、无人问津的黄巾降卒便是。这些在皇甫嵩、孙坚眼中的“累赘”,对他而言,却是未来争霸天下最宝贵的“班底”。
念及此处,朱明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与孙坚并马而行,言语间极为客气,心中却已打定了主意:此番汝南之战,低调捡漏,闷声发财。
大军合流,旌旗招展,刀枪如林,直扑汝南。朱明望着孙坚一马当先的背影,又看了看他身后身边跃跃欲试的孙策、黄盖、程普等将,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猛虎争食于前,潜龙藏于其后。这乱世的棋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97章 文台扬威破贼阵 朱明暗纳溃败兵
大军与孙坚部汇合,未作片刻停歇,便如同决堤洪流,挟大胜之威,直扑汝南郡治。旌旗猎猎,马蹄声碎,军容鼎盛,沿途小股黄巾侦骑望风而逃,不敢缨其锋芒。
汝南郡城之内,太守赵谦早已是望眼欲穿。自被彭脱击败,困守孤城,日夜盼望朝廷援军。此刻闻听援军已至城外,激动得几乎老泪纵横,当即就要点齐兵马,出城接应,以表感激之情。
“府君不可!”一旁的主簿急忙劝阻,面色凝重,“彭脱贼众虽暂退,实则仍在外围逡巡,并未远遁。其势仍众,若我军贸然出城接应,恐中其调虎离山之计!届时城防空虚,若为贼所趁,则大势去矣!请府君三思,固守待援方为上策!”
赵谦闻言,如被冷水浇头,发热的头脑顿时冷静下来,虽心有不甘,却也知属下所言在理,只得长叹一声,按下急切之心,转而下令:“既如此,速速命人杀猪宰羊,备好酒食,待皇甫将军击退城外贼寇,本官要亲自犒劳王师!”
与此同时,皇甫嵩大军已抵达汝南城外十里。放眼望去,但见黄巾营寨连绵,人数虽众,却旗帜杂乱,营垒粗疏,与波才那般倚仗地利、颇有章法的布置相比,实不可同日而语。且城头寂寂,并无一兵一卒出城呼应,显然仍是惧惮城外贼势。
皇甫嵩观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为稳妥起见,他下令大军于地势较高处依山下寨,深挖壕沟,多设拒马,先立于不败之地。
安营已毕,众将齐聚中军大帐议事。
“贼势虽众,然观其营垒,可知其主彭脱,远不及波才。”皇甫嵩目光扫过帐下诸将,沉声道,“然兵法云,知己知彼。我军新至,于敌情尚未了然,不可贸然全军压上。当先遣一骁勇之将,率精兵一支,前往试探虚实,挫其锐气,兼察其布防弱点。”
他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朱明。其意不言自明,试探诱敌这等高风险却又易建功的任务,自然该由麾下猛将如云的朱明部承担。
朱明眼观鼻,鼻观心,正欲如之前般默然领受,却听身旁一人霍然起身,声如洪钟:
“嵩帅!末将孙坚,愿率本部兵马,前往破敌!必斩将夺旗,扬我军威!”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去,只见孙坚抱拳请命,虎目之中战意熊熊。他新附而来,亟需一场胜利证明自身价值,此刻见有战机,岂能甘于人后?
皇甫嵩微微一怔,随即抚须笑道:“文台勇烈,可当此任!好!便予你本部一千五百精兵,前去挑战,探明虚实即可,不可孤军深入!”
“末将领命!”孙坚慨然应诺,转身便点齐兵马。其子孙策早已按捺不住,跃马挺枪紧随其后,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将如影随形,千余淮泗子弟兵如同出柙猛虎,呼啸着冲出营寨,直扑黄巾军阵!
皇甫嵩、朱儁、朱明等一众将领登高了望。但见孙坚一马当先,竟全然不顾“试探”之令,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黄油之中!
“杀!”孙坚古锭刀挥舞,寒光过处,人头滚落。
“江东孙策在此!”少年孙策枪出如龙,锐不可当,其勇悍之气竟不输其父!
程普铁脊蛇矛、黄盖水磨钢鞭、韩当大刀、祖茂双刀,各显神通,所率兵卒亦是个个奋勇,以一当十!
黄巾军本以为来的又是寻常官军,没想到撞上这般凶神恶煞,前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孙坚部竟势如破竹,连续突破黄巾仓促组织起来的三道防线!刀光剑影,人仰马翻,黄巾军哭爹喊娘,溃不成军,不到半个时辰,阵前已遗尸近两千具!
“这…这孙文台,竟悍勇如斯?!”了望塔上,皇甫嵩看得目瞪口呆,手中令旗都忘了挥舞。他本意是试探,谁知孙坚直接掀了桌子!
朱儁面露得色,捻须笑道:“义真兄,如何?老夫所点之将,可还堪用?”语气中满是自豪。
皇甫嵩回过神来,再细看黄巾阵势,已被孙坚冲得混乱不堪,指挥失灵,显露出败象。他顿时豪气陡生,猛地抢过鼓槌,奋力擂动战鼓!
“全军听令!贼势已溃,随我杀!”
咚!咚!咚!
战鼓声震天动地!蓄势已久的汉军主力如同决堤洪水,从营寨中汹涌而出,向着已然动摇的黄巾大营发起了总攻!
主帅亲自擂鼓,全军士气大振。本就混乱的黄巾军如何抵挡得住这泰山压顶般的攻势?不到两个时辰,彭脱麾下这三四万人马便彻底崩溃,士卒四散奔逃,哭喊声遍野。
直到此时,汝南城门才缓缓打开。太守赵谦亲自带领一队亲兵,急匆匆迎了出来,见到皇甫嵩,便是深深一揖,声音哽咽:“谦,无能丧师辱地,累及百姓,幸得将军神兵天降,解我汝南之围!城中已备下薄酒粗食,犒劳将士,万请将军赏光!”
皇甫嵩见大局已定,又见将士们连日行军作战确实疲惫,便下令停止追击,各部队轮流在城外扎营区接受犒劳。他自己则率领朱儁、朱明、孙坚等一众有功将领,随赵谦入城。
郡守府内,早已备下丰盛宴席。连日啃食干粮的将领们终于得以敞开吃喝,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赵谦想起战死的属下,悲从中来,忽然放下酒杯,掩面泣诉:“诸位将军…我汝南郡非无忠义之士啊!郡功曹封观、议生袁秘、主薄陈端、门下督范仲礼、贼曹刘伟德、主记史丁子嗣、记室吏张仲然…此七人,皆为国士!为护百姓,力战抗贼,皆…皆殁于王事!唯谦无能,苟全性命…愧对他们啊!”说到伤心处,已是泣不成声。
席间欢庆气氛顿时一滞,众将皆默然。沙场征战,马革裹尸,本是常事,但闻听如此多文吏亦慷慨赴死,仍令人心生敬意与悲凉。
就在这片沉默之中,孙坚猛地站起,他面色赤红,不知是酒意还是愤懑,虎目圆睁,声震屋瓦:“赵太守不必悲伤!此等忠义之士,天地可鉴!这血海深仇,我孙坚替你记下了!那彭脱狗贼的首级,我必亲手取来,祭奠七位义士在天之灵!太守只需安坐城中,静候佳音!”
其言铿锵,其志豪迈,顿时引得满堂注目。赵谦更是感激涕零,连连敬酒。
唯有朱明,安静地坐于席间,慢慢啜着酒水,目光平静地看着慷慨激昂的孙坚,又扫过面露赞赏的皇甫嵩和朱儁。
宴席终散,众将各自回营。朱明立刻召来郭嘉,低声吩咐:“彭脱经此大败,必率残部远遁。文台求功心切,皇甫嵩亦欲速战速决,明日必发兵追击。你立刻安排下去,让我们的人注意收拢各部不愿要的溃兵、降卒,尤其是青壮者,悄悄汇集起来。孙坚和皇甫嵩要的是军功首级,我们要的,是活生生的人。”
“嘉明白。”郭嘉眼中闪过了然之色,躬身领命,悄然退入夜色之中。
朱明走出大帐,望向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汝南城墙,又想起席间孙坚那豪气干云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猛虎啸于林,固然威风。而潜龙,只需深藏于渊,悄然布网,收获那些被虎啸惊散的鱼虾即可。
这乱世,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争法。
第98章 西华破贼终获旨 云梦开基潜龙渊
休整一日的汉军,如同磨砺后的刀锋,更显锐利。斥候如流水般将情报送回中军:彭脱败军果然并未远遁,而是在西华县重新聚集,试图负隅顽抗,然其众不过两三万,惊魂未定,士气低迷。
“穷寇勿追?今日偏要追尽杀绝!”皇甫嵩冷笑一声,毫不迟疑,尽起大军四万,旌旗蔽日,直扑西华。
西华城外,黄巾军勉强列阵,却毫无波才部当初那般的狂热气焰,阵型松散,士卒眼中多是惶恐与茫然。彭脱骑在马上,声嘶力竭地鼓动,然应者寥寥。败军之将,焉敢言勇?
皇甫嵩甚至无需过多布置,令旗一挥,大军便如潮水般压上。孙坚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直刺黄巾中军!其目标明确,正是贼首彭脱!
“彭脱逆贼!拿命来!”孙坚暴喝如雷,古锭刀划破空气,带起凄厉呼啸。
彭脱见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挥舞长刀迎上。奈何其武艺与正值巅峰的江东猛虎相差甚远,战不十合,便被孙坚一刀劈中肩胛,惨叫着跌落马下!未等其挣扎起身,孙策拍马赶到,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瞬间洞穿其咽喉!
“彭脱已死!降者不杀!”孙策抽出长枪,挑起彭脱首级,纵声高呼,少年英气,震慑全场!
主帅被阵斩,本就摇摇欲坠的黄巾军瞬间彻底崩溃,发一声喊,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全军突击!剿灭残敌!”皇甫嵩见状,下达了最后的攻击命令。汉军全面掩杀,战场瞬间沦为单方面的屠杀与追逐。
朱明立于本阵,冷静地观察着战场局势。他知道,皇甫嵩和孙坚要的是斩首之功,要的是彻底歼灭。而他,要的是人。
“云长、翼德、子龙,”他低声吩咐,“你三人各率一曲骑兵,不必参与追杀,游弋于战场边缘,遇小股溃兵,则以威势迫降,收拢起来。遇大股溃兵,则避其锋芒,任其逃散,不可贪功恋战。”
“末将领命!”三将心领神会,立刻率部出动。他们并不冲击主战场,而是如同牧羊犬般,在外围驱赶、收拢着那些被主力击散、失魂落魄的黄巾溃卒。
然而,朝廷准许自行处置降卒的旨意未到,朱明心中终究存着一份谨慎,不敢太过大张旗鼓。只能暗中进行,规模有限。关羽等人虽尽力施为,却也只来得及收拢了三四千惊魂未定的溃兵,便见皇甫嵩已下令开始清扫战场,清点首级功勋了。
看着那些本可成为优质兵源的青壮或被杀戮,或遁入山林,朱明心中暗叹一声可惜,却也只能暂且按下。
大军凯旋,回师汝南城外大营。斩获颇丰,皇甫嵩心情大悦,下令犒赏三军,并为孙坚父子记下首功。
就在营中一片欢庆,杀猪宰羊,炊烟袅袅之时,一骑快马风尘仆仆,直入营寨,带来了众人期盼已久的东西——来自洛阳的使者,以及盖着皇帝玉玺与大将军府印鉴的文书!
旨意内容与朱明所请别无二致:“……览左中郎将皇甫嵩表奏,别部司马朱明,于剿抚之间,颇识大体。着其便宜行事,妥善安置颍川、汝南等处降卒,以显朝廷仁德,以安反侧之心。所需钱粮,可部分就地筹措,亦可上报核销……”
同时,黄琬也通过“暗影”渠道送来密信,告知张辽处已打点妥当,何进并未为难,大将军府印鉴顺利盖下。随行而来的,还有龙威镖局组织的第二批粮草车队,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朱明接过那绢帛文书,感受着其上印章的分量,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名分已定,从此海阔天空!
他立刻召集众将。
“云长,你来的正好。”朱明看向关羽,眼中带着决断,“赵凡、廖化已奉旨先行押送阳翟降卒前往云梦泽。现命你率两百精锐骑兵,护送此番西华收降的四千士卒,轻装简从,走最近的道路追赶赵凡部。”
他转向郭嘉:“奉孝,即刻修书一封,以最快速度传于赵凡、廖化,命其接到此信后,于安全处就地休整,暂缓行军,待与云长部汇合后,再一同前往云梦泽。”
“云长,”朱明又对关羽道,“你部与赵凡汇合后,将此间情形告知于他,并将四千降卒并入大队,交由赵凡、廖化统一节制。之后,你无需前往云梦泽,立刻率领你本部两百骑兵返回,后续还有仗打。南阳战事紧迫,我军急需精锐战力。咱手下的两千兵马是越分越少了。你要尽快返回大营,路上也要保重安全!”
关羽拱手领命:“末将明白!定尽快与赵凡将军汇合,交割完毕便即刻率军返回。”
数日后,关羽率部追上赵凡、廖化的大队人马。一见面,赵凡便难掩兴奋地回禀:“关将军!主公之计甚妙!阳翟一万一千降卒,感念主公活命之恩与仁义,竟无一人离去,更无滋事生乱者,皆愿追随前往云梦泽!黄琬公筹措的第一批粮草也已安全送达,如今粮草充足,军心甚稳!末将观此行队伍浩大,旌旗严整,沿途纵有小股窥探,亦无人敢阻拦挑衅。”
交割完四千降卒后,赵凡拉住要尽快返回的关羽,又从自己麾下五百精锐中点出三百最能战者,划归关羽指挥:“关将军,请务必将此三百儿郎带回主公麾下!主公处正是用人之际,此地有廖化将军与末将,足可应付!更何况这一万多黄巾降卒皆是经历过战场的老卒,自有一股血勇之气。我们一路应不会有人敢于阻拦。”
关羽见状,也不多言,重重一抱拳:“赵凡将军高义,我代主公谢过赵将军,待将人马交予波才后,你和廖化将军也尽快返回。兄弟一路保重!”
“保重!”赵凡抱拳回礼。
关羽随即率领整合后的五百精锐骑兵,脱离大队,风驰电掣般向北折返,直奔汝南大营而去。
廖化与赵凡则整合队伍,护着一万五千余众,带着充足的粮草,继续向着南方那片充满希望的沼泽之地稳步前进。
第99章 豫州靖烽火 南阳起兵锋
彭脱授首,其部众除朱明暗中收拢的三四千降卒及少数侥幸遁入山林的散兵游勇外,余者尽数殁于汉军刀锋之下。曾经烽烟四起的豫州大地,至此暂告平定。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送洛阳,等待着朝廷的下一步旨意与封赏。
汝南城外汉军大营,迎来了自颍川转战以来难得的四五日休整。将士们卸甲歇马,修补器械,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松弛与对未来的揣测。
中军大帐内,朱明屏退左右,只留郭嘉、戏志才、周瑜三位心腹谋士密议。
“波才虽未直接收入麾下,然其遁入云梦,周仓、管亥相伴左右,此乃长远之棋。”朱明手指轻叩案几,冷静分析,“眼下黄巾未平,我等若与波才过往甚密,必遭大忌。待天下稍定,再遣人联络,晓以利害,收服此帅才,当水到渠成。”
郭嘉颔首:“主公英明。波才乃潜龙,需待云梦水涨。至于彭脱……”他微微摇头,“匹夫之勇,十合殒于孙坚刀下,非统兵大将之材,失之不足惜。”
“然也。”戏志才接口,眼中闪着精光,“此行最大收获,非斩将夺城,乃那一万五千余经战火洗礼的青壮!此人皆活命于主公,若在云梦泽得以休养生息,来日稍加整训,便是一支可撼动天下的劲旅!此乃真正的‘豫州之宝’。”
朱明深以为然。正议间,帐外亲兵来报,朝廷天使至。
旨意内容果如所料:嘉勉皇甫嵩、朱儁、朱明、孙坚等豫州之功,着令皇甫嵩即刻统率得胜之师,转道向西南,进兵南阳郡,讨伐盘踞宛城、自称“神上使”的张曼成部,限期克复宛城,平定荆襄之患。
与此同时,来自北方的消息也通过“暗影”渠道悄然送至朱明案头:北中郎将卢植在冀州与张角主力对峙,虽连战连胜,却采取稳扎稳打、围而不攻之策,意在困死贼军,减少自身伤亡。然此策旷日持久,已引得洛阳朝堂之上诸多不满。陛下更遣小黄门左丰为使者,前往冀州军中督战,名为犒军,实为施压。
“卢子干(卢植字)危矣。”郭嘉看完密报,羽扇轻摇,叹道,“围城不攻,虽老成持重,却易授人以‘畏战不前’之口实。宦官之辈,正愁无隙可乘。左丰此去,若索贿不得,必进谗言。”
朱明目光微凝。他深知历史走向,卢植正是因此被构陷撤职,押回京师问罪,才给了董卓插手河北战事的机会。此事,或可从中谋划一二?
但眼下,南阳才是当务之急。
“卢植处,暂且静观其变,令‘暗影’密切监视左丰动向即可。”朱明迅速决断,“我等首要之务,乃是南阳张曼成。此人聚众十余万,能战之兵据说有四五万之众,更兼斩杀太守褚贡,气焰正炽,绝非彭脱之辈可比。皇甫嵩经豫州两胜,已是骄气暗生,此番南阳,恐有一场恶战。”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传令下去,各部做好准备,明日随大军开拔。南阳,将是我等‘奉旨’扩充实力的又一良机。对于那些溃败的黄巾,能收则收,尽数送往云梦!”
“诺!”
次日,汉军大营号角连天,战旗再次招展。经过休整的军队,携着豫州大胜的余威,如同巨大的战争机器,缓缓启动,转向西南,朝着南阳郡的方向迤逦而行。
朱明骑在马上,回望渐渐远去的汝南城墙,又看向前方烟尘弥漫的官道。
豫州的烽火暂熄,南阳的兵锋又起。这乱世的征途,从未停歇。而他,已握有朝廷的“旨意”和远在云梦的根基,将以一种全新的姿态,投入到下一场风暴之中。
潜龙之渊,已在身后。飞龙在天之机,尚在前方。
第100章 兵指宛城 曼城授首
朝廷旨意抵达的当夜,汝南汉军大营并未沉寂,反而处处火把通明,人喧马嘶,一派紧张忙碌的景象。全军整备器械粮草,只待翌日拂晓便开拔南下,兵锋直指南阳。
中军帐内,朱明刚与郭嘉、戏志才议罢军务,正自思索关羽能否及时赶回,忽闻帐外远处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马蹄声,蹄音沉重而整齐,显是一支颇具规模的骑兵队伍正高速逼近大营。
“嗯?何处来的骑兵?”戏志才侧耳倾听,面露疑色。此时大队人马皆在营中整备,不应有如此规模的骑队夜间奔驰。
朱明心中一动,霍然起身:“莫非是云长?”
话音未落,帐外已传来亲兵急促的通报声:“报——!主公!营外有关羽将军率大队骑兵求见,声称复命归来!”
“快请!”朱明大喜,立刻与郭嘉、戏志才出帐相迎。
只见营门火把照耀下,关羽一骑当先,风尘仆仆却目光炯炯,身后五百骑兵肃立无声,甲胄刀枪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虽经长途奔袭,队伍却丝毫不乱,凛然杀气扑面而来。
“主公!末将幸不辱命,如期归来!”关羽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好!云长辛苦!”朱明上前扶起,目光扫过那五百精骑,心中更是欣慰,“归来便好!赵凡、廖化处情形如何?”
“一切顺利,主公无需挂心。”关羽言简意赅地回禀,“阳翟降卒一万一千余众,尽数安稳随行,无人离散生事。黄琬公筹措的首批粮草已足额送达赵凡军中。赵将军言,大队人马持有朝廷旨意与大将军文书,声势浩大,沿途无人敢阻。他特命末将带回三百精锐骑兵,以增强主公麾下战力,应对南阳恶战。”
“赵凡深知我心!”朱明赞叹一声,心中彻底安定。云梦泽的根基正在稳妥铺设,而眼前又添五百生力军,实乃双喜临门。“云长,速带你部儿郎入营,我这就命人备好热食汤水,饱餐之后立刻歇息,明日黎明,随大军开拔!”
“诺!”关羽领命,当即率五百骑兵井然有序地进入指定营区。稍稍安歇片刻,热腾腾的饭食便已备好,骑兵们默默用餐后,随即抓紧时间休整,喂马擦枪,为明日征程积蓄体力。关羽则略作梳洗,用了些食物,便也即刻歇下,恢复连日奔波的疲乏。
翌日,天刚蒙蒙亮,汉军大营号角长鸣,战鼓擂动。休整一夜、精神饱满的大军开出营寨,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浩浩荡荡向着西南方向的南阳郡进发。关羽率领的五百骑兵精神抖擞地融入朱明本部行列,成为一股令人侧目的强悍力量。
大军行进途中,前方斥候如同流水般将南阳郡的最新战报送回中军。
原来,就在朝廷大军还在汝南休整、等待旨意之时,南阳局势已发生剧变。张曼成斩杀太守褚贡、占据宛城后,声势达到顶峰,四方黄巾踊跃来投,其部众膨胀,骄狂之气日盛。
朝廷紧急任命的南阳太守秦颉此时已悄然抵达。此人乃凉州猛将,性情悍勇,手段狠辣。他赴任后,不动声色地收拢残兵,联络地方豪强,积蓄力量。趁张曼成胜后懈怠、防备松弛之机,秦颉率先发难,亲率精锐直扑宛城城外搦战!
张曼成刚刚斩杀一个太守褚贡,又占了宛城,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难免骄狂自大。见新太守上任没两天,就敢带着残兵败将来宛城城下搦战,自是不惯着他。安排守城士兵打开城门带着大队人马便冲出城外,欲要再宰一个太守,用太守的头颅下酒。
不多时两军便撞在一起,秦颉见张曼成出城迎战,心下大喜。他还真怕张曼成据城不出,这样攻城的难度就将成倍的增加。
两军交锋,秦颉勇不可挡,直取中军!张曼成虽自恃勇武,然轻敌大意,与蓄势已久的秦颉交手不过三十回合,便被秦颉一刀斩于马下!
“神上使”骤然毙命,城外黄巾顿时大乱,溃败入宛城,凭坚城固守。秦颉虽胜,但手中兵力不足,无力强攻城池,只得退后扎营,与城内黄巾形成对峙之势,同时火速向朝廷和皇甫嵩告捷并求援。
宛城内的黄巾残部惊魂稍定后,公推一名为赵弘的将领继任统帅。赵弘深知已无退路,唯有死守宛城或有一线生机。于是黄巾军利用宛城高墙深池,积聚粮草,日夜巡防,准备应对朝廷大军的围剿。
当皇甫嵩、朱明得知这一切时,大军已进入南阳地界。
皇甫嵩闻报,面色凝重。张曼成虽死,但黄巾残部据守坚城,这南阳之战,恐将是一场艰苦的攻城战,绝非豫州野战那般轻易。
朱明在一旁静听,心中却念头飞转。张曼成死了,换上一个陌生的赵弘……一座聚集了数万惊惶之兵的坚城……破城之后,那将是何等庞大的“资源”?
他看了一眼身后气势昂扬的一众将领,又望向远方那座隐约可见的巍峨城池轮廓。
宛城,似乎正散发着一种诱人的气息。
第101章 兵临城下骂战起 朱明巧授骂街术
皇甫嵩、朱儁率领的近四万大军,浩浩荡荡开至宛城之下,与太守秦颉的万余兵马汇合。五万大军连营十数里,旌旗遮天蔽日,刀枪寒光耀目,将偌大的宛城围得如铁桶一般。
秦颉闻听皇甫嵩主力抵达,大喜过望,亲自率一队亲卫骑兵出营相迎。两军主帅在中军大帐会面,秦颉详细禀报了宛城现状:“……嵩帅,朱公,那张曼成虽被末将阵斩,挫动贼胆,然其残部退守城内,推举赵弘为首后,反倒像是去了虚火,变得异常沉静顽固。任凭末将在城外如何辱骂挑战,甚至以老弱妇孺诱之,彼辈竟能忍下怒气,龟缩不出,只是日夜加固城防,囤积滚木礌石,摆出了一副长期死守的架势。末将兵力薄弱,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只得在此与其对峙,等候大军前来。”
皇甫嵩听罢,抚须沉吟:“坚城难下,又逢哀兵……这赵弘,倒是比那张曼成更难缠几分。”他虽如此说,但仗着兵精将广,士气正旺,仍决定先尝试迫敌出战,以减少攻城时的伤亡。
次日,汉军大营鼓号齐鸣,数万大军于城外列开阵势,刀盾兵在前,弓弩手居中,骑兵两翼游弋,军容极盛。皇甫嵩派出一队嗓门洪亮的军士,来到城下弓箭射程之外,开始高声搦战。
“城内逆贼听着!天兵已至,速速开城投降,可免一死!”
“赵弘鼠辈!只会学那王八缩头吗?可敢出城与你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黄巾蛾贼,皆是没卵子的孬种!”
起初,城头寂然无声。汉军骂得更起劲,各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然而,不过一刻钟,城头上忽然冒出密密麻麻的人头,紧接着,一阵更加汹涌澎湃、花样百出的骂声如同瓢泼大雨般反浇下来!
这些骂声,全然不同于官兵们略显“文雅”的套路,尽是市井乡野最粗鄙、最恶毒、最戳人肺管子的污言秽语。从祖宗十八代到子孙后代,从身体缺陷到各种难以想象的龌龊比喻,角度刁钻,创意十足,而且用词之生动、比喻之刻薄,简直闻所未闻!
汉军骂手们顿时懵了。他们哪见过这等阵仗?试图反击几句,却立刻被对方几十人、上百人更汹涌的辱骂淹没了声息。几个脸皮薄的年轻军官和士卒,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气得满脸通红,浑身发抖,竟当场被骂得眼圈发红,差点掉下泪来,狼狈不堪地败退回阵。
“废物!一群废物!”中军了望台上,皇甫嵩看得真切,气得胡须直抖,猛地一拳砸在栏杆上,“阵前骂战,竟被一群泥腿子骂得抱头鼠窜!我朝廷王师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回到中军大帐,皇甫嵩余怒未消,脸色铁青,当着众将的面,再也顾不得主帅威仪,狠狠一拍案几,震得笔墨跳起:“混账!简直混账!打又打不着,骂还骂不过!这仗打得憋屈!”
帐内众将皆低头屏息,不敢触其霉头。唯有朱明,听着帐外隐约传来的、城头黄巾越发得意的叫骂声,再看着皇甫嵩那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一个没忍住,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差点笑出声来。他赶紧强行压下,低下头,用拳头抵住嘴唇,假装咳嗽,只是那不断抽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
他心中暗想:“古人这骂战水平……真是质朴啊。翻来覆去就是‘鼠辈’、‘孬种’、‘逆贼’,最狠也不过‘尔母婢也’。这要是把现代社会网上那些键盘侠、或者菜市场吵架的大妈请来一位,估计一个人就能骂得这满城黄巾怀疑人生,词汇量、攻击性和精神打击能力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吕布被张飞骂一句‘三姓家奴’差点没憋出内伤,而“三姓家奴”都快成吕布的名片了,提到三姓家奴,世人皆知是在说吕布。
马超张飞对骂也就是‘村野匹夫’级别,这要是听到‘你丫挺的’、‘瞅你那损色’、‘你个乐色’、‘你全家螺旋升天爆炸’……还不得当场道心破碎?”
就在帐内气氛压抑,皇甫嵩无计可施之时,朱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笑意,上前一步,拱手道:“嵩帅息怒。”
皇甫嵩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朱司马有何高见?莫非你麾下有关张之勇的猛将,还能擅长这市井骂街之术不成?”
朱明微微一笑,从容道:“嵩帅,骂战亦是攻心之战。贼军倚仗人多嘴杂,又久混市井,故暂占上风。然其骂语虽粗鄙,却杂乱无章,无非是仗着一股蛮横之气。末将不才,或可试编练一‘骂阵小队’,择嗓音洪亮、头脑机敏者,授其法度,或可压制城上气焰,激其出战。”
“哦?”皇甫嵩将信将疑,“你还有此法?需多少时日?”
“无需多时,半日足矣。”朱明信心满满,“只需向嵩帅借调百名大嗓门军士,再请秦太守军中熟悉本地俚语污言的士卒数人协助即可。”
“准了!”皇甫嵩此刻也是病急乱投医,挥手应允,“本帅倒要看看,你如何让这群粗坯变得能言善骂!”
朱明领命出帐,立刻找来郭嘉、戏志才,低声吩咐一番。两人闻言,面露古怪之色,却也觉得有趣,立刻分头去办。
不多时,百名被挑选出来的大嗓门汉子和几个一脸懵懂、满口乡野粗话的本地兵痞被带到了朱明面前。
朱明站在他们面前,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诸位,骂人,不是光靠嗓门大就行,更要讲究策略、技巧和……艺术。”
第102章 骂艺术攻心为上 围三阙一器械忙
朱明麾下临时组建的“骂阵小队”一经登场,战况立时逆转。
这些被精心挑选出来的大嗓门士卒,起初还有些放不开,只是在朱明耳提面命下,机械地重复那些闻所未闻的刻薄言辞。但很快,他们便领悟到了其中“精髓”——原来骂人可以不带一个脏字却让人羞愤欲死,可以抓住一点微不足道的细节无限放大直至人身攻击,可以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恶毒的诅咒。
更在几位本地兵痞的“方言俚语”加持下,骂阵的内容变得愈发“丰富多彩”且“接地气”。
于是,宛城下出现了奇特的一幕:汉军阵中,百余人列队整齐,如同唱诗班般,用洪亮而富有节奏的嗓音,向着城头倾泻“精神攻击”。
“赵弘我儿——!你爸爸们千里迢迢来看你,还不快开城门迎你爹爹们进去歇歇脚?”
“你娘亲在城里等得花儿都谢了,念叨着俺们这些老相好多时了!赵弘我儿,你快开门啊,别让你娘亲等急了。”
“儿啊,你可知道你为啥叫赵弘?你娘亲是红楼的头牌,花名‘红姐’,没啥学问,就用这‘红’字给你取名,盼着你以后也红红火火哩!”
“赵弘,赵弘,就是‘找红’啊!为啥要找?还不是因为你娘也搞不清你爹到底是哪位恩客,只好让你姓赵,等着俺们这些当兵的来认亲呐!”
“兄弟们打了胜仗,去红楼快活,就那一次,不知哪个兄弟裤腰带没系紧,就把你给漏出来喽!不过没事儿,俺们五万大军,不管你是谁的种,俺们都认!从今往后,俺们都是你爹!”
城头上的黄巾军起初还试图对骂,但很快便发现,对方骂得有条有理,句句“诛心”,而且花样翻新,层出不穷。自己这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粗话,完全被压制了下去。许多黄巾士卒听得面红耳赤,又想笑又不敢笑,士气无形中又低落了几分。
之前被骂哭的那几个汉军小伙子,此刻更是憋足了劲,骂得格外卖力,眼神发亮,仿佛要将之前受的委屈十倍奉还,甚至还能临场发挥,举一反三,骂出了新高度。
中军了望台上,皇甫嵩、朱儁、秦颉等一众高级将领听得面面相觑,表情古怪。他们自幼读圣贤书,何曾听过这等“市井奇谈”?起初觉得实在有失体统,但听着听着,看到城头黄巾那憋屈又无法还口的窘态,又觉得莫名……畅快?
“咳咳……”朱儁忍不住咳嗽两声,压低声音对皇甫嵩道,“义真,这朱明……还真是……不拘一格啊。”语气中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
皇甫嵩嘴角也抽搐了一下,强绷着脸:“虽……虽有辱斯文,然……攻心为上,兵不厌诈,嗯,兵不厌诈。”
唯有孙坚,听得眉头紧皱,显然对此等手段颇不以为然,但其子孙策却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似乎觉得颇为有趣。
然而,骂战的最大目标——激怒赵弘出城决战——却并未完全实现。
城楼之内,赵弘早已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好几次猛地站起,抓起兵刃就要下令开城拼命!
“渠帅息怒!息怒啊!”渠帅韩忠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官军这是激将法!故意气您呢!您看看城外,足足五万大军严阵以待,就等我们出去送死啊!此时出城,正中其下怀!”
另一渠帅孙夏也苦劝道:“是啊,渠帅!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们骂得再难听,伤不了我们一根汗毛!我们只要守住这宛城,官军粮草不济,久攻不下,自然退去!若是出城,万事皆休!”
在韩忠、孙夏等将领的拼死劝谏下,赵弘总算勉强压下了滔天怒火,喘着粗气坐回椅中,咬牙切齿道:“好!好!就让他们骂!老子就当听野狗吠叫!看他们能骂到几时!传令下去,谁也不许再理睬城下官军!违令者斩!”
于是,无论汉军骂阵小队如何“才华横溢”,城头之上最终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默,只有一双双压抑着愤怒或羞耻的眼睛,在垛口后闪烁。
骂战持续了数日,虽大大打击了城内守军士气,但终究未能诱敌出战。
皇甫嵩见状,知此法已到极限,便召朱明停止了骂阵。
“朱司马此法……别出心裁,虽未竟全功,亦挫敌锐气,辛苦了。”皇甫嵩表情复杂地对朱明说道,实在不知该如何评价这“骂街艺术”。
朱明微微一笑,拱手道:“雕虫小技,让嵩帅见笑了。如今看来,贼酋赵弘心志颇坚,非口舌所能动摇。欲克宛城,唯有强攻一途。”
“嗯。”皇甫嵩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与朱儁、秦颉等将商议后,终于下定决心。
翌日,汉军大营停止了无谓的骂战,转而开始了真正的攻城准备。
浩大的工程随即展开。大批辅兵和民夫在军队的保护下,涌入周边山林,砍伐巨木,采集石料。营地后方,设立了巨大的工匠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日夜不息,云梯、冲车、井阑、投石机等攻城器械开始一样样被制造出来。
皇甫嵩采用了“围三阙一”的经典战术,下令大军主要围困宛城东、南、北三门,唯独留下西门看似防守薄弱。此举意在给守军留下一线“生路”,避免其陷入绝境而拼死反抗,实则已在西门外路险要处设下了多重埋伏,只待城内守军从此门溃逃时予以致命一击。
宛城之上,赵弘、韩忠、孙夏等人看着城外官军热火朝天地打造器械,军营连绵,杀气一天比一天浓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知道,真正的血战,即将来临。
城内的气氛也愈发压抑,数万黄巾士卒在军官的督促下,拼命地将更多的滚木礌石、火油金汁运上城头,检查每一段城墙的完好程度。
战争的阴云,伴随着攻城器械逐渐成型的身影,沉重地压在了宛城上空。
朱明站在自己的营寨前,望着远处那座巨大的城池轮廓,以及身边如同蚁群般忙碌的士卒。他知道,很快,这片土地将被鲜血染红。而他,将在那血与火的洗礼中,继续悄然编织着自己的网。
哥哥们别骂我,想当年丞相可是骂死王朗了啊!
第103章 血沃宛城鏖战急 弘殒城头士气沮
震天的战鼓擂响,宣告着血腥攻城战的开始。皇甫嵩立于中军了望台上,面色冷峻,手中令旗挥下。
霎时间,汉军阵中万箭齐发,如同飞蝗蔽日,带着死亡的尖啸扑向宛城城头,试图压制守军。数十架新打造的云梯在刀盾兵的掩护下,如同巨兽的触手,狠狠搭上城墙。更远处,庞大的井阑缓缓推进,其上弓弩手与城头对射,不断有人中箭坠下。
“杀!”震天的呐喊声中,第一波敢死之士口衔利刃,顶着盾牌,开始疯狂攀爬云梯!
城头之上,黄巾守军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滚木、礌石如同雨点般砸下,沉重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凄厉的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奏响了地狱的序曲。煮沸的金汁散发着恶臭,被守军用长勺奋力泼洒而下,城下顿时响起一片非人的哀嚎,被烫伤的士卒满地打滚,场面惨不忍睹。
第一日的进攻,汉军士气如虹,前仆后继。凭借精良的装备和训练,数次有悍勇之士成功登顶,在城头与守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然而,黄巾军深知城破必死,抵抗得异常疯狂,往往数人甚至十数人围攻一名登城官军,不惜以命换命。每每有官军刚在城头站稳脚跟,便被蜂拥而至的守军诛杀或强行推下城墙。
日落时分,汉军鸣金收兵。清点伤亡,竟达两千余众,城下尸积如山,而宛城依然巍然耸立。
第二日,攻势更猛。皇甫嵩投入了更多的兵力,攻势一浪高过一浪。惨烈的拉锯战在每一段城墙、每一个垛口反复上演。汉军再次成功登城,甚至一度占据了一小段城墙达半炷香之久,箭矢都从城头射向城内。但黄巾军在主将赵弘的亲自督战下,发动了决死反扑,硬是用尸体将官军再次赶了下去。是日,汉军又折损两三千人。
第三日,第四日……战斗陷入了可怕的消耗战。汉军凭借优势兵力和不计代价的猛攻,持续给守军施加巨大压力。城头的滚木礌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最后几乎耗尽。黄巾军开始拆毁城内靠近城墙的房屋,将梁柱、砖石乃至门板都运上城头当作武器。金汁也变得珍贵起来,不再肆意泼洒,而是瞅准官军密集处才舍得用上一勺。
守军的伤亡同样惨重,城头上满是来不及运走的尸体和呻吟的伤员。但活下来的人眼神更加麻木和凶狠,他们知道,没有退路,唯有坚持下去。
第五日,汉军的攻势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或许是感觉到了守军资源的枯竭和极度的疲惫,皇甫嵩下令发起总攻。数万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攻势猛烈程度远超此前。
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官军终于在几处地段同时成功登城,并与守军展开了规模空前的城头肉搏!赵弘见状,亲率最精锐的亲卫队四处救火,他本人武艺高强,身先士卒,连续格杀数名登城的汉军军官,极大鼓舞了守军士气。经过近一个时辰的血腥厮杀,黄巾军竟再次奇迹般地守住了城墙,将筋疲力尽的官军又一次赶了下去。
是夜,宛城内外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绝望的气息。汉军大营伤兵满营,士气受挫,连皇甫嵩都眉头紧锁。而城内,守城物资几乎告罄,箭矢所剩无几,滚石檑木彻底用尽,连金汁都所剩不多。赵弘清点人马,能战之兵已不足两万,且人人带伤,极度疲惫。
第六日拂晓,凄厉的牛角号声再次划破天空。汉军虽然同样疲惫,但依旧如同不知疼痛的战争机器,再次涌出营寨,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这一次,城头砸下的砖石稀疏了许多,箭矢也变得零落,金汁更是难得一见。
守军只能更多地依靠血肉之躯和简陋的兵器,在城垛后与不断攀爬上来的官军搏命。惨烈的白刃战在城头每一寸土地上演。
终于,由于守城物资的极度匮乏和守军体力的严重透支,东面一段城墙上的防御出现了致命的薄弱环节。十余名官军重甲刀盾兵嘶吼着跃上城头,迅速结阵,后续士卒源源不断攀上!
“缺口!官军上城了!”惊慌的呼喊响起。
赵弘目眦欲裂,亲率卫队猛扑过去,刀光闪动,奋力将这批登城官兵诛杀殆尽,暂时稳住了阵脚。
然而,另一侧,孙坚及其麾下四名家将,凭借超凡的勇武,已然突破了守军的疯狂阻击,成功登城并站稳了脚跟!“孙”字大旗插上垛口,极大地鼓舞了攻城部队的士气。
孙坚浴血奋战,目光锐利,立刻注意到了不远处正在力挽狂澜的赵弘。他暴喝一声,率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将,如同猛虎下山,直扑赵弘而去!
赵弘刚清剿完一路登城之敌,喘了口气,便见一员杀气滔天的敌将冲来,知其是劲敌,亦挥刀迎上!
两人刀来刀往,瞬间交手十余回合,竟是旗鼓相当。但孙坚并非独战,程普、黄盖从旁策应,韩当、祖茂更是将其亲卫隔开击杀。赵弘双拳难敌四手,在格挡孙坚全力一击时,被黄盖铁鞭扫中腿骨,身形一滞!
孙坚何等人物,岂会放过这等机会?古锭刀化作一道寒光,疾劈而下!
噗嗤!
血光迸现!赵弘持刀的右臂被齐肩斩断!他还未来得及惨叫,孙坚反手一刀,其头颅便已飞起!
“渠帅!!!”周围黄巾军发出绝望的悲嚎。
主帅战死,本应崩溃。然而,极致的绝望却激发了剩余的黄巾守军最后的凶性。
“为渠帅报仇!”
“杀光官狗!!”
他们如同受伤的野兽,红着眼,完全不顾生死,向着孙坚小队发起了近乎自杀式的冲锋!用人堆,用牙咬,用同归于尽的方式,硬生生将勇不可挡的孙坚等人逼得连连后退,刚刚占领的阵地得而复失。一群死士更是拼死抢回了赵弘的尸身和首级。
杀红了眼的黄巾人人带着决死之志,奋不顾身。任凭官军多次冲上城墙,都被血肉之躯给挡了回去。战至傍晚,官军都未能在城头立足片刻。
皇甫嵩见黄巾人人奋勇,心知哀兵必胜的道理,攻城今日是没办法了,只能令将士鸣金收兵。
城下鸣金声响起,汉军今日的攻势,再次在守军绝望的反扑下受阻。
夕阳如血,映照着宛城下堆积如山的尸骸。赵弘虽死,但黄巾军残部在韩忠、孙夏等人的组织下,还是坚守住了。宛城之战,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第104章 忠魂泣血撼明志 暗信穿城谋生机
朱明与郭嘉、戏志才、周瑜一直立于本部营寨的了望台上,全程目睹了宛城攻防战的惨烈,尤其是赵弘战死后,黄巾军那如同绝望困兽般爆发出的惊天血性。
看着那些普通的黄巾士卒,明知必死,却依然用身体锁住敌人的兵刃,用血肉为同伴铺就复仇之路,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为大帅报仇”、“大帅你慢些走,黄泉路上等等俺”的悲壮誓言,硬是将勇冠三军的孙坚及其家将逼得弃械退走……这一幕幕,深深震撼了台上的四人。
朱明良久无言,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叹息:“哎……皆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子啊!可惜,可惜了……”
郭嘉羽扇轻摇的频率都慢了许多,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敬佩与惋惜:“诚如主公所言。这赵弘,虽未谋面,然观其能得士卒如此效死,必有其过人之处。更兼其武艺,竟能在孙文台并程、黄、韩、祖四将围攻下硬撼数十合,实乃一员不可多得的悍将良才!就此陨落,岂止可惜,实令人痛心。”
戏志才亦是面色凝重,接口叹道:“奉孝所言极是。这吃人的世道……当真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若非活不下去,谁愿铤而走险,谁又愿如此轻掷性命?吾与奉孝,若非早年侥幸得遇主公,得以栖身,此刻……只怕也不知在哪处山泽为寇,做着那朝不保夕的狗头军师,甚或早已化为枯骨矣。”
周瑜在一旁闻言,不禁诧异地看了郭、戏二人一眼,他虽知二人早年经历坎坷,却未想竟有如此感慨,对底层百姓的悲悯与对世道的愤懑,似乎远比外表看起来的玩世不恭要深刻得多。
朱明心中更是波澜起伏,眼前惨烈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后世那首气壮山河的诗句,低声吟道:“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此等忠魂烈魄,不当湮灭于此。”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捕捉到朱明话语中的不忍与招揽之意,立刻进言:“主公,这些黄巾士卒皆是百战余生的悍勇之辈,更兼忠义之气,若就此尽数屠戮,非但有伤天和,更是巨大的损失。嘉听闻,城内如今主事者乃渠帅韩忠。此人或不及赵弘骁勇,然能在此绝境下收拢人心,继续抵抗,亦非庸碌之辈。或许……可尝试招抚?”
他略一沉吟,计上心来:“波才如今在云梦泽,其名望在黄巾旧部中犹存。主公何不修书一封,令人秘密送入城中,交与韩忠?信中可陈明利害,言明朝廷大军围城,破城只在旦夕,负隅顽抗,唯有玉石俱焚,徒令数万生灵涂炭。若其愿降,主公可凭朝廷予我‘便宜行事’之权,尽力保全其部众性命,并将愿从者,送往云梦泽波才处安置,令其等得以存活,甚至他日或可另谋生路。如此,或有一线生机。”
朱明闻言,心中一动。他深知历史走向,原本的时空里,韩忠在赵弘死后确实曾向朱儁请降,却遭拒,最终全军覆没。如今自己手握灵帝旨意,有“处置降卒”之权,若能促成此事,不仅能救下这几万历经血火考验的精壮,更能将波才、周仓、管亥乃至云梦泽的势力与自己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奉孝此计大善!”朱明当即决断,“虽皇甫嵩、朱儁意在尽全功,恐不喜招降,然我自有主张。即便事有不谐,亦算尽了一份心力,问心无愧。”
他立刻转身下台,回到营帐,亲自铺开绢帛,略作思忖,便奋笔疾书。信中,他先言明宛城绝境,破城难免;再赞赵弘及黄巾士卒之忠勇,表示敬佩;继而抛出招揽之意,承诺降者不杀,愿往云梦者,可送与波才团聚,并提供粮草暂维生计;最后,恳切希望韩忠为麾下数万弟兄性命着想,勿做无谓牺牲。
写罢,他用火漆密封好,唤来一名精于潜行匿踪的“暗影”队员。
“将此信,务必亲手送入宛城,交到黄巾渠帅韩忠手中。沿途官军关卡,我自有手令为你通关。城内戒备森严,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若实在不行,切记切记,此信一定要销毁,哪怕吃进肚子 都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属下遵命!定不辱命!”那“暗影”队员接过密信,贴身藏好,身影一闪,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渐沉的暮色之中。
送走信使,朱明走出大帐,再次望向那座在夕阳余晖中如同巨兽般沉默而顽强的宛城。城上城下,尸骸尚未清理,血腥味随风弥漫,预示着明日又将是一场更加残酷的血战。
他知道,自己的这封信,或许改变不了皇甫嵩、朱儁的攻城决心,甚至可能被韩忠怀疑而拒绝。但这无疑是在绝望的深渊中,投下的一缕微光,是为那数万不甘屈服的忠魂,争取的一线或许渺茫、却真实存在的生机。
“尽人事,听天命吧。”朱明喃喃自语,目光却愈发坚定。乱世之中,兵力、粮草、地盘固然重要,但人心,尤其是这些历经血火考验的“人心”,更是无价之宝。
他转身对郭嘉道:“奉孝,也需做两手准备。令我们的人,密切关注城内动静。若韩忠有意,或城破之时,混乱之中,尽可能引导、收拢溃兵,尤其是那些血战余生的老卒……”
“嘉明白。”郭嘉躬身领命,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夜色渐浓,宛城内外,杀机与生机,在黑暗中悄然交织。
第105章 韩忠任新帅 久战倦人心
......夜色渐浓,宛城内外,杀机与生机,在黑暗中悄然交织。
却说宛城之内,黄巾大营中一片悲戚。赵弘的无头尸身已被细心缝合,覆盖着简陋的麻布,置于临时搭建的灵堂之上。城内幸存的各级渠帅、头目,皆臂缠白布,面色沉重地前来祭奠。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疲惫、悲伤却又带着麻木与绝望的脸庞。
祭奠完毕,气氛愈发凝重。现实的问题迫在眉睫:大军不可一日无主。如今强敌环伺,城防岌岌可危,必须尽快推举出新的统帅。
众人目光交汇,最终皆落在一员面色沉毅、资历较老的将领身上——正是渠帅韩忠。他在此前战斗中表现沉稳,赵弘战死后亦是他组织人手抢回尸首并暂时稳住了阵脚,颇得人心。在几位大渠帅的共同推举下,残存的黄巾军众头目均无异议,韩忠便成了这宛城数万军民新的主心骨。
然而,接下这重担,韩忠感受到的并非权力,而是如山般的压力和无尽的悲凉。他环视着灵堂内外的将领们,声音沙哑地开口:“诸位兄弟,赵大哥走了……这城,这数万弟兄姊妹的性命,如今压在了吾等肩上。官军明日必定再来,城破……恐怕只是时间问题。接下来,该当如何?是战是……降?韩某一人,无法决断此等关乎所有人生死的大事。请诸位兄弟,共议之!”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经历了从张曼成斩杀褚贡的狂喜,到秦颉阵斩张曼成的惊变,再到这数月来无日不战的煎熬,以及刚刚赵弘战死的巨大打击,这些黄巾首领们的心气早已被磨灭殆尽,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茫然。
良久,一名手臂受伤、脸色苍白的渠帅缓缓站起身,声音带着颤抖:“韩帅……诸位兄弟……这仗,还要打到什么时候?赵大哥何等英雄,都……都战死了。城外官军越聚越多,我们的滚木礌石没了,箭快射光了,连能拿得动刀的男人都快死绝了……再打下去,除了让全城的人都死绝,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话语引起了众人的共鸣,另一名年长些的渠帅老泪纵横,捶着胸口道:“是啊!俺们这些老家伙,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可城里还有那么多婆娘娃子,还有那么多跟着咱们、指望咱们给条活路的弟兄……难道真要让他们全都陪葬吗?”
“投降吧,韩帅!”又一人哽咽着喊道,“俺们这些当渠帅的,愿意把脑袋交出去,给官军一个交代!只求……只求他们能放过城里的老弱妇孺和那些只是跟着吃饭的普通士卒!给他们一条活路吧!”
帐内顿时一片悲泣之声。求战者并非没有,但声音很快被弥漫的绝望与求生的渴望所淹没。大多数人,已然厌倦了这看不到尽头的血战,只想为身后的人换取一丝渺茫的生机。
韩忠听着众人的哭诉,心如刀绞。他何尝不知败局已定?他何尝不想让更多人活下去?只是,投降二字,重如千钧,更关乎对死去兄弟的承诺与尊严。
见众人意见难以统一,韩忠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既然意见不一,那便……投票决之吧。同意死战到底者,站于左侧;同意……同意请降者,站于右侧。无论结果如何,吾等共同承担!”
帐内众人沉默片刻,开始缓缓移动。最终,超过七成的渠帅和头目,站到了象征请降的右侧。血战日久,人心思安,哪怕是用最屈辱的方式换取那微不足道的生存机会。
韩忠看着这个结果,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既如此……便依众议。”
他当即命人取来绢布,亲自研磨执笔。他的手微微颤抖,却努力写得清晰:
“败军之将、南阳黄巾暂统韩忠,泣血顿首,百拜于汉左中郎将皇甫嵩将军麾下:忠等本为良民,迫于饥寒,误从妖道,犯下滔天之罪,万死难赎。然城中数万军民,多为胁从,妇孺老弱甚众,实无罪该死之人。今困守孤城,粮尽援绝,已知天命难违,不敢再抗天兵锋镝。忠等渠帅首恶,愿束身归罪,任凭军法处置,千刀万剐,亦无怨言。唯乞将军垂怜,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赦免城内寻常士卒及百姓家小之罪,予以生路。则忠等虽死,亦感将军大恩于九泉之下……”
写罢,他将笔掷于案上,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这封请降信,被一名亲卫小心翼翼收起,准备待天明后,设法送出城去,递交皇甫嵩大营。
韩忠独自走出大帐,望着阴霾的夜空和城内死寂的街道,心中一片冰凉。投降,真的能换来生路吗?他不知道。但这似乎是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几乎与此同时,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已凭借高超的潜行技艺,悄无声息地越过了戒备森严的城墙,正朝着他所在的中军大营潜行而来。那人的怀中,正揣着朱明那封或许能带来另一种可能性的密信。
宛城的命运,在这沉沉黑夜中,悬于一线。
第106章 忠义难撼铁石心 圣旨暂阻屠城刃
那名“暗影”队员凭着高超的匿踪技巧,如同夜行的狸猫,险之又险地避开数拨巡逻队,终于摸到了韩忠所在的大致区域。然而,就在他试图靠近中军大帐时,还是被高度警惕的黄巾哨兵发现。
“有刺客!”一声尖利的呼喊划破夜空,顿时引来一片刀剑出鞘之声和纷乱的脚步声。数名黄巾悍卒红着眼扑了上来,招招致命,他们已被连日的血战和主帅之死刺激得如同惊弓之鸟。
“暗影”队员被迫应战,但他牢记使命,不敢下死手,只是格挡躲闪,压低声音急道:“我不是刺客!我乃城外朱明朱司马信使!有密信呈交韩忠渠帅!事关数万人生死!”
混乱中,他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所幸一名闻讯赶来的小头目听到“朱明”、“密信”等字眼,心中一动,想起似乎有隐约的传言,连忙喝止了部下:“住手!带他去见韩帅!”
于是,这名负伤的“暗影”队员被押解着,带到了刚刚经历完痛苦抉择的韩忠面前。
韩忠面色憔悴,看着眼前这个身手不凡却并非来行刺的陌生人,眼中充满疑虑:“你说你是朱明派来的?有何凭证?”
“暗影”队员忍着痛,从贴身内衣处取出那封被体温焐热的火漆密信,双手呈上:“此乃我家主公亲笔信,韩帅一看便知。”
韩忠接过信,仔细检查了火漆印鉴(朱明用了龙威镖局的暗记),这才拆开阅览。越是往下看,他原本死灰般的眼神中,逐渐焕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光彩。
信中所言,不仅分析局势,指明生路,更重要的是,透露了波才未死,且在云梦泽接纳了一万五千颍川黄巾的消息!这意味着,投降并非绝对的死路,或许真有一条活路,甚至是一个可以期待的归宿!
这封信,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亮的一盏孤灯,虽然微弱,却让韩忠几乎冰冷的投降决心,重新变得坚定和有了些许方向。他长出一口气,对送信人的态度大为缓和,甚至带着一丝感激:“壮士辛苦了!来人,好生为这位壮士包扎伤口,取些干粮清水来!”
他仔细询问了云梦泽和波才的情况,“暗影”队员依照朱明吩咐,择要告知,更增强了韩忠的信心。稍事休息后,“暗影”队员坚持要回去复命,韩忠也不再强留,亲自安排人手,趁夜色将他秘密送出了城外。
送走信使,韩忠握着那封密信,感觉手中的分量已然不同。他召集了主要渠帅,并未全盘托出密信内容,只言明已有门路或可保全更多人性命,坚定了众人请降的决心。
翌日清晨,汉军进攻的鼓号尚未擂响,宛城东门楼上,数面粗糙的白旗被高高挂起,异常醒目。紧接着,一个箩筐从城头缓缓系下,里面坐着一名手无寸铁、高举双手的黄巾使者。
正准备进攻的汉军前锋见状,大为惊讶,连忙停止前进,将情况飞报中军。
很快,那名黄巾使者被带到了皇甫嵩的中军大帐。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着双手,将韩忠那封言辞恳切、甚至卑微的请降信高高举过头顶。
皇甫嵩面无表情地接过信,展开阅读。然而,看着看着,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尤其是看到信中“愿束身归罪,乞赦士卒百姓”之语时,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直冲顶门!
“啪!”他猛地将绢布信纸拍在案上,震得笔墨跳起,怒吼道:“现在想投降?晚了!我两万多将士的血债,岂是你们几个贼酋的首级就能偿清的?!妄想!”
他将信掷给一旁的朱儁等人传阅。朱儁看罢,亦是面沉如水,冷声道:“义真兄所言极是!战端岂是由他们想开就开,想息就息?当我朝廷王师是甚么?今日若准其降,何以告慰战死将士的在天之灵?何以震慑天下不臣之心?必须诛尽此城顽抗之贼,以儆效尤!”
帐内多数将领都经历过连日苦战,部下伤亡惨重,闻言纷纷附和,主战喊杀之声一片。
就在这时,朱明站了出来,拱手劝道:“嵩帅,朱公,诸位将军!大战日久,士卒疲惫,既然贼寇已知天命,愿降,岂非好事?既可免我军更多伤亡,亦可显朝廷天恩浩荡,仁德怀远。岂不闻‘杀降不祥’?若能纳降,妥善安置,亦可使南阳早日恢复安定。”
皇甫嵩正在气头上,见朱明出言反对,更是怒不可遏,猛地瞪向他,冷哼一声:“朱司马!你莫要在此妇人之仁!这帮乱臣贼子,不服王化,凶顽成性!今日势穷来降,焉知不是缓兵之计?若不将其彻底诛灭,杀一儆百,他日稍有机会,必复反叛!唯有斩草除根,方能永绝后患!此事不必再议!”
他大手一挥,就要令那黄巾使者滚回去,并下令即刻攻城。
朱明见皇甫嵩杀心如此之重,竟要行屠城之举,心中也涌起一股怒气,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嵩帅!岂可因一时之愤,而妄造无尽杀孽!城内亦有数万无辜百姓!陛下曾明发圣旨,着末将‘便宜行事,妥善安置降卒’,此间降卒,皆在末将职权之内!嵩帅莫非欲抗旨不成?!”
“你!”皇甫嵩被朱明当众抬出圣旨顶撞,顿时气得脸色发紫,手指着朱明,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深知灵帝确实下过这样的旨意,此刻被朱明抓住话柄,竟一时无法反驳。他死死盯着朱明,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心中已将这屡屡与自己作对的“幸进之徒”彻底打上了“包藏祸心”、“勾结乱贼”的标签。
帐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众将皆屏息低头,不敢出声。
僵持片刻,皇甫嵩终究不敢公然抗旨,只得狠狠一甩袖袍,悻悻然坐回主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一个‘便宜行事’!朱司马,你既要揽下这摊事,便由你处置!但若日后这些降虏再生动乱,皆你之罪!”
那黄巾使者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见气氛稍缓,连滚爬爬地磕了几个头,在皇甫嵩厌恶的挥手示意下,仓皇失措地逃出大帐,没命般地向宛城跑去。
朱明看着使者逃远的背影,心中并无轻松之感,反而更加沉重。他知道,自己与皇甫嵩、朱儁等正统将领的裂痕已无法弥补。而接收这数万降卒,更是一个巨大而危险的包袱。
但他并不后悔。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他转身,对郭嘉低声吩咐:“立刻准备接手降军事宜,以防万一。同时,飞鸽传书云梦泽,让波才、周仓他们做好准备,很快,会有大批‘新兄弟’过去了。”
城外,暂时停止了进攻的号角。而城内,得到使者回报的韩忠,心情复杂地松了一口气,却又因皇甫嵩的暴怒和朱明的强硬介入,而对未来的命运充满了未知的忐忑。
宛城的硝烟暂时散去,但更大的风波,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107章 十万生民南迁策 朱明暗蓄争霸资
尽管皇甫嵩心中万般不愿,杀意沸腾,但在那明晃晃的圣旨压制下,终究不敢公然抗命。他铁青着脸,冷哼一声,拂袖返回后帐,算是默许了朱明接管受降事宜。汉军大队人马在各部将领的指挥下,带着不甘与疑惑,缓缓退回了大营。
朱明毫不耽搁,尽起本部两千精锐兵马,径至宛城南门外列阵。他命人向城头喊话,请渠帅韩忠出来一见。
片刻之后,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开启一道缝隙,韩忠率领着数十名大小渠帅,徒步而出。他们皆卸去了甲胄,身着素服,面色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未来的茫然,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朱明策马向前,于马上拱手,开门见山:“韩渠帅,情况紧急,闲言少叙。皇甫嵩虽暂退,然其杀心未泯,此地不宜久留。我予你一日时间,整顿城内人员物资。宛城,你们不能再待了。”
他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告知城内所有愿意跟随我们的人,无论是原黄巾部众还是其家小,乃至城内无辜被卷入的百姓,收拾行装,准备随我南下,前往云梦泽安置。那里有土地,有波才将军接应,可安身立命。”
“记住!”朱明强调道,“此行路途遥远,只带必需之物,粮草、细软、工具可带,那些不值钱的坛坛罐罐,该弃则弃!轻装简从,方能尽快抵达。你立刻回去,统计愿随行者人数,越快越好!”
韩忠等人闻言,心中虽对离开故土有所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出路的踏实感。他们最怕的就是投降后任人宰割,如今既有生路,还有明确的方向,已是天幸。
“朱将军活命之恩,吾等没齿难忘!忠这便回去安排,定以最快速度统计完毕!”韩忠抱拳,深深一揖,立刻带人返回城内。
送走韩忠,朱明这边瞬间如同精密的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他回到营寨,郭嘉、戏志才、周瑜早已等候,四人立刻投入紧张的筹划调度之中。
“奉孝,立刻修书三封!”朱明语速极快,“其一,致洛阳黄琬公,详述此地情况,请求他动用一切资源,紧急调拨一批药材、布帛、越冬衣物过来,粮草我这里暂可不缺,但御寒之物和药品亟需!告诉他,钱不是问题,龙威镖局库藏及我在洛阳的产业,他可全权调动支取!”
“其二,以龙威镖局总号名义,传令豫州、荆州境内所有分局、联络点,立刻筹集所有可用车马、驮畜,火速赶往宛城附近集结!同时,向我龙威镖局所有合作过的商会、商队发出紧急征借请求,租借其车马,许以重利!目标是至少凑齐两千辆大车及相应驮畜,用于运送老弱妇孺和紧要物资!”
“其三,飞鸽传书益州甘宁、周泰!令其二人尽起麾下所有能航行之船只,立刻沿长江东下,转入汉水,再寻支流北上,尽可能靠近宛城方向,建立水寨,准备接应转运人员、物资!告诉他们,此事关乎数万人生死,务必尽快!”
“志才,你负责与韩忠对接,一旦他们统计完毕,立即规划南迁路线。要避开官军重镇,选择相对隐蔽、易于通行的路径。沿途‘暗影’据点需提前启动,负责引导、补给和警戒。”
“公瑾,你协助志才,并负责统筹我们本部人马。迁移队伍庞大,秩序极易混乱,需我军精锐分段护卫,弹压可能出现的骚乱或溃散。同时,派出大量斥候,严密监视皇甫嵩大营及周边任何可疑动向,以防其反复或他人偷袭!”
“诺!”三人齐声领命,立刻分头行动,帐内只剩下笔墨书写和传递命令的急促声响。
朱明自己也坐不下来,不断踱步,思考着还可能遗漏的环节。十几万人的迁移,绝非易事,任何疏漏都可能造成灾难性后果。
半日之后,夕阳西斜。韩忠果然高效,再次带着一众渠帅来到朱明营寨。这一次,他们的神情与之前截然不同,数十人来到朱明面前,竟齐刷刷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以首叩地!
“朱将军!”韩忠声音哽咽,虎目含泪,“活命之恩,天高地厚!吾等……吾等原本已存死志,只求能以我等项上人头,换得家小士卒一线生机……从未敢想,竟能……竟能全都活下来!将军不仅阻皇甫屠刀,更为我等谋得生路……此恩此德,宛城上下十余万军民,永世不忘!”
他身后一众渠帅也是叩头不止,许多铁打的汉子此刻都泪流满面。他们从使者口中得知了皇甫嵩那“想投降没门”、“定要诛绝”的怒吼,深知若无朱明力挽狂澜,此刻宛城恐怕已是一片血海。此刻的感激,发自肺腑,无比真挚。
韩忠平息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继续道:“城内已然统计完毕。原黄巾部众、其家眷、以及不愿留在宛城、愿随将军南下的百姓……共计,十一万二千七百余口,皆愿追随将军,南下云梦!”
“十一万二千……”朱明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巨震!他原以为经过大半年惨烈战争,人口损耗极大,能有七八万人已是极限,万万没想到,竟还有如此庞大的数字!
这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这意味着粮食、药品、车马、安置点的压力将成倍增加!
但仅仅一瞬的震惊之后,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和巨大的野望瞬间涌上朱明心头!
十一万多人!这不再是负担,而是一座巨大无比、潜力无穷的人力宝库!这里面有历经血战的老兵,有熟练的工匠,有耕作的农夫,有繁衍的妇孺……这几乎是一个小型郡国的人口规模!
他想起了原本历史中,曹操正是凭借收编的百万青州黄巾,筛选其精锐组成“青州兵”,才有了争霸天下的雄厚资本。而如今,他朱明,也将拥有属于自己的“宛城班底”!这十一万人,就是他从一方将领迈向诸侯之路的最坚实基石!
“好!好!好!”朱明强行压下心中的激荡,上前一步,亲手将韩忠等人一一扶起,“诸位请起!既然诸位信我朱明,将身家性命托付于我,我朱明在此立誓,必竭尽全力,护佑大家周全,带领大家在这乱世之中,开辟一片安居乐业之所!”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人员既已定,便按原计划,明日拂晓,开始撤离!韩渠帅,还需你等尽力维持秩序,安抚人心,告知大家,前途虽有艰难,但希望已在眼前!”
“谨遵将军令!”韩忠等人轰然应诺,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是夜,朱明大营灯火通明,信使往来奔驰,各项指令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传递出去。一场规模空前的大迁徙,即将在这东汉末年的荆襄大地上悄然上演。
而朱明站在帐外,望着星空,心中豪情万丈。
皇甫嵩欲行屠戮,却不知正是其酷烈,将这十数万心生怨望、无所依归的生民,彻底推到了自己这边。
乱世之中,人心向背,才是真正的王道。
第108章 朝堂风云谗言起 帝心独断护朱明
宛城战事,以黄巾请降、朱明接收十余万军民而告终。然而,战争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另一场没有刀光剑影却更为凶险的博弈,已在洛阳皇城的德阳殿中激烈上演。
左中郎将皇甫嵩的捷报与大捷奏报几乎同时送达。捷报中,他自然将攻克宛城、阵斩赵弘等功劳大书特书,但在那份只有皇帝和重臣才能阅览的密奏中,笔锋却陡然一转,充满了忧愤与警示:
“……臣嵩顿首再拜:宛城虽克,然隐患深种。别部司马朱明,恃陛下‘便宜行事’之旨,罔顾军纪,强行插手受降事宜。其人野心勃勃,大肆收拢黄巾降卒乱民,动辄十数万之众,皆遣往荆州云梦泽隐匿。其麾下关羽、张飞、赵云等将,皆唯其命是从,眼中几无朝廷法度。更兼其与黄巾旧渠帅波才、管亥等关系暧昧,所图非小!臣观其行径,广蓄私兵,结交豪强,收买人心,恐非人臣之道。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伏乞陛下圣裁,早做防备……”
这份密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朝堂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一直以来,以袁氏门生故吏为首的文官集团,与皇甫嵩、朱儁等凭借军功晋升的将领和清流官员都并非一路人,甚至多有龃龉。但这一次,在“打压朱明”这个共同目标上,他们瞬间找到了共鸣,形成了短暂的、却异常猛烈的同盟。
“陛下!皇甫将军所言极是!朱明区区一别部司马,竟敢擅权纳降,收容十数万反贼,其心可诛!”
“此例一开,各地将领纷纷效仿,岂不成了拥兵自重的藩镇?朝廷威严何在?”
“朱明出身微贱,骤登高位,不思报效皇恩,反而结纳匪类,广蓄私兵,非造反而何?请陛下即刻下旨,罢其官职,锁拿回京,交有司严审!”
攻讦之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德阳殿的穹顶掀翻。他们抓住朱明“擅纳降卒”、“结交黄巾”、“蓄养私兵”等罪名大做文章,极力渲染其威胁,必欲除之而后快。
当然,朝堂之上也并非只有一种声音。宗室老臣、性情相对宽厚的刘焉,出于减少杀戮、尽快平息战乱的考虑,站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陛下,老臣以为,朱司马受降,虽略显专擅,然其初衷或是为了减少兵戈,保全生灵。十数万人若能得以安置,于恢复南阳民生,亦非全然坏事……或许,可令其将降众妥善分散安置,不必急于治罪……”
然而,他的声音立刻被更大的声浪淹没了。
“刘大人此言差矣!岂不知姑息养奸?”
“减少兵戈?我看是养虎为患!”
“宗室之言,岂可如此迂阔!”
刘焉被喷得面红耳赤,只得悻悻退下。
在一片喊打喊杀声中,也有冷眼旁观、心思深沉之辈。譬如时任北军中侯的刘表,他冷眼看着这场风波,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他敏锐地察觉到朱明此举背后蕴含的野心——借此乱世,拥众自立,割据一方。这让他不禁心生警惕,但同时,一丝隐秘的期待也随之升起。
“若朱明此事可成……岂非为我等日后做州牧行事,开创先例?”刘表心中暗道,“天下汹汹,皇权旁落,谁不想做那一方诸侯?有此出头鸟试探朝廷底线,未必是坏事……”于是他选择沉默,静观其变。
灵帝刘宏高坐龙椅之上,听着下面吵吵嚷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烦躁不已。他是真心喜欢朱明这个臣子。能替他捞钱充盈内帑,能打仗替他平定叛乱,对他又恭敬有加,几乎有求必应,这样的“能臣”兼“弄臣”,哪里去找?
至于造反?
灵帝压根没往那方面想。他早就派人将朱明的底细查了个底掉,一个毫无根基的泥腿子出身,靠着运气和自己的能力爬到今天,就算给他十几万乌合之众,他又能翻起什么大浪?还能比他刘家江山更重要?在他看来,皇甫嵩和那些大臣们纯粹是小题大做,嫉妒朱明得宠罢了。
“够了!”灵帝被吵得心烦意乱,猛地一挥袖子,打断了朝臣的争吵,“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说完,也不等众臣反应,自顾自起身,在内侍的簇拥下离开了德阳殿。
回到后宫,灵帝依旧闷闷不乐。张让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伺候,察言观色。
“阿父,”灵帝习惯性地用对张让的称呼问道,“你说,这朱明……朕该如何处置?皇甫嵩和那帮大臣,说得也挺吓人。”
张让早就被朱明时不时的“孝敬”喂得舒舒服服,对朱明的好感远胜于那些整天想把他们这些宦官赶尽杀绝的袁氏清流。他尖着嗓子,陪着笑道:“陛下圣明,自有决断。老奴愚见,那朱明对陛下可是忠心耿耿呐!您想想,他弄来的钱,可大半都进了您的内帑。他打的胜仗,扬的可是您的天威。皇甫将军他们……哼,不过是看朱明年纪轻轻就立下大功,圣眷正浓,心里不痛快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给朱明说好话:“再说了,陛下您不是早就查过朱明的底细了吗?一个毫无跟脚的平民罢了,他能有什么野心?就算有那十几万人,不过是些吃不饱饭的泥腿子,能成什么事?依老奴看,朱明此举,说不定真是想替陛下分忧,尽快平息战乱,好多捞……呃,是多给陛下您赚钱呢!”
张让的话,句句说到了灵帝的心坎里。是啊,朱明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不过是想替朕办事,顺便赚点钱罢了。至于那些降卒,就当是圈养的猪羊好了。
灵帝心中的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哈哈一笑:“阿父说的是!是朕多虑了。那就先这样吧,等黄巾彻底平定了再说。”
于是,一场来势汹汹、旨在将朱明置于死地的朝堂风波,就在灵帝出于个人好恶和张让的谗言下,被轻轻压了下去。
然而,旨意虽未下达,但朝堂上的这番争论和皇甫嵩的密奏,却通过各种渠道,悄然传向了四面八方。朱明这个名字,第一次以“野心家”、“潜在逆臣”的形象,进入了天下许多有心人的视野。
无形的裂痕已然产生,信任的基石出现了缝隙。朱明未来的道路,注定将更加波谲云诡。
第109章 万民南徙汇云梦 朱明亲临绘蓝图
宛城黄巾的归附,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投下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南阳郡。那些原本散落在各处山泽、负隅顽抗或惶惶不可终日的小股黄巾势力,闻听韩忠部十余万人不仅得以活命,更被朱明接纳,将迁往云梦泽安身,顿时看到了生的希望。他们纷纷拖家带口,循着踪迹,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般,加入到这支庞大的迁徙队伍之中。
队伍如同滚雪球般不断壮大,离开宛城地界不久,人数便已突破十五万大关。浩浩荡荡的人流,扶老携幼,牵牛赶羊,虽然步履蹒跚,眼中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与此同时,黄琬在洛阳全力运作,筹措的粮草、越冬衣物、急需的药材,以及通过各种渠道征集、租借来的车马驮畜,开始络绎不绝地运抵南阳。龙威镖局的旗帜在各条官道上迎风招展,显示出强大的组织动员能力。
眼见迁徙事宜已步入正轨,短期内南阳郡内已无大战,朱明心中牵挂那片即将成为根基之地的云梦泽,决定亲赴一趟。他将迁徙队伍的指挥、护卫重任交给了郭嘉、戏志才,命关羽、张飞、赵云、徐晃、太史慈、甘宁、周泰等一众将领全力配合,务必保证队伍安全、有序地向东南方向行进。
而他自己,则只带上心思缜密、擅长规划的周瑜,以及贴身护卫典韦,率领百余轻骑作为亲卫,脱离大队,先行一步,直插云梦泽腹地。
临行前,朱明对水路转运做了重点安排。甘宁、周泰率领的水军船只,已如约沿长江、汉水北上,并通过淯水支流,成功抵达了宛城附近水域,这为大规模转运提供了极其关键的通道。然而,面对十五万之众,仅靠战船是远远不够的。朱明下令,船只优先装载粮食、工具、建材等沉重辎重以及实在无法长途跋涉的老弱妇孺。身体健壮的男子,则主要依靠陆路行军,由车队运送部分补给,并依靠水军船只沿河提供接力式的物资补给。水陆并进,大大提升了迁徙速度和保障能力。
安排妥当后,朱明一行轻骑简从,策马扬鞭,离开了喧嚣庞大的迁徙队伍,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行来,地势逐渐变得低平,水网愈发密集。穿过南阳盆地,沿汉水东南而行,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浓,视野尽头,那传说中浩瀚无边的云梦大泽,渐渐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尽管朱明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他真正站在一片高岗上,极目远眺时,仍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此时虽已至东汉末年,云梦泽范围较之春秋战国时期有所萎缩,但依旧广袤惊人,目之所及,水天一色,烟波浩渺,芦苇荡无边无际,犹如一片巨大的内陆海洋。大小湖泊星罗棋布,河道港汊纵横交错,水鸟翔集,草木丰茂,充满了原始、野性而又生机勃勃的力量。
“果然是天府之土,潜龙之渊!”周瑜不禁感叹,他虽出身江东,见惯水乡,但如此规模宏大的沼泽湿地,亦是首次得见,“若能善加治理,疏通河道,筑堤围垦,此地必将成为鱼米之乡,足以供养百万之众!”
朱明目光灼灼,心中激荡不已。这片被世人视为畏途的沼泽之地,在他眼中,却是无尽的宝藏。其广阔足以隐藏千军万马,其肥沃足以支撑一个强大的势力,其复杂的水网地形更是天然的屏障。
“公瑾所言极是!”朱明用马鞭指向远方,“此地,便是我等未来的根基所在!波才他们,应该已在泽中寻得落脚之处。我们速去与他们会合!”
一行人沿着泽边寻觅,依靠“暗影”事先留下的标记和向导,几经周折,终于在一片地势稍高、靠近水源的洲渚上,找到了波才、周仓、管亥等人建立的临时营地。
只见营地虽然简陋,以茅草屋和帐篷为主,但布局井然有序,壕沟、哨塔一应俱全。远远望去,已有大片的芦苇被砍伐,露出了黑褐色的土地,显然已经开始尝试垦荒。先期抵达的一万五千颍川降卒,在波才等人的组织下,已然初步安定下来。
波才、周仓、管亥闻听朱明亲至,急忙出营迎接。见到朱明,波才心情复杂,既有感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但依旧恭敬行礼:“波才拜见朱将军!”
朱明快步上前,亲手扶起,朗声笑道:“波才将军辛苦了!诸位兄弟辛苦了!能将这万里泽国,经营出如此气象,实乃大功一件!”
他仔细查看了营地的建设情况,询问了粮食储备、健康状况以及开垦的进度,对波才等人的能力表示了充分的肯定。
当夜,在简陋的中军大帐内,朱明、周瑜与波才、周仓、管亥等人围坐在一起,借着篝火的光芒,开始规划云梦泽的未来。
朱明铺开一张粗略绘制的地图,手指点在上面:“云梦泽广大,我等目前所处,不过是冰山一角。下一步,首要任务是接纳即将到来的十五万南阳军民。波才将军,你经验丰富,负责总揽安置事宜,划分区域,搭建临时住所,组织开荒。”
“周仓、管亥,你二人协助波才将军,维持秩序,编练青壮,既要能垦荒自保,也要逐渐练出一支熟悉水泽作战的精兵。”
“公瑾,”朱明看向周瑜,“你擅长谋划,负责整体规划。何处适宜筑城,何处开挖河道,何处修筑堤坝,何处开辟良田,需尽快拿出一个详细的方案。我们要将这片沼泽,变成进可攻、退可守的坚实基业!”
他又对随行的典韦吩咐:“恶来,你持我令牌,即刻返回迁徙队伍,告知奉孝和志才,加快速度。同时,令甘宁、周泰,不惜代价,征集、雇佣沿途所有可用船只,加大转运力度!时间紧迫,必须在寒冬到来之前,让大部分人有个落脚之地!”
一道道指令清晰发出,众人领命,眼中都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朱明走出大帐,望着夜空下无边无际的黑暗泽国,耳中传来阵阵蛙鸣和不知名水鸟的啼叫。他知道,一场比攻城拔寨更加艰巨、也更加伟大的“战争”——开拓与建设,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拉开序幕。
这里,将不再仅仅是避难所,而是他撬动整个天下的支点。
第110章 泽国宏图筑基业 非常之法聚百工
安排完初步事宜,朱明没有丝毫停歇。时间如白驹过隙,深秋的寒意一日浓过一日,天际时常有灰蒙蒙的云层预示着冬日的临近。必须在第一场雪落下之前,为即将涌来的十五万生灵打下最起码的生存基础,否则饥寒交迫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翌日清晨,霜露未曦,朱明便带着周瑜、波才以及一队亲卫,骑马踏上了勘察地形的路程。众人沿着纵横交错的河道缓辔而行,脚下是松软的沼泽边缘,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枯黄芦苇荡,水泊星罗棋布,水鸟被马蹄声惊起,扑棱棱飞向雾气朦胧的远方。
“此地乃古云梦泽腹地,后世当为江汉平原,沃野千里,然此时仍是水乡泽国,危机与机遇并存。”朱明一边观察,一边对周瑜和波才说道。他凭借脑海中的历史地理知识和系统地图的辅助,对这片土地的未来有着清晰的蓝图。
一行人一直行至汉水与长江交汇处附近。这里水面开阔,水流相对平缓,河道在秋季水位下降后,显露出大片滩涂。
朱明勒住马,指着前方水道:“此处乃是关键。待大军抵达,今冬首要工程,便是借此枯水期,在此开凿分水渠。”他用马鞭在空中虚划,“将汇入之江水,一分为三。东南向,顺地势自然引流,可灌溉下游洼地;主河道加固堤防,保持畅通,以为日后水路要冲;东北向,需人工开凿一道新渠,引水北上,虽工程量大,却可滋养大片目前无法利用的高亢之地。”
他看向波才,目光灼灼:“波才将军,此事关乎根本。你麾下现有一万五千人,加上即将到来的十五万人,青壮劳力不下七八万。我将倾力供应粮草器械,所有参与工程者,连同其家眷,一日三餐管饱!你可能担此重任?”
波才望着眼前浩瀚的水势,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将军放心!末将及麾下儿郎,皆蒙将军活命之恩,更得此安身立命之所,敢不效死力?只要粮草充足,便是移山填海,也定要完成!”
“好!”朱明赞许点头,“具体施工方案,公瑾会与你详细规划。记住,安全第一,尤其是挖掘新渠,需注意边坡稳固。”
勘察完水利枢纽,众人折返,途经一片地势较高、相对干燥的广阔洲渚。朱明停下马,对波才道:“此处高地,便是未来安置十五万人的核心区域。着你手下现有的一万五千人,即刻开始行动,将这片芦苇荡全部砍伐清理出来,平整土地。”
他指着遍地的枯草:“芦苇是现成的建材,全部用来搭建临时草棚、茅屋,务必在后续人马抵达前,弄出足够遮风避雨的容身之所!深秋夜寒,没有住处会死人的。”他语气严肃地强调,“但用火取暖,必须万分小心!一定要在住处周围清理出足够的防火隔离带!波才,长社那把火的教训,你我皆刻骨铭心,绝不能再重演!”
波才面容一肃,重重点头:“将军放心,末将亲身经历,岂敢大意?定会严加管束,分区设置火塘,派专人看守。”
接着,朱明翻身下马,走到一处泥沼边,徒手挖起一团黑泥,又随手拔了几把坚韧的枯草,混合在一起,用力揉捏拍打,最终徒手塑成一块规整的长方形泥砖。他举起这块还滴着泥水的土坯,对众人道:
“看,茅草屋只是权宜之计。要想长久安居,还需建造更坚固的住房。这泥沼中的淤泥,混合切碎的草根杂草,放入木制模具中压实成型,晾晒数日,便是上好的泥砖。此法取材容易,制作简单,一人一日成砖上千块亦非难事。待甘宁船队抵达,我留十艘船与你,派一千人前往南郡山中砍伐木材,锯成木板,一则可用于制作泥砖模具和房梁门窗,二则储备日后之用。”
波才和周瑜等人围拢过来,仔细观看那块简陋却意义重大的泥砖,眼中都放出光来。这法子看似粗笨,却完美解决了泽国缺砖少瓦的困境。
“只是目前木材匮乏,屋顶暂且仍以茅草覆盖。待明年开春,可在新开河道两岸广植树木,不消数年,便可成材,届时再行更换。”朱明继续规划道,“眼下唯一紧缺的,是各类熟练工匠。铁匠、木匠、瓦匠、造船匠,乃至经验丰富的渔夫、猎户,都是我们急需的人才。”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跟在波才身后的管亥和周仓:“管亥,周仓!”
“末将在!”二人抱拳应道。
“工匠招募之事,交由你二人负责!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朱明语气果断,“一方面,从迁徙来的军民中仔细筛选,有任何一技之长者,皆予重用,待遇从优。另一方面,派人去周边南郡、江夏等郡县,‘请’人!”
他特意加重了“请”字,眼神锐利:“不管是好言相邀,许以重利,还是不得已时用些强硬手段,绑也要给我绑一批急需的工匠过来!记住,底线是不得妄造杀戮,以‘请’为主,确保工匠及其家眷安全抵达。告诉他们,来了此地,有田有屋,衣食无忧,远比在乱世中挣扎求生要强!尤其是渔夫,这云梦泽便是他们的用武之地,来了定然不愿走!”
管亥周仓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狠厉与了然,齐声道:“末将明白!定为主公网罗百工!”
归途中,朱明留意到沼泽边缘生长着一些熟悉的野生植物。他下马采集了一些样本——类似野葱、野蒜的植株,还有几株结着细小红色果实的灌木(野辣椒),以及大片叶子的野韭菜。
“波才,你看这些。”朱明将植物递给波才,“这些都是可食用的佳品,或可调味,或可作菜蔬。派人留意采集种子,尝试在营地附近开辟小块园圃进行培育。若能成功,日后饮食便可丰富许多。”
波才小心翼翼接过,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对朱明的信任,郑重应下。
回到临时营地,已是夕阳西下。朱明站在洲渚高处,望着眼前初具雏形的营地和远方烟波浩渺的泽国,对周瑜和波才沉声道:
“我能在此停留的时间不会太久。宛城战事已了,朝廷下一步必是全力解决冀州张角。我需尽快北返。这里的一切,就托付给你们了。房子,能建多少就建多少,水利,能挖多长就挖多长。冀州战事若起,或许……还会有新的兄弟过来。”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暮色,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波才和周瑜肃然拱手:“必不负主公(将军)所托!”
夜幕降临,篝火点点,预示着这片古老泽国即将迎来的、前所未有的生机与喧嚣。一项浩大而艰难的基业,就在朱明这争分夺秒的规划和部署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111章 泽国寻珍辟新食 巧计蓄备渡严冬
回到营地,已是炊烟袅袅。朱明将路上采集的那一捧野韭、野葱、野蒜,还有几串红艳艳的野辣椒放在一块洗净的石板上。他亲自动手,用一个陶罐烧开水,将翠绿的野韭菜投入沸水中稍稍一烫便迅速捞出,过了一下凉水,沥干后切成寸段。接着将野葱、野蒜切碎,又将那几颗野辣椒放在石臼里小心捣成粗粝的辣酱。没有足够的盐,只能用军中常见的醋布在水中涮了涮,得到一点酸溜溜的汁水调进去。
一番简单的操作,一盘在这个时代堪称“新奇”的凉拌野韭便做好了。周瑜、波才等人围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不知主公此举何意。
朱明用两根削好的芦苇杆当作筷子,夹起一筷送入口中。野韭菜特有的辛香混合着葱蒜的冲劲儿,再加上一丝野辣椒的灼热和醋布的微酸,虽然远不如现代调味丰富,但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当下,已是难得的美味。他咀嚼几下,点了点头,示意众人品尝。
周瑜出身士族,饮食也算精细,却从未见过如此吃法。他学着朱明的样子,小心翼翼尝了一口,初时觉得味道有些冲,但细细品味,那复合的辛香竟颇为开胃,忍不住又夹了一筷,赞道:“主公此法甚妙!此等野蔬,经此调配,竟别有一番风味!”
波才、周仓、管亥等人更是从未吃过这等“精致”的菜式,尝过之后,只觉得味道奇特却又十分爽口,纷纷称赞不已。一时间,帐内对朱明的夸赞之声不绝于耳。
见反响不错,朱明便吩咐下去,让众人日后留意采集这些野生植物,并尝试移栽到规划好的苗圃中进行培育,以备将来丰富饮食。
解决了部分蔬菜来源,朱明又将目光投向了云梦泽取之不尽的水产。
“波才,趁着后续大队人马未到,现有的一万五千人除搭建住所、准备建材外,可组织部分人手,大量捕捞鱼虾,晾晒鱼干。鱼干易储存,可作军粮,亦可补充肉食。”
他思路愈发开阔,指着地图上纵横的河道:“若觉捕捞不易,可选一些较小的支流,在其上游狭窄处用沙袋土木暂时壅塞,令其改道或断流。待河床干涸,便可轻易捡拾其中鱼虾。或寻一些较小的水泊,将捕获的活鱼投入其中暂养,随吃随取,亦能节省不少粮食。”
正说着,朱明忽然想起一物,眼睛一亮:“对了,还有一宝,此地定然极多!”
他带着众人来到营地边缘的泥沼地,不顾泥泞,亲自下手在松软的淤泥中掏摸起来。不消片刻,便抓出一条滑不溜秋、形似长蛇的黄褐色生物,正是黄鳝。
“主公小心!此乃‘泥中毒虫’,碰不得!”周仓见状,急忙出声阻止,面露惧色。这个时代,人们普遍将黄鳝视为有毒或污秽之物,不敢食用。
朱明哈哈一笑,将不断扭动的黄鳝丢进随从提着的篮子里:“非也非也!此物非但无毒,反而是难得的美味佳肴!其肉质细嫩,滋味鲜美,营养丰富,胜过寻常鱼肉多矣!”
众人将信将疑,但见朱明兴致勃勃,便也跟着下手。不多时,便摸了大半篮子黄鳝带回营地。
朱明亲自动手示范,将黄鳝开膛破肚,清洗干净,斩成段,放入陶罐中加水煮熟。然后又如法炮制,放入野葱野蒜野辣椒和醋布调味。不一会儿,一股奇异的香味便从罐中飘散出来,引得众人腹中馋虫大动,却又因固有的观念而不敢上前。
朱明不以为意,自顾自盛了一碗,吹着热气,吃得津津有味,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吃完还咂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众人面面相觑。周仓把心一横,暗道:“主公千金之躯都敢吃,俺老周一条烂命怕什么!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他上前盛了满满一碗,闭着眼夹起一块鳝肉塞进嘴里。
预想中的怪味并未出现,入口的竟是难以形容的鲜香滑嫩!周仓猛地睁开眼睛,也顾不上烫,大口咀嚼起来,含混不清地嚷道:“香!真他娘的香!俺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见他这般模样,波才、管亥等人也按捺不住,纷纷试探着盛了一点品尝。这一尝之下,顿时欲罢不能,一陶罐煮鳝鱼顷刻间被瓜分干净,连汤汁都被蘸着干粮吃光了。周围守卫的兵士看着几位将军狼吞虎咽的样子,都不住地吞咽口水,心中对这“毒虫”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朱明看着眼前景象,满意地点点头:“如何?我没骗你们吧?这云梦泽里,鱼、虾、鳝、鳖,皆是天赐之粮!若能善加利用,足可解决大半粮草之忧!”
他当即下令,组织人手,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大规模捕捞水产,尤其是之前无人问津的黄鳝,晒制鱼干、鳝干,作为重要的食物储备,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冬季和庞大人口的消耗。
是夜,营地里飘荡着煮鱼和烤鳝的香气,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盼。朱明站在帐外,望着星空下无垠的泽国,心中盘算着:食物来源初步解决,住房和水利也在规划中,工匠正在搜罗……这片看似荒芜的沼泽,正一点点被他改造成坚实的根基。
而远方的战鼓,似乎又在隐隐作响。他知道,自己在云梦泽的时间,不多了。
第112章 万民初至泽国艰 单福试探明主心
三日光阴倏忽而过,当甘宁率领的船队终于出现在水天相接处时,云梦泽这片沉寂的土地,迎来了第一批大规模的外来者。
船只靠岸,首先下船的是步履蹒跚的老人、面带菜色的妇孺,以及部分急需的粮食、布匹和工具。这一万多人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放眼望去,除了无边无际的芦苇荡、泥沼和零星搭建的简陋草棚,便是荒芜与空旷。想象中的安居乐业之地竟是这般景象,巨大的心理落差让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这……这就是咱们以后要住的地方?”
“骗人的!全是水洼子烂泥塘,怎么活人啊!”
“怕不是官军骗咱们过来,要……要活埋了咱们吧?”
窃窃私语很快变成了不安的骚动,有人开始哭泣,有人试图偷偷溜回船上,甚至有人绝望地瘫坐在地,场面一度濒临失控。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波才率领一队手持兵器但并未出鞘的士兵及时赶到。他站在一处高地上,运足中气,高声喊道:“乡亲们!安静!听我一言!我乃波才!”
“波才渠帅?”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许多老黄巾都认得这位昔日颍川大方首领的身影,骚动略微平息了一些。
波才继续喊道:“大家莫慌!此地看似荒芜,实乃天赐沃土!朱将军已为我们规划好一切!看见那些正在砍芦苇、平土地的人了吗?他们是在为我们建造家园!暂时的艰难是为了长久的安宁!我波才,还有周仓、管亥诸位兄弟,皆在此处,与大家同甘共苦!请相信朱将军,相信我波才!乱世求生,岂能无险?此地虽偏,却可避兵祸,有水有地,只要肯出力,必能开辟出良田美宅!”
波才的现身说法和沉稳有力的声音,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慌乱的人心。人们将信将疑,但在士兵的引导下,开始有序地走向临时划定的安置区。
朱明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苦笑。他知道,仅凭言语无法完全消除人们的疑虑,唯有尽快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果。他立刻下令,将这几日晾晒的鱼干、鳝段取出,架起大锅,熬煮热腾腾的鱼汤,分发给这些初来乍到、身心俱疲的老弱妇孺,让他们先吃点热食暖暖身子。
安抚好民众,朱明立刻与甘宁碰面。甘宁禀报,这第一批主要是老弱和物资,傍晚时分,还将有两万多青壮由赵凡及黄巾渠帅孙夏率领,沿陆路抵达。更让朱明欣喜的是,甘宁的船队运来了急需的木材。
“太好了!”朱明精神一振,立刻安排人手卸下木材,组织工匠和青壮,开始锯木板、制作泥砖模具。他深知,必须争分夺秒,让泥砖尽快成型晾晒,才能赶在严寒降临前搭建起足够御寒的房屋。
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甘宁匆匆喝了碗鱼汤,啃了几口干粮,便又率领船队启程,返回接应后续人马。
傍晚时分,烟尘起处,赵凡、孙夏果然率领着两万余名黄巾青壮抵达营地。虽然长途跋涉让他们面带疲惫,但眼神中更多是对新生活的期待和一股使不完的力气。
赵凡安置好部队后,带着一个人来见朱明。此人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一二岁,布衣青衫,腰佩长剑,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透着一股精明和审视的味道。
“主公,”赵凡禀报道,“这位是单福兄弟,江湖游侠。路上巧遇,相谈甚欢,便一同前来。单福兄弟听闻主公义举,特来拜会。”赵凡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暗示他已初步考察过此人,虽觉其言行有些神秘,但似乎并无恶意。
“单福?”朱明听到这个名字,嘴角不由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对方,朗声道:“单福?巧了,朱某倒是听说过一位能文能武、计策百出、行侠仗义、嫉恶如仇的义士,名叫徐庶徐元直。不知单福兄弟可曾识得?”
单福(徐庶)心中猛地一惊,暗忖:“他怎知我化名?莫非真识破我身份?”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打了个哈哈道:“侯爷说笑了,在下孤陋寡闻,并不识得什么徐元直。”
朱明见他否认,也不点破,只是微微一笑,转而问道:“不知单福侠士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单福(徐庶)挺直腰板,目光直视朱明,坦然道:“听闻朱侯爷不惜触怒上官,从官军屠刀下救下十余万黄巾义士,单某心中敬佩,又兼好奇。故而不远千里而来,只想亲眼看看,被众人交口称赞的侯爷,究竟是真心仁义,还是沽名钓誉之辈!”
他语气渐转锐利:“若侯爷是真仁义,单某不才,也读过几本兵书,略通韬略,愿效犬马之劳,为这十余万生灵略尽绵薄之力。若侯爷是那假仁假义、包藏祸心之徒……”
他顿了顿,手按剑柄,虽未出鞘,却有一股凛然之气散发出来:“单某虽武功不及侯爷麾下猛将,却也自信手中之剑,可取不义之人头颈!纵使侯爷身边高手如云,人总有落单之时!单某定当为民除害,让世间少一虚伪之徒!”
话音刚落,侍立一旁的赵凡脸色一变,“呛啷”一声长剑已然半出鞘,一个箭步挡在朱明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单福,厉声道:“放肆!安敢对主公无礼!”
帐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朱明却神色不变,轻轻拍了拍赵凡的肩膀,将他拉至身后,对着单福爽朗一笑:“单福侠士快人快语,朱某欣赏!侠士有此疑虑,实属正常。乱世之中,人心叵测,谨慎些总是好的。”
他摊开手,姿态坦然:“至于朱某是真是假,侠士大可在此住下,亲眼去看,亲耳去听。看看朱某如何对待这十余万投奔而来的百姓,看看这云梦泽如何从一片荒芜变成安居乐业之所。朱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是非功过,任由侠士评说,也由天下人评说。”
他目光诚恳地看着单福:“朱某在此承诺,侠士在此期间,可自由行走,无人会限制你的行动。若觉朱某是伪善之辈,随时可离去,朱某绝不阻拦。若觉朱某尚可辅佐,朱某必虚席以待!”
单福(徐庶)见朱明如此气度,面对自己的威胁不仅不怒,反而如此坦诚相待,心中不由动容,那股凌厉的气势也收敛了几分。他抱拳道:“既如此,单某便叨扰几日。侯爷放心,单某自有分寸,绝不会扰乱侯爷正事。”
“好!”朱明笑道,“赵凡,为单福侠士安排一处清净帐篷,好生招待。”
望着单福随赵凡离去的背影,朱明眼中闪过一抹期待。他知道,这位化名单福的徐庶,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考验他。而他有信心,用这片土地上即将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赢得这位未来王佐之才的真心投效。
夜色降临,云梦泽的篝火比往日更加密集,十五万人的命运,与一位潜龙之主、一位观察者的未来,在这片古老的水泽中,悄然交织。
第113章 北地惊变催征鞍 潜龙离泽赴冀州
就在云梦泽的建设如火如荼、十五万黄巾军民在希望与汗水中艰难开拓新家园之时,来自北方冀州的急报,如同一声惊雷,打破了这片水泽的短暂宁静。
小黄门左丰抵达卢植军中后,以其宦官特有的狭隘与贪婪,对卢植“围而不攻、缓图贼酋”的稳健策略极为不满。他屡次三番催促卢植尽快发起总攻,言语间充满了讥讽与胁迫:
“卢中郎!颍川波才、宛城张曼成皆已授首,黄巾不过癣疥之疾,何劳我北军精锐在此旷日持久,空耗钱粮?莫非将军欲效仿昔日诸侯,拥兵自重乎?”
卢植性情刚直,不屑与此等阉竖多言,索性闭门不出,依旧我行我素,深沟高垒,意图困死张角主力。此举更是激怒了左丰,他本以为此行是趟肥差,既可捞足油水,又能耀武扬威,岂料在卢植这里碰了一鼻子灰,银钱没捞到,连面子都折了个干净。
怀恨在心的左丰返回洛阳后,便与张让等宦官勾结,在灵帝面前大肆构陷卢植,污蔑其“畏敌不前”、“养寇自重”、“心存异志”。
此时灵帝正沉浸在颍川、宛城接连“大捷”的虚假繁荣中,认为黄巾之乱指日可平,对卢植的“拖延”早已心生不满。在宦官们一番添油加醋的谗言下,灵帝勃然大怒,根本不顾司徒崔烈等清流大臣的极力劝谏,一纸诏书下达:罢免卢植北中郎将之职,锁拿回京,交付廷尉问罪!
消息传出,北军震动,天下哗然。然而,皇帝的意志不容置疑。紧接着,灵帝启用了在西凉素有威名、却也以残暴贪婪着称的董卓,接替卢植,总督冀州军事。
董卓到任后,吸取卢植“前车之鉴”,一改稳扎稳打的策略,仗着西凉铁骑悍勇,对张角据守的广宗城发起了猛攻。然而,张角主力未损,广宗城坚,黄巾军凭借宗教狂热和人数优势,拼死抵抗。董卓轻敌冒进,接连吃了几场败仗,损兵折将,攻势受挫,反而陷入了比卢植时期更被动的局面。
无奈之下,董卓只得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求援。洛阳方面,灵帝和众臣商议后,决定抽调刚刚平定南阳的皇甫嵩部,火速北上,进入冀州,主持平叛大局。
诏书很快送到了仍在宛城附近处理善后、实则对朱明憋了一肚子火的皇甫嵩手中。同时,命令也传达到了正在云梦泽忙碌的朱明这里——着他率本部兵马,随皇甫嵩一同北上冀州。
尽管与皇甫嵩关系已然不睦,但名义上朱明仍是其麾下别部司马,受其节制。军令如山,不容迟疑。
朱明接到命令,心中虽牵挂云梦泽初开基业,却也知冀州之战关乎天下大局,更是进一步积累实力和声望的关键机会。他立刻着手安排离去后的事宜。
临行前,他特意召来了化名单福的徐庶。
这几日,徐庶冷眼旁观,见朱明事必躬亲,与军民同甘共苦,各项安排井井有条,皆以保全生灵、开创基业为要,心中那份疑虑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钦佩与认可。
“单福兄,”朱明诚恳道,“朝廷急召,明需即刻北上冀州。此间云梦泽建设,千头万绪,波才将军虽能,然政务谋划,恐有不及。兄台大才,明虽不舍,却不得不以此重任相托,望兄能暂留此地,协助波才,安顿百姓,规划生产。此十余万生灵之未来,尽系于此!”
徐庶看着朱明眼中真挚的信任与托付,心中触动。他本是侠义心肠,见朱明将如此重要的基业和十余万人的性命相托,这份气度和信任,让他无法拒绝。他肃然拱手:“侯爷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单福虽不才,定当竭尽所能,助波才将军稳定局面,不负侯爷所托!”
“好!”朱明大喜,有徐庶相助,云梦泽这边他便可放心大半。他又召来周瑜,嘱咐道:“公瑾,你亦留下。你长于谋划,精于内政,与单福兄、波才将军共同主持此地大局。水利、垦荒、筑城、练兵诸事,皆由你等商议决断。若有急事,可通过‘暗影’渠道随时报我。”
周瑜深知责任重大,郑重应下:“主公放心,瑜必殚精竭虑,将此地方为主公稳固根基!”
安排妥当后,朱明集合本部两千精锐,以及关羽、张飞、赵云、典韦、许褚、太史慈、甘宁(留周泰主持水军)、徐晃、魏延、乐进等一众将领,辞别波才、周瑜、徐庶及云梦泽的众多军民。
“诸位!冀州战事紧急,明不得不往!此间之事,托付给大家了!待我平定冀州,再回来与诸位相见!望我等同心协力,共创未来!”朱明于马上抱拳,声音传遍四野。
“恭送主公(将军)!预祝主公(将军)旗开得胜!”波才、周瑜、徐庶及无数军民齐声高呼,声震泽国。
朱明深深看了一眼这片初具生机的土地,以及那些眼中充满期盼的人们,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
“出发!”
两千士卒,连同数员当世虎将,簇拥着朱明,离开了烟波浩渺的云梦泽,踏上了北上的征途,向着烽火连天、战局诡谲的冀州战场疾驰而去。
潜龙暂离渊,其锋将试于北地。而云梦泽,则在贤才的守护下,继续着它悄然而坚定的蜕变。
第114章 道逢冤囚叹忠良 备守师恩拒明邀
朱明率领两千精锐,随同皇甫嵩大军一路北上,旌旗招展,马蹄声碎,直指烽烟弥漫的冀州。虽与皇甫嵩心存芥蒂,但军令在身,表面上的行军秩序尚能维持。
这一日,大军行至兖州地界,官道之上,忽见前方有一队人马缓缓而行,气氛压抑。队伍核心,竟是一辆木栅囚车,车内关押着一人,虽身着囚衣,鬓发略显凌乱,却依旧难掩其眉宇间的刚正之气。周围押送的官兵神色肃穆,队伍中还有一人,布衣徒步,默默跟随在囚车之侧,神情悲戚而坚定。
朱明放缓马速,正自疑惑,却见前方皇甫嵩已带着几名亲随骑兵,疾驰至囚车旁。朱明心中一动,也示意典韦、郭嘉、关羽、张飞随自己一同上前看个究竟。
人还未到近前,便听到皇甫嵩那带着惊怒与痛惜的声音响起:“子干兄!你……你这是何故啊?!”
囚车内之人闻声抬头,见到皇甫嵩,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长叹一声:“义真兄……唉,一言难尽啊!”
此人正是被革职拿问的前北中郎将卢植,卢子干。
卢植声音沙哑,却依旧条理清晰:“冀州黄巾,聚众数十万,其势非颍川、宛城可比。弟采取围而不攻之策,步步为营,小胜累积,已将张角主力困于广宗城内。黄巾军人多粮少,久困必生内乱,届时可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乃万全之策,可省士卒伤亡,可保国家元气。”
他语气转为愤懑:“然朝廷连获小捷,便以为黄巾易与,屡下严旨催促进兵。更派小黄门左丰前来督战。此阉竖至军中,不思助战,先索贿赂!弟告之以军饷尚缺,何来余财?彼索贿不成,便怀恨在心,日日催促浪战,全然不顾兵法常理。弟据理力争,彼竟拂袖而去。返回洛阳后,便与阉党勾结,构陷弟‘畏敌如虎’、‘养寇自重’……陛下不察,竟……竟将弟革职问罪……呜呼哀哉!”说到痛心处,这位沙场老将也不禁声音哽咽,虎目含泪。“更何况......哎!算了,不说也罢!”
皇甫嵩听罢,亦是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他深知卢植之策乃是正理,更恨宦官误国,然圣旨已下,他亦无力回天。只能握紧拳头,沉声道:“子干兄,且放宽心!弟必寻机向陛下上书,陈明兄之冤屈与苦心!”
“但愿如此吧……”卢植摇了摇头,神情萧索。
这时,朱明也已来到近前。他早已从对话中明了囚车中人身份,心中对卢植的遭遇深感同情与不忿。同时,他也注意到了那个一直默默跟在囚车旁的布衣青年——刘备,刘玄德。
只见刘备风尘仆仆,面容憔悴,却一步不离地守护在恩师囚车之侧,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不屈。此情此景,让朱明不禁暗叹:“刘玄德仁义之名,果非虚传。危难之时不离不弃,这般尊师重道,确非常人所能及。”
关羽、张飞见到故人刘备,亦是心情复杂,上前拱手问候:“玄德公!”
刘备见到关、张二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还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他们身后的朱明,眼神中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朱明策马上前,对囚车中的卢植拱手一礼:“末将朱明,见过卢中郎。中郎受委屈了。”语气诚恳。
卢植看了看朱明,虽未深交,但也听过其名,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并未多言。
朱明又转向刘备,直接发出邀请:“玄德公,卢中郎之事,朝廷或有公断。眼下冀州战事正急,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时。公胸怀大志,何不随我军一同北上,共讨国贼?以公之才,必能大展拳脚!”
刘备闻言,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对朱明抱拳,语气坚定而平和:“多谢朱将军厚意。备虽不才,亦知恩师此刻落难,弟子岂能弃之不顾?备决心护送恩师平安抵达京师,再图后计。冀州之事,只能暂且辜负将军美意了。”
他话语虽缓,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在他心中,恩师的安危与道义,远重于个人的功名前程。
卢植听闻此言,也劝刘备不用再送,好男儿当志在四方,建功立业、报效朝廷。然刘备坚决不肯,非要一路护送卢植到洛阳再说。
朱明见其意已决,知道强求无益,反而会显得自己不通情理,便不再多劝,只是感慨道:“玄德公高义,明佩服。既如此,望公一路保重。他日若有缘,冀州或可再见。”
刘备再次拱手:“借将军吉言。”
一番交谈后,皇甫嵩与朱明等人不便久留,只得与卢植、刘备作别,继续率军北上。
离开囚车队伍,皇甫嵩的心情明显更加沉重,对宦官集团的愤恨,对卢植遭遇的同情,以及对未来战局的忧虑交织在一起。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朱明,虽然依旧不喜其行事风格,但方才朱明对卢植表现出的尊重以及对刘备的坦然邀请,倒也让他觉得此子并非全然是谄媚小人,至少还懂得敬重忠良。
“加速行军!”皇甫嵩甩去脑中杂念,沉声下令。冀州的烂摊子还在等着他,董卓新败,张角势大,一场恶战恐怕已在所难免。
朱明回头望了一眼那渐行渐远的囚车和那个固执的布衣身影,心中思绪翻涌。卢植的悲剧,是这个时代忠臣良将的缩影。而刘备的选择,则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坚持。乱世之中,道路各异,但最终的棋局,才刚刚开始。他抖擞精神,策马跟上大军,目光投向北方那未知的战场。
第115章 暗棋浮水面 屠刀向猪羊
朱明带着郭嘉、典韦、关羽、张飞重新归队,望着卢植囚车远去的方向,叹了口气说道:“玄德兄真忠义之人啊。”
张飞点了点头,也闷声附和:“是啊,玄德公素有贤明,在俺涿郡谁不知玄德公师从卢植,仁义有加。只是可惜了,卢植这样的忠义之臣都能被陷害,这狗娘养的世道!”
一番感慨后,郭嘉凑近朱明,压低声音道:“主公,刚才听卢植之言,似乎还有别的隐情,只是他未便明说。主公可知是何?”
朱明沉思片刻,缓缓道:“卢植被贬,押解问罪,仅靠左丰一个小黄门,还办不成这样的大事。卢植刚正不阿,朝野皆知,加之他师从大儒马融,范阳卢氏亦是名门望族,根基深厚。左丰一介阉竖,若无更强力的后盾,岂能扳动卢植?”
说到这里,朱明刻意停顿了一下。
郭嘉眼睛一亮,立刻顺着这个思路接了下去,声音虽低却带着洞察的兴奋:“那这么说来,就有意思了。他们是把黄巾当猪养了,又不希望猪太瘦,又怕猪太肥了按不住不好杀。现在咱们取得了颍川、宛城大捷,等于是把猪已经按住放完血了,该分肉了。这些幕后的人一个个坐不住了,开始出来分肉了。卢植之所以被贬,背后肯定有袁家的推手。眼看黄巾覆灭已成定局,袁家便顺势推出了他们袁家的门生董卓出来摘桃子了。只可惜,董卓还是太莽了,大好局势竟然被他连番败仗给搅合了!”
朱明听到郭嘉这番精妙的“养猪论”,不由得笑了:“奉孝这比喻,确实贴切。不过,有一点你错了。”
他目光变得深邃而冰冷:“董卓可不是莽。他们的失败,恐怕都是故意的。”
“故意的?”郭嘉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恍然且更加凝重的神色。
“因为他们还没有拿到足够的好处,现在还不想分肉。”朱明语气肯定,“他们想的是将整头猪都吞下!不仅要拿到朝廷杀猪的赏钱,还想连猪都带走!让这乱局持续下去,直到朝廷无力收拾,不得不向他们屈服,请他们出山掌控大局,届时,他们得到的将远超乎想象。”
他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只可惜,他们碰到了皇甫嵩这个心狠手辣的老屠夫,不会惯着他们。你看着吧,我料定不出多久,以董卓这般‘无能’的表现,必然会被朝廷拿下,由皇甫嵩全盘接手冀州战事。”
朱明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奉孝,这是一盘大棋啊。黄巾之乱,本就是被袁家联合司马徽,借助南华老仙和于吉、左慈这些方外之人推动的。他们为何要急于推动?还不是因为之前袁隗试图以辞官威胁陛下,没想到陛下竟顺势同意了!这等于陛下亲手掀了他们的棋盘!”
“现在,他们想用黄巾之乱重开棋局!袁家打的算盘,就是要等朝廷被黄巾搅得焦头烂额、无可奈何之时,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山,重掌权柄,甚至攫取更多!可惜啊!”
朱明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皇甫嵩这个老屠夫用兵如此狠厉果决,连连告捷;更没算到我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搅局者’,会跳出来接收大量降卒,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局势。这次,绝不会再如了袁家的算计!想靠着养寇自重、火中取栗来重回朝堂巅峰?想错了他们的心!”
郭嘉听完朱明这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分析,心中再无半点疑虑,对主公的洞察力和大局观佩服不已。他肃然道:“主公英明,洞若观火!如此,我等北上,不仅为平叛,更为破此危局,绝不能让袁家的阴谋得逞!”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然。前方的冀州战场,不仅是军事较量,更是一场关乎天下走向的政治博弈。大军继续向北,带着凛冽的杀意,也带着破局的决心。
朱明目光从卢植囚车消失的方向收回,沉吟片刻,话锋一转,眉头微蹙道:“袁家之局,尚可在冀州应对。然则,兖州曹操之事,奉孝你如何看?”
郭嘉立刻会意,上前半步,低声禀报:“主公所虑极是。据‘暗影’最新急报,曹操在谯郡以宗族为根基,已聚拢曹氏、夏侯氏子弟,编练三千精兵,目下正于兖州清剿小股黄巾。此人之用兵,颇合章法。而最堪留意者,其策略竟与主公不谋而合,亦是一路征战,一路大肆招降纳叛,以其族弟曹仁、夏侯惇等为骨干,兵马如滚雪球般扩充,如今其麾下恐已近万!扩张之速,着实惊人。”
朱明闻言,眼神一凛:“曹孟德……果然非安分之人。他亦看到了这乱世之中,兵马人口方为立身之本。奉孝,此人机变权谋,深谙乱世生存之道,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郭嘉羽扇轻摇,颔首道:“主公明鉴。曹操确为枭雄之姿,其志不小。我等在冀州破局之时,亦需防范此人于兖州坐大。”
朱明远眺兖州方向,沉声道:“不错,天下英杰,岂独我辈?曹操能迅速崛起,自有其过人之处。冀州之事需速战速决,我等积蓄实力亦需加快步伐。这乱世棋局,终究要靠实力落子。”他顿了一顿,决断道:“眼下先集中精力,破解冀州之困。至于曹操……命‘暗影’加派人手,严密监视其在兖州的一举一动,任何动向,随时来报!”
“嘉明白,即刻去办。”郭嘉肃然领命。北上的路途,因曹操这个潜在强敌的浮现,更添了几分凝重。群雄并起的时代,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116章 仓亭血屠阻招降 道不同终难为谋
大军北上,行至兖州东郡地界。这一日,前方探马飞骑来报:东郡仓亭一带,有万余黄巾贼众聚集,似在筹措粮草,并无严密戒备。
端坐于中军战马之上的皇甫嵩闻报,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意。经历颍川、宛城连番大战,剿灭动辄数万乃至十数万的黄巾主力后,眼前这万余缺乏统一指挥、形同散沙的乌合之众,在他眼中无异于送上门的功劳,一盘开胃小菜。
“传令!前军变阵,左翼右翼即刻展开,全军提速,三路合围仓亭!务求全歼,勿使走脱!”皇甫嵩毫不犹豫,立刻下达了攻击命令。他麾下两万百战精锐闻令而动,如同三把出鞘的利刃,迅速而精准地向着仓亭包抄过去。
战鼓擂响,马蹄声震天动地。官军突然出现,且是训练有素的三面合围,仓亭的黄巾军顿时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他们本是各地溃散聚集而来,缺乏有效组织和指挥,面对如狼似虎的官军冲锋,几乎一触即溃,哭爹喊娘之声四起,人马互相践踏,争相逃命。
然而,皇甫嵩用兵老辣,布下的包围圈岂是那么容易突破的?三路官军配合默契,如同驱赶羊群一般,将试图四散奔逃的黄巾溃兵不断压缩、切割、歼灭。战场上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景象。只有极少数零散小股黄巾,或是见机极快、提前向包围圈薄弱处逃窜的幸运儿,才得以侥幸脱身。
朱明率领本部兵马位于中军侧后,看着眼前这单方面的杀戮,眉头紧锁。他见这些黄巾士卒大多面黄肌瘦,装备简陋,抵抗意志薄弱,分明是活不下去的贫苦百姓,心中便起了招降收纳之念。若能将这些青壮收编,稍加整训,亦是可用之力,送往云梦泽也能增加劳力。
他正欲派人向前军传令,或亲自去向皇甫嵩请求,允许他招降部分俘虏。但目光所及,只见皇甫嵩麾下的官军将士,在皇甫嵩“全歼勿留”的严令下,根本不留任何活口,刀枪并举,追杀溃兵如同砍瓜切菜,战场上血腥味冲天而起。
朱明抬起的手缓缓放下,心中一声暗叹。他深知,此刻若再拿出那道“便宜行事”的圣旨强行阻拦,几乎等同于与皇甫嵩彻底撕破脸皮。为了这区区可能招揽到的千余残兵,在即将共赴冀州主战场的关键时刻与主帅公开决裂,实属不智。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忍与怒意。
战斗很快结束。清点战果,此役斩首黄巾七八千人,尸横遍野。更让皇甫嵩满意的是,麾下骁将生擒了这支黄巾队伍的主将——号称“卜己”的一名渠帅。
皇甫嵩端坐马上,看着被五花大绑推搡到面前的卜己,脸上毫无波澜,只有胜利者的冷漠。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如同处理一件垃圾:“押下去,与其他贼酋首级一同处理,送往京师报捷。”
朱明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皇甫嵩那视人命如草芥的神情,听着战场上尚未散尽的哀嚎,心中对这位当世名将的评价骤然跌至谷底。此人用兵之能固然出众,但心性之酷烈,手段之狠辣,已近乎魔道。如此不积阴德,不留余地,将来功高震主,又结怨天下,其结局,恐怕难以善终。
“道不同,不相为谋。”朱明在心中默念,更加坚定了必须尽快拥有完全属于自己、不受制于人的力量的决心。这乱世,仁慈或许奢侈,但一味滥杀,绝非长久之道。
大军稍作休整,清理战场后,继续向北开拔。只是经此一事,朱明与皇甫嵩之间的无形隔阂,已深如鸿沟。冀州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兄弟们喜欢皇甫嵩不?不喜欢就说一声,我准备让他下线了。若是喜欢,下面的冀州黄巾就要遭罪了,大名鼎鼎的汉人京观啊!后世名将筑京观都是用的异族头颅,皇甫嵩算是开了汉人头颅筑京观的先例了。黄巾军也是汉族子民,是汉民,是最底层吃不饱饭的农民兄弟穷苦百姓啊!痛心!
第117章 荒原遗孤触隐痛 铁汉柔肠收稚子
大军继续向北行进,越往北,景象越是凄凉。官道两旁的田地大多荒芜,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一些焦黑的断壁残垣,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劫掠与战火。有门路、有家底的富户,早已迁入相对安全的城池;而那些无力搬迁的贫苦农民,要么被迫加入了黄巾队伍,要么就只能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苦苦挣扎,最终悄无声息地消失。至于散落在乡野间的豪强地主,则凭借着坚固的坞堡和蓄养的私兵家丁,自成一体,小股乱军不敢招惹,大股黄巾来袭前也早得了风声躲藏起来,苦的终究是最底层的百姓。
时近冬季,寒风渐起,吹动着枯黄的野草,更添几分萧瑟。沿途时不时就能看到倒毙在路旁、沟壑中的尸体,大多衣衫褴褛,甚至只有遮不住身体的单薄破布,在寒冷的天气里早已僵硬,被乌鸦野狗啃食得不成样子。朱明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幕人间惨剧,心情愈发沉重,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
郭嘉与戏志才紧随其后,这两位智计百出的谋士,此刻也是面色凝重,沉默不语。他们虽出身寒微或经历坎坷,但如此大规模、近距离地目睹乱世底层最赤裸的残酷,依然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看到路边的……顺手掩埋了吧。让他们入土为安,也算尽点心意。”朱明终究不忍,对身旁的亲卫吩咐道,声音有些沙哑。命令下达,便有士兵离队,默默地用随身的兵器工具就近挖坑,将那些曝尸荒野的可怜人草草安葬。
连平日里最为咋呼、天不怕地不怕的张飞,此刻也异常沉默,只是瞪着一双环眼,死死盯着前方,偶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吼:“这狗娘养的世道!”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一路上时不时会见到三五成群的逃难者,背着破旧的包裹向南行去。
正行进间,朱明目光扫过官道旁的一片荒地,猛地勒住了战马。只见荒草丛中,站着两个瘦小得如同风中残烛的身影。
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衣衫破烂不堪,脸上脏得看不出本色,背后背着一个比他身子还大的、打满补丁的破旧布袋。他紧紧拉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女孩同样骨瘦如柴,一双大眼睛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突出,里面充满了惊惧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更让人心酸的是,女孩瘦弱的背上,竟然还用草绳笨拙地捆着一床又黑又破、露出脏污棉絮的被子,仿佛这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大队官兵行进,两人被驱赶到路边荒地,如同受惊的小兽,紧紧依偎在一起,不敢抬头。
看到这两个孩子,尤其是他们那惊恐又麻木的眼神,朱明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一瞬间,他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父母双双饿死后,那个在寒冷和饥饿中,带着年幼妹妹挣扎求生的、曾经的自己。那种无助、绝望,以及对一丝温暖的渴望,他感同身受。
他翻身下马,动作轻柔,生怕再惊吓到他们。他缓步走到荒地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孩子,别怕。这荒郊野外的,怎么就你们两个?你家大人呢?”
男孩紧闭着嘴,警惕地看着朱明和他身后那些盔明甲亮的军士,一言不发,只是把妹妹往身后又藏了藏。
反倒是那个小女孩,怯生生地抬起眼睑,看了朱明一眼,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死了……都饿死了……就剩我和哥哥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朱明故作平静的外表。他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乱世之中,这样的悲剧何其多!
“那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去投奔亲戚还是?”朱明又问道。
男孩摇了摇头,依旧不说话。小女孩见朱明面目慈善,加之朱明的魅力值已经点满,倒是对朱明没那么害怕,怯怯的说道:“没有,没有亲戚了。村里的人都跑了,他们说一路往南,到了南边就有吃的了。”
听得这话,朱明眼眶微红。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两个孩子,尤其是那个紧抿嘴唇的男孩,露出了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伸出手,轻声说道:“来,别怕。叫我一声哥哥,叫我一声哥哥,我就带着你们,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和力量。男孩怔怔地看着朱明伸出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朱明那双不似作伪的眼睛,再看看身后瑟瑟发抖、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妹妹,那紧绷的、属于小男子汉的倔强外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极轻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唤了一声:
“哥……哥哥……”
小女孩见哥哥叫了,也仿佛找到了依靠,带着哭音,怯怯地跟着叫了一声:“哥哥……”
这一声“哥哥”,让朱明的心彻底软化。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一手一个,将两个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的孩子抱了起来。男孩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没有反抗。女孩则下意识地搂住了朱明的脖子,将小脸埋在了他的肩甲旁,仿佛找到了避风的港湾。
“好,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哥哥。”朱明抱着两个孩子,翻身上马,对身旁的亲兵吩咐道,“去找点热水和吃的来,要软和些的。再找两件厚实点的旧衣服给他们换上。”
“诺!”亲兵领命而去。
朱明将两个孩子安置在自己身前的马背上,用披风将他们裹紧。大军继续前行,寒风依旧,但马背上的两个小小身影,似乎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郭嘉、戏志才、张飞等人默默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关羽不声不响,只是昂了昂头,貌似有沙子迷了眼睛。
张飞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嘟囔道:“主公……是条真汉子!俺老张没有跟错人。”说着张飞就要上前从朱明手里要回一个孩子同他共乘一骑。
朱明看了看张飞,说道:“翼德,还是我带着吧!我怕你吓到孩子。”
张飞悻悻的退到一边,嘟囔着说道:“俺不就是胡子大了一点嘛!怎么会吓到孩子。想当年俺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本来都被这一幕弄得挺伤感的一行人,不由得被张飞的话逗乐了。
赵云驱马向前,对朱明说道:“主公,我带一个吧!”
朱明见是赵云说话,便点了点头,将小男孩举起,向着赵云递去。赵云一把接过,稳稳的将男孩放在他身前,跨坐于马上。
路上朱明问道:“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黄花,我哥哥叫黄苗。”被朱明衣袍裹着,小姑娘终于是不觉得那么冷了。见朱明并无恶意,声音才稍稍大了一点对着朱明说道。
“黄花、黄苗,黄花、黄苗!”朱明念叨着,却在心里想到黄花苗,这不就是蒲公英吗!他们还真是这乱世的蒲公英啊!漂泊到哪里,哪里就是家,要么生根发芽,要么死于漂泊路途。
第118章 广宗城下卓溃败 天公将军显神威
就在朱明随皇甫嵩大军北上之际,冀州广宗前线,已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董卓接替卢植,意气风发地抵达广宗城外大营。他瞧不上卢植那套“围而不攻、缓图贼酋”的保守策略,认为那是懦弱无能的表现。他董仲颖带来的可是能征善战的西凉铁骑,岂能在这小小的广宗城下空耗时光?他要的是速战速决,要的是雷霆万钧之势,要的是砍下张角头颅送往洛阳的泼天功劳!
到任之初,董卓便一改卢植的稳守方针,每日派兵至城下百般辱骂搦战,企图激怒守军出城决战。然而,城内的“天公将军”张角,虽已病体沉重,但智慧犹在,深知官军野战之利,更知广宗城高池深、粮草尚可支撑,岂会中了董卓的激将法?任凭城外骂得如何难听,广宗城门始终紧闭。
一连数日,董卓见骂战无效,耐心耗尽,决定强行攻城。
这一日,天色阴沉,北风呼啸。董卓尽起大军,在西凉骑兵的簇拥下,亲自督战。他望着眼前巍峨的广宗城墙,脸上满是轻蔑与不耐。
“儿郎们!”董卓声如洪钟,指着广宗城吼道,“卢植老儿畏敌如虎,在此空耗钱粮!今日,便让城内的蛾贼见识见识我西凉健儿的厉害!先登城者,赏千金,官升三级!给老子砸开这龟壳!”
“吼!吼!吼!”数千西凉军及原北军士卒发出震天呐喊,战鼓擂动,攻城开始了。
董卓的战术简单而粗暴:以西凉铁骑压阵,威慑可能出城反击的敌军;以大量步兵扛着简陋的云梯,在弓弩手的掩护下,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同时,为数不多的攻城锤也被推向城门。
起初,战况似乎对官军有利。黄巾军毕竟缺乏正规训练,面对西凉军悍不畏死的猛攻,城头守军显得有些慌乱,箭矢倾泻而下,却未能完全阻止官军的逼近。已有数十架云梯成功搭上城墙,悍勇的西凉先登死士开始向上攀爬!
董卓在中军望楼上看得分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对左右道:“如何?我说卢植无能吧?区区黄巾,何足道哉!今日必破此城!”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就在官军先头部队即将攀上城头之际,异变陡生!
广宗城头,突然响起一阵低沉而诡异的号角声。紧接着,原本看似慌乱的黄巾守军,阵型陡然一变,露出了森然的獠牙!
只见城垛之后,瞬间冒出无数手持长矛、大刀的黄巾力士,他们眼神狂热,口中高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竟不惧生死,用身体顶住云梯,用长矛向下猛刺!更可怕的是,大量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如同冰雹般砸下,其中还夹杂着恶臭扑鼻的“金汁”!
攻城的官军顿时遭受灭顶之灾!云梯被推倒,攀爬的士卒惨叫着摔下,城下瞬间死伤一片。滚石金汁带来的伤亡更是惨重,攻城势头为之一滞。
但这仅仅是开始。
张角虽未亲临城头,但其弟“人公将军”张梁,亲自坐镇指挥。他见官军攻势受挫,主力猬集于城下,立刻下令打开早已悄悄清理好的侧门!
“黄天神兵,护佑吾等!杀狗官啊!”张梁身先士卒,率领数千头裹黄巾、眼神狂热的精锐黄巾力士,如同决堤洪水般从侧门杀出,直扑官军攻城部队的侧翼!
这支黄巾精锐,是张角用太平道教义洗脑多年的核心力量,战斗意志极其顽强,甚至不惧疼痛,状若疯魔。他们的出现,完全出乎董卓的预料!
攻城官军正全力应付城上守军,猝不及防被这支生力军拦腰冲击,顿时大乱!侧翼的弓弩手和压阵的步兵瞬间被冲散,惨叫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董卓在中军看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这群“泥腿子”竟然还敢主动出击,而且战力如此凶悍!他急忙下令西凉骑兵出击,试图冲散这支黄巾精锐。
然而,广宗城外地形并不十分开阔,不利于大规模骑兵展开。更糟糕的是,张梁似乎早有准备,黄巾军中突然推出数十辆简陋却坚固的“刀车”和大量鹿角,有效地阻碍了骑兵的冲锋路线。同时,城头箭矢也重点照顾这些骑兵,不断有战马中箭倒地,骑士被甩落马下。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官军攻城部队被城上城下夹击,陷入苦战;救援的骑兵又被地形和守城器械所阻,难以有效发挥作用。整个官军阵线开始动摇。
“顶住!给老子顶住!”董卓气急败坏,亲自挥刀砍杀了两名后退的士卒,试图稳住阵脚。但他的西凉军擅长野战突击,对这种复杂的攻城战和遭遇逆袭的局面,明显缺乏应对经验,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就在此时,更致命的一击到来!
只见张角登坛作法,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紧接着竟下起了倾盆暴雨!雨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浇灭了火把,地面变得泥泞不堪。
黄巾军见张角露面了,并且还请来了龙王下雨助威,一时间士气大振。
这场暴雨,对装备相对精良、依赖指挥协调的官军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号令难以传达,旗号无法辨认,士兵们在泥泞中挣扎,战斗力大打折扣。
而对熟悉地形、且凭借一股血气作战的黄巾军来说,影响则小得多。他们趁此机会,发动了更加猛烈的反扑!
张梁看准时机,率领黄巾精锐,直扑董卓的中军帅旗所在!他们如同尖刀一般,撕开了混乱的官军阵列,目标明确——擒贼先擒王!
“保护将军!”董卓的亲卫队拼死抵抗,但与这些陷入宗教狂热、不计生死的黄巾力士相比,竟显得力不从心。眼看黄巾军越来越近,甚至能看到张梁那狰狞的面孔!
董卓此刻才真正感到了恐惧!他自负勇力,但面对这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疯狂敌人,也不禁胆寒。一支流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走一缕头发,吓得他魂飞魄散!
“撤!快撤!”董卓再也顾不上面子,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丢弃了帅旗和大量辎重,狼狈不堪地向后溃逃。主帅一逃,本就摇摇欲坠的官军彻底崩溃,兵败如山倒!
黄巾军乘胜追击,掩杀十余里,直杀得官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董卓带来的西凉精锐损失惨重,其本人也险些被黄巾骁将追上,全靠坐骑神骏和部下舍命断后才侥幸逃脱。
此一战,董卓大败亏输,伤亡超过万人,粮草器械损失无数,好不容易因卢植经营而取得的对广宗的包围态势也彻底瓦解,军心士气跌至谷底。消息传回洛阳,朝野震动,灵帝勃然大怒。
而广宗城内,虽击退了官军,但“天公将军”张角的病情,也因此番劳心劳力而愈发沉重。胜利的欢呼之下,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当皇甫嵩与朱明率领大军日夜兼程,终于抵达冀州地界时,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董卓新败、黄巾气焰复炽、局势危如累卵的烂摊子。真正的恶战,即将来临。
第119章 角营悲风嘱后事 临终欲赠枭雄礼
广宗城内,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让压抑已久的黄巾军士气达到了顶点。街头巷尾,幸存的士卒和百姓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他们高声谈论着“人公将军”张梁如何英勇,如何杀得官军大将董卓丢盔弃甲、狼狈逃窜。缴获的官军旗帜、兵器堆积如山,更增添了这份胜利的实感。
张梁本人亦是志得意满,连日来的憋闷和担忧一扫而空。他穿着沾染血污的铠甲,大步流星地走向城中核心区域那座戒备最为森严的营帐——天公将军张角的养病之所。他要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亲自告知大哥,让大哥也高兴高兴,或许这胜利的喜气能冲淡一些病魔的纠缠。
然而,当他掀开厚重的帐帘,踏入那弥漫着浓郁草药味的昏暗空间时,满腔的喜悦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营帐内,烛火摇曳。张角并未卧床,而是勉强靠坐在一张铺着兽皮的矮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皮,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更让张梁心惊肉跳的是,张角正以手捂口,剧烈地咳嗽着,指缝间赫然有刺眼的血迹渗出!
“大哥!”张梁惊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张角摇摇欲坠的身形,朝着帐外嘶声喊道:“快!快传大夫!”
张角却艰难地摆了摆手,阻止了他。他缓缓放下手,掌心一片殷红,触目惊心。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极其疲惫而虚弱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三弟……不必了……咳咳……还……还死不了……”
他喘息了片刻,浑浊的眼神望向帐顶,仿佛能穿透营帐,看到那冥冥之中的天命,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不过……大哥能感觉到……大限将至……就在……这几日了……”
张梁闻言,如遭雷击,虎目瞬间通红,泪水盈眶,悲声道:“大哥!你胡说什么!咱们刚打了胜仗!你会好起来的!”
张角缓缓摇头,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遗憾:“可惜啊……临死前……不能……不能再亲眼见见宁儿了……不知她在朱侯爷那里……过得好不好……”
听到张角提起张宁,又提到朱明,张梁顿时怒火中烧,愤然道:“大哥!你还提那朱明作甚!他忒不是东西!咱们黄巾对他龙威镖局向来秋毫无犯,沿途更是给予无数方便,可他倒好,如今竟带着朝廷兵马,要来打我们广宗!真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这就派人去给他传信,让他把宁儿送回来见你!他若敢不答应,我……”
“住口!”张角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了他,虽气息不足,却自有一股威严。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半晌才平复,看着一脸不服气的张梁,苦笑道:“三弟……你……你错怪朱侯爷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话语更清晰些:“时也……命也……你我兄弟,还有这数十万追随我们的百姓……说到底,不过是这乱世棋盘上……被推到前台的棋子罢了……这一点,大哥我……早就看开了……”
“朱侯爷……”张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他亦是在这乱世中……搏一个进身之阶罢了……各为其主,谈不上对错。更何况……你可知,颍川、宛城等地,那些被击溃的弟兄们,若非朱侯爷冒着天大的风险,以圣旨为由强行收留安置,他们……他们早就被皇甫嵩那个屠夫杀得干干净净了!尤其是宛城十余万军民,朱侯爷为此不惜与皇甫嵩正面冲突,甚至因此在朝堂之上被千夫所指……这份情义,这份担当,我等……都该感激朱侯爷才是!”
张梁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对宛城之事知之甚少,大哥所言似乎确有其事,一时语塞。
张角疲惫地闭上眼睛,缓了片刻,才又睁开,语气变得异常郑重:“三弟,答应我……莫要……莫要再怪罪朱侯爷。我……我就不见宁儿了……免得她看到我这副模样……伤心难过……”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张梁的手,一字一句地嘱托道:“若……若有可能……派人……帮我给朱侯爷带句话……就说我张角……临死之前……想见他一面……有份……大礼……要送给他……”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张角仿佛耗尽了所有精力,手臂垂落,靠在榻上,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张梁看着大哥这般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大哥病情的无边悲痛,又有对朱明复杂的观感,更有对那份未知“大礼”的疑惑。但大哥最后的嘱托,他不敢违背。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虎目含泪,沉声道:“大哥,你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你……你一定要撑住!”
张角没有再回应,只是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张梁默默退出营帐,立刻唤来心腹,低声吩咐下去,务必想办法将口信送到已抵达冀州的朱明军中。他站在帐外,望着阴霾的天空,心中充满了末路的悲凉与对未来的茫然。大哥的“大礼”,究竟是什么?而广宗城,以及这城内数十万人的命运,又将走向何方?
第120章 夜客传讯角命危 星夜遣骑接宁归
皇甫嵩大军终于踏入冀州地界,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硝烟与紧张的气息。尽管董卓新败,折损了不少兵马,但皇甫嵩深知,此刻自己手中仅有两万余人,而冀州乃是黄巾经营日久的大本营,张角兄弟在此根基深厚,绝非豫州、南阳可比。用兵必须如履薄冰,谨慎再谨慎。
虽然情报显示黄巾主力仍被围困在广宗城内,但董卓的溃败,难保城内的张梁不会趁机派出人马,在外围活动。万一在行军路线上设下埋伏,自己这两万兵马贸然急进,很可能重蹈董卓覆辙。因此,皇甫嵩下令全军放缓速度,派出数十股精锐斥候,如同蛛网般撒向前方及两翼,仔细侦查每一处可疑的山林、河谷、村落,确保大军行进的安全。
是夜,大军在一处背靠山峦、临近水源的地方扎下营寨。连绵的灯火在黑暗中延伸,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虫鸣声更添几分肃杀。
朱明的中军帐内,灯火通明。他正与郭嘉、戏志才以及关羽、张飞等核心将领商议着冀州黄巾的局势。众人皆认为,广宗城将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强攻必然伤亡惨重,需寻良策。另外,怎么才能在这最后的平定黄巾之战中截取最大的好处。冀州的张角三兄弟一旦被剿灭,黄巾就算是亡了,黄巾之乱也就结束了。
就在这时,夜班执守统领雷薄带着一丝警惕,引着一名身着夜行衣、风尘仆仆的汉子走了进来。“主公,此人声称受张梁所遣,有要事求见。”
帐内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黑衣人身上。朱明挥挥手,让雷薄退至一旁,沉声问道:“我是朱明。张梁派你来,有何事?”
那黑衣人目光快速扫过帐内诸将,见关羽、张飞等人皆虎视眈眈,明显有些犹豫,并未立即开口。
朱明看出他的顾虑,淡然道:“无妨,在座皆是朱某心腹,可托生死。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黑衣人闻言,这才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朱侯爷,小的奉人公将军张梁之命前来传讯。天公将军……大贤良师他……病重垂危,恐……恐不久于人世矣。”
帐内顿时一静。张角病危的消息,虽在意料之中,但得到确认,仍让人心神震动。
黑衣人继续道:“大贤良师临终之前,唯一的愿望,便是想见侯爷您一面。言说……有一份‘大礼’,要亲手送给侯爷。”
“大礼?”朱明眉头微蹙,心中疑窦丛生。张角临死前要见自己这个“敌人”,还送大礼?这听起来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他追问道:“大贤良师……可曾提及圣女张宁?”
黑衣人摇了摇头:“大贤良师特意交代,说他如今形容枯槁,不忍让圣女见到他这般模样伤心,故而……就不见了。只言,见侯爷一人便可。”
朱明默然。张角对女儿的爱护之心,倒是真切。他挥了挥手:“好,消息我已收到。你回去复命吧,告诉人公将军,朱某……到广宗城外之时,会找恰当时机去见大贤良师的。”
“是,小的告退。”黑衣人躬身一礼,在雷薄的带领下悄然退出大帐。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郭嘉轻摇羽扇,沉吟道:“张角病危,此乃天赐良机,或可大大削弱黄巾士气。然其临终欲见主公,并赠‘大礼’,此事透着蹊跷。嘉以为,恐非单纯的馈赠,或有深意,甚至……可能是陷阱。”
戏志才也道:“奉孝所言有理。张角一代枭雄,临终所想,必不简单。主公若去,风险极大。”
关羽丹凤眼微睁,沉声道:“主公,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广宗乃龙潭虎穴,岂可轻涉?况且那张角是真是假,亦未可知。”
张飞更是嚷嚷道:“就是!谁知道那老小子安的什么心!大哥你可不能去!”
朱明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劝谏。他目光深邃,缓缓道:“张角命不久矣,此消息应当不假。去见张角一面倒也无妨,大贤良师可不是人们凭空喊喊的,这乱世能施州救人,符水救命的人能有几个。张角也算是当世豪杰了,只是可惜了。至于‘大礼’为何,暂且不论。但有一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而温和:“张宁,我必须让她来见她父亲最后一面。”
众人皆是一怔。
朱明继续道:“张角不忍女儿见他病容伤心,这是父爱。但为人子女,若连父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送终都不能,那将是终身难以弥补的遗憾和痛苦。短暂的伤心,总好过一辈子的悔恨。这个主,我得替张宁做。”
他深知历史的轨迹,也明白张宁对自己那份朦胧的情愫与信任。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让这个善良的姑娘留下如此巨大的遗憾。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目光转向一旁英姿勃发的赵云,下令道:“子龙!”
“末将在!”赵云抱拳应道。
“你即刻挑选十名精于骑术、武艺高强的亲卫,轻装简从,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洛阳龙威镖局!找到张宁,将此地情况告知于她。”朱明语气斩钉截铁,“告诉她,他父亲不愿让她来见他,恐她难过伤心。不过这是我的安排,让她……来送父亲最后一程。看她自己怎么选择,她若愿来,你就护送她星夜兼程赶来冀州!一路之上,务必保证她的安全!她若遵从她父亲的意思,不来,那就罢了。”
赵云感受到朱明话语中的郑重与不容置疑,凛然应诺:“末将领命!必不辱命!”随即转身,大步出帐点兵准备去了。
帐内众人见朱明心意已决,也不再劝阻。郭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道:“主公重情重义,此乃仁德之心。或许,这份‘人情’,比张角那份未知的‘大礼’,更为珍贵。”
朱明望着帐外漆黑的夜空,心中默念:张角,不管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女儿的最后心愿,我朱明替你圆了。至于你我之间,在这乱世的终局,又当如何?
夜色中,数骑快马如同离弦之箭,冲出汉军大营,向着南方洛阳的方向,绝尘而去。一场关乎生死、亲情与未来格局的会面,正在这紧张的战局中悄然酝酿。
第121章 董卓催兵 将帅失和
董卓得知皇甫嵩大军已进入冀州地界的消息时,正对着地图上广宗城的位置发愁。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顿时大喜过望!只要皇甫嵩这支生力军一到,双方合兵一处,实力大增,届时再攻广宗,剿灭张角兄弟,那么自己之前那场惨败的罪责,便有望被这最后的胜利所掩盖,最不济也能功过相抵。朝廷就算不赏,想必也不会再严加治罪。
想到这里,董卓立刻下令停止了一切徒劳的试探性进攻,将败退后士气低迷、编制混乱的部队往后撤了十里,选择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带重新安营扎寨,一边整顿兵马,一边翘首以盼皇甫嵩的到来。
然而,左等右等,一连等了两天,视野里除了荒芜的田野和偶尔飞过的乌鸦,连皇甫嵩大军的影子都没看到。董卓开始坐不住了,内心的焦虑逐渐压过了最初的喜悦。他再也按捺不住,派出了第一波传令兵,带着他的亲笔信,前去催促皇甫嵩尽快行军,强调合兵的重要性。
传令兵快马加鞭,终于找到了正在谨慎行进的皇甫嵩大军。然而,当他把董卓的信件和催促之意禀明后,皇甫嵩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信件,便随手放在一边,既未表态加速,也未解释缘由,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命令大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每日行军不过三四十里,且每到一处必先派出大量斥候将周围探查得清清楚楚方才安营。
传令兵见状,心中焦急,忍不住再次开口催促:“皇甫将军,董中郎将急切盼望将军早日抵达,共商破敌大计,您看这行军速度是否……”
话未说完,皇甫嵩冰冷的目光便如刀子般扫了过来,打断了他的话:“你是个什么东西?大军行进,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厌恶,“回去告诉董仲颖,便是他亲自来了,本帅也是如此行军!滚吧!”
传令兵被皇甫嵩的气势所慑,面红耳赤,不敢再多言,只得悻悻然行礼退出,快马回去向董卓复命。
董卓得到回报,尤其是听到皇甫嵩那毫不客气的话语,顿时气得暴跳如雷,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杯盏乱跳:“哼!皇甫老贼!不过是侥幸打了两场胜仗,便如此目中无人!这冀州战场,现在还是我董卓说了算!”
他虽愤怒,但眼下有求于人,兵力又捉襟见肘,不敢真的与皇甫嵩撕破脸。无奈之下,只得压下火气,再次派出传令兵,语气稍缓,但催促之意更急。
接下来的三天,董卓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连派出了五六波传令兵,几乎是每隔几个时辰就有一骑飞驰而出,奔向皇甫嵩大军的方向。然而,皇甫嵩仿佛铁了心,任凭董卓如何催促,我自岿然不动。大军依旧保持着严格的警戒和缓慢的速度,斥候的活动范围反而更加扩大,确保绝不会踏入任何可能的埋伏圈。
又过了三日,皇甫嵩的大军终于不疾不徐地抵达了广宗城外,在距离董卓营寨数里之外,选择了一处地势更高、更利于防守的位置,开始有条不紊地安营扎寨。
几乎在皇甫嵩立下中军大帐的同时,早已等得心焦火燎的董卓便带着一众亲卫,气势汹汹地闯了过来。他甚至连寒暄都省了,直接对着刚刚坐下的皇甫嵩嚷道:“义真兄!你可算到了!我军已在此与贼对峙多日,贼人新胜,士气正骄,防守必有松懈!请义真兄即刻下令,与我部合兵,趁此良机,猛攻广宗,必可一举破城!”
皇甫嵩这一路被董卓的传令兵扰得不胜其烦,此刻刚到,营寨未稳,士卒疲惫,又见董卓如此急不可耐、近乎命令式的口吻,心中那股厌恶之情再也抑制不住。他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董卓一眼,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董中郎将若要进攻,自便即可。我部远来疲惫,需先扎稳营盘,将士歇息。待明日精力恢复,再议军事不迟。”
“你!”董卓被这软钉子顶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皇甫嵩,想发作却又知此时翻脸于己不利,最终只能狠狠一甩袖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你个皇甫义真!希望你明日莫要再推诿!”
说罢,董卓怒气冲冲地转身,带着人离开了皇甫嵩的大帐。
帐内,朱明、郭嘉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朱明心中暗叹:将帅不和,乃兵家大忌。皇甫嵩与董卓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这冀州之战,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复杂。而张角那边……时间似乎更紧迫了。他看了一眼广宗城的方向,心中那份去见张角的念头,愈发清晰起来。
只是赵云已走了五日,想必这会儿应该是带着张宁再归来的路上了。只希望皇甫嵩在拖延几日不进攻,这样就可以在大战前夕悄悄地去见一见张角了。
第122章 将帅离心卓分兵 明窥英杰心如焚
第二日,天色刚亮,董卓便又迫不及待地来到皇甫嵩大营,脸上挤出的笑容勉强而僵硬:“义真兄,歇息了一夜,将士们想必已恢复精力。你看,今日是否……”
皇甫嵩根本不等他说完,便面无表情地打断道:“广宗城防坚固,贼情未明,岂可贸然进兵?我部新至,需先仔细勘察地形,查探敌情。董中郎将若等不及,可自便。”说罢,竟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董卓,径直点起百余亲随精锐,出营绕着广宗城外围,仔细勘查起来。
董卓站在原地,看着皇甫嵩远去的身影,气得浑身发抖,真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无可奈何。朝廷旨意模糊,未明确二人主从关系,以皇甫嵩的资历和刚刚建立的赫赫战功,根本不会将他这个新败之将放在眼里。强行动武?他手下这一万多残兵败将,恐怕还不是皇甫嵩那两万精锐的对手。
“哼!我们走!”董卓狠狠啐了一口,带着满腹怨气返回了自己营中。
皇甫嵩则带着朱明等人,沿着卢植当初构筑的营垒工事仔细查看。但见壕沟深阔,壁垒森严,各处防御点布置得极有章法,不由得连连点头,对身旁诸将叹道:“卢子干真乃大将之才!如此稳固营垒,步步为营,本是必胜之局。可惜,可惜啊!”言下之意,对董卓的败绩更是鄙夷到了极点。能将这等好局葬送,不是草包是什么?
朱明跟在后面,一边学习着这些冷兵器时代的攻城布阵知识,一边心中暗喜。皇甫嵩越谨慎,拖延的时间就越久,这正合他心意。他心心念念等着赵云尽快带张宁赶来,了却张角最后的心愿,也完成自己对张宁的承诺。
第三日,董卓再次前来,几乎是压着怒火,声音都变了调:“皇甫嵩!你还要勘察到几时?莫非是想等张角病死在城里,再去捡现成的功劳吗?”
皇甫嵩依旧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冷冷道:“董卓!用兵之道,岂同儿戏?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本帅要对麾下两万将士的性命负责!广宗城高池深,不将内外虚实探查清楚,绝不可轻动!你若想送死,尽管去,休要拉上我部将士!”
“好!好!好!”董卓连说三个好字,气得额头青筋暴跳,终于彻底撕破脸皮,指着皇甫嵩怒道,“皇甫老贼!既然你如此怯战,那就别怪董某不奉陪了!这广宗的硬骨头,留给你自己慢慢啃吧!我们走!”
说罢,董卓愤然转身,回到大营,即刻下令:拔营起寨,全军开拔,向下曲阳进军!
董卓的算盘打得很响:广宗有张角、张梁主力,确实难啃。但下曲阳由张宝镇守,兵力相对薄弱,正是一个“软柿子”。他急需一场胜利来洗刷耻辱,稳固地位,下曲阳无疑是最佳目标。至于广宗这个烂摊子,就留给傲慢的皇甫嵩自己去头疼吧!
看着董卓率领一万多兵马浩浩荡荡离开,卷起漫天烟尘,朱明的心里却像有猫爪在挠一样,难受至极!
自从抵达广宗附近,他脑海中那面只有自己能感知的“名将雷达”就几乎没停歇过,闪烁的光点密密麻麻!
广宗城内,代表着张角、张梁、何曼、何仪、程远志、邓茂等黄巾将领的光点或明或暗,预示着不同的状态和能力。
而更让朱明心跳加速、口水差点流下来的,是刚刚离开的董卓军中,那一连串璀璨耀眼的名字!
贾诩!毒士文和!算无遗策,乱世自保的顶级谋士!
徐荣!历史上曾大败曹操、孙坚的统帅之才!
华雄!勇冠三军的西凉猛将!
还有郭汜、李傕、牛辅、张济、樊稠……这些日后搅动风云的军阀头目,此刻都还是董卓麾下的将校!
“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朱明在心中哀嚎。董卓这厮,空有宝山而不自知,或者说根本不会用人。贾诩之谋,徐荣之略,华雄之勇,在他手下恐怕都难得重用。尤其是贾诩,此时想必还在董卓军中默默无闻,或者不得志吧?
眼睁睁看着这么多未来的一流人才跟着董卓这个“草包”走了,朱明岂能不急?他恨不得立刻带兵追上去,把贾诩、徐荣、华雄这几个最顶尖的“挖”过来。
但他不能。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必须忍耐,先处理好广宗这边的事情,尤其是与张角的会面。
“文和……徐荣……华雄……”朱明望着董卓大军消失的方向,默默记下了这些名字,“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这乱世,岂能让你董卓独占了这些英才?”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躁动,将目光重新投回那座巍峨而沉默的广宗城。当务之急,是尽快与张角取得联系,并确保赵云能安全地将张宁带来。
一场风暴,似乎正在这诡异的平静下,悄然积聚。将帅离心,各怀鬼胎,广宗城的最终命运,也因此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第123章 夜入危城诀别泪 黄天托孤明志承
赵云护送张宁,一路星夜兼程,终于在天色完全黑透前赶回了汉军大营。早已等候得心焦的朱明,见两人平安抵达,悬着的心才算落下一半。张宁跳下马,一路奔波的疲惫与对父亲的担忧交织,使她见到朱明的瞬间,情绪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找到主心骨一般,扑到朱明怀里失声痛哭。
“朱明哥哥……我爹爹……我爹爹他怎么样了?”少女的声音带着颤抖,充满了无助与恐惧。
朱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沉稳而急切:“宁儿,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大战随时可能爆发,我们必须立刻进城,让你见到大贤良师。耽搁不得!”
张宁闻言,强忍住泪水,用力点头。
事不宜迟,朱明当即点选赵云随行,三人趁着浓重夜色,避开汉军巡逻队,悄无声息地潜至广宗城下。仰头望去,但见城头火把林立,守卫森严,显然经历了多次大战后,张梁加强了戒备。
朱明从怀中掏出一早准备好的布条,交给赵云。赵云会意,张弓搭箭,弓弦轻响,一支绑着布条的箭矢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越过垛口,“咄”的一声,稳稳钉在城楼内侧的木柱上。
这声响动立刻引起了守军警觉,几名黄巾士卒紧张地围拢过来。一名小头目谨慎地拔下箭矢,展开布条,就着火光刚看清上面“朱明携圣女至,求见人公将军”的字样,还未来得及惊呼,便被闻讯赶来的执勤小渠帅制止。那小渠帅看清内容,脸色一变,不敢怠慢,低声吩咐了几句,便急匆匆下城,飞马奔向张梁所在。
不多时,城头火把骤然熄灭了大半,陷入一片昏暗。紧接着,一个吊篮从黑暗中缓缓放下。张梁的身影出现在垛口,压低声音道:“朱侯爷,快上来!”
吊篮依次将朱明、张宁和赵云拉上城头。双脚刚一沾地,张宁便抓住张梁的胳膊,泪眼婆娑地问道:“三叔,我爹爹怎么样了?”
张梁见到侄女安然归来,眼中闪过一丝宽慰,感激地看了朱明一眼,随即神色悲戚地低声道:“宁儿……你……你回来就好。大哥他……病势沉重,恐怕……就在这几日了。”说着,这位沙场悍将也忍不住虎目含泪,声音哽咽,“快随我来!”
一行人沉默地穿行在寂静而压抑的街道上,很快来到了张角养病的营帐。帐内药味浓郁,烛光昏暗,张角躺在榻上,面色蜡黄,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爹爹!”张宁悲呼一声,扑到榻前,握住父亲冰冷的手,泪水瞬间决堤,“爹爹!不孝女宁儿回来了!您醒醒啊!看看宁儿!您不要宁儿了吗?”
或许是父女连心,在张宁一声声泣血的呼唤中,张角沉重的眼皮微微颤动,竟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看到女儿满是泪痕的脸庞,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惊喜,有心痛,更有无尽的爱怜。他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声音细若游丝:“宁儿……你……你怎么还是回来了……爹本想……让你避开这是非之地……”
他的目光转向朱明和张梁,带着询问。张梁连忙解释道:“大哥,是朱侯爷执意带宁儿回来的。”
张角闻言,目光定格在朱明身上,喘息着叹道:“傻孩子……爹是不忍你见我这副模样,更怕……更怕这城破之时,连累你啊……”他用力握了握女儿的手,“爹对不起你……和你娘……本想让你安稳一生,奈何……爹选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朱明上前一步,沉声道:“大贤良师放心,朱明既能带宁儿进来,必能护她周全离去。宁儿妹妹天真善良,我很是喜欢,断不会让她陷于险境。”他此言本是出于对晚辈的怜惜与承诺,但听在弥留之际的张角耳中,却似乎多了另一层含义。
张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释然,仿佛放下了最大的心事,喃喃道:“好……好……宁儿能来送我……我心愿已了……只是……只是我放不下这城中数十万追随我的百姓……和兄弟们啊……”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勉力提起精神,“宁儿,三弟,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与朱侯爷说……”
张宁虽万分不舍,但在张梁的轻声劝慰下,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三叔走出了营帐。赵云也无声地退至帐外警戒。
帐内只剩下朱明和气息奄奄的张角。
张角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了几分,紧紧盯着朱明,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朱侯爷……我命不久矣……广宗城摇摇欲坠……皇甫嵩乃屠夫……城破之日……必是血流成河……城内皆是无辜百姓和我太平道信徒……我……我不忍他们尽遭屠戮……”
他喘了口气,一字一句,石破天惊:“我将宁儿和这数十万兄弟……都托付于你!不知……不知你可敢答应?我知你亦出身贫寒,心怀仁义,在颍川、宛城收纳我十余万黄巾部众……你,可愿做这新的黄巾首领,接任……大贤良师之位?”
此言一出,朱明心神剧震,如同惊雷炸响!
什么?接任大贤良师?做黄巾军的首领?
兄弟们呢!给点意见,这大贤良师之位,朱明是接还是不接,欢迎评论区讨论。
第124章 遗志传承抉择难 角逝宁悲明受书
张角的话语,如同沉重的暮鼓,一声声敲在朱明的心头。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这位末路英雄枯槁而执着的面容,也映照着朱明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
诚然,接下“大贤良师”之位,瞬间便能拥有遍布八州、数以百万计的黄巾信众作为潜在班底。这是一股足以撼动天下的力量,若能整合消化,无疑将为他未来的争霸之路奠定无比坚实的根基。这诱惑,太大!
然而,福兮祸所伏。一旦接下这名号,便意味着与大汉朝廷彻底撕破脸皮,再无转圜余地。此前他在颍川、宛城收拢降卒,尚可借灵帝“便宜行事”的圣旨作为护身符,再加上张让等宦官在洛阳周旋,即便朝中清流攻讦,也尚有一层遮羞布。可若公然成为黄巾首领,那便是板上钉钉的“反贼头子”,灵帝再昏聩,也绝容不下一个要颠覆刘家江山的人。以他目前的实力,远未到能与整个朝廷机器正面抗衡的地步,至少还需蛰伏蓄力数年。
可是,白白错过这个天大的机缘,朱明也是心有不甘。一边是泼天的富贵和潜力,一边是即刻覆灭的巨大风险,一时间,饶是朱明心智坚定,也陷入了深深的犹豫,难以决断。
张角见朱明沉默思考,知他心中权衡,也不催促,只是用那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缓缓地给朱明讲述起了他的一生,那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悲凉,仿佛要将一生的重量都压在这临终的诉说上:
“我生于巨鹿郡,原本是巨鹿当地豪族……从小便师从黄石公学习儒家经典,学经世济民之道……后机缘巧合之下,拜南华老仙为师,得以传授道家功法与《太平要术》……”
“我以为靠着我的医术治病救人就够了……可直到我踏遍冀州的每一个角落,我才知道我所学的经世济民之道都是假的!我所学的医术可以治病救人,却救不了这个烂到根的社会!”
“官道之上不见商旅往来,唯有成群结队、面黄肌瘦的流民……他们本是这个朝代的基石,却被世家豪强从世代耕作的土地上无情驱赶……我曾亲眼目睹为了换取几斗活命的粟米,父母含泪将亲生骨肉卖给富商为奴、卖给青楼为妓……我见过饿到垂死的孩童抓起一把观音土像吞咽救命丹丸一样塞进嘴里,最后腹胀而死……”
“原本朝廷的自耕农,在巧取豪夺之下,失去了土地,沦为了世家豪强的长工、奴隶……我曾无数次叩问苍天,为何那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煌煌盛世只在冰冷的史书中?而我脚下的这片人间,却是易子而食、尸横遍野的人间炼狱?”
“那时我还认为,这些都是朝中的奸臣、酷吏所为,而非朝中的天子,更非这传承四百年的大汉基业。我以为病根在枝叶,不在心腹……直到那一天,一道荒唐的诏令自洛阳传遍天下——当今天子汉灵帝,竟在西园将天下官职明码标价!太守两千万钱,郡尉四百万钱……庙堂之上,再非公卿贤臣议事之所,而成商贾逐利之场!我心中一片冰凉……”
“公元169年,当瘟疫肆虐,史官笔下不过是‘一气流行,死者甚重’八个冰冷的字……而对我来说,那是尸横遍野,万物萧疏!当权贵们下令封锁疫区,任百姓自生自灭时,我选择了逆行!我踏入了那片绝望之地,以符水草药,救治病患……”
“然而,噩梦没有尽头……此后的几年,旱灾、蝗灾、水患、瘟疫轮番蹂躏……‘易子而食’成了发生在我眼前活生生的惨剧!我依旧奔走,心中只有治病与救人,我固执地认为,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追随我的信徒日益增多,我们组织起来,互助互济,共度难关……”
“然而,那些被我从瘟疫鬼门关救回来的人,还是死了……不是死于病魔,而是死于饥饿!朝廷为修建园林、刻印石碑,再次加重本就难以承受的赋税!那一刻,我悟了——人病了,有药石可医;而这天下病了,却无药可医!既如此,我便以此身为药,去治这天下之疾!”
“十余年间,我的信徒从寥寥数人,遍及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聚众数十万!我设立三十六方,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我建立的并非军队,而是在无边黑暗中互相取暖的大家庭……”
“直到我师南华老仙,协同司马徽、于吉、左慈逼迫我起事……我喊出了那一句震撼世人的宣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连九州之黎庶,撼一家之王庭!我这个本可做一安乐逍遥的道士,却选择了逆天而行!我不在只救一人之身,我要救这天下万民之命!”
“一夜之间,我的信徒们头裹黄巾,揭竿而起……初时我们连连获胜,波才大败皇甫嵩,张曼成占据宛城,我一度以为胜利的曙光即将到来……然而,农民终究是农民,我们缺乏武器装备,缺乏有素的训练,终究不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官军的对手……自从波才大败,张曼成身死,我便看到了黄巾的结局……”
“现在,我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虽然不愿,但……我不忍这数十万信徒就这样死于非命,我终究是要为他们找一条退路……朱侯爷,你能明白我的心思吗?”
张角的讲述停止了,他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只是用那双充满期盼、悲悯与无尽托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朱明,等待着他的回答。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预示着总攻即将开始的战鼓声,咚……咚……咚……如同催命的符咒,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第125章 命格之谜撼心神 角赠天书明暂离
张角的自述,如同一幅用血与泪绘成的苍生画卷,深深震撼了朱明的心灵。他原本来自后世,对黄巾起义本就抱有历史视角下的理解与同情,此刻亲耳听闻这位起义领袖内心的悲悯与无奈,更觉触动。原来这张角,竟是这样一个心怀万民的“菩萨心肠”,而非朝廷檄文中所污蔑的蛊惑人心的“妖道”。这乱世中的农民,不过是想发出自己求存的呐喊罢了。
然而,震撼归震撼,朱明对于是否接下“大贤良师”这位极人臣(反贼顶峰)之位,心中依旧犹豫不定。利弊权衡,太过重大,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张角见他仍在迟疑,气息微弱却思路清晰地说道:“朱侯爷,你可知……我为何执意要你接任这大贤良师之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玄奥的光芒:“我身为道家弟子,颇通占卜望气之术……你的命格,我看不透。”
此言一出,朱明心中顿时骇然一震!
“你本应该是个死人……却又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张角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朱明耳边炸响。
他果然能算出来!朱明心底翻起巨浪。确实,若非自己灵魂穿越而来,这具身体的原主恐怕早已饿死,或者被那袁立欺辱至死。张角的占卜,竟精准至此!
然而,张角接下来的话更让朱明惊疑不定——“你的身份,颇像一位故人。”
像一位故人?像谁?难道这世上,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穿越者?朱明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还不待他开口询问,张角已自顾自地缓缓说道:
“你知道王莽吧……你和他,是一样的命格。”
王莽!那个被后世戏称为“穿越者”的篡汉者!朱明瞳孔微缩。
“王莽都能开辟一个朝代,我相信……你也可以的。”张角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信任与期待,“你也可以带着我的百万信徒,走出困境,免遭杀身之祸……”
他继续抛出让朱明心神摇曳的信息:“知道在青州时,宁儿说要跟着你的时候,我为何不反对吗?就是因为你不一样……我当时就看出来,宁儿对你身边的那个小子(周瑜)有意思,然而我也算出来了,那小子不是她的真命之人,你才是!”
朱明默然,没想到张角连这都算到了。
“你后来的所作所为,都在我的关注之中……开镖局、斗袁家、捕曹嵩、杀贪官、救波才、收留宛城十余万黄巾……这一桩桩,一件件,我都知道。若你不是天命之人,这天下换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这一步!”
朱明心中再次巨震。自己身边猛将如云,更有“暗影”这等情报系统,竟然一直没发觉张角在暗中关注着自己?这道家高人,果然有其神异不凡之处!
张角见他神色,解释道:“非是故意监视侯爷……而是宁儿在你身边,她的安危,我不得不派人暗中保护……顺便,你的事情,我也知晓罢了。”他语气坦然,随后又提及一事,“至于你抓的那个唐周……放了吧,我不怪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好在他,也没有犯下大错。”
这番话,既展示了张角的宽广胸怀,也隐隐透露了他情报的来源或许与太平道内部残存的网络有关。
“我尚能坚持一段时间……”张角的气息越发微弱,但眼神依旧清明,“侯爷不妨回去,与麾下众人商议一番,慢慢考虑我的建议,然后再来给我答复也行……”
说着,他将那块非帛非革的古老卷轴——《太平要术》递向朱明。
“不过,无论你愿不愿做这个大贤良师,这本《太平要术》,就交给你了……希望,对你有用。”
朱明郑重地双手接过。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律动其中。他粗略翻开,目光扫过,分为天书、地书、人书三册,只见其中内容包罗万象,远不止呼风唤雨之术,更多的是道法哲理、医道药理、百家杂学、星象占卜、阵法器械乃至治世安邦之策,堪称一部微型的百科全书。此物之珍贵,难以估量。
“既如此,大贤良师,”朱明将天书小心收好,沉声道,“你容我回去与手下众人商议一番,再给你答复。宁儿就先留在你这里,多陪陪你吧。”
他看向张角,做出最郑重的承诺:“不管我最终答应与否,接任这大贤良师之位,若是城内真有告破之险,我一定会来带宁儿走,护佑她周全!”
张角闻言,脸上露出了彻底放心的神色,微微颔首,闭上了眼睛,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已耗尽。
朱明不再耽搁,悄然退出营帐,对张宁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便与赵云一同,借着夜色掩护,按原路返回,迅捷地离开了这座即将迎来最终血战的广宗城。
他必须立刻回去,与郭嘉、戏志才等心腹智囊,好好商议这关乎未来道路的惊天抉择!
第126章 聚将明志决前路
夜色深沉,汉军大营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唯有中军区域,朱明的营寨内,透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朱明悄然回归,心中波澜未平,张角的托付与那本沉甸甸的《太平要术》如同巨石压在心口。此事关乎生死,更关乎未来道路,他不敢独断,立刻遣亲卫秘密召来了对他最为忠实的郭嘉、戏志才,以及智略超群的周瑜,连同绝对可靠的贴身护卫典韦、赵云,于内帐密议。
帐内烛火通明,映照着几人神色各异的脸。朱明没有任何隐瞒,将潜入广宗城面见张角,听其讲述生平,直至最后欲将“大贤良师”之位与数十万黄巾信众相托之事,原原本本地道出。话音落下,帐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火苗跳跃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羽扇轻摇的频率都快了几分,他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主公,此乃天赐良机!虽风险巨大,然机遇更是前所未有!若能接手这遍布八州、深植民间的黄巾信众,我等根基将瞬间雄厚百倍!这是无数钱粮、精兵都难以换取的巨大潜力!未来争霸天下,有此底蕴,何愁大业不成?至于朝廷反应……”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乱世已显,皇权衰微,正是英雄并起之时,岂能因畏首畏尾而错失良机?”
周瑜微微颔首,俊朗的面容上亦是赞同之色,补充道:“奉孝先生所言极是。张角其人,观其言行,确有为生民立命之心,其信众多为活不下去的贫苦百姓,若能收其心,得其力,善加引导整训,便不再是流寇,而是可倚为臂助的根基之民。云梦泽正需大量人口开拓,此一举可两得。关键在于,如何消化,以及如何应对接下名号后必然到来的狂风暴雨。”
然而,戏志才却眉头紧锁,沉吟许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与审慎:“奉孝、公瑾之言,有其道理。接手黄巾,确能实力暴涨。然,志才以为,有几处关隘,必须深思熟虑,妥善解决,否则非但不是助力,反成催命符箓。”
他伸出手指,一一列举:“其一,名分大义。一旦主公公然接下‘大贤良师’之位,便是与朝廷彻底决裂,再无转圜余地。届时,我等便是朝廷钦定的‘反贼之首’,如何应对朝廷必然发动的全力围剿?仅凭我们现有兵力,能否在初期顶住压力?”
“其二,人员安置。这冀州的黄巾,是全部迁徙,还是部分留下?迁徙之路漫长,如何避开朝廷耳目和沿途关卡?全数迁往云梦泽,粮草、安置地能否承受?若留部分在冀州,又如何保证其不被剿灭,并能与我们遥相呼应?”
“其三,内部整合。黄巾内部派系林立,渠帅众多,他们是否真心信服主公?能否做到令行禁止,唯主公之命是从?张角是靠宗教维系,主公又以何法统御?若不能尽快整合,内部生乱,祸起萧墙,后果不堪设想。”
“其四,善后事宜。洛阳城中,黄琬公、龙威镖局分局,以及我们留守的兄弟,必须立刻、秘密撤离!绝不能让他们因我们此举而遭池鱼之殃!此事刻不容缓,需立刻安排。”
“其五,亦是至关重要的一点,”戏志才目光扫过帐内诸人,最终落在朱明身上,“我等核心人员自然与主公共进退,然主公麾下将领、镖局骨干,乃至普通士卒、镖师,他们是否都愿意冒着诛九族的风险,跟随主公走上这条……看似大逆不道的道路?人心难测,不得不察。”
戏志才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如同冷水泼入滚油,让帐内热烈的气氛瞬间降温。朱明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刚刚因郭嘉、周瑜话语而有些躁动的心也沉静下来。志才所虑,句句切中要害,这绝非一个可以轻易做出的决定,其牵扯之大,关乎无数人的身家性命。
他沉默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此事已非几人密议所能决断,必须开诚布公!他沉声道:“志才所言甚是!此事关乎我等所有人之前程性命,不可不察,亦不可独断。当集思广益,听听众将之意!”
当即,朱明下令,命亲卫持其令牌,秘密通知所有随他前来冀州的将领,即刻至中军议事堂集合,有要事相商!同时严令,议事堂外围必须由绝对可靠的亲兵层层守卫,百米之内,严禁任何人靠近,连只苍蝇也不得飞入!
命令下达,营寨顿时动了起来,却又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进行。不久,一道道身影悄然汇入中军议事堂。甘宁、典韦、许褚、雷薄、戏志才、郭嘉、关羽、徐晃、太史慈、曲阿小将赵凡、张飞、赵云、周瑜、魏延、乐进,共计十五人,齐聚于此。堂内烛火通明,映照着一张张或疑惑、或凝重、或兴奋的面孔。
朱明环视众人,这些都是他起家的班底,是他最为信赖的伙伴与肱骨。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将面见张角之事,以及张角充满悲怆与无奈的一生经历,其创立太平道的初衷,乃至最后那石破天惊的托付,原原本本,详尽道出。最后,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声音沉重而清晰:“……情况便是如此。张角欲将‘大贤良师’之位托付于我,连带其麾下数十万乃至百万黄巾信众之前途命运。若接受,自此便与朝廷公然为敌,走上一条拨乱反正、亦被视为叛逆的道路。前路艰险,九死一生。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言明此事,何去何从,朱明绝不强求,请诸位兄弟自行抉择,是否还愿意继续跟随朱明,走这条未知之路!”
话音落下,议事堂内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消息震住了,空气仿佛凝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思索、挣扎。这绝非简单的战术选择,而是关乎人生道路、信念乃至家族命运的终极抉择。
第127章 云长忠义独辞行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和沉重的呼吸声。众人都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权衡其中的利弊与自身的选择。
片刻,典韦率先踏出一步,声如洪钟,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主公!俺典韦的命,是主公和甘宁兄弟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没有主公,俺早就烂成骨头了!俺不懂什么大贤良师,也不管什么朝廷反贼,俺只知道,主公到哪,俺典韦就跟到哪!哪怕主公你现在让俺去把天捅个窟窿,俺也立刻去找把最长的梯子!”他话语粗豪,却透着一股毫无保留的赤诚。
朱明闻言,心中暖流涌过,看着这铁塔般的汉子,不由得升起一股豪情与感动。典韦,真忠义之士也!
张飞也按捺不住,哇呀一声,嚷嚷开来,声震屋瓦:“俺说呢!这张角,俺老张知道!他是巨鹿的,俺是涿郡的,算是半个老乡!以前只听说是个搞符水的妖道,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菩萨心肠!他娘的,这世道,不就是官逼民反吗?他的那些信众,都是活不下去的平民百姓,俺老张虽然莽撞,可俺最不愿见那不平之事!张角的信徒,俺老张保了!主公,你说怎么干,俺就跟着怎么干!这鸟朝廷,俺早就看不顺眼了!”
徐晃面容沉毅,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公明本河东一小吏,只因看不惯县令贪赃枉法、欺压良善,愤而辞官,流落江湖,幸得主公收留,委以重任。这世道,晃早已看得分明,腐朽至此,非人力可挽回。横竖不过一死,若能追随主公,在这混沌天下闯出一片清明,公明,万死不辞!”
乐进紧随其后,语气坚定:“文谦本乡野小民,家业曾被黄巾所掠,心中确有怨恨。但主公不仅救我性命,更待我如手足,此恩重如山。如今既知黄巾根源,亦是可怜人,往日恩怨,便一笔勾销!主公志在天下,救民水火,文谦愿附骥尾,虽死无憾!”
魏延朗声道:“俺也一样!主公指哪,俺打哪!”
太史慈与赵凡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太史慈拱手,声音清越而坚定:“慈飘零半生,唯有老母一人牵挂。主公待我娘亲,嘘寒问暖,请医问药,恩同再造!慈虽不才,亦知忠义二字!无论前路如何,子义必誓死相随,绝无二心!”赵凡亦重重点头:“凡,听子义兄的,亦听主公的!”
一时间,甘宁、许褚、雷薄、赵云、周瑜、郭嘉、戏志才等人纷纷表态,皆愿追随朱明,共举大事。甘宁更是咧嘴笑道:“在江上逍遥惯了,正好跟着主公去这天下更大的江河里翻腾翻腾!”
热烈的气氛中,却有一人始终沉默不语,如同一尊雕塑,正是关羽。他丹凤眼微闭,手抚长髯,面色枣红,看不出心中所想。
张飞性子最急,见众人皆已表态,唯独关羽不言,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声音带着急切与不满:“关二哥!你怎么不说话?你莫不是……不愿意跟随主公了吧?”
关羽被张飞一推,这才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平日里神光湛然的丹凤眼中,此刻却充满了挣扎与复杂。他迟疑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承蒙主公……一直以来关照信任,关某……感激不尽。”他顿了顿,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继续道,“然……此举乃是造反大罪,形同篡逆。关某……关某世受汉禄,虽家道中落,然心中仍存汉室……实不忍看这大汉四百年江山,就此……就此倾覆。恕关某……不能追随主公,行此……行此逆举。”
“什么?!”
关羽话音刚落,张飞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环眼圆睁,须发皆张,指着关羽怒吼道:“红脸贼!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受个毛的汉禄!你不过是个杀了豪强逃亡的杀人犯!当初在涿郡穷得连饭都吃不起,卖绿豆度日,要不是俺老张时常接济你,你早就饿死了!你如今竟敢说出这等忘恩负义之言!你信不信俺现在就在你身上扎几个透明窟窿!”说着,竟真的要去取丈八蛇矛。
“翼德!休得无礼!”朱明见状,急忙出声喝止,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痛心。他目光转向关羽,带着最后一丝确认与挽留:“云长……你,考虑好了?当真要如此?”
关羽面对张飞的暴怒和朱明的询问,面色依旧沉静,只是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长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决绝:“恕关某……实在做不出背弃大汉之事。今日……便就此告辞!”
朱明闻言,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苦涩。当真是……忠义无双关云长!其忠于的,是他心中那个早已模糊的汉室影子,是那份士人固有的纲常伦理。
他压下心中的翻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云长真忠义之士,朱明……敬佩。既然如此,明便不再强留。望云长此去,前程珍重。他日……若有时想回来了,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在外的兄弟,也绝不会忘记与你并肩作战的情谊。若在外面遇到任何难处,只需一封书信,朱明必倾力相助!”说到动情处,朱明眼眶不禁微微发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张飞在一旁看得分明,又是气愤又是难过,指着关羽,你了半天,最终狠狠一跺脚,吼道:“红脸贼!你当真如此绝情,不顾我们兄弟之情,不顾与主公、与众多兄弟并肩作战的情义?心中就只装着你的那个破大汉?与我们一起建立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有何不好!你……你……哎!老子真想一枪捅死你算了!”说着,虎目之中,竟也有泪光闪烁。
朱明再次拦下情绪激动的张飞,对关羽挥了挥手,语气带着无尽的萧索:“既然云长去意已决,那便……去吧。山高水长,但愿……后会有期。”
关羽深深看了朱明一眼,又环视了一圈堂内神色复杂的众将,猛地一抱拳,随即转身,走向一旁立着的青龙偃月刀。他双手捧起这柄伴随他征战许久的神兵,递向朱明,沉声道:“此刀,乃主公当日所赠。关某既去,不便带走,今日……便归还侯爷。”
朱明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刀锋,心中刺痛,摇头道:“云长,刀既赠你,便是你的。这天下,唯有你关云长,最配此刀!带走吧!只望……只望日后,你我莫要在战场之上,兵戈相见。”这几乎是他最后的恳求。
关羽却态度坚决,不肯接受。
一旁张飞再也看不下去,猛地冲上前,一把从关羽手中夺过青龙偃月刀,不由分说,粗暴地将其扛在了关羽的肩头,红着眼睛吼道:“红脸贼!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主公给你,你就拿着!磨磨唧唧,像个娘们!滚!快滚!以后别让老子再看见你,不然……不然老子真忍不住一枪捅死你!”他嘴上骂得凶狠,但那颤抖的声音和泛红的眼圈,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痛苦与不舍。
关羽肩头一震,感受着那熟悉的重量,看着暴怒却含泪的张飞,又看向主位上眼眶微红、神情复杂的朱明,以及堂内一众沉默的兄弟,他钢铁般的心志也不由得一颤。他不再推辞,将青龙偃月刀紧紧握住,再次向朱明及众人重重一抱拳,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揖之中。
“既如此……侯爷厚意,关某……拜领!山高水长,诸位……保重!关某……告辞了!”
说罢,关羽毅然转身,拖着那柄标志性的青龙偃月刀,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议事堂,身影很快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再无回头。
堂内,一片寂静。关羽的离去,仿佛带走了一部分凝聚的力量,留下的是沉闷与一丝难以言说的怅惘。朱明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久久不语。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麾下再无那个斩颜良、诛文丑的绝世猛将,而未来的道路上,或许将多一位强大的、秉持着不同信念的对手。
然而,路,终究要继续走下去。他收回目光,扫过堂内剩余十四张坚定或不舍的面孔,一股新的决绝涌上心头。失去了云长,固然痛心,但得到了更多人的生死相随,明确了未来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沉稳与力量,打破了沉默:“云长去意已决,人各有志,不必强求,亦不必再议。现在,我们来商议下一步,该如何回复张角,以及……如何接手这泼天的机遇与挑战!”
第128章 定策接旗谋退路 暗布棋子待风云
关羽的离去,如同在议事堂内投入一颗石子,虽激起涟漪,但很快便沉入更深的决意之海。朱明心中虽惋惜痛失这员绝世虎将,却也深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强留无益。关云长忠的是他心中的汉室,道不同,终难为谋。
他收敛心神,目光扫过堂内剩余的一张张面孔——郭嘉、戏志才、周瑜、典韦、张飞、赵云、甘宁、徐晃、太史慈、赵凡、魏延、乐进、许褚、雷薄。这些人,明知前路是诛九族的“造反”大罪,依旧选择生死相随,这才是真正的兄弟,是未来宏图霸业的基石!
“好了,云长之事,就此揭过,不必再言。”朱明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眼下最关键之事,便是商议张角所托——这‘大贤良师’之位,我们接,还是不接?若接,如何接得稳妥,如何将这泼天的机遇化为实实在在的根基?若不接,又该如何最大程度地攫取利益,不负张角临终所托,亦不负我等未来大业?”
他示意众人重新落座,随即看向戏志才:“志才,你素来思虑周全,先说说你的看法。”
戏志才拱手领命,略作沉吟,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主公,既然在座诸位皆愿誓死追随,无惧与朝廷对立,那么,志才的建议是——接!不仅要接,而且要接下这面旗帜所代表的大义名分和潜在力量!”
他语气转为凝重:“唯有接下‘大贤良师’之位,我们才能名正言顺地统合黄巾各部,才能真正继承张角在底层民众中的巨大声望和信仰基础。这面旗帜,在未来,将是我们争取民心、号令一方最有力的工具!不过,”他话锋一转,“接下旗帜易,安稳落地难。在正式竖起这杆大旗之前,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而其中最为浩大、也最易出纰漏的,便是人员的转移!”
“近百万人的迁徙,绝非易事!朝廷绝不会坐视我们成功,沿途围追堵截势所必然。因此,主公,此刻已到生死存亡之秋,不能再有任何藏拙,必须将所有底牌打出,全力以赴!”
戏志才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开始具体布局:“其一,军事接应。立刻传令,命高顺率领陷阵营全体,即刻北上,秘密进入冀州地界,作为尖刀,应对可能发生的官军突袭和堵截,为迁徙队伍打开通道!
同时,飞鸽传书益州,命王平率领那三千已整训成军的‘无当飞军’,化整为零,伪装成逃难流民,分批北上,经长安道东进,直插冀州,协助维持秩序,弹压可能的内乱,并作为机动兵力策应各方!由黄权随行,作为随军军师,一路出谋划策,尽力安排。”
“其二,水路转运。命甘宁、周泰二位将军,尽起麾下所有大小船只,并尽可能征调、雇佣沿途所有可用民船,火速前往冀州与兖州交界处的黄河、漳水等河道集结,准备承担最繁重的人员、物资转运任务。考虑到船只运力终究有限,我建议,主力迁徙路线可规划为:沿河北上船只接应部分人员后,顺流东下入海,然后沿着海岸线南下至长江口,再经由淮水、泗水等河道转入内陆,最终西进进入云梦泽。此路线虽绕远,但可最大限度避开朝廷重兵布防的中原腹地。”
“其三,陆路通道。仅靠水路远远不够,必须借助黄巾军自身的力量,打通一条可靠的陆上通道。这需要黄巾军中尚有相当的可战之兵,能够清除小股官军、地方豪强武装,并维持迁徙队伍的基本秩序。因此,主公需尽快与张角确认,如今广宗城内及冀州各地,黄巾尚有战力的部队具体有多少,分布如何,由哪些渠帅统领,其服从度如何。此乃陆路迁徙能否成功的关键!”
朱明听罢,缓缓点头,戏志才的规划已勾勒出迁徙的骨架,虽艰难,但路径清晰。他目光转向郭嘉:“奉孝,你有何补充?”
郭嘉轻摇羽扇,接口道:“志才兄谋划甚善,嘉深以为然。百万之众的迁徙,千头万绪,确实需立即着手准备。无论我们最终是否公开接下名号,仅是接收、安置这批人口,就已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准备工作一刻也不能停。”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带着些许冷酷的算计:“不过,关于接手‘大贤良师’之位的最佳时机,嘉以为,尚需斟酌。眼下广宗黄巾,先熬走卢植,又大败董卓,虽张角病危,但军中难免存有骄矜之心,认为官军不过如此。此时若主公贸然接手,恐难以令所有骄兵悍将真心信服,调遣起来必多掣肘。”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因此,嘉建议,我们暂且按兵不动,暗中准备。让皇甫嵩……先替我们敲打敲打他们!让黄巾再吃上一次不大不小的败仗,挫一挫他们的锐气,让他们认清现实,明白唯有依靠主公,方能有一条生路。届时,主公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接手整顿,必然事半功倍,阻力大减。”
朱明闻言,诧异地看了郭嘉一眼。此计虽对城内黄巾有些残忍,但无疑是解决未来内部整合难题的一剂猛药。他沉吟道:“奉孝之意,是借皇甫嵩之手,磨去黄巾的棱角?”
“正是!”郭嘉点头,“然,分寸需拿捏精准。败仗要吃,但不能伤筋动骨,不能被皇甫嵩一举打崩!需是败而不溃,尚存主力。这其中的火候,需要密切关注战局,及时介入。”
周瑜此时也开口道:“奉孝先生此议,确是老成谋国之言。此外,公瑾尚有三虑。其一,黄巾号称百万,除去老弱妇孺,真正愿战、能战,且愿跟随主公迁徙者,究竟有多少?需张角那边提供一个尽可能准确的名册和预估,我等方能精准调配资源。”
“其二,若真能成功迁徙数十万乃至近百万人口,云梦泽虽广袤,恐也难以完全容纳,且开发需时。既然志才兄已提出走海路南下至长江口的设想,那我们何不顺势在长江南岸,于扬州之地,夺取一块根基之地?那里是瑜的故乡,地理人情皆熟。若决定与朝廷彻底撕破脸,便可直接攻击州府,如今各州郡兵马初募,未经战阵,看似官军,实为乌合,不难击破。若欲继续蛰伏,则可向南发展,攻略扬州南部山越之地,既可获取地盘、人口,又能以战代练,磨砺新军!”
“其三,主公接手大贤良师,名分上虽继承张角,但法统上仍需有所创新,不能全然照搬太平道那一套,需融入主公之理念,方能使这股力量真正为我所用,而非被其宗教色彩所束缚。”
第129章 是时候喊出那句“替天行道”了
“对对对!”周瑜话音刚落,张飞便按捺不住,洪亮的嗓门在帐内响起,他兴奋地一拍大腿,“公瑾先生说得在理!咱们不能光顶着个‘大贤良师’的名头,那还是他张角的路子。咱们得喊出咱们自己的调调!”他转向朱明,环眼放光,带着十足的干劲说道:“主公,俺老张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但俺觉得,咱们就堂堂正正打出‘替天行道’的大旗,怎么样?这老天爷要是长了眼,也该知道这世道不公!咱们就是替它来收拾这烂摊子,行那正道!杀贪官,救百姓,让穷苦人能有条活路!这名号听着就提气,比那什么‘黄天’、‘苍天’的实在!”
朱明闻言,眼中顿时一亮。郭嘉更是抚掌轻笑:“翼德将军此言,大善!‘替天行道’四字,质朴无华,却直指本源!天,便是民心,便是公理!行道,便是践行我辈救世济民之志。此口号既能承接黄巾为民请命之精神内核,又可剥离其过于浓厚的谶纬宗教色彩,更能彰显主公之理念与胸怀!好一个‘替天行道’!”
戏志才也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此口号确实精当。既可凝聚人心,又不易授人以‘妖言惑众’之柄,更能与朝廷之‘无道’形成鲜明对比。日后招揽四方豪杰,亦能以此明志。”
见核心谋士都一致认可张飞这看似粗豪却直抵核心的提议,朱明心中亦是豁然开朗,他赞许地看向张飞:“翼德此议,甚合我心!‘替天行道’,便是我等未来举事之纲领!不仅要喊出来,更要做出来!让天下人皆知,我等之刀兵,非为私利,实为公义!”
其余众将也纷纷感到振奋,觉得这口号确实比单纯的宗教口号更具号召力和正义性。
最终,朱明综合众人意见,拍板定论:“好!既然如此,我们便接下这‘大贤良师’之位!但具体步骤,依奉孝之策,暂不公开,暗中全力准备!未来,我们便高举‘替天行道’之大旗,廓清寰宇!”
既定下替天行道的纲领,又决定接手大贤良师之位,朱明不再犹豫,开始具体部署。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位核心成员,一道道命令清晰发出:
“其一,即刻按照志才规划,传令高顺、王平、黄权、甘宁、周泰,依计行事,不得有误!”
“其二,密切关注广宗战局,尤其是皇甫嵩动向。若其攻城,我军在不妨碍自身的前提下,可适当暗中拖其后腿,延缓其破城速度,但不可暴露!我料皇甫嵩老成持重,必会等到张角死讯确认,军心浮动之时,才会发动总攻。”
“其三,严密监视董卓!此人新败,急于挽回颜面,下曲阳之战必然急躁,我料其必败!一旦朝廷旨意拿下董卓,其麾下兵马必然混乱。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将,能招揽则招揽,不能招揽者……”朱明眼中寒光一闪,“尤其是贾诩、徐荣、华雄三人!贾诩,无论如何,必须给我‘请’来!华雄勇武,与翼德相类,对阵时需小心,尽量生擒!徐荣乃将才,亦不可放过!至于董卓女婿牛辅,若不能为我所用,寻机除掉,以绝后患!”
“其四,我需立刻秘密返回洛阳一趟!亲自安排黄琬公、龙威镖局总局及所有相关人手撤离,将所有能转移的财物、人才尽数迁往云梦泽。愿意追随我们起事的镖师,令其分批北上冀州汇合;不愿者,厚赠金银,连同部分洛阳产业,转赠张让,请其在朝中为我们周旋,争取更多准备时间。”
“其五,公瑾所提向扬州发展之策,甚合我意!待冀州事毕,主力便按计划,水陆并进,南下扬州,先拿山越练兵,站稳脚跟,再图后计!”
朱明又对三位军师道:我离开期间,需要找一位身材样貌与我相似的士卒,假扮成我,以感染风寒、怕传染他人为由,在军中大帐,谢绝一切探视。此事关系重大,务必做得天衣无缝。
郭嘉会意一笑:主公此计甚妙。嘉已物色好一人,与主公有七分相似,稍作装扮,在昏暗灯光下足以以假乱真。若皇甫嵩亲自前来探视...
那就让他探视!朱明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届时可将假扮者脸上染成蜡黄色,帐内多燃艾草,制造病重氛围。以皇甫嵩的身份,断不会久留,更不会细察。你等只需应对得当,必能瞒天过海。
戏志才补充道:在此期间,皇甫嵩的一应军令,由我三人共同商议,见机行事。既要避免引起怀疑,又要尽可能为我等计划争取时间。若遇紧急军情,我等自会权衡利弊,妥善处置。
朱明满意地点头:如此安排,甚为妥当。我此行快则十日,慢则半月必回。在此期间,军中一切就拜托诸位了!
他最后郑重强调:“在此期间,若大战爆发而我未及时赶回,一切行动由奉孝、志才、公瑾三人共同决断,众将需全力配合!另外,城内的张宁,务必保护好!最好在皇甫嵩发动总攻前夕,设法将其接出险地!”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中透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每个人都知道,从今夜起,他们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但也是一条通往新天的道路。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这个以替天行道为旗号的集团开始全力运转。朱明望着迅速离去执行任务的众人,深吸一口气。前路艰险,但他心中毫无畏惧。接下大贤良师,举起替天行道的旗帜,便是主动揽下了时代的风暴。在这乱世之中,他们不仅要生存,更要重新定义这个时代的规则。而他已决心,要在这风暴中,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通天之路!
第130章 洛阳暗涌迁基业 明揽贤才定后方
广宗战事暂且不表,朱明料定皇甫嵩在一月内不会发动总攻,便带着赵云及十余精骑,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地赶回洛阳。他深知时间紧迫,必须在朝廷察觉之前,完成洛阳根基的转移。
甫一抵达,朱明顾不上歇息,立即秘密会见黄琬。在密室之中,他将张角托付、众将决议接手“大贤良师”之位以及未来“替天行道”的规划,尽数告知这位亦师亦友的长者。
黄琬听罢,陷入长久的沉默。他望着窗外洛阳城的繁华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决绝。良久,他长叹一声,语气坚定:“贤侄,不,主公!这大汉朝廷,自上而下已然腐朽不堪,老夫早已心灰意冷。你所谋之事,虽险,却是为天下苍生开万世太平之基业!老夫愿倾尽所有,追随主公,共举大事!”
得到黄琬的明确支持,朱明心中大定。后续事宜在黄琬这位老成谋国之士的调度下,立刻有条不紊地展开。人员、财物、机密文件,开始借着龙威镖局日常运营的掩护,分批秘密转移。
令朱明惊喜且感动的是,当询问镖师去留意向时,竟有超过八成的镖师——近五千之众,毫不犹豫地表示愿誓死追随!这些多是乱世中讨生活的豪杰,刀头舔血,重义轻利,一年多来深受朱明恩义与人格魅力感召,早已心属。有了这支经验丰富、战力可观的队伍作为核心骨干,朱明对未来事业的信心更加充足。
接下来,需要解决的是灵帝派来“协助”的校尉李典。相处年余,李典能力出众,品行端正,却始终未明确表态投效。朱明觉得是时候摊牌了。他在书房单独会见李典,隐晦地表达了招揽之意,并透露了将前往云梦泽再造基业的计划。
然而,李典终究是世家大族出身,对汉室仍抱有幻想与忠诚。他沉吟许久,最终婉言谢绝:“侯爷厚爱,典感激不尽。然典世受汉禄,家族皆在朝中,实难……实难相从。还望侯爷见谅。”
朱明虽感惋惜,却也理解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他真诚地对李典说道:“曼成兄,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望勿外传。他日若在朝中感到掣肘难舒,或觉前路迷茫,我云梦泽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届时,只管来寻我便是。”
处理完李典之事,迁徙事宜正在紧锣密鼓进行时,丫丫跑来找到朱明,怯生生地问道:“朱明哥哥,我们走的时候,可以带上蔡琰姐姐吗?她一个人在这里,好可怜的。”
提及蔡琰,那位历史上命运多舛的才女形象立刻浮现在朱明脑海。他略作思考,便决定亲自前往蔡府。当初蔡邕为解女儿卫家婚约之困,曾承诺若朱明解决此事,便举家相投。如今,正是履约之时。云梦泽百废待兴,正需要蔡邕这样一位文学泰斗、当世大儒来奠定文化根基,教化军民。
此时的蔡邕仍在朝中担任议郎,但对时局早已心灰意冷。朱明登门拜访,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表明来意,将黄巾内幕、天下大势以及自己“替天行道”的志向和盘托出。
蔡邕一生颠沛流离,见惯了民间疾苦与朝堂黑暗,对大汉仅存的那点眷恋,也在一次次失望中消磨殆尽。他听着朱明的讲述,眼中逐渐焕发出新的光彩。几乎没有太多犹豫,蔡邕郑重拱手:“伯喈飘零半生,未尝得遇明主。朱侯爷胸怀天下,志在黎庶,更有廓清寰宇之雄心!邕,愿携全家老小,追随主公,前往云梦泽,略尽绵薄之力!”
顺利收得蔡邕,朱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他并未停歇,心中还记挂着另一位佳人——那位曾不顾自身安危,在朝堂攻讦最烈之时,冒险将消息传递给黄琬的绝色女子,貂蝉。
既重生此世,岂能再留遗憾?朱明当即前往貂蝉所在之处,坦然表明心迹与未来的规划。貂蝉早已对这位与众不同、敢作敢为的年轻侯爷心生情愫,闻听此言,虽是女儿家羞涩,却也坚定点头,约定待朱明处理完迁徙事宜,便来接她同行。
至于赎身?朱明此刻手握精兵强将,行事自有其准则。他直接安排心腹,待大队人马出发后,便径直“接走”貂蝉,那些繁琐手续与赎身的冤枉钱,自然能省则省。
一切准备就绪。一日之后,龙威镖局庞大的车队以押运“贵重镖物”为名,浩浩荡荡却又秩序井然地驶出了洛阳城。车上装载的,是朱明在洛阳积累的大部分财富、物资以及核心人员的家眷。此刻的龙威镖局总部,除了少数不明就里的留守人员和空荡荡的房产,几乎已成空壳。
朱明在洛阳又多停留了一日,待到确认先头队伍已出发两日,朝廷即便得到风声派兵追赶也望尘莫及之时,他才动身前往张让府邸。
他将龙威镖局在洛阳的所有房产、地契文书,以及那一千多名不愿追随的留守人员名册,尽数“赠送”给张让。这份厚礼,足以让这位贪财的“阿父”在未来朝廷可能的问责中,为他尽力周旋,争取更多时间。
随后,朱明与赵云会合最后一批撤离人员——包括黄琬、以及从怡红楼顺利接出的貂蝉,迅速离开了洛阳城。至此,显赫一时的龙威镖局,在洛阳正式宣告“下线”。
朱明与赵云护送着这支队伍向南行进一段路程,确保安全无虞后,便与丫丫、赵雨、蔡琰、貂蝉等人告别。他必须尽快返回危机四伏的冀州战场。
此刻,他尚未公开接手“大贤良师”的名号,朝廷即便察觉镖局异动,也多半以为是他经营失利或另谋发展,绝不会联想到“造反”这般惊天动地之事。这千余人的队伍,目标不大,一路向南前往云梦泽,当不会遇到太大阻碍。
辞别众人,朱明与赵云再次踏上北归之路。他知道,真正的风暴,即将在广宗城下上演。而他,必须赶在风暴来临前,回到他的位置,执棋落子,决定数十万人的命运,也决定自己未来的天下棋局。
第131章 星夜兼程返战场 广宗暗涌待时机
辞别洛阳的喧嚣与牵绊,朱明与赵云率领十余精骑,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北上。他们避开官道,专走偏僻小径,日夜兼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广宗大战爆发前赶回去!
一路之上,朱明脑海中不断复盘着临行前的布局。洛阳基业已顺利转移,黄琬、蔡邕等核心文士,以及数千愿意追随的镖师骨干和家眷,正沿着预设的隐秘路线向云梦泽进发。貂蝉也已安然脱离那个是非之地。后方暂且无忧,如今所有的焦点,都聚集在烽火连天的冀州,在那座摇摇欲坠的广宗城。
“子龙,再快一些!”朱明勒紧缰绳,感受着耳畔呼啸而过的寒风,心中计算着日程,“我们必须抢在皇甫嵩总攻之前抵达!张宁还在城中,数十万黄巾的命运悬于一线,奉孝他们的计划也需要我亲自坐镇决断。”
赵云沉稳应道:“主公放心,照此速度,五日内必能抵达大营。只是连日奔波,主公还需保重身体。”他看着朱明眼中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那份愈发坚毅的神情,心中敬佩之余,也不免有些担忧。
与此同时,冀州广宗外围,汉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戏志才放下手中的密报,对郭嘉和周瑜低声道:“主公信鸽传书,已离开洛阳,正在星夜赶回。洛阳事宜已大致安排妥当。”
郭嘉轻摇羽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如此甚好。看来主公是下定决心了。”他走到沙盘前,指着广宗城模型,“根据‘暗影’最新情报,张角病重的消息虽被张梁极力封锁,但城内人心浮动,已是暗流汹涌。皇甫嵩老谋深算,想必也已收到风声,近日斥候活动愈发频繁,攻城器械的打造也在日夜赶工。”
周瑜接口道:“皇甫嵩在等一个最佳时机,一个能最大限度瓦解黄巾军心的时机。我料他会在确认张角死讯后,散布谣言,再行总攻。公瑾已按计划,挑选了‘暗影’中身手最好的几人,由我亲自制定了一条潜入接应路线,只待总攻前夜,便设法将张宁姑娘接出。”
戏志才点头,补充最关键的一环:“至于营中‘替身’,已按照奉孝的安排准备妥当。那士卒与主公确有几分相似,这几日一直称病不出,由可靠亲卫把守帐门。所需药物、艾草也已备齐,足以应对皇甫嵩的突然探视。”
郭嘉微微一笑,目光锐利:“一切俱备,只欠东风。这股东风,一是主公尽快归来,二嘛……”他望向远处董卓军营的方向,“便是下曲阳那边的‘好消息’了。董卓急功近利,这几日攻势愈发凶猛,却屡遭张宝凭借地利击退,损兵折将。其败象已露,朝廷的问责……不远矣。”
正如郭嘉所料,下曲阳战场,董卓的处境愈发艰难。他低估了张宝在绝境中爆发出的韧性与狠厉,也高估了自己麾下新败之师的战斗力。连日强攻不下,士气愈发低落,军中对董卓的怨言也开始滋生。
而在广宗城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张梁强忍着兄长病重、命不久矣的悲痛,每日巡视城防,弹压可能出现的骚乱。但他明显感觉到,军中那股因大败董卓而生的骄悍之气,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张角病重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底层士卒中悄悄流传,尽管张梁极力否认,但恐慌的情绪仍在蔓延。
张宁被安置在一处相对安全的宅院中,由张梁的亲信护卫。她整日以泪洗面,既为父亲的病情悲痛欲绝,又为城破在即、生灵涂炭而忧心忡忡,同时,内心深处也存着一丝渺茫的期盼,期盼着那个承诺会来接她的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朱明与赵云一路风餐露宿,终于在第五日黄昏,远远看到了汉军连绵的营寨轮廓。
“终于……赶到了!”朱明勒住战马,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没有立即回自己的营寨,而是示意赵云,两人借着暮色掩护,绕了一个大圈,从营地侧后方一处早已安排好的隐秘位置,悄无声息地潜了回去。
早已接到消息的郭嘉、戏志才、周瑜三人,已在帐内等候。
“主公!”见朱明安然归来,三人皆是面露喜色,齐齐行礼。
“不必多礼,情况如何?”朱明来不及歇息,直接走到沙盘前,目光灼灼。
郭嘉迅速禀报:“主公,一切按计划进行。‘替身’未曾露出破绽,皇甫嵩前日曾以探病为名来过一次,被帐内药气和‘主公’蜡黄的病容瞒过,并未生疑。期间下达了几次例行巡防、协助打造器械的军令,我等皆已妥善处置,未引起怀疑。”
戏志才补充道:“广宗城内,张角将死已是人尽皆知。张梁虽仍在勉力支撑,但军心涣散之势已显。皇甫嵩那边,攻城准备已接近完成,都在等着张角这位大贤良师死亡的消息,总攻应在数日之内。”
周瑜也道:“接应张宁的计划已细化,人员、路线、接应点均已安排妥当,只待时机。”
朱明仔细听着,目光在沙盘上的广宗城与下曲阳之间游移,最终定格在代表董卓军营的位置上。
“很好!诸位辛苦了。”朱明沉声道,“既然我们回来了,这出戏也该进入高潮了。立刻让‘替身’恢复原来身份。明日,我便可‘病愈’理事。”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待皇甫嵩发动总攻,等待董卓兵败的消息传来……然后,接收我们的一切!”
帐内烛火跳动,映照着四人坚定而深邃的目光。风暴前夕的宁静,最为压抑,也最为关键。所有的棋子都已就位,只待那决定命运的时刻来临。
第132章 三路进展皆顺利 董卓再败失兵权
了解了广宗城内外的最新动态后,朱明原本紧绷的心弦反而稍稍松弛了一些。张角虽重病垂死,但既然尚未离世,城内人心虽乱,却还未到彻底崩溃之时,这为他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他不再像之前那般心急火燎,决定先好好休息一晚,恢复连日奔波消耗的精力。
翌日清晨,精神恢复大半的朱明,首先召来负责情报汇总的郭嘉,详细询问王平、高顺、甘宁三路人马的进展情况。
郭嘉显然早有准备,条理清晰地禀报:“主公,王平将军所率三千无当飞军,化整为零,伪装成流民队伍,行动极为隐秘。目前前锋已过长安,正沿预定路线向冀州急行,沿途并未引起官府太多注意,预计再有十余日,先头部队即可抵达冀州边界。”
“高顺将军的陷阵营,皆为百战精锐,行军迅捷,目前已抵达兖州与冀州交界处隐秘驻扎,随时可以依令投入战场,或为迁徙队伍打开通道。”
朱明点头,这两路的进展都在预期之内。他更关心的是目标最大的水军:“兴霸和幼平那边呢?数千船只,目标可不小。”
郭嘉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正要向主公禀报此事。甘、周二位将军麾下船只确实过于显眼,沿途已引起一些地方官吏和驻军的注意。不过,甘兴霸确有急智,他命部下沿途收拢了大量草料,覆盖在船只甲板之上,伪装成大规模向冀州前线押运粮草的官军船队,并打出了相应的旗号。各地关隘查验,见是供应平定黄巾大军的‘军粮’,非但未加阻拦,反而多有行方便之处。目前船队正沿河北上,不日即可抵达预定集结水域。”
朱明闻言,不由得抚掌轻笑,眼中满是欣赏:“好一个甘兴霸!随机应变,胆大心细!能于青史留名,位列江东虎臣之人,果然非是庸碌之辈!此计大妙,不仅解决了船只显眼的问题,恐怕还能从那些想巴结前线大将的地方官手里,混到些真实的补给,可谓一举两得。”
三路兵马的顺利进展,让朱明心中大定,最后一块拼图已然就位。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而深邃:“既然各路准备都已无大碍,那么……是时候再去见张角最后一面了。答应他,接下这‘大贤良师’之位,以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然而,就在朱明筹划着再次潜入广宗城的同时,下曲阳的战局发生了决定性的变化。
屡攻不下的董卓,眼见兵马日渐折损,粮草消耗巨大,而军功却迟迟无法建立,心中焦躁如同火焚。其实,他麾下并非无人看出风险。谋士贾诩就曾私下劝谏:“将军,皇甫嵩按兵广宗,意在耗尽张角生机,待其自溃。我军新败,士气未复,强行攻城,伤亡必重。不若暂缓攻势,广布斥候,谨守营寨。待广宗城破,张角死讯传来,下曲阳守军心胆俱裂,届时再攻,必可事半功倍,且能保全实力。”
可惜,此时的董卓立功心切,急欲洗刷前败耻辱,将贾诩的稳妥之策视为畏战拖延,斥道:“文和多虑矣!张宝困守孤城,已是强弩之末,岂能挡我西凉锐卒?若等皇甫老儿拿下首功,我等还有何颜面立于朝堂?” 遂不听贾诩之言,执意继续强攻。
贾诩见董卓一意孤行,料定此战凶多吉少。他素来明哲保身,为免大败之后被牵连问罪,甚至危及性命,便暗中联络了与己相善的李傕、郭汜二将。他并未直言董卓必败,只以“兵法云,未算胜,先算败”、“大将军安危系于全军,需留后手以备不虞”为由,说服李、郭二将,在每次攻城时,暗中扣下本部约三千精锐兵马,不予投入前线,而是布置在大营侧后险要处,名为“守备营垒,护卫中军”,实则是贾诩预留的一条退路。
城内的“地公将军”张宝,已知兄长病重垂危的消息,心中悲愤交加,正憋着一股为兄分担、誓死守城的狠劲。他见董卓久攻不下,兵力折损严重,士气愈发低迷,竟还敢驱使疲兵继续强攻,认为反击的时机已到。
这一日,当董卓军再次对下曲阳南门发起猛烈攻击,注意力完全被正面战场吸引时,张宝亲自整合了城内最精锐的三千黄巾力士,以及两千悍勇老兵,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防守相对薄弱的西门。
张宝充分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亲自带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首先清剿了西门外的董军斥候和游骑,切断了董卓后方的耳目。紧接着,这五千养精蓄锐已久的黄巾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流,快速迂回,直插董卓攻城部队的后阵!
当后方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火光冲天而起时,正在南门外督战的董卓才猛然惊觉。他回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后军已陷入一片混乱,一支凶悍的黄巾军正疯狂砍杀,焚烧粮草辎重。
“不好!中计了!”董卓脸色瞬间惨白,此刻才想起贾诩之前的劝谏,心中悔恨交加,却为时已晚。
一直在中军密切关注战局的贾诩,见到后阵火起,喊杀声传来,立刻明白大势已去,黄巾这是出城奇袭,抄了后路。他毫不迟疑,立刻找到李傕、郭汜,疾声道:“二位将军,事急矣!速速率领预留兵马,护卫大将军突围!迟则生变!”
李傕、郭汜对贾诩之前之谋彻底信服,闻言立刻集结那三千未曾参与攻城的生力军,冲向已然混乱的中军,找到惊慌失措的董卓。与此同时,正在前线厮杀的华雄也发现了后方异动,见董卓帅旗移动,心知不妙,立刻率领身边约千余悍卒,奋力杀透重围,赶来与董卓汇合。
在这几股力量的拼死护卫下,董卓总算集结起约四五千人马,如同丧家之犬,再也顾不得其他部队,拼尽全力杀开一条血路,狼狈不堪地向西溃逃。
然而,他们带走的多是嫡系精锐,大部分攻城部队却陷入了黄巾军的里外夹击之中。一场混战下来,董卓军死伤惨重,被俘者更是不计其数。经此一役,董卓带来的近两万大军,再次折损超过一万四五千人,粮草器械几乎丢光,可谓雪上加霜,彻彻底底地退出了冀州战场的角逐。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四方。可以预见,等待一败再败的董卓的,必将是来自洛阳朝廷的雷霆之怒与严厉制裁。而经此一战,贾诩的智谋与自保之策,虽未能挽回败局,却无疑在乱军之中保全了董卓的核心力量,也让他本人更深刻地认识到董卓并非明主。冀州的局势,随着董卓的彻底出局,变得更加明朗,潜藏的暗流却也更加汹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座由皇甫嵩大军围困的广宗城,以及城内那位生命已如风中残烛的“天公将军”。真正的风暴眼,正在那里悄然形成。而朱明,正准备主动踏入这风暴之中。
第133章 噩耗催战急 角逝遗志托
董卓在下曲阳再次惨败、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迅速传到了皇甫嵩的大营。与之同来的,还有更令皇甫嵩震怒的情报——张宝在击溃董卓后,正迅速收拢黄巾残部与缴获的军资,意图率部北上支援广宗,预计最快三四日便可抵达!
“嘭!”一声巨响,皇甫嵩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滔天怒火,一脚踹翻了身前的帅案,笔墨兵符散落一地。他须发皆张,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怒吼:“董卓匹夫!无能蠢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冀州大好局势,竟被他一人葬送!本帅定要上表朝廷,参他个贻误军机、损兵折将之重罪!”
盛怒之后,是冰冷的决断。董卓的败局已定,意味着来自下曲阳方向的威胁暂时解除,但也意味着广宗城的援军即将到来。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抢在张宝援军抵达之前,一举拿下广宗,否则战局将平添变数。
“击鼓!升帐!”皇甫嵩厉声下令。
片刻之后,中军大帐内将校云集。皇甫嵩面色冷峻,扫视众将,声音不容置疑:“董卓兵败,张宝援军不日即至。战机稍纵即逝,我军已无暇再等!传令:各营今日全力赶造攻城器械,务必于今日之内全部完工、检查妥当!明日拂晓,全军饱食,发动总攻!务必在张宝抵达前,攻克广宗,擒杀张角张梁!诸将各归本营,速去准备,不得有误!”
“诺!”众将凛然应命,皆知大战将至,气氛瞬间肃杀凝重。
总攻的消息,自然也第一时间传到了朱明耳中。
“终于要开始了!”朱明眼中精光一闪,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立刻召集郭嘉、戏志才、周瑜及麾下众将。
“时机已至!”朱明语速极快,“传令高顺,陷阵营不必再蛰伏,立刻开拔,全速奔赴广宗,要求其两日内必须抵达战场外围,随时准备接应!”
“飞鸽传书王平,无当飞军加快行军速度,克服困难,争取提前两日抵达预定位置!”
“另外,”朱明看向周瑜,“公瑾,接应方案最后确认,确保万无一失。我今夜便与子龙再入广宗城!”
是夜,月黑风高。朱明与赵云二人,凭借上次的经验和“暗影”提供的细微路线变化,再次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戒备愈发森严的广宗城,直奔张角养病之处。
营帐内,药味比以往更加浓郁,烛光也显得更加昏暗。张角躺在榻上,气息已然微弱到了极点,面色灰败,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睛,在看到朱明时,骤然爆发出最后一点光彩。
“朱……朱侯爷……你……你终于来了……”张角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无尽的期盼。
“大贤良师,明,应约而来。”朱明上前,沉声说道,“您所托之事,我应下了。这‘大贤良师’之位,这数十万黄巾弟兄的未来,我朱明,一肩担之!”
听到这明确的答复,张角紧绷了不知多久的心神骤然一松,那口强提着的元气仿佛也随之消散大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但神色间却是一种彻底的释然与安详。
他艰难地转动目光,示意侍立一旁、早已泪流满面的张梁和张宁近前。
“三……三弟……宁儿……”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听……听好了……日后,你们……还有二弟(张宝)……务必……务必听从朱侯爷之命……不可……不可违抗……唯有他……能带大家……走出去……”
他尤其看向张梁,反复叮嘱:“切记……切记……听朱侯爷的……保……保证……”
张梁虎目含泪,看着油尽灯枯的大哥,重重点头,哽咽道:“大哥放心!梁在此立誓,必奉朱侯爷为主,绝无二心!”
张角这才将目光转向早已哭成泪人的张宁,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怜爱、愧疚与不舍。他颤抖地抬起手,想为女儿擦去眼泪,却已无力。
“宁儿……爹爹……对不起你……”他声音微弱,却字字锥心,“从小……爹便四处奔波……救人……传道……对你……和你娘亲……亏欠太多……让你娘……早早去了……现在……爹也要……要去陪她了……”
“爹——!”张宁闻言,心如刀绞,扑在榻边,哭声凄厉。
张角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宁儿……别哭……答应爹……一定……一定要好好活着……你还有……二叔、三叔……还有黄巾的……叔叔们……还有……朱明……陪着你……”
“你娘亲……一个人在下面……孤单太久了……爹……去陪陪她……”
“爹死后……会在天上……看着你的……你要……快快乐乐的……不要……不开心……”
这番临终遗言,充满了为人父的深沉爱意与无尽遗憾,闻者无不心酸垂泪。张宁更是哭得几乎昏厥过去。
嘱托完女儿,张角仿佛了却了最后的心事,目光再次看向朱明,充满了最后的托付。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内兜里,艰难地摸索出一块折叠整齐、颜色陈旧的锦帕,递向朱明。
“这……这是我黄巾……这些年……积累的……一点底蕴……藏宝图……若有急需……按图索骥……去……去挖开山谷……便可寻到……”
“宁儿……托付……给你了……黄巾众将士……家眷……也……托付给你了……希望……莫要……负我……”
朱明双手郑重接过那尚带着张角体温的锦帕,触手感觉材质特殊,上面似乎用秘法绘制着山川地形。他迎着张角期盼而脆弱的目光,重重顿首,一字一句道:“大贤良师放心!朱明在此立誓,必善待宁儿,必带领黄巾弟兄寻得生路,必不负您今日之托!此志,天地共鉴!”
得到朱明这郑重的承诺,张角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终于安心地散去,他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一丝解脱的笑意,手臂缓缓垂落,气息彻底断绝。
“阿爹——!”张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伏在父亲尚有余温的身体上,痛哭失声。
营帐之内,悲声大作。张梁跪地叩首,泪流满面。朱明与赵云亦是神色肃穆,躬身行礼。
一代枭雄,“天公将军”张角,就此溘然长逝。他将未竟的理想、挚爱的女儿和数十万追随者的命运,都托付给了眼前这个命格奇特的年轻人。广宗的夜空,似乎也因为这位搅动风云人物的离去,而变得更加深沉与未知。而城外的战鼓,即将擂响。
第134章 角逝秘不发丧 嵩设伏兵待援
张角的逝世,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帐内悲声渐息,唯余张宁低低的、压抑不住的抽噎。逝者已矣,而生者,仍需在这残酷的世道中挣扎求存,背负起逝者的遗志继续前行。
朱明轻轻扶起哭得几乎虚脱的张宁,少女柔弱的身体因持续的悲恸而微微颤抖,下意识地依靠在朱明怀中,寻求着唯一的支撑,兀自哽咽不止。朱明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一边将目光投向悲愤未消的张梁,语气沉肃:
“人公将军,此刻不是悲痛之时。大贤良师仙逝的消息,务必严格封锁,暂不发丧!若此时消息泄露,军心顷刻瓦解,广宗旦夕可破!”
张梁闻言,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强忍悲痛,重重点头:“朱侯爷放心,梁明白轻重!”
朱明继续部署,为张梁注入信心,也为他指明方向:“明日,皇甫嵩大军必定发动总攻。你的任务,是整合城内所有可战之兵,利用城防优势,务必守住广宗!地公将军已在来援途中,他大败董卓,士气正盛,三五日内必可抵达!只要你坚守住这三五日,待张宝将军一到,我等里应外合,必可大破皇甫嵩!”
他刻意描绘出美好的前景以稳定军心:“记住,只要撑过这一战,击退皇甫嵩,我们便立刻着手,将愿意跟随的全体军民,分批迁徙至云梦泽和扬州南部。届时,依托长江天险与云梦泽错综复杂的水道,纵使朝廷派百万大军前来,我等亦有一战之力,更有广阔天地可供辗转腾挪!那才是真正的‘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最后,他叮嘱关键事宜:“眼下重中之重,是守住广宗。同时,你需立刻着手,秘密统计城内愿意誓死追随我们、一同迁徙的人员数量,无论兵民,皆需登记造册。我这边需要确切数字,以便安排迁徙路线、船只、粮草等一应事宜。”
将广宗城内事务大致安排妥当,见张梁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朱明不再耽搁。他深知自己必须坐镇城外大营,统筹全局。于是,他带着情绪稍稳但依旧悲伤难抑的张宁,与赵云一同,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出广宗城,返回了汉军大营。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朱明的计划推进。翌日拂晓,战鼓擂响,皇甫嵩果然下令发动总攻。然而,城下的厮杀声虽然震天动地,仔细观察却发现,汉军的攻势看似凶猛,实则雷声大雨点小,真正的伤亡并不大。城头守军在张梁的指挥下,凭借滚木礌石和弓弩,压力也并不算特别巨大。
朱明在自家营寨的了望台上观察着战局,心中稍定。他暗自思忖:“看来皇甫嵩也是顾忌伤亡,并未一上来就投入全力猛攻。如此强度,以广宗城防和张梁的决心,坚守三四日,等到张宝援军抵达,应当问题不大。”他计算着手中的底牌,“届时,王平的无当飞军、甘宁周泰的水军及船只也该就位了。就算皇甫嵩有两万精锐,在我几路兵马汇合,且内有坚城、外有强援的情况下,他也休想阻挡我迁徙的步伐!”
然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朱明虽然洞悉大势,布局深远,却终究未能完全算尽皇甫嵩这位沙场老将的每一个心思。
皇甫嵩用兵,向来老辣沉稳,岂会只做表面文章?他早已料到,下曲阳大胜之后的张宝,必会火速驰援广宗。那“三四日即到”的消息,本就是他故意放出,用以迷惑城内守军,同时也算准了会传到朱明这等有心人耳中。
就在广宗城下佯攻正酣,吸引所有目光之际,皇甫嵩已暗中派遣其麾下最为骁勇善战、且精通山地埋伏的校尉,率领三千真正的百战精锐,携带强弓硬弩、引火之物,偃旗息鼓,悄无声息地绕道疾行,奔赴张宝部队从下曲阳赶往广宗的必经之路——一处名为“落雁峡”的险要之地。
那里地势狭隘,两侧山高林密,正是设伏的绝佳场所。皇甫嵩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以正面佯攻麻痹对手,暗地里张网以待,要在张宝援军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予其致命一击,彻底断绝广宗城的外援希望!
朱明尚在为自己一方的计划顺利推进而稍感宽慰,却不知一场针对黄巾全盘布局关键一环的致命危机,已然在落雁峡悄然布下。战场之上,瞬息万变,真正的名将对决,往往就在于这毫厘之间的算计与反算计。
第135章 落雁峡宝殒命 将谋算明暗争
广宗城下的攻防战,不温不火地持续了两日。城头,张梁指挥若定,凭借坚固城防和哀兵之气,将防线守得密不透风,未给皇甫嵩留下任何可乘之机。城下,汉军的攻势看似猛烈,实则始终未尽全力,双方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然而,这份僵持被来自东南方向的疾驰马蹄声打破。地公将军张宝,心忧兄长张角病情,尚不知张角已然病逝,亲率五千黄巾精锐作为先头部队,脱离主力,日夜兼程,直扑广宗而来。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到兄长身边。
此刻,落雁峡内,死寂中弥漫着肃杀之气。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郦,已在此埋伏整整一日。他深得叔父用兵真传,沉稳老练,三千精锐偃旗息鼓,隐于两侧山林。滚木礌石堆积在险要处,火箭浸油待燃,鹿角拒马暗藏于峡谷出口,一张死亡之网已悄然张开。
“来了!”斥候压低声音回报。
只见峡谷另一端,尘土飞扬,五千头裹黄巾的力士,在张宝的率领下,如同一条黄色的洪流,毫无防备地涌入落雁峡。
皇甫郦眼神冰冷,估算着距离,直到黄巾前锋即将冲出峡谷,后队完全进入伏击圈时,才猛地挥下手臂,沉声喝道:“火箭,放!”
咻咻咻——!
无数点燃的箭矢如同骤雨般从两侧山崖倾泻而下!瞬间,峡谷内人仰马翻,冲天的火光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响起,黄巾军的阵型大乱。
“有埋伏!稳住!”张宝又惊又怒,高声呼喊,试图收拢部队。然而,不等他做出有效应对,皇甫郦的第二道命令已然下达。
“滚石,落!”
轰隆隆——!
巨大的石块沿着陡峭的山坡翻滚而下,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入混乱的黄巾队伍中。骨骼碎裂声、绝望的哀嚎声与滚石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峡谷瞬间化为人间炼狱,死伤极其惨重。
“冲过去!冲过山谷!”张宝目眦欲裂,眼见部队遭受重创,心知唯有快速冲出峡谷才有一线生机。他高举长剑,身先士卒,率领身边最悍勇的百余名亲卫,不顾漫天火箭与滚石,发疯般向前冲锋。
“放下鹿角,截断前后!”皇甫郦冷静指挥。早已准备好的官兵迅速行动,沉重的鹿角拒马被推至峡谷两端出口,彻底封死了张宝部队的退路与生路。
前后道路被断,四周火海漫天,看着身边将士一个个身燃火焰倒下,张宝悲愤欲绝。“跟我杀上去!”他怒吼一声,竟转而率众向一侧山崖发起了决死冲锋,企图斩杀伏兵主将,扭转败局。
皇甫郦见状,不慌不忙。他命令弓箭手射光手中火箭后,立刻组织长枪兵列阵。“持枪,俯冲!”
占据绝对地利的汉军长枪兵,两人合持一杆超长枪,借助山坡的坡度,自上而下发起了集群冲锋。长枪如林,借着下冲之势,威力无比,黄巾士卒往往被一枪洞穿数人,如同穿糖葫芦般,场面惨烈无比。
张宝确实骁勇,一路挥剑砍杀数十名汉军,浑身浴血,状若疯魔。但在绝对的地利和严密的军阵面前,个人的勇武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皇甫郦早已盯住了这员黄巾主将。他沉稳地张弓搭箭,觑得亲切,一箭射出,正中张宝持剑的手臂!
“呃啊!”张宝吃痛,动作一滞。
“围上去,杀!”皇甫郦立刻下令。
十余名如狼似虎的汉军精锐一拥而上,刀枪并举,瞬间将受伤的张宝砍翻在地。一名悍卒手起刀落,斩下了他的首级。
地公将军张宝,紧随其兄天公将军之后,就此陨落。
主将阵亡,五千黄巾精锐被困于绝地,前后无路,军心瞬间崩溃。在三千养精蓄锐的汉军围剿下,很快便全军覆没,仅有百余人侥幸逃入深山密林。
皇甫郦伏杀张宝、全歼其先锋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回汉军大营。一时间,汉军士气大振,众将摩拳擦掌,纷纷请战,欲乘胜一举拿下广宗。
然而,皇甫嵩却出人意料地下令:“鸣金收兵!”
众将皆感不解,正值士气如虹,为何不一鼓作气?
皇甫嵩扶须一笑,智珠在握:“张宝既死,城内黄巾如断一臂,更兼消息隔绝,未知张宝后军情形,必已军心惶惶。张梁性烈少谋,此刻必如困兽,复仇心切。我料定,他今夜必来劫营!传令下去,如此这般……我等只需张网以待,便可再下一城,事半功倍!”
他当即安排下去:营中多扎草人,遍布旌旗,堆放引火之物。大军则悄然后撤,于营外险要处埋伏,只留少许人马虚设灯火,巡逻示警,营造出外松内紧的假象。一场精心策划的“十面埋伏,火烧连营”的好戏,已准备就绪。
与此同时,朱明大营。
得知张宝五千先锋全军覆没、本人也被斩首的噩耗,朱明心中大惊,立即召来郭嘉、戏志才、周瑜三位军师商讨对策。
“失算了!”郭嘉面带愧色,羽扇也忘了摇,“我等只算到张宝来援,却未料到皇甫嵩老辣至此,竟暗中设伏,断我外援!此乃我等疏忽!”
戏志才与周瑜亦是面色凝重,他们虽智计百出,但毕竟年轻,缺乏与皇甫嵩这等沙场宿将全面交锋的经验,此次被对方不动声色地摆了一道,可谓是一次深刻的教训。
“此刻非是懊悔之时。”朱明迅速冷静下来,“张宝一死,局势陡变。当务之急,是立刻派人,持张角或张梁信物,火速前往接应张宝后续部队,安抚军心,将其纳入掌控,以免群龙无首,自行溃散或生变乱!”
周瑜接口,语气急促:“更紧要的是城内!张梁若得知张宝死讯,必怒发冲冠,不顾一切寻皇甫嵩决战!极大可能会在今夜派兵出城劫营!而皇甫嵩……恐怕早已料到此举,必有准备!”
戏志才沉声道:“公瑾所言极是。张梁若劫营,必中皇甫嵩之计,凶多吉少。一旦张梁再败亡,广宗城内黄巾军心将彻底崩溃,纵使主公有心接手,恐也无力回天,迁徙大计更是无从谈起!”
朱明目光一凝,瞬间明了其中利害。他深吸一口气,决然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再藏了!决不能让皇甫嵩再灭了张梁!传令高顺,陷阵营不再隐蔽,即刻向前移动,于广宗城外预设阵地潜伏,听候号令,准备接应!”
“同时,命令王平,无当飞军不惜代价,再加快速度!命令甘宁、周泰,船队全速前进!”
“诸位,”朱明看向三位军师和帐内诸将,眼神锐利如刀,“皇甫嵩在明,我们在暗,他尚不知我等决心。今夜,若张梁劫营,便是我等与皇甫嵩正式对立之时!务必救下张梁,保住广宗黄巾元气!”
“诺!”
随着朱明命令下达,原本潜藏的力量开始迅速调动,战争的阴云更加浓重地笼罩在广宗上空。一边是沙场老将的算无疑策,一边是新生势力的决死一搏。这个夜晚,注定将血流成河,也注定将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第136章 忍见袍泽化飞灰 决然出手擒主帅
是夜,月隐星稀,寒风凛冽。广宗城门在极致的寂静中悄然洞开,人公将军张梁,怀着为兄复仇的滔天怒火与一丝侥幸,亲率两万黄巾兵士,人衔枚,马裹蹄,如同暗夜中流淌的黑色潮水,悄无声息地向皇甫嵩那座灯火稀疏、看似防备松懈的大营摸去。
远处山坡之上,皇甫嵩与一众将领,包括朱明及其麾下核心,正立于寒风之中,俯瞰着整个战场。见到张梁部队果然如预料般一头扎进那座精心布置的空营,皇甫嵩身后的将领们再也按捺不住,低笑声与赞叹声纷纷响起。
“哈哈哈,这张梁果然无谋,自投罗网!”
“皇甫将军真乃神机妙算,不愧当世名将!”
“今夜过后,黄巾可定矣!”
听着麾下众将的奉承,望着山下已入彀中的猎物,皇甫嵩胸中豪情激荡,连日来的谨慎与谋划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丝自得的笑意。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传令!火箭齐发,封锁营盘出口!”
“伏兵尽出,三面合围,驱赶贼军向护城河!”
“今日,便是黄巾彻底覆灭之时!全军压上,除恶务尽,一个不留!破城之后,依令行事,屠城筑京观以儆效尤!此役毕,冀州可定,天下十年内当无大患!”
随着他一道道命令下达,战场形势骤变!
无数火箭如同流星火雨,瞬间点燃了布满引火物的空营,火光冲天而起,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震天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早已埋伏多时的汉军精锐如同鬼魅般现身,刀枪映着火光,向陷入火海和混乱的黄巾军发起了无情围杀。
张梁心知中计,惊怒交加,急令部队撤退。然而归路已被大火和伏兵阻断。黄巾士卒在火海中挣扎,惨叫声不绝于耳。许多身上着火的士兵,为了扑灭火焰,不顾一切地跳入身后冰冷刺骨的护城河中,一时间,河面上浮沉挣扎着无数身影,景象凄惨无比。
“全军压上!彻底剿灭,不留后患!”皇甫嵩见状,脸上掠过一丝冷酷,下达了最后的绝杀令。他似乎已经看到黄巾彻底覆灭,自己加官进爵,青史留名的景象。
朱明立于皇甫嵩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那些在火海中哀嚎、在冰河里挣扎的黄巾士卒,其中许多不过是活不下去的贫苦百姓;他想起张角临终前的殷切托付,想起自己“替天行道”的誓言;他更清楚,若张梁这两万主力在此覆灭,广宗城顷刻可破,届时城内数十万军民将面临何等命运,自己所有的计划都将化为泡影。
动手,意味着与朝廷彻底决裂,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争霸之路,前路艰险,九死一生。
不动手,则坐视黄巾覆灭,背弃承诺,数十万生灵涂炭,自己也将失去崛起的最佳根基,甚至可能被皇甫嵩顺势清算。
他的内心在激烈挣扎,拳头不自觉地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就在这时,郭嘉悄然靠近,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朱明耳中:“主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时机已至,莫再犹豫!”
这声音如同惊雷,劈开了朱明心中的迷雾。是啊,从接下张角托付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已经选定了!乱世之中,仁义与霸业,有时便需行非常之事!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决绝的寒光,对身旁如同铁塔般矗立的典韦和早已跃跃欲试的张飞低喝道:“动手!先擒皇甫嵩,控制所有将校!”
“诺!”典韦闷声应道,身形如同鬼魅般,不声不响地已然贴近了正全神贯注俯瞰战场的皇甫嵩身后。张飞环眼圆睁,咧开大嘴,露出一丝兴奋而狰狞的笑容,看似随意地向那群正在谈笑风生的汉军将校们靠拢过去。
山坡之上,杀机骤起!决定冀州乃至天下命运的一刻,就在朱明这声决断之下,悍然降临!
第137章 擒帅夺军定乱局 暗布疑阵谋迁徙
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正当皇甫嵩志得意满,以为胜券在握之际,他全然未察觉到身后那尊铁塔般的煞神已然出手。典韦动作快如鬼魅,蒲扇般的大手一探,便从背后精准地扣住了皇甫嵩的肩颈要害,另一只手臂如同铁钳般瞬间将其身躯夹离地面,勒于腋下。巨大的力量使得皇甫嵩连一声惊呼都未能发出,眼前一黑,便晕厥过去。典韦顺手又将皇甫嵩身旁一名惊呆的副将如法炮制,一掌劈晕。
与此同时,张飞如同猛虎入羊群,哇呀一声暴喝,声若惊雷,震得附近将领耳膜生疼。他身形暴起,拳脚并用,势大力沉,瞬间便将三四名措手不及的汉军将校放倒在地,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守护在稍远处的赵云,见朱明那边突然生变,毫不犹豫,身形如白龙掠空,三两个起落便已冲至近前。他出手如电,精准地击打在两名试图拔剑将领的腕部穴位,长剑“铛啷”落地,随即被赵云顺势制服。
典韦、张飞、赵云,皆是当世顶尖的万人敌!在这三人骤然发难、默契配合之下,山坡上这十余名汉军核心将校,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抵抗,顷刻之间便被全部拿下,或晕或伤,失去了指挥能力。
整个擒帅过程干净利落,不过短短十数息功夫。山坡上除了朱明麾下之人,已再无站立之敌。
朱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荡,立刻对身旁待命的传令兵喝道:“鸣金!收兵!”
“铛铛铛——!”
清脆而急促的鸣金声骤然响彻夜空,压过了远处的喊杀与哀嚎。
正在奋力围剿黄巾溃兵的汉军各部,闻声皆是一愣。他们此刻正占据绝对上风,眼看就能将这股黄巾主力彻底歼灭,为何突然鸣金?然而,皇甫嵩治军极严,令行禁止早已深入人心。尽管心中疑惑,各部将领还是依令约束部队,停止了追击,开始缓缓后撤,脱离接触。
正是这突如其来的撤退命令,给了陷入绝境的张梁一线生机!他本已绝望,准备拼死一战,见官军莫名后退,虽不明所以,但求生本能让他立刻抓住机会,声嘶力竭地高呼:“收拢部队!快!救援河中兄弟!撤回城内!”
残存的黄巾士卒如梦初醒,纷纷向张梁靠拢,并奋力营救那些在冰冷河水中挣扎的同袍,混乱不堪地向广宗城退去。
山坡上,戏志才快步走到朱明身边,语速极快地说道:“主公,机不可失!皇甫嵩既已被擒,您便是此地官职最高的将领!这两万汉军皆是朝廷精锐,若能收归麾下,我等实力必将暴涨!”
郭嘉也立刻补充,眼中闪烁着冷静而睿智的光芒:“志才兄所言极是!当此非常之时,须行非常之法!应立刻以皇甫将军遭黄巾埋伏、众将校失陷为由,接管全军指挥权。对外封锁消息,严禁任何人离开大营,违令者,格杀勿论!对内,恩威并施,许以重利,愿降者,便是自己兄弟,日后论功行赏,绝不亏待!若有冥顽不灵、煽动闹事者……”他目光一寒,“便请高顺将军的陷阵营以雷霆手段镇压,杀一儆百!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此军掌控在手!”
朱明听罢,心念电转,瞬间便明了其中利害与机遇。他不再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沉声下令:“就依奉孝、志才之策!典韦、子龙,你二人率我亲卫,即刻持我令牌,控制中军大帐及各处要害,宣布皇甫将军遇伏被擒,全军由我朱明暂代指挥!许仲康(许褚),你带一队人马,封锁大营各出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去!翼德,你随我去各营巡视,稳定军心!”
“诺!”众将轰然应命,立刻分头行动。
朱明又看向周瑜:“公瑾,劳你立刻设法潜入城内,找到张梁,告知他眼下局势。让他务必稳住城内,收拢败兵,同时立刻派出可靠之人,火速前往联系张宝将军的后继部队,命其放弃原定路线,避开险要,尽快向广宗靠拢,并将下曲阳愿意跟随的黄巾家眷、百姓,全部组织起来,向黄河岸边转移,准备与甘宁将军的船队汇合!”
“瑜明白!”周瑜拱手,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随着朱明一道道命令下达,整个汉军大营在短暂的混乱后,被迅速强行接管。朱明以朝廷别部司马、皇甫嵩麾下将领的身份,凭借着之前积累的声望和此刻果断的手段,加上“皇甫将军遇险,朱司马临危受命”的合理解释,以及典韦、张飞等猛将的威慑,暂时稳住了局面。
大部分底层士卒和中级军官并不清楚高层发生的巨变,只以为是战局突发变故,在严格的军令下,虽心存疑虑,却也暂时接受了朱明的指挥。
而针对少数可能察觉异常或忠于皇甫嵩的死硬分子,高顺的陷阵营如同暗夜中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开始行动,或控制,或清除,确保消息不会走漏。
与此同时,广宗城内,张梁惊魂未定地收拢着残兵,正自彷徨无措之际,周瑜的及时到来和带来的消息,如同黑暗中点亮的一盏明灯。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看着周瑜拿出的朱明信物和清晰的指令,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唯一的生路!
“快!按朱侯爷说的办!”张梁精神大振,立刻派出数路亲信,一面加强城防,安抚人心,一面携带他的亲笔信和兄长张角留下的信物,冒险出城,去寻找张宝的后续部队。
一场惊天动地的变故,在朱明及其麾下的果断行动下,被强行扭转了方向。原本即将彻底覆灭的黄巾,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而皇甫嵩带领的两万朝廷汉军精锐,其命运也在此刻发生了巨大的转折。朱明站在山坡上,望着脚下逐渐被控制住的大营,以及远处缓缓退入城中的黄巾败兵,心中豪情与压力并存。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整合军队、迁徙民众、应对朝廷可能的反应,每一步都将是巨大的考验。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一往无前!
第138章 夺旨拒跪明心迹 顺势收编扩军容
皇甫嵩及其麾下核心将校被秘密关押在一处严密看守的大帐内,由赵凡率领绝对可靠的心腹日夜轮班值守,确保万无一失。广宗城面临的灭顶之灾,因朱明的果断出手而暂告解除,接下来的重心,全面转向了规模空前的迁徙大计。
朱明不再需要隐匿行踪,他带着赵云,堂而皇之地进入广宗城。城内,朱明督促张梁,务必以最快速度,秘密而准确地统计出所有愿意跟随迁徙的百姓和黄巾军士及其家眷的具体人数。同时,派往联系张宝后续部队的信使也带回了好消息,得知广宗危机已解,且再无后顾之忧,张宝的部众正放弃原定迂回路线,选择捷径,急速向广宗靠拢。
就在朱明这边紧锣密鼓地安排各项迁徙事宜,一切看似步入正轨之际,来自洛阳朝廷的两路使者,几乎同时抵达了冀州战场。
一路使者直奔已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董卓残部。圣旨下达,以“屡战屡败,丧师辱国”之罪,革去董卓一切官职,锁拿进京问罪。董卓面如死灰,在西凉亲信的哭泣和咒骂声中,被押上了囚车,等待他的将是廷尉的审判。所幸其家族多方打点,最终判了个“减死罪一等”,但政治生命已然终结。
另一路传达给皇甫嵩的旨意,则由一名小黄门捧着,来到了汉军大营。圣旨内容对皇甫嵩而言本是重大利好消息:正式任命他为总督冀州一切军事,全权负责平定黄巾余孽,同时将董卓败退后剩余的约五千部众,也一并划归其指挥,以期尽快结束冀州战事。
然而,此刻皇甫嵩已成阶下之囚,消息被朱明严密封锁,外界无人知晓。面对前来传旨的小黄门,朱明坦然出面,代为接旨。
那小黄门见朱明站立不动,并无下跪接旨之意,顿时心生不悦,尖着嗓子斥责道:“大胆朱明!见圣旨如见陛下,安敢不跪?你要造反不成?!”
朱明闻言,只是呵呵一笑,尚未开口,侍立一旁的张飞早已按捺不住火爆脾气。他一个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扇在小黄门脸上,直接将其打得原地转了个圈,踉跄着摔倒在地,帽子都飞了出去。
“跪?跪谁?跪那个只知道卖官鬻爵、修园子享乐的昏君吗?”张飞环眼圆睁,声如洪钟,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小黄门脸上,“俺们这是替天行道!铲除奸佞,拯救黎民!谁稀罕造他那破烂朝廷的反!”
说着,不等那小黄门哭嚎反驳,张飞又是一巴掌扇过去,打得他眼冒金星,脸颊瞬间肿起老高。张飞顺手一把夺过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像是拿着什么脏东西似的,随手递给了朱明。
小黄门被打得涕泪横流,趴在地上,犹自指着朱明,声音颤抖却尖锐地喊道:“朱明!你……你们竟敢殴打天使,抢夺圣旨!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等着朝廷大军……”
“聒噪!”朱明皱了皱眉,懒得再听,挥了挥手。立刻有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上前,不顾小黄门的挣扎哭喊,将其嘴一堵,拖了下去,与皇甫嵩等人作伴去了。
朱明这才与郭嘉、戏志才一同展开那卷圣旨,仔细观看。看完之后,三人对视一眼,非但没有惧色,反而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真是天助我也!”朱明抚掌笑道,“正愁如何名正言顺地接手董卓残部,朝廷这就送来了大义名分!”
戏志才眼中精光闪烁,接口道:“主公所言极是!皇甫‘总督’‘不幸’被黄巾所困,无法视事。主公身为别部司马,临危受命,暂代指挥,接旨整军,合情合理!董卓那五千残部,合该归主公掌握!”
郭嘉拿起酒葫芦轻啜一口,笑容带着一丝冷冽:“机不可失!应立即派兵,持此圣旨,前往董卓残部驻地,宣布整编命令。对方群龙无首,人心惶惶,见有朝廷明旨,多半不敢反抗。若有冥顽不灵者……”他做了个切割的手势,“正好借此机会,以抗旨不尊为由,雷霆清除,亦可立威!”
说完,郭嘉略作沉吟,将原本更激进的想法稍作调整,继续道:“我等可立即派一能言善辩、胆大心细之人,持圣旨前往董卓残部驻地。不直接宣布收编,而是以‘冀州战事吃紧,皇甫将军令旨,着董卓所部即刻开拔,与主力会合于广宗城外,共商破敌大计’为由,命其前来汇合。此乃明修栈道。”
戏志才立刻领会了郭嘉的深意,接口道:“奉孝此计大善!董卓残部新败,犹如惊弓之鸟,见有朝廷旨意与皇甫嵩(名义上)的军令,多半不敢违抗,且汇合主力寻求庇护亦是常理。待其脱离原有驻地,行军途中乃至抵达我军控制范围后,其便如瓮中之鳖。届时,再行整编,阻力必小。”
周瑜也补充道:“届时,两军汇合,我军势大,可从容布置。愿归降者,纳入麾下,一视同仁。若有冥顽不灵、试图煽动或反抗者……”他目光扫过在场诸将,“便可借其‘违抗军令’、‘图谋不轨’之名,由陷阵营或无当飞军雷霆镇压,正好借此机会清除异己,亦可立威于新附之众!”
朱明听罢,眼中精光连闪。此计环环相扣,既利用了朝廷大义名分,又考虑了实际操作的稳妥,确实比直接强行收编高明得多。他当即决断:“好!就依此计!子龙(赵云),此事交由你去办!你素来沉稳,武艺高强,可保万全。你持圣旨与皇甫嵩军令,选二十精骑随行,即刻出发前往董卓残部驻地。记住,言辞需不卑不亢,既要彰显朝廷威严,也要稍加安抚,务必诱其前来汇合!皇甫嵩军令让奉孝现在就写给你,盖上皇甫嵩印信,此地消息已被严密封锁,他们当识不出来。”
“末将领命!”赵云抱拳,毫不迟疑,立刻转身下去准备。
朱明又看向郭嘉与戏志才:“奉孝、志才,整编皇甫嵩旧部之事,需加紧进行。对所有士卒言明,皇甫将军为国捐躯(暂时对外宣称),我等继承其志,必带他们再立新功,朝廷封赏绝不会少。同时,暗中排查,对皇甫嵩死忠分子,或控制,或调离,务必尽快将这两万大军真正掌握在我等手中!”
“嘉(才)明白!”两人肃然应命。
“公瑾,”朱明最后望向周瑜,“迁徙事宜,乃重中之重。张梁那边联络张宝后军及转移下曲阳军民之事,需持续催促,确保甘宁船队抵达时,人员物资能迅速衔接。广宗城内,也要开始秘密动员,分批组织,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我们要抢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完成大部分迁徙!”
“主公放心,瑜已安排妥当,各方信使皆已派出,‘暗影’亦全力运转,确保消息畅通,行动迅捷。”
随着一道道命令化作具体行动,庞大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赵云持旨北上,直奔董卓残兵败将所在的营盘;郭嘉、戏志才深入各营,或安抚,或震慑,逐步瓦解皇甫嵩旧部的抵抗意志,将其打上朱明的烙印;周瑜则统筹内外,联络黄巾各部,规划迁徙路线,协调船只人员;高顺的陷阵营作为战略预备队,隐于暗处,随时准备扑灭任何不稳的火苗;而王平的无当飞军、甘宁周泰的水军,也在拼命赶路,向着预定的战场和接应点汇聚。
整个冀州战场的局势,因朱明这石破天惊的擒帅之举,彻底脱离了原有的轨迹。朝廷的两支主力大军,一支主帅被擒,正被悄然消化吸收;另一支残部,也被一纸“假传”的军令调虎离山,即将送入虎口。
此刻,城外原本属于皇甫嵩的两万汉军,在经过朱明一番恩威并施的整顿,处决了一千余名死忠于朝廷或煽动闹事的刺头之后,已然安静下来,被初步掌控。对于绝大多数普通士卒而言,当兵吃粮,在乱世中求生才是根本,既然主将更迭已成事实,且这位新主将似乎手段更狠,也承诺不会亏待他们,反抗的心思也就淡了。最终,约一万七八千名原汉军精锐被朱明全盘收编,极大地增强了他的军事力量。
黄巾军虽然新遭重创,但核心尚存,且在朱明的介入下,正从覆灭的边缘被硬生生拉回,并开始转向一场战略大转移。
朱明站在重新安静下来的山坡上,远眺着夜色中轮廓模糊的广宗城和脚下连绵的营火。寒风依旧凛冽,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的火热与清明。他知道,自己已经撬动了历史的杠杆,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争霸之路。前路注定荆棘密布,强敌环伺,但手握精兵,胸怀大志,又有诸多贤才猛将辅佐,这乱世,终将有他朱明浓墨重彩的一笔!眼下,最关键的就是与时间赛跑,在朝廷的惊雷落下之前,完成力量的整合与战略的转移。
第139章 迁徙人数远预期 明决意揽冀州才
各项事宜都在紧张而有序地推进。然而,当初步的统计结果呈报到朱明面前时,却让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经张梁、以及陆续抵达的张宝后军将领反复核实清点,广宗城内愿意一同迁徙的军民百姓,合计约有二十余万人;下曲阳方面,在张宝部将的组织下,愿意跟随的百姓及部分溃散后重新归建的士卒,合计约十余万人;再加上张角在巨鹿郡老家尚存的部分铁杆信徒及依附的百姓,约五六万人。全部加起来,总数竟不到四十万。
这个数字,与朱明之前根据黄巾声势预估的“百万之众”相去甚远。他立刻召来郭嘉、戏志才、周瑜三位军师商议。
“奉孝、志才、公瑾,统计结果出来了,”朱明将竹简递给三人传阅,“愿意跟随我们南迁的,合计不到四十万众。”
三位顶尖智囊迅速浏览了数据,皆陷入短暂沉思。戏志才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分析后的冷静:“人数确实比预期少了许多。想来连年战乱、饥荒疾疫,已耗去大量人口,加之部分信徒或因乡土难离,或因对前途迷茫,未能下定决心跟随。”
郭嘉轻啜酒壶,接口道:“不过,从另一面看,迁徙压力也因此小了很多。甘兴霸的船队,加上陆路并行,运送安置四十万人,虽仍是大工程,但比之百万,已然可控许多。”
周瑜却目光长远,想到了立基的根本:“主公,奉孝兄所言虽是,然则我们既定策在云梦泽与扬州南部另立基业,仅凭这不足四十万人口,加上宛城已迁去的十五万人,总计不过五十余万,实在……实在有些单薄。欲成王霸之业,人口、钱粮、兵源乃是根基。以此区区之数,固守或可,若想进取,支撑大军长期征战,恐力有未逮。”
帐内一时沉默。五十多万人口,在和平时期或许可称一部大郡,但在群雄并起、逐鹿中原的乱世,作为争霸的起点,确实显得捉襟见肘。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主公,既然人数不足,莫不如……我们顺势裹挟冀州的商贾、豪强,乃至部分世家大族一同迁徙?刀兵之下,谅他们也不敢不从!这些人家中积储丰厚,奴仆众多,若能一并带走,既可充实人口,又能获得大量钱粮资财!”
这个提议带着郭嘉一贯的奇险风格。朱明听后,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奉孝此议,虽能快速增益实力,但后患亦大。商贾、寻常富户乃至部分地方豪强,或可考虑裹挟,给予出路,使其为我所用。但那些根基深厚、与朝廷及各路诸侯关系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就算了吧。”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目光深邃:“这些世家,关系网遍布天下,族人门生故吏无数。强行裹挟而去,不仅难以管理,人心不服,更容易埋下内乱的祸根。若其中有人心向朝廷,暗中串联,充当内应,我等在南方立足未稳之际,必将面临灭顶之灾。此事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否定了大规模裹挟世家的提议,朱明话锋一转,眼中流露出对人才的渴望:“不过,奉孝你既提到冀州人杰,倒是提醒了我。冀州乃天下重镇,人杰地灵,岂能空手而回?有两位大才,我思之久矣!”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位军师,清晰地说道:“巨鹿郡的田丰,田元皓!广平县的沮授,沮公与!此二人,皆是当世顶尖的谋略之士,见识超卓,刚直忠勤。尤其是巨鹿田丰,性情刚烈,谋略深远,若得他二人辅佐,我等开创基业,必能如虎添翼,省却无数心力!”
他下定决心,命令道:“立刻派人,分头去请!不,是去‘请’这二位先生出山。态度要恭敬,言辞要诚恳,表明我求贤若渴之心。但若……若其执意不肯前来……”
朱明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那便只好‘强请’了!记住,无论如何,不可羞辱,不可怠慢,更不可使其受丝毫委屈!务必保证二位先生的安全与尊严。我要的是活生生、能为我所用的大才,而非结仇!”
见朱明已有决断,思路清晰,三人不再多言,齐声应道:“主公英明,我等这就去安排!”
具体分工自然形成。巨鹿乃是张角老家,田丰又是巨鹿名士,由熟悉当地情况、且身份转换后更能代表“新黄巾”态度的张梁前去“邀请”,最为合适。朱明特意嘱咐张梁,务必放下身段,以礼相待,先礼后兵。
而广平的沮授,名气更大,智略更深,郭嘉主动请缨:“主公,嘉对这位沮公与闻名已久,之前便听主公排天下谋士,听过此人。此番便由嘉带人亲自走一遭吧。嘉倒想看看,能得主公如此看重之人,究竟有何等风采!”他眼中闪烁着棋逢对手般的兴奋与好奇。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迁徙的队伍在甘宁水军的接应下,开始分批向黄河岸边集结;对皇甫嵩旧部的整编和对董卓残部的“调令”也在稳步推进;而两张分别伸向田丰和沮授的“邀请函”,也随着张梁和郭嘉的出发,悄然撒向了冀州的土地。朱明的势力,在经历最初的震荡后,正以一种高效而强势的姿态,整合资源,招揽人才,为即将到来的南方大迁徙和开基立业,做着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准备。朱明看着各自去忙碌的众人,望了一眼南方,嘴角微扬:“冀州才俊,岂能尽归袁本初?而袁绍尽收冀州大才,却不会用,合该败亡。这乱世英才,手快有,手慢无。”
第140章 水陆并进启南迁 扶灵南下葬英魂
庞大的迁徙计划,如同精密运转的器械,在朱明及其麾下的强力推动下,开始全速启动。
张宝牺牲后遗留的部众,由张梁指定渠帅程远志、邓茂二人暂时统领。他们首要的任务,便是协助组织老弱妇孺,有序地向黄河岸边指定的码头区域转移。与此同时,甘宁、周泰率领的水军船队,如同候鸟群般密集地停泊在河面。水军将士们展现出难得的耐心与细致,安抚着惊慌的百姓,引导他们分批登船。一艘艘大小船只满载着对未来既惶恐又怀揣一丝希望的移民,缓缓驶离河岸,顺着黄河东下,准备入海后沿海岸线南下,直抵扬州。
千余艘船只同时行动,场面蔚为壮观,每一次转运都能将三五万人送往南方。这浩大的声势,既是力量的展示,也意味着无法完全隐匿行踪。
暂时无法登船、或选择陆路迁徙的青壮年及部分黄巾战斗人员,则被统一安置在广宗城内。为了应对可能提前到来的危机,张梁下令,所有能动用的黄巾士兵,连同部分青壮,日夜不停地加修、加固城防工事。所有人都明白,擒拿皇甫嵩、整编官军的消息如同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不知何时就会被点燃。能多拖延一天,迁徙计划就多一分保障,一旦泄露,蜂拥而至的各方势力必将使冀州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陆路迁徙的队伍,主要由数万青壮和黄巾士卒组成,由赵凡、太史慈、雷薄三将统领护卫。考虑到兖州世家大族林立,局势复杂,直接南下荆州进入云梦泽风险太高,朱明与周瑜等人最终决定绕道相对平稳、且刺史陶谦麾下缺乏强兵猛将的徐州。这支队伍将穿越徐州境内,最终进入扬州。周瑜亲自随陆路队伍出发,他熟悉扬州风土人情,家族在当地亦有影响力,负责为这支先头部队在扬州南部、山越活动的区域寻找合适的落脚点,并利用其智慧与人脉,为后续大部队的到来打下根基。
朱明对此颇有信心。有赵凡、太史慈这等勇将镇守,加上两万历经战火考验的黄巾士卒,即便是在山越的地盘上,站稳脚跟也应当不成问题。
另一边,张宝阵亡的后续事宜也得到了处理。在朱明基本掌控了皇甫嵩麾下的一万多人马后,便设法寻回了张宝被斩下的首级,郑重交还给了张梁。张梁悲痛之余,派人寻回张宝尸身,细心缝合,使其得以全尸。
张梁本欲将兄长张角与弟弟张宝一同安葬于巨鹿老家祖坟,使其魂归故里。然而,朱明却提出了不同意见。
“人公将军,入土为安虽是常理,但需防小人作祟。”朱明语气沉重,他深知原本历史中张角死后被掘坟戮尸的惨状,“冀州战事虽熄,一旦消息泄露,朝廷肯定还会继续派兵征讨,若是行事狠辣之辈领军,若知大贤良师与地公将军安葬之处,难保不会效仿古之酷吏,行那掘墓曝尸、传首京师之举,以震慑天下。届时,二位将军泉下何以安息?”
张梁闻言,想起皇甫嵩一贯的手段,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心中后怕不已,立刻放弃了归葬祖坟的念头。
“依我之见,不如将二位将军灵柩妥善保存,随船队一同南下。”朱明建议道,“待我等在扬州站稳脚跟,寻一处山明水秀、不受打扰的风水宝地,再行安葬,使其英魂长眠于我等新的基业之侧,亦可庇佑我等事业。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张梁听得此言,深感朱明考虑周全,既保全了兄长和弟弟的遗体尊严,又寓意深远,当下万分赞成:“朱侯爷思虑周详,梁感激不尽!就依侯爷之言!”
于是,张角与张宝的灵柩被小心安置,成为第一批登船南下的特殊“乘客”。幸好此时已是深冬,两人的尸首有冰块镇着,长途迁徙不至于有异味。
张宁身着孝服,面容悲戚而坚定,亲自扶灵登船,她要护送父亲与叔父前往那个陌生的南方,为他们寻一个永久的安宁之所。
张梁望着侄女柔弱却坚毅的背影,以及那两具承载着黄巾昔日辉煌与悲壮的棺椁,眼角不禁垂下热泪。他多想亲自护送兄长和弟弟最后一程,但广宗城内数十万军民尚未完全撤离,迁徙大局仍需他这个人公将军坐镇指挥。他只能强忍悲痛,将无尽的哀思与责任,化为坚守此地的决心,目送着船队缓缓消失在黄河的薄雾之中。
水陆两路,承载着四十多万人的希望与未来,也承载着两位黄巾领袖的英魂,正式踏上了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南迁之路。冀州的天空下,广宗城如同一座孤岛,在风暴来临前的宁静中,进行着最后的坚守与转移。而南方的土地,即将迎来一群新的开拓者,以及一段截然不同的历史篇章。
第141章 北地狼烟朝堂乱 明潜蛟龙蓄势发
广宗城外的迁徙事宜,在朱明与戏志才等人的全力统筹下,如同一条逐渐加速的巨蟒,虽然缓慢却坚定地向着南方游动。眼见各项安排逐渐步入正轨,人员物资分批启运,朱明和戏志才终于得以在繁忙的间隙,稍稍喘一口气。
立于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望着远处黄河码头上络绎登船的人流,朱明心中思忖:“按原本的历史轨迹,此时北地的边章、北宫伯玉,应该已经联合韩遂举兵反叛了。只可惜,‘暗影’的力量尚在成长,未能及时渗透到凉州那么远的地方,无法确认具体情报,也难以从中取利。”他感到一丝信息滞后的无奈,但也深知情报网络的建立非一日之功。
朱明所料不差。此刻的洛阳朝堂,正因为凉州骤起的叛乱而乱成一团。灵帝刘宏本以为即将扑灭黄巾,可以安心享乐,内帑中堆积如山的钱财正等着他挥霍,还特意嘱咐张让多搜罗绝色美女充实后宫。岂料西北烽烟再起,边章、北宫伯玉与韩遂联军寇掠三辅,声势浩大。
“反了!都反了!”德阳殿上,灵帝气得浑身发抖,将一份紧急军报狠狠摔在地上,“这群不知死活的贱民!不好好给朕种地纳粮,整日想着造反!待朕平定叛乱,定要将他们一个个车裂枭首,以泄朕心头之恨!”
盛怒之后,现实问题摆在眼前。朝廷主力此刻正由皇甫嵩率领在冀州围攻黄巾最后据点,一时间难以抽调。太尉张温出列谏言:“陛下,宛城朱儁将军麾下尚有精兵两万,可令其即刻率部西进,平定北地叛乱。”
有大臣立刻反驳:“朱将军虽勇,然两万兵马面对数万羌胡叛军,恐力有未逮,还需增派一路人马协同方可。”
又有人趁机进言:“陛下,自袁隗司空去职以来,天下动荡,叛乱四起。此乃朝中缺乏德高望重之重臣坐镇,无法震慑宵小之故。臣恳请陛下,重新启用袁司空,使其回朝理事,安定人心!”
此言一出,立时得到不少袁氏门生故吏的附和。
与此同时,关于如何处置刚被押解回京的董卓,也引发了激烈争论。董卓女婿牛辅在董卓被捕后就先董卓一步快马加鞭到了洛阳,在洛阳上下打点,不少收了贿赂的官员纷纷为其说话。
“陛下,董卓久镇西凉,威名素着,其在时,羌胡畏服,不敢作乱。今其甫一离任,凉州便生大变,此非巧合!董卓广宗、下曲阳之败,实乃其心系陛下,急于剿贼以分圣忧,故而冒进,非战之过也!臣恳请陛下赦免董卓,令其戴罪立功,重返西凉,定可迅速平定叛乱!”
另一派官员则强烈反对:“董卓丧师辱国,一败再败,有何颜面再统大军?此等庸将,当严惩不贷!”
朝堂之上,请求启用袁隗的声音与为董卓开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得灵帝头昏脑胀,心烦意乱。他既厌恶袁隗之前的逼迫,又忌惮其势力盘根错节;既恼恨董卓无能败军,又觉得其或许真能稳定凉州局势。
最终,在各方势力的博弈和“稳定大局”的压力下,灵帝疲惫地挥了挥手,压下满殿的嘈杂,做出了妥协的决断:
“准奏。着袁隗重新出仕,仍领司空之职,即刻入朝理事。”
“北地叛乱,着太尉张温为车骑将军,持节,总督军事。以朱儁为副将,率其本部两万兵马。另……赦董卓前罪,命其为破虏将军,为张温副将,准其征召一万西凉旧部,再由大将军何进处划拨一万北军精锐,合兵四万,西征平叛!”
“再传旨冀州,令皇甫嵩加快进度,尽快克定广宗,扫清黄巾余孽!”
宣布完这一连串命令,灵帝仿佛耗尽了力气,不等众臣反应,便宣布退朝,拂袖而去。
一回到后宫,灵帝压抑的怒火彻底爆发。“哐当”一声,他一脚踹翻了摆放着珍玩玉器的案几,脸色铁青,状若疯魔:“佞臣!都是一帮佞臣!只会逼朕!逼朕!总有一日,朕要把你们全都杀了!全都杀了!!”
他尤其对袁隗的复出感到愤怒不已。好不容易借着朱明掀起的风波将其扳倒,过了几天耳边清静的日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那帮大臣联手又给弄了回来。想到日后又要面对袁隗那张老脸和无休止的劝谏、争斗,灵帝只觉得胸口发闷。
“凭什么!凭什么朕这皇帝当得如此憋屈!”他猛地抽出悬挂在墙上的宝剑,对着殿内侍立的宫女疯狂挥舞起来。宫女们吓得花容失色,惊叫着四散奔逃。
“站住!都给朕站住!要造反吗?再跑,朕诛你们九族!”灵帝厉声咆哮。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威严让宫女们浑身颤抖,再不敢动弹,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灵帝状若癫狂,一连砍倒五六名无辜的宫女,看着她们倒在血泊中,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拄着剑,胸膛剧烈起伏。
一直冷眼旁观的张让此时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为灵帝轻轻揉捏着肩膀,尖细的嗓音带着谄媚:“陛下,万金之躯,何必为那些不知好歹的臣子动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老奴新近寻了几位绝色,身段容貌皆是上上之选,更兼精通音律舞蹈,不若让她们来给陛下解解闷,宽宽心?”
在张让的安排下,几名精心打扮的美人袅袅娜娜地走入殿中。在美色与柔声细语的抚慰下,灵帝胸中的戾气才渐渐平息。享受着温香软玉,他不由得又想起了远在冀州的朱明。
“还是朱明让朕省心啊……”灵帝眯着眼,心中对比着朝中那些让他头疼的臣子和朱明,“能替朕捞钱,还能打胜仗,对朕也恭敬。不像袁隗那些老家伙,整天板着脸教训人。等黄巾彻底平定了,得好好赏赐朱明,给他加加官,让他帮朕制衡一下袁氏那些人……”
他盘算着如何利用朱明来平衡朝堂势力,却丝毫不知,他心目中“忠心能干”的朱侯爷,早已在广宗城下悍然擒拿皇甫嵩,吞并其军,此刻正将数十万黄巾军民打包带走,准备在南方另起炉灶,与他这个大汉天子分庭抗礼了。
冀州的天空下,朱明这只潜藏的蛟龙,正趁着朝堂混乱、北地狼烟、以及灵帝昏聩提供的绝佳时机,疯狂地积蓄着力量,磨砺着爪牙。一场席卷天下的真正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洛阳深宫中的皇帝,却还在做着依靠“忠臣”朱明来维系他摇摇欲坠江山的美梦。历史的车轮,已然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偏转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第142章 威压西凉众将 明展宏图纳英
赵云不负所托,顺利将董卓麾下的五千残军带至广宗城外驻扎。朱明闻报,心中大喜,这无疑是送上门的精锐力量与潜在人才。他立刻召来戏志才商议,决定快刀斩乱麻,以皇甫嵩的名义,传召董卓军中的核心将领——贾诩、华雄、牛辅、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前来中军大帐“议事”。
与此同时,朱明暗中调动高顺的陷阵营以及自己麾下最嫡系的两三千精锐,悄无声息地向董卓残军的驻地靠拢,形成包围威慑之势。一旦帐内谈不拢,或外部兵马有异动,立刻便能以雷霆之势进行镇压。为确保万无一失,朱明更是将张飞、典韦、许褚、赵云、徐晃、魏延、乐进等一众猛将悉数召集至大帐之内,按剑而立,肃杀之气弥漫。
未过多久,贾诩、华雄、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六人联袂而至。一进大帐,贾诩目光一扫,见主位端坐的竟是年轻的朱明,而非预期的皇甫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但并未出声,只是默默地、极其自然地走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低眉垂目,仿佛要与阴影融为一体。他深谙乱世自保之道,深知在局势未明、刀斧手环伺之下,沉默观察才是上策。
然而,李傕、郭汜这些莽撞武夫却无此耐心。他们见朱明高坐主位,顿时嚷嚷起来:
“皇甫嵩呢?要不是他皇甫嵩在广宗按兵不动,见死不救,董刺史怎会轻敌冒进?我军又怎会遭此大败!”
“就是!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坐在主位?快叫皇甫嵩出来!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对!让皇甫嵩出来说清楚!董刺史被抓,都是他害的!”
张济、樊稠也跟着鼓噪起来,帐内一时喧闹不堪。贾诩抬眼,给了李傕、郭汜一个略带警示的眼神,两人声音稍歇,但张济、樊稠仍在叫嚷。
朱明尚未开口,性情火爆的张飞早已按捺不住,猛地一拍身前案几,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声如洪钟般怒喝道:
“嚷嚷!嚷嚷!你们嚷嚷个鸟啊!皇甫嵩那厮,已经被俺家主公拿了!你们想见他?好啊!来,来你张爷爷这儿,爷爷这就送你们下去见他!”
这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帐内瞬间鸦雀无声,李傕等人也被张飞那择人而噬的凶悍气势所慑,一时噤若寒蝉。
朱明见场面被控制住,这才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翼德,休得无礼。”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西凉众将,“诸位,都请坐吧。”
待众人勉强落座,朱明缓缓开口,抛出了石破天惊的消息:“皇甫嵩,已被我暂时扣押。原因无他,此獠心肠歹毒,竟欲屠尽广宗城内二三十万军民,筑造京观以逞其凶!城内黄巾,固有作恶该杀之徒,然大多不过是被裹挟的可怜百姓。只诛首恶便是,何至于行此绝灭人性之举?我苦劝无果,为救数十万生灵,不得已,只能行此非常之事。”
他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继续道:“眼下,这里由我朱明主事。皇甫嵩麾下两万兵马,也已尽数归我节制。广宗、巨鹿、下曲阳三地,近五十万黄巾及无辜民众,正在我的安排下,有序向扬州南部及云梦泽迁徙。待迁徙事宜完毕,我便会当着众军民之面,将皇甫嵩明正典刑,以告慰枉死之魂,给天下一个交代!”
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声音也冷了下来:“至于诸位……既然知道了这些,想必也明白,我不会轻易放你们离去。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朱明伸出两根手指:“其一,投靠于我。随我一同,举起‘替天行道’之大旗,廓清这污浊世道,再造朗朗乾坤!若他日功成,诸位皆是从龙之臣,封侯拜相,光耀门楣,不在话下!”
“其二,”他语气转寒,带着森然杀意,“若诸位决意反抗,或欲向朝廷效忠……那就休怪朱明不讲情面。此刻,我便送诸位上路,与那皇甫嵩做个伴!是生是死,是荣华富贵还是身首异处,诸位,自行抉择吧!”
帐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华雄握紧了拳,李傕郭汜面面相觑,张济樊稠脸色发白,而角落里的贾诩,依旧垂着头,但微微颤动的指尖显示他内心并不平静。朱明给出的选择简单而残酷,要么共举大事博个前程,要么立刻身死道消。空气仿佛凝固,沉重的压力笼罩在每一位西凉将领的心头。
第143章 明述志展实力 群雄慑服定归心
见帐内众人陷入沉默,脸上神色变幻,却迟迟无人做出决断,朱明心知还需再添一把火。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西凉将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诸位或许不识得我,或许有所耳闻却知之不深。今日,我便与诸位说说我朱明。”他语气平淡,仿佛在叙述他人的故事,“我,朱明,汝南一介泥腿子出身。父母皆饿死在这吃人的世道,唯余我与年仅八岁的妹妹,在这乱世中苟延残喘,挣扎求活。”
他的话语勾起了在场许多出身寒微将领的共鸣,李傕、郭汜等人神色微动。
“然,苍天无道,人有坚志!”朱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屈的锐气,“我从一无所有,于微末中奋起!收甘宁,诛欺压我之袁氏旁支,唯留一子断腿报信!偶遇典韦,施以援手,得其誓死追随!再收许褚、雷薄,杀桥蕤,得其三百铁骑!入洛阳,创龙威镖局,借灵帝贪财之性,聚敛钱财,结交豪杰,壮大己身!清素贪官,斩曹嵩,斗袁氏本宗!颍川破黄巾,收波才;宛城迁民十余万!至冀州,平黄巾,直至今日,接手大贤良师之位,暂领数十万黄巾之众!”
他一桩桩,一件件,将自己的崛起历程清晰道出,每一件事都透着胆识、机遇与实力。帐内众人,包括角落里的贾诩,都不由得暗暗心惊,没想到此子年纪轻轻,竟已做出如此多惊天动地之事,其崛起速度,堪称传奇。
“至今,我羽翼尚未完全丰满,”朱明坦诚道,“但我有信心,与这无道之朝廷,斗上一斗!黄巾大旗虽倒,我朱明的‘替天行道’大旗,就接着立起来!张角,是四百年大汉的掘墓人!而我朱明,”他目光如炬,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便要亲手做这大汉的送葬者,为大汉的坟墓,盖上最后一捧土!”
这宣言,石破天惊,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与霸气!
他看向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人,语气稍缓:“在座的各位,想必有许多都和我一样,出身平民,一步步刀头舔血,奋斗至今,实属不易。个中艰辛,你我心知肚明。”这话语带着一丝共鸣,触动了不少人的心弦。
“现在,你们可以互相商议一下。”朱明给了他们最后一点时间,“是追随于我,共举大事,搏一个封侯拜相的未来?还是……继续效忠那已然日薄西山的大汉,或者那个前途未卜的董卓?”
他语气再次转冷,杀意凛然:“话既说到这个份上,那便是生与死的抉择。若不归顺,也休怪我朱明心狠手辣。此间消息,绝不能泄露。我不会放任何可能泄密之人,活着离开这里!”
见几人脸上仍有犹疑,甚至些许不服,朱明心念一动,决定以最直接的方式折服这些悍将。
“当然,或许诸位对我的实力尚存疑虑。华雄将军,李傕、郭汜、张济、樊稠诸位,皆是西凉骁勇强悍之辈,心中不服,也是常理。”他话锋一转,“不如,我们便以武会友,如何?”
他伸手指向己方阵中五人:“我选出五人——张飞、典韦、许褚、徐晃、魏延!你们四位,”他看向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可任选其中一人挑战。若能胜过任何一人,我朱明说话算话,立刻放你,以及愿意随你离去的部众,安然离开!绝不为难!”
他特意补充,目光转向华雄与贾诩:“至于华雄将军,还有文和先生,你二位与他们都不同。我对二位是势在必得!若不能得到活着的你们为我效力,”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那我也要得到二位的坟墓。”
这赤裸裸的威胁与看重交织的言论,让华雄眉头紧锁,贾诩依旧垂眸,但身形似乎更僵硬了一分。
李傕、郭汜四人互相看了看,目光在张飞、典韦、许褚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上扫过,感受到那迫人的气势,不由得暗自吞咽口水。最终,李傕硬着头皮,指着看起来相对“文弱秀气”,外表俊朗的白袍赵云和身材矮壮的乐进,对朱明说道:“朱……朱侯爷,不知……能否换这两位将军?”
他这一指,帐内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连朱明都忍不住乐了,没想到他们竟然“慧眼如炬”地选中了赵云!这是看不起谁呢?
被点名的赵云,俊朗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气笑了。他踏步出列,银枪虽未在手,但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电,扫向李傕四人,语气带着一丝冷冽与傲然:
“你们,谁先来?”
他顿了顿,环视四人,语气更添几分睥睨:
“或者,一起上?”
此言一出,配合着赵云那看似平静实则蕴含着惊人自信的气势,李傕四人脸色顿时变得精彩万分,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挑到了一个最硬的钉子!帐内气氛,瞬间因为赵云这无比自信的邀战,再次绷紧!
第144章 子龙显威服华雄 乐进扬名震西凉
李傕、郭汜、张济、樊稠见赵云如此自信,反倒变得犹豫不决。他们四人虽自恃勇武,但在西凉军中亦知华雄之能,连华雄都如此凝重,这白袍小将恐怕真有惊人艺业。四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敢率先出战。
华雄见此情景,心知若不先挫对方锐气,己方士气将愈发低落。他哈哈大笑一声,朗声说道:“既然朱侯爷对手下如此自信,那就让我先来试试他的斤两吧!不知道你可敢应战?”说着,还略带挑衅地看向赵云。
赵云并不多言,只是平静地抱拳向朱明示意,随即握住亮银枪便出了大帐。朱明一众人随着赵云、华雄而出,都想出去看看这场龙争虎斗。朱明虽然明知赵云胜华雄是必然的结果,但对于赵云97点武力对战华雄94点武力,也是充满了好奇。
校场之上,两军将士围成了一圈。赵云本已骑上他的照夜玉狮子,通体雪白的神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过他见华雄所骑虽也是西凉宝马,但比之照夜玉狮子终究差了一筹,便对亲兵道:“牵一匹黄骠马来。”随即换成了普通战马,对着华雄说道:“我也不占你马力的便宜。请吧!”
华雄见赵云临阵换马,如此自信且公正,当下收起最后一丝轻视之心,郑重抱拳:“赵将军高义,华雄佩服!”他深知自己在董卓帐下武力堪称第一,此刻却心生警惕,暗忖这朱侯爷手下果然有能人。当下不再多言,一勒马缰,擎起手中厚背大刀,催动战马向着赵云奔去。
赵云端坐马背,身形如松,手中长枪斜指地面,竟对华雄蓄势而来的冲锋视若无睹。华雄见对方如此托大,不由心头火起,暗道:“既然你如此轻视于我,便叫你尝尝我西凉刀法的厉害!”双腿猛夹马腹,冲刺速度再快一分,百十步的距离眨眼即至,手中大刀借着马势,如同匹练般向着赵云拦腰斩去,刀风呼啸,势大力沉!
围观众人见状,不少人都为赵云捏了一把冷汗。然而,就在刀锋及体的刹那,赵云动了!他手腕微抖,那杆亮银枪仿佛活了过来,枪头颤动,划出数道细微的银弧,竟如蛛丝缠绕般,巧妙地贴上了华雄的刀杆,一牵一引。华雄那雷霆万钧的一击,竟被这股巧劲带得偏了方向,贴着赵云的身侧划过,劲力如同泥牛入海,被消弭于无形!
双方错马而过,华雄心头巨震,方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力道仿佛被引导到了空处,难受得几乎要吐血。他调转马头,眼神愈发凝重,再次催马攻来,这次大刀高高举起,自上而下,如同泰山压顶般向着赵云兜头砍下!
赵云依旧不慌不忙,眼看刀锋将至,他单臂运枪,猛地向上一刺!“叮”的一声脆响,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刀杆之上,华雄只觉一股锐利的力量透杆而来,大刀便被弹至一边。
两合无功,华雄心头那股傲气已被彻底打掉,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谨慎。他深吸一口气,第三次策马冲锋,大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斜劈而下,试图寻找赵云的防御空隙。可惜,赵云的长枪如同拥有生命,总能在他力道将发未发之际,以精妙绝伦的角度和巧劲将其化解。
华雄感觉自己仿佛一拳拳打在了棉花上,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憋闷异常,忍不住对着赵云喝道:“你就只会防守吗?是条汉子就和我真刀真枪的比划比划!”
赵云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过,却带着绝对的自信:“三招已过,礼让已毕。下面,该我了!”言罢,他一催黄骠马,首次主动发起了进攻!
那黄骠马虽非名驹,但在赵云驾驭下,竟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华雄。华雄精神一振,大喝一声,挥刀迎上。刹那间,场中情形突变!
只见赵云手中长枪化作点点寒星,如同疾风骤雨,又似毒蛇吐信,从四面八方袭向华雄。不再是之前那化解为主的守势,而是凌厉无匹的进攻!华雄奋力挥舞大刀格挡,一时间,校场之上“乒乒乓乓”的兵器碰撞声连绵不绝,如同骤雨打芭蕉,看得人眼花缭乱。
两人马打盘旋,战作一团。赵云枪法精妙,时而灵巧迅捷,时而势大力沉,将枪的“百兵之王”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华雄虽奋力抵挡,刀法亦是刚猛凶悍,但在赵云如同水银泻地般的攻势下,已是守多攻少,汗透重甲。
转眼间,三十余合已过。赵云已然摸清了华雄的全部路数,眼中精光一闪,决定结束战斗。他瞅准华雄大刀回防的一个微小间隙,长枪如闪电般疾刺而出,直取华雄咽喉!华雄大惊,急忙回刀格挡。然而,就在刀枪即将接触的瞬间,赵云手腕诡异一抖,长枪由刺变扫,枪身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地扫在华雄的刀杆之上!
“嘭!”一声闷响!
巨大的力量通过刀杆传导而至,华雄只觉得双臂剧痛,虎口迸裂,再也握不住大刀,“铛啷”一声,脱手飞出!而那力量余势未衰,直接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掀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
赵云驱马而至,亮银枪枪尖遥指华雄,却并未刺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华雄挣扎着爬起,体内气血翻涌,满脸尘土,显得颇为狼狈。他看了看掉落在远处的大刀,又看了看端坐马上、气息平稳如初的赵云,脸上闪过复杂之色,最终化为彻底的叹服。他冲着赵云一抱拳,声音沙哑却洪亮:“兄弟好武艺!华雄……败了!心服口服!”
说完,华雄转身对朱明躬身道:“赵将军武艺超群,华雄拜服!不知侯爷手下,如赵将军这般的英雄,还有几位?可否让华雄再讨教几招?若侯爷手下还有人能如此轻松败我,那便说明侯爷确有实力,根基深厚!华雄……华雄就算投靠侯爷,也未尝不可!”
“哈哈!好一个光明磊落的汉子!俺老张来会会你!”张飞早已看得手痒难耐,一提丈八蛇矛就要驱马出阵。
朱明却抬手拦下了张飞,对着华雄笑道:“哦?果真如此?华雄将军果然是真豪杰!既如此,那便依你。不过将军刚战一场,气力有损,不如稍歇片刻再说。”他目光转向一旁目瞪口呆的李傕四人,“不如先让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四位将军露一手?不知四位,可选好了目标?”
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四人闻言,从赵云神威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张飞、典韦、许褚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和迫人的气势,让他们心生忌惮;徐晃、魏延看上去也是气度沉雄,不好招惹。最终,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五短身材,但眼神锐利如刀的乐进身上。
‘此人身材矮壮,看起来像是步战将领,马战或许是其短板?’四人心中几乎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乐进见他们齐刷刷看向自己,先是一愣,随即不由苦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暗道:‘自己看着就这么好欺负吗?个子太矮害死人啊!’
不等李傕等人说话,乐进一提手中大刀,主动站了出来,声如洪钟:“乐进在此!谁先来试刀?”
李傕见状,翻身上马,对着其余三人道:“这一阵,我先来!我若不胜,你们再上!”
然而,乐进却将大刀一摆,目光扫过四人,语气带着一股沙场宿将特有的豪气与自信,朗声道:“不必这么麻烦!节省时间,你们两个两个的来吧!”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就连刚刚被赵云折服的华雄,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李傕、郭汜等人更是感到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脸上瞬间涨得通红。
朱明也是微微挑眉,史书上乐进以“先登”闻名,斩将记录不多,但他对乐进那高达91的一流武将武力值颇有信心。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四人武力多在80多点,算是二流武将,即便两人联手,想来乐进也足以应对。他倒也想看看,这位被后世誉为“五子良将”之一的乐文谦,究竟有何等风采。
“好!好个狂妄的矮子!”李傕怒极反笑,“既然你自寻死路,那我与郭汜便成全你!”说罢,他与郭汜对视一眼,双双擎起兵刃,杀气腾腾地策马而出,一左一右,向着乐进夹击而去!
校场之上,战云再起。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矮壮却挺拔的身影上,期待着他如何应对两员西凉悍将的联手夹攻。
第145章 悍勇乐进慑四将
校场之上,乐进那“两个一起来”的豪言犹在耳边,李傕、郭汜已是勃然大怒,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两人不再多言,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催动战马,一左一右,如同两支利箭,带着凛冽的杀气向乐进夹击而去!
李傕长枪疾刺,直取乐进面门,枪尖寒光点点;郭汜则大刀横扫,意图封锁乐进下盘,刀风呼啸。两人配合娴熟,攻势凌厉,瞬间封死了乐进所有闪避的空间。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夹击,乐进那双锐利的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更加炽烈的战意!他身材虽矮,但此刻爆发出的气势却如火山喷发,一股尸山血海中锤炼出的悍勇之气冲天而起!
“来得好!”
乐进暴喝一声,声如闷雷。他不闪不避,竟迎着两人的兵刃策马前冲!手中那口看似普通的大刀,在他挥动间仿佛重若千钧,带着一股劈山开石般的惨烈气势,毫无花哨地向前劈出!
这一刀,看似简单直接,却暗合种地刨根之道,凝聚着最纯粹的力量与决心!刀光闪烁,后发先至,竟是精准无比地劈在了李傕枪尖力道最薄弱之处!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李傕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枪杆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整条手臂酸麻难当,长枪几乎脱手!他骇然变色,这矮子的力气,竟如此恐怖!
几乎在同一时间,乐进劈开长枪的大刀借着反弹之力,顺势一个回旋,刀背猛地磕向郭汜横扫而来的大刀侧面!
“嘭!”
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郭汜原本势在必得的一击,被这巧妙一磕,顿时偏离了方向,刀锋擦着乐进的马鬃划过,徒劳无功。郭汜更是被震得气血翻腾,握刀的手颤抖不已。
乐进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两人喘息之机。他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贴住两人,手中大刀舞动开来!劈、砍、撩、刺、挡!招式大开大合,一板一眼,仿佛不知疲倦的农夫在奋力垦荒,每一刀都凝聚着全身的力量,简单、粗暴,却高效致命!
那一道道流转的刀光,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真个是针插不进,水滴不入!李傕和郭汜虽是以二敌一,却感觉自己仿佛在对抗一座不断喷发的小型火山,被那连绵不绝、势大力沉的刀势压得完全喘不过气来,只能狼狈不堪地左支右绌,奋力格挡。
“铛!铛!铛!……”
兵器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每一次碰撞,李傕和郭汜的手臂就酸麻一分,虎口的裂痕就扩大一分。乐进的进攻如同狂风暴雨,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他矮壮的身躯里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那疯狂的进攻节奏,打得两人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郭汜的虎口早已彻底开裂,鲜血染红了刀柄,每一次格挡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李傕也好不到哪里去,双臂剧颤,面色苍白,几乎快要握不住手中的长枪。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他们百般挑选,本以为挑了个最弱的软柿子,万万没想到,这貌不惊人的矮子,竟是一头如此凶悍的猛虎!两人联手,竟被他一人一刀压制到如此地步,险象环生,败象已露!
眼见两人在乐进狂暴的攻势下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兵器脱手甚至受伤,一直静观其变的贾诩忍不住上前一步,扬声喊道:“停手吧!这一阵,是李傕、郭汜败了!”
李傕、郭汜本就心知败局已定,只是碍于面子,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认败的话。此时贾诩出声,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两人几乎是同时奋力格开乐进一刀,趁机勒马后撤数步,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乐进见对方后撤,也并未追击,勒住战马,横刀而立,气息虽然有些急促,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见李傕、郭汜低头不语,算是默认,贾诩便代为认输:“乐将军武勇惊人,李、郭二位将军已领教,甘拜下风。”
乐进闻言,收刀抱拳,语气依旧沉稳:“承让!”随即,他那战意未消的目光投向场边尚未出战的张济、樊稠,朗声道:“你们两个,来吧!赶时间!”
张济、樊稠对视一眼,脸上满是苦涩。他们自问实力与李傕、郭汜不过在伯仲之间,甚至可能还稍逊半筹。乐进虽刚战一场,耗了些体力,但看他那越战越勇的气势,自己二人上去,恐怕也是自取其辱。与其被打得狼狈认输,不如干脆点,还能保留几分颜面。
张济叹了口气,拱手道:“乐将军神勇无敌,我等佩服!算了,不必比试了,我们认输!”他顿了顿,似乎觉得面上无光,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几分不甘与唏嘘:“若我侄儿张绣在此,当不会让你如此轻易取胜!”
第146章 翼德雷霆服华雄
“张绣?”朱明一听这个名字,眼睛顿时一亮!那可是赵云的同门师弟,师承枪术名家童渊,一手“百鸟朝凤枪”凌厉无比!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正是此人,在宛城之战中让曹操付出了典韦、曹昂、曹安民的惨痛代价!而那场着名的宛城之战,背后正是张绣与眼前这位贾文和联手导演的杰作,起因嘛……朱明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那位让曹操不惜代价也要弄到手的绝美妇人——张济的遗孀邹氏。
‘能让枭雄曹操在战场上如此失态,这邹氏究竟是何等倾国倾城?’朱明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好奇与火热。但念头刚起,他便迅速将其压下。此刻是收服西凉众将的关键时刻,若真成功了,张济便是自己的部下兄弟,这等想法万万要不得,否则与曹操何异?徒寒将士之心。
朱明按下旖念,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上前几步,对张济温言问道:“张将军,不知令侄张绣,如今身在何处?”
张济见朱明似乎对自己侄儿颇有兴趣,连忙答道:“回侯爷,绣儿如今奉我之命,留守在武威老家,统领部分族兵,看守基业。”
朱明心中了然,点头道:“原来如此。张绣将军之名,我亦有所耳闻,乃当世枪术大家。如今我等共举大事,正是用人之际,岂能让明珠蒙尘?烦请张将军即刻修书一封,派人火速送往武威,召张绣前来相聚!若得张绣将军相助,我等如虎添翼!”
他心中还有更深远的打算:‘若得张绣,他与子龙同出一门,届时由他们师兄弟联手,再去西川寻那张任……同为童渊弟子的西川枪王,说不定也能招揽过来!如此一来,我麾下高端战力将再添一员虎将!’
张济见朱明如此看重自己的侄儿,心中那点因战败而产生的郁气也消散了不少,反而生出几分感激与期待,连忙抱拳应道:“济,遵命!稍后便修书,定让绣儿速来投效主公!”
处理完张绣之事,众人稍作寒暄歇息。此时,早已按捺不住战意的华雄,提起他那柄厚背大刀,龙行虎步地走到场中,声如洪钟,对着早已跃跃欲试的张飞说道:“黑脸的!来吧,咱们比试比试!若你再胜我,在下便不再多言,心悦诚服,归顺侯爷!”
朱明见华雄气息已平,主动请战,知他这是要最后验证己方实力,便对早已急不可耐的张飞点了点头,笑道:“翼德,点到为止,莫要伤了华将军。”
“主公放心!俺老张晓得轻重!”张飞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带着几分狰狞的兴奋。他一把抓过亲兵递来的丈八蛇矛,那沉重的铁矛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只见他翻身上马,也不废话,猛地一夹马腹!
那匹乌骓马如同黑色闪电般窜出,直奔华雄而去!张飞人借马势,丈八蛇矛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巨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花巧地直刺华雄胸口!这一矛,快!狠!准!充满了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
华雄刚与赵云战过,深知顶尖高手的厉害,见张飞来势如此凶猛,不敢有丝毫怠慢,凝神静气,将全身力量灌注双臂,大刀奋力向前格挡!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响亮、都要沉闷的巨响炸开!仿佛平地惊雷!
矛刀交击之处,竟炸开了一团肉眼可见的气浪!
华雄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巨力,如同排山倒海般从刀杆上传来!那力量之猛,远超之前的赵云和乐进!他双臂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胸口如遭巨锤猛击,眼前猛地一黑,耳中嗡嗡作响!
“噗——!”
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他座下那匹西凉宝马,更是发出一声悲鸣,四蹄一软,竟被这恐怖的力量直接压得跪倒在地!
华雄连同他的战马,竟被张飞这雷霆万钧的一矛,硬生生震得人马俱溃!
张飞一击得手,并未追击,勒住乌骓马,丈八蛇矛斜指地面,环眼圆睁,声若巨雷:“咋样?服是不服?!”
华雄挣扎着从跪倒的马匹旁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如同魔神降世般的张飞,又看了看一旁气定神闲的赵云、乐进,以及那些虎视眈眈的将领,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骄傲彻底烟消云散。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对着朱明所在的方向,推金山,倒玉柱,单膝跪地,抱拳垂首,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
“华雄……服了!心服口服!愿奉朱侯爷为主,此生此世,永不背弃!”
随着华雄这最后一位顶尖战力的彻底归心,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人再无任何异议,纷纷上前,与华雄一同单膝跪地地,齐声抱拳高呼:
“吾等愿奉朱侯爷为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最后一人——贾诩的身上。
贾诩目光扫过跪倒在地的西凉同僚,又缓缓看过朱明麾下那一张张意气风发、锐气逼人的面孔,最后落在朱明那虽然年轻,却已隐具雄主气度的脸庞上。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衣冠,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朱明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郑重地躬身,长揖到地:
“贾诩,拜见主公!”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至此,以贾诩、华雄为首的西凉军政核心,尽数归入朱明麾下!
第147章 明析缘由稳军心 暗影急报催南行
成功收得贾诩、华雄、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六人,朱明心下大喜,只觉如虎添翼。他当即下令准备酒宴,要款待这新投的六位英杰,同时让心思缜密的戏志才引领六人至备好的营帐稍事歇息,熟悉环境。
待戏志才引着贾诩等人离去,朱明这才走到正龇牙咧嘴活动肩膀的张飞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关切与疑惑问道:“翼德,你对华雄那一招是怎么回事?按说华雄虽不及你,却也是顶尖悍将,根基扎实,不应一招就被你连人带马震得呕血跪地啊?子龙拿下他也用了三十多合呢。”
听得朱明此问,张飞蒲扇般的大手不自觉地又握了握拳,那粗壮的手臂竟还在微微颤抖,他咧了咧嘴,浑不在意地低声道:“嗨,主公,没啥大不了的。那华雄不是想试试咱手下的斤两,看看主公的底蕴吗?俺老张就给他看个够!用最狂暴、最直接的手段,一招慑服他!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投效主公是唯一生路,主公的大势是不可阻挡的!俺翼德能一招将他连人带马掀翻,就能一招杀他!得让他心底那点侥幸和傲气彻底碾碎,从此再无反复之念,死心塌地归心!”
朱明闻言,心中震动,没想到平日里看似粗豪莽撞的张飞,竟有如此细腻的心思和决断,不惜代价也要为新附之将彻底归心铺平道路。张飞那竭力掩饰却仍微微颤抖的手臂没能瞒过朱明的眼睛,他心中明了,张飞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恐怕是瞬间透支了部分潜力与气力,强行提升爆发所致,这手臂没有十天半月的精心调养,怕是难以恢复如初。
朱明没有点破张飞的“逞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感动。他只是用力拍了拍张飞未受伤的另一边臂膀,沉声道:“翼德,有心了!走,随我回帐。”说罢,不由分说,拉着张飞回到自己的主帅大帐,取出随身携带的上好活血化瘀药膏,亲自为张飞那肌肉虬结、此刻却有些僵硬颤抖的手臂涂抹揉按,运功化开淤积的气血。
张飞见朱明看破却不说破,反而如此对待自己,这般体恤下属,心中那股粗豪之气化作涓涓暖流,虎目微红,讷讷道:“主公,俺……俺没事……”
朱明手下不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别动!好生休养几日,接下来迁徙路上,还需你这先锋大将震慑宵小呢!”
是夜,临时帅帐内灯火通明,酒肉飘香。朱明设宴款待贾诩、华雄等新降诸将,赵云、典韦、许褚、乐进等旧部作陪。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烈,初降的那份隔阂与拘谨在酒精与朱明刻意营造的融洽氛围中消融了不少。
席间,一直沉默寡言,只是静静观察的贾诩,忽然放下酒杯,看向主位的朱明,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探究,问道:“文和有一事,始终萦绕于心,不知主公可否解惑?”
“文和但说无妨。”朱明微笑颔首。
“当日帐中,主公曾言,对文和与华将军是‘势在必得’,若不能得活人效命,‘也要得到二位的坟墓’。”贾诩目光平静,却直指核心,“文和自负略有薄名,却也不至于让主公如此忌惮。华将军虽勇,天下猛将亦非独他一人。不知主公为何对我二人,执着至此?”
此言一出,连正在与典韦拼酒的华雄也停了下来,放下酒碗,目光炯炯地看向朱明,显然对此也极为好奇。李傕、郭汜等人也竖起了耳朵。
朱明闻言,哈哈一笑,并未直接回答,反而戏谑地看着贾诩,反问道:“文和当真想知道?”
贾诩沉吟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确想知道。望主公示下。”
见贾诩眼中疑惑更深,朱明这才收敛笑容,目光变得深邃,缓缓说道:“好,那我便告诉你。你,贾诩贾文和,”他手指轻点贾诩,“乃是当今天下,智谋能排进前五的绝顶谋士!你的计谋,或许不够光明正大,甚至可谓毒辣,但往往能直击要害,见效极快!世人皆言‘伤天和不伤文和’,此虽戏言,却也道出了你谋略的特点——高效而致命。”
他语气转为凝重:“似你这等人物,若不能为我所用,无论去了曹操处、袁绍处,或是其他任何一方势力,一旦与我为敌,都将是我之心腹大患!令我寝食难安,不得不耗费无数心力防备!所以,既然你已到我面前,我势必要留下你!若留不下……”
朱明眼神一冷,虽未明言,但那决绝的杀意已表露无疑:“那就只能忍痛除去,以绝后患!”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贾诩瞳孔微缩,面上虽依旧平静,但端着酒杯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朱明这番话,既是极高的赞誉,也是赤裸裸的警告,将他看得无比透彻,也断绝了他任何其他念想。
随即,朱明目光转向华雄,语气变得豪迈:“至于华雄嘛……”华雄立刻挺直了腰板。
“华雄乃天下武力足以排进前二十的顶尖英雄!如此猛将,若遇到了却不收归麾下,岂不是暴殄天物,对不起这身武艺,更对不起我这争霸天下的雄心?”朱明笑道,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李傕、郭汜、张济、樊稠,“更何况,西凉豪杰,性情洒脱不羁,作战悍勇不凡,多为忠肝义胆、一诺千金的侠义之士!这样的英雄豪杰,既然有机会汇聚一堂,你说,我朱明是不是该当仁不让,尽数收归麾下,共创大业?”
这番话,不仅点出了贾诩的智谋超群、华雄的勇武过人,更是连带着将整个西凉武将集团都褒奖了一番,给足了面子。李傕等人听得心中舒坦,那点因被迫归降而产生的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纷纷举杯。
“主公英明!吾等必誓死效忠!”华雄更是激动得满面红光,只觉得遇到了真正的明主,之前那一矛挨得值!当下众将热情更高,觥筹交错,帐内气氛愈加热烈。
一番饮宴,直至月上中天。朱明见众人酒酣耳热,关系融洽,便起身举杯,做最后陈词:“诸位!今日尽兴,但迁徙之事千头万绪,关乎数十万军民性命前途,明不敢懈怠。你们在此继续,吃好喝好!待我等全部平安抵达云梦泽与扬州,站稳脚跟之时,再大摆筵席,与诸位,与全军将士,不醉不归!”
说罢,朱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便带着一直陪在身旁、浅酌低饮的戏志才起身离开了喧闹的酒帐。
夜风一吹,朱明脸上的酒意散去,眼神恢复清明。他与戏志才并肩走向中军大帐,正准备商议接下来的迁徙细节,却见一名“暗影”成员神色匆匆,手持一封密封信件疾步而来。
“主公,戏军师,冀州南部急报!”
朱明与戏志才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朱明迅速接过信件,撕开火漆,就着亲兵举起的火把光芒快速浏览起来。
信上的内容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袁绍使者频繁出入韩馥府邸,似有图谋……兖州刘岱、曹操等亦有异动,恐对我迁徙队伍不利……洛阳方向,虽有张让周旋,但皇甫嵩被擒之事恐难长久隐瞒,朝廷已另派使者,携新旨意前来核查战况,不日将至……”
朱明将信件递给戏志才,面色凝重地望着南方沉沉的夜色,缓缓道:“志才,看来……我们的时间,比预想的还要紧迫。这南迁之路,注定不会太平了。”
戏志才快速看完,眼中精光闪烁,低声道:“主公,必须加快速度了!需立刻通知周瑜、张梁、甘宁、周泰,水陆两路,务必抓紧时间,待第一批人马到达后需尽快返回,运送第二批人员!同时,让高顺的陷阵营前出警戒,王平的无当飞军加快汇合,以防不测!”
“没错!”朱明深吸一口气,决然道,“传令下去,全军进入紧急状态!另外,明日议事,让西凉诸将也协助安抚董卓手下的五千残兵,尽最大可能的收归己用。我们需要一切可以集结的力量!”
广宗城外的夜晚,依旧忙碌,但空气中,已悄然弥漫起一股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
第148章 文和献计定南策 朱明亲往邀甄家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广宗城外连绵的营寨便已苏醒,弥漫着紧张而有序的气氛。朱明升帐议事,麾下旧将赵云、张飞、典韦、许褚、徐晃、魏延、乐进等,以及新归附的西凉诸将贾诩、华雄、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尽数到场,济济一堂,威势赫赫。
朱明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帐内一众英才,心中豪气顿生。他简明扼要地说明了当前面临的紧迫局势:朝廷新任使者不日将至,冀州周边诸侯蠢蠢欲动,迁徙计划必须再次提速。
“时不我待!”朱明声音沉毅,“各部须即刻行动,不得有误!”他随即开始分派任务:
“贾诩、华雄、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听令!”
“末将(属下)在!”六人齐声应道。
“命你六人,即刻前往董卓部残兵驻地,安抚军心,完成整编,务必将五千西凉劲卒尽数收归麾下,打散编入我军序列!此事由文和总揽,华雄及各将军辅之,可能做到?”
贾诩沉稳拱手:“主公放心,诩必不辱命。”华雄等人也轰然应诺,信心十足。他们本就是西凉军核心,由他们出面整编旧部,阻力最小。
“戏志才听令!”
“属下在。”
“统筹全局迁徙事宜,协调水陆两路,督促甘宁、周泰船队加快往返,命赵凡、雷薄陆路提高警惕,加速前行!”
“遵命!”
“高顺、王平所部,按原定计划,向预定地点靠拢,保持警戒,随时听候调遣!”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众人皆领命而去,帐内很快只剩下朱明、戏志才,以及主动留下的贾诩。
见众人离去,贾诩缓步上前,来到朱明和戏志才面前,神色平静地开口:“主公,志才兄。迁徙大计,千头万绪。文和既已投身麾下,敢不尽心?不知可否与文和详细分说当前迁徙的具体安排,以及云梦泽、扬州那边的接应准备?文和或可查漏补缺,略尽绵薄之力。”
朱明闻言大喜,贾诩这是主动要参与核心谋划了,他求之不得!当下便示意戏志才,两人将目前的部署和盘托出:
“水路方面,由甘宁、周泰统领,船只千余,主要负责运送老弱妇孺及重要物资,沿黄河东下入海,再沿海岸线南下至扬州长江口,溯江而入云梦泽或直达吴郡、会稽。”
“陆路方面,由赵凡、雷薄统领,以太史慈为副,率数万青壮及部分黄巾士卒,护送百姓,为避开兖州复杂局势,绕道徐州,再南下扬州。”
“此外,张梁正在组织广宗、下曲阳等地愿意跟随的军民;郭嘉已前往招揽冀州才俊,并酌情‘邀请’部分富户豪强一同南迁,以充实钱粮人口。”
贾诩凝神静听,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掐算,待朱明说完,他略作沉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开口道:“主公,志才兄,布局已颇为周详。然文和有两处浅见,或可斟酌。”
“文和请讲。”朱明与戏志才皆是精神一振。
“其一,关于冀州世家富户。”贾诩缓缓道,“寻常世家,关系盘根错节,强行裹挟确实后患无穷,主公之前不予理会,乃是明智之举。然,有一家,却非动不可!”
“哦?哪一家?”朱明问道。
“中山无极,甄家!”贾诩语气肯定,“甄家乃天下有数的巨富之一,富可敌国,虽在朝堂有些关系,却并未进入中枢,根基主要在商。在这乱世,手握巨富而无足够武力庇护,便是怀璧其罪!今日主公不取,他日必为袁绍、曹操等人盘中餐。与其资敌,不如我先取之!既然已决定裹挟部分富户,何不将这最大的一块肥肉吞下?将其举家‘请’走,其庞大家资、遍布北地的商业网络、乃至积累的粮草,对我等立足南方,将有莫大助益!”
朱明听得心头剧震!甄家!他怎么会忘记甄家!那可是三国时期着名的豪商,更重要的是,那未来有“洛神”之誉的甄宓!记忆中,甄宓先被袁绍次子袁熙所娶,袁氏败亡后又被曹丕纳为妃子,一生坎坷,最终结局凄凉。如此才情容貌兼具的绝代佳人,岂能再让她落入袁绍之手,经历那般命运?
之前他一直想着以怀柔手段结交甄家,但如今局势紧迫,贾诩之言点醒了他——乱世之中,有时候就必须行非常手段!吃到嘴里的肉才是自己的,总好过日后眼睁睁看着甄家的财富和人(尤其是甄宓)便宜了袁绍,自己徒呼奈何!
想到这里,朱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沉声道:“文和所言极是!甄家,必须带走!此事关乎钱粮根基,我当亲自走一遭!”他决定亲率一千精锐,前往中山无极,“邀请”甄家举族南迁。若软请不动,说不得就只能“硬请”了!
“主公英明!”贾诩见朱明从善如流,心中亦是赞许,继续说出第二点建议,“其二,关于迁徙队伍的构成与行军路线。文和粗略估算,主公如今手握皇甫嵩旧部两万,加上即将整编的董卓残部五千,这便是两万五千朝廷精锐。高顺陷阵营、王平无当飞军皆是百战劲旅,合计亦可当五千精锐。再从愿意追随的黄巾部众中,精选两万悍勇士卒,如此,主公可动用的战兵便达五万之众!”
他走到简陋的地图前,指点道:“待甘宁、周泰水军将最后一批不擅跋涉的老弱妇孺接走之后,主公何不亲率这五万大军,护卫剩下的所有青壮百姓,放弃绕道徐州,选择一条更近、更直接的路线,浩浩荡荡,直扑扬州!”
“抄近路?”戏志才若有所思。
“正是!”贾诩语气带着一丝自信,“主公需知,皇甫嵩率四万官军便能扫平数十万黄巾,威震天下。如今主公麾下武将更强(眼神扫过帐外如云猛将),兵力更盛,足有五万百战之师!试问,我等一路南下,所经州郡,可有谁能顷刻间筹措十万大军前来拦截?若无十万之众,谁敢撄我兵锋?不过是以卵击石!”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关键点:“更何况,此刻朝廷尚不知主公已擒皇甫嵩、收编其军,更不知主公已接掌黄巾!我等大可打出‘奉皇甫将军令,南下追剿黄巾残部’的旗号,大摇大摆,堂而皇之地行军!只需让黄巾出身的士卒换上寻常官兵服饰,谁能看出破绽?谁敢质疑?沿途州郡,见朝廷大军过境,供应粮草犹恐不及,安敢阻拦?”
一语点醒梦中人!
朱明和戏志才闻言,眼中同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们之前一直陷入“自己已反”的思维定式,行事力求隐蔽,却忘了此刻在朝廷和天下人眼中,他朱明依然是那个战功赫赫的讨贼别部司马!皇甫嵩这面大旗,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妙啊!文和此计,真乃洞若观火!”朱明抚掌大笑,心中豁然开朗,“借朝廷虎皮,行我之事!一路南下,可省却无数麻烦,速度必将大大加快!”
贾诩微微一笑,谦逊道:“主公过誉,此乃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战略既定,朱明心中大定。他立刻对戏志才道:“志才,就按文和之策,即刻调整部署!整军、筹备粮草、制作旗号之事,交由你全权负责!”
“属下明白!”戏志才干劲十足。
朱明又看向贾诩,郑重道:“文和,整编西凉军之事,以及后续大军行进方略,便多多倚重你了!”
贾诩躬身:“敢不效命!”
朱明目光投向帐外,意气风发:“待我从中山归来,便是我五万大军,高举王师旗号,浩浩荡荡,南下扬州之时!”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条康庄大道,正在贾诩的谋划下,于眼前徐徐展开。
第149章 再临无极说甄家 稚龄宓儿缘初定
中山国,无极县。
深秋的寒意笼罩着冀州大地,但无极甄家那连绵的庄园,依旧以其恢弘的气度彰显着天下有数豪商的底蕴。高墙环绕,亭台楼阁在略显萧瑟的景致中更显沉稳,车队往来虽不似太平时节那般频繁,但依旧井然有序,只是那份繁华之下,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焦虑。
尘烟起处,一支千人骑兵簇拥着“朱”字大旗,如铁流般驰至甄家庄园外。马蹄声如闷雷,肃杀之气瞬间冲散了此地的宁静。守卫庄园的护卫们顿时紧张起来,手握刀枪,如临大敌。
为首者,正是朱明。他勒住战马,目光复杂地看向这座熟悉的府邸。当年他龙威镖局初立,亟需打通北地商路,曾亲自前来拜会过甄家。彼时,甄家家主甄逸尚在洛阳为官,家中主事者便是其妻,出身常山大族张氏的张夫人。那位风韵犹存、谈吐不凡的妇人,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在她主持下,甄家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运作得井井有条,商业网络遍布北地,其手腕与能力,绝非寻常男子可比。朱明内心对其是存有几分敬服的。
“通传,讨贼别部司马、富乡侯朱明,特来拜会张夫人。”朱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府内,得到消息的张夫人心中亦是波澜起伏。她对朱明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颇为欣赏。此子白手起家,短短数年便创下偌大基业,无论是龙威镖局还是战场功勋,都堪称传奇。只是此刻冀州战乱初定,局势未明,他为何突然率精锐兵马前来?
她不敢怠慢,迅速整理心绪,带着几位核心族老迎出府门。
“朱侯爷大驾光临,未能远迎,还望恕罪。”张夫人敛衽一礼,仪态依旧从容,目光扫过朱明身后那煞气凛然的铁骑时,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凝重。
朱明翻身下马,拱手还礼:“夫人客气,是明冒昧打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略显寂寥的庄园外围,意有所指地道:“看来,连日大战,甄家亦受影响不小。”
此言一出,张夫人脸上不禁露出一抹苦笑:“侯爷明鉴。黄巾乱起,商路断绝,许多货物积压在仓,无法按时交付,损失颇巨。如今虽贼势暂平,但百业待兴,商道重启非一日之功,甄家……确实艰难。”她这话半是实情,半是试探,想弄清楚朱明的来意。
朱明点了点头,与张夫人并肩走入正厅。落座后,他不再迂回,直接切入主题:“夫人,冀州现状,您比我更清楚。韩馥刺史虽在,然其性懦,未必能守得住这四战之地。北有公孙,南有袁、曹,皆虎视眈眈。河北即将沦为诸侯逐鹿之场,再无宁日!甄家富甲天下,在此乱世,便是怀璧其罪!”
张夫人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侯爷所言,妾身亦有忧虑。只是故土难离,祖业在此……”
“祖业固然重要,但家族的延续更为根本!”朱明打断道,语气诚恳而有力,“夫人是明白人,当知若无强力庇护,甄家这偌大家业,在乱世烽火中,顷刻间便能化为乌有,甚至招致灭门之祸!袁本初四世三公,名声显赫,其志不小,对甄家之富,岂会不动心?届时,夫人以为甄家当如何自处?”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张夫人和几位族老的心头。这正是他们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
朱明见状,继续加码,抛出了他的条件和解决方案:“明今日前来,非为趁火打劫,实为与甄家共谋生路!我即将率部南下扬州、云梦泽,另立基业。彼处远离中原战火,水网密布,土地肥沃,正是休养生息、再创辉煌的乐土!我诚挚邀请甄家,举族随我南迁!”
他目光直视张夫人,给出了无法拒绝的实惠:“至于甄家因战乱积压的货物,无论多少,我朱明尽数吃下!按市价折算银钱,或抵作将来在南方合作的股本,绝不让甄家吃亏!南迁之后,甄家依旧可操持旧业,我更需借助甄家之力,稳定民生,流通货物。我提供武力庇护与政策支持,甄家发挥经商之长才,你我合作,乃是共赢!”
“举族南迁?”几位族老闻言,顿时哗然,脸上写满了抗拒与难以置信。
“这……这如何使得!祖业根基皆在无极,岂能轻弃?”
“路途遥远,风险太大!祖宗基业岂能毁于我等之手?”
“或许局势未必如侯爷所言那般险恶……”
族老们纷纷出言反对,厅内一时嘈杂起来。
张夫人眉头紧蹙,她心中清楚,朱明所言非虚,南下确实是目前看来最稳妥的一条生路。尤其是朱明承诺吃下积压货物,解决了甄家眼下最大的现金流困境,更显诚意。但族老们故土难离的思想根深蒂固,强行推动,必生内乱。
就在这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厅后传来:“娘亲……”
只见一个约莫两岁左右的女娃娃,穿着精致的锦缎小袄,挣脱乳母的手,摇摇晃晃地跑了进来。她粉雕玉琢,眉眼如画,一双大眼睛清澈灵动,宛如黑曜石般,正是甄逸与张夫人最小的女儿,甄宓。
小甄宓似乎完全没感受到紧张的气氛,她好奇地看了看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朱明身上。她歪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忽然伸出白嫩的小手指着朱明,对着张夫人咿咿呀呀地说道:“娘亲……好看的……哥哥……”
童言稚语,让紧绷的气氛为之一缓。
朱明看着这未来名留青史的洛神,如今还是个路都走不稳的奶娃娃,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柔和。他蹲下身,对小家伙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张夫人看着女儿,又看了看面露决然的朱明,以及争执不休的族老,心中瞬间有了决断。她深吸一口气,抱起女儿,环视众族老,声音清越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家主威严:
“够了!”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朱侯爷金玉良言,字字珠玑,皆是为我甄家存续考量!乱世已至,岂能固步自封,坐以待毙?侯爷愿给我甄家一条明路,并承诺庇护、收购货物、共谋发展,此恩此德,甄家当铭记!”她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面露不甘的族老,“我意已决,甄家主体,随侯爷南迁!”
“主母三思啊!”仍有族老试图劝阻。
张夫人语气放缓,但依旧坚定:“我知诸位念及祖业,心中难舍。如此,不愿南迁者,可留守冀州。我会拨付部分钱财与产业,由尔等继续打理,也算为我甄家在北地留下一线根基,一处耳目。是去是留,自行抉择!”
这一手,既展现了决断,也留有余地,安抚了部分族老。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也是乱世大族的生存智慧。
朱明在一旁暗暗点头,对张夫人的手腕更是佩服。能带甄家大部迁徙,他已心满意足。
最终,在张夫人的强力推动和现实压力下,甄家上下达成了共识:主体随朱明南迁,少数族老及旁支留守。
朱明起身,对张夫人郑重拱手:“夫人决断,明深感敬佩!请夫人放心,甄家南迁,安全由我一力承担!请尽快整理家资、货物、账簿,能变卖的田产、商铺尽快处置。三日后,我亲率兵马前来,护送甄家启程!”
他没有提监视之事,这份信任,让张夫人心中更觉熨帖。她相信朱明的判断,也相信自己的眼光,这确实是一个值得依附的雄主。
“妾身,谨遵侯爷安排。”张夫人深深一礼。
当下,整个甄家如同精密的机器般全力运转起来。张夫人展现出惊人的调度能力,清点库藏,整理账册,安排人手变卖不动产,打包珍贵细软……所有人都明白,一场关乎家族命运的大迁徙,即将开始。
朱明离开甄家时,回头望了一眼那忙碌的景象,心中笃定。得甄家之助,钱粮根基将无比夯实。目光掠过被乳母抱在怀里、正好奇张望的小甄宓,他微微一笑,这个因他而彻底改变命运轨迹的小小女童,未来又将如何呢?
三日后,便是新的开始。
第150章 贾诩智巧辞朝廷使
朱明刚自无极甄家风尘仆仆赶回广宗大营,尚未及歇口气,亲卫便急匆匆来报:朝廷使者到了!
朱明心头一凛,暗道来得真快!细问之下,方知使者乃一小黄门,携圣旨而来,内容是催促皇甫嵩尽快彻底平定冀州黄巾余孽,结束战事,然后需即刻率军西进,与太尉张温、朱儁以及已被赦免并任命为破虏将军的董卓合兵,共同征讨凉州叛乱的边章与北宫伯玉。
“文和先生何在?”朱明第一时间问道。
“贾先生已出面应对,称皇甫将军正亲自带兵出营巡视前线防务,军情紧急,一时无法赶回接旨。”
朱明微微颔首,贾诩反应迅捷,这个借口暂时能搪塞过去。但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必须与贾诩商议出万全之策。他立刻命人急招贾诩前来帅帐。
片刻后,贾诩步履从容地走入帐内,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文和,朝廷使者之事,你有何良策?”朱明直接问道。
贾诩淡然一笑,成竹在胸:“主公勿忧。此番前来传旨者,不过阉宦鹰犬,此类人物,往往目光短浅,贪得无厌。应对之策,无非‘利’与‘言’二字。”
他细细道来:“其一,以利诱之。备上厚礼,金银珠玉,使其满载而归。这些小黄门久居深宫,见识浅薄,见钱眼开,得了好处,许多事情便好通融。”
“其二,以言惑之。主公可代皇甫嵩接旨,并告知使者,广宗战事已至最后关头,我军正在厉兵秣马,不出一周,必能克竟全功!届时,皇甫将军定当遵照圣意,尽快挥师西进。”
“其三,构隙于阉宦与皇甫嵩之间。”贾诩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使者若问及为何不见皇甫嵩,主公便可言皇甫将军自恃战功,平日便对张让等‘阿父’颇有不屑,认为彼等只会蛊惑圣听,此番更是借口军务繁忙,怠慢天使。如此,既解释了皇甫嵩不在之因,又可借小黄门之口,回京中伤皇甫嵩,加深其与宦官集团的矛盾。彼等急于回京复命并构陷皇甫嵩,自然不会在此久留,如此,又可为我等多争取些许时日。”
朱明听罢,眼中精光连闪,抚掌赞道:“文和此计,环环相扣,洞察人心,善!大善!” 此计不仅化解了眼前危机,还能顺势给皇甫嵩埋个钉子,更关键的是能拖延时间,正合他意。
计议已定,朱明立刻准备了一份丰厚的财货,亲自前往使者下榻之处。
那小黄门起初见不到皇甫嵩,果然面露不悦,尖着嗓子质问。朱明依照贾诩之计,先是代皇甫嵩接旨,态度恭敬,随即奉上厚礼。那明晃晃的金银、温润的玉石瞬间晃花了小黄门的眼,脸上顿时阴转多云。
朱明趁机解释道:“天使明鉴,非是皇甫将军怠慢,实是军情如火!广宗贼寇负隅顽抗,将军正亲自督战,准备发起最后总攻,实在是分身乏术啊。”他压低声音,故作无奈,“不瞒天使,皇甫将军平日……唉,对朝中诸位‘阿父’确有些微词,认为……罢了,此事不提也罢。将军已立下军令状,一周之内,必破广宗!届时定当速速西进,绝不敢延误圣命!”
那小黄门一听皇甫嵩竟敢背后非议张让等中常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再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礼物,对比朱明的“识时务”,心中对皇甫嵩的不满更甚。他哼了一声:“既如此,杂家便回京如实禀报陛下与阿父!望皇甫将军好自为之,莫要辜负圣恩!” 他自动忽略了朱明代接圣旨的不合规矩之处,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朱明又顺势问道:“对了,前几日似乎也有一路天使前来,不知天使可曾遇到?”
小黄门想了想,摇头道:“未曾遇到,想必是路上错过了。”他收了厚礼,心情正好,也未深究。
朱明心中一定,正好用此理由搪塞过去,便道:“想必是如此。广宗如今兵凶战危,绝非善地,为天使安全计,不若早些启程回京复命?明已备好车马护卫,定保天使一路平安。”
小黄门闻言,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又得了朱明承诺尽快结束战事西进,还捞足了油水,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了。临行前,他拍着胸脯保证,回朝后定会为朱明多多美言,并恨恨道:“皇甫嵩此僚,恃功而骄,连阿父都敢非议,回朝定要参他一本!”
朱明心中暗笑,目的已然达到,恭敬地将这位“财神”送走。
从小黄门口中,朱明也确认了朝廷的最新动向:袁隗果然被重新启用,官复原职;凉州边章、北宫伯玉之乱已起,朝廷正调兵遣将。这一切,竟都与原本的历史轨迹大致吻合,甚至因黄巾之乱促成了袁隗更快回归。这对朱明而言,无疑是重大利好!西凉叛乱牵制了朝廷大量精力与兵力,使他这边压力大减,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与发展之机。
送走朝廷使者,朱明心中稍安。然而,就在傍晚时分,营外再次传来动静——张梁回来了,而且,还真的将田丰“请”了回来!
第151章 明诚折服冀州才
朱明闻报立刻出帐相迎,然而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心头苦笑。只见田丰被反绑双手,由几名黄巾力士“护送”而来。田丰虽衣衫略显凌乱,发髻有些歪斜,但身形挺得笔直,脸上满是愤懑与不屈,口中似乎还被塞了布条,只能发出“呜呜”之声,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怒视着张梁和迎接出来的朱明。
‘张梁这家伙,还真是实在……说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结果真就给硬绑来了!’朱明暗自扶额,这下可好,面子工程难做了。
恰在此时,另一侧也传来马蹄声,只见郭嘉骑着马,与一名文士并肩而来,那文士年约三旬,面容清癯,目光睿智,神态从容,正是广平名士沮授。他与郭嘉一路交谈,显然相谈甚欢,是被郭嘉以其智谋与朱明的宏图折服,自愿前来投效的。
沮授一眼就看到了被捆得结结实实、怒目圆睁的田丰,先是一愣,随即不由莞尔,捋须轻笑出声。他与田丰乃是旧识,时常一起纵论天下,深知这位老友性情刚烈,宁折不弯。见田丰这般狼狈模样,沮授心中既是好笑,又不禁庆幸自己选择了更为“体面”的归附方式。他低声对郭嘉笑道:“奉孝,看来元皓兄此番,怕是受了不少‘礼遇’啊。”
郭嘉也摇扇轻笑:“公与兄识时务,知天命,自然不同。”
朱明见到此情此景,更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赶紧快步上前,不顾田丰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亲自为其解开绳索,取出堵口的布条,并深深一揖,语气充满了歉意与诚恳:
“田元皓先生!朱明驭下无方,让先生受此大辱,明之罪也!在此向先生赔罪了!” 说罢,又是郑重一礼。
田丰甫得自由,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腕,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看都不看朱明,显然怒气未消。他田元皓何等人物,竟被如此粗鲁对待,简直是奇耻大辱!
朱明心知像田丰这等顶尖谋士,自有其傲骨,绝非财物与强权所能轻易折服,必须攻心为上。他保持躬身的姿态,声音沉痛而真挚:“先生大才,明仰慕久矣!如雷贯耳!冀州动荡,天下将倾,明虽不才,却也有匡扶社稷、救济黎民之志!然智术短浅,常感力不从心。听闻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洞悉世事之明,故特遣人相请,望先生能出山相助,共谋大业,救万民于水火!手下人愚钝,不解明求贤若渴之心,竟行此鲁莽之事,冲撞先生,明实在无地自容!要打要罚,明一力承担,只求先生能给明一个陈述志向、聆听教诲的机会!”
这一番话,姿态放得极低,将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并表达了对田丰极高的推崇与迫切的渴求。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朱明如此谦卑诚恳,又是亲自松绑,又是连连赔罪,田丰满腔怒火也不由得消减了几分。他虽刚直,却也非不通情理之人,目光微微转动,瞥了朱明一眼,但仍抿着嘴不说话。
一旁的沮授见状,知道该自己出场了。他走上前,对田丰拱手笑道:“元皓兄,久违了。兄之刚直,授素来敬佩。然当今时局,奸佞当道,豪强并起,民不聊生。朱侯爷虽起于行伍,却心怀天下,志在澄清玉宇,更兼虚怀若谷,求贤若渴。我观侯爷麾下,文武济济,皆当世豪杰,更有廓清寰宇之雄心。兄之大才,正当用于此等明主,施展抱负,造福苍生,何必拘泥于小节,负气于此呢?”
田丰看了看老友沮授,见其神色坦然,目光清澈,显然是真心投效。他又看了看一旁含笑而立的郭嘉,知其亦是智谋之士。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保持躬身姿态、态度恳切的朱明身上。
沉默良久,田丰胸中的怒气渐渐被理智取代。他虽恼怒于被绑之辱,但朱明的态度,麾下的人才,以及沮授、郭嘉的选择,都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的侯爷。或许,这真的是一条不同的道路?
他长长叹了口气,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然缓和了许多:“侯爷……先请起身吧。”
朱明心中一喜,知道有门,这才直起身来,目光殷切地看着田丰。
田丰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复杂地看着朱明,缓缓道:“侯爷之心,丰……已知。然则,若欲丰效力,需答应丰三事。”
“先生请讲!莫说三事,便是三十事,明亦无不应允!”朱明立刻道。
“其一,”田丰目光锐利,“丰之所言,无论顺耳逆耳,皆出自公心,为侯爷基业考量,侯爷需能纳谏,即便言辞激烈,亦不得因言获罪!”
“理当如此!明必虚怀纳谏,先生直言便是!”朱明郑重承诺。
“其二,既以救民为志,便当言行一致,善待百姓,约束部众,不得滥杀无辜,劫掠地方!”
“此乃明之本分!绝不敢违!”
“其三,”田丰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梁,“日后决策,需以正道、谋略为先,似今日这般‘请人’之举,不可再有!”
朱明闻言,脸上微红,再次拱手:“先生教训的是!明定当约束部下,以礼聘贤,绝不再行此等冒犯之事!”
见朱明答应得痛快,态度诚恳,田丰心中的芥蒂终于消散大半。他再次叹了口气,整了整衣袖,对着朱明,郑重地躬身一礼:
“田丰,田元皓,拜见主公!”
声音落下,代表着这位刚直多谋的冀州顶尖智者,正式归入朱明麾下!
朱明心中大喜过望,连忙上前亲手扶起田丰:“能得元皓先生相助,如旱苗得甘霖,明之幸也!军中之幸也!”
至此,朱明帐下再添两位重量级谋臣——自愿来投的沮授与被“请”来后折服的田丰。加上之前的贾诩、郭嘉、戏志才、周瑜,其智囊团已然堪称豪华!文有超世之杰,武有万人之敌,南迁基业的骨架,已然搭建得无比坚实!广宗城外的夜空,繁星闪烁,似乎也在预示着,一个崭新的势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这乱世之中强势崛起!
第152章 精兵简政整军容 暗流涌动天下势
董卓麾下的五千残军,在华雄、李傕、郭汜、张济、樊稠这些旧日主将的亲自安抚与现身说法下,几乎未动刀兵,便顺利地被朱明全盘接收。当看到名册与军械清单呈报上来时,朱明心中压抑不住地涌起一阵狂喜。
这其中,最令他眼热的,便是那完整建制保留下来,尚有两千余骑的西凉铁骑!
朱明自起兵以来,最大的短板之一便是缺马。纵然有裴元绍负责联络,苏双、张世平这两位北地大商人频繁往返于塞外与中原,冒着风险为他贩运马匹,历经年余,也才堪堪凑足了两千骑兵的规模,平日里视若珍宝,非关键战事不舍得动用。如今,骑兵数量瞬间翻了一倍,而且皆是久经沙场、弓马娴熟的西凉精锐!这如何能不让他欣喜若狂?
尽管连番败绩让这些西凉铁骑的士气略显低迷,战马也有些折损,但骨架犹在,底子雄厚。朱明深信,只要将他们带至少马的扬州之地,这两千余骑便如同猛虎闯入羊群,待经历几场顺风顺水的胜仗,这支劲旅必将迅速恢复昔日纵横凉州的赫赫声威,成为他手中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
除了这两千骑兵,尚有三千步卒,亦是董卓军中筛选出的悍勇敢战之士,素质远胜寻常郡兵。
实力骤增,如何有效整编、发挥最大战力便成了当务之急。朱明立刻召集麾下所有核心文武,于帅帐内商议。贾诩当仁不让,率先提出了详尽的整军方案,其思路清晰,考虑周详,令众人叹服。朱明略作斟酌,便全盘采纳,当即下达整编命令:
第一路,以西凉旧部为核心:
两千西凉铁骑,由华雄任主帅,专司冲锋陷阵,机动破敌。
剩余三千西凉步卒,由李傕、郭汜统领三千,张济、樊稠统领三千(部分从皇甫嵩部调配补齐),维持西凉军的部分独立性,利于快速形成战斗力。
此路由贾诩担任总军师,统筹谋划。
第二路,以朱明嫡系及精锐为主:
张飞统领三千精锐步卒,作为攻坚尖刀。
赵云统领朱明本部两千核心骑兵,再并入一千精锐步卒,合共三千,兼具机动与突击能力。
乐进统领三千步卒,延续其先登陷阵的悍勇风格。
此路由新投的沮授担任总军师,倚重其稳健多谋。
第三路,保留特殊建制,发挥极限战力:
王平统领三千无当飞军,维持其山地、密林作战的特长,负责奇袭、侦察与特殊任务。
高顺依旧统领七百陷阵营。朱明本欲为其补足三千人之数,却被高顺坚决拒绝。他言道:“兵贵精不贵多。陷阵营之锐,在于极限训练,在于默契无间,在于令行禁止。人多则滥,反失其魂,施展不开,亦无法达到陷阵破敌、一往无前之高度。”朱明见其态度坚决,且深知陷阵营确有其独特练兵之法,便不再强求,由其继续保持七百人的精锐编制。
太史慈统领三千兵马,发挥其勇武与射术。
此路由戏志才担任总军师,戏志才对王平和高顺的本部兵马很熟悉,知道如何用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第四路,混合编成,均衡发展:
原黄巾将领程远志、邓茂统领三千士卒,以安抚并整合黄巾力量。
许褚统领三千兵马,作为中军重要支撑。
张梁统领五千兵马,多为黄巾旧部中挑选出的悍卒,由其统带,更能稳定军心。
此路由田丰担任总军师,协调各方。
第五路,新锐与核心护卫:
魏延统领三千兵马,独当一面。
徐晃统领三千兵马,以其沉稳善守。
典韦亲自从全军及黄巾力士中,挑选两千最为健壮勇武、忠心可靠的士卒,组成朱明的本部亲卫,专职护卫中军安全。
此路由郭嘉担任总军师,负责机变策应。
剩下的兵马由黄巾渠帅何曼、何仪及雷薄统领,作为预备补充兵力。
如此一番整编下来,朱明麾下可战之兵,剔除高顺的七百陷阵营(作为特殊战略力量),已超过五万之众!且经过打乱重组,有效避免了兵为将有的私军隐患,加强了中央掌控。各路兵马主将、副将、军师配置齐全,职责分明,一套高效而富有战斗力的军事指挥体系初步成型。
朱明盘算着麾下的五万兵马,内心也是激荡起来。一股豪情油然而生,穿越过来两年了,从一无所有将要饿死,到坐拥五万大军,在这乱世,必将有他的一席之地。
就在朱明忙于整军经武之际,派往各方的细作与“暗影”成员,也将天下最新的动向如雪片般传回:
幽州:公孙瓒与北境匈奴的矛盾日益公开化,白马义从频繁调动,北疆烽烟隐隐。
兖州:曹操收编部分青州黄巾后,实力暴涨,广纳贤才,荀攸、程昱等先后投效,其志向已然不小。刘岱则固守本土,对朱明这支即将南下的“官军”心怀警惕。
徐州:徐州陶谦年事已高,其子无能,内部丹阳兵与徐州本土势力暗斗不休。
扬州:刺史陈温暗弱,各地宗帅、山越林立,吴郡严白虎,会稽王朗等各据一方,形势错综复杂。
朝廷与西凉:张温、朱儁、董卓已合兵,与边章、北宫伯玉、韩遂联军对峙于美阳,战事呈胶着状态,朝廷短期内根本无力顾及冀州“余孽”。
帅帐内,巨大的地图前,朱明与贾诩、郭嘉、戏志才、沮授、田丰等核心谋士齐聚。
贾诩指着地图道:“主公,我军整编已毕,朝廷使者已被打发,西凉战事正酣,此乃天赐南迁之机!三日后待甄家家资一应收拢完毕,便可按此前所议,打出‘奉令南下追剿黄巾残部’之旗号,以堂堂之师,行迅雷之势!”
田丰虽新至,却已进入角色,肃然道:“然沿途州郡,未必尽信。需谨防曹操、刘岱等人窥破虚实,半道截击。尤其兖州,乃必经之路,纵不敢正面拦截,亦恐其断我粮道,或联络他人合击。”
郭嘉轻摇酒壶,笑道:“元皓兄所虑极是。然我五万大军,兵甲齐整,士气正旺,更有诸多猛将统领,乃名副其实的虎狼之师!曹孟德即便看出些许端倪,以其目前实力,除非联合刘岱、陶谦,否则绝不敢轻攫其锋。而联合……哼,时间在我,他们反应不过来!我军要的,就是一个‘快’字!”
沮授补充道:“可先派使者,持伪造的皇甫嵩公文,通告沿途郡县,言明大军过境,要求提供粮草补给。彼等见文书印信齐全,军容鼎盛,多半不敢违逆,反而能助我军节省粮草转运之力。”
朱明听着麾下顶尖智囊们的分析,目光在地图上从广宗一路向南,划过兖州、豫州边缘,直指扬州!
“好!”他霍然转身,眼中精光四射,“诸位先生之言,深合我意!传令下去:各营按新编建制,三日之内整顿完毕,备足十日干粮!”
“命张梁、程远志部,继续组织广宗、下曲阳最后一批愿意南迁的百姓,随后跟进,由甘宁水军接应!”
“命王平无当飞军为全军前导,侦察开路,清除障碍!”
“三日后,卯时点兵,巳时出发!高举朝廷旗号,兵发扬州!”
“诺!”帐内众文武,无论是旧部还是新降,皆齐声应命,声震屋瓦。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昂扬的斗志与对未来的憧憬。
一股强大的力量,已经在冀州大地凝聚成形,即将如同决堤洪流,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向南方,去开创一个崭新的格局!天下这盘大棋,因为朱明这颗异军突起的棋子,正在走向完全未知的方向。
第153章 无极车马汇长龙 明心初动慕芳华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朱明亲率典韦与徐晃两部,共计五千精锐兵马,再临无极甄家,负责协助并护送其举族南迁。
当朱明亲眼目睹甄家准备迁徙的规模时,饶是他已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深深为之咋舌。
甄家,无愧于天下四大豪商之首的称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堆积如山的粮草。麻袋包垒砌成的粮垛一眼望不到头,粗略清点,竟装满了足足两千多辆大车!这还仅仅是甄家库藏的一部分,其底蕴之深厚,可见一斑。要知道,乱世之中,粮食便是硬通货,是维系军队、稳定民心的根本!有了这两千车粮食,朱明南迁初期的粮草压力将大大缓解。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除了粮草,还有堆积如山的各类货物、布匹、盐铁、药材等辎重,以及封装严实的金银细软、古董珍玩,又装了两三千车。林林总总,所有物资加起来,竟有将近五千辆大车!车队从甄家庄园门口一直排到视线尽头,浩浩荡荡,宛如一条蛰伏的巨蟒,等待着启程。
更让朱明感到震撼的,是跟随甄家迁徙的人口。他原本以为,甄家迁徙,核心成员加上重要的管事、仆役、护卫,能有两三千人便顶天了。然而,现实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整个无极县,近乎一半的人口都与甄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是佃农,或是家仆,或是依附于甄家产业的长工、伙计,乃至靠着甄家商业网络生存的各类工匠、小商贩。张夫人一声令下,愿意追随主家南迁者,竟高达近五万人!
人头攒动,扶老携幼,带着各自简单的行囊,汇聚在甄家庄园外围的空地上,黑压压一片,喧嚣鼎沸。朱明站在高处望去,只见人山人海, 朱明第一次体会到了“人数过万,无边无沿”的涵义,而这,是五万!之前宛城迁徙十几万人,他是幕后统筹,并未亲临一线感受这等庞大人流的冲击,此刻身临其境,才真切感受到管理如此庞杂队伍的艰难与压力。
“这……”朱明一时也有些应对失措,如此庞大的非战斗人员队伍,行进速度必然缓慢,而且每日消耗的粮草饮水将是天文数字,管理协调更是千头万绪。他立刻意识到,原定计划必须调整。
他当机立断,招来一名“暗影”成员,沉声吩咐:“你立刻骑快马,以最快速度赶回广宗大营,将此地情况详细告知郭奉孝、贾文和等诸位军师。言明甄家迁徙规模远超预期,人口五万,车驾五千,行进必然迟缓。让诸位军师根据此情,稍作等候,并安排接应这五万人马。”
“诺!”暗影成员领命,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安排完信使,朱明整顿心情,与迎出来的张夫人见面。今日的张夫人,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少了几分平日的雍容华贵,却多了几分干练利落,容颜依旧俏丽,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显坚韧。
“有劳侯爷亲自前来,妾身感激不尽。”张夫人盈盈一礼。
“夫人不必客气,此乃明分内之事。”朱明还礼,随即正色道:“夫人,迁徙队伍规模浩大,为保秩序与安全,明麾下五千士卒,将全力协助转运货物,维持秩序,护卫安全。”
他转身,面对肃立的五千将士,声音陡然转厉,传遍全场:“众军听令!协助甄家迁徙,务必秋毫无犯!禁止任何人,向甄家货物伸手,禁止拿取甄家一针一线!违令者,定斩不赦!”
“诺!”五千人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典韦得令,铜铃大眼一瞪,声如洪钟地咆哮道:“都给俺听清楚了!主公说了,谁特么手脚不干净,敢动甄家的东西,俺老典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当凳子坐!听到没有!”
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加上雷鸣般的嗓门,顿时让所有兵卒心中一凛,那点可能存在的歪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张夫人见朱明军纪如此严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由衷感谢道:“侯爷治军严明,秋毫无犯,妾身代甄家上下,拜谢侯爷大恩!”她顿了顿,指着那连绵的粮车,诚恳道:“侯爷,这两千车粮草,乃我甄家一点心意,赠与侯爷,以充军资。此外,另有纹银五百万两,亦请侯爷笑纳,权作沿途开销及安家之资。”
朱明闻言,心中虽为那巨额银钱震动,但他深知“取之有道”之理,更明白若此时收下,与那些趁火打劫的军阀何异?他建立的信誉将大打折扣。他坚决地摆手拒绝:“夫人万万不可!明邀请甄家南迁,是为合作共赢,共谋发展,绝非为觊觎甄家财富!这两千车粮草,于我军确是雪中送炭,明便厚颜收下,感激不尽!但银钱之事,休要再提!甄家南迁,重建基业,处处需用钱,明岂能在此刻抽取甄家血脉?此事断然不可!”
张夫人再三坚持,朱明却态度坚决,死活不肯收那五百万两银子。最终,张夫人见朱明意诚,只得作罢,心中却是感慨万千,对朱明的观感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她原本以为,朱明带兵前来,名为邀请,实为胁迫,目的无非是看中甄家的巨额财富,准备将其吃干抹净。乱世之中,枪杆子远比金饼子硬气,她已做好了被狠狠宰上一刀、甚至人财两空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朱明竟是如此一位重信守诺、有原则、有远见的雄主!不仅军纪严明,不取一针一线,面对巨款更是毫不动心,只肯收下对双方都有利的粮草。
这份气度与格局,让她彻底放下心来,原本的那丝抵触与不安,也化为了真正的认可与期待。或许,追随此人,真是甄家最好的选择。
迁徙队伍在短暂的混乱后,终于在朱明军队的协助和张夫人的亲自指挥下,开始缓缓蠕动,如同一条臃肿而庞大的巨龙,踏上了南下的征程。
时间在缓慢而艰难的迁徙中悄然流逝,一晃四五日过去。这几日的近距离接触,让朱明对张夫人有了更深的了解,也愈发佩服这个女子。
五万余人的庞大队伍,五千辆大车的物资转运,每日的食宿安排、路线选择、人员调度、矛盾调解……千头万绪,繁琐至极。然而,在张夫人的指挥若定下,一切竟都变得井井有条。她似乎天生就拥有极强的组织和管理才能,面对各种突发状况,总能迅速做出最合理的判断和安排,那份从容与干练,让许多男子都自愧弗如。
朱明不禁暗自感叹,怪不得甄逸能安心在外为官,将偌大的家业完全交给妻子打理。这甄家能在张氏手中不仅没有衰败,反而蒸蒸日上,成为四大富商之首,果然绝非侥幸!此女之才,若用于治国理政,恐怕亦不逊于许多所谓的名士能臣。
看着张氏那在忙碌中依旧保持优雅的身影,那张虽然略带疲惫却更显坚毅与聪慧的俏丽面庞,以及那份成熟妇人特有的风韵与魅力,朱明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旖旎心思。
‘如此一位能力出众、姿容绝佳、又兼具成熟风韵的奇女子,若能……若能征服其身心,使其不仅作为商业上的伙伴,更成为……那该是何等美妙的滋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悄然滋生,难以遏制。他望着前方那道指挥若定的倩影,目光变得有些轻佻起来。
这娘们够劲儿!
第154章 明定方略分兵进 群贤归心展宏图
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前方那道忙碌的倩影,看着张氏因走动而自然摇曳的身姿,那成熟妇人独有的丰腴曲线在简约的深色衣裙下若隐若现,朱明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气自小腹窜起,燥热难耐。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旖旎的画面,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不行!绝对不行!’朱明猛地摇了摇脑袋,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痛楚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可不能还没达到曹老板那般雄踞北方的实力,就先染上曹老板那人妻控的毛病!人妻虽好,但贪恋误事啊!’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不断告诫自己。眼下正是甄家举族迁徙的关键时刻,人心浮动,全赖张夫人强力维持和自己军队的威慑才得以平稳。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管不住下半身,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惹怒了张氏,以她的刚烈和智慧,一旦闹将起来,鱼死网破,这好不容易促成的合作与迁徙大计,很可能就此毁于一旦!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朱明眼神又不自觉地瞟了过去,心中暗叹,‘这张氏三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女子褪去青涩、完全成熟,风韵最为诱人的时候。难怪能生出甄宓那般,让才高八斗的曹子建都念念不忘,甚至写出《洛神赋》这等名传千古华章的绝代佳人,这基因当真是强大无比!这样的娘们……会生,就该多生点儿,优化下一代基因啊……’
“呸!”朱明暗自啐了一口,赶紧再次强行掐灭这危险的念头。‘算了算了,再等等,再忍忍!’他努力回忆着原本的历史轨迹,‘记得甄逸是在公元186年,也就是中平三年病逝的。现在已经是185年春天了,快了,快了,最多再忍个一年半载……’
好不容易将这旖旎躁动的心思强行按捺下去,一名派出的“暗影”回报,带来了好消息:军师郭嘉已调派一万军士前来接应,此刻正在前方五里处列队等候。
朱明精神一振,立刻下令迁徙队伍继续按计划行进,自己则带着少量亲卫,快马加鞭,先行前去与郭嘉会合。
见到郭嘉,朱明首先询问这几日广宗方向的动向以及整体迁徙进展。
郭嘉依旧是那副洒脱不羁的模样,但眼神清明,迅速禀报道:“主公放心,广宗一切安好,各路兵马整编已毕,士气高昂。至于迁徙,好消息是,甘宁、周泰将军的水军船队,运送的第一批老弱妇孺及部分物资,已安全抵达扬州!公瑾(周瑜)已留在扬州,正全力安置人员,选址建营,一切顺利。甘、周二位将军率空船正全力北返,若无大的风浪阻滞,预计四五日内即可抵达黄河码头,接应下一批人员。”
听到第一批人员已安全抵达目的地,朱明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有了这个成功的开端,后续的迁徙信心更足。
他当机立断,将带来的那一万接应士卒留下,协助甄家队伍维持秩序、加快行进速度。自己则与郭嘉一起,快马加鞭,迅速返回广宗大营。
广宗城内,临时设立的帅府议事厅中,济济一堂。朱明麾下核心文武,包括新投的贾诩、沮授、田丰、华雄等人尽数在场。
朱明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将近期情况,尤其是甄家迁徙的庞大规模以及第一批人员已安全抵达扬州的消息通报之后,沉声道:“诸位,情况便是如此。如今,万事俱备,大规模的全面迁徙,今日起,便彻底拉开帷幕!”
他不再犹豫,根据当前形势和谋士团预先商议的方案,开始下达最终的行军命令,声音清晰而有力:
“第一路,戏志才第三路兵团,为全军先行部队!”
“命王平,率三千无当飞军,即刻前出,负责侦察兖州境内道路、敌情,清除小股障碍。但需注意,不可脱离大队太远,务必与主力迁徙部队始终保持二十里左右的距离,随时保持联络!”
“命太史慈、高顺部,护佑首批十万黄巾青壮及百姓,于明日一早,便率先出发南下!”
“此路由戏志才任总军师,全权负责先锋军事务!”
“第二路,贾诩第一路兵团,为中军前部!”
“命华雄,率两千西凉铁骑,不固定归属,作为全军游弋机动力量,负责保护贾诩、戏志才两大军团侧翼安全,侦查警戒,随时策应!”
“命李傕、郭汜、张济、樊稠部,护佑第二批十万黄巾青壮百姓,于第二日清晨出发!”
“此路由贾诩任总军师,统筹指挥!”
“第三路,沮授第二路兵团,为中军后部!”
“命赵云部,为军团机动部队,负责前后策应,弥补防线漏洞,快速支援!”
“命张飞、乐进部,护佑本阵第三批十万军民,于第三日早出发!”
“此路由沮授任总军师,负责调度!”
“第四路,田丰第四路兵团,为后军前部!”
“临时调整:魏延部与张梁部暂时互换归属。魏延部暂时划归田丰第四路兵团调遣,担任前锋策应。张梁率其本部五千兵马,另有安排。”
“命程远志、邓茂部,许褚部,护佑第四批十万军民,于第四日早出发!”
“此路由田丰任总军师,统筹后方军务!”
“第五路,郭嘉第五路兵团,为全军最后殿后部队!”
“联合何曼、何仪、雷薄统领的预备兵员,护佑最后剩下的全部军民,包括甄家队伍以及后续汇合的各路零散人员,一同南迁!”
“命徐晃部为前锋,负责探路与开辟营地。”
“命典韦部及何曼、何仪、雷薄部,护佑本阵,确保后路安全!”
“此路由郭嘉任总军师,总揽殿后事宜!”
最后,朱明看向众人,朗声道:“我与张梁,率其本部五千兵马,不归属任何一路,作为全军总预备队及断后部队,随时策应各方,处置突发状况!”
“另,四五日后,待甘宁、周泰船队返回,立刻将迁徙队伍中所有老弱妇孺,以及甄家的大部分粮草辎重,全部装载上船,由水路南下,以减轻陆路负担,加快行进速度!”
“一应部队,领命行事,不得有误!诸位,还有何补充?”
这一连串命令,层次分明,责任清晰,进退有度,既考虑了行军序列,又兼顾了机动策应和水陆并进,将超过四十万的军民和数万大军安排得井井有条。
田丰和沮授这两位新投的谋士,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不由掀起波澜。他们原本对朱明的认知,更多是来自其战场勇猛和崛起速度,对于其具体的内政、军略能力并无直观了解。此刻见朱明发号施令,条理清晰,思虑周详,将如此复杂庞大的迁徙行动安排得滴水不漏,这份统筹全局、掌控大局的能力,绝非一日之功,更非仅靠运气和勇力所能达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赞许,心中那份因被迫或顺势而归附而产生的一丝不确定,此刻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此人确实值得辅佐”的认同感。投靠朱明,或许真不是一个坏的选择,反而可能是一条通往更大舞台的捷径。
就连老谋深算的贾诩,在听完朱明的部署后,也不由得微微侧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郭嘉和戏志才,以为是他二人提前为朱明谋划好的策略。却见郭嘉和戏志才也轻轻摇头,表示这主要是朱明自己的决断。贾诩心中对这位年轻主公的评价,不禁又高了几分。此子,确有雄主之姿!
见帐内众文武皆无异议,人人领命,斗志昂扬,朱明心中豪气顿生,大手一挥:
“既无补充,诸位便依令行事,即刻下去准备!明日,大军开拔,目标——扬州!”
“诺!”众将轰然应命,声震屋宇,随即鱼贯而出,各自奔赴自己的岗位。
一场规模空前、牵动数十万人命运的战略大迁徙,正式启动!广宗城外,旌旗招展,人马嘶鸣,一股磅礴的力量,如同缓缓启动的洪流,即将以不可阻挡之势,奔向南方,去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卧槽卧槽卧槽,写漏了。我把徐荣这个牛逼人写漏了。安排来安排去,徐荣忘记安排了。谁给点建议,把徐荣怎么加进去。
第155章 枭雄末路明决断 忠臣殉主气节存
诸事皆已定下章程,庞大的迁徙机器开始按照既定方略缓缓启动,各部兵马、流民队伍如同一条条溪流,开始汇聚成南下的洪流。待一切安排妥当,军令已发,朱明这才得以抽出些许空闲,去处理一件一直悬而未决的事情——如何处置被关押的皇甫嵩及其亲信部将。
关于皇甫嵩的处置,朱明内心其实颇为纠结。无论如何,皇甫嵩确为东汉末年首屈一指的名将,其军事才能、治军之严,放眼当世,能与之比肩者寥寥。若非其在平定黄巾过程中手段过于酷烈,动辄屠城筑京观,行径近乎屠夫,朱明对其本应怀有更多的敬重。毕竟,此人与卢植、朱儁并称“汉末三杰”,是支撑摇摇欲坠的大汉王朝最后几根柱石之一。
然而,现实容不得太多个人情感。放了皇甫嵩?那是绝无可能的。此举无异于纵虎归山,以皇甫嵩在军中的威望和对朝廷的忠诚,一旦脱困,必将是未来南方面临的最致命威胁之一,其统兵之能,朱明绝不敢小觑。
那么,收服他呢?朱明不是没有动过这个念头。若能得此名将效力,无疑是如虎添翼。但他深知皇甫嵩的性格,刚正不阿,忠于汉室观念根深蒂固,且极为看重身份资历。让他向自己这个曾经的下属、如今在他眼中已是“反贼”的年轻后辈低头效忠,其可能性微乎其微,无异于痴人说梦。
思前想后,朱明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若试探不成,那便只能成全其与黄巾的宿怨,交给张梁处理。毕竟,皇甫嵩手上沾满了黄巾将士的鲜血,更有杀弟(张宝)之仇,于公于私,张梁都有足够的理由处置他。
带着这份复杂的心情,朱明来到了关押皇甫嵩、其侄皇甫郦以及部将邹靖等人的地方。此处虽非肮脏污秽之地,但也仅是寻常营帐,有精锐士卒严密把守,气氛压抑。
朱明刚一步入关押皇甫嵩的营帐,原本闭目盘坐的皇甫嵩骤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在朱明身上。还不等朱明开口,这位老将军便须发戟张,猛地站起身,声色俱厉地破口大骂起来:
“朱明!你这背主求荣、狼子野心的黄口小儿!安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囚禁朝廷大将!你这是在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速速放了老夫,跪地乞降,或可留你全尸!否则,待朝廷天使大军一到,定将你这逆贼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越骂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竖子!背后偷袭,行此卑劣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就放了老夫,我们堂堂正正,沙场之上决一死战!让天下人看看,你这反贼究竟有何能耐!”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朱明脸上,那滔天的怒火与毫不掩饰的鄙夷,如同实质般压来。
朱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那最后一丝尝试招揽的念头,也在这疾风骤雨般的辱骂中彻底熄灭。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与这等铁了心忠于汉室、且对自己恨之入骨的老将,根本无话可谈,多说无益,徒增其辱。
他不再看暴怒的皇甫嵩,目光转向一旁的皇甫郦。此人身为皇甫嵩侄子,亦颇有将才,在军中素有威望。但既然决定了要处决皇甫嵩,斩草除根是乱世生存的不二法则,留下皇甫郦,必是后患。朱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此人也留不得了。
随后,朱明命人将一直跟随皇甫嵩南征北战、以其忠义着称的部将邹靖,单独带到了旁边一处空帐。
邹靖年纪与皇甫嵩相仿,面容坚毅,虽为阶下之囚,但神色平静,目光沉稳,并未因处境而慌乱。
朱明看着他,开门见山地问道:“邹将军,你是明白人。如今之势,想必你也清楚。皇甫将军……其志难移,其路已绝。我朱明虽起于行伍,亦有澄清天下之志,求贤若渴。将军乃忠义之士,素有将略,不知可愿弃暗投明,助我一臂之力,共谋大业?”
邹靖闻言,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朱侯爷,敢问……您准备如何处置皇甫将军?”
朱明沉默片刻,如实相告:“皇甫嵩与黄巾仇深似海,更有杀张宝之恨。我会将他,交予人公将军张梁处置。”
邹靖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与了然。他深知张梁对皇甫嵩的恨意,皇甫嵩若落到张梁手中,结局可想而知,绝无生还可能。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朱明,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皇甫将军待我恩重如山,视为臂膀。士为知己者死。将军既去,靖岂能独活,更岂能转投致使将军殒命之人麾下?朱侯爷的好意,邹靖心领了。靖……愿随皇甫将军一同赴死,黄泉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看着邹靖那坦然面对死亡的眼神,朱明心中亦是动容。乱世之中,这等忠义之士,尤为可贵。他虽不能为己所用,但其气节令人敬佩。
朱明叹了口气,不再相劝,只是郑重说道:“邹将军忠义,明,佩服!既然如此,明便成全将军之志。届时,会为将军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妥善安葬,留以全尸,立碑铭记,不负将军一世英名。”
邹靖闻言,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朱明会如此说,他深深看了朱明一眼,拱手一揖:“如此……多谢侯爷。”
处置已定,朱明心中再无犹豫。对于皇甫嵩,他不会有丝毫手软,其尸身注定要埋在张宝以及那些死于其屠刀下的黄巾将士墓地的下首方位。他要让这位双手沾满鲜血的“名将”,即便死后,也要永远向着黄巾的亡魂低头忏悔,为其枉造的无数杀戮赎罪!
而皇甫嵩的结局,也正式标志着朱明与东汉朝廷的彻底决裂,再无转圜余地。一条充满荆棘与鲜血的争霸之路,已然在他脚下铺开。
第156章 空城别羽洪流南 明志既定展新篇
冬日最后的寒意终于被逐渐温暖的春风驱散,时节悄然轮转,进入了公元185年的春天。广宗城外,曾经连绵如云、旌旗蔽日的联营,如今已空了大半,只留下车辙纵横、营垒残存的痕迹,诉说着不久前的喧嚣与惨烈。
朱明立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脚下如同庞大蚁群般、却又井然有序向南蠕动的迁徙队伍,心中百感交集。一批又一批的军民,在他的安排下,按照既定序列,踏上了充满未知的南下之路。他的心中既有深沉的担忧,亦有炽热的期待。
担忧的是前路漫漫,风险难测。兖州曹操、刘岱并非庸碌之辈,是否会窥破虚实,半道截击?豫州、徐州地界,是否有地方豪强觊觎这支庞大队伍的财富与人口?朝廷虽然深陷西凉战事,但一旦反应过来,是否会派轻骑追袭?任何一环出了差错,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期待的则是抵达南方之后的全新局面。只要这数十万军民能够安全抵达扬州、云梦泽,依托长江天险与错综复杂的水网,凭借手中这数万百战精锐,以及甄家带来的雄厚财力物力,他便有了与朝廷周旋的资本,有了立足乱世、问鼎天下的根基!那将是真正意义上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随着一批批人员离去,广宗这座饱经战火摧残的巨城,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清、萧条下来。断壁残垣在春日阳光下更显凄清,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卷起地上的尘土,仿佛在哀悼那逝去的数十万亡魂。等待最后一批人员,尤其是等待甘宁、周泰船队的日子,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一名“暗影”成员疾驰而来,带来了期盼已久的消息:“主公!甘宁、周泰将军率领船队,已抵达黄河渡口!”
朱明闻言,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最后的拼图,到位了!
他不再犹豫,与张梁一道,率领最后留守的数千士兵,以及何曼、何仪、雷薄统领的预备兵,开始最后的收尾工作。他们扶老携幼,小心翼翼地将所有不适宜长途陆路跋涉的老弱妇孺,以及甄家贡献的、军中最重要的粮草辎重,一一护送登船。
黄河渡口,千帆林立,蔚为壮观。甘宁站在船头,依旧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沉稳;周泰则如铁塔般矗立,确保着登船秩序。看着最后一批老弱和物资安全上船,船队缓缓启航,顺着黄河东下,朱明知道,水路的保障已然无忧。
送走船队,广宗之地,除了这座空城,便只剩下朱明、张梁以及负责断后的所有兵士和青壮了。
“我们,也该走了。”朱明对张梁说道。
张梁重重点头,眼中既有对兄长、弟弟以及无数死去黄巾弟兄的哀思,也有对未来的决绝。他翻身上马,举起手中长刀,对着最后集结的部队嘶声吼道:“兄弟们,随我南下!为我们黄巾,杀出一条生路!”
“南下!生路!”数万将士与青壮齐声呐喊,声浪滚滚,在这座空城之外回荡,充满了悲壮与希望。
朱明翻身上马,立于全军之前,望着这支即将跟随他踏上全新征程的队伍,胸中豪情激荡,仿佛有万丈波澜在汹涌。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南方:
“出发!”
就在他催动战马,准备汇入南下洪流的那一刻,心头莫名一动,仿佛被什么牵引,下意识地勒住缰绳,回首向那座已然寂静的广宗城头望去。
残阳如血,将城楼染上一片凄艳的红色。就在那最高的城楼垛口处,一道模糊却异常挺拔的身影,如同一杆标枪般静静矗立。那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若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看不清面目,但那股孤高绝傲、义薄云天的气势,隔着虚空,依旧扑面而来。
朱明脑海中那玄之又玄的“名将雷达”瞬间给出了明确的提示——关羽,关云长!
城头之上,关羽单手倒提着那柄青龙偃月刀,凤目微眯,目光复杂地遥望着朱明大军远去的背影。在朱明麾下那段并肩作战的日子,与张飞、赵云等兄弟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畅谈理想的豪迈,此刻如同走马灯般在他心头掠过。那是一种脱离了阶级束缚、纯粹基于才能与义气的酣畅淋漓,是他生命中难得的热血时光。
心中,不免泛起几许酸楚与不舍。
然而,他骨子里那份对汉室的忠义,那份忠于汉室的烙印,终究难以磨灭。纵使朝廷腐败,天子昏聩,他关羽,仍想在这末世,为那名存实亡的大汉尽最后一份心力,恪守臣节。道不同,终究难与为谋。
朱明与关羽,相隔遥远,都无法看清对方的表情,但就在这一刹那,两人却仿佛心有灵犀。
朱明缓缓抬起手臂,向着城头那道孤独而骄傲的身影,用力地挥了挥手。
城头的关羽,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那紧握刀杆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亦缓缓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对着朱明大军远去的方向,轻轻摆动了一下。
没有言语,没有告别。
唯有这隔空无言的挥手,蕴含着无尽的感慨与祝福。
江湖路远,一路珍重。若有缘,他日或能再见。若无缘,便以此别,各自奔赴各自的命途。
这,便是最后的告别了。
朱明只觉得眼角微微有些发酸,他猛地转过头,不再回望。手中马鞭扬起,在空中甩出一声清脆的炸响。
“驾!”
他一马当先,汇入了南下的滚滚洪流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广宗城,连同那道傲立城头的青色身影,以及一段并肩作战的岁月,都被他决绝地留在了身后,留在了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北方天空下。
前路漫漫,唯剑作伴!他的霸业,将从南方,正式启航!
第157章 铁流入兖暗流涌 孟德公台谋中谋
朱明与张梁率领着最后一路,也是最为精悍的断后军民,踏上了南下的征程。得益于甘宁、周泰船队将绝大部分辎重粮草先行运走,他们轻装简从,只携带了随身的干粮和必要的军械,再加上这最后一批人员皆为挑选过的青壮,行进速度大为提升。
一路上,朱明不断催促队伍加快脚力,务求尽快与前方的田丰第四路军团汇合。他深知,越是远离根基已固的冀州,潜在的风险便越大。多路斥候被频繁派出,如同延伸出去的触角,向前探查联络,往来传递消息,确保大军如同一个紧密的整体,在陌生的地域谨慎而迅速地移动。
大军疾行六七日,终于彻底离开了冀州地界。第四路军团虽比他们早出发一日,但因护送着大量百姓,行程相对缓慢,此刻也被朱明率领的精干队伍追上。两支庞大的洪流在兖州边界成功汇合,人马喧嚣,声势更为浩大。
汇合之后,朱明立刻召见了负责第四路军团的军师田丰。
“元皓先生,一路行来,情况如何?可曾遇到阻滞?”朱明关切地问道。
田丰神色依旧严肃,拱手回道:“回主公,自广宗出发,直至进入兖州边界,一路之上,并无任何官府兵马或地方豪强前来拦截、盘问。各郡县似乎……视若无睹,任由我军通过,甚至有些城池见我大军旗号,还提前准备了少量劳军粮草置于道旁。”
朱明闻言,眉头微蹙,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他沉吟道:“冀州境内,黄巾或降或附,朝廷官军尽在我手,无人阻挠尚在情理之中。可这兖州……”
他的目光投向南方,仿佛要穿透重重关隘,看清那错综复杂的局势。“兖州情况,远非冀州可比。曹操曹孟德,凭借家族之力,带领曹氏、夏侯氏的八位彪骑将军,扫荡整合黄巾,如今麾下怕已有数万之众,且皆为能战之兵。刺史刘岱,手握朝廷正规兵马,虽能力平平,却占据大义名分。更有兖州本地以陈宫陈公台为首的世家豪族,其等族兵部曲联合起来,亦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此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犬牙交错,绝非善地。”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我军民虽众,四十余万,然可战之兵,满打满算不过五万。而兖州,乃司隶之外,天下最为富庶繁华、人口稠密之州郡之一,世家豪强遍地,任何一个大族联合起来,都能拉出数千乃至上万的私兵。若他们联手动我们这支‘肥羊’的主意……”
田丰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主公所虑极是。我军虽打着皇甫嵩南下剿匪的旗号,但如此规模的军民混杂队伍,绵延数十里,明眼人一看便知有异。皇甫嵩麾下,绝无可能拥有如此多的兵马,更不可能携带数十万百姓‘剿匪’。兖州诸豪,绝非愚钝之辈,此刻恐怕早已惊动,正在暗中窥探,商议对策。”
事实正如朱明与田丰所料。
当朱明的前三路大军,浩浩荡荡,打着“左车骑将军皇甫”的旗号,陆续开进兖州境内时,整个兖州的世家豪强都被这前所未有的庞大过境队伍惊动了!
无数的探马、斥候从各个城池、庄园中派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远远地窥视着这支队伍。他们看到的是盔明甲亮、秩序井然的精锐士卒,看到的是扶老携幼、一眼望不到头的百姓人流,看到的是那虽然经过伪装但依旧难掩其庞大本质的军队规模。
信件在各大家族之间飞快传递,关系较好的世家代表频繁会面,密室之中,灯火常明。所有人都在议论、在猜测、在权衡。
“皇甫嵩哪来这么多人马?”
“这些百姓从何而来?冀州究竟发生了何事?”
“此军过境,意欲何为?是真剿匪,还是……另有所图?”
“如此一块肥肉过境,我等当如何自处?是避其锋芒,还是……”
“这么庞大的一支部队进入兖州、意欲何为,莫非是图谋我兖州不成?”
各种猜测、疑虑、乃至贪婪,在暗流下汹涌澎湃。
与此同时,兖州东郡,一处看似寻常却戒备森严的庄园密室内。
曹操携程昱一起正与一位面容端正、目光炯炯有神的中年文士对坐而谈。此人正是兖州本土士族的代表人物之一,以刚直烈壮、足智多谋而闻名的陈宫,陈公台。
密室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曹操身材不高,但气度沉雄,眼神锐利如鹰,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声道:“公台,冀州来的这股‘洪流’,你怎么看?”
第158章 兖州群雄谋肥羊 孟德决意截洪流
密室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三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曹操身材不高,但气度沉雄,眼神锐利如鹰,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声道:“公台,仲德(程昱字),冀州来的这股‘洪流’,你们怎么看?”
坐在曹操下首的程昱,面容清癯,目光阴鸷,闻言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明公,此乃天赐良机,亦是滔天危机!朱明小儿,蛇吞象般兼并皇甫嵩部,裹挟黄巾流民,看似声势浩大,数十万军民绵延百里,实则外强中干!其核心战兵最多不过五万,余者皆为累赘!如此肥羊过境,若不咬上一口,岂非暴殄天物?”
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乱世之中,人口即是根基!有人,方能垦荒屯田,积储粮草;有人,方能招募兵勇,扩充军力!这四五十万人,若能截下十之二三,我等实力必将暴涨!”
曹操微微颔首,程昱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如今虽凭借家族力量和收编部分黄巾,拥兵三万余,在兖州算得上一方豪强,但与朱明这携数十万军民南下的庞然大物相比,确实有些相形见绌。这股力量让他既忌惮,又无比眼热。就像看到一块无比肥美的肉从嘴边路过,若不咬上一口,实在心痒难耐,寝食难安。
然而,他目光转向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宫:“公台,你意下如何?兖州世家,可能同心?”
陈宫眉头紧锁,面容端正的脸上满是凝重。他作为兖州本土士族的代表,考虑得更多,也更谨慎。“孟德兄,仲德兄所言,不无道理。数十万人口,确实令人心动。我兖州诸家,若能将其中精壮分流,实力定能更上一层楼。”他话锋一转,忧虑道:“然,朱明此人,能于无声处起惊雷,擒皇甫,纳黄巾,岂是易与之辈?其麾下猛将如云,郭嘉、贾诩等皆非庸才。若我等动手,却不能一击致命,反被其困兽犹斗,拼死反噬……兖州基业,恐遭重创!届时,岂非偷鸡不成蚀把米?”
曹操听出了陈宫的犹豫,这正是他需要说服的关键。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宫:“公台,岂不闻‘富贵险中求’?朱明部众虽多,然拖家带口,队伍臃肿,首尾难顾,犹如一条臃肿不堪的巨蟒,行动迟缓!此正是其最大弱点!我等只需联合兖州豪杰,瞅准其七寸,猛力一击,必可将其断为两截!届时,分割吞食,各取所需!若事事求稳,畏首畏尾,难道眼睁睁看着这壮大自身的天赐良机,从我等眼前溜走,去那荆扬之地割据一方吗?更何况咱们此举也是为朝廷分忧啊!”
程昱也在一旁阴恻恻地补充:“公台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等朱明在南方站稳脚跟,以其手段,必成心腹大患!不如趁其立足未稳,羽翼未丰,于兖州境内,借地利人和,将其重创!即便不能全歼,夺其大半人口钱粮,亦足以让我兖州势力凌驾周边各州之上!”
在曹操与程昱一刚一柔、一明一暗的连番说服下,陈宫脸上的犹豫渐渐被决然取代。他深知曹操所言非虚,这确实是壮大兖州本土力量的绝佳机会。一想到若能截取二三十万人口,分摊给各家,兖州世家的实力必将迎来一次飞跃,而曹操也能分得十数万人,其实力亦将大涨,双方合作的基础将更为牢固。
思虑再三,陈宫终于下定决心,重重一拍案几:“好!既然明公与仲德兄皆有此意,我兖州世家,便陪明公赌上这一把!不过……”他话锋一转,谨慎道:“此事,还需拉上刘岱刺史!有了他这兖州正牌刺史的官方名头,我等行动便多了几分‘名正言顺’,即便日后朝廷怪罪,或是出了什么纰漏,也有他在前面顶着!”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本意是想撇开刘岱单独行动,好处独吞,但陈宫执意要拉刘岱下水分担风险,也并非没有道理。他略一沉吟,便点头同意:“也罢,便依公台之言,我等这便去面见刘公山(刘岱字)。”
三人当即离开密室,直奔刺史府。
然而,兖州刺史刘岱,却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那般“勇于任事”。听闻曹操等人的来意后,刘岱那张富态的脸上顿时露出惊惧之色,连连摆手:“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孟德、公台,你等岂可如此孟浪!那朱明麾下亦有数万能战之兵,更兼数十万亡命流民,一旦激怒,在兖州境内酿成滔天大乱,本官如何向朝廷交代?这兖州基业还要不要了?此事风险太大,朝廷的板子打下来,可是要本官独自承受的!你等休要再提,本官绝不参与!”
无论曹操三人如何分析利害,陈宫如何强调利益,刘岱只是固守己见,坚决不肯下水,甚至摆出了送客的架势。
曹操三人见说服不了刘岱,心中暗骂此人胆小如鼠,不堪与谋,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悻悻离开刺史府。
刘岱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眼中却闪过一丝精明。他立刻唤来心腹,沉声吩咐:“速以八百里加急,将此地情况,朱明大军过境,以及曹孟德、陈公台等似有异动之事,急报朝廷!请朝廷速速定夺!”他打定主意,两不相帮,坐观成败,无论谁胜谁负,他都要把自己摘干净。
离开刺史府,曹操脸色阴沉。陈宫叹了口气:“刘岱不肯下水,少了官面文章,此事……”
“哼!”曹操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他刘公山不敢,我曹孟德敢!公台,仲德,不必再说了!此乃天赐良机,岂能因一人怯懦而错失?宁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这一票,我干定了!我说的!就算他玉皇大帝来了,也拦不住我!”
见曹操心意已决,霸气尽显,陈宫与程昱对视一眼,也不再犹豫。
陈宫当即道:“好!既然孟德兄决心已定,我这就召集兖州各家主事之人,共同商议!”
很快,兖州势力最大的几家世族代表被秘密请至陈宫府邸。当听闻曹操与陈宫欲联合截击朱明迁徙队伍,分割其人口时,厅内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摩拳擦掌,兴奋不已,认为这是家族壮大的良机;也有人忧心忡忡,认为风险太大,恐引火烧身。争论不休,难以定下调子。
曹操见状,猛地站起身,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气:“诸位!乱世已至,弱肉强食!机会就在眼前,敢伸手者,吃肉!不敢伸手者,日后莫要眼红!我曹操意已决,必将出手!愿意跟我曹孟德一起干的,留下!瞻前顾后,胆小怕事的,现在就可以离开!”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安静下来。看着曹操那决绝的眼神,感受着程昱、陈宫支持的态度,最终,大部分世家代表都被巨大的利益所诱惑,选择了留下,只有少数几家选择了退出。
见核心力量已然统一,曹操脸色稍霁。程昱适时上前,指着铺开的地图,献上毒计:“明公,诸位,朱明队伍庞大,首尾绵长。与其全面硬碰,不若攻其要害!依昱之见,当放过其装备最精良、警惕性最高的先头部队,集中力量,猛攻其第二路,也就是贾诩所部的十万军民!此处承上启下,一旦被掐断,朱明大军必然首尾不能相顾,陷入混乱!同时,派精锐骑兵缠住其尾部,使其无法回援。届时,这数十万军民,便如无头苍蝇,任我宰割!就算让第一路跑了,只要能吃掉这中间的三十多万,也足够我等饱餐一顿!”
曹操闻言,抚掌大笑:“仲德此计,打蛇七寸,甚合我意!大善!”
陈宫也点头表示赞同:“分段截击,各自为战,谁截取到的人口物资便归谁,倒也公平,可免日后纷争。”
方案既定,众人再无异议。一场针对朱明迁徙队伍的巨大阴谋,在这兖州密室内悄然成型。各家代表纷纷返回,开始紧急整合族中私兵部曲,磨刀霍霍,准备在这场饕餮盛宴中,为自己攫取最大的利益。平静的兖州大地,即将迎来一场血腥的风暴。
第159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明军急行暗哨起
自朱明与田丰第四路军团汇合,正式踏入兖州地界后,一股无形的压力便如同逐渐积聚的乌云,沉甸甸地笼罩在迁徙大军的上空。
与在冀州境内近乎“畅通无阻”的情形截然不同,进入兖州后,朱明敏锐地察觉到,他们这支庞大队伍周围的气氛变得诡异而凝重。时常能看到三五成群的骑兵斥候,如同幽灵般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逡巡,远远地窥探着队伍的规模、构成和行进速度。他们并不靠近,只是保持着一段危险的距离,如同盯着猎物的狼群,目光森冷。
朱明数次派出精锐骑兵前往驱赶,那些斥候见状便迅速后撤,但往往只退出几里地,待朱明的骑兵返回,便又有新的探马从不同的方向冒出来,继续着那令人不安的监视。这种牛皮糖似的纠缠,甩不脱,打不着,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朱明——他们被盯上了,而且是被地头蛇们牢牢地盯上了。
“主公,情况不对。”田丰策马来到朱明身边,面色凝重,“兖州豪强的耳目,比预想的还要灵通,还要难缠。如此肆无忌惮地窥探,恐怕……是在酝酿着什么。”
朱明点了点头,望着远方又一次出现的几个黑点,眼神冰冷:“看来,有人把我们当成砧板上的肥肉了。传令下去,全军再次提速!尽可能缩短在兖州境内停留的时间!”
他深知,在敌人的地盘上,每多停留一刻,危险便增加一分。唯有速度,才能打乱可能存在的埋伏,才能降低被合围的风险。
同时,朱明派出了更多批次的探马,携带他的紧急命令,快马加鞭向前追赶已经进入兖州腹地的第一、第二、第三路军团,一方面询问他们的情况,另一方面也将后方发现的异常及时通报,提醒他们提高警惕。
不久,前方陆续有消息传回。情况似乎比朱明预想的要稍好一些。
前三路军团回复,他们也遭遇了小股的骚扰和窥探,但并未遇到成建制、大规模的官方兵马狙击。偶尔有些不开眼的小股土匪、溃兵,甚至是零散的黄巾余部,试图袭击队伍侧翼或尾部的百姓,但在装备精良、早有准备的护军面前,这些小骚扰无异于以卵击石,很快便被击溃或驱散。
而且,一个有趣的现象发生了。当那些试图劫掠的小股黄巾,发现这支打着官军旗号的庞大队伍里,竟然有大量由黄巾士卒乔装改扮的同行,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熟悉的黄巾小头目时,他们往往便会停止攻击。有些胆子大的,甚至会主动找到带兵的黄巾系将领(如程远志、邓茂,乃至张梁的部下),询问情况。
在得知这支队伍并非真正的官军,而是由新任“大贤良师”朱明率领,准备南下荆扬之地另辟基业,寻找一条生路时,许多在兖州境内如同无根浮萍、挣扎求存的小股黄巾动心了。他们在兖州,大的豪强庄园不敢碰,小的村落穷得叮当响,劫掠不到什么像样的东西,还要面对各地豪强私兵的围剿,日子过得朝不保夕,凄惨无比。
如今有一条看似可行的活路摆在眼前,还有这么多“自己人”同行,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于是,不断有小股的黄巾残部,几十人、几百人不等,选择归附,汇入南下的洪流。不仅仅是黄巾,沿途许多活不下去的普通村民、流民,看到这支规模庞大、似乎有强者庇护的队伍,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拖家带口地加入进来。
对于这种情况,坐镇各路的顶尖谋士——郭嘉、贾诩、戏志才、沮授、田丰——展现出了惊人的魄力和远见。他们深知乱世之中人口的重要性,对于这些主动来投的力量,只要经过初步筛查,剔除了其中可能混杂的细作奸佞,便一律接纳。虽然短期内会加大粮草消耗和管理难度,但一旦抵达地广人稀的南方,这些经历过苦难磨砺的生力军,将是开荒拓土、建设基业最宝贵的财富!
因此,迁徙队伍的规模非但没有因小规模战斗而缩减,反而如同滚雪球一般,还在缓慢地膨胀。
然而,朱明心中的警惕并未因这些“好消息”而减少分毫。他深知,表面的平静之下,往往隐藏着最致命的惊涛骇浪。兖州的曹操,那可是历史上着名的枭雄,眼光毒辣,手段狠决,更与自己有杀父之仇(指曹嵩之事)。于公于私,曹操都绝无可能坐视自己这支携带巨量人口和资源的队伍安然过境。眼下按兵不动,必然是在调兵遣将,精心策划,准备给自己来一记狠的!
“暴风雨前的宁静啊……”朱明喃喃自语,眼神锐利如刀。他绝不相信曹操会忍得住不动手,现在的沉默,只意味着更大的阴谋正在酝酿。
他不再犹豫,立刻下达了更加严苛的军令:
“传令各路人马!行军再提速,保持紧凑队形,各军之间联络不得中断!”
“所有探马斥候,以三人为一组,呈扇形向外搜索三十里!重点探查地形险要处、山林密布区!”
“严令:所有派出斥候,无论有无发现,必须每半个时辰轮换回报一次!若有任何一组斥候,超过半个时辰未按规定返回禀报……”
朱明的声音冰冷如铁,“即视为该方向出现重大敌情!所在部队必须立刻停止前进,就地构筑简易防御工事,并第一时间点燃狼烟,同时派出快马,紧急联络前后友军,通报情况,准备协同应对!”
这道命令,将警戒级别提到了最高。以牺牲部分侦察持续性和覆盖范围为代价,换取了极高的预警灵敏度。一旦某个方向的“耳朵”和“眼睛”被掐掉,大军立刻就能知晓危险来自何方,从而争取到宝贵的应对时间。
命令迅速通过旗号、快马传遍各路大军。原本就气氛凝重的迁徙队伍,变得更加肃杀。将士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护送的青壮们也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埋头赶路的同时,不时紧张地望向四周的原野与山峦。
广袤的兖州大地上,一支庞大的洪流在加速奔涌,而无数贪婪的目光和锋利的爪牙,已然在暗处悄然张开,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平静,即将被打破。
第160章 葫芦口伏兵暗藏 志才警讯难回天
兖州,东郡,东阿县境内。
一处形似葫芦的险要山谷之外,曹操与程昱并肩而立,身后是曹氏与夏侯氏的一众核心将领——曹仁、曹洪、夏侯惇、夏侯渊等人,皆披甲执锐,神情肃杀。他们身后,是精心挑选、偃旗息鼓的三万兵马。虽然人数众多,但此刻却如同融入山野的岩石,悄无声息。
程昱指着山谷两侧的地形,低声对曹操道:“明公,此处名为葫芦峪,入口狭窄,腹地稍阔,出口亦是一线天,乃是设伏的绝佳之地。昱乃东阿人,对此地一草一木皆了然于胸。已命精锐弓弩手埋伏于两侧山背密林及岩石之后,长枪盾兵扼守出口,轻骑藏于峪后,只待敌军中段进入,便可两头堵死,瓮中捉鳖!”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略带遗憾地补充:“唯一可惜,此番旨在截取人口,缴获物资,否则……只需在此堆积干柴枯草,待其大队入谷,一把大火下去,任他千军万马,也得化为焦炭飞灰!”
曹操听得心头一跳,暗道程仲德用计果然狠绝!不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连连点头:“仲德布置周详,操甚为放心。”他深知用人之道,既用其才,便信其谋。程昱之策虽毒,但确是当前局面下,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战果的上策。
三万兵马并非全部堆积在谷内,那无异于自曝行踪。程昱根据地形和作战目的,将人马分为十部,各有司职:有的负责封堵谷口,有的负责侧翼袭扰制造混乱,有的则专门负责驱赶、抓捕惊慌失措的百姓,分工明确,目标清晰——尽可能多地掳掠人口,搅乱敌军阵脚。曹操的野心不小,若非自知实力尚有不足,他真想将这数十万军民一口吞下。奈何锅小鱼大,只能尽力撕下最肥美的一块肉。
初春的寒风依旧凛冽,如同刀子般刮过将士们的脸颊,带来刺骨的疼痛。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曹操虽面色沉稳,但不断接收斥候回报“近了,更近了”的消息,心中也不免有些急切。
终于,一名斥候气喘吁吁地潜行而至,压低声音急报:“明公,敌军前锋,距此已不足一里!”
曹操眼中精光爆射,立刻传下死命令:“全军静默!便是屎尿憋不住,也得给我拉在裤裆里!无我号令,绝不可有丝毫异动!放其第一部通过,待第二路主力进入伏击圈,听我鼓声为号,方可出击!”
“诺!”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整个葫芦峪仿佛瞬间陷入了死寂,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另一边,戏志才率领的第一路军团(太史慈、高顺、王平部及十万军民)已连续行军半月有余。前期一路顺遂,未遇强敌,打着“皇甫嵩”的旗号也确实唬住了不少地方势力,加上自身军容鼎盛,使得军中将吏不免生出几分懈怠之心。
但近几日,周围窥探的斥候明显增多,后方朱明接连传来的谨慎行军命令,让戏志才那颗玩世不恭的心也提了起来。他本就是顶尖谋士,敏锐地察觉到了潜在的危机。
当大军行至葫芦峪入口时,戏志才勒住马缰,仔细观察着这处地形。只见入口狭窄,仅容数骑并行,两侧山势虽不极高,却林木丛生,怪石嶙峋,山谷内部地形不明,但出口望去也是一线天险。结合王平无当飞军先前探查回报的前方地形图,戏志才的心猛地一沉。
“此地……乃绝佳的埋伏之所!”他喃喃自语,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传令!全军停止前进!”戏志才毫不犹豫地下令。他随即派出了足足十几队精锐斥候,深入谷内,仔细搜索每一片可能藏人的树林、每一处可疑的岩石背后。
时间一点点过去,气氛凝重。一炷香后,所有斥候陆续返回,竟异口同声地回报:“启禀军师,谷内仔细搜查,并未发现任何伏兵踪迹!”
没有伏兵?戏志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再次抬头,望向山谷两侧那过于安静、连一声鸟鸣虫叫都听不到的茂密山林,心中的不安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这种死寂,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然而,斥候反复探查无果,大军停滞不前,每日消耗的粮草是天文数字,更何况这初春寒气逼人,随行百姓缺衣少食,几乎每天都有体弱者冻毙、病死在路途之上,至今已伤亡数十人。停留越久,非战斗减员越多,士气也越低迷。
“莫非……是我多虑了?”戏志才内心挣扎。最终,肩负着十万军民安危与行军速度的压力,他不得不做出决断。
“传令!王平将军,命你部无当飞军全部散开,沿山谷两侧半山腰,保持高度警惕,同步向前探查行进,确保视线所及,绝无埋伏!”
“其余各部,护佑百姓,全速通过山谷!不得停留!”
“另,立刻将此处地形、我之疑虑,尤其是谷中虫鸟绝迹之异状,详细记录,派快马加急送往后方贾诩军团的贾文和先生处,提醒他万分小心!”
命令下达,大军再次动了起来。王平率领无当飞军的矫健身影迅速没入两侧山林,如同灵猿般攀援探查。太史慈督促主力部队,加快速度,如同一条长龙,紧张而有序地涌入葫芦峪。
山谷背斜面,密林之中,程昱透过枝叶缝隙,看到朱明军如此谨慎的举动,也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好个戏志才,果然机警!幸好我将伏兵尽数布置在山谷的背阴面,利用地形死角隐匿,若按常理埋伏于面向谷内的一侧,此刻必然已被发现,功亏一篑!”
他按捺住心中的后怕,死死盯着谷中通过的队伍。这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的目标是后面的第二路军团。打蛇打七寸,只要掐住了蛇的七寸,这支队伍算是废了。程昱强行压下动手的冲动,任由戏志才的十万军民,在无当飞军的警戒下,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葫芦峪。
戏志才大军全部出谷,他回首望了一眼那寂静得令人心悸的山谷,只觉得心有余悸,那股不安感依旧萦绕不散。
“高顺将军!”
“末将在!”
“命你率陷阵营,就在这谷口之外,择险要处就地扎营,暂缓行进!多多布置狼烟据点,若谷内后有变,你部需立刻给予支援!并第一时间点燃狼烟。”
“王平将军,无当飞军亦放缓行进速度,缓慢前行,保存体力。再离此地不远的地方寻山林暂且隐蔽起来。此地若生变故,要保证做到一炷香的时间内赶到支援!”
“太史慈将军,护送百姓队伍放缓速度,等待后续消息!”
“诺!”众将凛然应命。
程昱在山坡上,看到朱明第一部人马出谷后,竟然留下了约七百人(陷阵营)在谷口扎营,还有那支难缠的山地军(无当飞军)也放缓了行进速度,不由眉头微皱。
“倒是谨慎……不过,区区千余人,待我大军发动,只需分出一部偏师,便可将其牵制,影响不了大局。”
戏志才的过度谨慎,反而让程昱更加坚定了原定计划,也让他麾下的伏兵隐匿得更加彻底。所有人都在冰冷的山风中屏息凝神,如同最耐心的猎手。
前方斥候再次传来消息:贾诩所率的第二路军团(华雄骑兵游弋,李傕郭汜、张济樊稠步卒护佑十万军民),距此已不足十里,预计半日之内,必将抵达葫芦峪!
猎网,已然张开。致命的杀机,在这看似平静的山谷中,悄然凝聚到了顶点。只待那庞大的猎物,一步步走入这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而戏志才那带着强烈警示的急报,正飞驰在通往贾诩军团的路上,贾诩会做出怎样的防备呢?
第161章 毒士斗法戏孟德 文和巧计试深浅
戏志才那份带着强烈警示的急报,由快马加鞭,迅速传递到了后方贾诩的手中。贾诩展开帛书,细长的眼眸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葫芦峪地形、虫鸟绝迹之异状、戏志才的不安与判断。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随即恢复平静,但脑海中已飞速运转起来。
“志才机敏,其言绝非空穴来风。”贾诩心中暗忖,“虫鸣鸟叫断绝,乃伏兵铁证之一。斥候反复探查无果,说明伏兵隐匿极深,非寻常手段。兖州本地豪强,熟悉地形,或藏于山洞,或隐于山背,甚至可能……利用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地道或视觉死角。”
他微微闭目,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冷冽。既然对方布下了口袋,硬闯必然损失惨重,不如……先探探这口袋的深浅,试试对方的耐心和布置。
他立刻招来华雄、李傕、郭汜、张济、樊稠诸将议事。片刻后,诸将领命而出,庞大的迁徙队伍依旧保持着行进速度,看不出丝毫停滞,但内里的指令已然悄然变化。
小半日后,贾诩所率的第二路军团,护佑着十万军民,终于抵达了葫芦峪的入口。
贾诩骑在马上,远远望了一眼那险要的谷口,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那层峦叠嶂,看清内里隐藏的杀机。他没有过多犹豫,直接下令:“按计划行事。”
“诺!”华雄抱拳,随即点出三四百骑兵。这些骑兵迅速化整为零,分成数十股三人一组的小队,如同撒出去的豆子,小心翼翼地策马进入谷内,再次进行地毯式搜索。
山谷背斜面,密林之中。
“明公,敌军第二路已至谷口,正派斥候入内查探。”斥候低声回报。
曹操与程昱对视一眼,皆是屏住呼吸。程昱低声道:“意料之中,稍安勿躁。待其斥候无功而返,大军必会入谷。届时,便是雷霆一击之时!”
曹操点了点头,手握成了拳,目光紧紧盯着谷口方向。
果然,约莫一炷香后,那些入谷探查的骑兵斥候陆续返回,向贾诩禀报:“启禀军师,谷内仔细搜查,仍未发现异常!”
贾诩闻言,脸上非但没有放松,反而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他冲着身旁的李傕、郭汜微微颔首。
李傕、郭汜会意,立刻点齐本部三千兵马,排成并不算太严整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始进入葫芦峪。兵马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山坡上,曹操和程昱看到这一幕,心中大喜!
“成了!”曹操眼中精光爆射,右手缓缓抬起,准备下达攻击命令。身后的传令兵紧紧握住鼓槌,肌肉紧绷。
然而,就在李傕部前锋堪堪进入谷内百步,大队人马正要跟进之时,异变突起!
谷外一骑如飞而至,一名传令兵打扮的骑士满脸“焦急”,冲到李傕马前,大声喊道:“李将军!李将军!不好了!夫人在后方营地要生了!稳婆说是难产,危在旦夕,请您速速回去主持大局啊!”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清晰传入了不少人的耳中。
只见李傕闻言,“大惊失色”,猛地勒住战马,高喊道:“什么?!夫人难产?!这……这如何是好!”他立刻调转马头,对着已经入谷的部队吼道:“撤!快撤!都给老子撤回去!回营!”
三千兵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搞得一愣,但军令如山,虽然莫名其妙,还是迅速后队变前队,乱哄哄地又退出了葫芦峪。郭汜见状,也毫不犹豫地带着自己的人马跟着折返。
山坡上,曹操那刚刚举起的右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荒谬感。他身边的鼓手更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鼓槌差点脱手。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曹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胸口一股郁气堵得他发慌。大军行进,岂能因家事如此儿戏?!夫人生孩子,你一个主将回去顶个屁用?!这李傕是猪脑子吗?!
程昱也是哭笑不得,摇头叹道:“看来朱明麾下,也并非铁板一块,良莠不齐啊。此等莽夫,若在我军,早已军法从事!”
曹操恨恨地放下手,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无妨!不过是三千人马退去,其主力尚在,定会再派兵入谷!我等耐心等待便是!”
果然,没过多久,就在曹操等人重新提振精神,以为刚才只是个小插曲时,张济、樊稠二人又点齐了三千兵马,再次朝着葫芦峪入口开来。
曹操和程昱松了口气,心想这次总该没问题了。他们紧紧盯着入谷的队伍,计算着距离,准备等其再深入一些,便发动总攻。
然而,仿佛命运再次跟他们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
就在张济、樊稠部队的前锋踏入谷内没多久,又一骑快马从后方疾驰而来,一名骑士满脸“惊慌”,远远便大喊:“张将军!张将军!大事不好!少奶奶……少奶奶被一伙流窜的黄巾贼人掳走了!往西边山里去了!您快带兵去追啊!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张济一听,“勃然大怒”,猛地拔出佩刀,怒吼道:“什么?!岂有此理!敢动我张济的女人!兄弟们,跟我追!救回少奶奶!”
说罢,他根本不理会什么行军计划,直接带着这三千人马,再次上演了一出“水灵灵”的撤退,扭头就往西边“追”去了,留下空荡荡的谷口和山坡上一群目瞪口呆的伏兵。
“噗——!”曹操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直接喷出来。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谷口方向,手指都在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次可以说是意外,是蠢货将领。这接二连三,用如此离谱、如此儿戏的理由临阵撤军,把他曹操和这三万伏兵当猴耍?!
这根本不是蠢,这他妈是故意的!
程昱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了下来,他望向谷外那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贾诩军团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明公……我们恐怕,被看穿了。对方军中,有高人。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戏耍我等。”
第162章 文和定策疲敌军 将计就计布火攻
贾诩临时军帐内,气氛与外界想象的紧张截然不同,反而带着几分智珠在握的从容。贾诩、华雄、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几人围坐。
贾诩声音平缓,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虽不知谷内埋伏的究竟是曹操本部,还是兖州哪家豪强,但此地虫鸟绝迹,地形险要,若无埋伏,才是怪事。一旦我十万军民贸然进入,被其拦腰截断,两头堵死,军心民心动荡,后果不堪设想。故此,我等急不得。”
他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白日里我等那般戏耍,对面主事之人,此刻怕是肺都要气炸了。不过,这还不够。”
他目光扫过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四人:“接下来,还需四位将军再辛苦几趟。依旧轮换着来,每人再领兵‘进谷’一次。记住,阵势摆足,但只入谷口浅尝辄止,理由嘛……一次比一次离谱些无妨。我要让他们疑神疑鬼,心力交瘁,更要让他们摸不清我等虚实,疲于应对。”
李傕闻言,咧开大嘴笑道:“军师放心!这等歪活,咱们兄弟最是在行!保管气得那群缩头乌龟七窍生烟!”
郭汜、张济、樊稠也纷纷摩拳擦掌,表示绝对完成任务。让他们正面对决或许尚有不足,但搞这种骚扰、挑衅的活儿,他们可谓天赋异禀。
贾诩对他们的“能力”深信不疑,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一直沉默肃立的华雄,神色转为郑重:“华雄将军,你的任务,关乎此战胜负。”
华雄精神一振,抱拳道:“军师请吩咐!”
“待天色完全暗下,你亲率三千精锐骑兵,人衔枚,马裹蹄,以最快速度,悄无声息穿过山谷!”贾诩指着地图,“经白日我等反复折腾,谷内伏兵即便仍保持警惕,其士卒也必然身心疲敝,反应迟钝,心态更是趋于麻木。你率骑兵快速突进,他们很可能来不及做出有效拦截,即便反应过来从埋伏点冲出,也定然慢上半拍。”
“你冲出谷后,立刻与谷口外高顺将军的陷阵营汇合,告知他们计划,让他们做好接应和随时冲杀的准备。然后,你率骑兵不必停留,从山谷另一侧,寻路绕至这葫芦峪的背面!”
贾诩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弧线,眼中寒光一闪:“待我们这边与敌军接上火,谷内喊杀声起,你便率骑兵自背面登山,给我从他们的屁股后面狠狠踹上一脚!将他们彻底包了饺子!记住,留五百精锐骑兵,埋伏在溃兵可能逃窜的下山路径上,务必尽力截杀,扩大战果!”
“末将领命!”华雄沉声应诺,眼中战意燃烧。
安排完华雄,贾诩再次看向李傕等四人:“四位将军,待华雄将军出发约一盏茶的时间后,你四人各率一千人马,总计四千,大张旗鼓进入谷内。多点燃火把,后阵军士手持树枝捆扎的扫把,拖地而行,扬起尘土,再多立草人于队伍中,佯装是我大军主力正在连夜通过山谷!”
他语气转冷,带着一丝肃杀:“一旦发现两侧山坡有伏兵冲下,不必接战,立刻将事先准备好的、浸了火油的干草捆点燃,抛于谷中易燃之处!然后全军迅速后撤,退出山谷!”
“他们想在此地伏击我等,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葫芦峪,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都明白了吗?”
“明白!”众将齐声应道,脸上皆露出兴奋之色。此计若成,不仅能破伏,更能重创甚至全歼敌军!
“好!”贾诩颔首,“下去准备吧。可让部分百姓帮忙,隐秘收拢沿途干草,赶制草人、树枝扫把。注意,大部分收集到的干草,就在我们自己的营地点燃,装作天寒取暖,用以迷惑对面,使其不疑有他。”
众将领命而去,各自安排。
随着贾诩的命令下达,迁徙大军外围看似依旧平静,内里却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部分机灵的百姓在士兵的引导下,悄无声息地收集着枯草,军营之中,多处燃起了“取暖”的篝火,烟雾袅袅,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而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四人,则开始了他们“表演”的下一幕。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葫芦峪入口处,上演了一出出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一会儿是李傕部嚷嚷着营中闹鬼,吓得不敢前行,进去没多久就仓皇退出;一会儿是郭汜部声称发现了前朝宝藏,要赶紧回去挖宝,兴冲冲地进去,又灰溜溜地出来;张济和樊稠也各自找了诸如“战马集体腹泻”、“天上星象不利行军”等一个比一个离谱的借口,带着人马在谷口进进出出,虚张声势。
每一次,都让埋伏在山坡上的曹操军神经紧绷,又每一次都在极度荒谬的理由中松懈下来,周而复始。伏兵们从最初的杀意腾腾,到后来的疑惑不解,再到最后的麻木和暗自咒骂,士气与耐心被一点点消磨殆尽。曹操和程昱在山坡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们已然确定,对方绝对发现了他们,这是在故意羞辱和疲敌!
天色,就在这诡异的拉锯战中,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如同巨大的帷幕,缓缓笼罩了葫芦峪。
第163章 火起葫芦破伏局 雄骑绕后定乾坤
夜幕如墨,悄然浸染了葫芦峪内外。贾诩立于营中高处,目光沉静地扫过准备就绪的各部,微微颔首。时机已至。
他沉声下令:“华雄将军,出发!”
“诺!”华雄抱拳领命,翻身上马。三千精锐骑兵早已准备多时,马蹄以厚布包裹,口衔枚,如同一群沉默的幽灵,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逼近葫芦峪入口。
随着华雄手中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他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入幽暗的山谷。身后三千铁骑紧随其后,骤然加速,铁蹄虽经包裹,但那沉闷的震动依旧在寂静的谷中传递开来。他们的目标明确——抢时间!必须在敌军完成合围之前,冲出山谷,完成战略迂回!
山谷另一侧,山坡密林中。
被反复戏耍、煎熬等待了一整天的曹操伏兵,精神已近麻木。虽然山顶斥候依旧在严密监视,但夜色深沉,视野极差。直到脚下大地传来那沉闷而密集的震动感,斥候才悚然惊醒,慌忙挥动令旗向中军传递讯号。
“报——!明公,谷内有大批骑兵突进!”斥候气喘吁吁地禀报。
曹操与程昱几乎同时精神一振,疲惫与怒火瞬间被即将到来的猎杀快感取代。
“终于来了!”曹操眼中寒光闪烁,“传令谷口,立刻放下滚木礌石,封死退路!各部伏兵,向前靠拢,准备出击!动作要轻,莫要打草惊蛇!”他咬牙切齿,“这次,绝不能再让他们溜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朱明这第二路军团在谷内被截断、冲垮、分割吞噬的景象。只要此役功成,不仅能让朱明元气大伤,坐实其反贼之名,更能报杀父之仇,一举数得!想到此处,曹操握紧了剑柄,心中激荡。
然而,他们低估了华雄骑兵的速度与决心。就在曹操命令刚刚下达,谷口处传来滚石轰隆隆落下的巨响时,华雄所率的三千骑兵,绝大部分已然如同旋风般冲出了葫芦峪!仅有垫后的百余骑被稍稍阻滞。
“快!冲出去!两侧散开,让出通道!”华雄在谷外勒马回身,声如洪钟地大吼。
训练有素的西凉铁骑闻令,迅速向道路两侧分开,硬生生在混乱中为后面的兄弟让出一条生路。最终,在付出了十余骑被滚石檑木淹没的代价后,华雄部成功全员脱出山谷,仅仅损失了微不足道的尾巴。
华雄毫不停歇,立刻找到在谷外严阵以待的高顺:“高将军!军师有令,陷阵营即刻准备接应冲杀!末将需率部绕行山谷背面,依计行事!”
高顺沉毅点头:“明白!”
华雄不再多言,马鞭一指,率领三千骑兵,沿着山谷外侧的宽阔道路,风驰电掣般向着预定地点迂回而去。
与此同时,谷内。
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四人率领的四千佯动部队,已然大张旗鼓地深入谷中。火把林立,烟尘滚滚,树枝扫把拖地扬起的尘土和大量草人,在夜色火光下,营造出数万大军行进的浩大声势。
谷口被封死的巨响传来,四人心中皆是一凛,知道退路已断。但他们牢记贾诩将令,此刻绝不能慌,更不能退!
“稳住!都给老子把声势造起来!”李傕低吼着,手下兵卒更加卖力地摇晃火把,拖动树枝。
很快,两侧山坡上传来了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压抑不住的喊杀声!如同潮水般,无数的黑影从山林中涌出,向着谷底扑来!
“来了!点火!撤!”四人几乎同时嘶声下令!
刹那间,早已准备好的兵卒们,将浸染了火油的干草捆奋力投向道路两旁、枯草丛生之处,手中的火把紧随其后!
“轰——!”“呼呼——!”
干燥的草木遇到火油与明火,瞬间爆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一条条火蛇沿着山谷疯狂窜动,转眼间便连成一片,将大半个葫芦峪映照得如同白昼!
“撤!快撤!往回撤!”李傕等人见火起,毫不恋战,立刻指挥部下,丢弃大部分累赘的草人、扫把,沿着尚未被大火完全吞噬的来路,向谷口亡命狂奔。他们必须赶在火势合拢、伏兵追至之前,尽快再次撤出谷口!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正准备冲下山坡大杀四方的曹操伏兵,猝不及防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迎面痛击!
冲在最前面的士卒瞬间被火焰吞噬,发出凄厉的惨嚎。后续部队被大火阻隔,阵型大乱,进退维谷。原本精心布置的埋伏,此刻反而成了他们的葬身之地!山谷地形狭窄,火势蔓延极快,无数兵卒被点燃,相互践踏,哭喊声、哀嚎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人间炼狱!
“中计了!快撤!往山上撤!”程昱目眦欲裂,嘶声高呼。但火势凶猛,浓烟弥漫,命令难以传达,混乱已成定局。
曹操在山坡上看得真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锐部下被烈火吞噬,原本胜券在握的狂喜瞬间化为冰寒刺骨的绝望与暴怒!“朱明!我誓杀汝——!”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谷内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之际,葫芦峪的背面山坡上,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与急促的马蹄声!
华雄率领的三千骑兵,已然成功迂回至预定地点!他们如同神兵天降,从曹操军毫无防备的背后猛冲过来!铁蹄践踏,长矛突刺,弓弩连发,无情地收割着那些正试图向山顶逃窜、或者被大火逼得晕头转向的敌军性命!
“后面!后面也有敌人!”
“我们被包围了!”
“快跑啊!”
本就因火攻而士气崩溃的曹操军,此刻再遭背后突袭,彻底失去了所有抵抗意志,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溃逃。华雄留下五百骑兵截杀溃兵,自己亲率主力,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将混乱的敌军阵地彻底搅得天翻地覆!
谷口处,高顺见到谷内火起,又听到背面传来的喊杀声,知道时机已到。
“陷阵营!前进!”高顺长刀前指,七百重甲锐卒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向着火光冲天的谷口压去,准备清理残敌,将对方向谷口冲出的一部人马彻底堵死在谷内。
葫芦峪内,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贾诩站在营中,遥望着那片赤红的天空,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喊杀与哀嚎,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这一局,他赢了。以一场大火,破了曹操精心布置的埋伏,更反手将三万敌军葬送大半。毒士之谋,初现峥嵘,便已让一代枭雄,尝到了刻骨铭心的败绩。
第164章 孟德呕血败军溃 顺荣协力擒溃卒
葫芦峪内,火光冲天,烈焰肆虐,将夜空映照得一片血红。灼热的气浪翻滚,浓烟呛人,昔日设伏的绝佳之地,此刻已化作吞噬生命的炼狱。
曹操立于山坡之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三万伏兵,在突如其来的烈火与背后华雄骑兵的突袭下,溃不成军,死伤枕籍。那些身披火焰、凄厉哀嚎着四处奔逃的士卒,那些被浓烟熏倒、被同袍践踏的身影,如同无数把尖刀,狠狠剜在他的心头。
他耗费心血,寄予厚望的一击,不仅未能伤及朱明筋骨,反而葬送了大半精锐!称霸兖州、乃至问鼎天下的野心,仿佛在这一刻被这熊熊大火烧得千疮百孔。更兼杀父之仇未报,反遭此奇耻大辱……
巨大的挫败、愤怒、不甘与心痛交织在一起,如同怒涛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噗——!”
曹操猛地身躯一晃,只觉眼前一黑,头疼欲裂,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竟当场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他发出一声悲怆而愤懑的嘶吼:“痛杀我也——!”随即仰面便倒,昏厥过去。
“明公!”
“孟德!”
一直护卫在侧的程昱与夏侯惇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扶住。程昱探其鼻息,虽微弱却尚存,急声道:“夏侯将军!明公急火攻心,昏厥过去,需立刻撤离救治!此地交由我来收拾残局,尽力收拢败兵,能撤出多少是多少!”
夏侯惇看着火光映照下程昱那张同样苍白疲惫的脸,又看了一眼混乱不堪、已成修罗场的山谷,深知此刻不是追究责任之时。他重重一点头,二话不说,将昏迷的曹操背起,招呼自己的亲卫,便要寻路突围。
程昱望着夏侯惇背负曹操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此战之败,他身为主要谋划者,责无旁贷。低估了贾诩之智,高估了己方伏兵的隐蔽与耐心,更未料到对方竟能如此果决地反用火攻……此刻,他只能压下心中的愧疚与懊悔,竭力嘶喊着,试图收拢那些惊惶失措、从火海中侥幸逃出的残兵败将,为曹操保留最后一点元气。
……
葫芦峪出口处。
高顺率领七百陷阵营,如同磐石般扼守在“一线天”的狭窄出口。谷内大火带来的热浪和烟尘不断涌出,但陷阵营士卒岿然不动,冰冷的铁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光。
很快,一支约三千人的敌军,为了躲避身后蔓延的火海,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向着谷口亡命奔来。他们看到出口被堵,眼中顿时流露出绝望之色。
高顺目光锐利,扫过这群溃兵。虽已溃败,但从其奔跑间的步伐和残存的装备来看,仍能看出是曹军中的精锐。若尽数斩杀或任由其葬身火海,未免太过可惜。
他心念电转,立刻下令:“陷阵营,后撤百步!呈三层半月阵列,布口袋阵!准备接纳俘虏!”
“诺!”七百陷阵营令行禁止,迅速后撤,在稍显开阔的地带布下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副将张闿上前:“将军?”
高顺看向他,沉声道:“张闿,敢不敢随我,就你我二人,先行扼守这谷口,挫其锐气,再放他们入彀?”
张闿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抱拳道:“将军有令,闿,万死不辞!有何不敢!”
“好!”高顺赞许一声,与张闿二人,手持兵刃,如同两尊门神,牢牢钉在了狭窄的谷口。
那三千溃兵狂奔而至,为首一名小校见出口有人阻拦,本已心灰意冷,待看清只有两人时,顿时大喜过望,以为生机在前,挥刀便向高顺砍来:“挡我者死!”
高顺冷哼一声,挥刀格挡,势大力沉,震得那小校手臂发麻。张闿趁机猱身而上,刀光一闪,一颗大好头颅便冲天而起!
“还有谁想试试?!”张闿持刀厉喝。
高顺与张闿配合默契,两人并肩,在这狭窄之地,竟是硬生生挡住了溃兵的冲击,刀光闪烁间,连斩数十名企图强行冲关的悍卒,尸体很快堆积起来,更添恐怖。
连番受挫,前有猛将拦路,后有烈火追命,这三千溃兵本就惊魂未定,此刻更是士气彻底崩溃,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高顺见时机成熟,与张闿同时后撤五步,让出通道,运足中气,声如雷霆,连喊三遍:
“放下武器!乖乖投降者可活!负隅顽抗者,死!”
“放下武器,依次通过,可保性命!”
声音在谷口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溃兵耳中。
求生的欲望终于压过了抵抗的意志。不知是谁先“哐当”一声扔下了手中的环首刀,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叮叮当当的兵器落地声不绝于耳。三千溃兵,最终选择了投降,在高顺与张闿冷冽的目光注视下,垂头丧气、步履蹒跚地依次走出谷口,然后被外围的陷阵营迅速缴械、看管起来。
……
另一边,夏侯惇背负着昏迷的曹操,汇合了本部三千兵马,又紧急找到了正在组织抵抗的夏侯渊所部。两人合兵一处,约有五六千人,护着核心的曹操,试图寻隙突围。
然而,华雄留下的五百西凉铁骑,在悍将徐荣的指挥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早已盯上了他们这支试图撤离的、规模最大的队伍。
见夏侯惇部欲走,徐荣眼中凶光一闪,大吼道:“弟兄们,随我冲!截住他们!”五百骑兵如同离弦之箭,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夏侯惇部的侧翼狠狠撞去!
“元让(夏侯惇字),你带孟德先走!我来断后!”夏侯渊见状,毫不犹豫,立刻率领本部人马转向,大声呼喝着命令士卒:“长枪手向前!半蹲!枪尾抵地,枪尖斜立!快!”
慌乱的步卒在他的指挥下,勉强摆出了一个简陋的枪阵,试图抵挡骑兵的冲锋。
徐荣久经战阵,见夏侯渊临危不乱,摆出枪阵,心知硬冲必然损失惨重。他猛地一勒马缰,在即将撞上枪阵的前一刻,高声变令:“箭矢!抛射!两连射!”
“咻咻咻——!”
五百骑兵纷纷张弓搭箭,两波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越过枪阵,落入后方缺乏盾牌保护的曹军步兵人群中!
“啊!”
“我的眼睛!”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缺乏防护的曹军步卒成片倒下,阵型愈发混乱。
徐荣率领骑兵,在夏侯渊枪阵前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从右侧擦着阵型边缘疾驰而过,马蹄扬起漫天尘土。麾下骑兵亦是骑术精湛,纷纷效仿,并不硬冲,而是不断用弓箭袭扰,如同群狼撕咬,消耗着夏侯渊部的士气和兵力。
夏侯渊气得咬牙切齿,却也不敢轻易解散枪阵追击,只能命军中弓箭手零星还击,效果甚微。
徐荣见夏侯渊部阵型已稳,短时间内难以啃下,当机立断,拨转马头,高喊道:“他们有弓箭手!不跟他们耗了!走,追另一路大的!”
五百骑兵呼啸着,绕过夏侯渊的阻击阵地,如同旋风般,朝着背负曹操、正在加速撤离的夏侯惇主力部队追袭而去!
夜色火光下,一场追击与逃亡的生死角逐,在这兖州大地激烈上演。曹操呕血昏迷,大军溃败,枭雄之路,遭遇了起兵以来最沉重的一次打击。而朱明阵营,则凭借贾诩之谋与诸将用命,再次化解了一场看似必死的危局,并开始收获胜利的果实。
第165章 烈火焚尽枭雄梦 宫台罢兵明立威
葫芦峪的大火,肆虐了整整一夜,直至天色微明,方才因可燃物殆尽而渐渐熄灭,只余下缕缕青烟和满目焦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味。这一夜的战斗,也随着火势的减弱而渐趋平息。
山谷两侧出口被滚木礌石堵塞,陷入绝境的曹军残部,为了躲避吞噬生命的火海,只能沿着下山道路拼命向山顶攀爬,试图翻越山谷背斜面逃离。然而火借风势,往往向上蔓延得更快,许多人在绝望的奔逃中被烈焰追上,化作焦炭。凄厉的惨嚎声在山谷间回荡了一夜,令人毛骨悚然。
在程昱声嘶力竭的呼喊和组织下,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组织人员挖掘壕沟、砍伐树木组成放火带,最终也只有约八九千惊魂未定、大多带伤的残兵败将,勉强撤出了这片死亡之地,与先一步撤离的曹操主力汇合。
夏侯惇部背负着昏迷的曹操,被徐荣的五百西凉铁骑一路衔尾追杀,苦不堪言。夜色虽提供了些许掩护,但西凉铁骑的骑射功夫和凶悍作风,依旧让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三千部众,丢下了一千多具尸体和无数溃散的兵卒,夏侯惇本人也多处带伤,才终于在黎明前摆脱追击,与程昱收拢的败兵汇合。
而曹仁、曹洪、曹纯等其他曹氏、夏侯氏将领的处境更为凄惨。他们各自为战,在火海与敌骑的双重打击下,部众损失极其惨重,大多仅带着百十亲兵,甚至几十人狼狈逃出。年轻气盛的曹真更是几乎成了光杆将军,麾下三千部众几乎损失殆尽,仅以身免。
待到天明,残部陆续汇合,程昱强忍悲痛与愧疚,开始清点人数。一番统计下来,结果令人心碎——出征前三万精锐,经历昨夜一役,战死、烧伤、失踪、被俘者竟超过一半!如今还能聚集起来,尚有一战之力的,仅剩一万五六千人,而且士气低落,装备残破,短时间内已难堪大用。
曹操在夏侯惇的背负下,于后半夜短暂苏醒,闻听如此惨重的损失,又是一阵急怒攻心,呕出几口淤血,虽未再次昏迷,却也面色蜡黄,气息奄奄,只能躺在简易担架上,由亲兵抬着行军。枭雄的宏图大志,仿佛一夜之间被那场大火烧得千疮百孔。
……
就在曹操于葫芦峪发动攻势的同时,按照预定计划,兖州东郡以陈宫为首的各大世家,也纷纷调动私兵部曲,对朱明迁徙队伍的其他部分发动了袭扰和试探性攻击。
这些世家大族,为了瓜分这块“肥肉”,可谓下了血本,每家出动的人马都不少,最低也有四五千之众,汇聚起来,声势看似浩大。然而,这些人马平素多是看家护院、镇压佃农的护院、仆从,欺负小股土匪流寇尚可,真正面对朱明麾下那些从冀州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百战精锐时,其差距便暴露无遗。
朱明早就通过“名将雷达”的预警,知晓陈宫在周边有所布置,因此早有防备。当几股不知死活的世家私兵试图冲击迁徙队伍的侧翼或尾部时,立刻遭到了雷霆般的反击。
朱明亲自率领一部精锐,如猛虎下山,一个冲锋便将袭扰的世家私兵打得抱头鼠窜,丢下数百具尸体仓皇败退。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背影,朱明勒住战马,运足中气,声震四野:
“回去告诉陈宫陈公台!想啃下我朱明这块硬骨头,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够不够硬!别到时候没吃到肉,反而崩坏了满嘴牙!”
“此次袭扰,念在尔等初犯,我不予深究!若再有谁敢不知死活,前来撩拨虎须……”
朱明语气陡然转厉,杀意凛然,“我朱明便率这四十万军民,就此在东郡住下不走了!届时,定将尔等东郡世家,连根拔起,鸡犬不留,屠城泄愤!不信,尔等大可试试!”
“我部此行,只为借道南下,一路对兖州各地秋毫无犯!莫要逼我做出不理智之事!回去告诉陈宫,让他自己想清楚!下次,便不是这般轻易放过尔等了!”
这充满威胁与警告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听闻此言的世家私兵心头,更随着败兵,迅速传回了坐镇后方的陈宫耳中。
几乎同时,曹操在葫芦峪大败亏输、损兵折将的消息,也如同插上了翅膀,传到了陈宫这里。
陈宫手持两份急报,久久不语,脸上满是复杂与凝重。他长叹一声,对左右心腹感慨道:“朱明军中,有高人呐!此等环环相扣、将计就计之谋,反手火攻破伏,临阵威慑退兵……其智计之深,用兵之奇,恐犹在我与仲德之上。罢了,罢了……”
他深知,经此一败,曹操短期内已无力再组织有效拦截。而朱明展现出的强大战力与狠绝态度,也绝非东郡这些各自为战、惜身保家的世家私兵所能抗衡。强行阻拦,无异于以卵击石,徒增伤亡,更可能引来朱明所说的毁灭性报复。
思虑再三,陈宫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下达了最终命令:“传令各家,收拢队伍,全部撤回吧。此路不通,放他们过去。”
命令传出,几家在袭扰中损失不小的世家虽心有不甘,愤愤不平,但想到自家五千人马被朱明千人队追着打的狼狈,以及那“屠城泄愤”的可怕威胁,也只能压下怒火,徒呼奈何,乖乖收兵回撤。
朱明凭借葫芦峪一场大火与及时的战场立威,成功震慑了兖州潜在的敌人,为后续的迁徙队伍,扫清了一大障碍。南迁洪流,在经过一夜的血火洗礼后,变得更加凝实,继续向着预定的目标,滚滚前行。
第166章 复盘妙计赞文和 前瞻济阴遇新阻
大战的硝烟与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各路军团汇总的战报与情报,便如同雪片般被快马加鞭,送到了殿后部队的朱明手中。
临时搭建的帅帐内,朱明与军师郭嘉、田丰一起对着地图与文书,仔细研判着刚刚过去的这场惊心动魄的伏击与反伏击。
田丰捧着详细记录葫芦峪之战经过的帛书,越看神色越是凝重,眼中却闪烁着钦佩与反思的光芒。他放下帛书,长叹一声,由衷赞道:“主公,观贾文和先生此番布置,当真是神鬼莫测,将人心、地形、时机运用到了极致!对方这‘打蛇打七寸’之策,意图明确,便是要放过我军锋芒最盛的前锋,集中力量掐断承上启下的第二路,再纠缠尾部,使我首尾不能相顾,可谓毒辣。若是由丰来主持第二路军团,纵使能窥破埋伏,恐怕也只能选择谨慎通过,或强行接战,断难如文和先生这般,不仅轻易破局,更反手将三万伏兵葬送大半,取得如此辉煌战果!”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自省与向往:“看来,丰在临机决断、奇策运用之上,尚有许多需要向文和先生学习之处。”
朱明闻言,笑着摆了摆手,宽慰道:“元皓不必妄自菲薄。你与公与(沮授)、奉孝、志才、公瑾,皆乃当世奇才,只是年纪尚轻,初出茅庐,无论是经验还是手段,自然不及文和这等在乱世中沉浮数十载、早已洞察世事人心的老辣之辈。正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们各有擅场,日后相互砥砺学习便是。孔圣人亦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取长补短,方能不断精进。”
提到贾诩,朱明脸上也不由得露出又是赞叹又是好笑的神情:“不过,文和这老阴比,这次可真是把‘老阴比’的风格发挥到了极致。你瞧瞧他用的这都是什么计策?‘夫人难产’、‘少奶奶被拐’……这等理由,亏他想得出来!简直是把曹操和程昱的智商按在地上反复摩擦,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田丰接过那份记录着贾诩“骚操作”的详细战报,仔细看去,饶是他性情刚直,也不禁看得眼角直跳,嘴角微微抽搐。他设身处地一想,若自己是对方主将,面对这等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极尽羞辱之能事的反复挑衅,恐怕也得被气得三尸神暴跳,却又无可奈何。这“老阴比”的称呼,当真是……恰如其分,入木三分!
郭嘉念叨着‘老阴比’‘老阴比’,不由掂起酒葫芦轻啜一口,说道:“贾诩之才实乃主公手下第一军师也,嘉也自愧不如啊!”
再看后续安排:华雄趁敌疲敝,雷霆闪击,迂回包抄;李傕等人虚张声势,诱敌深入;最后烈火焚谷,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更有高顺、张闿二人扼守险要,一夫当关,迫降数千精锐……这一连串组合拳下来,环环相扣,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将敌军一步步引入绝境。田丰越看越是心折,这已不仅仅是谋略,更是一种将战争视为艺术来雕琢的境界,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经典战例!
“文和先生之才,丰,拜服!”田丰最终只能再次发出由衷的感叹。
朱明将所有情报汇总分析后,心中已然有数。经此一役,曹操损兵折将,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如同被打断了脊梁的老虎,纵然心中恨意滔天,也再难组织起有效的拦截。而东郡世家在陈宫的主导下选择了退却,见识了己方的雷霆手段与强硬态度后,料想也不敢再轻易生事。
“传令下去,各部抓紧时间休整,清点伤亡,救治伤员,补充给养。半日后,全军继续开拔,目标扬州!”朱明果断下令,必须趁着敌方新败、惊魂未定之际,快速通过兖州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前路并非一片坦途。朱明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落在了下一个即将经过的郡治上——兖州,济阴郡。
“济阴郡太守,乃是袁叙。”朱明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此人是袁绍的从弟,代表着汝南袁氏在此地的利益。我们如此大规模地过境,袁本初那边,绝不会坐视不理,必然有所动作。想要安然通过,恐怕没那么容易。”
想到此处,朱明不禁有些感慨。若是沿途州郡都能像徐州刺史陶谦那般,秉持中立,与人为善,他这南下之路无疑会顺畅许多。根据最新情报,由赵凡率领的、绕道徐州的第一波陆路迁徙军民,虽路途稍远,但一路无惊无险,已然安全抵达扬州,与先行抵达的周瑜成功汇合,开始了初步的安置工作。
“还是徐州路好走啊……”朱明轻叹一声,随即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过,该来的总会来。传令前方斥候,加大对济阴郡方向的侦查力度,尤其是定陶、宛朐等重镇,密切注意袁军动向!我倒要看看,这四世三公的袁家,又能给我准备什么样的‘惊喜’!”
南迁的洪流,在经历了一场血与火的洗礼后,稍作停顿,便再次涌动起来,带着胜利的余威与对新挑战的警惕,向着南方,也是向着未知的险阻,坚定前行。
第167章 孟德忍痛定毒计 昱献借刀杀人事
曹军大营,中军帐内弥漫着一股压抑与药石混合的气味。曹操躺在简易的床榻上,面色依旧带着失血的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只是那锐利深处,蕴藏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暴戾。
当军需官将最终清点的伤亡册子呈上,看到那触目惊心的数字——三万精锐折损近半,仅余一万五六千可战之兵,其中尚有不少带伤者,器械粮草损失更是不计其数——曹操只觉得心口又是一阵绞痛,仿佛被人用钝刀子狠狠剜去了一块肉。这是他呕心沥血、多方筹谋才积攒下的家底,是他争霸天下的根基所在!一夜之间,竟毁去大半!
“朱明!贾诩!吾誓与尔等不共戴天!”他死死攥着那份册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低沉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嘶吼。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程昱低着头,步履沉重地走了进来。他来到曹操榻前,二话不说,推金山倒玉柱般纳头便拜,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深深的愧疚与沙哑:
“明公!昱……有负明公重托!谋划不周,料敌不明,致使我军遭此惨败,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此皆昱之罪也!请明公重罚!”说到最后,语气已近哽咽。此番大败,他身为首席谋士,确实难辞其咎。
曹操见状,心中虽痛,却猛地从床榻上坐起,甚至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几步抢到程昱面前,弯腰用力将他扶起。
“仲德!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曹操紧紧抓着程昱的手臂,语气急切而真诚,“胜败乃兵家常事!此番之败,非你一人之过,是那朱明、贾诩太过奸猾狡诈!操亦有失察之责!岂能独怪于你?快快请起!”
他将程昱拉到床边坐下,亲自为他拂去膝上的尘土,温言安慰道:“仲德乃我之股肱,臂膀折损,我心岂能不痛?然事已至此,你我当同心协力,共度难关,寻机再起,岂可因一时挫折便自怨自艾,让亲者痛仇者快?”
程昱见曹操不仅没有责怪,反而如此体恤安慰,心中更是感动与愧疚交织,虎目微红,讷讷不能言。
曹操安抚好程昱,自己也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颓然一叹,脸上浮现出悲怆与无奈:“唉!即生明,何生操!如今我军折损大半,士气低迷,已无力再出兵拦截。难道……难道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朱明这乱臣贼子,大摇大摆地携数十万之众过境,安然南下,去发展壮大,未来为祸一方,倾覆我大汉社稷吗?”
他越说越是激动,声音带着哭腔,竟真的流下泪来:“操不仅父仇不能得报,更要坐视国贼坐大!每每思之,心如刀绞,五内俱焚!操……操活着还有何意味?!”说罢,竟以袖掩面,泣不成声。
程昱被曹操这番真情流露所感染,亦是心中酸楚,但更多的是一种为主分忧的责任感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沉声道:“明公!切莫灰心丧气,万不可作此颓唐之语!”
他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如同潜伏的毒蛇:“明公,我军虽暂受挫,但朱明想要安然南下扎根,也绝非易事!昱,已有计策,定不叫他称心如意!”
曹操闻言,猛地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一把抓住程昱的手,急切地问道:“计将安出?!仲德速速道来!”
程昱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明公,朱明此人,崛起之速,闻所未闻。坊间对其传言颇多,昱亦曾留意。此人不仅与明公有杀父之仇,与那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过节亦是不小!当初在洛阳,他便屡次与袁氏冲突,甚至斩杀袁氏旁支,打脸本宗,此事明公应当知晓。可以说,袁家对朱明的恨意,恐怕一点都不比明公您少!”
他顿了顿,指向简陋地图上朱明部的行进路线:“观其行军路线,乃是仗着人多势众,选择了最短的路径南下。如此一来,他们势必要经过兖州的济阴郡!明公可知,这济阴郡的太守,乃是何人?”
“何人?”曹操目光一凝。
“袁叙!袁绍的从弟!”程昱一字一句地说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如今,袁隗已然重归朝堂,再为司空,袁氏声势复振。此刻,只需明公亲笔修书一封,快马送至京师袁府!”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煽动性:“信中便言,朱明已公然造反,悍然擒杀朝廷重臣、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吞并其部众,更裹挟数十万黄巾贼寇及百姓,跨境而行,意图南下割据!其反迹昭彰,人神共愤!恳请袁司空以朝廷为重,以社稷为念,速发王师,剿灭此獠!”
程昱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袁家本就与朱明有旧怨,如今得了明公此信,坐实其反叛大罪,又有侵吞兖州、威胁冀州之实,您觉得,袁隗、袁绍他们会放过这个既能公报私仇,又能彰显袁家忠于汉室、打击潜在对手的天赐良机吗?朝堂之上,那些对朱明快速崛起早已心怀忌惮之人,又会如何?”
他最后总结道:“届时,根本无需我等再损耗一兵一卒,朝廷的讨逆大军,以及袁家能动用的力量,自然会如同泰山压顶般扑向朱明!我等只需即刻整训兵马,恢复建制,重整士气,静观其变。待他们双方打得头破血流、两败俱伤之时……”
程昱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双眼中透出的意思已然明确——那便是他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利的绝佳时机!
曹操听着程昱的娓娓道来,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脸上的颓唐与悲愤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兴奋、狠厉与期待的潮红。他猛地一拍大腿!
“妙!妙啊!仲德此计,驱虎吞狼,借刀杀人!真乃绝妙好计!”
他感觉浑身瞬间通透了起来,头也不疼了,心口也不闷了,呼吸也变得无比顺畅,仿佛被打通的任督二脉。他霍然起身,也顾不上自己还赤着脚,疾步走到案前,大声喝道:
“来人!速取笔墨绢帛来!”
他要立刻修书,将这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密报”,火速送往洛阳袁府!朱明,你想南下?先问问袁家那把借来的刀,答不答应!曹操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斗志与复仇的火焰。
第168章 洪流汇济阴 朝堂起纷争
经兖州东郡一番惊心动魄的较量,朱明麾下原本分五路、间隔一日行进的迁徙大军,在突破曹操与陈宫的阻截后,终于在东郡境内成功汇合。既然已然合兵,为免再被敌人分割击破,贾诩、郭嘉等谋士一致建议,不再分兵,就此合并一处,结阵前行。
于是,一支规模空前庞大的队伍,在兖州大地上缓缓移动。军民合计超过四十万众,连同骡马、车辆,队伍前后绵延数十里,旌旗招展,人声鼎沸,烟尘遮天蔽日,如同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浩浩荡荡地开出了东郡地界,向着下一个关口——济阴郡,迤逦而行。
时值仲春,本该是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的季节。路旁的泥土中,依稀可见嫩绿的新芽顽强地探出头,试图点缀这荒凉的大地。然而,更多映入眼帘的,是道路两旁那些光秃秃的树干,树皮已被剥取得干干净净,露出惨白的木质——那是无数逃难的流民、饥饿的百姓为了活命,留下的触目惊心的痕迹。这些树木,再也无法在这个春天,乃至往后的无数个春天里,吐露新绿了。朱明骑在马上,一路所见,虽比之冀州连年战火导致的赤地千里、白骨露野要稍好几分,但这份弥漫在春日里的死寂与荒凉,依旧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更加坚定了南下开辟新基业的决心。
队伍继续前行了约三五日,一名“暗影”成员带来了一条让朱明精神为之一振的好消息。
“主公!甘宁、周泰将军急报!所有船只均已安全抵达扬州,船上搭载的所有老弱妇孺,一个不少,已全部交由周瑜军师妥善安置!甘、周二位将军所部水军,在卸下人员、略作休整补充后,已马不停蹄,再度扬帆起航,正全速向着兖州与豫州交界处的预定水道进发,准备尽最大能力,接应转运后续陆路人员!”
“好!太好了!”朱明闻言,忍不住抚掌大笑,连日来的疲惫与凝重仿佛都驱散了不少。
甘宁、周泰的水军,经过连番锤炼和缴获补充,如今规模庞大,舰船精良,士卒悍勇,已然是长江之上首屈一指的力量,堪称长江一霸!反观朝廷水军,因灵帝贪财,将大量经费挪用于修建园林、充实内库,导致水军经费严重不足,战船老旧失修,训练废弛,早已是名存实亡,根本无力与甘宁水军抗衡。因此,水路转运,是目前最为安全、高效的途径。
更何况,一旦抵达兖、豫交界的水道,距离扬州便已非常近了。顺长江东下,借助水力,一日便可抵达目的地。即便返程时需要逆流而上,多耗费一日功夫,但算下来,三日便可完成一个来回。以甘宁船队目前的运力,一次便能转运五万余人!如此算来,一周便可往返两趟,转运超过十万人!
朱明心中迅速盘算开来,一个优化方案已然成型:“传令下去,命各路人马,在此基础之上,再次进行筛选精简!将所有体质相对较弱、不擅长途跋涉者,以及部分非必要的辎重,全部列出清单,准备交由甘宁水军转运南下!陆路只保留最精锐的战兵和青壮劳力!”
如此一来,陆路队伍的规模将大为缩减,负担减轻,行军速度必然大大提升。而且,剔除了老弱,留下的皆是精锐,一旦再遇战事,指挥调遣将更加灵活高效,真正做到如臂使指!
然而,就在朱明这边为水陆并进、优化迁徙方案而欣喜筹划之际,远在洛阳的朝堂之上,却因为兖州刺史刘岱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报,炸开了锅。
德阳殿内,气氛剑拔弩张,争吵之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以张让、何进为首的一派,极力为朱明辩解。张让尖着嗓子道:“陛下明鉴!朱侯爷对陛下之忠心,天地可表!此前陛下曾赐其旨意,准其便宜处置黄巾降卒。依老奴看,这必是皇甫嵩将军已平定冀州,朱侯爷奉皇甫将军之命,或是依陛下前旨,收拢降卒与乱民,押往南方屯垦荒地,以实边郡,乃是利国利民之举!岂可妄加揣测,污其为反?”
何进也粗声附和:“没错!朱明乃陛下亲封的侯爷,战功赫赫,岂会行悖逆之事?尔等休要危言耸听!”
而以太傅袁隗及一众清流御史、智谋之士为首的另一方,则对此论调嗤之以鼻,破口大骂。
袁隗须发皆张,厉声驳斥:“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数十万军民的调动,跨越州郡,事前无一纸公文奏报,此乃人臣之道乎?皇甫嵩即便平定黄巾,又何来如此多兵马百姓?更兼沿途探报,其军中有大量原黄巾贼寇混杂!此等行径,与造反何异?!张让、何进,尔等为其张目,莫非是其同党不成?陛下,朱明此举,形同叛逆,必须立即发兵兖州,予以讨伐,以正国法!”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龙椅之上的灵帝刘宏,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场面,眉头紧锁,内心却是另一番计较。
他内心深处,是不太相信朱明会造反的。一来,朱明起于微末,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侯爷,一直表现得“忠心耿耿”,尤其是源源不断送入内库的银钱,更是让他觉得此子“懂事”。二来,他打心眼里觉得,朱明一个泥腿子出身,哪有能力和胆量造反?自己赋予他的权力,随时可以收回。
至于有人猜测皇甫嵩已被朱明软禁或杀害,灵帝更是嗤之以鼻。他虽然耽于享乐,但帝王心术并未完全丢弃。皇甫嵩是什么人?那是久经沙场、老成持重的名将!若能被朱明这么一个年轻人轻易制住甚至杀掉,那皇甫嵩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真当朕是那毫无见识的昏君吗?
灵帝心中甚至有一丝自得:‘若非朕扶植张让等宦官与何进这等外戚,用以制衡袁隗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清流,怕是这龙椅,早就坐不安稳了!’
眼见争吵无果,灵帝疲惫地挥了挥手,压下满殿的嘈杂,做出了决断:
“够了!此事容后再议!速派快马,赶赴冀州,详查究竟,质问皇甫嵩,如此大规模人员转运,为何不向朝廷禀报?待冀州皇甫嵩的详细奏章抵达,再行商议不迟!退朝!”
一场关乎朱明命运走向的朝堂风波,暂时被灵帝强行压了下去。然而,潜藏的危机并未解除,来自洛阳的目光,已然更加密切地投向了兖州大地上的那股南迁洪流。朱明与时间赛跑的征程,依然充满了未知的变数。
第169章 袁叙毁路滞明军 太守府内议缓兵
兖州,济阴郡,太守府。
府衙内气氛凝重,太守袁叙手中紧握着一封密信,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信是曹操派人星夜送来的,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惊心:朱明已反,擒杀皇甫嵩,吞并其部,裹挟黄巾流民数十万,正跨境南下,望袁太守以朝廷为重,设法阻截,并已上书朝廷,请发天兵征讨。
袁叙放下密信,在厅内来回踱步,内心挣扎不已。朱明是袁家的敌人,这一点毋庸置疑。无论是在洛阳的冲突,还是后来的一系列事件,都让袁氏本宗对此人恨之入骨。他作为袁绍的从弟,坐镇济阴,于情于理,都不能放任朱明如此轻易地过境。
然而,现实却让他倍感无力。他虽为一郡太守,但在黄巾之乱前,朝廷对地方兵马控制尚严,他麾下原本仅有郡兵五千。即便借着黄巾之乱的由头,朝廷允许地方募兵自保,他竭尽全力,也不过将兵马扩充至万人规模。这其中还有不少是新募之卒,训练、装备均远逊于正规边军。
用这一万人,去正面阻拦那连败皇甫嵩、曹操,携数十万之众,兵锋正盛的朱明?这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东郡的消息早已传来,陈宫联合众多豪族都未能讨得好去,曹操的三万精锐更是一夜之间折损大半,前车之鉴,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唉……”袁叙长叹一声,停下脚步,看向厅内肃立的几位郡中主要僚佐,“曹孟德来信,言朱明反迹已露,率数十万众南下,不日将入我济阴。诸位,眼下该如何是好?”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是一片愁云。主簿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忧虑:“府君,东郡之事,殷鉴不远。曹操拥兵三万,尚且惨败,我军仅万余人,若正面迎敌,恐……恐有覆灭之危啊。”
郡尉也抱拳道:“府君,非是末将畏战,实是力有不逮。朱明麾下皆是百战悍卒,我军多为新兵,守城尚可,野战绝难抵挡。”
厅内一时陷入了沉默。硬碰硬是死路一条,可若放任不管,不仅无法向本家(袁绍、袁隗)交代,将来朝廷怪罪下来,也是失职之罪。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长吏缓缓开口:“府君,诸位,下官有一愚见。”
袁叙立刻看向他:“讲!”
长吏捋了捋胡须,沉声道:“硬撼其锋,绝不可行。然,若想令其安然过境,亦非臣子所为。下官以为,我等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走到悬挂的济阴郡地图前,指着上面纵横交错的河流与山路:“朱明数十万人马行进,辎重繁多,对道路依赖极大。尤其需要跨越数条河流,经过几处险要隘口。我军无需与其接战,只需在其必经之路上,提前将桥梁拆毁,或将狭窄路段掘断,设置障碍。如此,虽不能伤其根本,却能大大迟滞其行军速度!”
他看向袁叙,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曹操信中不是言明,已上书朝廷了吗?我等便尽力拖延朱明几日,为朝廷调兵遣将争取时间。若朝廷大军果至,我等有阻敌迟滞之功;若……若朝廷暂无动静,我等也已尽力,届时再放其过去,朝廷亦难深责。总好过此刻以卵击石,徒增伤亡,亦难改大局。”
袁叙听着长吏的分析,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此计可谓老成谋国之言!既表明了抵抗态度,避免了不战而退的指责,又将实际风险降到了最低。拖延时间,等待变数,这正是目前形势下最稳妥的选择。
“善!大善!”袁叙抚掌称赞,脸上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就依长吏之策!”
他当即下令:“立刻以太守府名义,签发公文,命鄄城、离狐、乘氏、句阳等沿途各县,即刻征发民夫,毁坏朱明部必将经过的主要桥梁、隘口!尤其是济水、濮水之上的桥梁,务必彻底拆毁!险要路段,堆积巨石乱木,阻其通行!动作要快,务必赶在朱明前锋抵达之前完成!”
“诺!”僚佐们齐声应命。虽然此计略显被动,但无疑是当前保住济阴郡,乃至保住他们自身前程与性命的最佳方案。
命令迅速通过快马传向济阴郡下属各县。一场针对道路、桥梁的破坏行动,在朱明大军抵达之前,悄然在济阴郡境内展开。袁叙站在太守府门口,望着南方,心中默念:“朱明啊朱明,这条路,你想走得顺畅,怕是没那么容易了。本官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就看朝廷,看本家的了。”
而此时的朱明,正率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刚刚踏入济阴郡的边界,尚不知前方等待他们的,并非刀兵相接的战场,而是一条条被刻意破坏、充满障碍的艰难路途。
第170章 五谋同心窥敌策 明心初定待风云
朱明率领着汇合后的四五十万军民,如同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浩浩荡荡地进入了济阴郡地界。与前番在东郡遭遇的激烈抵抗不同,进入济阴郡后,预想中的拦截与袭扰并未出现,一路行来,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除了偶尔能看到远处山岗上若有若无的窥探斥候,竟连小股的骚扰都未曾遇到。
事出反常必有妖。朱明骑在马上,望着前方看似坦途,实则寂静得过分的道路,眉头不由微微蹙起。这种平静,反而让他心中升起一股隐隐的不安。他招了招手,对亲兵道:“去请几位军师过来议事。”
片刻后,贾诩、郭嘉、戏志才、沮授、田丰五人便来到了朱明身边。
“诸位,济阴郡这般安静,你们怎么看?”朱明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疑虑,“袁叙乃是袁绍从弟,与我等素有旧怨,按道理,绝无可能如此轻易放我等过境。这般风平浪静,我总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贾诩轻抚胡须,神色淡然,自信地说道:“主公勿忧。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四五十万人马,来硬的,咱暂时谁都不惧。除非朝廷加急征调十万大军过来,不然谁来了都是土鸡瓦狗。主公且把心放肚子里,诩自有应对之策。”
听到贾诩这番话,朱明悬着的心算是按下了一半。毕竟,老阴比贾诩只要不觉得是什么大问题,那多半就真的没问题。论起自保和洞察先机,整个三国都没贾诩更在行,他既然说没问题,还表示自有对策,那肯定已经有了腹案。贾诩可是把自己的小命看得比什么都重,深谙乱世自保之道,他敢这么说,必然是有十足把握。
不过,贾诩这样说了,其他几位军师互相对视一眼,仿若是起了比较的心思。郭嘉年轻气盛,洒脱不羁,当即开口说道:“不知文和兄看出的诡计,和我们所想的是否一样?不若咱们都将猜测写出来,最终验证一番,如何?”
被郭嘉这样一激,朱明也来了兴趣,这倒是个检验几位军师眼光的好方法。
贾诩微微一笑,显得从容不迫:“自无不可。”
田丰性格刚直,也起了好胜之心,毕竟之前葫芦峪一战,他已被贾诩神鬼莫测的手段深深折服,此刻也想看看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沮授和戏志才自然也无异议。
于是,五位当世顶尖的谋士,纷纷提笔,在自己手心里写下了一个字。
这种局面,当真是谁输谁尴尬。朱明见五人都已写好,为了避免等下有人面子上过不去,便体贴地说道:“不若你们都让我一个人看看吧,结果我不说便是。”
郭嘉毕竟年轻,更为跳脱,掂起随身的酒葫芦喝了一口,浑不在意地说道:“无妨!主公,既然要比,就当光明正大。不若咱们五个同时亮出手来!谁若猜错了,等到了扬州安稳下来,便做东请所有人喝酒!”
其余四人,包括贾诩在内,见郭嘉如此提议,也都点头表示同意。除了贾诩年纪稍长,性格沉潜,郭嘉、戏志才、沮授、田丰四人都是初出茅庐、锐意进取的年纪,哪个心里没有几分争强好胜之意?当下,五人相视一笑,同时摊开了手掌。
朱明目光扫过,只见五只摊开的手掌中,赫然都写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字——路!
“路?”朱明先是一愣,随即结合眼前异常平静的局面和袁叙可能的动机,立刻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袁叙是自知兵力不足,不敢与我等硬拼,所以打算在我们要走的‘路’上做文章!毁桥、断路、设障,以此来拖延我军行程!”
“主公英明,一点即透。”贾诩含笑点头,收回了手掌。
郭嘉、戏志才几人也都露出了了然于胸的笑容,纷纷将手放下。结果一致,无人需要请客,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朱明看着这五位心意相通、智谋超群的部下,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不由得畅快大笑:“好!好一个‘路’!既然诸位先生都已看破,那此事便不足为虑了。有诸位在,任他袁叙耍什么花样,也休想阻我南下之路!只是眼下我们该如何布置?怎么提前做出应对之策?”
贾诩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摇了摇头笑道:“不可说,不可说。届时,主公自然就知道了。”
见贾诩还在卖关子,朱明干脆也不追问了。既然五位军师猜得都一样,而且都如此胸有成竹,想来定是已有万全的应对之策,绝不会被这点小麻烦困住。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传令全军,保持警惕,继续前进!我倒要看看,这位袁太守,能给咱们准备些什么‘惊喜’!”
大军继续开拔,那股因未知而产生的不安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麾下智囊团的绝对信任和对前路的笃定。
第171章 文和献三策明决断 诩言惊四座定乾坤
大军在济阴郡安全行进了两日,第三日上,前方斥候飞马来报,言官道被大量滚石和淤泥堵塞,车马难行。
几位军师闻报,相视一笑,果然不出所料。朱明当即下令,速派工兵并先头部队一同上前,尽快疏通道路。
处理完这突发状况,贾诩驱马靠近朱明,拱手一礼,神色平静地说道:“主公,此地离扬州已不足五百里。如今我部四五十万军民南下,声势浩大,天下皆知。不知主公……是否还要继续藏拙?”
朱明闻言,心中一动,知道贾诩必有深意,便道:“文和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贾诩轻抚胡须,不急不缓地说道:“诩有三策,可供主公抉择。”
朱明眼睛一亮,果然是上中下三策的套路,他立刻追问:“哦?可是上中下三策?速速道来!”
贾诩微微颔首,清晰阐述:
“这上策便是:亮明旗号,打出‘替天行道’的大旗,摆明车马与朝廷对立。此后,何处道路断绝,我军便不再自行疏通,而是直扑该处县城!济阴小县,一县之地最多两千守军。主公可派王平无当飞军、华雄西凉铁骑、太史慈弓兵压阵、许褚黄巾力士,四部合计一万两千精锐,以六倍之兵力,半日即可破城。破城后,活捉县令,令其率城内世家豪族及民夫差役,为咱们修路铺桥。同时,抄没那些为富不仁的豪族资产,以壮军资。再令该县令修书警告下一县,若敢继续破坏道路,便是此等下场!”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中策则是:依旧靠自身力量。我等自行整修道路桥梁,同时寻找合适渡口,精选两路大军,皆为精锐健卒与青壮民夫,轻装速行南下。剩余三路人马则在渡口扎营,等待甘宁、周泰水军船只接应。以其运力,三日一往返,一次运送五六万人,半月即可迁徙完毕。此外,还可在附近河道收拢船只,无论购买、租借乃至强征,皆可大大提升速度,或无需半月之久。”
“至于下策,”贾诩语气平淡,“便是维持原状,继续派出先头部队与工兵,遇山开路,遇水搭桥,缓慢前行。此策最为稳妥,却也最是耗时。”
贾诩言毕,静待朱明决断。
朱明陷入沉思。上策无疑是最迅捷的,但等于彻底撕破脸,公然造反,势必引来朝廷全力镇压,不过也能借此获得大量钱粮。中策折中,依靠水路加速,风险较小。下策最稳,却怕拖延日久,横生枝节。
他沉思良久,尚未拿定主意,却听一旁的田丰开口,对贾诩说道:“文和,你这上策……倒是颇为精妙。只是一路攻城掠地,强抢世家豪族资产,势必杀人无算,是否……会有伤天和?”
听得此话,贾诩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他看着田丰,反问道:“元皓,你说什么?有伤天和?”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我叫什么?”
田丰被问得一怔,不解地看着贾诩:“你不是叫贾诩,贾文和吗?怎么了?有何不对?”
听到这里,朱明心中已然暗笑起来,知道那名场面要来了。
只见贾诩对着田丰,用一种理所当然又带着几分诙谐的语气说道:“元皓,你既知我叫文和,那他伤天和……关我文和什么事?”
他两手一摊,补充道:“天和是谁?伤天和,只要不伤我文和,便好。”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笑声。郭嘉刚刚喝进口中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呛得咳嗽不止,眼泪都快流了出来。沮授、戏志才也是忍俊不禁,笑得弯下了腰。
朱明也忍不住笑出声,心中默默给贾诩点了个赞。这老阴比不愧为老阴比,思维逻辑果然清奇无比,惊世骇俗。
就连提问的田丰,紧绷的脸上也不由得松动,莞尔摇头。贾诩这一番插科打诨,瞬间将讨论“伤天和”的沉重气氛驱散得无影无踪。
气氛放松下来,朱明心中也已有了决断。他可不是刘备那种仁义之流,明明庞统、法正对于刘备取益州都提出了上中下三策,刘备却放着最好的上策不选,为了彰显仁义,偏偏选择中下两策,致使收取益州徒增伤亡,并拖慢发展节奏。现在既然贾诩也拿上中下三策来考验朱明,朱明就不是那经不起考验的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其实还不待贾诩说出三策的时候,朱明就想说上策、上策、我选上策,可是如此倒是显得有点不庄重。
他目光扫过五位谋士,沉声问道:“文和之策,已然明晰。你们……可还有更好的主意?若无异议,那么我便采用文和的上策了!”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从此之后,我等便由暗转明,打出‘替天行道’的大旗,由暗中反抗,转为明着造反!这汉室天下,是时候换个活法了!”
“主公英明!”贾诩率先拱手,其余几人也齐声应和。新的道路,已然选定,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即将以更猛烈的姿态降临。
第172章 雷霆一击破句阳 替天行道势初扬
决策既定,军令已下,动若风火!
朱明大军前行,被阻断的道路经过工兵和先头部队一个时辰的修补, 终于是疏通了过来。
既然选择了贾诩的上策,朱明便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当下安排继续行军。此地乃是济阴郡句阳县境内,既然句阳县令敢挖断道路,那么定要让他付出代价。当下安排王平的无当飞军、 太史慈的弓箭手部队,以及华雄的骑兵队和许诸的黄巾力士部当先疾行。大军则缓慢行进,让贾诩为随行军师。要求只有一个,尽快拿下句阳县,俘虏县令。按照贾诩的计策,为大军行进铺平道路。在大军行进的句阳县的时候,希望城池已被拿下,城门洞开可供大军进去休整。
张飞早已按捺不住,看到破城部队没有他的名字,便来到朱明身边多方请愿,希望可以参与攻城好大展身手。朱明被张飞缠的没办法,便对张飞说到:“翼德,既然你这么急切,倒也不是不可,但你需谨遵文和军师命令,不得擅自行动。另外你可以单独行动,但不能调动手下的三千人马,你属下的兵马交给副将统领。你就暂时归入王平一部,既然你这么急切的想要大战,我就看看你能否拿下先登之功。”
张飞抱拳,对着朱明郑重说道:“区区小城不在话下,主公你就放心吧!这先登之功必是俺老张的。俺敢以人头保证。”
朱明与贾诩对视一眼,便准了张飞的请战。
张飞得到将令,如同猛虎出闸,哇呀一声大吼,扛起丈八蛇矛,驱马便与王平、华雄、太史慈、许褚四部合兵一处。
贾诩则乘坐一辆轻车,随军而行,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此行不过是寻常踏青,而非攻城拔寨。
一万两千精锐,脱离庞大的迁徙主力,如同一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沿着刚刚被工兵粗略清理出来的道路,向着句阳县县城方向疾驰而去。骑兵开路,步卒紧随,烟尘滚滚,杀气盈野。
迁徙大军主力则在朱明的率领下,随后缓缓而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那面新立起的“替天行道”大纛,又望向精锐部队远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期待与一丝忐忑。他们知道,此举之后,便再无回头路了。
句阳县距离大军遇阻之地并不遥远。贾诩所率精锐,行军速度极快,不到两个时辰,那座并不算雄伟的县城轮廓便已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头之上,句阳县令早已得知消息,吓得面如土色。他万万没想到,只是执行太守府毁路阻敌的命令,竟会引来如此雷霆报复,而且对方直接亮出了反旗!看着城外那支军容鼎盛、煞气冲天的军队,尤其是那面刺眼的“替天行道”大旗,他只觉得双腿发软。
“快!快关城门!所有壮丁上城防守!快去向太守大人求援!”县令声音颤抖地嘶吼着,但求援的信使能否冲出重围,他已不敢去想。
城墙上,临时征调来的郡兵和豪族私兵更是人心惶惶,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贾诩并未急于下令攻城。他先让华雄的西凉铁骑分散开来,将句阳县四门隐隐围住,断绝其与外界的联系。同时命太史慈的弓手在城外列阵,箭矢上弦,给予城头守军巨大的心理压力。王平的无当飞军则凭借其出色的山地行军和攀爬能力,一部分悄然占据城外附近的制高点,监视城内一举一动,另一部分则肃立待命准备登城。
看着不过一丈多高的低矮城墙,贾诩安排闲杂人等尽快伐木赶制云梯。这样低矮的城墙,随便粗制十几架云梯便可靠上城墙供人攀爬而上。
张飞性子急,提着丈八蛇矛就要上前叫阵强攻,却被贾诩轻轻拦住。
“翼德将军稍安勿躁。”贾诩淡淡道,“杀鸡焉用牛刀?且让诩先试他一试。”
他招来几名嗓门洪亮的士兵,命他们向城头喊话:
“城上的人听着!吾等乃‘替天行道’义师!尔等县令无道,竟敢毁路阻我仁义之师南下,罪不可赦!现令尔等速速开城投降,交出县令及为首家强,可保全城百姓性命!若敢顽抗,破城之时,定将尔等与那无道县令一同清算!”
喊话声在城墙上空回荡。城头守军本就士气低落,闻听此言,更是骚动不安。许多被强征来的民夫更是面露恐惧,恨不得立刻丢下手中的棍棒。
那县令见状,心知不妙,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喊道:“休……休得胡言!尔等反贼,安敢犯我县城!我已向太守求援,大军不日即至!尔等速速退去!”
简单的劝降被城头县令色厉内荏地拒绝后,贾诩不再多言,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翼德将军,王平将军!”贾诩下令,“命你二人,率无当飞军及精锐步卒,多备云梯,即刻从东西两侧城墙,择守备薄弱处,强行登城!”
“仲康将军!命你率黄巾力士,头顶厚木板,护卫冲车,给老夫撞开那城门!”
“太史慈将军,弓手全力压制城头,掩护登城与破门!”
“华雄将军,骑兵待城门洞开,即刻杀入,目标——县衙及城内世家大族宅院,务必擒拿首要,不得使其走脱!”
“诺!”众将轰然应命,各司其职,瞬间行动起来!
“弟兄们,跟俺老张上!”张飞咆哮一声,身先士卒,抓起一架云梯就冲向城墙!王平亦指挥着无当飞军的悍卒,如同灵猿般,在弓矢的掩护下,冒着零星落下的滚石檑木,奋力将云梯架上了城头。
“放箭!放箭!扔石头!”城头守军官吏声嘶力竭地呼喊,但太史慈部精准而密集的箭雨,压得他们抬不起头,反击显得软弱而混乱。
许褚怒吼着,与数百名最为雄壮的黄巾力士,顶着厚实的木板,护卫着沉重的巨木冲车,如同移动的小型堡垒,悍然冲向城门!
“咚!!”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城门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城头之上,张飞一手持矛格挡,一手攀爬,动作迅猛如电,竟第一个跃上城垛!
“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挡我!”他如同煞神降临,丈八蛇矛舞动开来,瞬间将周围几名守军扫落城下,牢牢站稳了脚跟,拿下先登首功!
王平与无当飞军紧随其后,纷纷跃上城头,与守军展开激烈白刃战。守军本就被箭雨压制,士气低落,眼见张飞如此勇不可挡,又见城下敌军源源不断攀上,顿时阵脚大乱,被杀得哭爹喊娘,溃不成军。
城头守军一乱,再也无法有效组织对城门的防御。滚石檑木的袭扰骤减。
“兄弟们,加把劲!城门快破了!”许褚感受到头顶压力大减,精神大振,咆哮着督促力士们更加卖力地撞击。
“轰隆——!!!”
伴随着一声远比之前响亮的巨响,句阳县那并不坚固的城门,终于在连续猛烈的撞击下,轰然破碎,木屑四溅!
“城门已破!骑兵,随我冲!”一直在城外蓄势待发的华雄,见状眼中精光爆射,长刀前指,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洞开的城门!身后数千西凉铁骑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入句阳县城!
骑兵入城,战局彻底失去悬念。华雄按照贾诩指令,直接分兵冲向县衙和几处最大的宅院。城内零星的抵抗在精锐骑兵的冲击下瞬间瓦解。
那县令刚从城头逃回县衙,惊魂未定,就被破门而入的西凉骑兵逮个正着。几个试图收拾细软跑路的世家家主,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被骑兵堵在了家门口,尽数成擒。
从发动总攻到完全控制句阳县,总共用时,不到一个时辰!
贾诩入城后,立刻按照既定方略行事。他并未纵兵劫掠,而是迅速稳定秩序。将面如死灰的县令和那几个瘫软如泥的世家豪强首领押到面前。
“尔等阻我义师,本应严惩。”贾诩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然,我家主公仁义,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立刻召集城中所有民夫、差役,由你亲自带队,即刻出发,将尔等之前毁坏的道路、桥梁,尽数修复!若敢怠慢,或是再生事端,定斩不饶!”
接着,他下令抄没那几个为首家强的家产。打开其库房,果然粮食、布匹、金银堆积不少,尽数充作军资。
同时,贾诩亲自口述,让那县令写下书信,盖上官印,陈述句阳县抵抗义师之下场,言明“替天行道”大军兵锋之盛,警告济阴郡后续州县,若再敢行阻路之事,句阳县便是前车之鉴!
当朱明率领迁徙大军主力,在傍晚时分抵达句阳县城外时,看到的正是城门洞开,城头已然换上了“替天行道”旗帜的景象。先一步入城的部队正在维持秩序,贾诩与张飞等人已在城外迎接。
“主公,句阳县已下,道路修复事宜已安排妥当,警告书信也已发出。”贾诩简略汇报。
朱明看着洞开的城门和城头飘扬的己方旗帜,心中豪气涌动。这第一步,走得干净利落!
“传令下去,大军今夜入城休整!让随行百姓也得以在城内暂歇,躲避春寒!”朱明朗声下令,随即又对贾诩、张飞等人赞道:“诸位辛苦了!此战,扬我军威,亦让天下人知我‘替天行道’之志!翼德勇冠三军,当记首功!”
句阳县的陷落,如同一声惊雷,在济阴郡,乃至在整个兖州炸响。“替天行道”的大旗,第一次以如此强势的姿态,插在了一座朝廷州郡的城池之上!朱明势力的反旗,已彻底昭告天下,再无转圜!南迁之路,自此将以铁与血,强行开辟!
第173章 县令夜遁遇豪杰 乘氏城下定战心
句阳县的陷落与“替天行道”旗号的公然竖起,如同在平静的兖州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首当其冲的济阴太守袁叙尚且惊魂未定,毗邻句阳的乘氏县,已然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凛冽杀气。
就在朱明大军于句阳县内安然休整,享受着从世家库房中缴获的丰足粮草,并对普通百姓商户秋毫无犯,悄然赢得些许底层民心之时,那份由句阳县令涕泪交加、在贾诩冷眼监督下写就的警告书信,已被快马送到了乘氏县令的手中。
烛火摇曳的县衙书房内,乘氏县令捧着那封字字泣血的书信,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信中描述的景象——万余精锐一个时辰破城,县令被俘受辱,世家家主下狱,家财抄没一空,还要亲自带队修复被毁道路——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翻腾。
“四……四十万军民……一万多精锐……一个时辰……”他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如纸。他乘氏县的情况与句阳县何其相似?城墙一般低矮,守军不过两千余杂兵,城中豪族私兵加起来也不过千数。抵抗?拿什么抵抗?那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想到自己也可能被那凶神恶煞般的反贼将领揪出来,逼着去修路,甚至可能项上人头不保,家中积攒多年的财富也被充公,乘氏县令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硬抗是死路一条,投降……且不说颜面尽失,那朱明反贼会如何对待我这个朝廷命官?句阳县令虽未被杀,但那般折辱,与死何异?”
思前想后,一个念头如同毒草般在他心中疯长——逃!暂避锋芒!只要人还在,等这股恐怖的洪流过去,凭借家族关系,未必不能官复原职,总好过留在城里任人宰割!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立刻唤来心腹,低声吩咐:“快!让夫人和小娘们赶紧收拾细软,只带金银珠宝和地契,其他一概不要!备好马车,我们从西门走,连夜出城!”
夜色深沉,乘氏县西门悄然打开,一辆满载着箱笼的马车在几名忠心家仆的护卫下,仓皇驶出,沿着向西的官道,试图逃离这片即将被战火席卷的土地。
马车颠簸,乘氏县令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袱,里面是他大半生的积蓄。他不断催促车夫加快速度,只想离乘氏县越远越好。然而,向西狂奔了不过十几里地,前方忽然出现一队举着火把的人马,正沿着官道快速向乘氏县方向而来。
火光映照下,那队人马虽衣着不算统一,但个个身形健壮,手持兵刃,行动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不好!是贼军的探马!”乘氏县令魂飞魄散,以为朱明的先锋已经摸到了这里。他再也顾不得体面和财物,嘶声对车夫喊道:“停车!快停车!”
马车尚未停稳,他便连滚带爬地跳下车,也顾不上车内哭喊的夫人和小妾,拉着她们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离官道,钻进了路旁漆黑的田野里,只求能躲过一劫。
那队举火而来的人马,正是听闻句阳事变后,火速集结起来准备赶往乘氏县协防的本地豪侠——李进,以及他率领的五百乡勇。
李进,乘氏本地人,素以勇力闻名乡里,性情刚烈,好打抱不平。他得知朱明大军攻破句阳,亮出反旗,且兵锋直指乘氏后,当即散尽家财,招募了五百敢战之乡勇,欲要与城池共存亡,保卫乡梓。他一路急行,只想尽快赶到乘氏县布置防务,却没想到在这深夜的官道上,撞见如此诡异一幕——一辆豪华马车弃于道中,几个人影慌不择路地逃往田野。
“前面何人?鬼鬼祟祟!”李进眉头一皱,勒住马缰,示意手下上前查看。
几名乡勇立刻追入田野,不多时,便将那几个摔得满身泥污、瑟瑟发抖的人给揪了回来。
乘氏县令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被按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只是一个劲地磕头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下官……不,小人是路过,所有钱财都在车上,尽数献给好汉,只求饶我等性命!”
李进骑在马上,借着火把的光芒,打量着地上这个衣衫华贵却狼狈不堪的中年人,越看越觉得眼熟。他沉声喝道:“抬起头来!”
乘氏县令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脸上沾满泥浆和泪痕,但那份熟悉的五官,让李进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王县令?!”李进失声叫道。他虽然是一介布衣,但也曾在县中集市、乡绅聚会时远远见过这位父母官几面。
乘氏县令王蒿闻言也是一愣,仔细看向马上的魁梧汉子,依稀记得似乎是本县一个颇有勇名的豪强,名叫李进。
“你……你是李进?”王蒿惊疑不定地问道。
双方一番确认,王蒿这才明白,眼前这队人马并非朱明贼军,而是赶来帮助守城的本县义士!巨大的尴尬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但旋即,那点庆幸就被更大的恼怒取代。自己弃城逃跑的丑态,竟然被本县的乡民看了个正着!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试图掸去身上的泥土,恢复几分官威,指着李进呵斥道:“李进!既知是本官,还不快快松绑!尔等深夜持械聚集,意欲何为?”他企图先声夺人,掩盖自己临阵脱逃的行径。
李进看着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县令,心中怒火翻腾。国家危难,贼寇压境,身为一方父母官,不思守土安民,竟携眷携财,弃城而逃!如今被自己撞破,不思悔改,反倒摆起官架子来了!
他强压下立刻将其痛揍一顿的冲动,冷哼一声:“王县令,贼军将至,你不坐镇城中,稳定民心,反而夜半出城,这是要去往何处啊?”
王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吾道:“本官……本官是出城探查敌情!对,探查敌情!”
“探查敌情需要带着家眷细软?”李进语气讥讽,不再看他那令人作呕的嘴脸,对左右乡勇令道:“请王县令‘回’城!如今乘氏危在旦夕,正需要县令大人登高一呼,率领全城军民共抗强敌!”
他特意加重了“回”字,语气不容置疑。
王蒿还想挣扎,但看到李进那冰冷的目光和周围乡勇手中明晃晃的兵刃,终究没敢再说什么,灰头土脸地被“请”回了马车,在一众乡勇的“护送”下,悻悻然掉头返回他刚刚逃离的乘氏县。
李进押着王蒿,率众进入乘氏县城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毫不客气地接管了城防指挥权,将那个失魂落魄的县令“请”回县衙“休息”(实为软禁)。随即,他立刻召集城中尚有血性的吏员、豪族代表以及自己的乡勇头目,商议守城之策。
“朱明贼军势大,句阳之鉴在前,我等不可力敌,但亦不能坐以待毙!”李进站在城头,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声音铿锵,“我乘氏城小墙矮,然民心可用!我李进在此立誓,必与乘氏共存亡!诸位若还有几分血性,便随我李进,据城而守,让那朱明反贼看看,我兖州亦有忠义之士,非尽是可欺之辈!”
他迅速分派任务:加固城墙,多备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征集城中所有青壮协助守城,疏散老弱妇孺至城内安全处……一道道命令发出,原本因县令逃跑而人心惶惶的乘氏县,竟在李进的强力整合下,勉强恢复了一丝秩序,一股悲壮的氛围开始在城中弥漫。
李进抚摸着冰凉的城垛,目光坚定地望向句阳县的方向。他知道,一场恶战即将来临。但他无所畏惧,唯有胸中一股浩然之气,与守土卫家之志,随着朝阳的升起,愈发炽烈。
而与此同时,在句阳县休整了一夜的朱明大军,已然埋锅造饭,收拾行装。庞大的队伍再次启程,如同苏醒的巨龙,向着数十里外的乘氏县,缓缓压去。新的征途上,是望风而逃的懦夫,还是螳臂当车的勇士?朱明与他的谋臣猛将们,即将用事实给出答案。
第174章 猛将惊现乘氏城 明军慎对破局策
旭日东升,映照着滚滚南下的洪流。朱明率领着超过四十万的军民,浩浩荡荡离开句阳县,向着数十里外的乘氏县进发。队伍绵延数十里,旌旗招展,刀枪如林,经过句阳县的雷霆一击和充足的休整,士气愈发高昂。按照贾诩上策的预期,有句阳前车之鉴,乘氏县理应望风而降,至少也该是城门大开,不敢有丝毫阻挠。
然而,当大军前锋抵达乘氏县城外,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众人略感意外。
只见乘氏县城门紧闭,吊桥高悬,低矮的城墙上,人影绰绰,兵刃的反光在阳光下偶尔闪烁。虽然那些身影大多显得慌乱、摇摆,远不如正规军肃整,但确确实实是摆出了一副据城坚守的架势。
“咦?”张飞一马当先,看到这情形,环眼顿时瞪得溜圆,随即咧开大嘴,兴奋地哇哇大叫:“主公!看来这乘氏县里有不长眼的匹夫,竟敢抗拒天兵!让俺老张带人上吧!还按句阳县的老法子,保管一个时辰内,把那个鸟县令揪出来给您修路!”
他摩拳擦掌,丈八蛇矛蠢蠢欲动,身后的士卒们也发出低沉的吼声,战意沸腾。
朱明却微微抬手,示意张飞稍安勿躁。他眉头微蹙,手搭凉棚,仔细打量着乘氏县的城防布置。城墙确实不高,守军看起来也颇为混乱,但那股试图抵抗的意志却是实实在在的。
就在他凝神观察之际,脑海中那玄之又玄的“名将雷达”猛然发出了强烈的警示,一个光点在乘氏县城内熠熠生辉,其亮度甚至超过了当初初次感应到的关羽、张飞!
‘城内有名将?乘氏县这种小地方,能有谁?’朱明心中诧异,立刻集中精神“查看”起来。
【李进,武力 99,智力 75,统率 65,政治 60。忠诚:0(非己方阵营)】
一看之下,朱明心中剧震,差点惊呼出声。
“武力……九十九?!”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关羽、张飞初投时武力也才92,经过一年多的征战磨砺,如今也才堪堪达到95、96的水平,赵云也才97。这李进何许人也?初始武力竟高达99点!这岂不是比印象中巅峰期的吕布可能还要猛上一线?
“李进……吕布……”朱明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前世偶尔瞥见过的某些野史杂闻,似乎记载着有一个名叫李进的将领,曾与吕布大战三十回合,并且击败吕布?难道那些并非空穴来风,这李进真是一位被正史埋没的绝世猛人?
面对这高达99的恐怖武力值,朱明不得不收起之前的轻松心态,神色变得无比郑重。他可不想因为轻敌,让自己麾下任何一位心腹爱将折损在此等猛人手中。
“全军暂停前进,列阵!”朱明沉声下令,随即转向身旁的几位军师和一众将领,肃然道:“诸位,不可大意!这乘氏县城内,藏龙卧虎,有一位绝世猛将坐镇!”
“绝世猛将?”张飞闻言,非但不惧,反而更加兴奋,蒲扇般的大手用力一拍大腿,“在哪儿呢?主公快指给俺老张看看!管他什么绝世不绝世,在俺的丈八蛇矛之下,都将变成冢中枯骨!”
朱明看向跃跃欲试的张飞,语气凝重地提醒:“翼德,切莫轻敌!城内之人名为李进,其勇武……据我观测,恐在你之上,你未必是他对手。”
此言一出,不仅张飞一愣,连一旁的赵云、太史慈、华雄等将领也纷纷动容。他们深知朱明有种奇异的识人之能,既然主公如此说,那定然不假。
张飞豹眼圆睁,有些不服,但见朱明神色不似开玩笑,也收敛了几分狂态,嘟囔道:“比俺还厉害?俺倒要好好试试他的斤两!”
赵云则是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清澈的眼眸中燃起熊熊战意。他自艺成下山,除了师父童渊,尚未遇到过能真正在武艺上压他一头的对手。此刻听闻有武力高达99的猛将,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期待,渴望与之一战,检验自身武艺的进境。
贾诩、郭嘉等人闻言,也收起了原本以为能轻松迫降乘氏县的念头,开始仔细观察城头守军的布置和士气。
此刻,乘氏县城头之上,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守城的士兵和那些世家豪族拼凑出来的护院家丁,何时见过城外这般铺天盖地、无边无沿的军阵?那密密麻麻的人头,闪烁的刀枪,肃杀的气氛,如同实质般的压力笼罩下来,让许多人的双腿不由自主地打颤,手中的兵器都快握不稳了。
“李……李壮士,这……这如何守得住啊?”
“是啊,听说句阳县一个时辰就破了,王县令都被抓去修路了……”
“我们这点人,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啊!”
“不如……不如开城投降吧?或许还能保住家业性命……”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几个世家代表更是面无人色,围着李进,七嘴八舌地要求投降,生怕步了句阳县那些同行的后尘。
李进面色铁青,手持一杆浑铁点钢枪,如同一尊铁塔般矗立在城楼最前方。他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守军和喋喋不休的世家代表,猛地暴喝一声:“都给我住口!”
声如雷霆,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未战先怯,摇尾乞怜,岂是大丈夫所为?!”李进须发戟张,眼中怒火燃烧,“贼军虽众,不过乌合!我乘氏城虽小,亦有忠义之气!我李进在此,谁敢再言投降,扰乱军心——”
他话音未落,手中铁枪如毒龙出洞,猛地刺向旁边一个还在嚷嚷投降的豪强家主!
“噗嗤!”
血光迸现!那家主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铁枪,嗬嗬两声,便软倒在地,气绝身亡。
李进手腕一抖,甩掉枪尖的血珠,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便如此獠!”
瞬间,所有嘈杂声戛然而止。那些世家代表吓得面如土色,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半句。普通守军也被李进的狠辣和决绝震慑,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恐惧,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只是那眼神中的惶然,却难以尽数驱散。
李进知道,靠杀戮弹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军心已然濒临崩溃。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铁枪,指向城下浩瀚的军阵,运足中气,声音传遍城头:
“兄弟们!乡亲们!贼军势大,然我辈岂能束手待毙,任人宰割?身后便是我们的家园父母!李进不才,愿以手中铁枪,与诸位共存亡!纵使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让贼寇轻易踏破我乘氏城!”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悲壮与决绝,感染了一部分尚有血性的士卒,让他们暂时忘却了恐惧,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抵抗的火苗。
城下,朱明将城头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尤其是李进那果断杀人立威、激励士气的举动。
“果然是一员难得的虎将。”朱明赞叹一声,随即看向贾诩、郭嘉等人,“文和、奉孝,城内守军士气已濒临崩溃,全赖李进一人强撑。此等猛将,若能收服,必是一大助力。强攻虽可破城,但难免伤亡,尤其是面对李进,恐折损我将士。可有良策,既能破城,又能尽量保全此将?”
贾诩眯着眼睛,捋着胡须,缓缓道:“主公爱才之心,诩明白。观此城守军,外强中干,军心涣散,破之不难。难点在于如何对付那李进,以及如何避免其困兽犹斗,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或可……双管齐下。”
郭嘉也掂着酒葫芦,接口笑道:“文和兄所言极是。武力慑服与攻心为上,或可并举。先挫其锐气,再乱其军心,或有机会让这头猛虎,为主公所用。”
朱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已然有了决断。他看向跃跃欲试的众将,沉声道:“好!既然如此,便让这乘氏县,成为我‘替天行道’之师,又一显威之地,亦是我等收服猛将之机!诸位,如何行攻心之计?”
第175章 文和奉孝献攻心 明军列阵慑敌胆
“文和、奉孝,诸位,”朱明环顾身边的核心智囊团,沉声道:“城内守军士气已然濒临崩溃,全赖李进一人强撑。强攻虽可破城,但面对李进这等猛将,恐我军将士有所折损。可有良策,既能破城,又能动摇其军心,甚至……有机会收服此将?”
贾诩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闻言微微一笑,捋须道:“主公,破敌之道,攻心为上。我军拥兵数十万,此乃大势。城头守军,惊弓之鸟而已。何须刀兵相见?只需令我等四十万军民,于此城下齐声呐喊,劝其投降,并承诺秋毫无犯。试想,面对四十万人汇聚之声浪,如同天威降临,区区小城守军,谁人能抗?心胆俱裂之下,军心自溃。此乃以势压人,不战而屈人之兵之策也。”
朱明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在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任何个体的勇武都会显得苍白。四十万人齐声呐喊,那种精神上的冲击力,足以摧毁绝大多数未经严格训练的守军的意志。
这一路上,贾诩屡献奇谋,风头无两,虽无人明言,但同为顶尖谋士,郭嘉、沮授、田丰等人心中岂能没有一丝较劲之意?尤其是年轻气盛的郭嘉,此刻见贾诩又先声夺人,哪里还忍得住。
他轻轻掂了掂手中的酒葫芦,仰头啜饮一口,随即洒脱一笑,上前一步,对朱明拱手道:“主公,文和兄所言,乃堂堂正正之师,大势碾压,自是王道。然,嘉以为,或可在此基础之上,再添一把火,让这乘氏守军,尤其是那李进,更深刻地体会到我军之威,非仅在人众,更在兵精!”
“哦?”朱明眼睛一亮,他知道郭嘉素有急智,往往有出人意料之举,“奉孝有何妙计,速速道来!”
郭嘉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朗声道:“在四十万军民齐声劝降,以大势压迫其心神之后,我军可择其精锐,于城下弓箭射程之外,列队行进,高呼各自战号,耀我军威!”
他顿了顿,具体阐述道:“命高顺将军之陷阵营,呼喊其‘冲锋之势,有进无退;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之誓!”
“命王平将军之无当飞军,呼喊‘无当无当,势无可挡;翻山越脊,如履平地’之傲!”
“命华雄将军之西凉铁骑,呼喊‘西凉铁骑,勇者无敌;马蹄之下,吾即真理’之狂!”
“命许褚将军之黄巾力士,呼喊‘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之烈!”
“命太史慈将军之弓兵,呼喊‘弓弦绷,飞鸟惊;箭雨至,天下平’之厉!”
郭嘉每说一句,帐内诸将的眼睛便亮一分。这些口号,或悲壮,或彪悍,或霸道,或决绝,或森严,完美地契合了各支部队的特点与气质,听得人热血沸腾,仿佛已见旌旗所指,所向披靡!
高顺微微颔首,陷阵营的口号是他亲自所定,早已融入军魂。张飞听得哇哇大叫:“好!好个‘马蹄之下,吾即真理’!俺老张喜欢!” 连一向沉稳的赵云,眼中也流露出激赏之色。
郭嘉见效果达到,微微一笑,继续道:“以上各部,皆为军中翘楚,以其独特战号彰显锐气。至于其余诸军,则可同声呼喊更具我‘替天行道’气势之口号,如——‘除暴安良!匡扶正义!替天行道!’以及,‘我命由我不由天!天若阻我连天斩!’”
“我命由我不由天!天若阻我连天斩!”朱明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只觉得一股逆天而上、主宰自身命运的豪情沛然而生,忍不住抚掌大赞:“妙!妙极!奉孝此计,不仅是攻心,更是扬威,更是凝聚我军心之气!此非简单呐喊,而是……而是向我全军,向敌人,向这天下,展示我辈之志向与力量!”
他甚至想到了一个词——“阅兵”!郭嘉此法,俨然就是一场战意盎然的战场阅兵,心理威慑力极大。
贾诩在一旁也是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郭嘉此计,确实是对他“大势压人”之策的绝佳补充与升华,将心理战运用到了更高层次。
“好!就依奉孝之计!”朱明不再犹豫,霍然起身,目光扫过帐内群情激昂的文武,“传令下去!各营依计行事,让这乘氏小城,好好感受一下,何为‘替天行道’之师的天威!”
命令迅速被传达至全军。庞大的队伍开始调整,四十万军民如同一个整体,缓缓展开阵型,面向乘氏县,形成巨大的半圆包围。各支被点名的精锐部队则在军官的带领下,开始熟悉和练习那令人心潮澎湃的战号。
一场旨在摧垮敌人意志、彰显己方军威的宏大“表演”,即将在这乘氏城下拉开序幕。而城头上的李进与守军,尚不知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何等震撼心灵的冲击。
第176章 声威赫赫摧敌胆 猛将独骑出危城
贾诩与郭嘉的攻心、耀武之策既定,朱明当即传令全军依计行事。
首先,是那足以撼天动地的第一步——四十万军民齐声呐喊!
在各级将官的组织下,庞大的队伍面向乘氏县城墙,列成森严阵势。随着中军处贾诩示意,百余面牛皮战鼓被力士同时擂响!
“咚!咚!咚!咚!”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如同雷鸣,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也为接下来的呐喊提供了统一的节拍。在鼓点的引导下,起初还有些参差不齐的声音迅速变得整齐划一,最终汇聚成一道足以令山河失色的磅礴洪流:
“打开城门!放下武器!就地投降!我军秋毫无犯——!!!”
“打开城门!放下武器!就地投降!我军秋毫无犯——!!!”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如同九天惊雷连绵不绝,又如同万丈海啸拍击崖岸!四十万人的意志通过这统一的怒吼释放出来,其威势远超任何单一的军队冲锋。乘氏县那本就不算坚固的城墙,在这音波的冲击下,仿佛真的在微微颤抖,墙头的灰尘簌簌落下。
城头之上,守军们在这毁天灭地的声浪面前,彻底失去了所有勇气。兵器脱手坠地的“叮当”声不绝于耳,超过半数的守军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瑟瑟发抖,更有甚者直接吓晕过去。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仅存的些许秩序荡然无存。那些世家豪族的代表,此刻也再无半点平日的矜持,一个个抱头蜷缩,只恨地上无缝可钻。
李进屹立城楼,宛如怒涛中的孤礁。他运足全身气力,脸色涨红,试图怒吼着稳定军心,但他的声音刚一出口,就被那无边的声浪彻底吞没。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麾下士气彻底崩溃,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个人的勇武,在这煌煌大势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
第一轮声浪攻势结束,鼓声暂歇,但那令人心悸的余韵仍在空气中回荡。
紧接着,更为精悍的“耀武”环节开始!
战鼓节奏一变,变得铿锵而富有韵律。
首先踏着沉重步伐出现的,是高顺的七百陷阵营!他们身披玄甲,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每一步踏下都大地微颤。他们高举兵刃,发出了那闻名已久的誓言,声音冰冷而决绝:
“陷阵营——冲锋之势,有进无退!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那凝聚到极点的杀意和视死如归的气势,让城头残存的守军仿佛看到了地狱的入口。
陷阵营方过,如雷的马蹄声便轰然响起。华雄率领三千西凉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奔腾而过。骑士们挥舞着雪亮马刀,吼声狂野而霸道:
“西凉铁骑——西凉铁骑,勇者无敌!马蹄之下,吾即真理!”
铁蹄卷起的烟尘如同狼烟,那践踏一切的威势,让所有人毫不怀疑,城门若开,他们将如何摧枯拉朽。
紧接着,太史慈的弓兵部队静立如松,但他们张弓搭箭,斜指苍穹的动作,配合着那带着金属颤音的口号,更显肃杀:
“太史慈弓兵——弓弦绷,飞鸟惊!箭雨至,天下平!”
仿佛下一刻,遮天蔽日的死亡之雨就会倾泻而下,终结一切。
最后,许褚率领的黄巾力士,扛着巨斧重锤,迈着雄壮的步伐登场。他们吼出了那曾经震动天下的口号,带着历史的厚重与反叛的决绝:
“黄巾力士——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这口号提醒着所有人,城下这支军队,并非寻常官军,而是立志改天换地的力量!
各支精锐轮番亮相,战号震天,军容鼎盛。每一种迥异的风格,每一种充满煞气与信念的口号,都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乘氏守军早已破碎的心理防线上。
而与此同时,没有得到专属口号的张飞、赵云、乐进等所有其他部队,在郭嘉的授意下,齐声呐喊起那恢弘而叛逆的口号:
“除暴安良!匡扶正义!替天行道!”
“我命由我不由天!天若阻我连天斩!”
这声音比之前更加集中,更加狂热,充满了打破一切枷锁、主宰自身命运的勃勃生机与无限霸气!
“连天都敢斩……”城头上,一个守军失神地喃喃自语,彻底放弃了抵抗的念头。
此刻,城内的世家大族再也按捺不住。县令被软禁,李进虽勇却独木难支。在朱明这铺天盖地的威势碾压下,他们那点朝中关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保全身家性命才是第一要务!
几家最大的世家家主联合起来,冲到李进面前,声色俱厉地指责:
“李进!你还要执迷不悟到几时?先是软禁县令,又枉杀世家,你真要造反不成?”
“城外天兵势大,岂是我等能挡?你若再一意孤行,致使城破,我等妻儿老小遭殃,此事过后,必联合上奏朝廷,诛你九族!”
“赶紧开城投降!莫要连累全城百姓为你陪葬!”
李进本就被城外军威所慑,一腔忠勇热血遭遇现实冰冷的墙壁。县令逃跑,守军崩溃,如今连这些本地豪强也彻底倒戈,反而将“造反”、“诛九族”的帽子扣在他头上。除了他带来的五百乡勇,竟无一人支持他守城!一种彻骨的冰寒与悲凉瞬间淹没了他的心。
看着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关键时刻却只知保全自身的蠹虫,听着他们颠倒黑白的指责,李进心中那点为汉室尽忠的执念,在这一刻动摇了。而城外那一声声“替天行道”、“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呐喊,却如同惊雷,在他心中炸响,点燃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另一种可能性的向往。大丈夫立于天地间,难道就只能与这些虫豸为伍,守护这腐朽不堪的秩序吗?
就在他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之际,城外的精锐“阅兵”已然结束。
战鼓再次擂响,四十万军民发出了最后通牒:
“一刻钟!限尔等一刻钟内打开城门!”
“若敢逾期不降,城破之时,定行屠城之举,鸡犬不留!”
这充满杀气的最后通牒,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城内世家和官员们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许多,纷纷哭喊着:“开城!快开城啊!”
“李壮士,求求你了,开城吧!”
“再不开城,大家都得死!”
李进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与冰冷。他扫过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所谓“贵人”,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开——城——门——!”他运足中气,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命令下达,早已守在城门洞、同样心惊胆战的兵卒如蒙大赦,连忙卸下门栓,奋力推开了沉重的城门。
城门洞开,露出了城外那无边无沿的森严军阵。
李进不再看身后那些如释重负却又开始窃窃私语、甚至带着几分讥诮目光的世家官员(仿佛在说“早该如此”、“还以为你多硬气”),他猛地一夹马腹,那匹健硕的战马长嘶一声,载着他,单人独骑,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冲出了乘氏县城门,径直向着朱明那旌旗招展的中军方向,疾驰而去!
他倒要亲自去看看,这号称“替天行道”,能让四十万人齐声呐喊“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朱明,究竟是何等人物!这究竟是另一股乱世枭雄,还是……真正能让他这身武艺和满腔热血,找到归宿的明主?
第177章 明言壮志撼猛将 万众一心气如虹
见城门洞开,贾诩、郭嘉等人相视一笑,攻心耀武之策已然奏效。然而,预料中守军鱼贯而出、跪地请降的场景并未出现,反而是一骑绝尘,单人独骑冲出城门,于大军阵前五十步外猛地勒住战马。
那骑士身形魁梧,手持浑铁点钢枪,虽只一人一骑,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势,正是李进!
他目光如电,扫过眼前无边无沿的军阵,最终落在中军那杆“朱”字大纛下,运足中气,声若洪钟地喝道:“对面的可是朱明的大军?让朱明出来答话!”
声浪滚滚,竟在短暂的寂静中传遍前军。
张飞见状,环眼一瞪,火爆脾气立刻上来,对着朱明嚷嚷道:“主公!这厮好生无礼!单人独骑就敢如此叫嚣,看俺老张去取了他项上人头,看他还能否这般猖狂!”说着就要催马上前。
朱明却一抬手,拦住了躁动的张飞,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孤傲的骑将,语气带着几分欣赏:“翼德稍安勿躁。想必对面这位,便是城内那位武力超群的李进李壮士了。既然他指名要见我,岂有避而不见之理?”
他转头对身旁众将道:“翼德、子龙、华雄、子义、典韦、仲康,随我一同上前,会一会这位猛士!”
沮授闻言,眉头微蹙,出于谨慎劝谏道:“主公,此人武艺非凡,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亦非难事。主公万金之躯,不可轻易涉险啊!”
朱明却自信一笑,拍了拍腰间的佩剑,又指了指身旁如同铁塔般的典韦和许褚,朗声道:“公与先生放心!有恶来(典韦字)与仲康护佑左右,这天下能越过他们伤到我的,怕是屈指可数!况且,我观李进此人,并非暗箭伤人之辈。今日若不敢上前,反倒显得我等怯懦,弱了‘替天行道’的气势!”
许褚闻言,瓮声瓮气地接口道:“主公说的对!有俺和典韦在,保管叫他有来无回!”典韦虽未说话,但那凶悍的目光已然锁定了李进,手中双铁戟微微抬起,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见朱明心意已决,沮授也不再劝阻。于是,朱明一马当先,张飞、赵云、华雄、太史慈护持两侧,典韦、许褚如同哼哈二将紧贴其后,一行数骑,缓缓出阵,在距离李进约二十米处停了下来。
李进凝神打量来人,只见当先一人竟是个颇为俊逸帅气的少年,虽披甲胄,却难掩其眉宇间的英气与远超年龄的沉稳,不由心中暗惊:‘这朱明竟如此年轻?’ 他目光直视那少年,沉声问道:“你莫不会就是朱明吧?”
朱明微微一笑,坦然承认:“正是在下。不知李进壮士有何指教?”
李进见猜测成真,对方不仅年轻,更是一口道破自己的姓名,心中诧异更甚。但他此刻心绪激荡,也无暇细想其中缘由,当即面色一肃,声若雷霆般喝问道:“朱明!你小小年纪,深受皇恩,被陛下亲封为侯爷!为何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举,公然造反?!你就不怕朝廷天兵一到,将尔等尽数剿灭,诛灭九族吗?!”
这质问如同惊雷,在阵前炸响,带着一股忠臣义士对“乱臣贼子”的愤慨与不解。
面对李进这饱含怒火与正统观念的质问,朱明并未动怒,反而呵呵一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嘲弄,几分悲悯,更有着洞悉世事的沧桑。他目光平静地迎着李进锐利的视线,反问道:
“呵呵,我为什么要反?”
不等李进回答,朱明的语气陡然变得激昂起来,声音清晰地传遍前军:
“李进!我且问你,你可知道黄巾军为何要反吗?”
“你不必问我!你去问问路边那些冻死、饿死,最终抛尸荒野、死无葬身之地的饥民、流民!问问他们为何要反!”
“你去问问那些易子而食,为了一斗活命粮食,不得不将亲生女儿卖入青楼那不见天日之地的老农!问问他们为何要反!”
“你去问问那些被欺儿霸女,反被诬告构陷,打入天牢,含冤莫白的苦难人们!问问他们为何要反!”
“你再去问问那些没了田地,没了房舍,只能四处流亡,朝不保夕的流民!问问他们为何要反!”
“你还可以去问问洛阳城里,那些买官卖官、肥的流油,拿着大鱼大肉喂狗,吃不完就倒进泔水桶的贪官污吏!问问他们——为何不反?!”
朱明的声音一句高过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他猛地抬手,指向身后那浩瀚无边的军阵,语气中充满了力量与认同:
“另外!你还可以问问我身后这四十万军民!问问他们,为何愿意抛弃祖辈生活的故土,在数九寒冬,不远千里,也要一路跟随我,从遥远的冀州,一路南下!”
“你再问问他们!当初皇甫嵩在冀州,欲行屠城之举,要用我身后这数十万人的人头去筑那所谓的‘京观’时,他们——有的选择吗?!”
最后,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直指那遥远的帝都,语气带着极致的讽刺与冰冷:
“或者,你去帝都,去问问皇位上的那位!问问他,卖官鬻爵得来的银钱,修的西园好不好看?建的园林美不美?从民间强抓去的美女歌姬、侍女,好不好玩?!”
“这天下——病了!病入膏肓!”朱明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总归是会出现不同的声音的!那个声音,前有大贤良师张角!今有我——新任大贤良师,朱明!”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斜指苍穹,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屈的意志:
“人总有一死!要么死的轰轰烈烈!要么死的无声无息!而我,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自当——轰轰烈烈!”
这一席话,如同狂风骤雨,席卷了整个战场前沿。不仅清晰地传入了李进的耳中,更被前排的军士们听得真切。
贾诩在后方听得眼中精光一闪,心念微动,立刻对身旁嗓门洪亮的传令兵耳语几句。那传令兵心领神会,运足气力,将朱明最后那句掷地有声的话语高声重复出来:
“大丈夫生于天地——自当轰轰烈烈!”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附近的军士被这豪情感染,不自觉地也跟着喊了起来。这声音迅速向后传递,如同燎原的星火,点燃了四十万军民胸中压抑已久的热血与激情!
“大丈夫生于天地——自当轰轰烈烈!”
“轰轰烈烈!”
“轰轰烈烈——!!!”
起初是零星的呼喊,随即汇成了小溪,最终化作了席卷天地的澎湃洪流!四十万人齐声呐喊,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劝降,而是充满了对命运的宣战,对理想的渴望,对带领他们走出黑暗之人的狂热拥戴!
这震天动地的呐喊,比之前的军威展示更具冲击力,因为它源于内心,源于共同的信念!
李进端坐马上,耳中充斥着那排山倒海般的“轰轰烈烈”,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朱明那连珠炮似的诘问与最后石破天惊的宣言。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主帅,看着他身后那无边无际、眼神狂热而坚定的军队,再想想城中那些只顾自身利益的蠹虫,想想这满目疮痍的天下……
他心中的忠君思想,那固有的秩序观念,在这一刻,被这煌煌大势与直指本心的诘问,冲击得摇摇欲坠。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头干涩,竟一时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内心早已被前所未有的震撼所淹没。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在他胸中悄然涌动。
第178章 信诺安民聚人心 猛将归心添虎翼
李进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朱明那一番慷慨陈词与四十万军民的齐声呼应,对他造成的冲击前所未有。他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暂且搁置,眼下最重要的是确认乘氏县军民的安全。他对着朱明抱拳,声音依旧洪亮,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质问,多了几分求证:
“好!朱侯爷,过往是非,暂且不提。我且问你,若我等此刻打开城门,全军投降,你当真可以做到入城之后,秋毫无犯,不行那杀人越货、强抢民女之事?”
朱明闻言,微微一笑,笑容坦荡而自信。他迎着李进审视的目光,朗声道:“李进壮士,你多虑了。我朱明行事,向来堂堂正正,坐得端,行得正!大丈夫行于天地之间,一口唾沫一颗钉,说是怎样,便是怎样!对于城内安分守己的百姓、商户,我军绝对秋毫无犯,此点,我可向全军立令,有违者,定斩不赦!”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起来:“不过嘛……城内那些欺压良善、巧取豪夺的贪官污吏,那些结党营私、横行乡里的世家豪族,我们既然打出了‘替天行道’的旗号,自然要替天行道,给受他们欺凌的普通百姓一个交代!他们侵吞的田产,我们会重新丈量,分配给无地少地的百姓;他们库中囤积的粮草、搜刮的钱财,我们取走七成以充军资,剩余三成,将尽数分发给城内的饥民、流民以及穷苦百姓,助他们度过难关!”
李进听得眼前一亮。对于那些尸位素餐、只知盘剥的官吏和为富不仁、关键时刻还扯后腿的豪强,他本就深恶痛绝。朱明此举,不仅不是劫掠,反而更像是……拨乱反正?他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快意,追问道:“此言当真?不知道朱侯爷可愿立誓担保?”
“立誓?”朱明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不羁与傲然,“我立誓,你就信吗?李壮士,你觉得这苍天,这厚土,有什么是值得我朱明必须对着它立誓,它又能约束我的吗?我命由我不由天!天若阻我,天亦斩!你觉得,我对天发誓,你便会深信不疑吗?”
他顿了顿,收敛笑容,神色变得无比郑重,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李进,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过,既然你提了,那我朱明,便以我朱明自己的名义,以我‘替天行道’的志向立誓:若我方才所言,入城后对待百姓商户之承诺,以及对贪官豪强之处置方案,有半字虚言,便让我朱明神魂俱灭,天地不容,此生霸业成空,永世不得超生!”
他没有指天画地,没有歃血为盟,只是平静地说出自己的誓言,却带着一种重于泰山的份量,仿佛他的意志本身,就是最高的准则。
见朱明诚恳、决绝至此,李进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重重一抱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好!朱侯爷快人快语,气魄惊人!李进信你!既如此,诸位便率部下,随我入城吧!”
城门彻底洞开,李进亲自引导,朱明命令张飞、赵云等部精锐先行入城,控制要害,维持秩序,其余几十万军民则在城外指定区域安营扎寨,不得扰民。
入城之后,朱明军纪严明,果然对普通百姓秋毫无犯。随即,按照既定方案,在初步了解情况后,部队开始行动,精准抓捕那些民怨极大的贪官污吏和为富不仁的世家豪强首领。查抄其家产时,严格按照“取七分,留三分”的原则,当着众多贫苦百姓的面,将留下的三成钱粮、布匹当场分发。同时,组织人手清丈被侵占的田亩,准备重新分配给无地的佃户和流民。
这一幕,不仅让乘氏县的贫苦百姓恍如梦中,热泪盈眶,纷纷跪地叩谢“朱侯爷恩德”、“替天行道义军”,也让朱明军中的核心谋士们心潮澎湃。
贾诩静立一旁,看着井然有序的分发现场和百姓那发自肺腑的感激,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微微动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他深知,此举收获的民心,远比那些钱粮本身价值更大。
而田丰与沮授二人,更是深受震撼!他们之前投效朱明,或为形势所迫,或看重其潜力与气度,但内心深处,未必没有一丝对“反贼”身份的芥蒂,以及对朱明最终能否践行“救民”誓言的疑虑。然而此刻,亲眼见到朱明将到手的巨额财富毫不犹豫地分发给最底层的百姓,兑现其“替天行道”的承诺,他们心中那最后一丝不确定彻底烟消云散!
田丰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沮授低声道:“公与,我现在确信,追随主公,绝非错误!此等胸怀,此等作为,方是真正心怀天下、爱民如子之明主!此乃天下百姓之福啊!”沮授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元皓兄所言极是!公与,亦心悦诚服!”
大军在乘氏县安稳地休整了一夜。第二日清晨,朱明便下令,让那位被李进软禁、此刻已是战战兢兢的乘氏县令带队,并征用那些被查抄的豪强家族的人力物力,即刻出发,修复之前被他们自己破坏的道路桥梁。
当朱明率领大军开拔,准备离开乘氏县时,令人动容的一幕发生了。得知消息的城内百姓,竟自发地聚集在城门附近和军队途经的道路两旁,人山人海,箪食壶浆。他们手中捧着家里仅有的鸡蛋、干粮、甚至是刚刚分到的粮食做成的饼子,拼命往士兵们手里塞。许多老人、妇孺眼中含泪,高声呼喊着:
“朱侯爷保重啊!”
“多谢侯爷活命之恩!”
“欢迎朱侯爷以后常回乘氏县看看!”
“乘氏县永远记得侯爷的恩德,永远欢迎侯爷!”
更有许多青壮年男子,被眼前这支截然不同的“义军”所感召,热血沸腾,纷纷找到行军队列中的军官,要求投军,誓死追随朱侯爷,“替天行道”!
“侯爷!收下俺吧!俺有力气,能打仗!”
“俺不要军饷,只求跟着侯爷,为穷苦人争条活路!”
百姓们才不管什么朝廷法度,什么造反罪名。他们心中自有一杆秤,谁真正对他们好,让他们能活下去,有希望,他们就拥护谁!
朱明看着这万民相送的场景,听着那真挚的呼喊和踊跃的投军请求,心中亦是暖流涌动。他下令,对于真心投军者,一律接纳。并且,他考虑到这些新兵的家眷留在本地,日后难免被朝廷清算,便特意下令,允许并鼓励他们带上家小一同随军南下。此令一出,更是让投军者感激涕零,死心塌地。
于是,朱明这支南迁的洪流,在乘氏县不仅获得了充足的补给,赢得了宝贵的民心,队伍规模竟再次扩大,又多接纳了三四千名满怀热血的新兵及其部分家眷,声势愈发浩大。
就在大军即将完全离开乘氏县地界之时,后方马蹄声急促响起。只见李进率领着那五百忠心耿耿的乡勇,快马加鞭追了上来,在朱明马前勒住战马。
李进翻身下马,对着端坐马上的朱明,推金山倒玉柱般纳头便拜,声音洪亮而坚定:
“朱侯爷!‘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自当轰轰烈烈’!侯爷昨日之言,如雷贯耳,李进深受震撼,思虑一夜,辗转难眠!进,空有一身武艺,若继续埋没乡野,或与那些蠹虫为伍,无异于虚度此生,浪费了这一身筋骨!这天下病了,确实是需要不同的声音!乘氏县令半夜奔逃,城内世家在我带领守城时不仅不鼎力相助,反而挤兑扯后腿,打压欺辱!进,亦对这腐朽朝堂彻底失望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明,语气无比诚恳:“若朱侯爷不弃,进,愿为侯爷帐下一小卒,执鞭坠镫,万死不辞!追随侯爷,共创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朱明听罢,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狂喜!他急忙跳下战马,快步上前,亲手将李进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结实的臂膀,大笑道:“哈哈哈!好!好!好!能得李进壮士加入,我朱明如虎添翼也!以壮士之武勇,他日若当真重造这朗朗乾坤,必将封侯拜相,名垂青史,绝不在话下!欢迎李进兄弟!”
随着李进这员绝世猛将的正式归附,朱明麾下的顶尖武力再添一擎天巨柱!南迁之路,虽前途未卜,但核心力量的不断壮大,让朱明对未来充满了更坚定的信心。
第179章 洛阳震怒议征讨 州牧初立启乱世
朱明收得李进与五百乡勇,将其暂编入中军,随侍左右。大军稍作整编,便继续如滚滚洪流般向南行进,兵锋直指济阴郡下一处关隘。与此同时,一封由曹操亲笔书写严明朱明军规模、构成乃至葫芦峪惨败经过的密信,历经辗转,终于送达了洛阳袁府,摆在了司空袁隗的案头。
袁隗展开绢帛,越看脸色越是阴沉。当看到曹操三万精锐竟被贾诩一把大火烧得损失近半,朱明公然打出“替天行道”旗号,连破句阳、乘氏,携数十万之众浩荡南下时,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翻腾的怒火与惊惧,猛地一拍身前桌案,上好的紫檀木案几竟被拍得裂开几道细纹!
“朱明反贼!果然!果然反了!”袁隗咬牙切齿,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可恨!可恨朝廷诸公先前犹疑不定,坐视此僚坐大,时至今日,其气候已成,尾大不掉矣!”
他深知此事关乎袁家颜面乃至未来格局,刻不容缓,立即下令召集家族核心成员议事。很快,太傅袁逢(袁隗兄,袁氏家族实际掌舵者)、嫡长子袁基、以及如今在京城担任司隶校尉、西园八校尉之一的袁绍和虎贲中郎将袁术,齐聚袁府密室。
袁隗将曹操密信传阅下去。一时间,密室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袁逢面色铁青,袁基眉头紧锁,袁绍眼神阴鸷,而袁术更是直接破口大骂:“区区乡野村夫,侥幸得势的泥腿子,安敢如此!我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岂容此等贱胚挑衅!”
待众人怒骂稍歇,辈分最高的袁逢缓缓抬手,压下嘈杂,沉声道:“好了,骂解决不了问题。朱明此贼,已成心腹大患,绝不能任其南下站稳脚跟。都说说吧,眼下该如何应对?”
袁隗当先开口,语气急促:“我即刻进宫,面见陛下,陈述利害,请陛下速发天兵,入兖州讨逆!务必趁其立足未稳,将其绞杀!”
袁基相对沉稳,沉吟道:“叔父(指袁隗)所言自是正理。然,朝廷如今能调动的兵马实在有限。西凉边章、北宫伯玉叛乱未平,牵制了张温、朱儁、董卓大部;皇甫嵩部下落不明,恐已为朱明所并;京师禁军关系重大,大将军何进能调动多少兵马尚未可知。急切之间,恐难组织起足够兵力阻截朱明南下。”
袁绍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懊悔与狠厉:“早知此子包藏祸心,当初在洛阳,就该不惜代价将其除去!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为今之计,一是速报朝廷,二是可回信曹操,令其率残部尾随骚扰,迟滞朱明行动,为我方争取时间。绍愿亲往大将军府,陈说利害,力求何进多派兵马。”
袁术猛地一拍桌子,傲然道:“跟那屠户(指何进)多费什么唇舌!我袁家难道无人乎?当速派大将颜良、文丑、纪灵、俞涉,率领我袁家精锐部曲,驰援济阴!同时严令袁叙,无论如何,必须将朱明阻于济阴郡内!就算济阴拦不住,也要传令豫州我等门生,在兖豫边境布下第二道防线,绝不能让此贼窜入扬州!”
袁逢听着几人建言,微微颔首,总结道:“诸位所言皆有道理。事不宜迟,便分头行动!隗弟,你即刻进宫面圣!本初,你去大将军府走动!公路(袁术字),你速去安排调集我袁家私兵部曲,准备出征!同时传信袁叙与豫州,令其严防死守!”他眼中寒光一闪,“此战,关乎我袁家声望与未来布局,不容有失!”
“是!”众人齐声应诺,立刻起身行动。
袁隗手持曹操密信,急匆匆赶往皇宫。德阳殿内,当灵帝刘宏听闻袁隗声泪俱下的奏报,尤其是确认朱明已公然反叛,擒杀(或软禁)皇甫嵩,吞并其部,连破州郡,聚众数十万时,他先是震惊,随即一股被背叛的狂怒涌上心头!
他对朱明不可谓不“厚待”,破格封侯,寄予厚望,本欲扶植其制衡世家,没曾想竟养虎为患!灵帝只觉颜面尽失,怒火攻心,猛地一拍御案,咆哮道:“反了!当真反了!朕待他不薄,安敢如此!司隶校尉何苗!”
“臣在!”何苗出列。
“速派兵马,包围龙威镖局!将朱明留在洛阳的亲信、家眷,统统给朕抓起来,严加审讯,一个不留!”灵帝面目狰狞地吼道。
站在一旁的张让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心知肚明,龙威镖局的核心人员和资产早已秘密转移,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和挂在他名下的产业。但此刻灵帝正在盛怒之下,群臣激愤,他若出面为朱明(或者说为那些已到手的产业)说话,必然引火烧身,只得缄默不语。
何苗领命而去。灵帝余怒未消,扫视殿内噤若寒蝉的群臣,厉声道:“都说说吧!逆贼朱明,该当如何处置?难道就任由他猖狂南下吗?!”
殿内顿时如同炸开了锅,大臣们议论纷纷,大多义愤填膺,要求立刻发兵征讨,维护朝廷尊严。
然而,大将军何进却冷笑一声,出列朗声道:“陛下!臣亦恨不得立刻提兵,将那朱明碎尸万段!然,现实是,国库空虚,兵员匮乏!西凉叛乱未平,已耗尽朝廷积蓄,征调了大部分可用之兵。如今京师之内,除拱卫陛下的禁军外,臣手中实在无兵可调!若强行抽调禁军,京师安危何人负责?届时若生内乱,臣万死难赎其罪!”
灵帝一听,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何进骂道:“这天下都是朕的!你告诉朕没兵?!没兵你不会去征吗?朕要你这大将军何用?!你说,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逆贼南下扬州,割据一方?!”
就在何进被骂得有些下不来台之际,身为九卿之一、宗室重臣的刘焉,眼中精光一闪,适时地站了出来,躬身道:“陛下息怒!大将军所言,亦是实情。近年来天灾人祸不断,黄巾虽平,余波未息,西凉又乱,各地叛乱此起彼伏,全靠朝廷中央兵马四处救火,早已是疲于奔命,捉襟见肘。大将军确是有心无力,非不尽心也。”
何进向刘焉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刘焉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陛下,为今之计,若要迅速平定四方叛乱,稳固社稷,臣有一策,或可解此燃眉之急。”
“讲!”灵帝不耐烦地道。
刘焉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臣提议,重启‘州牧’之制!遴选清名重臣,出任重要州郡的州牧,赋予其统领一州军政、自行募兵筹饷之权!如此一来,各地叛乱可由州牧就近募兵征讨,无需事事依赖朝廷调兵,既可迅速扑灭乱源,又能极大减轻朝廷财政与兵员调拨之压力!此乃效仿光武旧制,或可挽狂澜于既倒!”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站在群臣中的刘表,闻言心中猛地一跳,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但立刻又低下头,掩饰住内心的激动。州牧!封疆大吏,执掌一方军政大权,几同诸侯!在这乱象已显的世道,还有什么比这更诱人的?
何进刚得了刘焉解围,此刻立刻投桃报李,大声附和:“陛下!刘宗正(刘焉官职)此议,老成谋国,实乃解决当前困境的良策!臣附议!唯有赋予地方实权,方能快速应变,否则,朝廷兵力困于中枢,只能坐视四方烽烟而徒呼奈何啊!”
袁隗在一旁听得也是心头火热。州牧!若能为他袁家争取到一两个重要州郡的州牧之位,内掌朝纲,外据雄州,袁家的势力必将跃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他立刻也出列表态:“老臣亦认为刘宗正所言极是!为社稷计,重启州牧,势在必行!”
灵帝看着殿下纷纷附议的重臣,又想到如今确实无兵可派剿灭朱明的窘境,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虽贪财享乐,却也知皇权旁落的危险,但眼下似乎别无选择。
在讨伐朱明的急切需求与地方势力渴望权力的双重推动下,原本在历史上还要晚几年才正式确立的州牧制度,因朱明这只“蝴蝶”翅膀的猛烈煽动,被刘焉正式提出,并迅速获得了通过。
一场旨在“平定叛乱”的制度变革,却如同一把双刃剑,在赋予地方重权的同时,也彻底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宣告着东汉王朝中央集权的崩塌,正式迈入了豪强并起、诸侯割据的混乱时代。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正是那个高举“替天行道”大旗,率领数十万军民滚滚南下的年轻身影——朱明。
第180章 灵帝弄权制衡 州牧初立征讨起
德阳殿内,刘焉提出重启州牧之制,虽引得何进、袁隗等人纷纷附议,但端坐龙椅之上的灵帝刘宏,脸色却瞬间阴沉下来。他固然耽于享乐,却绝非蠢笨之人,相反,在权术制衡方面有着天生的敏感。州牧之权,统领一州军政,几同藩镇,一旦放开,中央权威何在?他刘家的江山还能坐得稳吗?
“荒谬!”灵帝猛地一挥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州牧之制,乃非常时期之权宜,岂可轻启?尔等欲使朕之天下,重现春秋战国之乱象乎?”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一众大臣,尤其在袁隗、何进脸上停留片刻,心中冷笑:这些家伙,无非是想借此机会攫取地方大权,真当朕看不出来?
然而,现实摆在眼前。西凉战事胶着,国库空虚,朱明反叛势大,朝廷确实无兵可调,无钱可用的窘境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勒得他喘不过气。殿内群臣,以袁隗为首,纷纷跪地陈情,言辞恳切,分析利害,强调唯有赋予地方实权,方能快速平定四方叛乱,其中尤以朱明之患最为紧迫。
灵帝脸色变幻不定,内心挣扎良久。他看着下方黑压压一片的朝臣,知道今日若强行驳回,不仅无法解决朱明之患,恐怕还会引起朝堂更大的动荡。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冰冷:
“罢了!既然尔等皆言州牧制乃救国良策,朕……准奏!”
不等袁隗等人脸上露出喜色,灵帝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然!州牧之职,关系一方安定,非德才兼备、忠心体国之宗室重臣不可担任!朕意已决,首批州牧,皆需由我刘氏宗亲子弟出任!”
他目光如电,直接开始点名:
“任命!宗正刘焉,为益州牧!”
“任命!北军中侯刘表,为荆州牧!”
“任命!宗室刘虞,为幽州牧!”
“任命!议郎刘繇,为扬州牧!”
他一口气任命了四位刘姓州牧,直接将袁隗等人企图为家族谋取州牧之路堵死!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脸色瞬间难看的袁隗,心中冷哼:‘想在朕的碗里抢肉吃?你们袁家四世三公,势大难制,还想再掌外州?除非朕死了!’
刘表在听到自己名字时,心脏狂跳,几乎要抑制不住仰天长啸的冲动!荆州!鱼米之乡,四战之地!他终于等到了执掌一方、大展拳脚的机会!那潜藏已久的野心,如同遇到春雨的野草,疯狂滋长。
“四位爱卿,望尔等不负朕望,速速赴任,整饬吏治,招募兵马,清剿辖内乱匪,保境安民!”灵帝沉声道,随即目光转向何进,“大将军!”
“臣在!”
“即刻从北军五校及洛阳周边兵马中,抽调一万精锐,由你亲自选派得力将领统率,护送扬州牧刘繇赴任!抵达扬州后,协助刘繇尽快稳定局势,招募新军!朕要你在三个月内,于扬州再为朕征募两万新兵!”
“臣……领旨!”何进嘴角微微抽搐,抽调一万兵马已是割肉,还要在扬州征兵,这压力不小,但皇命难违。
安排完州牧事宜,灵帝的目光再次冷冷地落在以袁隗为首的世家公卿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逼迫:
“至于反贼朱明!眼下正在你袁家袁叙治下的济阴郡肆虐!你们袁家,世代深受皇恩,享尽荣华,此刻国难当头,难道不该尽心竭力吗?别说你们没有私兵!朝廷虽禁私兵,但你们各家圈养的死士、部曲,难道还少了吗?今日在场诸公,有一个算一个,都必须给朕出人出力!”
他根本不给众人反驳的机会,直接下达硬性指标:“袁隗!朕命你总揽此事!除了朕从西园八校尉中抽调袁绍、鲍鸿、淳于琼、夏牟四部,共八千人外,其余兵马,就由你向在场诸位爱卿‘筹措’!朕不管你是借是讨,三日之内,必须给朕凑齐四万大军!连同何进的一万兵马,合计五万,开赴兖州!”
灵帝的声音如同寒冰,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若是凑不齐……袁司空,朕就只好派人好好查查,诸位爱卿府上,到底藏了多少不该有的东西!或者,就用你们各家的丫鬟、仆役充数也行!袁隗,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若办不妥,你这司空之位,也就坐到头了!听明白了吗?!”
这番近乎无赖却又直指要害的逼迫,让殿内众多大臣面色惨白,心中骂娘,却无人敢出声反对。灵帝这是摆明了要借机削弱世家,还要让袁隗去当这个恶人,彻底得罪其他家族!
袁隗只觉得眼前一黑,心中苦涩无比。这把火,终究是烧到了自己身上!问各家要兵,无异于虎口夺食,必将成为众矢之的。但他深知灵帝此刻绝非玩笑,只得硬着头皮,躬身领命,声音干涩:“老臣……遵旨。”
“退朝!”灵帝不耐地挥了挥手,起身拂袖而去,留下一殿心思各异的臣子。
回到后宫,张让小心翼翼地替灵帝揉着太阳穴,细声细气地恭维道:“陛下今日真是英明神武,这一手一箭双雕,不,是一箭三雕,玩得实在是高明啊!”
灵帝闭着眼,哼了一声:“哦?说说看。”
张让谄媚地笑道:“您看,这第一雕,启用刘姓州牧,既解了燃眉之急,又将地方大权牢牢握在宗室手中,避免了外姓坐大。第二雕,逼世家出兵,既凑足了讨逆兵马,又狠狠削弱了他们的私兵力量,尤其是让袁隗去办这事,等于把袁家架在火上烤,让他们与其他世家产生嫌隙。这第三雕嘛……若是讨逆成功,自然是陛下圣明;若是不成,这损兵折将、办事不力的罪责,也自然由袁隗和那些世家担着,与陛下无干啊!”
听着张让的分析,灵帝因为朱明反叛而一直烦躁愤怒的心中,总算稍稍舒坦了一些,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他就是要让这些世家大族互相撕咬,谁也别想好过!至于朱明……他眼中寒光一闪,这支拼凑起来的大军,就算不能全歼朱明,也定要让他脱层皮!想安然南下?做梦!
第181章 明军疾行势如竹 联军拼凑终成行
朱明率领着规模庞大的南迁队伍,自乘氏县开拔后,一路向南,几乎再未遇到像样的抵抗。
句阳县被雷霆攻破,乘氏县在军威与民心双重压力下易主,这两场干脆利落的“示范”,如同两道凌厉的鞭子,抽打在济阴郡乃至兖州南部其余各县官吏和豪强的心头。那盖着句阳、乘氏官印,字字泣血(更多是吓的)的警告书信,比任何官方檄文都更具威慑力。
当打着“替天行道”旗号,浩浩荡荡、无边无沿的军队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沿途县城无不胆战心惊。城门早早打开,县令带着属官和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捧着劳军的粮草(虽然对四十万大军而言杯水车薪,但姿态要做足),战战兢兢地候在道旁,只求这支恐怖的洪流能尽快过境,千万别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停留。
偶尔有几个自恃勇力或忠于汉室的小吏试图鼓动抵抗,立刻就会被主官和大部分豪强联手压制下去——开什么玩笑!句阳县一个时辰破城,乘氏县几乎不战而降,谁想去试试那“陷阵营”、“西凉铁骑”的锋芒?还是那焚尽一切的烈火?更何况,朱明军对百姓秋毫无犯、只拿豪强贪官开刀的名声已经传开,底层民众甚至隐隐有些期待,这更让统治阶层不敢轻举妄动。
因此,朱明大军得以在济阴郡境内高速行进,如入无人之境。每日行程远超预期,距离兖州与豫州的边界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济阴郡治所,太守府内。
太守袁叙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躁地在厅内来回踱步。他手中紧紧攥着从洛阳加急送来的家族密信,正是叔父袁隗亲笔所书。信中严令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朱明大军行进的速度,为洛阳组织的讨逆大军争取时间,并暗示家族已付出巨大代价,若此事办砸,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乃至前途都将堪忧。
“拖住?怎么拖?”袁叙几乎要哭出来,“句阳、乘氏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各县望风而降,我手中那点郡兵守城尚且不足,难道要拉出去野战,给朱明送人头吗?”他感觉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一边是家族的严令和朝廷的大义,另一边是冷酷的现实和可能瞬间倾覆的杀身之祸。
就在袁叙一筹莫展之际,溃败后一直舔舐伤口、重新整训队伍的曹操,也收到了袁隗的回信。信中告知了朝廷已决意出兵,并命他协同作战。
中军帐内,曹操与程昱对坐。曹操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葫芦峪之败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但眼神中的狠厉与决绝却更胜往昔。
“明公,袁本初信中说,朝廷已凑集数万大军,由叔父袁隗亲自统领,欲在兖豫边境拦截朱明。”程昱沉声道,“这是一个机会,一雪前耻的机会!虽然我军新败,但骨架尚存,万余将士同仇敌忾,正可借此良机,尾随朱明,伺机而动!即便不能正面击溃,不断袭扰其侧翼、断其粮道,亦能大大迟缓其行程,为袁司空大军合围创造条件!”
曹操眼中寒光一闪,重重一拍案几:“好!就依仲德之言!传令下去,全军拔营,轻装简从,向南挺进!朱明小儿,葫芦峪之仇,我曹孟德必报!”
于是,曹操带着他那经过短暂休整、士气复杂(既有败军之怯,亦有雪耻之念)的一万五六千人马,再次踏上了追击朱明的道路。
视线转回洛阳。
袁隗接下灵帝那“筹措”四万大军的烫手山芋后,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他先是动用了袁家庞大的关系网络,那些与袁家交好的家族、门生故吏,在袁隗亲自登门或密信沟通下,或多或少都“贡献”出了一部分家族私兵部曲,多则上千,少则三五百。
而对于那些与袁家不甚和睦,或者只想明哲保身的官员,袁隗也彻底放下了三公的架子,拿出了“你不给兵,老夫就不走了”的缠磨功夫,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他深知此事关乎自身官位乃至家族兴衰,由不得他顾惜颜面。
在这番近乎刮地皮式的“筹措”下,洛阳城内及周边,不断有打着各色旗号、装备五花八门、士气也高低不齐的私兵队伍,汇聚到城外的校场。场面一度混乱不堪,将不识兵,兵不知将,怨声载道。
但无论如何,在袁隗不眠不休的奔波和强压之下,这支由数百家势力拼凑而成的、号称四万的“联军”,总算是在规定时间内,勉强成型。虽然战斗力存疑,但至少人数上看起来颇具规模。
与此同时,何进也从北军五校及洛阳周边驻军中,东拼西凑,抽调出了一万兵马。这支兵马虽算是正规军,但久疏战阵,且被抽调得怨气冲天,士气同样不高。
再加上灵帝从自己心腹掌握的西园八校尉中调出的袁绍、鲍鸿、淳于琼、夏牟四部,共八千人(这算是联军中装备最精良、训练最有素的部分),三支队伍终于在洛阳城外完成汇合。
点将台上,司空袁隗一身戎装,看着台下这支成分复杂、心思各异的六万大军,心中毫无波澜,只有沉甸甸的压力。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袁家声望更上一层楼,赌输了……他不敢想象。
“奉陛下旨意!讨伐逆贼朱明,匡扶社稷!”袁隗运足中气,声音传遍校场,“大军开拔,兵发兖豫边境!务必将反贼拦截在长江以北,一举荡平!”
随着袁隗一声令下,这支庞大的、步履沉重的联军,终于缓缓开动,带着洛阳城中各大家族复杂难明的目光,浩浩荡荡,却又显得有些臃肿和混乱地,向着预定的战场——兖州与豫州交界地带,迤逦而行。
一方是目标明确、士气正旺、高速南下的洪流;另一方是仓促拼凑、矛盾重重、艰难奔赴战场的联军。一场决定双方命运的大战,已不可避免地在豫州大地徐徐拉开帷幕。
第182章 前堵后追形势危 明谋决断破囚笼
朱明率领的南迁洪流,在济阴郡南部畅行无阻。有了句阳、乘氏两县“杀鸡儆猴”的效应,后续途经的县城无不学乖,早早便将准备好的劳军粮草辎重陈列于城外官道旁,县令携地方头面人物恭敬等候,只求这支煞神般的队伍尽快过境,莫要入城“叨扰”。
面对这些战战兢兢、将姿态放到最低的地方势力,朱明与几位军师稍作商议,便定下了方略。此刻,不宜再行峻烈之举,过度逼迫。若将沿途所有世家豪族都逼到对立面,使其联合起来殊死一搏,即便能胜,也必会延误行程,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与尽快南下扬州的大战略相悖。
于是,朱明大军纪律严明地接收了这些“心意”,对城内秋毫无犯,甚至未派一兵一卒入城,便继续催动庞大队伍南下。这种“识时务”的做法,让沿途郡县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他们原本在私下串联、准备联合抵抗的念头,也因朱明并未进一步侵犯其核心利益而迅速消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破财送走这尊大神,已是万幸。
然而,表面的顺利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济阴太守袁叙,在家族严令与自身前途的双重压力下,终究无法坐视朱明安然过境。他硬着头皮,召集郡内尚有实力的世家豪族,先是摆出太守权威强行施压,后又祭出袁家金字招牌,许以事成之后的种种政治和经济利益。威逼利诱之下,这些地头蛇们虽不情愿,但也不敢彻底得罪袁氏这棵大树,最终七拼八凑,贡献出了族中私兵部曲,加上郡治本身能动用的兵马,勉强凑出了一支两万万多人的队伍。
袁叙领着这支士气不高、成分复杂的联军,出城南下,很快与一路尾随而来的曹操残部汇合。曹操麾下虽经葫芦峪之败,但核心将领和部分老兵尚存,经过短暂休整和雪耻信念的支撑,仍保有一定的战斗力。两方合并,兵力达到三万五六千之众,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咬在朱明大军的后方,不断派出游骑骚扰后卫部队,试图延缓其行进速度。
而更致命的威胁,来自前方。
司空袁隗统领的那支由朝廷兵马、西园精锐、世家私兵拼凑而成的六万大军,历经长途跋涉,虽内部矛盾丛生,行军缓慢,但终究凭借着兵力优势和相对精良的装备,抢先在朱明部抵达之前,进抵至兖州与豫州的边界关键地带,并依托地势,开始构筑防线,摆出了一副铁锁横江、誓要将南迁洪流阻挡在长江以北的架势!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迅速传遍朱明军中。
前有重兵堵截,后有追兵紧逼!
一方是六万以逸待劳、据险而守的朝廷联军;
一方是三万五千多如影随形、不断骚扰的后方追兵;
而朱明自身,虽拥有超过四十万之众,但核心战兵不过五万余,还要分心护卫数十万手无寸铁的百姓和庞大辎重!
形势,瞬间急转直下,危如累卵!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巨大的地图前,朱明眉头紧锁,贾诩、郭嘉、戏志才、沮授、田丰等谋士围聚一旁,皆面色沉肃。张飞、赵云、华雄、太史慈、李进等一众猛将则肃立帐中,人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与昂扬的战意。
“主公,情况不妙。”田丰率先开口,语气沉重,“袁隗老儿已据住亢父、险要之处,其军虽为拼凑,但据险而守,以逸待劳,我军若强行突破,必损失惨重!而后方袁叙、曹操之军不断袭扰,若我军在前方陷入苦战,彼等从后夹击,则我军有全军覆没之危!”
沮授补充道:“而且,我军携民而行,每日消耗巨大,在此地迁延日久,粮草亦堪忧。必须速决!”
张飞瓮声瓮气的说道:“怕他个鸟!主公,给俺老张一万精兵,俺必为大军杀开一条血路!”
赵云亦抱拳道:“云愿为前锋,踏破敌营!”
新投的李进虽未多言,但紧握的铁枪和灼灼的目光已表明其死战之心。
朱明抬手,压下众将的请战之声,目光投向一直沉默思索的贾诩和郭嘉:“文和,奉孝,你二人有何看法?”
郭嘉掂了掂酒葫芦,眼中却无丝毫醉意,反而精光闪烁:“主公,敌军看似势大,实则各怀鬼胎。袁隗之军,派系林立,号令难一;袁叙、曹操之兵,新败之余,士气不振,且迫于袁家压力方才追击,未必肯出死力。此战,关键在于‘快’与‘奇’!绝不能陷入敌军期待的正面消耗战。”
贾诩微微颔首,细长的眼眸中寒光一闪,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奉孝所言极是。敌军布防,重在阻我南下主干道。然,兖豫边境,地域广阔,山峦水道纵横,岂能处处设防?彼之重点,便是我之机会。”
他抬起头,看向朱明,声音低沉而清晰:“主公,诩有一策,或可破此危局。但,需行险招,且需水军配合。”
朱明精神一振:“文和速讲!”
贾诩缓缓道出心中计策,帐内众人初时惊愕,随即陷入沉思,继而眼中纷纷亮起光芒。
朱明听完,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地图,斩钉截铁道:“好!就依文和之计!置之死地而后生!传令下去,各军依计行事,动作要快!同时,派出快马,联络甘宁、周泰水军,命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按计划抵达指定水域接应!”
“诺!”众文武齐声应命,一股破釜沉舟、力求绝境逢生的气势,在帐内升腾而起。
前有雄关堵路,后有恶狼追击,朱明这支南迁大军,已然陷入十面埋伏的绝境。然而,困兽犹斗,何况是一条志在九天的潜龙?一场决定命运的战略博弈,即将在这豫兖边境的山水之间,激烈上演!
第183章 四渡赤水给灵感 虚实相生破囚笼
巨野县衙,如今已成了朱明大军临时的指挥中枢。巨大的地图铺在案上,朱明、贾诩、郭嘉、戏志才、沮授、田丰五人围聚一旁,气氛凝重而专注。
贾诩指着地图,阐述了他最初的计划:“主公,袁隗大军集结于沛县、宁陵、蒙县一线,重兵布防于我军南下主干道。诩之策,乃分兵两路。一路向东,佯装主力,做出欲往徐州梧县、借道彭城南下之态,吸引袁隗主力东移追击;待其防线出现空隙,我真正主力则迅速转向西,经封丘、阳夏、汝南,直插荆州江夏郡,抵达云梦泽!此乃声东击西,金蝉脱壳。”
几位军师盯着地图研究,纷纷点头,此计确实能有效规避正面强攻,利用了敌军布防的弱点。
朱明凝视地图良久,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更为大胆、精妙的构思逐渐成型。他缓缓开口:“文和之计甚妙,然,我欲稍作修改,让这‘声东击西’,变得更复杂,也更有效。”他目光扫过五位谋士,手指在地图上划动,开始阐述他那借鉴了后世智慧的“四渡赤水”式战略:
“第一步,疑兵东进。”朱明点向巨野以东,“我们不仅要向东,还要让这‘东进’之势看起来是我主力部队不愿与袁隗纠缠,准备全部转道向东走徐州!立刻彻底控制巨野县,许进不许出。然后,选派戏志才军师,统领三万精锐士兵,全部换上百姓服饰,加上咱们的七万迁徙百姓,合计十万。同时,‘邀请’巨野城内全部健壮百姓同行,合共凑足三四十万人,昼伏夜出,大张旗鼓,往徐州梧县方向进发!如此规模,袁隗探知,必以为我全军欲东窜徐州,此乃其一惑。”
“第二步,百姓回返,诱敌分兵。”朱明的手指在巨野以东某处虚点一下,“这支东进队伍行走两日后,便‘释放’那被裹挟的二三十万巨野百姓,让他们原路返回。这二三十万百姓仓皇回逃,在路上必然撞见袁隗派出的探马甚至前锋。袁隗得知如此庞大的‘难民’潮竟是从我‘主力’中脱离,并哭诉我军只有‘十余万’(百姓看到的我军部队加百姓),且军容不整(皆穿民服),其疑心必起,但也会判断这是我军分兵或溃散的迹象。为防万一,也为了吃掉我这支‘偏师’,他定会从主力中分出一部,加速东进追击。想必这分出的一路兵马不会太多,最多有两万兵马,此乃其二惑,亦是诱饵已成。”
“第三步,半道设伏,狠咬一口。”朱明的手掌在预想的伏击点重重一拍,“戏志才所率三万精锐,在百姓回返后,立刻于险要处设伏,静待袁隗那分出的两万追兵!以有心算无心,以精锐击疲兵,务必将其重创甚至歼灭!既削弱敌军,更让其无法判断我军真实意图和实力。”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继续布局:
“第四步,暗度陈仓,主力西移。 就在东路疑兵行动、吸引袁隗主力注意力全军向东追击之时,我巨野城内真正的核心——包括诸位军师、剩余将领及超过二十五万军民,立刻转向西南,目标——封丘县!此为主力真正突围方向。”
“第五步,雷霆回师,扫荡后顾。”朱明的手指猛地划向北方,“同时,命高顺陷阵营、华雄西凉铁骑、张飞步卒及李进乡勇,组成快速打击集群,即刻回师北上,沿着我们来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扑尾随的袁叙、曹操联军!袁叙部乃刚征召的一两万乌合之众,面对咱们的突然袭击,必定一击即溃,袁叙的溃兵势必会冲乱曹操阵脚。这时华雄、徐荣便率西凉铁骑去给我冲垮曹操的部队。借此良机,力求将其击溃,永绝后患!此部完成任务后,不必回巨野,直接向西南前进,目标同样指向封丘!”
“第六步,金蝉脱壳,疑兵再起。”朱明的手指在巨野和封丘之间划了一个圈,“东路戏志才部,在完成伏击、重创追兵后,迅速带领那七万自愿南下的百姓,抵达与甘宁、周泰水军约定的接应地点。将百姓安全移交水军,由水军护送南下。之后,戏志才部三万精锐立刻卸去伪装,轻装疾行,但不是来封丘与我们会合,而是原路返回,秘密进驻已成空城的巨野县,偃旗息鼓,等待下一步指令!”
他目光扫过略显惊讶的众人,继续抛出计划最精妙的后半部分:
“第七步,移花接木,二惑袁隗。”朱明的手指重点敲在封丘上,“此时,我亲率的主力二十五万军民,应已抵达并控制了封丘县。此时,已在东路中计、得知真相的袁隗,必然恼羞成怒,其主力预计顶多四万会毫不犹豫地直扑封丘而来,试图与我主力决战!而我们,就再送他一份‘大礼’!”
“我们将这二十五万百姓,全部留在封丘,只留下五千精锐步卒,由张梁全权统领,负责守护和后续迁徙。然后,我军在封丘的所有将士,近一万五千战兵,裹挟封丘县的百姓,打出旗号,浩浩荡荡地,再次掉头向东,返回巨野县!”
朱明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世人都说,人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我偏要让他袁隗在同一个计策上连上两次当!他见我军二三十万人放弃封丘,又往巨野跑,会怎么想?他会认为我们兜了个圈子还是想东进,或者是在戏耍他,抑或是走投无路?无论他怎么想,以他此刻四万左右的兵力和愤怒的心态,他绝不敢再分兵,也绝不会放任我们这支‘主力’再次脱离视线,他势必会集中所有兵力,紧追不舍,跟着我们再回巨野!”
“第八步,暗度陈仓,百姓南行。”朱明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待袁隗的大军被我们这支‘主力’牵着鼻子,离开封丘,奔向巨野之后。留在封丘的那二十五万军民和五千护军,便彻底安全了。他们可立刻启程,从容不迫地南下,经阳夏、长平,前往汝南,最终进入江夏郡,直达云梦泽!不过,他们南下的进程可稍稍放缓一些,不用那么急切,一切以稳妥为要。在长平附近稍作休整等待,待我们解决了袁隗的追兵,便会迅速南下与他们会合!”
“第九步,巨野聚兵,决战扬威!”朱明的手掌重重拍在巨野县上,声调提高,“当袁隗追着我们返回巨野时,他面对的将是什么?是早已养精蓄锐、以逸待劳的戏志才三万精锐,加上我身边这一万五千百战之师!到时候咱们合计四万五千兵马,士气高昂,准备充分!而袁隗在咱们连番戏耍追击之下,麾下士兵定然疲惫不堪、疑神疑鬼,且只有四万左右兵马!”
他环视帐内战意勃发的众将,朗声道:“到了那时,就不是他追不追我们的问题了!而是我们要不要在这里,就在这巨野城下,与他袁司空麾下的四万朝廷联军,堂堂正正地打一场决战!我倒要看看,是他们仓促拼凑的乌合之众厉害,还是我们这从冀州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虎狼之师更强!这一仗,不仅要打赢,更要打出我‘替天行道’的赫赫声威,打得朝廷再不敢轻易派兵来追!”
“第十步,兵锋南指,直捣汝南!”朱明最后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解决了袁隗,我们便立刻南下与长平的军民汇合。诸位别忘了,汝南,可是袁家的老巢,袁氏宗祠所在!他袁家几次三番与我为难,更是此次围剿的发起者。到了汝南,若不去他袁家祖地‘拜会’一番,岂对得起他们如此‘盛情’?总要给袁本初、袁公路他们,送上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至此,朱明完整地阐述了他宏大而险奇的战略构想。整个计划如行云流水,又似惊涛骇浪,将疑兵、调动、歼灭、掩护、决战、报复等多个环节完美串联。
五位当世顶尖的谋士——贾诩、郭嘉、戏志才、沮授、田丰,目光死死锁定在地图上,脑海中飞速推演着计划的每一个环节。起初是惊愕于其大胆与复杂,随即眼中便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叹光芒!
“妙!绝妙!”贾诩第一个抚掌赞叹,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浮现出罕见的激动,“主公此策,虚实相生,真假难辨,将主动权牢牢握于手中,更将敌军心理算计到了极致!诩原以为己之策已算险奇,与主公此策相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诩,拜服!”他这番话并非全然奉承,朱明此策对大局的掌控和对细节的预判,确实远超他先前所想。
郭嘉猛灌一口酒,哈哈笑道:“好一个‘四渡赤水’!虽不知典出何处,但此计真乃神鬼莫测!让敌军跟着咱们的步子走,疲于奔命,最后在巨野亮出獠牙!嘉以为,此策可行!”
戏志才、沮授、田丰也纷纷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朱明的敬佩与对执行此计的兴奋。田丰补充道:“主公,此计关键在于时间与信息的把控。我军行动必须如臂使指,快如雷霆。同时,需派出大量精锐斥候,遮蔽战场,确保我军动向不被敌军过早察觉,而敌军动向需尽在我掌握。”
“元皓所言极是。”朱明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众将,“诸位,计划已定,此战关乎我军生死存亡,更关乎身后数十万军民的未来!务必严格执行,不得有误!”
“诺!”帐内文武,声震屋瓦,战意昂扬。
“末将等,愿随主公破敌!”众将齐声怒吼,士气沸腾。
朱明拔剑出鞘,直指袁隗大军方向:“既如此,诸君,依计行事!让这兖豫大地,成为袁隗的折戟之地,亦成为我军威震天下之路!”
战争的齿轮,按照朱明这更为凌厉诡谲的蓝图,加速转动起来。
第184章 兵行诡道戏司空 袁公懵逼疑人生
朱明的战略蓝图一旦铺开,其麾下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便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第一幕:巨野锁城,疑兵东出
巨野县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如同一座密不透风的铁桶。城内世家豪强与官吏皆被“请”至县衙“协助安民”,实则软禁。是夜,月黑风高,城门悄然洞开,一支由三万精锐(太史慈、乐进、程远志、邓茂部)伪装,混杂着七万青壮百姓,并“裹挟”着近二三十万哭哭啼啼、不明所以的巨野本地百姓组成的庞大队伍,如同暗夜中蠕动的巨蟒,沿着官道,向着东南方向的徐州梧县迤逦而去。队伍刻意制造出嘈杂与混乱,却又在戏志才的暗中调度下,保持着大体的行军秩序。旌旗不展,甲胄暗藏,远观之,与大规模难民迁徙无异。
沛县,联军大营。
“报——!司空,巨野方向有异动!夜间有大规模人群出城,声势浩大,绵延数十里,往东南方向而去!观其形,多为百姓,但队列之中,似有章法!”斥候的急报打破了黎明的宁静。
袁隗与袁绍、袁术及袁术手下谋士杨弘等人立刻聚于地图前。
“东南?这是朱明知道我们在豫州边境布置,准备绕道徐州南下了?”袁绍眉头紧锁。
袁术冷笑道:“哼哼,想跑,哪有那么容易。他难道以为绕到徐州,咱们就截不住他了嘛!”
袁隗沉吟片刻,下令:“多派斥候,盯紧这支队伍动向!及时往返汇报,看看到底是有多少人往东南而去。令全军做好准备,随时听令追击!”
一个时辰后,斥候汇报,朱明大军浩浩荡荡的向东南而去,绵延几十里,看其规模大概有三四十万。
袁隗听说有三四十万人马,心中笃定朱明肯定是知道他们在前方堵截,这才全军绕道徐州了。思虑已定,袁隗命令全军拔营,火速沿官道向着朱明部队追击,势必要一举击溃朱明部。
第二幕:百姓返流,袁公中计
六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向着徐州梧县朱明奔逃的方向追去,一路上紧追慢赶,生怕让朱明部队跑了。袁隗这把老骨头都在马背上颠簸的屁股生疼。
两日后,让袁隗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
“报——!司空,那东去队伍中,有近二三十万百姓脱离,正仓皇向巨野方向逃回!据逃回百姓所言,他们是被朱明军强行裹挟的巨野百姓,军中兵卒皆穿民服,总数约摸十余万,行走两日便将他们放了!而朱明的大部尚在巨野城内休整。”
“穿了民服的军队?十余万?其余皆是裹挟的巨野百姓?”袁隗愣住了,略一思考便明白中计了。
袁术手下谋士杨弘立刻道:“司空,此必是朱明分兵疑兵之计!以部分兵马裹挟百姓,伪装规模,吸引我军主力追击!其主力定然从别的地方已经南下了,我们当速度派斥候前往打探朱明剩余大部的行军方向!”
袁隗觉得有理,但看着地图上那支已深入东境的“偏师”,又觉不放心。万一这里面有朱明本人呢?万一这是主力化整为零呢?
“鲍鸿、夏牟!”袁隗最终决定,“命你二人率两万兵马,轻装疾进,追上这支东去队伍!给本司空仔细甄别,若真是偏师,便将其击溃;若遇抵抗强烈,速速回报!”
“末将领命!”
两万朝廷军立刻开拔,气势汹汹地向东追去。而袁隗则率手中的四万大军折返向巨野而去,同时派出多路斥候前行打探朱明大部的消息。
第三幕:峡谷伏击,噩耗传来
鲍鸿、夏牟求功心切,率军急追,一头扎进了戏志才精心挑选的峡谷伏击圈。
顿时,箭雨倾盆,伏兵四起!三万养精蓄锐的朱明精锐对付两万匆忙追击的朝廷军,结果毫无悬念。两万兵马不到一个时辰,便被戏志才部尽数歼灭,只余几十骑前后游弋的斥候带着这两万大军被歼灭的消息,沿着袁隗大军离开的方向急追而去。
数个时辰后,逃跑的斥候,带来了鲍鸿、夏牟两万兵马几乎全军覆没的噩耗。
“什么?!两万兵马……就回来这么点?”袁隗得到急报,手都气得发抖,眼前一阵发黑。他还没搞清朱明主力在哪,就先折了两万人!
第四幕:封丘易帜,隗公暴怒
就在袁隗为东路惨败捶胸顿足之际,又一个晴天霹雳传来!
“报——!紧急军情!巨野县大军主力倾巢而出,转向西南,已攻占豫州封丘县!”
“封丘?!”袁隗猛地扑到地图前,看着封丘的位置,脑子“嗡”的一声。西南?他不是要东去徐州吗?怎么突然西进了?那东边那支队伍到底是什么?诱饵?那朱明的主力一直都在巨野?!
一种被戏耍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朱明小儿,安敢如此欺我!”袁隗气得胡须乱颤,“全军听令!拔营!目标封丘!本司空要亲擒此寮!”
近四万朝廷联军浩浩荡荡,带着满腔怒火,直扑封丘而去。袁隗发誓要在封丘城下与朱明决一死战。
第五幕:空城封丘,二度懵逼
然而,当袁隗大军疲惫不堪地赶到封丘城下时,看到的却是一座城门大开、却弥漫着诡异气氛的城池。斥候战战兢兢来报:“启…启禀司空,城内……城内只有大量平民,未见朱明军主力!据百姓说,朱明军抢夺了大量粮草、金银辎重,又往东……回巨野方向去了!”
“又回巨野?!”袁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指着地图,手指颤抖,声音都变了调,“巨野——梧县——封丘——巨野?他朱明是在画圈遛马吗?!本司空是他的马吗?!”
袁绍、袁术、杨弘等人也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这朱明不按常理出牌到了极点!哪有这样来回折腾的?
“追!给我追!”袁隗彻底失去了理智和耐心,“不管他耍什么花招,主力一定在那支往巨野去的队伍里!全军追击,这次绝不能再让他跑了!”他认定朱明是在故布疑阵,企图拖垮他,其核心必然在那支“返回”巨野的部队中。
第六幕:疲于奔命,巨野在望
于是,可怜的朝廷联军,刚刚从沛县追到梧县半路,还没折返到巨野。得到汇报,又马不停蹄的追至封丘,气都没喘匀,又不得不调头,跟着朱明留下的痕迹,再次向东,往巨野方向追去。一路上,士气低迷,怨声载道,将士们都被这来回折腾搞得晕头转向,疲惫不堪。
袁隗坐在马车上,脸色铁青,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朱明这几天的行动轨迹,越想越觉得诡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
第七幕:黄雀在后,剑指汝南
而就在袁隗被朱明牵着鼻子,在兖豫大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之”字形时,朱明的几路兵马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高效地执行着真正的计划:
高顺、张飞、华雄、李进率领的快速打击部队,已如雷霆般击溃了后方的袁叙、曹操联军,同时快速南下攻占了封丘城。这才使得朱明能够在封丘从容布置,将封丘的百姓裹挟着重回巨野,而将冀州带出来的二十多万百姓留在封丘伴封丘的百姓,给袁隗部传递假情报。
封丘城内,那二十五万真正的迁徙百姓,在五千精锐的护卫下,已悄然启程,安然南下,直奔长平。
戏志才率领的三万东路精锐,已神不知鬼不觉地返回巨野,偃旗息鼓,磨刀霍霍,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朱明本人,则亲率一万五千主力(赵云、徐晃、典韦、许褚等部),裹挟着封丘的百姓,慢悠悠地“逃”向巨野,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袁隗这头被激怒却又疲惫不堪的猛兽,自己撞进精心布置好的巨野陷阱。
站在巨野城头,远眺着西方扬起的尘烟,朱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对着身旁的贾诩、郭嘉轻声道:“通知下去,让长平的军民在汝南边界等我们。待解决了袁司空这份‘大礼’,我们便去汝南,给袁家宗祠,也送上一份‘厚礼’。”
袁隗还在为他捉摸不定的“主力”疲于奔命,却不知,他正一步步走向为自己和家族准备的最终审判场。智谋的碾压,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第185章 疲师懵转巨野外 明军倾巢决死生
巨野城头,朱明迎风而立,玄色披风猎猎作响。斥候飞马来报:“主公,袁隗所率四万大军,先锋已距此不足十里!”
朱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笑意。他转身,目光扫过身后肃立的五位军师以及张飞、赵云、华雄、太史慈、徐晃、典韦、许褚、李进等一众杀气腾腾的悍将,朗声问道:
“将士们!休息好了吗?!”
“休息好了!”城上城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好!”朱明声如洪钟,再次发问,“咱们四万五千养精蓄锐的精锐之师,面对袁隗那四万被咱们遛狗一样来回折腾、疲惫不堪的乌合之众,有没有信心打赢这一仗?!”
“有!!”
“有信心吗?!”
“有!!必胜!必胜!必胜!!”
在张飞、赵云等将领的带领下,四万五千将士的怒吼声直冲云霄,高昂的士气仿佛要将巨野城墙都震得颤抖起来。连日来的隐蔽、调动、以及之前接连的胜利,让这支军队的战意和信心都攀升到了顶点。
见士气已然调动至巅峰,朱明眼中寒光一闪,果断下令:“传令!打开城门,释放所有从封丘裹挟来的百姓,让他们自行南逃,返回封丘!”
命令迅速执行。巨野城门再次洞开,数十万惊魂未定的封丘百姓如同决堤的洪水,哭喊着、互相搀扶着,漫山遍野地向西南封丘方向涌去。他们只想尽快逃离这兵凶战危之地,回到自己的家园。
与此同时,朱明按剑而立,声音清晰地传遍三军:“全军听令!百姓出城一刻钟后,随我出城列阵,迎击敌军!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当最后一批百姓的身影消失在西方地平线,巨野城内,战鼓轰然擂响!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号角声划破长空!
城门大开,早已严阵以待的四万五千朱明军精锐,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井然有序地开出城外。骑兵在两翼游弋,步卒在中军结成严密的阵型,刀枪如林,甲胄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张飞、赵云、华雄、太史慈、徐晃、典韦、许褚、李进等猛将各自立于本部阵前,杀气盈野。朱明在中军大纛下,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那因百姓奔逃而扬起的漫天尘土。
视线转向袁隗军。
四万朝廷联军正拖着疲惫的步伐向巨野逼近,突然看到前方无数百姓如同受惊的鹿群般迎面奔来,顿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这么多百姓?”
“他们好像是从巨野方向跑过来的!”
“快,拦住几个问问!”
斥候很快带回消息,从那些惊惶失措的百姓口中得知,他们是被朱明军从封丘裹挟来的,现在被释放了。
中军处,袁隗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瞬间涨成了紫红色,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屈辱感直冲顶门。
“噗——!”
他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司空!”
“叔父!”
袁绍、袁术等人慌忙上前搀扶。
袁隗一把推开众人,用袖子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地厉声吼道:“谁!谁能告诉我!朱明的主力到底在哪里?!在封丘?还是在巨野?到底在哪里?!谁能告诉我!!”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朱明的行动完全无法用常理度之,每一次他以为抓住了对方的主力,下一刻就会被现实狠狠打脸。这种智商被碾压、被当成猴子一样戏耍的感觉,让他这位四世三公的司空几乎崩溃。
袁绍急忙道:“叔父息怒!依绍之见,朱明主力定然还在封丘!这些百姓定是被其小股部队裹挟至此,意在迷惑我等!我等当立即折返封丘,勿要再中其调虎离山之计!”
“放屁!”袁术在一旁大声反驳,“还回封丘?我们他娘的都快被溜成死狗了!管他主力在哪里,这巨野城里肯定有朱明的部队!咱们就先拿下巨野,将他留在城里的兵马斩尽杀绝,先出一口恶气再说!” 他已经被来回的奔波和朱明的戏耍激得暴跳如雷,只想杀人泄愤。
袁术身边的谋士杨弘也附和道:“公路将军(袁术字)所言极是!司空,我军来回奔波,士气已濒临崩溃,若此刻再掉头回封丘,军心必散!不如先攻巨野,不管城内有多少守军,先歼灭之!既能提振士气,亦能斩断朱明一臂,让其知道我军厉害!”
袁隗脸色铁青,胸口依旧气血翻涌。他看看一脸急切的袁绍,又看看暴躁如雷的袁术,再环视周围那些同样面露疲惫和茫然的将领,最终,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厉涌上心头。来回追来追去,他确实也累了,倦了,不想再被朱明牵着鼻子走了!
“好!”袁隗咬牙切齿,几乎是嘶吼着下令,“就依公路之言!全军听令,目标巨野城,给本司空……”
然而,他的命令还未完全下达,异变再生!
“咚——!咚——!咚——!”
低沉而雄浑的战鼓声,如同来自九幽的闷雷,陡然从巨野方向传来,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紧接着,是更加激昂、穿透力极强的冲锋号角!
与此同时,大地开始传来清晰而整齐的震动,那是数以万计的铁蹄和脚步同时踏击地面发出的轰鸣!
袁隗和他麾下的将领们骇然望去,只见巨野城外,那原本空旷的原野上,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如同黑云压城般的森严军阵!旌旗招展,刀枪如林,一股冲天的杀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朱明军,竟然主动出城列阵,并且……正向他们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袁隗的脑子“嗡”的一声,再次陷入了一片空白。主力……主力竟然真的在巨野?!那封丘……东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蹩脚的棋手,面对国手落子,完全看不懂对方的意图,只能被动地迎接那即将到来的、毁灭性的打击。
而此刻,朱明军的钢铁洪流,已然启动,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向着混乱未定、疲惫不堪的朝廷联军,发起了决定命运的总攻!
第186章 雁翔锋矢巨野决 猛将争锋血染疆
巨野城下,战鼓雷鸣,号角连天!朱明稳坐中军,目光如炬,手中令旗随着战局变化不断挥动,一道道命令清晰准确地传达至各部。
“右翼,华雄、徐荣,率西凉铁骑三千,包抄敌军右翼!”
“左翼,赵云,率本部两千精骑,从左翼迂回袭扰,断其归路!”
“中军,高顺陷阵营为箭头,向前凿穿!王平无当飞军、许褚黄巾力士紧随左右,成雁翔之阵,两翼合围!”
随着令旗挥舞,朱明军这台战争机器高效运转起来。右翼,华雄一马当先,如同烈火,率领着久经沙场的西凉铁骑,带着践踏一切的威势,开始向右迂回,铁蹄踏地,卷起漫天烟尘。左翼,赵云白袍银枪,如同雪原闪电,率领精锐骑兵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弓弦响处,箭矢如雨,精准地泼洒向袁隗军阵的后方和侧翼,进行着致命的骚扰,并隐隐封住了其退路。
中军处,高顺面色冷毅,长刀前指,怒吼声响彻阵前:“陷阵营——”
“冲锋之势,有进无退!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七百重甲锐卒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以无可阻挡的气势,狠狠地向袁隗军的前军撞去!王平的无当飞军如同灵活的猎豹,护卫在陷阵营侧翼,许褚率领的黄巾力士则发出震天的咆哮,紧随其后。
整个朱明军的阵型,如同一个巨大的“w”形雁翔阵,张开双翼,意图将袁隗的四万大军彻底包裹、吞噬!
双方部队,如同两股汹涌的潮水,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刹那间,兵刃交击的铿锵声、士卒的怒吼与惨嚎声、战马的嘶鸣声汇聚成一片,鲜血瞬间染红了枯黄的大地,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最血腥的白热化阶段!
面对朱明军的凌厉攻势和精妙阵法,袁隗虽惊不乱。灵帝那句“你的官朕怎么给你的,朕就能怎么收回来”如同鞭子般抽打在他的心头,为了此战,他几乎押上了袁家大半的精锐家底!
“哼!朱明小儿,野心不小!想用雁翔阵包我饺子?痴心妄想!”袁隗强压住之前被戏耍的怒火,厉声下令,“传令!变阵!锋矢阵!给本司空射落他这只妄想高飞的大雁!”
“颜良、文丑!”
“末将在!”两员虎狼之将轰然出列,声若洪钟。
“命你二人为锋矢箭头,给本司空狠狠凿穿敌阵中军!”
“纪灵、俞涉!”
“在!”
“紧随颜良文丑之后,扩大战果!”
“张辽!淳于琼!夏牟!鲍鸿!”
夏牟、鲍鸿虽被戏志才在梧县大败,部队惨遭歼灭。但这两个战场的老油子却是见势不妙,提前逃了出去,败逃回来。此刻也不是责罚的时候,更何况两人还是皇帝亲军,袁隗也不便责罚,只得重新给两人各分了两千兵卒。
“末将等听令!”
“率你等部众,紧随前锋,巩固阵型,随锋矢前进!”
袁隗麾下,大将云集!颜良文丑乃河北名将,勇冠三军;纪灵、俞涉亦是袁术麾下骁将;张辽虽在何进处不得志,但能力毋庸置疑;再加上西园校尉等部,这套阵容堪称豪华!
一道以颜良、文丑为最尖锐箭头的锋矢阵迅速成型,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迎着高顺的陷阵营,悍然对撞而去!袁隗意图以点破面,凭借顶尖武将的突破力,强行射穿朱明军的雁翔阵!
中军大纛下,朱明脑海中“名臣雷达”的光芒急促闪烁,清晰地映照出对面军阵中那几个格外耀眼的光点——颜良、文丑、纪灵、俞涉、张辽……
“果然都来了……”朱明心中冷笑,对此早有预料。不过得知对面有张辽的时候,朱明激动的浑身都略微发抖。是辣个男人!那个男人他来了。辽神啊!辽神他来了。既然辽神来了,那么便别走了,就算是付出很大的代价也要得到他。他毫不犹豫,再次挥动令旗!
“李进!张飞!”
“末将在!”早已等候多时的两员绝世猛将立刻上前。
“命你二人即刻脱离本部,驰援高顺前锋!你三人合力,务必挡住颜良文丑,绝不可让其撕裂我军阵型!”
“得令!”张飞豹眼圆睁,兴奋地哇哇大叫:“俺老张早就手痒了!颜良文丑,纳命来!”李进虽未多言,但紧握的铁枪和沸腾的战意已说明一切。
两道凶悍的身影如同脱缰的猛虎,迅速脱离本阵,向着最激烈的前线扑去!
战场核心,陷阵营与袁隗军前锋轰然对撞!
高顺身先士卒,刀法狠辣,连斩数名敌军队率,但迎面而来的,正是如同两头下山猛虎般的颜良文丑!
“高顺受死!”颜良大吼一声,手中大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高顺头顶!文丑几乎同时出手,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高顺肋下!两人配合默契,攻势凌厉无比!
高顺压力陡增,正要奋力抵挡,忽听身后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咆哮:
“燕人张翼德在此!休伤我高顺将军!”
如同黑色旋风,张飞挺着丈八蛇矛悍然杀到,矛影如山,直接架住了颜良势大力沉的一刀!火星四溅!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铁灰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切入,李进沉默无言,手中浑铁点钢枪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文丑的枪尖之上!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文丑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传来,手臂微麻,攻势顿时一滞!他惊骇地看向眼前这个气势沉凝、陌生的猛将,心中剧震:‘此人是谁?好强的力量!’
电光火石之间,朱明军最强的三位攻坚猛将——高顺、张飞、李进,与袁绍麾下最强的两张王牌——颜良、文丑,轰然对上了!
“哈哈哈!痛快!再来!”张飞狂笑,蛇矛舞动,与颜良战作一团,两人皆是力量型猛将,每一次碰撞都如同雷鸣,周围士卒皆不敢靠近。
李进则对上了文丑,他的枪法沉稳老辣,势大力沉,竟隐隐压制住了以勇猛着称的文丑!高顺得以喘息,立刻指挥陷阵营继续向前挤压,稳住阵脚。
而在更广阔的战场上,赵云的骑射不断袭扰着袁隗军的后方,华雄的西凉铁骑也与袁术部将纪灵、俞涉的部队激烈绞杀在一起。张辽率领的部众则在努力维持着锋矢阵的侧翼,与徐晃、太史慈等部交战,他目光沉静,刀法稳健,虽面临压力,却丝毫不乱。
整个巨野战场,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雁翔阵这个集攻击与包围于一体的阵型与锋矢阵这个攻击性极强的阵型疯狂对耗,每一刻都有无数的生命消逝。决定胜负的关键,除了士兵的浴血搏杀,更在于那些顶尖武将碰撞的结果!尤其是核心处,那张飞与颜良,李进于文丑二对二的惊世对决!
第187章 陷阵破敌如破竹 三英合围擒辽神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
颜良、文丑这两柄袁隗寄予厚望的“锋矢”箭头,被张飞、李进这两块更硬的“铁砧”死死挡住,非但未能凿穿朱明军的阵型,反而自身陷入了苦战。尤其是文丑,面对武力值高达99、枪法沉稳老辣更胜一筹的李进,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若非颜良偶尔分心照应,恐怕早已落败。
失去了顶尖武将的突破力,袁隗军的锋矢阵威力大减。而高顺的陷阵营,在摆脱了颜良文丑的威胁后,更是将“陷阵”二字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
七百重甲锐卒,如同烧红的烙铁,悍然切入袁隗军本就因连日奔波、百姓冲击而显得松散的前军之中。其所过之处,当真如热刀切油,挡者披靡!坚固的甲胄抵御着大部分攻击,精良的兵刃高效地收割着生命,严酷训练带来的默契配合让他们如同一台完美的杀戮机器,硬生生在混乱的敌阵中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通道!
袁隗的四万大军,本就是各家拼凑的乌合之众,指挥体系混乱,协同作战能力极差。接连被戏耍带来的士气低落,加上此刻陷阵营无可阻挡的突破,以及两翼华雄、赵云骑兵不断的袭扰放箭,整个军阵开始出现明显的动摇和混乱。前排的士卒在陷阵营的碾压下节节败退,中后阵的部队受到溃兵和箭雨的影响,也开始骚动不安。
朱明中军处,郭嘉轻啜一口酒葫芦,望着已成混战态势的战场,对朱明笑道:“主公,大势已定,此战已胜。可命太史慈部迂回敌后,预备队全线压上,进行最后一击了。至于能留下多少溃兵,已无关大局。”
朱明点头,他心心念念的却是那位“辽神”。他立刻下令:“传令太史慈,率所有弓兵及预备队,迂回至敌军侧后,堵截溃逃之路!另,命赵云将军所部骑兵暂交太史慈指挥,令赵云即刻脱离战场,来我中军听令!”
命令迅速传达。太史慈得令,立刻率领弓兵部队开始大范围机动。而正在左翼袭扰的赵云,听到命令虽有些疑惑,但仍严格执行,将指挥权移交副将后,白马银枪,如一道白色闪电般冲破混乱的战场,直奔中军而来。
就在这时,前方战团异变再生!
颜良、文丑久战张飞、李进不下,眼见己方前锋已被高顺彻底凿穿,军心涣散,败象已露,知道再打下去,别说取胜,恐怕连脱身都难。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吼!”颜良猛地爆发,大刀狂舞,逼退张飞半步。文丑也同时奋起余勇,长枪疾点,暂时阻了李进一瞬。
“撤!”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发出嘶吼,再也顾不得什么名将颜面,调转马头,用刀背枪杆拼命抽打战马,混入溃退的士卒之中,头也不回地向着中军方向亡命奔逃。
“呔!无胆鼠辈,哪里走!”张飞杀得兴起,见状大怒,挺矛便要追赶。
“翼德兄且住!”李进虽也战意未消,但更记得军令,出声喝止。
恰在此时,朱明的命令也传到:“主公有令,穷寇莫追!张将军、李将军,速与子龙将军汇合,另有重任!”
张飞这才悻悻作罢,与李进一起拨马回身。此时,赵云也已赶到中军,三人齐聚朱明马前。
朱明目光灼灼地望向战场某处,那里,一员身着普通将领铠甲、却沉稳异常、刀法凌厉的将领,正率领部分兵马努力维持着阵线,抵挡着徐晃和乐进部的压力,虽处境艰难,却阵脚不乱。
“子龙,翼德,进勇(李进字)。”朱明手指那员将领,“看到那人了吗?他叫张辽,张文远。我要你们三人,一起上,将他给我‘请’过来!记住,要活的,不可重伤于他,更不可伤他性命!”
此言一出,不仅张飞、赵云、李进一愣,连身旁的贾诩、郭嘉等五位军师也齐齐侧目。
贾诩忍不住好奇问道:“主公,此乃何人?竟得主公如此看重?需劳动子龙、翼德、进勇三位将军一同出手?莫非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犹在颜良文丑之上?”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名声不显的将领,何以让朱明如此大动干戈。
朱明看着五位军师那好奇又带着几分不解的眼神,不由微微一笑,卖了个关子:“此人啊,是云长的同乡。至于战绩嘛……目前确实尚无显赫之功。但是此人,嗯……算了,暂且不说。以后你们自然会知道的。” 他顿了顿,用一种半是认真半是调侃的语气说道:“反正,我私下称他为——‘辽神’。”
“辽神?”
五位智谋超群的军师面面相觑,都被这个古怪又带着极大褒奖的称呼吊足了胃口。能被主公称为“神”?这得有多大的本事?是能运筹帷幄堪比韩信、白起?还是勇武韬略不输蒙恬、王翦?他们看着战场上那个看似寻常的将领,心中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末将领命!”赵云、张飞、李进虽也有疑惑,但对朱明的命令从不怀疑。尤其是张飞,听说要去抓个“神”,更是兴奋起来。
三人互视一眼,默契顿生。赵云银枪一摆,沉声道:“翼德兄正面强攻,进勇兄侧翼压制,云从旁策应,寻机擒拿!”
“好嘞!看俺老张的!”张飞咆哮一声,丈八蛇矛一挺,如同黑色狂飙,率先朝着张辽所在的位置猛冲过去!李进一言不发,铁枪横握,从另一侧如同幽灵般切入。赵云则白马如龙,游弋在侧,寻找着一击制胜的最佳时机。
三大顶尖猛将,呈品字形,带着无匹的气势,直扑正在苦战支撑的张辽!
此刻,尚不知自己已被“辽神”之称和三位煞星盯上的张辽,正凝神应对着徐晃的大斧,心中还在盘算着如何稳住阵线,为大军撤退争取时间。他命运的拐点,正以一种他绝未预料到的方式,轰然降临!
第188章 隗公溃逃如丧犬 辽神力竭终遭擒
战场之上,胜负的天平已然彻底倾斜!
高顺率领的陷阵营,在凿穿袁隗军前锋后,攻势不减,如同一柄烧红的铁矛,带着身后许褚的黄巾力士咆哮和王平无当飞军的灵动,继续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地向袁隗中军大纛所在的位置碾压过去!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抵抗微弱,袁隗军士卒早已丧胆,纷纷避其锋芒,甚至成建制地开始溃散。
端坐于中军大帐(实则已暴露于阵前)的袁隗,眼睁睁看着那面代表着死亡和失败的“陷”字旗越来越近,听着耳边震天的喊杀声和己方士卒崩溃的哀嚎,之前的愤怒和憋屈早已被无尽的恐慌所取代。他养尊处优多年,何曾亲身经历过如此险境?
“司空!挡不住了!前锋已彻底崩溃,陷阵营快杀到眼前了!”一名浑身浴血的偏将连滚带爬地前来禀报,脸上满是惊惧。
袁术在一旁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尖声叫道:“叔父!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袁绍虽稍显镇定,但看着如潮水般败退下来的己方士兵,也知道大势已去,沉声道:“叔父,事不可为,当速退!汇集残兵,尚有再起之机!”
袁隗看着乱成一锅粥的战场,又看看越来越近的朱明军兵锋,终于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什么朝廷威严,什么家族重任,此刻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撤!快撤!”袁隗声音颤抖,几乎是吼叫着下令,“收拢……收拢兵马,撤往……撤往……”他一时竟慌得不知该撤往何处。
恰在此时,颜良、文丑两员败将浑身带伤、狼狈不堪地策马奔回。
“司空!末将无能,未能突破敌阵!”颜良羞愧难当。
文丑更是低着头,不敢看袁隗。
若是平时,袁隗必要重责二人,但此刻,这两人却成了他眼中的救命稻草。
“来得正好!快!颜良、文丑,速速收拢……收拢我军,护卫本司空撤离!”袁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追究败军之责,只想尽快逃离这个修罗场。
“末将领命!”颜良文丑也知道情况危急,立刻招呼还能聚拢的袁家嫡系部曲,簇拥着袁隗、袁绍、袁术以及一众幕僚,丢弃了象征统帅的华盖仪仗,如同丧家之犬般,调转马头,向着来路仓皇逃窜。至于那四万拼凑而来的大军?此刻袁隗哪里还顾得上他们的死活!能带走多少袁家核心力量已是万幸!
主帅率先逃窜,本就混乱的袁隗军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秩序,崩溃如同雪崩般蔓延开来。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张辽正与徐晃激烈交锋。他的戟法沉稳凌厉,隐隐还占据着一丝上风,甚至还能分心指挥手下部队交替掩护,且战且退,显示出极高的将领素养。他时刻关注着整个战局,当看到中军大纛异常移动,乃至袁隗等人当先逃离时,心中便是一沉。
“败局已定……”张辽暗叹一声,知道再抵抗下去只是徒增伤亡。他正准备下达全军撤退的命令,然而,命令还未完全传达出去,三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便已将他牢牢锁定!
张飞、李进、赵云,呈品字形,如同三座大山,将他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见到这三位煞神齐至,尤其是感受到李进那深不见底的气息和赵云那锐利无匹的枪意,张辽心中一片冰凉:“吾命休矣!”
但他身经百战,心志坚韧,即便身处绝境,也绝不坐以待毙!他猛地一戟荡开徐晃势大力沉的一斧,借力回身,长戟如电,精准地迎向张飞率先刺来的狂暴蛇矛!
“铛!”
一声巨响,张辽只觉手臂剧震,气血翻涌,心中骇然:‘这张飞,好强的力量!’
张飞一边狂风暴雨般进攻,一边还对徐晃吼道:“公明!这里交给俺们三个!你速率部追击残敌,扩大战果,能杀多少杀多少!”
徐晃见朱明麾下三大顶尖猛将齐聚于此,目的不言而喻,定是要活捉张辽。他自知此地已无需他在,当即应了一声,挥斧逼退试图靠近救援张辽的几名敌兵,大声呼喝着率领本部人马,如同猛虎下山般向着溃逃的袁隗中军方向追击杀去!
张辽在何进麾下本就不受重用,并无多少真正的心腹,此刻被徐晃部一冲,加上他自己刚才已隐约下达了撤退的指令,周围残存的士兵更是人心惶惶,只想着跟随大流逃命,哪还有人敢上前救援这位并不算核心的将领?
于是,张辽彻底陷入了独斗张飞的困境!
张飞本就对主公朱明那般看重张辽、甚至称其为“辽神”感到好奇与不服,此刻交手,发现张辽在久战徐晃、体力消耗不小的前提下,竟还能与自己硬拼数十回合不露败象,那股好胜之心更是被彻底激发,攻势愈发猛烈!丈八蛇矛如同黑龙翻腾,招招势大力沉,逼得张辽只能全力防守。
然而,张飞牢记朱明“要活的”的命令,矛法虽猛,却刻意避开了张辽的要害,更多的是想通过强大的压力耗尽张辽的体力,使其脱力被擒。
张辽本就力战多时,此刻面对一个状态正佳、力量更胜徐晃的张飞,还要分神警惕一旁虎视眈眈的赵云和李进,精神与体力的消耗极其巨大。他舞动长戟,左支右绌,戟法虽依旧严谨,但招式间的凝滞已越来越明显,额头上汗水淋漓,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三十回合过后,张飞已彻底稳占上风,蛇矛挥舞间,将张辽周身要害笼罩,逼得他险象环生。但想要无伤活捉一个如此顽强的一流武将,依旧困难。
赵云与李进对视一眼,知道时机已到。
就在张飞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砸,迫使张辽双手举长戟全力格挡,空门大露的瞬间!
动了!
赵云的白马如一道银色闪电,李进的战马如灰色疾风,两人几乎同时启动!两杆长枪,一左一右,如同早已计算好一般,精准无比地从张辽因举枪格挡而露出的两侧腋下空当疾刺而入!枪身并未伤及皮肉,而是巧妙地一穿、一抬!
“起!”
随着两人一声低喝,双臂运力,两杆长枪竟硬生生将刚刚承受了张飞重击、还来不及变招的张辽从马背上直接架了起来,提到了半空!
张辽只觉得双臂一麻,身子一轻,已然离鞍!他还未反应过来,赵云和李进已然收枪。
“砰!”张辽重重摔落在地,尘土飞扬。他刚挣扎着想要起身,一点冰寒彻骨的矛尖已然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张飞那如同雷公般的面孔近在咫尺,环眼中杀气腾腾:“别动!动一下,俺就给你捅个窟窿!”
感受着喉间传来的森然杀意和那毫不掩饰的力量,张辽身体一僵,彻底放弃了抵抗。他知道,任何微小的动作,都可能引来瞬间的死亡。
“绑了!”张飞收回蛇矛,对旁边早已等候多时的自家士卒喝道。
几名如狼似虎的朱明军士兵立刻扑上,用结实的绳索将张辽双手反剪,捆了个结结实实。
张飞亲自押着被缚的张辽,志得意满地朝着朱明中军大帐而去。而赵云和李进则毫不停留,勒马转向,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迅速回归本阵,率领着本部兵马,对着漫山遍野溃逃的袁隗败军,展开了无情而又高效的衔尾追杀!
巨野之战,至此,胜负已分!袁隗率领的朝廷联军主力,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而朱明麾下,除了缴获无数,更添了一位被主公称为“辽神”的俘虏!未来的格局,似乎又因此战的结局,悄然改变。
第189章 胜局定明军纳降
战场之上,溃败已成定局。看着漫山遍野奔逃的袁隗败军和那些被分割包围、已成瓮中之鳖的残部,朱明与贾诩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了然与收获的喜悦。
“文和,是时候了。”朱明微微一笑,“该抓俘虏了。这可都是经过战场洗礼的精壮啊!愿意归顺的,稍加整训便是精兵;不愿归顺的,送到云梦泽开垦荒地、兴修水利,也是极好的劳力,岂能白白浪费?”
贾诩含笑点头:“主公英明,正该如此。”
朱明旋即起身,对一直如同铁塔般护卫在侧的典韦说道:“恶来!用你的大嗓门,给弟兄们传令,也对那些被围的敌军喊:投降不杀!”
“好嘞!主公!”典韦声如洪钟,闻言立刻鼓起胸腔,运足气力,那如同霹雳般的咆哮瞬间盖过了战场的嘈杂:
“主公有令——投降不杀!跪地弃械者不杀——!”
他麾下的亲卫们也齐声呐喊,声浪滚滚传开:
“投降不杀!跪地弃械者不杀!”
这声音如同最后的通牒,又如同救命的稻草。那些早已被杀破胆、眼见逃生无望的袁隗军士卒,闻听此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纷纷“哐当”、“哐当”地丢下手中的兵器,跪伏在地,口称“愿降”!
正在追击的朱明各部将士听到中军传来的明确指令,也立刻改变了策略,对于放弃抵抗的敌军主要以包围、缴械、看管为主,只对那些依旧冥顽不灵、试图反抗的零星部队进行无情剿杀。战场的杀戮声迅速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收降纳叛的喧嚣。
朱明这边刚安排妥当,就见张飞拖着被反绑双手的张辽,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主公!俺老张把这‘辽神’给你请回来了!”张飞嗓门依旧洪亮,带着几分完成任务的自得。
张辽被推到朱明面前,虽然被缚,却依旧挺直脊梁,怒目圆睁,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朱明一见张辽被捆得结实,脸上立刻露出“不悦”之色,急忙上前,一边亲自为张辽解绑,一边对着张飞“训斥”道:“翼德!我怎么跟你说的?是让你们去把辽神‘请’来!你们就这样‘请’的?真是胡闹!”
“辽神?”听到这个古怪又带着极大褒义的称呼,张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依旧沉默不语。
朱明手脚麻利地替张辽松开绳索,语气诚恳地说道:“辽神,委屈你了。我朱明对你可是期待已久,不知你可愿弃暗投明,到我麾下效力?我必以大将之位相待!”
张辽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腕,冷哼一声,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决绝:“哼!反贼!收起你那假惺惺的一套!我张辽世受汉禄,忠臣不事二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若皱一下眉头,便不是好汉!想让我投降?除非大汉亡了!”
张飞在一旁听得大怒,环眼一瞪:“哼!不知好歹的东西!要不是主公有令要活的,你早就是俺老张枪下亡魂了!一个手下败将,嘴还挺硬!”
“翼德!休得无礼!”朱明立刻出声制止,与张飞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然而,任凭朱明如何温言劝说,剖析利害,甚至许以重利,张辽只是闭目不语,态度坚决。朱明心中暗叹,知道招揽这等心志坚定、又深受汉室思想影响的名将非一日之功,眼下战事还未完全结束,也不是专心劝降的时候。他虽给张辽松了绑,却也不担心其逃跑或暴起发难——身边有张飞和典韦这两尊门神守着,便是吕布亲至也得掂量掂量。
“也罢,既然文远(张辽字)心意已决,明亦不强求。暂且委屈文远随军一行,待到了云梦泽,我们再慢慢详谈。”朱明不再逼迫,安排人“请”张辽下去休息,实为软禁,但以礼相待。
第190章 巧言辞纪灵归心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将巨野战场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从清晨持续到傍晚的惨烈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朱明立刻安排各部抓紧时间打扫战场,掩埋双方阵亡将士遗体(尤其是己方的要妥善安葬),全力救治伤员,清点缴获。派出去追击较远的部队也陆续返回,带回了更多的俘虏和战利品。
朱明心情大好,下令杀猪宰羊,犒赏三军,军营中很快弥漫起饭菜的香气和劫后余生的欢庆气氛。
就在朱明忙于安排各项事宜时,又迎来了一个意外之喜——徐荣押解着一员袁军将领返回了中军!
“主公!末将追击溃兵,擒得敌将纪灵,特来复命!”徐荣抱拳禀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纪灵?”朱明闻言,不由乐了。这可是袁术麾下头号大将,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他心念一动,脑海中“名臣雷达”已然启动,信息浮现:【纪灵,武力 90,智力 62,统率 78,政治 55…】果然,武力值堪堪达到90点,刚跻身一流武将行列,属于二流巅峰到一流末尾的水平。
朱明对徐荣大加夸赞:“好!徐荣将军立此大功,我记下了!待到了云梦泽,一并论功行赏!”随即,他好奇地询问起俘虏纪灵的经过。
徐荣嘿嘿一笑,解释道:“末将领兵迂回,正撞见袁隗、袁绍、袁术在颜良文丑护卫下,收拢嫡系往南逃窜。彼时他们人马尚多,末将本不欲硬碰。谁知那袁隗竟昏了头,命大部从另一方向逃跑,却让这纪灵率千余人断后!这等送到嘴边的肥肉,岂有不吃的道理?末将便率西凉铁骑一个冲锋,那群只想逃命、士气崩溃的断后兵瞬间便垮了,这纪灵也就成了弃子,被末将顺手擒来。”
听完徐荣的叙述,朱明不由得暗笑,这袁隗当真是慌不择路,昏招迭出。而纪灵听到徐荣这番话,脸上更是青红交加,愤恨之色溢于言表。若非袁隗让他断后,他何至于被俘?若当时合力冲杀,未必不能突围!
朱明察言观色,知道招揽纪灵的机会来了。他走到纪灵面前,语气平和地问道:“纪灵将军,既然你已被袁隗当做弃子,何不弃暗投明,归顺于我?咱们共举义旗,必能成就一番大业!”
纪灵虽愤恨,却依旧梗着脖子道:“我纪灵微末之时便受袁家恩惠,追随至今。背主求荣之事,纪灵不能为!请侯爷赐死吧!”
朱明并不动怒,反而朗声一笑,开始了他的“攻心”之术:
“纪灵将军,此言差矣!这乱世之中,吾等武人投效一方,说穿了,不过是为求一口饭吃,寻一个能施展抱负的舞台。他管你饭,你为他效力,本是天经地义,等价交换!难道就因为他给了你几口饭吃,你就要将身家性命都卖给他吗?你纪灵将军的命,就如此轻贱?只值袁家那几口饭吗?!”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纪灵心头,让他身躯微震。
朱明趁热打铁,声音愈发激昂:“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有鸿鹄之志,当思建功立业,青史留名!袁家那种仗着‘四世三公’的虚名,趴在祖宗功劳簿上吸食民脂民膏的世家蠹虫,真的值得你效死吗?!更何况,今日他们已视你为弃子,将你推入死地!你对袁家,早已仁至义尽,何来不忠之说?你已经尽了为人部属的本分!”
他目光如炬,直视纪灵:“再者,你口口声声所说的‘忠’,究竟是忠于谁?是忠于袁家一门之私利?还是忠于这摇摇欲坠的大汉朝廷?亦或是……忠于这天下千千万万挣扎求存的黎民百姓?!”
“忠,绝不能是愚忠!纪灵将军,你也是穷苦出身,当知这世道维艰,百姓易子而食、路有冻死骨乃是常态!这朝廷卖官鬻爵,奸佞当道,宦官外戚轮流秉政,更有袁家这等世家盘剥地方!他们,真的配得上你的‘忠’吗?!”
朱明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认为,真正的‘忠’,当是忠于天下,忠于百姓!吾辈所为,首先要对得起这天下苍生!其次,才是对得起朝廷,对得起那四百年汉室基业!那么纪灵将军,你扪心自问,你追随袁家至今,所作所为,对得起那些被他们盘剥的百姓吗?你觉得这样一个横行乡里、只顾私利的世家,值得你赔上性命和前程去‘忠’吗?若你明知其非而依旧追随,这并非忠义,而是不仁不义!现在,你还觉得,你该忠于那将你弃如敝履的袁家吗?”
这一连串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诘问,直击纪灵内心最深处。他回想起袁家平日的所作所为,想起自己被无情抛弃的场景,再对照朱明那“忠于天下百姓”的宏论,心中的信念堡垒轰然崩塌。他呐呐不能言,脸上充满了挣扎与迷茫。
朱明看着他动摇的神色,知道火候已到,最后沉声问道,声音带着无限的期许与力量:“纪灵将军,你可愿跟随我一起,为了这天下百姓,重新开创一番如同‘文景之治’那样的煌煌盛世?!”
纪灵怔怔地看着朱明,看着他眼中那不同于任何诸侯的清澈与坚定,回想起这一路所见朱明军对百姓的秋毫无犯,再想想袁家的所作所为……他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挣脱了左右士兵的押解,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甲,对着朱明,郑重地躬身一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清晰:
“纪灵……愿归顺朱侯爷!愿随侯爷鞍前马后,一同……开创一番事业!多谢侯爷今日开导,纪灵……悟了!”
看着纪灵终于归心,朱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而一直在一旁沉默观看的张辽,此刻眼中也露出了深思的神色,虽然仍未表态,但显然朱明方才那番关于“忠义”的论述,已在他心中掀起了波澜。
站在朱明身后的贾诩、郭嘉等五位军师,此刻也不由得微微侧目,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主公这番言辞,不仅犀利,更蕴含大义,直指本心,绝非寻常说客可比。不知不觉间,他们对朱明的钦佩与忠诚,又悄然加深了一分。
而周围的张飞、徐荣等将领,虽然对朱明那番大道理听得半懂不懂,但见其三言两语便说得一员敌方大将心悦诚服地归降,只觉得主公实在是……太厉害了!看向朱明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与狂热。
至此,巨野之战,朱明不仅取得了辉煌的军事胜利,更在政治上收获了张辽(潜在)和纪灵两员大将,军心士气与核心实力,都得到了空前的提升!南迁之路,前方虽仍有险阻,但根基已愈发坚实。
第191章 庆功整军再南下 兵锋直指汝南袁
巨野城内外,篝火熊熊,肉香与酒气弥漫。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之后,庆功宴的气氛热烈非常。
新近归降的纪灵,成了宴会上众人“关照”的焦点。张飞拎着酒坛,蒲扇般的大手拍着纪灵的肩膀,嗓门震天:“纪灵兄弟!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来,满饮此碗!俺老张先干为敬!”说罢,咕咚咕咚一碗酒便见了底。乐进、典韦、许褚等人也纷纷上前,不由分说地劝酒。纪灵初时还有些拘谨和尴尬,但几碗烈酒下肚,又被这伙性情豪迈的将领感染,那点隔阂也渐渐消融,放开了胸怀,与众人推杯换盏,喝得面红耳赤。他心中暗想:‘这些将领看似粗豪,却皆乃真性情,军中气氛如此热烈融洽,似乎……归降朱明也并非坏事。’
而被软禁的张辽也被邀请了过来,侧坐在一旁。张辽起初面对递来的酒碗,只是冷着脸,扭过头去,拒不接受。但架不住张飞等人死缠烂打,加上朱明军中不少将领对他并无恶意,又拿他老乡关羽关云长出来攀关系,只是纯粹想拉他喝酒,聊起战场见闻、武艺兵法,张辽渐渐也被勾起了话头。他本就是并州豪杰,性情中自有豪爽一面,几碗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虽然依旧绝口不提归降之事,但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不少,与张飞、徐晃等人竟也拼起酒来,宴席间的气氛愈发融洽。
就在众人畅饮之际,后勤军需官将初步清点的战果呈报了上来。
“禀主公,此战初步统计,斩敌八千七百余人,俘虏敌军两万一千余众!袁隗仅率五六千残部逃脱,其余溃兵四散,难以追剿。”
“缴获粮草辎重极多,粗略估算,可支撑我军十万兵马一月之用!另得完好军械、甲胄、旗仗无数!”
听到这个数字,朱明和几位军师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斩获颇丰尚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这批粮草辎重!朱明虽然之前在济阴郡抄没了不少世家豪强,所得颇丰,但麾下四五十万军民每日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压力一直不小。如今得到袁隗这支“运输大队长”送来如此丰厚的补给,支撑大军安然抵达云梦泽已是绰绰有余,终于可以大大地缓一口气了!
“好!太好了!”朱明抚掌大笑,“将此捷报告知全军,与民同乐!缴获的酒肉,除了犒赏将士,也分发给随行百姓,共庆大捷!”
消息传开,全军上下更是欢欣鼓舞,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一夜狂欢,终有尽时。翌日清晨,当初夏的朝阳刚刚跃出地平线,将金色的光芒洒满巨野战场时,朱明大军已然拔营启程。经过一夜休整,将士们精神饱满,携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和两万余名俘虏,汇合主力,形成一股更加庞大的洪流,一路向南,疾速追赶先行出发、由张梁率领的二十多万军民。
时节已入初夏,天气彻底转暖,和煦的微风取代了凛冽的寒风,道路也不再泥泞难行。大军行进速度比之严冬时节快了何止一筹?因伤寒冻毙而减员的情况大大减少,整个队伍的士气与状态都处于巅峰。
两日后,朱明主力终于在弋阳境内与张梁部成功会师。
见到张梁,朱明仔细询问了他们这一路的情况。张梁禀报道:“主公放心,俺这一路二十多万人,浩浩荡荡,打着咱们的旗号,沿途那些小股毛贼望风而逃,根本不敢靠近。周边的郡县官军,要么被袁隗抽调一空,要么见咱们人多势众,另外俺让一部分精壮百姓穿上了缴获的军服,看起来也有两三万兵马的样子,生怕招惹我们反而丢了城池,一个个都紧闭城门,不敢出头。所以这一路走来,甚是安稳,未遇任何阻滞。”
朱明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张梁此法,虚张声势,正合兵法,看来这位地公将军在军旅中也成长了不少。
两路大军成功会师,总兵力再次超过四十万,声势愈发浩大。朱明站在高处,望着眼前绵延无尽的人马,目光投向了南方。
下一站——汝南!
汝南郡,不仅是豫州重镇,更是袁氏家族的祖地,宗祠所在,门生故吏遍布,影响力根深蒂固。朱明与袁家的仇怨,从朱明穿越便已开始,到袁家屡次进谗言、组织联军围剿,可谓仇深似海!他朱明能有今日,某种程度上也是被袁家步步紧逼所致。
“袁家……”朱明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既然到了你们的老巢,若不‘登门拜访’一番,岂非辜负了你们一路的‘盛情款待’?”他已下定决心,要在汝南,给这个盘根错节的庞大家族,留下一份终身难忘的“厚礼”!
视线转回败军之将袁隗。
他率领残兵败将,一路惊魂未定,最终在睢阳县勉强收拢溃卒。清点之后,结果让他眼前发黑——出发时的六万大军,如今只剩下区区一万两千余人!可谓是十亭去了八亭!
巨大的失败和损失,让袁隗内心充满了恐惧。他深知灵帝刘宏的性情,如此惨败,损兵折将,更让朝廷颜面尽失,自己这个主帅难辞其咎,下狱问斩甚至抄家灭族都不是不可能!
他再也生不起一丝追击朱明的心思,此刻只想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家族。他强打精神,一方面下令残部紧守睢阳,另一方面,立刻写下请罪奏章和辞呈,以极其卑谦悔恨的语气,将战败责任一部分揽在自己身上,另一部分推辞给那些提供兵卒的官员家族,称其提供尽是未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和老弱,并主动请求辞去司空之位,接受朝廷任何处罚。同时,他动用了袁家所有的政治资源,密信送往洛阳,请求那些与袁家交好的官员、门生故吏全力周旋,务必在灵帝面前为自己开脱,避免那最坏的结果。
而另一边,曹操的日子同样不好过。先前在乘氏县外被高顺、华雄、徐荣部一场突袭,本就损失惨重,只剩六七千人马。巨野之战他虽未直接参与主力决战,但败退时又被朱明军追击,再次折损不少,如今身边只剩下程昱、曹仁、夏侯惇等核心将领以及不足五千的残兵。
看着身边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部众,曹操心中充满了苦涩与不甘,但更多的是冷静。他知道,此刻再追上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撤吧,回兖州。”曹操对程昱等人说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朱明势大,不可力敌。我等先退回东郡,舔舐伤口,积蓄力量,以待天时!”
于是,曹操带着他最后的班底,默默地、坚定地踏上了返回兖州的路途。这场围绕朱明南迁的惊世大战,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但所有人都知道,天下的纷争,才刚刚开始。而携大胜之威,直扑袁家腹地汝南的朱明,又将掀起怎样的波澜?
第192章 雷达微动现奇缘 翼德懵懂寻妻记
大军迤逦南行,烟尘浩荡。朱明端坐马上,正与身旁的贾诩商议着进入汝南郡后的具体方略,脑海中那玄妙的“名臣雷达”却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提示。
“嗯?”朱明一怔,心下诧异,“这荒郊野岭的,还能撞见三国名人?”他立刻收敛心神,集中意念“查看”起来。
第一个光点,名字显示为——夏侯涓?
“夏侯涓?”朱明眉头微蹙,努力在记忆库中搜寻这个名字。他对三国历史也算熟悉,可一时间竟想不起这号人物是何方神圣。紧接着,又一个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点亮起,名字是——夏侯霸!
“夏侯霸?”这个名字朱明倒是知道,夏侯渊的次子,后来在司马懿篡权后转投蜀汉,官至车骑将军,也算是一员不错的将领。可……以夏侯霸的潜力和历史地位,这光点为何如此微弱?这不应该啊!难道夏侯霸此刻重伤垂死?
正疑惑间,朱明猛地灵光一闪!夏侯涓……夏侯渊的侄女……张飞抢来的老婆……张星彩的母亲!
“对了!就是她!”朱明差点惊呼出声,史书记载,张飞的妻子夏侯氏,正是夏侯渊的族侄女,从小被夏侯渊养大,夏侯渊视为亲生女儿。却在野外被张飞掳走,后生下张苞、张星彩!没想到啊没想到,历史的惯性如此之大,竟然让他在这里碰上了!
一念至此,朱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古怪、带着三分了然、七分戏谑的坏笑。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正扛着丈八蛇矛、百无聊赖打量着沿途风景的张飞身上,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张飞何等警觉,立刻察觉到了这“灼热”的视线。他扭头一看,见是主公朱明,还带着一脸意味不明的坏笑盯着自己,顿时感到浑身不自在,蒲扇般的大手忍不住在脸上抹了一把,瓮声瓮气地问道:“主公,怎么了?俺……俺老张脸上有脏东西吗?”
他这一开口,顿时吸引了周围赵云、典韦、许褚、纪灵以及几位军师的注意。众人纷纷看向张飞,只见他那张黑脸上除了风尘,并无异样,不由得也好奇主公为何如此盯着他看。
张飞被众人看得更加发毛,尤其是朱明那笑容越发“灿烂”,让他心里直打鼓,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带着点怯意:“主公,到底怎么了?你别这样看着俺……俺……俺害怕……”
朱明此刻正沉浸在“命运如此奇妙”以及“如何收服夏侯涓、夏侯霸”的思考中,盯着张飞一时失了神。被张飞再次开口打断,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咳咳……”朱明干咳两声,迅速调整表情,秉持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脸不红心不跳地对着张飞说道:“翼德啊,你要老婆不要?只要你应一声,我这把老婆给你送过来。”
“啊?!”张飞闻言,那张黑脸“腾”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暗红色,仿佛煮熟的虾子。他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回道:“主……主公,你就别拿俺老张开涮了!要……要什么老婆!弟兄们好多都还没着落呢,俺找个老婆算怎么回事?”
一旁的许褚闻言,乐得哈哈大笑,声如洪钟:“翼德,你净瞎说!俺老许家小子都能下河摸鱼了,谁没老婆啊?我看就是主公对你最好,瞅着你这一张黑脸不好找媳妇,这才特意给你操心呢!你看主公对你多上心!”
郭嘉轻啜一口酒,唯恐天下不乱地拍手笑道:“嗯!仲康此言,深得我心,是这么个理儿!”他转向朱明,眼中闪着促狭的光:“主公,既然翼德老婆已经有了着落,不知现在何处?我等这就去‘请’来,等到了云梦泽,正好给翼德把婚事办了,也让兄弟们热闹热闹,沾沾喜气!”
“你……你们……!”张飞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臊得不行,呐呐地指着郭嘉和许褚,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憋得满脸通红,那模样与他平日战场上的万人敌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惹得周围将领哄笑不已。
朱明见张飞这罕见的窘态,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逗下去这莽汉真要钻地缝了。他哈哈一笑,不再多言,直接点将:“子龙、纪灵、华雄、文长(魏延字),随我走一趟!恶来、仲康,你们也一起来!华雄,点三百精锐骑兵!”
“诺!”被点到的诸将虽不明所以,但令行禁止,立刻出列。
朱明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对着还在那脸红脖子粗的张飞,故意拉长了声音喊道:“翼——德——!你就在这儿好——好——等——着——!俺这就去把你老婆给你‘请’过——来——!”
说罢,不等张飞反应,一马当先,带着赵云、典韦等将以及三百骑兵,脱离大军主力,朝着“名臣雷达”指示的方向疾驰而去。
郭嘉见有这等热闹可瞧,岂能错过,当即也笑嘻嘻地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张飞愣在原地,看着朱明等人绝尘而去的背影,足足过了好几息才猛地回过神来。
“诶?!主公!你等等我啊!”他扯着嗓子大喊,又急又气又好奇,“俺老张倒要看看,你说的什么老婆不老婆的,到底是真是假!”
喊完,他也再顾不得许多,翻身上马,提着丈八蛇矛,催动战马,如同一道黑色旋风,朝着朱明等人离开的方向紧追而去。
这支由朱明亲自带领,汇聚了多名顶尖猛将和三百精锐骑兵的“特殊小队”,为了给张飞“找老婆”,偏离了南下的大道,冲向了一片未知的丘陵地带。一场看似荒诞,却又暗合历史轨迹的奇妙相遇,即将上演。而懵懂的张翼德,此刻还完全不知道,他命运的红线,正被他的主公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强行牵向那个名叫夏侯涓的少女。
第193章 缘定三生拦路遇 翼德抱得美人归
谯郡通往兖州的官道旁,一条较为隐秘的小路上,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正在谨慎前行。队伍核心是一辆略显朴素的马车,周围护卫皆身着夏侯氏部曲的服饰,神情警惕。马车内坐着的,正是从谯郡老家出发,前往兖州寻找叔父夏侯渊省亲的夏侯涓,以及吵闹着要见父亲,硬跟来的幼弟夏侯霸。
自曹操在兖州站稳脚跟,夏侯渊作为其麾下大将,已有一年多未归家。夏侯涓此番前去,既有思念之情,也带有家族的一些嘱托。年幼的夏侯霸更是对久未谋面的父亲想念得紧。为避开可能遭遇的兵祸流匪,他们在得知前方有庞大军队(正是朱明部)行进的消息后,便果断改走了这条小路。本以为能安然避开,却不知命运早已安排了另一场相遇。
朱明率领着三百精骑,如同一阵狂风,迅速绕道,精准地堵在了这支小队的前方。马蹄声如雷,烟尘扬起,瞬间将百余名夏侯护卫围在了中间。
“保护小姐和公子!”护卫头领脸色剧变,厉声大喝,“唰唰”声中,百余护卫纷纷抽刀出鞘,结成圆阵,将马车死死护在中央,刀锋对外,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朱明抬手止住麾下骑兵进一步压迫的势头。他目光扫过那辆马车,脑海中“名臣雷达”的光点清晰可见。他微微一笑,不欲动用武力,毕竟车内是未来弟妹,伤了谁都不好。
他侧身对身旁的赵云低声耳语了几句,赵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
随即,朱明策马上前几步,对着被严密保护的马车朗声道:“车内的可是夏侯涓小姐?还请下车一叙。在下富乡侯朱明,对小姐与诸位并无恶意,不必惊慌。”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马车内,夏侯涓透过小窗早已看清了外面的形势。对方三百精锐骑兵,甲胄鲜明,杀气凛然,己方这百余名护卫绝难抗衡。听到对方直接道破她的姓名,并声称没有恶意,她心中惊疑不定,但眼下形势比人强,犹豫片刻,她还是深吸一口气,伸手挑开了马车前的帘子,准备下车应对。
就在帘子挑开的刹那,阳光倾泻而入,映照在正准备探身而出的少女脸上。
也就在这一刻,张飞拍马赶到!他一路追来,心中还嘟囔着主公搞什么名堂,然而,当他目光触及那张从马车中露出的脸庞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在了马背上!
只见那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未施粉黛,肌肤却白皙莹润,一张瓜子脸精致秀气,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明澈如水,此刻因受惊而微微蹙着柳叶般的细眉,非但没有减损其美丽,反而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风致。阳光洒落在她的发梢、脸颊,仿佛为她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柔和圣洁的光辉。
张飞征战沙场,见过的女子不多,何曾见过这般清丽脱俗、气质温婉的大家闺秀?他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砰砰狂跳,那张平日里吼声如雷的黑脸,此刻竟涨得通红,嘴巴微张,看得痴了。
紧随其后的郭嘉将张飞这副呆头鹅的模样尽收眼底,不由得用马鞭轻轻捅了捅他,压低声音戏谑道:“翼德,如何?主公给你找的这位夫人,你可还满意?”
张飞被郭嘉一捅,这才猛地回过神来,顿时臊得无地自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而此时,夏侯涓已款款走下马车,来到护卫们的身前。她身着一袭淡青色的衣裙,身姿窈窕,举止端庄,虽身处险境,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张飞看清了她的全貌,只觉得这女子仿佛集天地灵秀于一身,比他想象中最好看的模样还要好看千百倍,那颗心更是如同擂鼓般,跳得又快又响,几乎要冲破胸膛。
就在张飞心神摇曳之际,得了朱明授意的赵云动了!
照夜玉狮子如同一道银色闪电,毫无预兆地骤然启动,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马蹄声尚未完全传入耳中,赵云已然冲至夏侯涓面前!
“小姐小心!”护卫们惊呼,但已然不及。
赵云在马背上微微俯身,右手如电探出,精准地抓住了夏侯涓腰间束着的丝绦,手臂运力,轻喝一声:“起!”
夏侯涓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轻飘飘地离地而起,被赵云稳稳提在手中!她惊得花容失色,却并未失声尖叫,只是紧紧咬住了下唇。
“子龙!休要伤她!!”张飞见赵云动手,脑子“嗡”的一声,什么也顾不得了,大吼一声,催动战马如同黑色旋风般猛冲过去,生怕赵云一个不小心伤到了那娇滴滴的人儿。
赵云听得张飞焦急的吼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本就无意伤人,见张飞如此紧张,心知主公这“媒”是做定了。他勒住战马,看着疾冲而来的张飞,朗声笑道:“翼德,接稳了!”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扬,竟将手中的夏侯涓朝着张飞的方向凌空抛了过去!这一抛力道巧妙,并非胡乱扔出,而是让夏侯涓平平地向张飞飞去。
张飞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多想,连忙松开一只握缰的手,猿臂轻舒,看准来势,稳稳地将飞来的夏侯涓接了个满怀!他生怕摔着了她,接住之后,双臂下意识地环拢,一个巧劲,便将惊魂未定的夏侯涓安置在了自己身前的马背上。
巧合的是,赵云是迎面抛来,张飞也是正面接住。此刻,夏侯涓并非背对张飞侧坐,而是与他面对面,几乎等于被他结实的双臂圈在了怀中!少女温软的身躯紧贴着他坚硬的胸甲,特有的淡淡馨香钻入鼻息,张飞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往头上涌,那张黑脸更是红得发紫,心跳如奔雷,搂着缰绳的双臂都僵硬了,动也不敢动。
夏侯涓何曾与陌生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尤其还是在这种被“劫持”的情况下。她羞得满面通红,又惊又怒,想要挣扎,却被张飞那铁箍般的臂膀和周身散发的浓烈男子气息所慑,一时竟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
直到此刻,那些夏侯家的护卫才彻底反应过来,小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掳走!他们又惊又怒,纷纷举刀,嘶吼着就要冲向搂着夏侯涓的张飞,企图抢回小姐。
“都给我住手!!”
朱明见状,猛地运足中气,发出一声如同雷霆般的怒吼!声浪滚滚,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若不想让你们家小姐立刻香消玉殒,就统统放下武器!”
与此同时,华雄率领的三百骑兵齐声呼和,手中长枪前指,锋利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将百余名护卫团团围住,杀气腾腾!
投鼠忌器!小姐还在那黑脸凶汉马上,生死操于人手!护卫头领脸色惨白,看着被张飞“搂”在怀中、羞愤欲绝的夏侯涓,又看看周围虎视眈眈的精锐骑兵,最终,侍卫首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无力地挥了挥手。
“哐当……哐当……”
百余名护卫面如死灰,纷纷将手中的腰刀丢弃在地。
就在这时,马车帘子再次被掀开,一个约莫六七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钻了出来,他看到姐姐被一个黑脸大汉“抱”在马上,急得大哭,一边向着张飞的方向跑,一边带着哭腔大喊:“姐姐!姐姐!放开我姐姐!”
朱明目光扫过小男孩,脑海中雷达信息确认——夏侯霸,武力(潜力)??,状态:幼年期。怪不得光点如此微弱,原来还是个没长开的小豆丁。
朱明看着眼前这混乱又颇具戏剧性的一幕,尤其是张飞那抱着美人手足无措、面红耳赤的窘态,不由得抚掌大笑。
“翼德啊翼德,这人,主公我可是给你‘请’来了!剩下的,可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哈哈哈哈哈!”
张飞抱着怀中温香软玉,听着主公的调侃和幼弟夏侯霸的哭喊,看着怀中少女那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模样,只觉得这辈子都没像现在这样慌乱、这样……心跳加速过。这“老婆”,好像……真的砸到他手里了?
第194章 憨将得妇喜归营 大军南指入汝南
队伍重新汇合,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三百骑兵簇拥着核心处的几骑,张飞依旧将那娇小的夏侯涓圈在身前马背上,一张黑脸涨得通红,浑身僵硬,连缰绳都快不会拉了,只会咧着嘴傻笑,哪还有半点沙场万人敌的威风?活脱脱一个情窦初开、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
夏侯涓初时羞愤难当,但感受到身后这黑汉虽然气息灼热、臂膀如铁,动作却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半分,那砰砰如擂鼓的心跳声更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真诚与笨拙。她悄悄抬眼打量,见这汉子虽面貌粗豪,眼神却清澈坦荡,并无淫邪之意,心中的惊惧与羞恼便渐渐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命运弄人的荒谬感与一丝隐秘的好奇。
朱明看着张飞那副窘态,忍俊不禁,驱马靠近,故意板起脸对夏侯涓道:“夏侯小姐,我这兄弟是个直肠子,战场上是一等一的猛将,这男女之事上却是个榆木疙瘩。今日唐突了小姐,实乃我之过。既然如此相遇,那也是一种缘分,今日我朱明就冒昧的替我兄弟做一回媒,不知夏侯小姐可否愿意嫁给我兄弟张翼德?”
夏侯涓闻言,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轻颤,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与决绝:“朱侯爷言重了。事已至此,小女子……小女子已被张将军……这般怀抱……男女授受不亲,古有明训。涓……已是张将军的人了。” 她说出这番话时,耳根都红透了,却强自保持着镇定。
“啊?”张飞听得真切,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那傻笑更是收都收不住,只会一个劲地重复:“嘿嘿……小姐……不,夫人!你放心!俺老张……俺张翼德对天发誓,这辈子肯定对你好!绝不负你!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他这憨直的表白,毫无文采,却胜在情真意切。夏侯涓听着,心中那点委屈似乎也消散了不少,竟被这憨子逗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轻声道:“将军……且先安心骑马。”
这一笑,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绽放,直把张飞看得又呆了。
“哈哈哈!好!好啊!”朱明见状,抚掌大笑,“翼德,听见没?夫人让你好好骑马!别把人摔着了!” 他这一喊,周围的赵云、典韦、许褚、华雄等将领也纷纷起哄。
“恭喜翼德兄!”
“张将军,何时请我们喝喜酒啊?”
“没想到咱们军中第一个成家的,竟是翼德你这黑厮!”
“嫂夫人真是好眼光!咱们翼德将军可是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豪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闹得张飞黑里透红,抓耳挠腮,只会嘿嘿傻笑,搂着夏侯涓的手臂却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仿佛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夏侯涓听着周围的哄笑和祝福,羞得将脸埋得更低,心中却是百感交集,这未来的夫君……似乎与他麾下这群人一样,虽粗豪,却透着股难言的真诚与热气。
笑闹过后,朱明将目光转向那些垂头丧气、被缴了械的夏侯家护卫。他神色一正,朗声道:“尔等听着!你们护卫小姐、公子不力,若是就此前往兖州寻找夏侯妙才(夏侯渊字),依军法,尔等皆是死罪!即便夏侯将军念旧情不杀你们,你们又有何颜面再见旧主?”
护卫们闻言,脸色更加灰败,他们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朱明话锋一转:“如今,你家小姐已许配给我帐下大将张翼德,此乃天作之合!尔等若还有几分忠义,不如就此跟随我军南下,一路护卫你家小姐和夏侯霸小公子周全!待到了云梦泽,翼德与小姐完婚,你们便是小姐的娘家人,亦是功臣!岂不比回去送死、或者流落江湖强上百倍?”
护卫们面面相觑,朱明的话句句在理,戳中了他们的痛处和顾虑。丢了主家的小姐和公子,他们确实无路可走。眼下小姐似乎……并未激烈反抗这门突如其来的亲事,若能跟随护卫,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护卫头领挣扎片刻,最终长叹一声,单膝跪地:“朱侯爷……不,主公!我等……愿追随小姐、公子,效忠主公与张将军!” 其余护卫见状,也纷纷跪倒表示归顺。
“好!”朱明满意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尔等且归队,武器发还,编入后军,负责护卫小姐车驾及一众女眷物资。”
处理完护卫之事,朱明又招来两名原夏侯涓护卫中机灵可靠之人,吩咐道:“你二人,骑快马,前往兖州,寻找夏侯渊将军。就言,他家侄女夏侯涓,与我部将张飞两情相悦,已定下婚约。夏侯霸公子亦随其姐,前往参加喜宴。我军南下事务繁忙,不及当面拜会,请他勿要挂念,更不必兴兵来寻。若得空闲,一月之后,可来荆州云梦泽,饮一杯他侄女的喜酒!”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绵里藏针,既告知了情况,也暗含警告——人我留下了,婚也定了,你来喝喜酒我们欢迎,若想来抢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两名信使领命,带着复杂的心情,上马向北而去。
至此,这场突如其来的“拦路抢亲”风波,总算以一种皆大欢喜的方式落下帷幕。张飞凭空得了个如花似玉、知书达理的夫人,朱明军中添了百余还算可靠的护卫,更重要的是,与夏侯家族建立起了一层微妙的关系。
大军再次开拔,汇合了张梁部的主力,带着新缴获的物资、新收降的侍卫兄弟,以及一位未来的“张夫人”和她的幼弟,如同一股更加磅礴的洪流,浩浩荡荡,继续向着此次南下的重要目标——汝南郡,挺进!
初夏的风带着暖意,吹拂着旌旗。张飞小心翼翼地控着马,尽量让颠簸减轻,时不时低头看看怀中似乎睡着了的夏侯涓,那刚毅的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满足。
郭嘉又打趣道:“翼德,怎么样?主公送于你的媳妇可还称心?若是不称心,嘉倒是觉得夏侯小姐和嘉亦是良配。不若让主公重新给你寻个。”
张飞闻言,手臂又紧了紧,对着郭嘉吼道:“去你的,你是不是看俺老张的拳头不够硬,想要试试否?”
典韦闻言,亦是打趣:“哦,莫不是拳头硬就好?翼德,我觉得我也行。不行咱们比比谁拳头硬。”
“哈哈哈哈!”周围一片打趣哄笑声。
朱明促成一桩良缘,心里也是美滋滋的。对着打趣的众人说道:“好了,好了,别闹了。你们没瞅见翼德抱着都不舍得松手了嘛!这有舒服的马车都不坐,非得在马背上颠簸。”
“哈哈哈哈!”哄笑更甚!
“主公,连你也打趣我!”张飞脸涨的发紫,不过却是接着对夏侯涓说道:“夏侯小姐,我扶你去乘马车吧!”说着便翻身下马,扶着夏侯涓下马向着马车行去,一路护在马车周边,也不往那几个武将身边凑,省得再被打趣。
嬉笑玩闹过后,朱明与几位军师并骑而行,望着南方汝南的方向,眼神渐冷。
袁家祖地,我们来了!这份“厚礼”,希望你们会喜欢!
第195章 汝南在望谋先机 袁门惶惶议守策
大军南下,旌旗蔽日。随着汝南郡的边界越来越近,空气中的紧张感也悄然滋生。寻常百姓或许只是畏惧兵祸,紧闭门户,但对于盘踞汝南数百年的袁氏家族而言,朱明这支携大胜之威、直扑其祖地的庞大军队,无疑是一柄悬于头顶的利剑。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朱明召集了麾下核心文武,共议入汝南之策。
朱明手指粗糙的羊皮地图,点在汝南郡的位置上,沉声道:“诸位,前方便是汝南。袁家祖地在此,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郡县。郡县官员皆为袁家朝堂走动、利益交换而任命的,尽皆为袁氏走狗,全都听命于袁家。我等此番前来,定当好好清算一番!因此,需得好好谋划,既要最大程度打击袁氏气焰,掏空其根基,亦要尽量避免过多波及无辜百姓,速战速决。”
贾诩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智谋的光芒,缓缓开口:“主公所言极是。袁氏在汝南,产业遍布城乡村野,坞堡林立,佃户、私兵甚众。强攻硬打,虽能破之,然耗时日久,且易激起地方豪强联合反弹,于我军迅速南下不利。”
郭嘉仰头灌了一口酒,笑道:“文和兄顾虑的是。不过,袁隗新败,消息定然已传回汝南。此刻袁家内部,怕是早已乱作一团。恐慌之下,必有可乘之机。我料其策略,无非有二:一者,收缩力量,固守汝南城及几处核心坞堡,妄图凭借高墙深池拖延我军;二者,紧急转移重要族人及浮财,以备不测。”
戏志才接口道:“奉孝所见,与我不谋而合。因此,我军亦需双管齐下。一路,以精骑迅疾穿插,封锁要道,特别是通往荆州、扬州、司隶及兖州的方向,阻其转移人员财物,并截杀可能派出的求援信使。另一路,则以主力堂堂正正逼近汝南城,施加压力,迫使其将注意力集中于城池防守,为我等‘抄家’创造机会。”
朱明点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诸位将军,谁愿领精骑,担此穿插阻截之重任?”
话音刚落,赵云、张飞(虽刚得美人,但闻言亦战意勃发)、华雄、魏延等骑将齐齐出列抱拳:“末将愿往!”
朱明略一沉吟,下令道:“子龙、文长,你二人各率一千精骑,多带弓弩,子龙向东,封锁通往扬州之路,文长向西,扼守通往荆州要道。华雄,你率一千西凉铁骑,向北巡弋,谨防兖州方向或有异动,并截杀北逃之敌!徐荣,你亦率一千西凉铁骑,去堵截进入司隶的道路。翼德……”他看了一眼满脸渴望的张飞,笑道,“你即将大婚,暂且随中军行动,攻坚之时,自有你用武之地。”
张飞闻言,虽有些遗憾,但也知军令如山,且确实刚得娇妻,需稍作安抚,只得瓮声应道:“末将遵命!”
朱明又看向王平、乐进等将:“王平、乐进,你二人率本部兵马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广派哨探,查明沿途袁家坞堡、田庄分布及守备情况,遇小股抵抗,可相机剿灭,遇坚城则勿要强攻,回报中军再议。”
“末将领命!”
朱明最后目光落在高顺、许褚、典韦、徐晃等步军核心将领身上:“高顺、仲康、恶来,你等整顿本部,随中军主力推进。陷阵营、黄巾力士,乃我破城拔寨之利器,养精蓄锐,以待大战!”
“诺!”众将轰然应诺,声震营帐。
谋士与将领的分工已然明确,一张针对汝南袁氏的大网,开始悄然张开。
与此同时,汝南城内,袁氏祖宅。
往日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府邸,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压抑恐慌的氛围之中。巨野惨败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开,袁隗仅率万余残兵败退睢阳,朝廷六万大军灰飞烟灭……这一个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将汝南袁氏数百年来积累的威望和自信击得粉碎。
家族核心成员齐聚祠堂,人人面色惶急,交头接耳,全无平日里的雍容气度。
“怎么办?那朱明逆贼挟大胜之威,直奔我汝南而来,分明是要抄我袁家祖地,断我根基啊!”一名族老捶胸顿足,声音颤抖。
“家主(指袁隗)为何如此不智,竟将大军葬送殆尽!如今我等拿什么抵挡那如狼似虎的朱明军?”
“听闻那朱明在济阴,对世家豪强手段酷烈,抄家灭门者不在少数!我袁家与他仇深似海,他岂能放过我们?”
“快!快将族中子弟和重要财物转移出去!去司隶袁府处暂避!”
“不可,不可去司隶,太傅袁逢在司隶,财物到了司隶自然安全。但是朱明部肯定知道我们要往司隶转移,势必会半路拦截。怕只怕财物根本到不了司隶就被抢了。”
“对对对,长老说的有道理。那不转移到司隶,那庞大的财物又该何处存放呢?”
“转移?谈何容易!朱明麾下多骑兵,如今各处要道恐怕已被盯上,大规模转移,岂不是自投罗网?”
乱哄哄的争吵声中,留守汝南、负责族中庶务的袁氏长老袁汤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都给我住口!慌什么!”
祠堂内顿时一静,众人目光都聚焦在袁汤身上。
袁汤强自镇定,但微微颤抖的胡须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惧:“巨野之败,确乃惊天祸事。然我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及天下,根基之深,岂是那朱明一朝一夕所能撼动?汝南城高池深,城内粮草充足,更有我袁家忠勇部曲数千,附近坞堡亦能相互支援!只要我等上下一心,坚守待援,未必不能渡过此劫!”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当务之急,是立刻行动起来!一,紧闭四门,征发城中青壮协助守城,日夜巡逻,严防奸细!二,立刻派出多路信使,携带重金,分头前往司隶、南阳乃至荆州刘表处求援!三,将族中重要典籍、浮财,化整为零,秘密转移至城外几处隐秘坞堡藏匿,或交由可靠的门生故吏分散保管,另外还可找山野密林,挖地窖,先暂时存放一部分!等朱明部过境,在挖出来也不迟。绝不能让家族数百年的积累落入朱明之手!四,立刻联络汝南郡内所有与我袁家交好的豪强,许以重利,邀其共保乡土,抗击朱明!”
袁汤的策略,算是眼下最稳妥的应对。
“好,此计甚好。就这样安排。你们还不速度安排下去。”
众人听罢,稍微安定了一些,纷纷领命而去,各自忙碌起来。
因此在袁家族老的计划下,袁家数百年积累的财富也开始了争分夺秒的隐蔽转移。
然而,恐慌的种子已经种下。朱明大军尚未兵临城下,汝南城内已是风声鹤唳,人心浮动。袁家这座看似坚固的堡垒,内部已然出现了裂痕。一些旁支子弟或与主家不那么紧密的附庸,已开始暗自盘算自己的退路。
夜色深沉,汝南城头火把通明,映照着守军紧张不安的脸庞。而在城外广阔的田野与道路上,朱明派出的精骑如同幽灵般穿梭,悄然切断了汝南与外界的多数联系。
朱明的主力大军,则在星月照耀下,如同一条鳞甲森然的巨龙,坚定不移地向着汝南城逼近。一场针对世家豪强的雷霆打击,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上演。袁氏这棵参天大树,能否经受住这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第196章 汝南震荡民心来 公审判恶正气扬
朱明率数十万军民南下的浩荡声势,早已如惊雷般传遍汝南。郡内各县主官,闻听此讯,无不股栗。袁隗携六万朝廷精锐尚被一战击碎,连同曹操、袁叙等部,合计超过八万人马都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他们这些郡县兵,如何能挡?更何况,为了组建那支征讨大军,袁隗在灵帝的压力下,几乎将汝南祖地能抽调的兵力抽调一大半走了,如今郡内防务空虚,治安已然不稳,拿什么去抵挡那如狼似虎的朱明部?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汝南官场蔓延。未等朱明大军抵达城下,一些偏远县城的主官便已携家带口,仓皇出逃。剩下的,也只是强自镇定,紧闭城门,祈祷这支煞星军队只是过境,莫要停留。
然而,朱明的目标明确无比——袁家祖地,汝南郡治,平舆县!
大军几乎未遇任何像样的抵抗,便长驱直入,兵临平舆城下。城头之上,留守的袁氏旁系子弟与郡兵面色惨白,看着城外漫山遍野的军营、如林的刀枪,以及那面迎风猎猎作响的“替天行道”大旗,仅存的一点斗志也烟消云散。
朱明甚至没有进行繁琐的劝降,直接下令强攻!高顺的陷阵营再度展现出其无坚不摧的锋芒,如同热刀切牛油般,在守军稀稀落落的箭矢中,悍然登城!许褚的黄巾力士发出震天咆哮,紧随其后。王平的无当飞军则如灵猿般四处攀附,扩大突破口。
战况几乎是一边倒。不到半日,这座袁氏经营了数百年的郡治大城,城头便换上了“朱”字和替天行道的大旗。城门洞开,朱明大军浩浩荡荡开入城中。袁家在城内的嫡系、紧密依附的豪强、以及未能逃走的郡府官员,几乎被一网打尽,尽数抓捕关押。
当朱明大军入城,严格约束军纪,对普通百姓秋毫无犯的消息传开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许多闻听朱明大军过境,并亲眼见到他们半日即下郡城的百姓,竟纷纷走出家门,夹道欢迎!他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眼中却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朱侯爷!替天行道!为我们做主啊!”
“求侯爷严惩袁家恶霸!”
“俺们愿跟着侯爷干!”
呼声此起彼伏,热情如火。与此同时,朱明过往的经历——家产被袁家旁支袁立侵占,父母饿死,与幼妹相依为命,直至“觉醒”后一路抗争的事迹,也早已通过各种渠道,被那些穿街走巷的评书人翻来覆去地讲述。起初,或许还有些评书人收了世家好处,想抹黑朱明“泥腿子出身,根基不正”,然而在底层百姓看来,这“泥腿子”身份非但不是污点,反而是最大的亲近与希望!他们能从朱明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
“替天行道”的大旗,配上这“泥腿子逆袭”的传奇,使得朱明在民间的声望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然而,面对如此汹涌的民意和伸张正义的绝佳机会,朱明反而陷入了短暂的烦恼。中军临时设在原郡守府内,他屏退左右,只留几位核心军师,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奉孝,文和,诸位,”朱明叹了口气,坦言道,“百姓如此热情,我心甚慰。但如何处置袁家及其党羽,却成了难题。若行霹雳手段,尽数屠戮,固然快意恩仇,我这家破人亡之仇也得报。然则,是否会给天下人留下‘暴虐’之印象?与那皇甫嵩何异?可若怀柔安抚,轻轻放过,莫说我咽不下这口气,只怕这些欢迎我们的百姓也会失望,觉得我等软弱,与以往官官相护的朝廷无异。”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提及了深藏心底的痛楚:“诸位皆知,我家的田产,便是被那袁立巧取豪夺,这才导致我父母……唉,此仇此恨,日夜难忘。”
郭嘉跟随朱明日久,早已看出主公的烦心,此刻闻言,亦是收起平日戏谑,正色道:“主公所虑,正是关键。过刚易折,过柔则靡。如何在这其间取得平衡,既能宣泄民愤、报仇雪恨,又能彰显我军仁义、收拢人心,确实需要仔细斟酌。”
贾诩、戏志才等人也纷纷点头,面露思索之色。这确实是个两难的局面。
就在这时,新近归降的纪灵在一旁听了许久,忍不住抱拳开口:“主公,末将……倒有个粗浅想法。”
朱明目光转向他,鼓励道:“文韬但说无妨。”
纪灵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主公,这些百姓不是夹道欢迎吗?他们恨袁家及那些豪强入骨。既然如此,如何处置这些人,何不……交给百姓自己决定?”
“交给百姓?”朱明和几位军师都是一怔。
“对!”纪灵肯定道,“咱们提供武力保障和场地。每攻下一县,便将那些县令、豪绅、世家大族的主要人物聚拢起来,设立公审台,交给百姓审判!只要百姓能拿出确切的罪证,是杀是放,就让百姓自己抉择!咱们可以定个规矩,比如,随机抽取二十名当地百姓作为‘陪审’,只要其中有一半人觉得该杀,那就杀!觉得该放,那就放!至于他们的财富,也根据其平时作恶程度来定,行善积德、名声尚可的,分文不取;作恶多端、民愤极大的,抄没家产,一部分充作军资,一部分……或许可以分给穷苦百姓?”
纪灵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朱明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妙!妙极了!”郭嘉第一个击节赞叹,“此计将‘审判’与‘执行’分离,主公占据大义名分,而将具体的生杀予夺之‘名’,交予民心民意!好一个‘公审’!”
贾诩也抚须微笑,眼中闪烁着精光:“纪将军此议,实乃老成谋国之言。如此一来,袁家及其党羽之覆灭,非主公之暴,乃民心之所向!我等既报了仇,泄了民愤,得了实惠,更赢得了‘尊重民意’的美名!一举数得!”
戏志才补充道:“而且,通过公审,能最快地将袁氏及其附庸的罪行公之于众,彻底摧毁他们在本地的威信和根基,便于我军日后掌控此地。分粮分地,更能让百姓得到切切实实的好处,民心归附,坚如磐石!”
朱明心中豁然开朗,所有纠结烟消云散,他用力一拍案几,长身而起,脸上洋溢着振奋之色:“好!文韬此计,解我心头大惑!果然集思广益,众人拾柴火焰高!便依此计行事!”
他目光扫过众人,果断下令:“即刻将此策形成章程,公告全城!明日晌午,就在这平舆城中心广场,设立公审台,首批公审袁家嫡系及罪大恶极之豪强!同时,抄没其家产,登记造册,准备用于分发给贫苦百姓!”
“诺!”众人齐声应命,士气高昂。
纪灵见自己的建议被采纳,心中亦是激动不已,深感自己此番弃暗投明,确是走对了路。
消息传出,整个平舆城彻底沸腾了!百姓们奔走相告,欢欣鼓舞,纷纷开始回忆、搜集那些欺压过自己的豪强的罪证。一股积蓄已久的力量,正在这古老的郡城中悄然涌动。一场由民心主导的审判,即将在这汝南大地上,拉开震撼世人的序幕。
第197章 公审台血染平舆 民心沸群情激昂
翌日,还未到晌午,平舆城中心广场已是人山人海。除了广场北侧临时搭建的监审高台以及预留出的通道,其余地方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许多人拖家带口,扶老携幼,早早便来占据位置,更有甚者,打出了用粗布、旧纸写就的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地写着:“打倒袁家,还我土地!”“袁贼偿命,还我儿媳!”“血债血偿,天公地道!”……无声的标语,诉说着无尽的冤屈与仇恨。
时近正午,阳光炽烈。朱明携贾诩、郭嘉、戏志才等五位军师,以及张飞、赵云、高顺、典韦、纪灵等一众核心将领,缓步登上了监审高台,肃然端坐。他们身后,一面巨大的“朱”字帅旗迎风猎猎,旁边,“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格外醒目,更外围,陷阵营的“陷”字旗、西凉铁骑的狼头旗、无当飞军的飞鹰旗、黄巾力士的“黄天”旗以及各支部队的旗帜如林耸立,在夏日热风中恣意招展。旗帜斑斓,甲胄生辉,整个场面气势恢宏,肃杀而庄严。
广场后方,几处原本属于袁家的深宅大院,此刻已成了临时的囚牢。平舆城内抓捕的袁家族老、核心子弟,以及紧密依附的世家家主、官绅豪强,共计两千余人,皆被关押于此,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吉时已到,广场上喧嚣渐止,无数道目光聚焦于高台之上。朱明起身,走到台前,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沉稳而有力,借助几名嗓门洪亮亲兵的接力传扬开去:“汝南的父老乡亲们!我朱明,今日在此,非为彰显兵威,乃为秉持公道!袁氏一门,世受国恩,却不行仁政,盘踞汝南,欺压良善,侵田夺产,逼良为娼,罪恶滔天,罄竹难书!今日,我这‘替天行道’旗下,便要为尔等做主,除暴安良!审判之权,不在我手,而在尔等受其荼毒之苦主手中!凡有冤屈,证据确凿者,皆可陈情!由在场乡亲公议,定其罪责,决其生死!”
没有冗长的说教,只有直指核心的宣告。百姓们屏息静听,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
贾诩随即上前,简明扼地宣布了公审流程:提审人犯,由苦主陈述冤情、提供证据(人证、物证),再由随机抽取的二十名百姓组成“陪审”表决,超过半数认定其罪当诛,则立斩不赦!
“带首犯,袁汤!”贾诩声音清冷,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广场上空。
片刻后,两名如狼似虎的陷阵营士兵,将一名身穿囚服、须发皆白却仍试图维持体面的老者押上了高台。正是袁家在汝南的主事之人,袁隗的族弟——袁汤!
袁汤的身影刚出现在台上,下方的人群如同滚油泼入冷水,瞬间炸开!
“杀了他!杀了他!”
“袁老狗!还我女儿命来!”
“袁汤!你强占我家田产,逼死我父!畜生!”
怒吼声、哭嚎声、咒骂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高台掀翻。群情激愤,若非有军士维持秩序,人群几乎要冲上台去生啖其肉。
按照流程,朱明派出一百名兵士,分散进入人群,仔细询问、核实袁汤所犯罪行。反馈回来的信息令人发指,短短时间内,记录的罪状便已超过百条!侵吞良田数千亩,致使数百户人家流离失所;开设多家青楼赌坊,逼良为娼,不从者便家破人亡;自己已是六十多岁行将就木的老朽,竟还强娶了数名十五六岁的黄花闺女为妾,其中一女不堪受辱,投井自尽……一桩桩,一件件,简直罄竹难书!
而在指认过程中,袁汤的四个儿子的累累罪行也被不断揭发出来,强抢民女、纵奴行凶、草菅人命……恶行丝毫不逊其父。
“既如此,便将袁汤及其四子,一并押上审判!”朱明冷声道。
很快,袁汤那四个平日趾高气扬的儿子也被捆缚着押了上来,与他们的父亲跪成一排。
“现在,随机抽取二十位乡亲,表决如何处置袁汤及其四子!”贾诩高声道。
兵士迅速随机点选了二十人。这二十人,有老农,有工匠,有妇人,无一例外,眼中都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杀!”
“该杀!”
“千刀万剐!”
二十人,异口同声,毫无迟疑!而台下,更是万口同声,汇成震天动地的怒吼:“杀!杀!杀!”
民意如山,罪证如山!
朱明不再多言,猛地一挥手。
早已侍立一旁的数名魁梧刀斧手大步上前,寒光闪处,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惨叫和台下骤然爆发的痛哭与欢呼,袁汤及其四个儿子的人头瞬间落地,鲜血染红了高台前沿!
“儿啊!你的仇报了!”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袁老狗死了!”
“苍天有眼啊!”
台下,无数曾被袁家迫害、家破人亡的百姓掩面痛哭,泪水中交织着大仇得报的释然与失去亲人的永恒伤痛。
处置完袁汤,公审继续。袁家的二长老、三长老……一个个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被押上高台,他们的罪行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一揭露,在民意的怒吼中被宣判,在闪亮的刀锋下终结。
两个时辰过去,烈日偏西,高台之上的血迹已凝固发黑,被处决者已达四五百人。朱明看着后方仍黑压压的囚犯队伍,微微皱眉,照此速度,恐怕三天三夜也审不完。
“效率太慢!”朱明对贾诩道,“一次提审五人!罪行关联者,一并处置!”
命令下达,流程立刻加速。一次五名袁家核心或附庸豪强被押上,兵士同时下去收集五人的罪证。只要证据确凿,被指认出的关联家族成员,无论是否在首批五人之中,只要被抓捕,便立刻一同押上高台,等待最终的表决和处决。
起初,一些袁家子弟还在台上色厉内荏地叫骂:“朱明!你个泥腿子反贼!我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你敢如此,必不得好死!” “朝廷大军不日即至,必将你碎尸万段!”
然而,随着刀光一次次闪过,一颗颗熟悉的人头滚落,血腥气浓郁得令人作呕,剩下的袁家之人再也硬气不起来。哭嚎声、求饶声取代了叫骂。
“朱侯爷!饶命啊!我愿意献出所有家财!”
“我知道家族秘藏钱粮的地点!我都说出来!只求饶我一命!”
“我不想死啊!都是袁汤他们主使的,与我无关啊!”
面对这些涕泪横流、愿意“将功赎罪”的软骨头,朱明面无表情。他沉声道:“既愿交代,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所有检举揭发者,查证属实后,免其一死,但需打入苦力营,随军前往云梦泽,开垦荒地,以役代刑!”
尽管只是活命,而非自由,但对于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来说,已是天大的恩赐。顿时,更多的人争先恐后地开口,将袁家分散在各处的秘库、藏匿在田庄坞堡的钱粮、与各地官员往来的密信等秘密,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尽数吐露出来。
根据这些口供,一队队朱明军士兵迅速出动,按图索骥,果然从平舆城内外的隐秘地窖、夹墙,乃至城外庄园的假山、枯井中,起获了海量的金银铜钱、绢帛古玩,以及堆积如山的粮食。这些袁家搜刮汝南民脂民膏数百年的积累,此刻正源源不断地被运往朱明军中。
公审台之上,血仍在流;公审台之下,民心却在沸腾中渐渐凝聚。他们看到的是正义的伸张,是压迫者的末日,是实实在在为他们做主的“自己人”的军队。朱明与他的“替天行道”大旗,在这一天,深深地刻入了每一个汝南百姓的心中。
第198章 故土难离收骸骨 云梦在望展新章
朱明大军在平舆城逗留了三日。这三日间,袁家及其核心附庸累积数百年的财富被彻底清缴。金银珠玉、铜钱绢帛、古玩珍奇堆积如山,粮仓府库皆被填满。然而,当朱明试图将袁家遍布全城的店铺、宅院等不动产低价转让,以换取更多流动资金时,却遭遇了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冷遇。
尽管袁家在平舆的势力已被连根拔起,但洛阳还有太傅袁逢、刚刚经历大败但地位犹存的司空袁隗!只要这两根袁家的擎天巨柱未曾倒下,汝南依旧是袁氏的“祖地”,余威犹存。那些本地的、或是闻风而来的商人,纵然眼热这些优质资产,却无人敢在此时伸手接下这块烫手山芋,生怕日后袁家缓过气来,遭到血腥清算。
望着那一叠叠无人问津的地契房契,朱明只能无奈叹息,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只恨自己如今羽翼未丰,虽能凭借军势一时攻破郡城,屠戮其族,却终究是过境强龙,无法真正扎根于此,将汝南彻底消化。若强行久占,势必引来朝廷调动四方兵马,不惜代价进行围剿,届时四面受敌,反而不美。权衡利弊,只能忍痛放弃这些带不走的固定资产。
“罢了,既然带不走,便留给这汝南城吧。”朱明挥挥手,不再纠结于此。
相较于房产店铺的处置不利,对田产和浮财的处理则顺利得多,也赢得了更广泛的民心。所有清查出的袁家田产,朱明尽数当场分给了无地少地的贫苦百姓,当场立下字据,按下朱明军特有的印信,宣告田主权属的变更。此举引得万千百姓跪地叩谢,感激涕零。
至于从袁家各处坞堡、庄园缴获的大量耕牛、驮马、驴、骡等牲畜,朱明则决定全部带走。云梦泽初辟,百废待兴,这些牲畜是开垦荒地、运输物资的急需之力。而且云梦泽水草丰美,不愁饲料来源。对于种子和粮食,朱明下令,部队带走七成以备军需和未来安置流民,剩余的三成,则全部分发给城中及周边最为穷困的百姓。
“朱侯爷仁义啊!”
“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俺们一定记得侯爷的大恩大德!”
分粮现场,欢声雷动,百姓的感激之情发自肺腑。朱明“替天行道”、“为民做主”的形象,通过这一系列实实在在的行动,深深烙印在汝南百姓心中。
处理完平舆事宜,大军再度开拔,一路向南,兵锋直指汝南郡下属各县。这些县城虽也多为袁氏门生故吏把控,但郡城已破,主力已丧,抵抗意志极为薄弱。朱明大军所至,几乎望风而降。即便偶有负隅顽抗者,在陷阵营等精锐的猛攻下,也支撑不了一时三刻。
每至一县,便重复平舆城的流程:破城、抓捕首恶、公审大会、依民意定罪、抄没罪大恶极者家产、分发田粮。流程熟练之后,效率大大提高,往往两日便能处理完一县之事,旋即赶往下一处。铁与血的手段,配合着“民心所向”的大义名分,如同犁庭扫穴,迅速涤荡着汝南郡内袁氏的残余势力。
这一日,大军进入了西华县境内。
望着车窗外略显荒凉却又无比熟悉的田野村庄,朱明心中百感交集。这里,是他(原身)出生的地方,是这具身体记忆深处的故乡。
他将大军指挥权暂交贾诩、田丰、沮授三位军师及张飞、高顺等大将,自己则只带了郭嘉、戏志才两位军师,由赵云率五百精锐骑兵护卫,脱离大队,轻骑赶往记忆中的那个小村庄。
村庄比记忆中更加破败萧条。曾经的乡邻大多已不见踪影,或是逃荒远去,或是饿死病亡于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上。朱明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村外一处荒草丛生的小土坡。那里,两个小小的、几乎被风雨磨平的土包紧紧相依,便是他这具身体父母的埋骨之所。
虽然不是亲生父母,但融合了原身记忆的朱明,站在坟前,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对老实巴交的农民夫妇,在饥荒年间,是如何将最后一口糠菜省下来,塞到他和年幼的妹妹手中,自己却活活饿死的场景。那种刻骨铭心的绝望与父母深沉却无力的爱交织在一起,让朱明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阵阵揪痛。
“魂穿而来,承此身,便续此缘。二老放心,我既为朱明,必当好生照料小妹,光大门楣……虽非亲生,亦当奉孝。”朱明在心中默默祷祝。他此行的一个重要目的,便是收殓父母骸骨,带往未来的根基之地云梦泽,择一风水佳处妥善安葬,以便日后祭扫。
他本想找寻儿时的玩伴,却发现村落里只剩下五六位风烛残年、实在无法远行的老人,靠着挖野菜勉强维生。朱明心中酸楚,欲带他们一同南下,几位老人却只是颤巍巍地摆手,浑浊的眼中满是看透世事的沧桑:“不走了……也走不动了……就老死在这里吧,叶落归根……死在半路上,连把老骨头都回不了家,那才叫惨呐……”
朱明闻言,默然无语。他只能命令将士们将随身携带的干粮悉数取出,郑重地交给这几位老人,又留下一些银钱,叮嘱他们保重。随后,他亲自带着士兵,小心翼翼地将父母骸骨起出,用准备好的上好棺木盛殓,带上车队,怀着沉重而又释然的心情,迅速追赶前方大军去了。
两日后,朱明与主力汇合。此前派出去截杀袁家派出求援信使、以及抓捕携带细软潜逃的袁氏残余族人的骑兵小队也陆续返回,大多成功完成任务,将抓获的人员和截获的财物一并带回。朱明下令,将那些冥顽不灵、试图外逃求援的袁家死忠尽数处决,以绝后患。
大军不再停留,一路向南,速度加快。地势逐渐变得低平,水网开始密集,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云梦泽,已然在望!
朱明早已提前派出信使,通知先期抵达、负责水路接应的甘宁、周泰、蒋钦所部。此刻,在烟波浩渺的云梦泽大湖边缘,一支规模不小的船队正静静地停泊在芦苇荡中,帆樯如林,等待着大军的到来。
只要渡过这片广阔的大泽,便算是真正进入了云梦泽的腹地。那里沼泽遍布,河汉纵横,烟瘴弥漫,对于不熟悉地形的外来者而言,无疑是天然的死亡迷宫。但对于准备在此扎根的朱明而言,这里便是未来龙腾九天的基业所在!朝廷即便再派大军前来,面对这片天然的屏障,也必将束手无策,徒呼奈何。
前方便是新的起点,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舞台!接下来,便是争分夺秒,高速发展,将这云梦泽,建设成足以撼动天下的强盛根基!朱明望着远方水天相接之处,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昂扬斗志。
第199章 泽国新象万帆竞 军民同心筑根基
云梦湖宽阔的湖面,在初夏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色粼光,一望无际,水天相接。甘宁、周泰、蒋钦率领的船队如同蛰伏的水兽,静静隐藏在连绵的芦苇荡中。当远处地平线上出现那浩浩荡荡、旌旗招展的庞大人流时,无需号令,所有水军将士的心都猛地提了起来,随即被巨大的激动和喜悦填满。
如此规模,如此气势,除了主公朱明成功率领冀州数十万军民抵达,还能有谁?
“哐——!”
一声清脆的锣响划破湖畔的宁静,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下一刻,成百上千艘大小船只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芦苇丛中窜出,帆樯并举,桨橹齐动,朝着湖岸疾驰而去。船头劈开波浪,留下道道白色航迹,场面蔚为壮观。
这场始于中平元年(公元184年)寒冬,直至中平二年(公元185年)初夏,贯穿冀、兖、徐、豫四州,涉及近五六十万人口的史诗级大迁徙,终于在云梦泽畔,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几乎在同一时间,几只信鸽扑棱着翅膀,奋力飞越烟波浩渺的大湖,将捷报送往对岸。早已在云梦泽开辟基业、翘首以盼的波才、管亥、周仓、廖化、徐庶等人收到消息,无不振奋欢呼,那颗悬了数月的心,终于彻底踏实下来。众人立刻动身,齐聚对岸码头,准备迎接并安置这支历经千辛万苦抵达的主力大军。
朱明驻马湖边,望着眼前碧波万顷、水草丰茂、生机盎然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天空中,大雁成行,水鸟翩跹;湖面上,鱼儿不时跃出,激起圈圈涟漪;湖畔湿地,野鸭成群,悠游觅食。这是一片远离战火、未经雕琢的沃土,充满了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
“这里,便是我朱明真正的起家之地了!”一股豪情在他胸中激荡。
不仅仅是朱明,所有跟随他迁徙而来的数十万军民,此刻也都难掩激动之情。他们大多是饱经战乱、饥寒交迫的流民贫户,早已见惯了赤地千里、树皮啃光的惨状。此刻目睹云梦泽如此丰饶的景象,仅仅是那茂盛的水草、随处可见的鱼群水鸟,就让他们看到了活下去、甚至能活得更好的希望!此地,就算暂时缺乏粮食,光靠渔猎和采集,也足以支撑一段时间,绝不会轻易饿死了。希望,如同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他们长途跋涉的疲惫与阴霾。
甘宁的旗舰率先靠岸,这位锦帆贼出身的猛将快步下船,对着朱明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主公!甘宁率水军前来接应!恭迎主公及大军凯旋!”
“兴霸辛苦!诸位水军弟兄辛苦!”朱明上前,用力拍了拍甘宁的肩膀,目光扫过陆续靠岸的船只和上面精神抖擞的水手,心中安定。
在贾诩、郭嘉等五位军师以及张飞、赵云等将领的指挥下,岸边的军民开始有序登船。到了自家地盘,身后已无追兵,所有人都保持着良好的秩序,扶老携幼,背负着简单的行囊,一队队沉默而坚定地踏上摇晃的甲板。
就在这时,湖面上又出现了更多的小型渔船和竹筏,如同归巢的蜜蜂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这些是之前被管亥、周仓等人“请”来,或后来被丰厚渔获吸引自发迁来的渔民。他们看到水军大船出动接应,知道又有新同胞抵达,纷纷自发划船围拢过来。
“老乡!这边!上我的船,稳当!”
“俺今早刚打的鱼,鲜得很!等会儿下船,一人拿几条回去尝尝鲜!”
“别挤别挤,都有位置,慢慢上!”
渔民们操着各地的口音,热情地朝着岸上呼喊,脸上洋溢着真诚朴实的笑容。他们初来时或许还有怨气,但在这里,他们获得了帮助建造的船只、稳定的渔场、公平的交易,甚至能将家人接来安居,早已将云梦泽视为了新的家园。此刻见到同样历经艰辛迁徙而来的同胞,一种同病相怜、守望相助的情感自然流露。
看着这军民一家、水陆协同的和谐场面,朱明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微笑。他没有阻止军民登上渔民的船只,这种自发的互助,正是他想要营造的氛围。
新近投效的贾诩、田丰、沮授、李进、纪灵等人,站在朱明身后,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他们见惯了外界为了一口粮食兄弟反目、为了一点利益尔虞我诈的残酷,何曾见过如此和睦融洽的景象?此地百姓眼中没有麻木与绝望,只有对生活的希望和对他人的善意;军中将领与水手渔民打成一片,毫无隔阂。这一切,都与外面那个混乱、冰冷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欣慰。田丰抚须颔首,低声道:“民心如此,根基必固。”沮授接口:“军民同心,大事可成。”贾诩虽未言语,但那深邃的眼中也少了几分往日的算计,多了一丝安定。
李进握紧了铁枪,纪灵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心中那份初来乍到的彷徨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和责任感。来值了!此地,便是他们值得效忠与守护的新家园!
“既来之,则安之。”贾诩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便让我等携手,辅佐主公,将这片泽国,建设成足以傲视天下的繁华富裕之地,铸就未来席卷八荒的煌煌基业!”
众人闻言,皆默默点头,目光坚定地望向湖对岸那隐约可见的崭新天地。
大小船只满载着希望与未来,开始调转船头,向着云梦泽深处,那片等待开拓的梦想之地,稳稳驶去。帆影点点,渐行渐远,融入了水天一色的壮阔画卷之中。一个全新的时代,即将在这片古老的沼泽地上,拉开序幕。
第200章 泽畔温情暖人心 基业初定展宏图
半日的紧张转运,已有超过十万军民安全抵达对岸。湖这边,依旧有二十多万人等待着渡湖。时近晌午,朱明便下令岸边的军民就地埋锅造饭,稍作休整。
湖畔很快升起袅袅炊烟。就在这时,那些先前帮忙运送人员的渔民们,又纷纷将船上最新鲜的鱼获拖上了岸,一筐筐、一篓篓地径直送往临时搭建的炊事营地。
“朱侯爷,让老乡们都尝尝咱们云梦泽的鲜鱼!”
“刚出水的,肥着呢!熬汤、烤着都香!”
朱明见状,心中感念,立刻吩咐手下人按市价给这些渔民结算银钱。然而,渔民们却像是受了侮辱般,一个个涨红了脸,连连摆手,坚决推辞。
一位年纪稍长的渔民情绪有些激动,声音洪亮地说道:“朱侯爷!您可千万别给钱!这不是打俺们的脸吗?俺们受了您和波才大帅天大的恩情,在这云梦泽有屋住,有船打渔,打的鱼不愁卖,日子过得安稳踏实,再也不用受外面那些狗官的盘剥和兵匪的惊吓!这些鱼,是俺们心甘情愿送给这些千里迢迢投奔来的老乡们接风洗尘的!是送,不是卖!您要是再给钱,俺……俺们就把这些鱼全都倒回湖里去!”
看着渔民们淳朴而坚定的面孔,听着他们发自肺腑的话语,朱明心中暖流涌动,也不再坚持,郑重地向众渔民拱手一礼:“既如此,朱明代这数十万军民,谢过诸位乡亲厚赠!此情,我朱明记下了!”
“侯爷客气了!”渔民们见朱明不再给钱,反而高兴起来,纷纷笑着帮忙收拾鱼获,准备烹制。
望着眼前这军民鱼水、和谐互助的景象,朱明心中感慨万千。这个时代的人民是何其淳朴!他们所求的,不过是一口安稳的饭吃,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居所,一片不用颠沛流离的土地。谁能给予他们这些,谁便能真正赢得他们的心。“乱世人不如太平犬”,此言不虚。这也更加坚定了朱明要在此地开创一番足以庇护万民、重塑乾坤的大业的决心。
用过这顿饱含着云梦泽深情厚谊的午饭后,朱明已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亲眼看一看对岸那片新基业的发展情况。他将剩下的二十多万军民的安置转运事宜全权交由郭嘉、戏志才负责,自己则带着新投的贾诩、田丰、沮授,以及李进、纪灵,还有那位依旧沉默、尚未归降的张辽,登上了前往对岸的船只。一同运过去的,还有在汝南缴获的一万多头牛羊、骡马、驴以及大量的鸡鸭等家畜家禽。朱明可以想象,波才看到这些宝贵的牲畜时,会是何等的惊喜。
船只破浪,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航行,终于稳稳靠上了对岸的码头。早已得到消息的波才、管亥、周仓、廖化、徐庶等人快步迎了上来,纷纷抱拳行礼,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喜悦:“恭迎主公凯旋!主公一路辛苦!”
而几乎是同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如同乳燕投林般从人群中冲出,清脆地喊着“哥哥”,张开双臂向朱明跑来,正是妹妹丫丫。她身后,蔡文姬、赵雨、貂蝉(任红昌)三位姿容绝世的女子也难掩欣喜,快步跟来。
朱明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自然地张开臂膀,准备接住飞扑而来的丫丫。然而,就在丫丫即将撞入他怀中的前一刻,这小丫头却灵巧地一个侧身,从他臂弯下钻了过去。朱明一愣,而紧随其后的蔡文姬和貂蝉收势不及,被丫丫这“巧妙”的一让,再加上身后赵雨“善意”地轻轻一推,两人惊呼一声,竟一左一右,齐齐撞进了朱明敞开的怀抱之中!
温香软玉瞬间满怀。蔡文姬身上带着书卷的清气与淡淡的馨香,貂蝉则体态丰盈,触感柔软曼妙,尤其是那惊人的规模带来的压迫感,让朱明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手臂僵在半空,抱也不是,放也不是。
蔡文姬和貂蝉更是羞得满脸通红,尤其是众目睽睽之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们本只是想来迎接,万没料到会是这般情形。
丫丫和赵雨则在旁边捂嘴偷笑,丫丫虽年纪小,但经历坎坷,心思细腻,早已看出蔡文姬和貂蝉对哥哥的情意,此刻便是故意制造机会。
迎上来的波才、管亥等人,以及站在稍远处的蔡邕,见到此景,都默契地停下了脚步。蔡邕看着女儿倚在朱明怀中那羞不可抑却又并未立刻挣脱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并未出声呵斥。他既已决定追随朱明,若女儿真心属意,这也未尝不是一桩良缘。
这时,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踉跄着跑过来,正是蔡文姬的妹妹蔡贞姬,她眨着大眼睛,指着相拥的三人,奶声奶气地喊道:“姐姐,姐姐,羞羞!”
童言无忌,却让朱明和怀中的二女更是面红耳赤。蔡文姬和貂蝉如同受惊的兔子,慌忙从朱明怀中挣脱出来,整理着微乱的衣裙,低着头不敢看人。
波才等人见状,不由得发出一阵善意的哄堂大笑,冲淡了现场的尴尬气氛。
朱明回过神来,看着旁边一脸“求表扬”神情的丫丫,哭笑不得,轻轻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这丫头,净胡闹!”
丫丫捂着额头,撅起小嘴:“哼!哥哥不识好人心,以后不理你了!”
这场小小的“意外”过后,朱明整了整衣冠,恢复肃容,走向波才等人。一行人边走边谈,向着临时用土砖垒砌的议事厅走去。
路上,波才简要汇报了这一年多来的发展情况:率领十几万先期抵达的军民,已初步开垦出十几万顷荒地,建成了五万间土砖房舍。虽然仍不足以完全安置即将到来的四十多万新军民,但已经提前搭建了十几万间牢固的茅草屋作为过渡。同时,建立了完善的渔获收购体系,保障了食物供给。
朱明听后频频颔首,对此十分满意。有了这几十万生力军,人力已不再是瓶颈。土砖制作工艺简单,只要模具充足,几十万人齐心协力,日产千万块土砖并非难事。晾晒一周后便可使用。按每间大院需两万块砖计算,日产能建设上千间房屋,足以在百日内让所有人住上坚固的土砖房。
进入简陋却坚实的议事厅坐定后,朱明询问黄琬的去向。波才回禀,黄琬正在负责安排先期抵达军民的分房事宜,采用五人一组抽签制,抽到“一”的优先入住现有土砖房,抽到“二”的暂住茅草屋,待新房建好后再行分配,公平有序。朱明对此安排深感欣慰。
随后,朱明看向蔡邕,郑重说道:“蔡老,我打算在此地兴建一座大型学堂,让所有八岁以上、十三岁以下的孩子,无论出身,皆可入学,学习简单的识字与算术。您觉得如何?”
蔡邕闻言,抚须沉思片刻,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兴建学堂,教化万民,乃是功德无量之举,老夫自然鼎力支持。只是……若适龄孩童众多,仅凭老夫一人,恐力有不逮啊。”
朱明笑道:“蔡老放心,适龄孩童的数量,我稍后会派人详细统计。届时,不仅您是老师,闲暇时,我亦可为孩子们讲授些实用之学。”他目光转向贾诩、田丰、沮授等人。
贾诩微微一笑,颔首道:“为主公分忧,教化子弟,义不容辞。”
田丰、沮授也齐声应和:“愿为学堂效力。”
就连一旁的蔡文姬、貂蝉和赵雨也鼓起勇气开口:“我等虽才疏学浅,亦可教导孩童识字、算术。”
见众人如此支持,朱明心中大定,此事便算初步定了下来。只待人员转运完毕,学堂建成,便可招收学子,开启云梦泽的文教之始。
又了解了一些其他事务的进展后,朱明心系对岸的军民,便再次动身,返回湖边码头,亲自督导接应转运事宜。其他人也各自领命,投入到繁忙的安置与建设工作中去。云梦泽这片新生的土地,正因为数十万人的到来,而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
第201章 百业待举分工明 甄氏献策兴市井
经过两天不间断的船只转运,云梦湖对岸的数十万军民终于全部进入了这片广袤的沼泽之地。人烟初至,带来的不仅是生机,更是千头万绪、迫在眉睫的生存压力。
在黄琬的主持下,新到的军民依循旧例,通过抽签分配暂时栖身的屋舍,无论是坚固的土房还是临时的茅草棚,总算有了个遮风挡雨之所。而另一边,波才则指挥着先期抵达、已在此扎根一年的老居民,加紧砍伐树木,全力赶制土砖模具。
朱明下了死命令:必须在入秋之前,让所有新来者都住进能抵御严寒的土砖房里!此刻朱明已经从波才口中得知,去岁寒冬,有近千名从宛城迁徙过来的百姓没能熬过来寒冬的酷烈、在茅草屋中悄然离世,这一消息如同鞭子般抽打在他的心头。这四五十万人,扶老携幼,跋涉千里,将身家性命托付于他,他绝不能让他们因这泽国的第一场风雪而客死异乡。
“模具要快!泥砖要更快!”朱明的命令传递到每一个环节。初夏时节,已错过了冬小麦的种植,下一轮谷物播种需待盛夏,中间这月余的光阴,便成了与时间赛跑、抢建安居工程的黄金窗口。模具在一批批赶制,锯木声、敲打声不绝于耳。这模具结构简单,两块长板夹着挡板,配上活动的盖板,关键在于规格统一,以保证建出的房屋整齐坚固。
模具一旦交付,立刻便有大队人马接手,投入热火朝天的制砖作业。云梦泽最不缺的就是泥土和草根,混合之后便是上好的土砖建造原材料。湖畔、坡地,随处可见赤着膀子的汉子们和泥、填模、压实、脱坯,一排排方正的土砖雏形在阳光下延伸开来,蔚为壮观。
尚未分配到制砖任务的人,则由军队护卫着,开始大规模焚烧荒草,开垦土地。从汝南带来的万余头耕牛、骡马、驴子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犁铧在畜力的牵引下,深深切入以往全靠人力艰难翻垦的土地,效率不知提升了多少倍。朱明看着这一幕,心中稍慰,但算盘一打,眉头又锁紧了:一个计划安置五千到八千人的村落,仅能分到二三十头耕牛,平均两百多人才有一头,这如何够用?
“戏志才!”朱明唤来负责此事的军师,“耕牛缺口太大,必须尽快补充!买也好,‘借’也罢,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夏种之前,我要看到更多的牛!”
与此同时,渔民的船只日夜在湖上穿梭,大量鱼获被送上岸,妇孺老弱则忙着剖洗、腌制、晾晒,制作成易于储存的鱼干,为即将到来的冬季储备食物。
数十万人的安置,绝非易事。聚居一地显然不现实,垦荒种田需跑出数十里,徒耗体力。朱明将田丰、沮授召来,将划分地块、建立村落的重任交给了他们。“以五千至八千人为一村,各自划片垦荒,自成体系,方能长久。”
他感到头皮发麻,事务庞杂如乱麻。干脆召集核心僚属,进行了明确分工:
波才,主抓伐木制模与土砖生产,保障“安居”工程原料。
田丰、沮授,专司人口统计、村落划分与土地分配,这是根基。
黄琬,负责房舍分配与后续建造,协助田丰、沮授。
贾诩,总揽各类工匠调度、技术统筹及渔业管理。
郭嘉,主管水利,河道、堤坝、植树,防范水患,保障灌溉。
戏志才,除了耕牛,还需规划草场,着手建立马场,并联系苏双、张世平,设法从北地购入更多马匹。这云梦泽水草丰茂,若是不建一座优良马场,确实是暴殄天物了。
分工已定,朱明仍觉千头万绪,每一步都在与时间赛跑,不能误了农时,又要赶在寒冬前建好房舍。身为人主,他此刻才深切体会到开创基业的艰难,无数个深夜,他对着简陋的地图沉思,推演着种种可能。也不知道伟人当年在陕北南泥湾开荒时都是如何熬过来的,一连忙碌了好多日,事情都没有彻底安排妥当。
这一日,跟随大军迁徙而来的甄家主事人张氏,前来求见。她言辞委婉,却意图明确:甄家希望能在云梦泽内单独划出一块地,建设一处街市。
此言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朱明此前忽略的角落。是啊,六十万人聚集于此,日常所需,交易往来,岂能没有市集?他心中豁然开朗。
经过一番商议,朱明定下方案:规划两条未来贯通云梦泽东西南北的主干道,在其交汇处,设立核心商业区。由官方与甄家合作开发,朱明势力占四成,甄家出资出力占两成,剩余四成份额,用以吸引其他商人入驻,避免垄断,促进繁荣。
对于甄家想自建庄园的请求,朱明更是欣然应允。他看得更远:待天下烽烟四起,诸侯混战之时,这片被沼泽环绕的安宁之地,必将成为无数人向往的净土和避风港。甄家庄园,将是一个极好的示范和吸引。
“好!”朱明对张氏笑道,“你们今日先派人去看看,觉得何处合适。明日,我亲自陪你去划定地盘!”
送走张氏,朱明走出临时充作衙署的土屋,望向远处忙碌的人群、初具雏形的田垄和那一片片正在晾晒的土砖。虽然艰难,虽然繁琐,但一切,终于开始朝着有序的方向发展了。这片沉睡的沼泽,正在被他和他的人民,一点点唤醒。
第202章 划地定邻展远见 力排众议启新学
翌日清晨,天光初亮,朱明刚用完简单的早饭,张氏便已娉娉婷婷地来到了他的临时居所之外。她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裙,虽不施粉黛,却难掩其成熟风韵,行走间自带一段风流态度,让朱明这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在清晨时分便觉一阵莫名的燥热。他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头的些许涟漪,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迎了上去。
在张氏的邀请下,朱明带着一队亲卫,陪同她前去实地勘察,为甄家未来的庄园选址。
甄家不愧为百年世家,眼光毒辣。张氏带来的三处备选地点,皆是云梦泽中地势较高、不易受水患侵扰的丘陵坡地。这些地方对于急需耕地的农户而言或许不算上选,但对于要建造一座传世庄园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地基稳固,视野开阔,若能依山势而建,再于坡顶起一座高阁,日后便可凭栏远眺,将云梦泽的万顷碧波、浩渺烟霞尽收眼底。
朱明仔细看过三处地方,心中已有计较。他转向张氏,笑道:“夫人好眼光,这三处皆是风水宝地。不过,今日朱明恐怕要夺人所好了。你看那最高的一座坡地,地势最佳,视野最广,我甚是喜欢,便留作自用了。旁边那次高的坡地,与我所选之地紧密相连,便划分给甄家,如何?如此一来,他日庄园建成,你我两家毗邻而居,也好有个照应,闲暇时串串门子,品茗论事,岂不快哉?”
张氏闻言,眸光微闪,心中迅速权衡。那最高处被朱明要去,虽是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毕竟此地之主是他。能紧挨着朱明的庄园,对甄家而言,利远大于弊。她当即展颜一笑,敛衽一礼:“侯爷厚爱,甄家感激不尽。能与侯爷为邻,是甄家的福分。”
朱明见她应允,心中愉悦,又道:“既然是我抢先一步,占了你们看中的最佳位置,总得有所表示。这样吧……”他抬手招来一名甄家带来的健仆,指着他胯下的骏马说道,“你安排他,以此地为起点,纵马奔驰。以一个时辰为限,在此时间内,他能跑出多大的一个圆圈,圈内的土地,便都归你们甄家作为庄园范围。不过,有言在先,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回到此地原点,超出时限,每超出一盏茶的功夫,圈定范围便削减十分之一。夫人以为如何?”
张氏一听,心中顿时掀起波澜。一个时辰(两小时)!以快马的脚力,若是全力奔驰,足以圈下近百里的范围!这手笔不可谓不大。然而,她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甄家主事,深知“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过分的贪念绝非好事,尤其是在这位年轻却深不可测的侯爷面前。
她压下心中的狂喜,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恭敬道:“侯爷厚赐,张氏铭感五内。”随即,她转身对那名牵马的健仆仔细吩咐:“记住,尽力即可,不必强求极限范围,务必在时辰将至前返回,万万不可超时!”她又低声补充了一句,示意仆人在马背上驮一袋草木灰,边跑边断续抛洒,以此痕迹作为将来划定庄园范围的依据。
朱明在一旁听得清楚,见张氏如此知进退、懂取舍,心中对她的欣赏又增添了几分。此女不仅商业嗅觉敏锐,更难得的是这份审时度势的智慧。
待那健仆领命,策马扬鞭而去,在身后留下一道淡淡的灰线,朱明与张氏便在一旁临时搭起的凉棚下等候。趁着这个间隙,朱明心中一动,凑近了些,对张氏发出了邀请。
“夫人,我准备在云梦泽开办一所大学堂,免费招收八至十三岁的孩童入学,不论出身,无论男女,皆可来此读书识字,学习算术。不知夫人闲暇时,可否愿意来这学堂,为孩子们讲授一些经商之道?让孩子们自幼便明白货殖之理,知晓通商之要,于他们未来,于云梦泽的未来,都大有裨益。”朱明目光诚恳地看着张氏。
张氏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面露难色,婉拒道:“侯爷抬爱,张氏感激。只是……这恐怕不妥。妾身一介女流,又是商贾出身,若去学堂抛头露面,教授那被视为‘末业’的商贾之道,恐惹人非议,说我们离经叛道,平白污了学堂清名。”
朱明早料到她会有所顾虑,当即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夫人多虑了!我们云梦泽新建基业,不学外面那些陈规陋习!我们自有我们的准则!女子怎么了?蔡邕大儒之女蔡琰,还有赵云将军之妹赵雨,乃至我家小妹丫丫,都已答应去学堂教授孩童识字。经商又如何?外面的人看不起商人,我朱明却认为,商人值得尊重!”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士农工商,看似商人排在最末,但若无商人南来北往,沟通有无,哪来的货物流通?哪来的市井繁荣?百姓又如何能便利地获取所需?商人绝非低下,在我看来,其作用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单纯的耕作更为重要!士农工商,四民之业,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若没有商人,天下岂不是要倒退到以物易物的原始时代?”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张氏:“夫人请看这云梦泽,那些在田间奋力垦荒的妇人,她们与男子一样流汗,一样对生活充满希望!我们的学堂,男娃女娃皆可入学,一视同仁。蔡文姬、赵雨她们能去教书,夫人您这位见识卓绝、执掌庞大家业的女中豪杰,为何不能?您的经验与智慧,正是孩子们,也是我们云梦泽所需要的!”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既打破了世俗的偏见,又给予了张氏极大的尊重和肯定。张氏听着,心中原本坚固的壁垒渐渐松动。她看着朱明那真诚而充满期待的眼神,又想到蔡文姬等女子都已应承,再思及朱明对商人的独特见解和重视,终于,她缓缓点了点头,唇角泛起一丝释然又带着些许挑战意味的笑意。
“侯爷既然如此说,若张氏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待学堂建成,但有所命,张氏定当尽力。”
“好!太好了!”朱明抚掌大笑,“有夫人加入,我云梦泽学堂必将更加精彩!”
两人相视而笑,关系在无形中又拉近了许多。张氏心情大好,顺势提出:“侯爷,既然我们两家毗邻而居,您那庄园若是不弃,不妨也由我们甄家一并承建如何?我们在各地都有些营造经验和人脉,必能为侯爷建一座配得上您身份的雅致居所。”
朱明想了想,甄家在这方面确实专业,便点头应允:“夫人好意,朱明心领。帮忙建造可以,但这建造所需费用,必须由我自行承担,此事断无让甄家破费之理。”
张氏知他心意,也不强求,双方就此议定。
说话间,一个时辰将尽,那名派出的健仆已策马返回,虽风尘仆仆,但气息均匀,显然并未尽全力奔驰。朱明与张氏走出凉棚,望去只见那草木灰划出的范围,圈下了一片不小的区域,包括那处次高坡地及其周边足够的缓坡、林地,规模中规中矩,既显出了甄家的实力,又绝不张扬僭越,完全在朱明的预期之内。
朱明看着那恰到好处的范围,再回想张氏对其仆人的叮嘱,心中不由再次暗赞:“连一个仆从都调教得如此知进退、懂分寸,甄家能成为天下首屈一指的豪商,果真非是幸致!”
这片划定的土地,不仅将是甄家在云梦泽的新起点,也预示着朱明势力与商业力量的更深层次结合。而那座即将兴办的、打破常规的学堂,似乎也预示着,这片古老的沼泽地上,正在孕育着一场不同于外界任何地方的、全新的变革。
第203章 元直归心献良策 文远请命把路铺
张氏关于街市的提醒,让朱明意识到商业流通对于这数十万人聚居之地的重要性。回到临时议事厅,他立刻召集了所有核心文武,包括在此地经营了一年多的波才、管亥、周仓、廖化以及一直以客卿身份居留的徐庶。
众人到齐,朱明开门见山,将建设集中街市的构想提了出来。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徐庶身上。这位历史上的名士,在此地盘桓已逾一年,虽未明确投效,却早已深度参与了云梦泽的初期建设。
“元直兄,”朱明语气诚恳,“你在此地时日不短,对此地风物、形势了解最深。不知你对这基业建设,可还有何高见?或者说……元直兄可愿正式留下,助我朱明一臂之力,共襄盛举?”
徐庶闻言,并未露出意外之色。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肃然,对着朱明深深一揖,朗声道:“主公明鉴。庶在此地盘桓年余,亲眼目睹主公如何带领军民披荆斩棘,如何为民请命、公审豪强,又如何体恤下情、力求让数十万军民安居。主公之志,非为一己之私,乃为在这乱世开辟一方净土,庇护黎庶。此等胸襟气度,令庶心折。若蒙主公不弃,徐庶愿效犬马之劳,追随主公,成就大业!”
“好!好!好!”朱明大喜过望,连忙起身离座,亲手将徐庶扶起,用力拍着他的臂膀,“我得元直,如鱼得水,如虎添翼!有元直助我,云梦泽基业可成矣!”
帐内众人也纷纷向徐庶道贺,气氛热烈。朱明拉着徐庶的手,回到座位,迫不及待地问道:“既如此,元直,对于这街市建设,你有何看法?”
徐庶显然早有思考,略一沉吟便道:“主公,此地乃白纸作画,正可从头规划,免去日后改建之烦。庶以为,当以未来之城池中心为基点,规划道路如‘米’字型向四周辐射。所有房舍、坊市,皆依此道路脉络而建,整齐划一,便于管理,亦显气象。”
他走到那幅简陋的云梦泽地图前,手指点在预设的中心点:“‘米’字道路交汇之核心,设立大型中央广场。此地既可作集市贸易之中心,平日聚拢人气;亦可作誓师阅兵、发布政令之所,聚民心,壮军威!”
“至于防御,”徐庶手指划过地图上纵横交错的水网,“云梦泽河湖遍布,泥沼丛生,乃天然屏障。筑高大城墙耗费巨大,且于水泽之地效果未必佳。不如在外围关键通道、高地,修建二三十座坚固烽火台,形成预警网络。一旦有外敌来犯,烽火传讯,我军便可依托地利,以逸待劳,或水路包抄,或择险阻击。朝廷大军也好,未来诸侯也罢,欲攻此地,必先陷于这泥泞水网之中,难逞其威!”
“城主府,便建于中央广场之侧,与街市、广场连成一体。政令一出,顷刻可传达四方,利于统辖。”
徐庶侃侃而谈,条理清晰,规划长远,显然对此地下过苦功深入研究。朱明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大赞,果然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
朱明又询问了贾诩、郭嘉等人的意见,几人略作补充,将规划进一步完善。
“元直之策,甚合我意。”朱明总结道,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还有一点,诸位需有远见。朝廷已行州牧之制,我料定,此乃天下分裂之始。如今灵帝尚在,各方或有所顾忌。一旦灵帝驾崩,新帝年幼或威望不足,这些手握重兵的州牧、豪强,谁肯甘居人下?届时,天下必定诸侯割据,战火连天!”
他环视众人,声音沉凝:“而我们这云梦泽,有沼泽天险,若能内部安定,大力发展,便是这乱世中唯一的世外桃源,避祸乐土!届时,天下财富、人才,为避战火,必蜂拥而至。因此,我们的街市,我们的城池,必须要往大了建,要预留出足够的地块,将来卖给、或者吸引那些携巨资而来的豪商、士族,供他们修建庄园府邸!这,也是我们未来积累财富、吸纳人才的重要手段!”
这一番话,描绘了一幅波澜壮阔的未来图景,让在场众人心潮澎湃,又深感责任重大。
“至于眼下修路之事……”朱明看向众人,面露难色,“规划已定,但修路亦是繁重工程,需人统筹。诸位皆身负重任,不知……”
他目光扫过,见波才、贾诩、郭嘉等人确实个个忙得脚不沾地,正准备强行点将,一个声音却响了起来。
“朱侯爷。”只见张辽站起身,抱拳道,“若您不嫌弃,这修路的差事,便交给辽吧。”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张辽神色平静,继续道:“自被俘以来,承蒙侯爷优待,每日好吃好喝供养着。辽终日无所事事,实在愧对这饭食。既然暂时走不脱,不如找些事做,也算偿还些许恩情,总好过筋骨生锈。”
朱明闻言,心中先是一喜,随即又沉了下去,问道:“文远兄,你这是……想通了?愿追随我了?”
第204章 辽神之称引疑惑 朱明解惑憾众人
张辽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坚定:“侯爷厚爱,辽心领。但忠臣不事二主之念,至今未改。此番请命,仅为报近日饭食之恩,并非归顺。若有机会,辽还是会走。”
朱明不由得苦笑,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执着说道:“辽神,我的辽神啊!你怎么就这么倔呢!那摇摇欲坠的大汉,究竟有什么值得你如此死心塌地?他们能给你的,我朱明可以双倍、十倍给你!功名利禄,封侯拜将,只要你开口!”
张辽拱手,语气带着歉意却不容动摇:“侯爷知遇之恩,辽没齿难忘。然心中关隘,实难逾越,还望侯爷恕罪。”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真正的疑惑,“只是,辽一直不明,侯爷为何始终以‘辽神’相称?辽不过一败军之将,何德何能,当此称呼?”
此言一出,不仅张辽,帐内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朱明。张飞、赵云、李进,哪个不是万人敌?主公为何独独对这张文远如此推崇,甚至冠以“神”名?
朱明见众人期待的目光,知道今日不说清楚是不行了。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张辽,神色变得异常严肃:“文远兄,我若说,我能窥见一丝未来天机,你信吗?”
不等众人反应,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张辽,一字一句道:“我看见,未来的你,率领一万铁骑,深入塞北,于白狼山遭遇乌桓单于蹋顿二十万大军合围!面对绝境,你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毅然决然,率军发起决死冲锋!于万军之中,阵斩乌桓单于蹋顿,一举击溃二十万乌桓大军,收降部众无数!”
“嘶——!”
帐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一万对二十万?被包围了还敢反冲锋?还阵斩了敌方主帅?这……这简直是神话!
看着众人震惊骇然的表情,朱明微微一笑,继续投下更重磅的炸弹:“还有更震撼的。”他目光扫过全场,“未来的你,镇守合肥。东吴孙权,亲率十万大军来攻。而你,张文远,仅挑选八百敢死之士,于逍遥津……!”
他刻意停顿,看着众人屏息凝神的样子,才缓缓道出:“……大破孙权十万大军!杀得江东小儿闻张辽之名止啼!差点就将那孙权生擒活捉!此一战,威震逍遥津,名传天下!”
“这……这不可能!”管亥失声叫道。
“八百破十万?俺老张……俺老张……”张飞瞪圆了眼睛,挠着头,发现自己词穷了。
赵云、李进等猛将,也皆面露震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此刻略显沉默的张辽。
就连张辽自己,也听得心神摇曳,血液仿佛在微微沸腾。那画面如此壮阔,如此热血,那……真的是未来的自己吗?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朱明看着众人的反应,摊了摊手:“看吧,我说了你们又不信。但在我‘看’到的未来里,这都是真实发生的。文远兄,你,张文远,就是能创造出这等奇迹的人!”
他再次看向张辽,语气带着无比的肯定和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现在,你们还觉得我叫你一声‘辽神’,过分吗?啊?过分吗?!文远兄,你是真的神!若非如此,我当初何必派出子龙、进勇、翼德三位顶尖大将一起去‘请’你回来?”
朱明走到张辽面前,声音低沉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文远,我也把话放在这里。你小子,这辈子都别想从我手里逃走!不信,你大可以试试。你和文和先生(贾诩)的待遇是一样的——若不能为我所用,我宁可……”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得到你的尸体,也绝不容你日后与我为敌!你太猛了,我怕你投了别人,到时候我打不过你!”
他环视帐内,语气森然:“整个大汉天下,只有三个人,是我‘得不到就必须毁掉’的存在。一个是贾文和,一个是你张文远,还有一个……”他顿了顿,“……如今还是个七八岁的孩童,暂且不提,免得给他招去杀身之祸。”
朱明目光重新锁定在神色变幻不定的张辽脸上:“文远兄,话已至此,你觉得,你还有机会,从我这云梦泽……逃出去吗?”
帐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辽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张辽站在原地,面色复杂,朱明那番关于“未来”的震撼描述,以及最后毫不掩饰的霸道与决绝,如同重锤,一次次敲击在他的心防之上。
第205章 众将戏言劝辽神 万绪终定启新程
朱明那番关于张辽未来“神迹”的震撼描述,以及最后那“得不到你的人,便得到你的尸体”这近乎霸道的宣言,让帐内一时寂静。然而,这寂静很快被打破。
“哎呀呀!”张飞率先咋呼起来,他几步走到张辽身边,蒲扇般的大手“啪”地拍在张辽肩膀上,力道不小,脸上却挤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辽神!我的好辽神!主公都说你以后这么生猛,万一阵前相遇,你瞅俺老张这脑袋不顺眼,随手给拧了去,俺找谁喊冤去?为了俺这颗吃饭的家伙,你还是赶紧归顺了主公吧!俺这心里才踏实!”
典韦也晃着铁塔般的身躯凑过来,在另一边搂住张辽,声如闷雷:“翼德说得对!辽神,你以后又是破乌桓又是震逍遥津的,太吓人了!万一以后战场相遇,不管哪个兄弟被你砍了,兄弟们心里都不落忍啊!投了吧,投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你这身本事,正好带着兄弟们一起建功立业!”
华雄也跟着起哄:“就是!辽神,你看主公多看重你!咱们这些老兄弟都快吃醋了!你要是不归顺,以后战场上碰见,咱们是打还是不打?打吧,怕打不过你;不打吧,军令如山。这不是为难咱们嘛!”
许褚瓮声瓮气地总结:“俺觉得他们说得都对!辽神,你就应了吧,大家都安心!”
张辽被这群猛将围着,你一言我一语,又是拍肩膀又是搂脖子,那亲热劲儿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一张脸涨得通红。这些话语虽带着戏谑,但其中蕴含的认可、接纳,甚至是一丝对他能力的“忌惮”,却无比真实。对比之前在丁原、何进麾下那种等级森严、勾心斗角的氛围,此地的坦诚与直率,让他心中那根名为“忠义”的冰冷弦丝,竟被这团热火烤得微微发软。
朱明见火候差不多了,笑着出声解围:“好了好了,翼德、恶来,还有你们几个,快松开文远兄,没看见文远兄都快被你们勒得说不出话了吗?总得给文远兄些时间好好考虑考虑,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张飞闻言,却梗着脖子,一本正经地反驳:“主公,话不能这么说!强扭的瓜是不甜,可它好歹也能解渴啊!总比这甜瓜以后长在别人家地里,咱们只能干看着流口水,甚至还得时刻提防它哪天砸咱们头上要强吧?”
“哈哈哈!”这番粗鄙又实在的歪理,顿时引得帐内众人哄堂大笑,连几位军师都忍俊不禁。张辽也被这质朴的逻辑逗得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心中那份固执的坚冰,在这毫无恶意、充满烟火气的笑声中,悄然融化了一角。他暗自叹了口气,罢了,既然天下纷乱,出去也未必能得明主赏识,不如暂且安顿于此。至于心中那道坎……走一步看一步吧。至此,张辽算是彻底断了寻机溜走的念头。
见张辽神色缓和,虽未明言归顺,但眉宇间已无去意,张飞又故作紧张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虽然他压低声音也跟打雷似的)对众人道:“既然文远兄暂时还想再看看,那咱们兄弟可得都把招子放亮点!轮流盯着,千万看牢了!可别让咱们的‘辽神’真个飞了!俺老张还想多活些年呢,主公刚给俺说了个顶好的媳妇,还没拜堂入洞房,这要是将来在战场上被文远兄顺手把脑袋当西瓜摘了,俺找阎王爷说理去啊?俺那未过门的媳妇不就守活寡了吗!”
又是一阵爆笑。郭嘉优哉游哉地抿了一口酒,戏谑道:“翼德,绕了这么一大个圈子,我看你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心思早就飞到你那未过门的夏侯夫人身上了吧?你是不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入洞房了啊!”
朱明也忍俊不禁,接过话头看向张飞:“翼德,本来答应你,到了云梦泽就给你和夏侯姑娘操办婚事。只是眼下这条件你也清楚,百业待兴,大家住的都是临时搭建的茅草棚。你若是觉得在茅草庵里成亲不委屈了新娘子,咱们今日就可张罗起来,今晚就让你入了这洞房,如何?”
张飞那张黑脸顿时臊得黑里透红,一双大手无处安放,扭捏了半晌,才吭哧吭哧地说道:“那……那还是算了吧。主公,俺老张虽是屠夫出身,可俺也颇有家资,……俺也知道娶媳妇是人生大事,不能太寒碜。等咱们的砖房建好了,俺要风风光光、热热闹闹地把涓……把夏侯小姐娶进门!现在这般仓促,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岂不是让她……让她觉得俺不重视她?不能让那小娘皮把俺看扁了。”
众人见他这铁汉害羞的憨态,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帐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玩笑开过,朱明神色一正,将话题拉回正轨:“好了,玩笑到此为止。言归正传。”他看向张辽,“文远兄,修路之事,便托付给你了。”
“辽,领命。”张辽抱拳,神色郑重。既然决定留下做事,他便立刻收敛心神,进入了状态。
朱明继续吩咐:“拨付十万军民,由你统辖调度。首要任务,是尽快将规划中那两条十字交叉的主干道修筑起来。速度要快,但路基务必牢固,质量不可马虎。至于其他‘米’字型的辅助道路,可在主干道成型后,再逐步延伸修葺。”
这时,负责部分民政的张梁出列禀报道:“大贤良师,还有一事需你定夺。当初从冀州迁徙时,为保稳妥,老弱妇孺与青壮是分路而行。老弱妇孺皆由甘宁、周泰将军护送,走海路前往扬州吴郡一带安置。如今众多抵达此地的青壮乡亲,时常询问,何时能与家人团聚?军心民心,皆有所盼。”
朱明闻言,猛地一拍额头,面露歉然:“若非人公将军提醒,我几乎将此等关乎人伦的大事忘却!此乃我之过也。”他当即对张梁吩咐,“你立刻派人详细统计,在此地的青壮,有多少人愿意将家眷接来云梦泽常住,登记造册,注明亲属姓名、一家几口。我将即刻下令,命甘宁、周泰率船队前往扬州公瑾(周瑜)处,将愿意前来团聚的家眷悉数接来。若有实在不适应此地潮湿气候,或不愿前来的,也统计清楚,可安排船只,送他们南下扬州与家人团聚,绝不强求。”
“谨遵大贤良师之命!”张梁领命。
这场至关重要的会议,从街市规划、道路修筑,到民生安置、家人团聚、到桥梁堤坝、植树固堤、马场建设、粮仓修建、农田划分、村落规划、渔业发展林林总总商讨了大半日,总算是为云梦泽未来的发展定下了清晰的基调和大致的章程。见诸事都已布置妥当,分工明确,朱明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终于可以稍稍放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千头万绪,总算是理出了个开端。
第206章 定策扬帆欲南指 点将整军砺锋芒
云梦泽内部的发展蓝图已然绘就,各项事务在朱明的分派下,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土砖制作、道路修筑、水利兴修、村落划分、荒地开垦……数十万军民在各自主官的带领下,投入了热火朝天的建设之中。
眼见内部暂时稳定,朱明便将目光投向了南方。他决定亲自去扬州一趟,此行目的有三:一是护送那些不适应云梦泽潮湿气候的军民南下与家人团聚,安定人心;二是巡视周瑜、赵凡率领的先头部队在扬州,尤其是会稽郡的扎根情况;其三,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便是要用盘踞在扬州山林间的山越,来磨砺他麾下的利剑,首当其冲的,便是急需实战积累经验的张飞。
历史上的张翼德,在追随刘备初期,可谓屡经挫折,正是在一场场败仗中汲取教训,才最终成长为那个让曹操阵营都忌惮三分的“万人敌”。朱明要做的,就是加速这个过程,让一个进化更早、经验更丰富的张飞,提前登上乱世的舞台。一个臻至巅峰的张飞,谁能抵挡?
思虑既定,朱明唤来张飞。一听说有仗可打,还是主公亲自点名,张飞那双环眼瞬间迸发出骇人的精光,兴奋得抓耳挠腮,连那还未过门、让他时常惦念的夏侯小姐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当即抱拳吼道:“主公放心!俺老张这就去挑人!保证都是能打敢拼的好儿郎!”说罢,便像一阵黑旋风般冲出了大帐,点兵去了。
另一边,张梁也加紧统计了因水土不服或心念旧地、不愿长居云梦泽的军民名单,安排他们准备随船队南下。
出发前,朱明再次召集核心僚属,召开了一次简短的会议。
“云梦泽初定,诸事繁杂,我此番南下,短则一两月,长则三四月即回。此地大小事务,便全权托付给诸位了。”朱明目光扫过众人,沉声交代,“内政民生,若有疑难不决之处,可询黄琬公;军事防御、士卒操练、突发军情,由贾文和统筹决断;各方情报汇集传递、与外联络,由郭奉孝负责。其余诸位,各司其职,通力协作,务必确保基业稳固,发展不息!”
他特意看向高顺、华雄、徐荣等将领,叮嘱道:“垦荒劳作固然紧要,但军队训练一刻不可松懈!骑兵操练事宜,由华雄、徐荣二位将军负责;步兵征募、基础训练,暂由高顺将军总揽,诸将协助。”
言及此处,朱明心中不免有些感慨。他麾下猛将如云,冲锋陷阵皆是一把好手,但说到系统性的练兵,尤其是将李傕、郭汜、张济、樊稠这些西凉旧部以及韩忠等黄巾渠帅麾下略带散漫的兵马,锤炼成令行禁止的铁军,除了高顺展现出卓越的才能外,其他人似乎都差了点火候。这让他不禁想起了历史上那些以善于练兵着称的名将,如于禁、陈到,若能得此二人相助,军力必能再上一层楼。甚至,若能找到那个训练出“先登死士”的鞠义……不过这些念头也只能暂时压下,如今这些人或隐居乡野,或尚未出仕,茫茫人海,寻之不易。
就在这时,戏志才出言建议道:“主公,既然此行意在征讨山越,以练精兵。山越多盘踞于山林险峻之处,惯于依仗地利。王平将军所部的无当飞军,皆出身巴蜀山地,最擅长的便是翻山越岭、丛林潜行、山地攻坚。会稽地形与巴蜀颇有相似之处,带上无当飞军,必能如虎添翼,克敌制胜!”
朱明闻言,眼睛顿时一亮,抚掌赞道:“志才此言,正合我意!险些忘了元均(王平字)这支奇兵!”他当即对侍立一旁的王平下令:“元均,即刻点齐你麾下无当飞军,做好准备,三日后随我一同登船南下!”
“末将领命!”王平抱拳,声音沉稳有力,眼中也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
一切安排妥当,朱明心中豪气顿生。他望向东南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山水,落在了那片被称为“江东”的土地上。
“江东子弟多才俊?”朱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此番南下,我朱明倒要亲眼看看,这所谓的江东才俊,究竟是英雄辈出,还是……徒有虚名的江东鼠辈!我汉家儿郎的血性与风骨,是否还在那一片烟雨楼台之中留存!”
三日后,云梦泽畔,帆樯如林。以甘宁、周泰水军为主力的大型船队已然集结完毕。张飞精心挑选的两万步卒以及王平麾下的五千无当飞军,已然登船。随行的,还有数万名准备南下与家人团聚的军民。
朱明立于旗舰船头,与岸上送行的贾诩、黄琬、田丰等人挥手作别。
“启航!”
随着朱明一声令下,庞大的船队升起风帆,桨橹齐动,缓缓离开岸边,顺着水流,驶入烟波浩渺的云梦大泽深处,目标直指东南方向的扬州会稽郡。
一场旨在练兵、巡视与探察的扬州之行,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207章 扬子江畔逢子敬 榻上问对定江东
大军沿长江顺流而下,水势浩荡,舟行甚速,不过一日功夫,便已抵达扬州会稽郡境内。周瑜与赵凡早已接到飞鸽传书,率人在江边码头等候多时。
船只甫一靠岸,朱明刚踏上跳板,周瑜便快步迎上,脸上洋溢着久别重逢的喜悦,竟不顾礼节,上前一把抱住朱明,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带着几分激动:“主公!半年未见,可想死公瑾了!”
朱明也是心中一暖,呵呵一笑,回拍了拍周瑜的臂膀:“公瑾,别来无恙!自冀州一别,此番迁徙,辗转数千里,历时半载,总算将大家都安全带到了云梦泽。你这边如何?先期抵达的二十万军民,可都安置妥当了?”
周瑜松开朱明,脸上带着世家公子特有的自信笑容,朗声道:“嗨!主公放心,区区不到二十万军民,何足挂齿?你莫非忘了,我家乃淮泗大族,与这江东诸多世家素有交情,生意往来频繁。安置之事,早已安排得妥妥当当,一切皆有家父从旁协助打理,绝无纰漏。”
“好家伙!”朱明闻言失笑,指着周瑜道,“你这哪里是亲自安排二十万百姓,分明是直接‘安排’了你爹啊!不过,话说回来,令尊乃是洛阳令,位高权重,怎会被你说动,辞了那京畿要职,跑来这江东帮你安置流民?这岂不是舍明珠而就草莽?”
周瑜嘻嘻一笑,带着几分狡黠与亲昵说道:“那没办法,谁让我是他最看重、着力培养的亲儿子呢?我凭着这三寸不烂之舌,在他面前一番剖析利害,再稍加……嗯,撒娇卖萌,家父便被我说动,挂印而去了。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带着戏谑,“他亲儿子都跟着你这新任大贤良师‘扯旗造反’了,他若不赶紧辞官激流勇退,难道还留在洛阳等着被朝廷秋后算账,砍了脑袋吗?”
“你呀!”朱明摇头莞尔,对周瑜这番说辞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好了,不说这些了。”周瑜话锋一转,将身旁一位一直静立含笑、风度翩翩的少年拉到朱明面前。此人年纪与周瑜相仿,面容俊逸,气质儒雅中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沉稳与豪迈之气。“主公,我来为你引荐一位好友。这位是鲁肃,鲁子敬,临淮东城人,出身当地巨富之家。子敬为人乐善好施,性格豪爽仗义,更难得的是胸有韬略,腹藏良谋,有经世济国之才!我二人一见如故,已引为至交好友。”
接着,他又对鲁肃介绍道:“子敬,这位便是我常与你提起的,富乡侯,新任大贤良师,黄巾军如今的首领,也是我周瑜认定的明主——朱明,朱侯爷。你不是一直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我周瑜心甘情愿俯首称臣吗?诺,真人就在眼前,你有何疑问,不妨亲自问他。”
鲁肃闻言,好奇地打量着朱明。只见对方身高七尺有余,体态虽不似猛将般魁梧,略显清瘦,但面容刚毅,线条分明,一双眸子平和澄澈,却又深邃有神,仿佛能洞悉人心。加之朱明将魅力值点满了,不自觉地便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折的亲和力。鲁肃看得稍稍失神,心中暗赞:果然气度不凡,难怪能让心高气傲的公瑾折服。
而朱明一听周瑜介绍的竟是鲁肃,心中顿时掀起狂澜,简直想仰天长啸!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若能得鲁肃加入,他麾下的谋士阵容,简直堪称三国时代的“全明星天团”!老谋深算、阴险狡诈、损人利己的贾诩;算无遗策,洞察人心的郭嘉;奇谋百出、沉稳多智的戏志才;刚直多谋、胸有丘壑的田丰;忠贞义烈、运筹帷幄的沮授;老成持重、兢兢业业的黄琬;羽扇纶巾、英姿勃发的周瑜,若再加上这位历史上力主联刘抗曹、性格豪爽宽厚的鲁肃鲁子敬!还有那未来一定要得到的、年仅八岁的卧龙诸葛……朱明内心激动不已,恨不得大吼一声:“还有谁?!还有谁?曹孟德、刘玄德,你们的谋士团加起来,够看吗?!”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
面上,朱明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与鲁肃郑重见礼,互相寒暄,言辞恳切,态度谦和。
周瑜见二人相识,便笑着打断:“主公,一路舟车劳顿,此处非讲话之所。走,先到我住处再慢慢叙话。将士们我已派人接应,家父也已备好了营房饭食,定会妥善安置。咱们半年未见,正该好好把酒言欢,一叙别情!”
朱明自无不可。于是在周瑜的引领下,朱明、张飞、王平、张梁、鲁肃、赵凡一行七人,来到了周瑜在会稽郡城的临时住所。
七人围坐在铺设着竹席的榻上,中间摆放着几案,下人早已端来温好的美酒和精致的江东特色小菜。众人边饮边谈,气氛融洽。几轮酒下来,彼此之间更加熟络。
这时,鲁肃放下酒樽,目光炯炯地看向朱明,正式提出了他的问题:“朱侯爷,您如今身为黄巾新任首领,大贤良师,更据有云梦泽为根基,拥兵数十万。不知侯爷对未来,有何打算?”
朱明心中一动,知道这是鲁肃的考较来了。若回答不能让其信服,这眼看就要到手的顶级谋士,很可能就会擦肩而过。他必须给出一个既能展现雄心壮志,又契合鲁肃心中“匡扶乱世”理念的答案。
他略作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而后神色一正,朗声说道:“子敬兄问及将来,明不敢虚言。如今我据云梦泽,拥八十万之众(含周瑜部)。此八十万军民之身家性命,皆系于我身。眼下之要务,在于勤练兵,广积粮,聚钱财,纳贤臣,收名将,以待天时!等风起。”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沉重与决然:“非是朱明愿行此叛逆之事,实乃这煌煌大势,与八十万军民之存亡,推着我不得不前行!我观灵帝,耽于享乐、纵欲过度,恐无几年寿数。一旦龙驭上宾,新帝年幼或威望不足,如何压制得了盘踞朝堂的宦官、外戚与世家党争?更兼灵帝已行州牧之制,此乃取乱之道!届时,天下必是群雄并起,烽火连天!”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鲁肃脸上,语气变得无比坚定:“而朱明要做的,便是在这乱世之中,为跟随我的百姓、流民、将士,开辟一方净土!让我治下之民,能够饥有所食,病有所医,老有所养! 让那些孩童,可以安心坐在学堂读书明理!我要让路无冻死之骨,让为富不仁之家无所遁形,让奸佞阉宦之流无处容身! 终有一日,我要让这天下重现清明,让我治下之土,百姓安居乐业,人人如龙,皆有奋发向上之机!”
一番话,掷地有声,既有清晰的短期规划,又有宏大的长远理想,更饱含着对底层民众的深切关怀。
鲁肃听罢,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抚掌赞叹:“好!好一个‘饥有所食,病有所医,老有所养’!好一个‘百姓安居乐业,人人如龙’!朱侯爷果然志存高远,心系黎庶!肃,佩服!”他话锋微转,带着一丝审慎,“只是侯爷所言理想,固然令人心折,然则欲行此事,千难万险,荆棘满途啊。”
朱明淡然一笑,举杯遥敬鲁肃,语气平和却充满力量:“难,也不难。天下事,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只要为政者有此心志,并持之以恒,身体力行,再难的局面,也终有打开的一天。有志者,事竟成!”
“好!好一个‘有志者,事竟成’!”鲁肃再次赞叹,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侯爷气魄与见识,果然不凡,难怪公瑾甘心追随!”他举起酒杯,与朱明对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朱明心知时机已到,便顺势将问题抛回给鲁肃,语气诚恳地问道:“子敬兄胸怀韬略,见识非凡。若他日天下果真大乱,诸侯并起,烽烟遍地,不知子敬兄,何以教我?朱明又当如何自处,方能在这乱世中,既保全自身,又能逐步实现今日之愿?”
这一问,直接将话语权交给了鲁肃,既是请教,也是考验,更是招揽的明确信号。周瑜、张飞等人也都不由自主地放下酒杯,目光聚焦于这位刚刚结识的年轻俊杰身上,期待着他的回答。
第208章 子敬献策惊四座 明主诚邀纳贤才
鲁肃放下手中的酒樽,面容沉静,目光却锐利如炬,他迎着朱明探询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侯爷既问,肃便斗胆直言。江东之地,北濒大江,东临沧海,内有太湖、震泽,水网密布,土地肥沃,实乃鱼米之乡,沃野千里。然眼下地广人稀,许多良田尚未开垦。若能引入足够人口,精耕细作,假以时日,必成天下有数的富庶粮仓,足可支撑大军征战之需。”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朱明的反应,见其听得专注,便继续深入:“如今朝廷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兆已显。灵帝之后,必有大乱。届时,群雄并起,烽火连天,正是英雄用武之时。肃以为,侯爷届时不应再蛰伏云梦,而当顺应时势,高举义旗,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业!”
此言一出,在座除朱明和周瑜外,张飞、王平、张梁、赵凡四人皆面露惊容。他们虽知朱明志向不小,但如此直白地谈论“举义旗”、“闯大业”,仍让他们心神震动。
鲁肃不为所动,伸出两根手指,声音愈发沉稳:“眼下之要务,侯爷当利用手中力量,南剿山越,西图荆州,目标是——彻底掌控荆、扬两州之地!”
他手指虚点,仿佛在案几上勾勒地图:“以此两州为根基,北凭大江天险,南倚山峦叠嶂,西控巴蜀门户,东揽吴会之富。进,可挥师北上,问鼎中原;退,亦可划江而治,保境安民。待根基稳固,民心归附,兵精粮足之时……”
鲁肃深吸一口气,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语:“……便可建号帝王,以图天下!”
“嘶——!”
“建号帝王?!”
张飞、王平几人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看着鲁肃,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年轻人。他们虽然跟着朱明“造反”,但大多想着的是活下去,或是跟着主公搏个封侯拜将,从未敢想如此遥远且“大逆不道”的事情。鲁肃这番话,简直是将他们心中那层未曾捅破的窗户纸,彻底撕开了!
连周瑜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他虽然知道鲁肃有大才,却也没料到他一开口便是如此宏大的战略和惊人的结论。
朱明心中亦是剧震,这分明就是公元200年,也就是十五年后,鲁肃在榻上对孙权提出的那个着名战略的雏形版!只不过此时的对象换成了他朱明,目标也更加明确和激进。他不由得深深看了鲁肃一眼,心中暗道:“这鲁子敬,哪里是历史上那个敦厚长者的形象,分明是东汉末年一大‘反骨仔’,一大投机者!不,或许他看的不是眼前的皇帝姓刘还是姓朱,他看的是谁能结束这乱世,谁能给天下一个太平!”
这种“不忠”于汉室,而“忠”于天下大势和自身理念的人,正是朱明此刻最需要的!相比之下,张辽、关羽那种对汉室近乎固执的忠义,反而让他感到棘手和无奈。
想到这里,朱明不再犹豫。他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鲁肃面前,神色无比郑重,对着鲁肃深深一揖:
“子敬兄高才!一番话语,如拨云见日,令朱明茅塞顿开!兄之所言,非为一家一姓之私利,实乃安定天下之大计!明,虽不才,亦有澄清玉宇、再造乾坤之志!然独木难支,孤掌难鸣。”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鲁肃,眼中充满了真诚与期待,伸出了手:
“子敬兄胸怀韬略,洞悉时势,有王佐之才。不知可愿屈尊,留下来助我朱明一臂之力?你我携手,共攘盛举,为这乱世开辟一番新天地,为天下苍生谋一个太平盛世!朱明在此,恳请子敬兄出山相助!”
床榻上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鲁肃身上。周瑜面带微笑,显然乐见其成。张飞等人虽然被鲁肃的话惊到,但见主公如此看重,也收敛了惊讶,屏息等待着鲁肃的回答。
鲁肃看着眼前躬身相邀的朱明,又看了看周围众人,尤其是周瑜那鼓励的眼神。他回想起与周瑜的相交,听闻的关于朱明的种种事迹,以及方才那番关于理想与抱负的对答。此人确有雄心,亦有仁心,更难得的是有容纳他这等“惊世骇俗”言论的胸襟与魄力。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豁达而坚定的笑容。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后退一步,对着朱明,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晰而有力:
“肃,一介布衣,才疏学浅,蒙侯爷不弃,以国士相待,更委以重任,寄以厚望!侯爷之志,亦是肃心中所愿!既遇明主,岂敢惜身?”
“鲁肃,鲁子敬,拜见主公!愿效犬马之劳,追随主公,共图大业!”
“好!好!好!”朱明大喜过望,连忙上前双手将鲁肃扶起,用力握着他的手,连说了三个好字,“我得子敬,如高祖得子房,光武得邓禹!何愁大业不成!”
周瑜也笑着举杯:“恭喜主公,再得一位王佐之才!恭喜子敬,得遇明主!”
张飞等人见状,也纷纷反应过来,大声道贺,屋内顿时充满了欢快热烈的气氛。
朱明拉着鲁肃的手重新入座,心中豪情万丈。鲁肃的加入,不仅意味着他得到了一个顶级的战略家,更意味着他争夺天下的核心班底,又补上了一块至关重要的拼图。未来的荆扬之地,必将因他朱明,而掀起新的波澜!
第209章 分兵定策抚山越 探墓慰心怜孤女
一番尽兴的酒宴,拉近了众人的关系,尤其是新加入的鲁肃,已迅速融入了这个以朱明为核心的团体。宴后,朱明并未停歇,拉着周瑜与鲁肃二人,亲往军营视察。
站在临时校场的高台上,看着下方正在安营扎寨、气势昂扬的士卒,朱明对身旁的周瑜、鲁肃正色道:“公瑾,子敬,你二人皆出身江东世家,对此地风土人情、山川地理了如指掌。盘踞于会稽、丹阳等郡山岭之中的山越,乃是我等在此地扎根必须解决的心腹之患,亦是磨砺我军的一块上好磨刀石。”
他目光扫过两位年轻的俊杰,沉声委以重任:“此番对山越剿抚并用、精炼士卒之事,我便全权交予你二人共同负责!由你二人共同制定方略,协调进退。大政方针,当以剿抚并进,先剿后抚为主,既要展示雷霆手段,击溃其抵抗意志,亦要施以怀柔之策,将其人口、力量收归己用,化害为宝,充实我方。”
朱明指向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继续道:“据我所知,仅这会稽郡大山之中,便有山越部众不下五六十万!其旁的庐江、丹阳诸郡,亦盘踞着数十万之众。此乃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我意,先集中力量,平定会稽郡内山越,将此郡彻底化为我之后方根基,再图其他。”
“翼德带来了两万步卒,元均(王平)麾下三千无当飞军最擅山地作战,再加上赵凡将军在此地统辖的一万兵马,合计三万三千人马,皆听凭你二人调遣!”朱明语气郑重,“剿抚山越之事,关乎我等在江东能否立足,更关乎未来大计。我便在此静候二位佳音了!”
周瑜与鲁肃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自信与凝重。两人齐齐抱拳,声音铿锵:“主公放心!瑜(肃)定当竭尽全力,周密筹划,剿抚并用,必为主公平定会稽山越,练出一支精兵!”
“好!我信得过你们!”朱明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安排完最紧要的军事,朱明又看向周瑜,语气转为温和:“公瑾,还有一事。刚才听你说令尊周异公已然辞去洛阳令之职,如今就在江东。于公,周老先生为我安置二十万军民劳心劳力;于私,他乃是你的父亲,我的长辈。你看何时方便,我当备上薄礼,亲自登门拜谢一番。”
周瑜闻言,摆手笑道:“主公何必如此客气?家父既已辞官,便是一介布衣,为主公分忧,亦是份内之事,当不得主公亲往致谢。”
朱明却坚持道:“诶,此言差矣。长者赐,不敢辞。更何况是如此大恩?礼不可废,此事就这么定了。待翼德和元均带来的军民安置妥当,后日我便随你一同前往拜会周老先生。”
周瑜见朱明态度坚决,心中也感欣慰,便点头应下:“既然如此,那瑜便代家父,先谢过主公了。”
诸事商定,一直旁听的张梁忍不住上前,面带忧色地向周瑜询问:“公瑾,不知……宁儿那丫头,现在何处?一切可还安好?”
提到张宁,周瑜脸上轻松的神色顿时收敛,化作一声轻叹,面露苦涩:“人公将军,宁姑娘她……自天公将军与地公将军灵柩随船南下,她一路扶灵,至此之后,便再未展露过笑颜。时常独自垂泪,黯然神伤。抵达江东后,我寻了此地最好的风水师,择了一处吉壤,将两位将军合葬。宁姑娘便日日身着缟素,前往墓前清扫、祭拜,坚持只进素食,不肯沾荤腥……不过数月,人已清减了许多,我等如何劝说,她只是不听。哎……”
张梁与朱明听得此言,心中皆是一痛。那个曾经活泼灵动、带着几分狡黠的少女,竟承受着如此巨大的悲痛。
“带我们去看看她吧。”朱明声音低沉。
周瑜默默点头,在前引路。一行人穿过郡城,来到郊外一处清幽的山坡。此地风景确是不俗,背靠苍翠山峦,三面有缓坡环抱,前方视野开阔,远眺可见江流如带。张角与张宝的合葬墓便坐落于此,坟冢周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见一根杂草,四周种植着苍松翠柏,墓前还摆放着一些显然是新采摘的野花。
此刻,墓前正静静伫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她一身素白孝服,山风吹拂,裙裾与发带轻轻飘扬,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她正对着墓碑低声诉说着什么,声音细不可闻,却透着无尽的哀伤。
走近了,看清那正是张宁。昔日圆润的脸颊如今瘦削见骨,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依稀可见未干的泪痕。她整个人如同被风霜打过的花朵,失去了所有鲜艳的色彩,只剩下清冷与脆弱,那形销骨立的样子,令人望之心碎。
张宁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看到朱明和张梁,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带着哽咽:“朱明哥哥,三叔,你们来了……”话音未落,泪水又盈满眼眶,她快走几步,扑进了张梁宽厚的怀中,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三叔……爹爹和二叔……他们都不在了……”
张梁这铁打的汉子,此刻也红了眼眶,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侄女的头发,声音沙哑:“傻丫头……别哭了,别哭了……,怎么不好好吃饭……都瘦了”
朱明心中酸楚,上前一步,柔声劝慰道:“宁儿妹妹,别太伤心了。你父亲是谁?他可是大贤良师,是百万黄巾弟兄眼中的神明啊。他一定在天上看着你呢,守护着你。你若终日以泪洗面,他见了,心里该有多难过?”
他顿了顿,用更温和的语气继续说:“再说了,虽然你父亲和二叔走了,但他们兄弟相伴,黄泉路上也不孤单。那边,还有你娘亲在等着他们团聚呢。你不是一个人,宁儿。你还有你三叔,还有我,还有这么多黄巾军的叔伯弟兄们,我们都疼你,关心你。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好好的,这样,你父亲在天之灵,才能安心啊。”
听到朱明这番话,张梁也连连点头,接着劝道:“宁儿,朱明说得对。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你身边还有我们呢,三叔会一直陪着你的。”
在两位至亲之人的温言劝慰下,张宁的哭声渐渐止歇。她从张梁怀中抬起头,用力擦了擦眼泪,看着朱明和张梁关切的眼神,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重新凝聚的力量:
“嗯……宁儿知道了。宁儿不会……不会再让爹爹担心了。我会好好的……”
第210章 周异笑闹探明志
朱明温言安抚好了张宁,见她点头答应会好好用饭,照顾自己,心中稍安。剿抚山越的军务已托付给周瑜、鲁肃,迁徙军民家眷的事务也交由张梁去操办,他眼下倒是暂时清闲下来。
左右无事,他便想着出去走走,一来亲身了解一下江东的风土人情,二来也是借此机会陪张宁散散心,希望能驱散她心中的阴霾。于是叫上张宁,由赵凡率一队精干亲卫随行保护,三人在会稽郡城内信步闲逛起来,顺便采买一些过两日拜访周异所需的礼品。
连续两日的闲逛,看着市井的繁华,百姓的日常,听着不同的口音,张宁的心情果然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些,苍白的脸上偶尔也会露出一丝久违的浅淡笑容。这让朱明和赵凡都暗自松了口气。
第三日一早,朱明备好厚礼,带着张宁、赵凡,与周瑜会合。周瑜又拉上了鲁肃一同前往,以为陪客。一行人来到了周家在会稽郡城的宅邸。
周异早已在正厅等候。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深邃,虽已辞官,但久居上位的气度犹存。见到朱明,他唏嘘不已,感慨道:“朱侯爷,别来无恙?当初侯爷初至洛阳,在怡红楼与袁氏兄弟赌斗,一曲《远山少年》名动京华之时,老夫便已从公瑾口中听闻侯爷之名了。”
他捋着胡须,眼中带着追忆:“随后侯爷开设镖局,肃贪官,杀曹嵩,再然后临危请命,剿灭黄巾……这一桩桩,一件件,老夫皆看在眼中。当时老夫便觉你非池中之物,公瑾与你相交,老夫并未阻止,甚至乐见其成。本以为你开设镖局给陛下进奉银钱,作为陛下的钱袋子,又立下剿贼之功,必会成为朝堂新贵,陛下眼前的红人,更是陛下用以制衡世家的一枚重要棋子。陛下玩弄权术、搞朝堂平衡,可是驾轻就熟啊。”
周异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叹道:“唉!可是万万没想到啊没想到!摇身一变,如今的你,却成了这普天之下最大的‘黄巾头子’,新任的大贤良师!早知今日,当初便是打死老夫,老夫也绝不会让公瑾与你有所牵扯!哎,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朱明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呵呵一笑,对着周异拱手道:“伯父此言,可是在怪罪于我?怪我不该‘引诱’公瑾,走上这条看似大逆不道之路?”
他不等周异回答,忽然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戏谑,又似认真地说道:“既如此,不若这样。伯父可让公瑾取了我这项上人头,前往洛阳朝廷请功。届时便可向朝廷言明,公瑾早已看出我朱明心怀不轨,心存反意,故而忍辱负重,假意投效,潜伏在我身边,只为伺机而动,一举擒杀首恶!如此,不仅可洗脱公瑾从逆之罪名,说不定伯父您,还能因‘教子有方、深明大义’,在朝堂之上更进一步呢?伯父以为此计如何?”
“哈哈!妙!妙啊!”周异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眼中精光一闪,“朱侯爷此计,果然是‘两全其美’!既然如此,那老夫便不客气了,就借侯爷项上人头一用?”
他这话一出,侍立在朱明身后的张宁和赵凡脸色骤变,神情瞬间紧张起来。赵凡更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手已按在了刀柄之上,眼神锐利地盯住周异和周瑜,周身杀气隐隐浮动。唯有鲁肃,依旧抚须微笑,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周瑜见状,哭笑不得,连忙对着周异说道:“父亲!切莫再与主公说笑了!还不快请主公入内看座?”他转向朱明,语气带着无奈与坚定,“父亲只是玩笑之语,主公切勿当真。瑜既已认主,此生不悔。这大汉天下早已积重难返,腐朽不堪,有何可留恋?跟随主公,开创一番新天地,打造一个煌煌盛世,方是男儿所为!”
周异看着儿子急切维护朱明的样子,故意摇头叹息,对着朱明摊手道:“好了好了,朱侯爷快快请进。你看看公瑾这小子,如今是半点玩笑都开不得了。方才明明是侯爷你先与老夫开玩笑,老夫不过是顺着你的话头回应一番,这小子便如此不依不饶。哎,看来在公瑾心中,我这个当老子的,是远远比不上你这个主公喽!”
朱明笑着打圆场:“伯父说笑了。公瑾乃是至情至性之人,亦是明辨是非之俊杰。也只有伯父这般开明通达、见识深远的人物,才能培养出公瑾这样风流潇洒、智计无双、英姿勃发的少年豪杰!”
这番恰到好处的恭维,让周异脸上笑容更盛,心中甚是受用,连声道:“侯爷过奖,过奖了!快请入内上座!”
众人进入客厅,分宾主落座,下人奉上香茗。
寒暄过后,话题逐渐转入正事。周异神色一正,看向朱明,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侯爷如今既为大贤良师,黄巾首领,便是公然与朝廷分庭抗礼。我观侯爷布局,一部扎根云梦泽,一部落子这会稽郡……莫非,侯爷是意图雄踞江东,尽取荆、扬二州之地,以此与朝廷抗衡?”
第211章 书信邀陆康
周异顿了顿,继续分析道:“那云梦泽,虽说如今多是沼泽水泊,看似荒芜,然若能大力开发,疏通水道,排干沼泽,以其土地之肥沃,水网之便利,假以时日,必将成为又一个不下于江东的鱼米之乡,足可为侯爷提供源源不断的粮草补给。”
朱明见周异一语道破自己的战略意图,心中不由感叹,不愧是曾官至洛阳令的人物,眼光果然毒辣。他既未完全承认,也未否认,只是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迎着周异探究的目光,沉声说道:“伯父目光如炬,明亦不敢隐瞒。占据荆、扬,确是我眼下之目标。然而……”
他话音一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野心,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我朱明所欲,又岂止是区区荆、扬二州?”
“待到灵帝驾崩,汉室倾颓,天下诸侯并起,龙蛇争霸之时,这万里江山,九五至尊之位,他刘姓坐得,为何我朱明,便不能来争上一争?!”
他目光扫过周异、周瑜、鲁肃等人,继续道:“人活于世,其意义,便在于一个‘争’字!与天争命,求一线生机;与地争粮,求温饱生存;与人争权,求立足之地!便是那最底层的穷苦百姓、流民乞丐,为了一口活命的吃食,尚且要豁出性命去争、去抢!我朱明手握数十万军民,坐拥潜在之基业,胸藏安邦之志,为何不能去争一争这如画江山,去争一争那至高无上的权柄,为这天下,换一个朗朗乾坤?!”
这一番话,石破天惊,将朱明的野心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周异听得眼中精光爆射,原本沉稳的神色也为之动容,他怔怔地看了朱明半晌,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慨然叹道:“唉!好一个‘争’字!说得老夫这已渐冷却的血,都有些沸腾了!可惜,可惜啊!老夫老了!若我再年轻二十岁,不,哪怕十岁!都必将被你这一番话打动,跟着你一起,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去打一打这铁桶江山!”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落寞,几分欣慰:“眼下,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们这些老家伙,是该激流勇退,看着你们施展拳脚了。你既有如此壮志,公瑾跟着你,倒也不算明珠暗投,或许……真能闯出一番前所未有的事业来。”
周异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不过,侯爷既有心江东,乃至天下,那么对于盘根错节的江东世家,你准备如何应对?尤其是吴郡那几家……”
朱明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此刻成竹在胸,沉吟片刻便道:“江东世家,首推吴郡顾、陆、朱、张四姓。此四家看似同气连枝,互为姻亲,守望相助,共同把持着江东命脉。然而,人心皆有私欲,世家更重利益。这四家之中,哪一家不想着压过其余三家,独掌江东牛耳?表面一团和气之下,必然暗藏龃龉,各有算计。”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因此,我的策略便是拉拢一部分,打压一部分!分化瓦解,使其不能合力抗我。具体如何,便要看看,哪一家更能看清时势,给出的‘诚意’足够打动我了。”
周异听完,连连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侯爷年纪虽轻,对此等权谋制衡之术,倒是看得透彻,手段也颇为老道狠辣。不过,乱世之中,正该如此!心不狠,则站不稳!古往今来,哪一位开国雄主、一方诸侯的崛起,不是踏着脚下的累累白骨,踩着对手的尸山血海登上高位的?”
他沉思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对朱明郑重说道:“既然侯爷有此雄心,亦有此见识,那老夫便助你一臂之力!”
“哦?伯父有何良策?”朱明精神一振。
周异捋须道:“我与吴郡陆康,乃是至交好友。他目前任庐江太守,为人刚正,素有威望。我可修书一封,只言老夫已告老还乡,现居于江东,心中挂念故友,邀他前来舍下一聚。待他到来之后,侯爷可亲自与他详谈。若能得陆康之助,侯爷在江东之事,必定能事半功倍!”
“陆康?!”朱明心中剧震,随即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陆康!这不正是历史上那个陆逊的从祖父,陆抗的曾祖父吗?!若是能通过陆康,与未来的“江东四英杰”之首、火烧连营的陆伯言搭上线……那简直是挖到了足以影响未来数十年格局的旷世奇珍!
一想到那位未来让刘备功亏一篑、支撑东吴半壁江山的儒将,朱明的心头顿时一片火热,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袭白衣儒袍,在军帐中运筹帷幄的绝世风采!
“如此……便有劳伯父了!”朱明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着周异,郑重地行了一礼。这一礼,不仅是为这封牵线搭桥的书信,更是为那扇可能因此而打开的、通往未来顶级人才宝库的大门!
第212章 骄阳伏兵初试锋 翼德用智擒山越
仲夏的骄阳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稻谷成熟的芬芳与会稽郡特有的湿润气息。田垄间,金黄的稻穗低垂,预示着一年中最忙碌也最喜悦的夏收时节已然来临。百姓们脸上带着期盼的笑容,磨利镰刀,整理车架,准备迎接丰收。
然而,在这片丰收的景象之下,却潜藏着往年的阴影——山越。
会稽郡太守府内,太守王朗正襟危坐,眉头紧锁,召开着夏收前的紧急会议。幕僚们汇报着今年预估的产量,商讨着征税纳粮的细则,但所有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
“据往年的经验,山越各部,必会趁我百姓忙于收割,防备松懈之际,大举下山抢粮!”王朗声音沉重,“此事,不得不防!”
下首的都尉面露难色,起身禀报:“太守大人,郡中可用郡兵,仅有两万余人。若要分兵防守郡内所有村镇,实是杯水车薪,力有未逮。卑职建议,只能每处分派两千兵马,重点驻守那些往年屡遭劫掠、或地处要冲的村镇县城,以期能起到震慑与阻击之效。”
王朗闻言,长长叹了口气,无奈地挥了挥手:“罢了,也只能如此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尽力而为吧。”一股无力感弥漫在太守府中。
与此同时,在朱明军驻扎的营地,气氛却截然不同。
“哈哈哈!来了!终于来了!”张飞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猛虎,兴奋地在帐内走来走去,搓着一双大手,豹眼圆睁,战意沸腾,“俺老张的大矛早就饥渴难耐了!”
就在刚才,王平麾下的无当飞军斥候传回确切消息:分散在会稽郡周边群山中的山越各部,已然开始集结!男女老幼,只要能拿得动武器的,皆手持镰刀、竹枪、简陋的刀斧,形成一股股大小不等的队伍,正从山腰密林间向下移动。大的部落能聚起上万人,小的也有千余人,他们如同嗅到蜜糖的蚁群,各自寻找着下山抢掠的目标和路径。
周瑜与鲁肃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断。时机已至!
“翼德将军,赵凡将军,王平将军!”周瑜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军令如下!”
“张飞、赵凡,各领五千步卒!王平将军,你麾下无当飞军,各分出一队一千人马,分别配属给张、赵二位将军麾下,充作向导与尖兵。王平将军,你自领剩余一千无当飞军,并再拨给你五千普通士卒,作为全军机动策应!你的任务最重,需广布耳目,监控各方,何处战局吃紧,何处包围将成,你都要及时支援,查漏补缺!”
“得令!”赵凡、王平肃然抱拳。
张飞却嚷嚷起来:“哎!公瑾,子敬!你们这也太小气了!咱们明明有三万三千人马,这才派出去一万八,剩下那一万五留着下崽吗?都给俺老张,俺直接平推过去,岂不痛快!”
鲁肃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翼德将军,切莫急躁。山越之战,非同平原对决。山林是他们的主场,这些人世代居住其中,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藏匿身形如同鬼魅。你若大军压境,声势浩大,他们立刻就会化整为零,钻入深山老林,让你无处寻觅,空耗钱粮。故而,兵贵精而不贵多。给你六千人马,已是极限。而且……”
他语气转为严肃:“你等出兵,所有士卒,皆需换上寻常百姓服饰,伪装成田间收割的农夫!如此方能诱敌深入,出其不意!切记,此战关键在于‘围’!你需将兵马分为数部,一部诱敌,一部埋伏,其余负责迂回包抄,断其归路!务必形成合围,方可一举歼之!绝不可如平原作战般一味猛冲猛打,若让其窜入山林,则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反遭其伏击!明白吗?”
王平也补充道:“鲁军师所言极是。山林作战,视野受阻,联络不便,最忌冒进。翼德将军,包围若成,则全力剿抚;若未合拢,宁可放其暂去,另寻战机,也绝不可孤军深入追击!”
张飞虽然性子急,但也并非全然不听劝告之人,尤其是周瑜、鲁肃、王平皆如此说,他只得压下心头那股躁动,瓮声瓮气地应道:“俺晓得了!就按你们说的办!”
“好!”周瑜目光扫过三人,“山越已有数部开始下山,事不宜迟!诸位将军,依计行事,出发!”
“诺!”
军令一下,营地瞬间动了起来。张飞、赵凡、王平各自点齐兵马。张飞麾下六千人马,迅速换上了准备好的杂色布衣,有的扛着扁担,有的提着箩筐,伪装得惟妙惟肖。
张飞骑在马上,看着自己这群“农夫兵”,咧开大嘴笑了笑,随即收敛笑容,开始分派任务:“听着!咱们分四路走!无当飞军的弟兄,挑二十个最机灵的,立刻出发,赶到前面王家坳,跟那里的百姓通个气,让他们配合咱们演戏!第一部,一千人,由王二狗率领,直接去田里,给俺装得像点,真割几下稻子也行!俺自带两千兄弟,埋伏在村里那些空房子里!剩下的三千人,分作左右两路,由张三、李四带着,等山越崽子们都下了山,田里热闹起来的时候,就给俺悄摸地绕到他们后面的林子里去,把退路给老子堵死!你们确认堵死退路后,便放狼烟打出讯号,我们在村里看到升起狼烟,就知道包围圈一成,,然后我带着村中埋伏的两千人马一起杀出来!”
“是!将军!”众军校低声应诺,迅速行动开来。
张飞运气不错,他选定的王家坳方向,正是山越一个中型部落下山的目标。前行不到半个时辰,派出的无当飞军尖兵便传回消息:前方山林中,约有五六千山越人,正浩浩荡荡地下山,直奔王家坳的稻田而来!
张飞闻报大喜,立刻催促各部按计划进入位置。第一部一千“农夫”迅速散入金黄的稻田中,笨拙却又努力地开始收割。张飞自领的两千人则悄无声息地潜入王家坳村中,依托土墙、茅屋、草垛隐匿起来。另外负责包抄的三千人,也在向导的带领下,借助地形掩护,向山越人下山路径的两侧山林迂回而去。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缓缓流逝。田间的“农夫”们心中忐忑,却依旧努力表演。村中的伏兵屏息凝神,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山林中,负责包抄的队伍如同幽灵般穿行。
一个多时辰后,黑压压的山越人群终于涌出了山林,他们发出各种怪叫呼哨,挥舞着简陋的武器,冲向稻田,开始驱赶那些“惊慌失措”的农夫,并迫不及待地抢夺已经割下或尚未收割的稻谷。按照他们历年来的“传统”,他们很少会屠杀这些“为他们种地”的农夫,只是抢夺劳动成果。
而在他们身后的山林里,那些原本负责警戒的山越暗哨,早已被如同鬼魅般穿梭的王平麾下无当飞军精锐,用短弩、匕首悄然无声地逐一清除。
张飞透过土墙的缝隙,看着外面田埂上乱哄哄抢作一团的山越人,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低声道:“龟儿子们,抢得挺欢啊!等会儿看俺老张怎么收拾你们!”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看身后待命的传令兵,只待左右两路包抄的狼烟信号。
山林深处,隐约可见几道淡淡的烟柱正在准备升起。一张针对这五六千山越部众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夏收时节的会稽郡,第一场针对山越的雷霆打击,即将拉开血腥的序幕。
第213章 初战告捷伏隐忧 系统兑种谋长远
看到左右两路迂回部队约定好的狼烟袅袅升起,如同两道锁链将山越的退路彻底封死,埋伏在王家坳村中的张飞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沸腾的战意。他虎吼一声,声如惊雷:“崽子们!随俺冲!杀他个片甲不留!”
话音未落,他已一马当先,挺着丈八蛇矛如同黑色旋风般冲出了藏身的村舍,瞬间便杀至田埂之上。那些正埋头抢掠稻谷的山越人猝不及防,只见一道黑影掠过,矛影翻飞,顷刻间便有七八人惨叫着倒地毙命。
紧随其后的两千精锐士卒也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出,刀枪并举,杀向乱作一团的山越部众。
这些山越人常年劫掠,与官军冲突也是常事,早已见怪不怪。他们将张飞部当成了往年来剿的郡兵,虽然被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却并未立刻崩溃,反而在几个头目模样的汉子呜哩哇啦的呼号声中,纷纷扔下抢到手的稻谷,举起自制的竹枪、简陋刀斧,嚎叫着迎了上来,试图凭借人数优势抵挡。
然而,他们平日里的械斗配合,如何能与张飞身后这些从尸山血海的黄巾大战中淬炼出来的百战老卒相提并论?朱明军的士卒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进退有据,攻防一体,刀光闪过,必见血光!加之张飞本人勇不可挡,蛇矛挥舞间,当者披靡。山越队伍中几名自恃勇武的壮汉见张飞杀人如割草,怒吼着上前阻拦,却被张飞随手一记势大力沉的矛杆横扫,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筋断骨折,眼见是不活了。
短短片刻交锋,山越人便已倒下了四五百具尸体,鲜血染红了金黄的稻田。眼见对方如此悍勇,己方勇士如同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山越人的士气瞬间崩溃。
“风紧!扯呼!”
不知谁喊了一声,残余的山越人发一声喊,再也顾不上去抢那些黄澄澄的稻谷,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丢盔弃甲,扭头就往山林方向亡命奔逃。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早已严阵以待的左右两路伏兵!三千士卒从山林边缘显出身形,刀枪如林,一步步向前压缩,将山越人逃跑的空间不断挤压。
张飞见大局已定,这些山越人已丧胆,再无有效抵抗,便运足中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吼:“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这声怒吼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残存的山越人眼见前有猛将,后有精兵,退路已绝,终于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纷纷扔下手中的简陋武器,跪地乞降。
此战,张飞部斩杀山越七百余人,俘虏近五千!而自身,竟无一战死,仅有十余人轻伤,可谓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消息快马加鞭传回周瑜、鲁肃处,两人闻讯,皆是抚掌赞叹。
“翼德将军果然勇猛!初战便有此等战绩,俘敌五千,自身几无损伤,大振我军声威!”鲁肃笑道。
周瑜也面露欣慰:“看来翼德将军并非一味莽撞,此番调度埋伏,颇得兵法之要。首战告捷,于我军在会稽立足,意义重大!”
朱明得知消息后,亦是欣喜,当即指示周瑜、鲁肃:“将这些俘虏好生看押,派专人进行教化,宣讲我军政策。待其初步安定后,全部编入‘苦力营’。眼下正值夏收,可让他们协助百姓收割、运输。待夏收结束,便组织他们,由当地百姓指导,开垦荒地,学习耕种!让他们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挣一口饭吃!”
周瑜、鲁肃对视一眼,皆感此策大善。会稽郡地广人稀,最缺的便是劳力。将这些熟悉本地环境的山越俘虏转化为垦荒的劳动力,既能解决其安置问题,又能迅速扩大耕地面积,充实根基,实乃一举多得之良策。两人欣然领命,立刻着手安排。
与此同时,朱明看着脑海中那积累了许久的系统积分——四万多点,终于决定动用这笔“战略储备”。他浏览着系统商城中那些标注着“优质”、“高产”的种子,目光最终落在了优质水稻种子上。虽然兑换价格高达一万积分,让他肉痛不已,但想到未来粮食的重要性,他还是咬了咬牙准备用一万积分兑换了一百吨优质水稻种子。
“兑换,优质水稻种子!”
光芒一闪,积分减少一万,取而代之的是堆满了一间秘密空房的、颗粒饱满、散发着奇异生命力的稻种。着一库房将近十吨的稻种,应该足够这边暂时的垦荒播种需求了,虽然兑换种子所用积分颇多,但系统还是比较贴心的,剩下未取的种子仍然在系统空间存放,为朱明省了不少事情。那么剩下的种子,便回到云梦泽之后,在拿出来播种吧!
朱明唤来周瑜与鲁肃,指着那满屋的种子,郑重交代:“公瑾,子敬,此乃我偶得的异种稻谷,据说产量远超寻常。你二人务必挑选最肥沃的新垦土地,安排可靠人手,以此种种下。待到秋收,仔细记录其产量。若果真如所言,便精心留种,来年大力推广!此乃我军未来粮草之基,万万不可疏忽!”
周瑜、鲁肃虽不知这种子具体来源,但见朱明如此重视,心知必定不凡,连忙肃然应下,保证会亲自督办此事。
就在张飞首战告捷的次日,赵凡部也传来了胜利的消息。他率部在另一处村镇设伏,经历一番激战,歼敌一千余人,俘虏三千。虽然战果不如张飞部辉煌,自身也阵亡八十余人,轻重伤数百,但同样是一场稳扎稳打的胜利,成功遏制了一股山越的抢掠。
两战两捷,消息传开,军心大振。
连续的大胜,尤其是自身近乎零伤亡的战绩,让张飞不免有些飘飘然起来。他提着酒坛,在营中与部下庆功,声若洪钟地笑道:“哈哈哈!俺还以为这山越有多厉害,能让那太守王朗焦头烂额!原来不过是些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实在是那王朗蠢材,手下郡兵更是废物!”
他得意地灌下一大口酒,浑然未将接下来的战事放在眼里。周围的将领和士卒也纷纷附和,欢声雷动。
然而,张飞却不知道,山越之所以能盘踞江东群山多年,让历任官员头痛不已,绝非仅仅依靠蛮勇。他们的韧性、他们对山林的熟悉、他们层出不穷的骚扰战术,都远非一两场正面战斗的失败所能衡量。他此刻的骄狂与轻敌,正如一层危险的迷雾,正悄然将他引向一片未知而危险的领域。一场真正的考验,正在群山深处酝酿,即将给这位初尝胜果的猛将,带来一场刻骨铭心的教训。
第214章 骄兵冒进陷重围 翼德轻敌遭伏击
山越各部虽散居群山,自成部落,但并非全然孤立。他们之间通过隐秘的小径、特定的信号互通声气,在面临共同威胁时,亦会短暂联合,守望相助。历年抢粮,他们早已摸透了官军的脾性:小股官军,仗着地利便敢硬碰硬;大股官军进剿,他们便化整为零,遁入深山,让你无处着力;若是规模适中的官军,他们为了保住抢到的粮食和彰显武力,也会临时纠集数部人马,与官军狠狠做过一场,待官军承受不住伤亡,自然便会退去。
这套与官军周旋的“老黄历”,山越人用了祖祖辈辈,自认早已将官军看得通透。
然而,近日接连两个部落下山抢粮,却如同石沉大海,一去不回。派出的探子只在王家坳附近发现了激烈战斗的痕迹和少量同族尸体,大批族人生死不明,下落成谜。这绝非往常官军的作风!
山越人何时吃过这等闷亏?一股同仇敌忾的怒火在群山之间蔓延。
会稽郡山越诸部中势力最大、威望最高的首领潘临,终于坐不住了。他发出集结令,召集各部大小首领齐聚他的山寨。
“汉狗欺人太甚!竟敢吞我两部儿郎!此仇不报,我等还有何颜面立足于这大山之中?”潘临声如洪钟,怒视着帐下各部落首领,“我们必须让这些新来的官军知道,这会稽郡的山林,是谁的天下!”
群情激愤,各部首领纷纷响应。很快,潘临凭借其威望,集结起了二十万山越青壮!虽然武器简陋,多是竹枪、猎弓、柴刀,但人数众多,且熟悉每一寸山林,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一个阴险的计策在潘临心中形成。他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挑选出五千名最为精悍、行动敏捷的山越战士,命令他们依旧扮作寻常下山抢粮的部落,前往王家坳附近的另一个村庄行动,大张旗鼓,故意暴露行踪。而这二十万大军,则提前秘密运动,潜伏在那村庄附近的山林深处,张网以待!
潘临的意图很明显:用小股部队作诱饵,引诱那支“诡异”的官军前来,然后利用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熟悉的地形,将其一举围歼,报仇雪恨!
果然,张飞部留在外围的斥候很快就发现了这支“胆大包天”再次下山的山越队伍。消息传回,张飞闻讯,不惊反喜!
“哈哈!还有不怕死的崽子敢来?正好让俺老张活动活动筋骨!”大胜之下,张飞早已将山越视作土鸡瓦狗,心中那点谨慎被骄狂彻底取代。他二话不说,点齐麾下六千人马,风风火火便朝着目标村庄扑去。
抵达村庄外围约二里地,张飞正准备故技重施,分兵布设埋伏圈和包抄路线。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头顶,那些高耸入云的古树枝叶繁茂处,几双锐利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那是潘临派出的山越暗探,他们如同猿猴般隐匿在树冠之中,与山林融为一体。
当看到张飞部队开始调动,呈现出分兵合围的态势时,树顶的暗探立刻将一枚特制的树叶含入口中,吹出了一声惟妙惟肖、却带着特定韵律的奇异鸟鸣。这声音在山林间回荡,寻常人听来与自然鸟叫无异,但落入下方那五千诱饵山越的耳中,却如同惊雷!
“欧吼——!”
“官军来了!风紧!扯呼!”
那五千山越诱饵得到信号,毫不犹豫,立刻丢下刚刚开始抢掠的物资,发一声喊,如同受惊的鸟兽,朝着预设的撤退路线——那片埋伏着二十万大军的密林,亡命奔逃而去!
张飞刚把部队散开,便看到远处的山越人如同潮水般退去,速度之快,远超上次。他愣了一下,随即一股被戏弄的怒火和急于求战的躁动涌上心头。
“想跑?没那么容易!”周瑜、鲁肃“穷寇莫追”的叮嘱此刻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脑海中只剩下追击、杀敌的念头。
“杀——!给老子追!一个也别放跑!”张飞虎目圆睁,大吼一声,猛地一夹马腹,乌骓马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当先冲了出去!他身后的士卒见主将如此,纵然觉得有些突兀,也不敢违抗军令,只得纷纷加快脚步,紧随其后,朝着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密林追去。
张飞马快,顷刻间便追至山林边缘,手中蛇矛一挥,将两个落在最后、跑得慢的山越人刺倒在地。看着大部分山越人已经没入幽暗的林中,他更是心急,不管不顾,一勒缰绳,竟直接策马冲入了密林!
“将军!林中危险!不可冒进!”有裨将见状大惊,高声呼喊。
但杀得兴起的张飞哪里听得进去?他只觉得这些山越人不堪一击,只要追上去,便能再次取得一场大胜。他催促着战马,沿着山越人逃跑的痕迹,不断向森林深处追去。六千士卒见状,也只得硬着头皮,跟着主将涌入了这片光线昏暗、危机重重的原始丛林。
他们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个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就在他们全部进入山林之后,身后的来路隐隐传来骚动,似乎被什么东西悄然截断。而前方的密林深处,无数双充满仇恨和杀意的眼睛,正在阴影中注视着这支孤军深入的队伍。
潘临站在一处隐蔽的高坡上,看着如同无头苍蝇般闯入包围圈的张飞部,脸上露出了狰狞而残酷的笑容。
“关门……打狗!”
第215章 血战重围将星陨
随着最后一名张飞部士卒追入密林,潘临精心编织的巨大口袋阵,终于彻底扎紧了袋口!
“梆——!”
一声清脆而刺耳的梆子响,如同地狱的丧钟,骤然划破了山林间短暂的死寂!
下一刻,四面八方,仿佛从地底钻出,从树冠落下,无数山越精壮如同潮水般涌现在林木之间!他们发出各种怪异的嚎叫,眼中闪烁着嗜血与仇恨的光芒,手中的猎弓、竹弩齐齐抬起!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过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向着被围在核心的张飞部队覆盖而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映照在冰冷的箭镞上,闪烁着死亡的光泽。
张飞此刻哪还不知自己中了敌人诱敌深入的毒计!他环顾四周,只见目之所及,漫山遍野皆是敌人的身影,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刀枪如林,保守估计也超过十万之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让他一颗心如坠冰窖,沉到了谷底!
“该死!”张飞怒吼一声,手中丈八蛇矛瞬间舞成一团黑色的旋风,护住自身与战马,“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将射向他的劲矢纷纷扫落。然而,他身后的士卒却遭了殃!他们身处开阔地带,又猝不及防,顿时被这波密集的箭雨射得人仰马翻,惨叫声、倒地声此起彼伏,顷刻间便有数百人倒地不起,伤亡惨重!
看着朝夕相处的兄弟如同割麦子般倒下,张飞双目瞬间赤红,目眦欲裂!
“撤!快撤!向后突围!”他声嘶力竭地虎吼一声,猛地调转马头,蛇矛前指,一马当先便向着来路疯狂冲杀而去!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带着兄弟们冲出去!
然而,潘临耗费心力布下的二十万大军包围圈,岂是那么容易突破的?这口袋阵已然扎紧,四面八方都是层层叠叠的敌人!张飞纵然勇猛,蛇矛挥舞间如同砍瓜切菜,每一击都带走数条山越性命,血肉横飞,硬生生在人群中犁开一道血路。但他前进的速度,却远远赶不上山越人填补空缺的速度!他每前进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而身后的士卒在敌军疯狂的阻击和分割下,不断减员,与他的距离也在渐渐拉大。
眼看着箭雨之下,己方士卒已与冲上来的山越人短兵相接,混战在了一处,山越那边的弓箭手射击也停了下来,以免误伤。张飞一边奋力向前冲杀,一边回头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和:
“兄弟们!向我靠拢!向我靠拢!合兵一处,杀出去!”
他深知,在这绝对的兵力劣势下,一旦被敌军彻底分割包围,各自为战,那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只有聚拢力量,形成拳头,才有一线生机!
残存的士卒听到主将的呼喊,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拼死向张飞所在的方向杀来,试图汇合。
站在高处黄罗伞盖下指挥的潘临,将战场形势尽收眼底,岂能看不出张飞的意图?他冷笑一声,手中令旗连连挥动,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山越各部在他的调度下,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水,一波波地涌上,刻意地阻隔、切割,势必要将张飞麾下的士卒分割成无数小块,然后逐一吞没!
惨烈的混战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密林之中,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惨嚎声震天动地,鲜血染红了地面的落叶和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经过小半日的浴血搏杀,加之张飞率领身边聚拢的小股兵马左冲右突,不断接应,他终于勉强将队伍收拢到了一起。然而,清点之下,原本的六千精锐,此刻还能站在他身边的,已不足两千人!人人带伤,甲胄破损,气喘吁吁,眼中充满了血丝与疲惫。
还有更多的士卒,几十人一伙,几百人一群,被山越人死死地分割包围在战场的不同角落,仍在凭借着血勇和求生本能,兀自挥舞着兵器,做着绝望而徒劳的抵抗。每一处被分割的小战场,都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惊涛骇浪吞没。
张飞看得心如刀绞,虎目含泪,还欲拨转马头,再去救援那些被围的兄弟。
“将军!不可啊!”身边一名浑身浴血的偏将死死拉住他的马缰,声音带着哭腔,“带着还能动的兄弟们冲出去吧!管不了那么多了!再耽搁下去,我们这点人也要全部葬送在这里!冲出去!给咱们这支部队留点种子啊将军!”
“将军!冲出去吧!”
“留得青山在啊将军!”
身后残存的将士们也纷纷嘶声劝说,他们看着张飞,眼中充满了对生的渴望,也充满了对主将的信任。
张飞看着那些仍在包围圈中奋战的、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倒下,听着身边将士们的恳求,他猛地闭上双眼,两行热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水泥泞滚落。他知道,将士们说的是对的。再犹豫,所有人都得死!
“啊——!”他发出一声痛苦而决绝的咆哮,猛地睁开血红的双眼,嘶声吼道:“众将士听令!随我——杀穿敌军!突围!!”
第216章 忠魂护主憾长天
当下,张飞不再犹豫,一夹马腹,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悲鸣,随即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向着看似最薄弱的一个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两千残兵紧随其后,如同决堤的洪流,抱着必死的信念,狠狠撞向山越的包围圈!
然而,此刻的情况早已不是初入包围圈时那般。随着张飞部士卒的急剧减少,包围圈不断向内压缩,其外围的包围圈便越发厚实、密集!潘临调动了重兵,层层设防,如同铜墙铁壁!
“杀!”
“挡住他们!”
山越人在头目的驱使下,嚎叫着涌上来,用血肉之躯阻挡着张飞突围的步伐。
张飞状若疯魔,蛇矛化作一道道索命的黑光,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无人能挡他一合!他身后的将士们也爆发出最后的勇气,拼命砍杀。然而,山越人实在太多了!杀了一层,又涌上来两层!他们冲锋了三次,三次都被山越人用绝对的人数优势,硬生生地打了回来!身边跟随的士卒,在一次次的冲锋中,不断减少,从两千到一千五,再到不足一千……
看着身边越来越稀疏的兄弟,感受着体内逐渐消耗的力气,张飞一颗心彻底沉入了深渊。他知道,今天,他张翼德,恐怕是要栽在这里了!
他死了不要紧,大丈夫马革裹尸,死得其所!可是……他对不起主公啊!主公那般看重他,信任他,将精兵交予他手,他却因骄狂轻敌,一头扎进了敌人的陷阱,葬送了这六千追随主公转战千里的百战精锐!他有何颜面去见主公?思及此,无尽的悔恨与羞愧几乎将他吞噬。
“罢了!罢了!”张飞心中悲吼,“今日便战死于此,以报主公知遇之恩!只希望能多杀几个贼子,带着兄弟们多冲几步,能逃出去一个是一个,也算给主公保留一点火种!”
思及此,张飞彻底放弃了防守,将生死置之度外!蛇矛在他手中使得如同疯魔一般,大开大合,只攻不守,招招都是与敌偕亡的搏命打法!他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增加,鲜血浸透了战袍,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如同地狱归来的杀神,在敌群中掀起一片片血雨腥风!
山坡上,潘临看着在万军丛中左冲右突、勇不可挡的张飞,心中亦是震撼不已。这黑脸汉子的勇武,远超他的想象!这半日激战,死在他矛下的山越精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简直是个人形凶兽!
他不能再让张飞这样肆虐下去了,否则即便全歼了这支官军,他山越儿郎的伤亡也太过惨重。
眼见张飞完全采用了不要命的打法,空门大露,潘临眼中寒光一闪,悄悄取下了背上的硬弓,搭上一支狼牙箭。他双臂运力,弓如满月,锐利的箭簇牢牢锁定了在阵中冲杀的张飞的后心要害!
“嗖——!”
利箭离弦,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取张飞背心!
“将军小心!!”一直护卫在张飞侧后方的亲卫李丰,眼角瞥见了这致命的一箭!他看得分明,张飞正全力向前冲杀,根本来不及回身格挡或闪避!
千钧一发之际,李丰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保护将军!
他猛地从马背上人立而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张飞的后背扑了过去!
“噗嗤——!”
狼牙箭带着巨大的动能,瞬间射穿了李丰的胸膛,箭尖甚至从他前胸透出了一小截,温热的鲜血喷溅了张飞一身!
张飞只觉得背后一股大力撞来,伴随着利器入肉的闷响,他猛地回头,正看到李丰身体一僵,脸上带着一丝解脱和决然,缓缓从马背上栽落下去。
“李丰!!!”张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看着这个年轻的亲卫,这个自他押镖时就跟着他,性子跳脱却忠心耿耿的游侠儿,这个家里还有老母需要奉养的青年……此刻为了救他,竟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支致命的冷箭!眼睁睁地,死在了他的面前!
无尽的悔恨、滔天的怒火、刻骨的悲痛,在这一瞬间彻底淹没了张飞!
“悔不该!悔不该不听军师之言啊!!”他心中泣血狂吼。
然而,下一刻,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毁灭一切的仇恨!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锁定了山坡上那个刚刚放下弓箭的身影——潘临!
“狗——贼——!拿命来!!!”
张飞发出一声震动山林的咆哮,声音中蕴含的杀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他再也不管周围的敌人,猛地一夹马腹,乌骓马通灵,感受到主人的无边怒火,长嘶一声,奋起余力,如同一道燃烧的黑色流星,不顾一切地朝着潘临所在的山坡,疯狂冲杀过去!
挡我者死!
蛇矛所向,血肉横飞!张飞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潘临!为李丰报仇!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他浑身浴血,甲胄破碎,一张黑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杀戮而扭曲,混若从九幽爬出的恶魔!所过之处,山越士卒竟被其骇人的气势所慑,纷纷避退,竟无人敢直撄其锋!
潘临看着如同杀神般直冲自己而来的张飞,尤其是对上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血红眸子,饶是他身经百战,此刻内心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惊惧!
“拦住他!快拦住他!”潘临脸色发白,一边厉声下令,一边不由自主地在亲卫的簇拥下,向山坡更高处、更安全的地方退去。
张飞这不顾一切的决死冲锋,竟凭一己之力,在这千军万马之中,硬生生搅动了一场巨大的混乱,将死亡的阴影,带给了山越的最高首领!
第217章 翼德陷死地 亲卫以命代
就在张飞部陷入重围,浴血死战之际,游弋在战场外围的王平麾下无当飞军斥候,终于被那震天的厮杀声和冲天而起的血腥气吸引而来。他们悄无声息地潜行至战场边缘,借助林木掩护向内窥探,眼前的情景让他们头皮瞬间发麻!
只见漫山遍野皆是山越旗帜和嚎叫的蛮兵,数量之多,远超想象,粗略估算不下二十万!而被围在核心的,正是张飞将军的部队,他们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被层层叠叠的敌人疯狂围攻,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情况万分危急!
斥候队长当机立断,留下几人继续监视,自己则带着两名最得力的手下,如同灵猿般迅速脱离,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份惊天噩耗回报给了坐镇后方的周瑜与鲁肃。
“什么?!翼德被二十万山越主力围困?!”周瑜闻报,霍然起身,一向从容的脸上也瞬间变色。鲁肃亦是眉头紧锁,手中书卷都掉落桌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绝。没有任何犹豫!
“快!立刻派人,分头通知赵凡将军、王平将军,还有主公!”周瑜语速极快地下令,“其余人等,随我与子敬,立刻拔营,紧急驰援翼德!”
命令如山,留守的一万五千士卒迅速集结。周瑜、鲁肃甚至来不及等待朱明的进一步指示,便亲自率领这支生力军,朝着战场方向狂奔而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关系着张飞和那六千将士的生死!
同一时间,正在另一区域执行机动策应任务的王平,也接到了无当飞军急报。他脸色一沉,二话不说,立刻率领麾下五千士卒及剩余的无当飞军,调转方向,火速向战场靠拢。
而刚刚处理完政务的朱明,接到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时,手中的竹简“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张飞那粗豪却真诚的面容。
“翼德!”朱明心胆俱裂,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抓起佩剑,对着身边亲卫吼道:“集合!所有人,随我出发!快!”
他翻身上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翼德,撑住!你一定不能有事!”
朱明率亲卫一路疾驰,很快便追上了正在急行军的周瑜、鲁肃部。双方汇合,也来不及多言,只是拼命催动军队,向着那杀声震天的方向赶去。
又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强行军,众人终于抵达了战场边缘。尚未靠近,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以及张飞那熟悉的、充满暴怒与不屈的嘶吼声便已清晰可闻。
听到张飞的声音虽然嘶哑,却依旧中气十足,充满了怒火,朱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下一些。
“还好,翼德还活着!战斗还在继续,就还有希望!”朱明紧握剑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战场。
周瑜与鲁肃迅速观察形势,低声商议。
“公瑾,敌军势大,兵力远超我军,且已形成包围。若我军这一万五千人贸然从正面突进,恐怕非但救不出翼德,自身也会陷入重围,被其吞噬。”鲁肃沉声道。
周瑜点头:“子敬所言极是。不能硬冲,需寻其要害,攻其必救!”
朱明极目远眺,很快便注意到了山坡上那显眼的黄罗伞盖,以及伞盖下那个头插鲜艳孔雀翎、正在指手画脚发号施令的将领。他心念一动,脑海中“名臣雷达”瞬间启动,信息浮现:【潘临,武力 86,智力 72,统率 79,政治 58…】
果然是他!山越大首领!
朱明立刻指向潘临所在,对周瑜、鲁肃道:“公瑾,子敬,看那里!擒贼先擒王!若能拿下或斩杀潘临,山越必乱!我军可趁势解围!”
然而,话一出口,朱明心中便是一阵懊恼。失误了!大大的失误!本以为山越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如同历史上孙权刷经验的副本,根本没想到会出现如此险恶的局面,因此他将赵云、李进、典韦、许褚这等顶尖猛将都留在了云梦泽坐镇,防备刘表。此刻身边,竟无一人能在万军之中有绝对把握执行这“斩首”任务!
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正在赶来的赵凡!朱明知道赵凡的武力值高达95,虽非超一流,但也是一流巅峰,对付武力仅86的潘临,若能出其不意,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快!再派人催促赵凡将军,让他务必以最快速度赶来汇合!”朱明急令。
当下,朱明与周瑜、鲁肃率领部队,不再试图正面冲击包围圈,而是借助林木和地形的掩护,小心翼翼地从战场边缘迂回,如同潜伏的猎豹,悄悄向着潘临所在的山坡摸去。
行军异常缓慢,四周到处都是涌动的山越士卒,他们必须极度谨慎,避免过早暴露。
就在他们艰难潜行,距离潘临所在山坡还有一段距离时,只见山坡上的潘临突然张弓搭箭,弓弦拉满,锐利的箭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目标直指下方仍在疯狂冲杀的张飞后心!
第218章 绝境援至战局转 小将突阵惊敌酋
“翼德小心!”朱明心中狂喊,几乎要脱口而出,拳头瞬间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千钧一发之际,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张飞身边一名亲卫奋不顾身地扑上,用身体为张飞挡住了这致命的一箭!那年轻亲卫中箭坠马的瞬间,朱明这边所有人的心都如同被狠狠揪了一下!
悲愤!无尽的悲愤在所有将士胸中燃烧!
“潘临!汝这卑鄙小人!必死无疑!”赵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喷火地向朱明请战:“主公!让我上吧!我定将这狗贼生擒活捉,若不能,也必斩其首级,为死去的弟兄报仇雪恨!”
朱明看着双目赤红的赵凡,又估算了一下距离,强压着立刻复仇的冲动,沉声道:“赵将军稍安!再靠近些!此刻距离尚远,一旦暴露,你冲击路径过长,极易被敌军层层阻截。务必一击必中,不能给他任何反应和逃脱的机会!”
就在这时,下方战场形势再变!目睹亲卫为自己惨死,张飞彻底疯狂,如同受伤的猛虎,不顾一切地朝着山坡上的潘临发起亡命冲锋!那滔天的杀意和骇人的气势,竟让周围的山越士卒为之胆寒,纷纷避让。
潘临被张飞这不要命的架势吓得心惊肉跳,再也顾不得指挥,在亲卫和大小头领的簇拥下,慌忙向山坡更高处退去。
“好机会!”朱明眼睛一亮!潘临这一退,虽然暂时拉开了与张飞的距离,却无形中缩短了与朱明这支迂回部队的距离!
几乎在同一时间,侧翼猛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王平率领的无当飞军与五千士卒终于赶到!王平深知己方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立刻下令部下鼓噪呐喊,摇动旗帜,制造出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假象,同时看准山越包围圈的一处薄弱环节,如同尖刀般狠狠凿了进去,目标直指被围的张飞残部,试图打开一个缺口,接应他们出来!
“杀——!”
“官军大队援兵到了!”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从侧翼传来,正在后撤的潘临心头猛地一颤!他扭头望去,只见那边尘土飞扬,杀声鼎沸,似乎真有数万大军杀到!再加上正面张飞不要命的冲击,和身后若隐若现的威胁……
潘临真的慌了!他毕竟不是正规军出身,打顺风仗、欺负弱小可以,一旦面临真正的强敌和复杂局面,其指挥能力和心理素质的短板便暴露无遗。
“快!挡住他们!保护大首领撤退!”混乱中,山越的头目们也在大喊,阵型开始出现松动。
朱明见时机已到,不再犹豫,猛地拔出佩剑,向前一指:“就是现在!赵凡将军,看你的了!全军听令,随我杀——!”
“诺!”赵凡早已等待多时,闻言暴喝一声,一夹马腹,战马如同离弦之箭,挺起长枪,一马当先便朝着正在慌乱后撤的潘临冲杀过去!
朱明也率领周瑜、鲁肃及一万五千士卒,从隐蔽处猛然杀出,同样鼓噪呐喊,虚张声势,从侧后方狠狠捅向山越军的软肋!
潘临刚在亲卫帮助下爬上马背,回头便看到一支精锐骑兵(赵凡及其亲卫)如同旋风般从侧后方杀来,为首一将白马银枪,气势如虹,直取自己!而更远处,还有大批官军旗帜在晃动!
“后面也有埋伏?!”潘临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大首领的威仪,猛地一鞭抽在马臀上,嘶声吼道:“快走!快保护我离开这里!”
他弃了那显眼的黄罗伞盖,只想尽快逃离这个突然变得无比危险的战场。
“潘临狗贼!哪里走!”赵凡眼见潘临要跑,怒喝一声,长枪舞动,将试图上前阻拦的几个山越头目瞬间刺于马下,速度丝毫不减,如同白色闪电般直追过去!
而另一侧,杀红了眼的张飞也看到了援军,尤其是看到了赵凡那熟悉的身影正冲向潘临,他精神大振,咆哮着:“赵凡兄弟!拦住那狗贼!为李丰报仇!” 他也奋力催动乌骓马,不顾周身伤痛,向着潘临逃跑的方向猛追。
前有赵凡拦路,后有张飞索命,侧翼有王平猛攻,远处还有“数万”援军鼓噪而来……潘临此刻真可谓是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似漏网之鱼!他拼命抽打战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赵凡刚刚加入战团,精力充沛,战意高昂,手中长枪如同毒龙出洞,挡者披靡,与潘临的距离在迅速拉近。张飞虽已是强弩之末,但那股为兄弟报仇的执念支撑着他,竟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死死咬着潘临的尾巴。
潘临回头望去,只见那白袍小将和黑脸杀神距离自己已不足二十步!那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刺穿他的背心!
“挡住他们!快给我挡住他们!”潘临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绝望。
然而,此刻他身边的亲卫也在赵凡和张飞的冲击下死伤惨重,阵型已乱。
看着两大猛将如同死神般迅速逼近,潘临心中一片冰凉,只剩下一个念头:
“吾命……休矣!”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只是伏低身子,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胯下战马身上,用马鞭疯狂地抽打着,祈求能快一点,再快一点,逃离这致命的追杀……
第219章 敌酋授首溃千军 莽将受责显恩情
潘临为了活命,当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他仗着对山林地形的无比熟悉,专挑那些林木茂密、马匹难行的狭窄小路亡命奔逃。同时,他身边残存的死忠亲卫和沿途被他呼喝住的大小头目,也如同扑火的飞蛾般,不顾生死地层层阻截,试图为他们的首领争取哪怕一丝喘息之机。
赵凡与张飞虽勇,但在如此复杂的地形和悍不畏死的阻拦下,追击的速度被严重迟滞。张飞本就身负数伤,鏖战半日,体力消耗巨大,此刻全凭一股报仇的意念支撑,乌骓马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赵凡倒是体力充沛,但每每眼看就要追上,总有几个山越亡命徒嚎叫着扑上来抱住马腿,或是以身体硬挡枪锋,使得他不得不分心应对。
眼看潘临的身影在林木间若隐若现,即将借助复杂地形彻底摆脱追击,赵凡心知生擒已无可能,若再让其逃脱,今日这场血战便算不得全功,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哼!想跑?!”赵凡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勒住战马,迅速将长枪挂在得胜钩上,反手取下了背上的硬弓。他深吸一口气,力贯双臂,弓开如满月,箭尖牢牢锁定前方那个在林木缝隙间一闪而逝的狼狈身影。
“着!”
一声低喝,狼牙箭离弦而出,发出刺耳的尖啸,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穿过枝叶的间隙!
“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闷响传来!只见前方正在策马狂奔的潘临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人被箭矢携带的巨大动能带得从马背上向前栽倒,“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那支箭,正中其后心要害!
山越大首领潘临,毙命!
“大首领死了!!”
“潘首领被官军射杀了!”
这一幕被附近溃逃的山越士卒看得清清楚楚,惊恐的呼喊声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主帅阵亡,本就是乌合之众的山越联军,士气瞬间彻底崩溃!
而恰在此时,朱明、周瑜、鲁肃率领的一万五千人马,以及王平部的鼓噪呐喊声从多个方向传来,“官军大军到了!”“投降不杀!”的呼喊声震四野。山越各部本就互不统属,此刻群龙无首,又被这“数万援军”的声势所慑,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跑啊!”
“快回山里去!”
各部大小头领也顾不得别人,纷纷带着自己的亲信部众,如同无头苍蝇般,向着他们认为安全的深山老林亡命逃窜。二十万大军,顷刻间土崩瓦解,漫山遍野皆是溃逃的山越士卒,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朱明见大局已定,立刻下令:“鸣金收兵!停止追击!各部立刻救治伤员,收拢我军将士遗体!”
此刻,救援同袍、减少损失远比追杀溃敌重要得多。另外,万一被山越发现朱明部是虚张声势,兵力不足,在反扑过来,就麻烦大了。
战场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收拢队伍的口令声。战后统计的结果,让所有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
张飞所率六千精锐,此一战,阵亡一千三百余人,重伤(短期内无法作战)九百余人,轻伤几乎人人皆有。更令人痛心的是,有数百士卒在惨烈的肉搏中肢体残缺,即便伤愈,也永远失去了重返战场的机会。最终一番清点救治下来,这支原本能征惯战的部队,还能保持战斗力的,已不足两千之数。
一战折损超过四千百战老卒,可谓伤筋动骨!而这一切的根源,皆因主将张飞的骄狂轻敌,违令冒进。
翌日,会稽郡临时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朱明高坐主位,面沉如水,不怒自威。张飞褪去了甲胄,只着一身单衣,跪在厅中,低着头,往日的神采飞扬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悔恨与愧疚。
“张飞!”朱明猛地一拍案几,声音如同寒冰,“你可知罪?!”
“末将知罪!”张飞声音沙哑,头垂得更低,“末将不听军师号令,骄狂轻敌,致使四千余弟兄血染沙场,葬身异乡……末将,罪该万死!”
“好!你既知罪,那便休怪我军法无情!”朱明霍然起身,脸上满是“暴怒”之色,厉声喝道,“来人!将张飞推出去,斩首示众!以慰阵亡将士在天之灵!以正我军法纪!”
“主公息怒!”周瑜第一个站了出来,躬身行礼,“翼德将军虽有过错,然其勇武冠三军,对主公忠心耿耿,此番亦是被山越奸计所趁。况其已知罪悔过,恳请主公念在其往日功劳,饶他一命,让其戴罪立功!”
鲁肃紧随其后,恳切道:“主公,临阵斩将,乃兵家大忌。翼德将军乃我军肱骨,如今大战方歇,正当用人之际,岂可因一时之过而自断臂膀?望主公三思!”
“主公,饶了张将军吧!”
“张将军已知错了!”
赵凡、王平、张梁等将领也纷纷出列,单膝跪地,为张飞求情。
朱明看着跪了一地的将领,脸上的“怒色”稍稍缓和,但依旧语气冰冷:“哼!尔等皆为他求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若不严惩,日后如何服众?如何约束三军?!”
他目光如刀,射向张飞:“张飞,看在众将为你求情的份上,饶你不死!但活罪难逃——拉下去,重责五十军棍!打!”
“末将……领罚!谢主公不杀之恩!”张飞重重叩首,声音哽咽。他知道,这五十军棍,是他该受的。
行刑的士卒心中也敬佩张飞勇武,更知其性情,行刑时虽不敢放水,却也未往死里打。但即便如此,五十军棍下来,张飞这等铁打的汉子,后背、臀部也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被人搀扶着才能勉强走回营帐。
是夜,月明星稀。
朱明独自一人,提着金疮药和一小坛酒,悄然来到了张飞的营帐。
帐内,张飞正趴在榻上,听到脚步声,艰难地扭头望去,见是朱明,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朱明快走两步,将他按住。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后背,朱明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哪里还有白天半分怒色。
他小心翼翼地亲自为张飞清洗伤口,敷上药粉,动作轻柔。
“翼德啊翼德……”朱明一边上药,一边轻声叹道,“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那四千多弟兄,都是跟着咱们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好儿郎啊……看着他们倒下,我心如刀割……”
张飞闻言,虎躯微颤,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眼眶也红了:“主公……俺……俺对不起你,对不起死去的兄弟们……俺以后……再也不敢了……”
“知道错就好。”朱明敷好药,坐在榻边,拍开酒坛泥封,倒了两碗酒,递了一碗给张飞,“这五十军棍,打在你身,也痛在我心。但军法就是军法,不容私情。我希望你记住这次的教训,为将者,勇猛固然重要,但更要懂得审时度势,顾全大局。”
张飞接过酒碗,重重地点了点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液仿佛也烧灼着他悔恨的心。
“好好养伤。”朱明拍了拍他未受伤的肩膀,语气恢复了温和,“云梦泽和会稽郡,还有很多硬仗要打,我等着你伤愈归来,戴罪立功!”
看着朱明离去的背影,张飞紧紧攥住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主公今日保全之恩,俺张翼德永世不忘!从今往后,定当谨记教训,绝不再负主公厚望!
这番恩威并施,既严肃了军纪,又保全了猛将,更收拢了其心。经此一劫,一个更加成熟、更具统帅之能的张飞,或许正在涅盘重生。
第220章 明王震怒调雄兵 王朗贪功起歹心
夜色深沉,残月如钩。朱明大营之中,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白日的血腥气,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悲愤与痛楚。
朱明端坐主位,脸上再无平日的温和,只有一片冰封的肃杀。他目光扫过帐下众将——周瑜、鲁肃、赵凡、王平,以及身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着的张飞。
“此仇,必报!”
四个字,如同从冰缝中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决心,在寂静的大帐中回荡。
“我军自起兵以来,转战千里,虽历经艰险,却从未有过如此惨重之损失!一千三百二十七名百战老卒,血染沙场,埋骨异乡!近两千兄弟身负重伤,短期内再无战力!”朱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此乃我朱明之过,亦是山越欠下的血债!”
他猛地一拍案几,长身而起:“血债,必须用血来偿!山越不灭,我朱明誓不罢休!”
“主公(侯爷)!”帐下众将齐齐起身,人人面带悲愤与决绝。那些阵亡的士卒,很多都是他们一手带出来的兵,是能叫出名字、知道家事的兄弟!此仇不共戴天!
“公瑾!”朱明看向周瑜。
“瑜在!”
“即刻以我之名,修书云梦泽!传我军令!”朱明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显然已在心中反复推演:
“一,命贾诩、郭嘉、田丰、沮授、黄琬、戏志才六位军师,统筹云梦全局,务必确保根基稳固,防务无虞!”
“二,除必要守备兵力外,云梦泽能动用之兵马,由贾诩、郭嘉酌情调配,尽数派来扬州助战!”
“三,点将!调李进、赵云、典韦、魏延、乐进、太史慈、管亥、周仓、廖化、华雄、徐荣、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凡能战之将,即刻动身,随军前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张辽也一起来!告诉他,此非为我朱明私仇,山越盘踞,劫掠汉民,亦是大汉之患!请他前来,是为国剿贼,为民除害!他若还有几分汉将之心,便不该推辞!”
“四,云梦泽防务,由波才为主帅;徐晃为主将,雷薄、韩忠、程远志、邓茂、何曼、何仪等将辅佐,务必小心谨慎,严防刘表或朝廷异动!”
“五,明日一早,由甘宁、周泰、蒋钦率船队,护送张梁及扬州老弱妇孺、我军将士在云梦泽的家眷,先行返回云梦泽安置。张梁抵达后,亦协助云梦泽守备基业!”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如同战鼓擂响,战争的机器在朱明的怒火下开始全力运转!这一次,他要的不是击退,不是收服,而是要彻底荡平会稽郡,乃至整个扬州境内的山越势力!他要让潘临和所有敢于抵抗的山越人,付出血的代价!
“诺!”周瑜肃然领命,立刻走到一旁案前,铺开绢帛,奋笔疾书。
帐中众将感受到朱明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决心,胸中的悲愤也化作了熊熊战意。血债,必须血偿!
就在朱明连夜调兵遣将,准备以雷霆万钧之势报复山越的同时,会稽郡太守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太守王朗也得到了近日战事的详细情报。起初,听闻张飞、赵凡两战两捷,俘获近万山越时,他还捻须微笑,心中盘算:“朱明此贼,虽为大逆,然其兵锋甚锐,若能借其手削弱山越,倒也是美事一桩。待其与山越两败俱伤,本官或可坐收渔利。”
然而,当最新的战报传来——朱明麾下大将张飞轻敌冒进,中了山越大首领潘临之计,被二十万山越主力围困,虽经血战并由援军救出,但自身伤亡惨重,折损超过三千精锐!
王朗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王朗在书房内踱步,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朱明反贼,你也有今天!竟在这会稽郡内,被一群山越蛮子打得损兵折将!”
他迅速召集心腹幕僚与郡中主要将领议事。
“诸位,情况已然明朗!”王朗难掩得意之色,对着下属们分析道,“朱明逆贼,初至我会稽,立足未稳,便遭此重创!据探马所报,其如今在城外兵马,除去伤兵,能战者不过一万余人!且经此大败,士气必然低落!”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此乃天赐良机!朱明乃朝廷钦犯,黄巾余孽之首!若能趁其新败,兵力疲弱之际,我等调集郡兵,突然发难,一举擒杀此獠!这可是泼天的大功啊!届时,本官上奏朝廷,尔等皆是从龙……呃,是剿贼功臣,封妻荫子,指日可待!”
王朗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押解朱明入京,接受灵帝封赏的场景。
帐下几名郡尉、都尉面面相觑,有人面露喜色,觉得太守所言确是良机;也有人眉头微皱,心存疑虑。
一名较为持重的都尉忍不住开口道:“太守大人,那朱明虽遭新败,然其麾下士卒多为百战老兵,战力不容小觑。其军中尚有周瑜、鲁肃等谋士,张飞、赵凡等猛将亦在,恐非易与之辈。我等郡兵虽有两万,但久疏战阵,是否……”
“诶!”王朗不悦地打断他,“尔等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朱明已是惊弓之鸟,败军之将!我军以逸待劳,又是本土作战,熟悉地利,更兼大义名分在手!趁其惊魂未定,伤员累累之际,发动突袭,必可一战功成!”
他扫视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本官意已决!即刻起,密令各部郡兵,暗中集结,备足粮草器械!同时,多派细作,严密监视朱明大营动向!一俟时机成熟,便以雷霆之势,直捣黄龙,取朱明首级,献于阙下!”
“这……”那名持重都尉还想再劝。
王朗却已拂袖转身,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朱明啊朱明,合该你命丧于此,成就我王朗之功业!”
一场由贪功之心催生的危机,正在向刚刚经历惨败、尚未喘过气来的朱明部,悄然逼近。而朱明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调集力量,向山越复仇之上,尚未察觉到背后这把即将捅来的刀子。
第221章 明公抚兵固军心 王朗贪功急进兵
翌日清晨,江雾未散,甘宁、周泰、蒋钦率领的庞大船队便已升帆起航,载着张梁以及众多非战斗人员——包括从扬州接回的军民家眷、云梦泽将士们的亲属,以及一批需要送回后方休养的重伤员,缓缓驶离了会稽郡码头,逆流而上,返回云梦泽。船队同时也携带着周瑜连夜写就的调兵密令,即将在云梦泽掀起新一轮的军事动员。
送走船队,朱明并未沉浸在复仇的急切中,而是将首要精力放在了内部。接连两日,他亲自深入军营,逐一巡视各营帐,重点探望慰问那些在昨日血战中负伤的将士。
营区内,药味弥漫。伤兵们或躺或坐,身上缠着染血的绷带,见到朱明前来,纷纷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都躺着,别动!”朱明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一名想要坐起的断臂士卒,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脸,声音温和而沉重,“兄弟们受苦了!是我朱明指挥不当,连累了大家……”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几名重伤员的伤势,询问军医用药情况,叮嘱务必用最好的药,全力救治。面对那些因伤致残,眼神中流露出对未来迷茫与恐惧的士兵,朱明握着他们的手,给出了郑重的承诺:
“兄弟们为我朱明流血负伤,乃至残疾,我朱明在此立誓,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位兄弟!”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传遍整个伤兵营,“所有因战致残者,你们的家眷,由我朱明一力承担照顾之责!日后,每月都会定额发放米粮、油盐,保障你们家人基本生活无忧!此外,每人每月还可领取一份月钱,以供零用!”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动容的面孔,继续道:“家中若有子女,待我云梦泽大学堂建成,无论男女,皆可免费入学读书!待其学有所成,我军中、我治下各级官署,必将优先录用!你们的牺牲与奉献,我朱明铭记于心,也必将惠及你们的后代!”
这一番话,如同暖流涌过冰原,瞬间驱散了伤兵们心中的阴霾与不安。许多铁打的汉子此刻也忍不住热泪盈眶,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用炽热而忠诚的目光望着他们的主公。不知是谁率先喊出:“愿为主公效死!”紧接着,整个伤兵营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誓言,士气非但没有因败绩低落,反而更加凝聚,对朱明的忠诚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鲁肃与周瑜跟随在朱明身后,默默注视着这一切。鲁肃眼中异彩连连,心中感慨万千。他见过太多诸侯对待伤兵弃如敝履,何曾见过如此真心体恤部下、且谋划长远的君主?此举看似耗费钱粮,实则收买的是无价的军心与忠诚!他低声对周瑜道:“主公真乃仁主也,能追随如此明主,实乃肃之幸事。”周瑜微微颔首,脸上也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
然而,就在朱明全力安抚内部、凝聚人心之时,会稽太守王朗派出的探子,也窥探到了朱明营地的动向。他们远远看到又有大批人员乘船离开,立刻回报王朗。
“又走了一批?”王朗得到消息,不惊反喜,抚掌笑道:“妙极!定是朱明新败,心生怯意,开始分批撤离了!他手下兵马本就不多,如今又走了一批,岂非更加空虚?”
他心中那贪功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仿佛已经看到朱明的人头成为他晋升的阶梯。唯一让他有些担忧的是:“只是不知那朱明小儿是否也混在离开的船队中?若让他跑了,这功劳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加上对“泼天功劳”的极度渴望,让王朗再也按捺不住。他生怕夜长梦多,朱明真的跑掉,竟然等不及郡兵完全集结完毕,便带着已经聚集起来的两万郡兵,急匆匆地离开郡城,直扑朱明营地所在的方向。他命令后续尚未抵达的部队尽快跟上,自己则带着先锋主力,一路催促,马不停蹄。
王朗骑在马上,望着前方,脑海中已然开始勾勒自己献上朱明首级,在洛阳金殿之上接受灵帝褒奖、加官进爵的风光场面,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朱明在营中连续巡视慰问了两日,军心渐稳。这天下午,他正与周瑜、鲁肃商议后续对山越的作战方略,斥候快马来报:
“禀主公!发现大批郡兵踪迹,约两万人,正向我军营地方向开来,前锋距此已不足二十里!”
“郡兵?”朱明闻言,眉头微皱,心中疑惑,“他们来此作甚?莫非是听闻山越势大,王朗终于下定决心,要派兵协助剿匪了?”
周瑜与鲁肃对视一眼,也都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按常理,王朗巴不得他们与山越两败俱伤,怎会主动派兵前来?但一时间,他们也未能立刻想到王朗竟是冲着他们本人来的。
鲁肃沉吟片刻,出于一贯的谨慎,进言道:“主公,无论郡兵来意如何,是友是敌尚未可知。我军新遭挫折,当下应以稳为主。应立即收拢各部兵马,加强营寨戒备,以不变应万变。若其果真是为剿灭山越而来,我军或可与之遥相呼应,借力打力;若其心怀叵测,我等亦能及早防备,不致措手不及。”
朱明听罢,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子敬所言甚善。眼下局势未明,谨慎无大错。”他当即下令:“传令赵凡、王平,即刻收拢部队,加强营防,多派哨探,严密监视郡兵动向!我倒要看看,这位王太守,带着两万郡兵急匆匆地赶来,究竟所为何故!”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原本略显松懈的营地瞬间紧张起来,将士们依令行动,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气氛,开始在营地上空弥漫。朱明按剑而立,目光投向郡兵来的方向,静待着王朗的到来。
第222章 阵前怒斥腐儒奸 轻取会稽伏祸根
小半日时间匆匆而过,王朗率领的两万郡兵已然逼近朱明军大营。远远望见那连绵的营寨,王朗心头火热,仿佛功劳唾手可得,当即下令:
“全军听令!呈包围阵型,左右散开,给本官将这座叛逆营寨团团围住!务必不可放跑一个乱臣贼子,尤其是那贼首朱明!”
他身旁一名较为持重的都尉闻言,脸色微变,急忙劝谏:“太守大人,三思啊!我军仅有两万之数,据探朱明营中至少也有一万多人。以两万包围一万,兵力并不占绝对优势,阵线单薄,恐有被其集中兵力突破之险!不如我们……”
“住口!”王朗脸色一沉,厉声打断,“是本官指挥还是你指挥?我的军令不是军令了吗?你若胆怯,干不了这差事,本官即刻换人!”
那都尉被呵斥得面红耳赤,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言。而另有几个善于逢迎的将领,见状立刻高声呼应:“谨遵太守之命!儿郎们,随我左右包抄,围住叛军营寨,莫要走脱了一个!”
郡兵队伍开始缓缓向两侧展开,试图对朱明大营形成合围之势。
朱明军营寨之内,朱明早已得到王朗部队逼近并试图包围的详细军报。他按剑立于营门高处,身后依次站着周瑜、鲁肃、王平、赵凡,连身上缠着绷带的张飞也执意跟了出来,立在朱明身侧,豹眼圆睁,怒视着远处移动的郡兵旗帜。
看着王朗军那略显散乱、意图包围的阵型,朱明非但不紧张,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对身后众人道:“这王景兴(王朗字),莫非是读书读傻了?就凭他这两万郡兵,也敢来围我?也罢,先让将士们做好准备,但暂勿妄动。走,随我去会会这位王太守,看看他今日究竟要唱哪一出。”
说罢,朱明翻身上马,周瑜、鲁肃、张飞、王平、赵凡五人也各乘骏马,紧随其后。而营中近三万将士则依令肃立,刀出鞘,箭上弦,严阵以待,却无一丝喧哗,唯有凛然的杀气弥漫开来。
朱明六骑缓辔而出,直至两军阵前,距离王朗本阵已不足百步。朱明勒住战马,气沉丹田,声音清越洪亮,远远传开:
“对面来的,可是会稽太守,王朗王景兴?”
王朗见朱明竟敢只带数骑主动出营问话,心中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他以为朱明是见识到他大军压境,心中恐惧,准备主动前来乞降了!当下也催动坐骑,在几名都尉和亲兵的簇拥下越众而出,来到阵前。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朝廷大员的威严姿态,扬鞭指向朱明,朗声应道:
“不错!本官正是大汉会稽郡守,王朗!对面来的,可是祸乱天下、罪不容诛的乱臣贼子——朱明?!”
他特意将“乱臣贼子”四字咬得极重,意图在气势上先压朱明一头。
朱明闻言,却不怒反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悲悯,声震四野:
“哈哈哈!我本以为你王景兴身为汉朝臣子,总该有些见识。今日阵前,见到你这皓首匹夫,苍髯老贼,方知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王朗被这劈头盖脸的辱骂气得浑身一抖,手指朱明:“你……你竟敢……”
“我有何不敢?!”朱明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王朗的声音,“你既敢在此狺狺狂吠,且听我言!”
他目光如电,直刺王朗,言辞犀利如刀:
“你王朗,世受汉禄,官居郡守,本应上报国家,下安黎庶!然则,自桓、灵以来,朝纲崩坏,宦官酿祸,国乱岁凶,四方扰攘!黄巾之后,边章、北宫伯玉叛乱又起,这些尚且不说,你身为会稽太守,山越连年劫掠百姓,你胆小如鼠,谋略欠乏,不敢讨伐。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肺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
朱明声情并茂,句句诛心,不仅王朗,连他身后的郡兵将士也听得心神震动。
“值此国难之际,你王朗身为地方大员,不思匡扶汉室,整饬武备,抵御外侮,安顿流民,反而在这会稽郡内,苟且偷安,坐视山越肆虐,劫掠百姓,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你扪心自问,可对得起你头上那顶官帽?可对得起这会稽郡的万千黎民?!你说说你,文不能清素朝堂,铲除奸党,武不能统兵征伐,荡平山越。你身为朝廷命官,饱食汉禄,上对不起朝堂,下对不起黎民百姓,你说你与猪狗何异?”
王朗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气得胡须乱颤,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朱明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声音愈发激昂,带着一股浩然正气:
“我朱明,虽起于微末,亦知顺天应人,吊民伐罪!我在云梦泽,开荒垦田,使流民有食;设立公审,为百姓伸冤;兴建学堂,教化子弟!我所行之事,上合天心,下顺民意!我麾下将士,皆是为求活路、为争公道的热血男儿!岂是你这碌碌无为、只知盘剥、见利忘义的腐儒所能污蔑?!”
他猛地抬手,指向苍天,厉声喝问:
“你这皓首匹夫!苍髯老贼!不久即将命归九泉之下,届时,你有何面目去见汉朝二十四代先帝?!有何面目去见这天下无数因尔等无能而枉死的冤魂?!”
“你……你……你这反贼……巧言令色……血口喷人!”王朗被骂得体无完肤,气血翻涌,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堵得厉害,指着朱明,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他身后那些郡兵将领,此刻也面面相觑,不少人低下了头,显然朱明的话戳中了许多人心中的隐痛。
朱明看着王朗那副摇摇欲坠的狼狈相,冷笑一声,给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腐儒狗官!你枉活四十有余,一生未立寸功,只会摇唇鼓舌,助纣为虐!一条断脊之犬,还敢在我军阵前狺狺狂吠?!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噗——!”
王朗本就年事已高,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等当众辱骂?尤其是朱明句句不离“汉室”、“黎民”,占尽大义名分,字字如刀,直戳其肺管子。他急怒攻心之下,只觉喉头一甜,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在马背上晃了几晃,险些栽落下去!
“太守!”左右亲兵大惊,连忙上前扶住。
而此刻,王朗也终于从朱明身后那肃杀严整的军阵,以及刚刚斥候匆忙回报的“营内旗帜林立,兵力恐远超预估”的信息中,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原以为朱明经历山越大败,兵力折损,最多只剩一万余人,自己两万大军足以碾压。可眼下观之,朱明营中兵力恐怕接近三万!自己这两万郡兵,别说包围,能不被反包围就谢天谢地了!
贪功冒进,判断失误!王朗心中瞬间被无尽的悔恨和恐惧填满。
就在王朗吐血、郡兵阵脚微乱的刹那,朱明眼中寒光一闪,时机已到!
“赵凡!”
“末将在!”赵凡早已蓄势待发。
“擒贼先擒王!给我拿下王朗!”
“得令!”
赵凡暴喝一声,如同早已蛰伏的猎豹,猛地一夹马腹,座下白马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瞬间蹿出!他手中长枪一挺,无视那些惊慌失措试图阻拦的郡兵亲卫,人马合一,直取尚在马上摇摇欲坠的王朗!
“保护太守!”几名郡尉惊骇大叫,挺枪来挡。
但赵凡何等武艺?长枪如龙,或点或扫,只听“叮当”乱响,几名郡尉的兵器便被轻易荡开,甚至有人被直接挑落马下!电光火石之间,赵凡已然冲到王朗马前,猿臂轻舒,一把抓住王朗的腰带,大喝一声:“过来吧!”竟生生将瘫软的王朗从马背上提了过来,按在自己鞍前!
主将被擒,郡兵顿时大乱!
“太守被擒了!”
“快跑啊!”
而与此同时,朱明将手中佩剑向前一指:
“全军听令!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杀——!”
早已准备就绪的朱明军将士,如同猛虎出闸,在张飞(虽伤,亦怒吼助威)、王平等将领的率领下,向着已然失去指挥、陷入混乱的郡兵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眼见太守被生擒活捉,对方军容鼎盛,杀气冲天,这些本就士气不高、久疏战阵的郡兵哪里还有抵抗的意志?除了少数王朗死忠试图反抗被迅速格杀外,绝大多数人纷纷丢弃兵器,跪地请降。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战斗便已结束。两万郡兵,伤亡不过数百,其余尽数成了俘虏。
朱明骑马来到被赵凡掷于地上的王朗面前,俯视着这位面如死灰的会稽太守,冷冷道:“王景兴,你今日之举,是自取其辱,亦是自取灭亡。这会稽郡,我便替你收下了。”
王朗闻言,又是一口逆血涌上,双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朱明不再看他,转而面对那些惶恐不安的降兵,朗声道:“尔等皆是我汉家儿郎,之前听命于王朗,非尔等之罪。今日放下兵器,便是我朱明的兄弟!愿意留下的,既往不咎,一视同仁!不愿留下的,发放路费,遣散归家!”
此言一出,降兵之中顿时响起一片感激之声,大多表示愿意归顺。
至此,会稽郡守军主力一战尽没,太守王朗被擒,郡城几乎已成空壳。朱明兵不血刃,收取会稽郡,已然板上钉钉。然而,轻易得来的胜利之下,却也埋下了新的隐患——如此迅速吞并一郡,势必引起朝廷乃至周边诸侯更强烈的警惕与敌意。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之中。
第223章 笑谈阵前骂战功 戏言书中藏锋芒
一场预期中的苦战,竟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落下帷幕——太守王朗被阵前生擒,两万郡兵望风归降,偌大的会稽郡几乎唾手可得。然而,策马回营的朱明,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虑。
他原本的计划,是效仿“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策,依托云梦泽天险,默默积蓄力量,广纳流民,精练士卒,待天下有变,再徐图进取。此番南下扬州,主要目的也是练兵和探路,并未想立刻攻城掠地,以免过早暴露实力,成为众矢之的。
可人算不如天算。王朗这突如其来的“送人头”行为,硬生生将他推到了台前,逼着他不得不提前接管这会稽郡。如此一来,想再低调蛰伏,恐怕是难了。朝廷的讨伐檄文,周边诸侯警惕的目光,恐怕很快就会接踵而至。
“哎,本想苟起来,低调行事,等兵强马壮、财富粮足之后,再露出獠牙,行那夺取州郡之事却是被王朗生生打乱了计划。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朱明在心中暗叹一声,“罢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走一步看一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他甩了甩头,将那些烦忧暂时压下。
刚回到中军大帐附近,早已按捺不住的张飞便咧着大嘴凑了上来,一双豹眼瞪得溜圆,满是兴奋与崇拜:
“主公!主公!痛快!真是太痛快了!”他蒲扇般的大手比划着,“您刚才阵前那番话,真是……真是绝了!俺老张听着都觉得浑身舒坦!那王朗老儿,直接被您骂得吐血三升,哈哈哈!”
他挠了挠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充满期待地问道:“主公,您这嘴皮子功夫是咋练的?骂人不带脏字,还能句句戳人心窝子,把那老贼气得半死!您教教俺呗?以后俺老张看谁不顺眼,也这么骂他!”
周瑜和鲁肃也跟在身后,闻言不由得相视一笑。他们回想起方才朱明那番引经据典、却又犀利如刀的斥责,也是心中叹服。平日里主公温文尔雅,魅力亲和,没想到怒斥奸佞时,言辞竟能如此锐利,真真是骂死王朗,胜过千军万马。两人也颇感兴趣地看向朱明,想听听他有何“秘诀”。
朱明看着张飞那副求知若渴的憨直模样,不由得莞尔一笑,故意逗他道:“想学?这还不简单?你啊,没事多去市井之间转转,尤其去看看那些四五十岁的大娘们吵架骂架,那才叫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你多看多学,自然就融会贯通了。”
周瑜和鲁肃闻言,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市井泼妇掐腰对骂、词汇丰富、气势磅礴的场景,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皆是会心一笑。
张飞却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嚷嚷道:“不对不对!主公您诓我!那些大娘们骂架,俺老张见得多了,那是三句不离祖宗,脏字满天飞,听着是热闹,可跟您刚才那完全不是一回事!您那可是一个脏字都没有,偏偏句句扎心,听着就让人憋屈吐血,那才叫真本事,真痛快!”
朱明闻言,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指着张飞道:“翼德!你可不要凭空污人清白!我这哪里是骂人了?你这是诽谤,是诽谤啊你知不知道?我朱明向来以德服人,刚才对王朗所言,句句都是实事求是,剖析其过,何曾有一个字是辱骂?你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他一本正经地否认,随即又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拍了拍张飞的肩膀:“至于你想学这个嘛……简单,多看书!知道吗?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道理都在书里藏着呢!”
张飞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嘟囔道:“看书?看书就能学会骂……哦不,是说道理说得让人吐血?”
朱明见他还不信,便笑着朝周瑜和鲁肃努了努嘴:“不信?你问问公瑾和子敬,他们可是读书人,最有发言权了。”
周瑜和鲁肃见朱明又把“皮球”踢了过来,看着主公逗弄张飞,两人早已忍俊不禁,此刻更是笑得肩膀耸动。见张飞目光投来,两人连忙收敛笑容,强装严肃,异口同声,一本正经地附和道:
“翼德将军,主公所言极是!”
“对对对,主公说得对!多看书,多看书你就会……呃,是明白更多道理了!”
“你看主公引经据典,信手拈来,皆是圣贤书中道理。正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古人诚不我欺也!”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诚恳,眼神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张飞看着这三位读书人统一口径,都让他去看书,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见两位军师都这么说,也只好将信将疑地摸了摸后脑勺,瓮声瓮气地道:“真的假的?看书还有这好处?那……那俺老张以后也试试?”
他那憨直又困惑的模样,顿时引得朱明、周瑜、鲁肃三人再次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连日来因战事失利和兄弟伤亡而笼罩在军营上空的阴霾,似乎也被这轻松的笑声冲淡了不少。
朱明一边笑,一边看着张飞,心中暗道:“这莽汉子,有时候还真是个开心果。”随即,他目光转向远方,思绪又飘回了即将面临的局势。轻松只是暂时的,接下来,如何消化会稽郡,应对可能到来的风暴,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224章 定策暗掌荆扬地 威逼利诱降王朗
笑闹过后,帐内气氛重新归于严肃。朱明收起玩笑之色,开始处理眼前最为紧迫的事务。
新降的两万郡兵,如同一块亟待锤炼的生铁,必须尽快将其融入己身体系,否则恐生变故。
“翼德、赵凡、王平!”朱明点名。
“末将在!”三人出列。
“整编这两万郡兵之事,便交由你三人负责!”朱明下令,“即刻着手,将原有建制全部打散,以老带新,重新编伍。严明军纪,加强操练!务必在云梦泽主力抵达之前,初步形成战斗力。待大军汇合,便一同投入对山越的剿抚之战,以战代练!”
“末将领命!”三人抱拳,深知责任重大,立刻转身出帐安排。
处理完降兵之事,朱明将目光转向周瑜与鲁肃,谈起了更深层次的战略忧虑。
“公瑾,子敬,今日虽侥幸拿下王朗,收其部众,然于我本意,实非所愿。”朱明轻叹一声,“我本欲效仿先贤,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依托云梦泽默默积蓄力量,暂不占据明面州郡,以免成为众矢之的。奈何……这王朗硬是逼我走到了这一步。”
周瑜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主公所虑甚是。如今灵帝尚在,朝廷大义名分犹存。若过早树起大旗,势必引来朝廷全力围剿,乃至周边诸侯忌惮联手。‘广积粮,缓称王’之策,确是老成谋国之道。”
他进一步分析道:“尤其需警惕者,乃是卢植卢子干!其人虽陷囹圄,然名望、能力俱在。若朝中有人进言,灵帝将其赦免放出,命其挂帅征讨我军……卢植非王朗可比,其用兵老辣,更兼有刘备、公孙瓒等弟子为羽翼,其师承郑玄一脉,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能量巨大。届时,我军即便能胜,亦必是惨胜,元气大伤,恐为他人所乘。”
朱明面色凝重,周瑜所言,正是他心中最大的隐忧之一。与卢植这等人物全面开战,绝非他所愿。
然而,鲁肃的看法则更为激进。他眼中闪烁着火热的光芒,朗声道:“主公,公瑾兄所言固然稳妥。然则,事已至此,木已成舟!王朗来攻,反为我擒,此乃天意授我以会稽!既然如此,何不顺势而为?”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一点:“即刻出兵,拿下会稽郡城,彻底将这会稽郡掌控在手!然后,趁刘繇新任扬州牧,立足未稳,根基浅薄之际,挟大胜之威,一举席卷扬州!再图荆州!若得荆、扬二州,凭此基业,主公便可称王,乃至……称帝!与那洛阳朝廷,摆明车马,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何须再隐忍蛰伏?”
鲁肃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朱明黄袍加身,自己作为从龙元勋,封侯拜相的光明未来。他这番大胆至极的言论,带着极强的煽动性,连一旁的周瑜听得都呼吸微微急促,眼中异彩连连,显然也被这宏大的蓝图所吸引。
朱明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称王!称帝!执掌乾坤!这无疑是每个乱世豪雄内心深处最炽热的梦想!鲁肃的话语,如同魔咒,撩拨着他心中那根野心的弦。
帐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权力的诱惑,如同美酒,让人迷醉。
然而,朱明终究是穿越之人,熟知历史走向,头脑中尚存着一份清醒。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悸动的野心压下,缓缓摇头道:“子敬雄心,我心知之。然则,称王、称帝之事,眼下绝不可行!”
他目光扫过周瑜和鲁肃,沉声道:“二位需知,如今汉室虽衰,然天下诸侯,哪个不是野心勃勃之辈?曹操、袁绍、袁术、孙坚、刘表、公孙瓒、乃至益州刘焉……若我率先称帝,便是将自己置于炭火之上,成为天下公敌!届时,诸路诸侯必以‘讨逆’为名,群起而攻之!我等纵有荆扬之地,又如何能抵挡这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朱明可不想步历史上袁术的前车之鉴,成为第一代骷髅王。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方案:“至于占据荆州、扬州……此事可行,但不可明着来。我的想法是,设法将刘繇与刘表控制起来,让他们成为我们的‘传声筒’和挡箭牌。明面上,州牧仍是他们,政令亦可借其名号发出。如此,在朝廷和天下人看来,荆州、扬州仍属汉土,不至于立刻引来倾国之兵讨伐。我等则可于幕后,从容布局,积蓄实力。待时机真正成熟,再行那雷霆之举!”
周瑜与鲁肃听完朱明这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变种——“挟州牧以掌实权”之策,皆是眼前一亮,仔细思索起来。
片刻后,周瑜率先抚掌赞道:“主公此策,虚实相间,高明至极!既可实得荆扬之地利人口,又可避免过早成为众矢之的,争取宝贵的发展时间。比之贸然称帝,稳妥太多!”
鲁肃也冷静下来,细细品味,脸上泛起一丝愧色和钦佩,拱手道:“主公深谋远虑,肃不及也!方才确是有些急功近利了。此策步步为营,方是成就王霸之业的稳妥之道。”
战略方针既定,朱明心中有了底,当即决断:“好!既然方针已定,便从脚下做起!我即刻率三千整编郡兵,并五千本部精锐,前往接收会稽郡城!先将这会稽郡,牢牢握在手中!”
“至于那位王太守……”朱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也是时候让他做出选择了。”
朱明带着周瑜、鲁肃,来到了关押王朗的营帐。
王朗被囚禁于此,早已没了先前的官威,如同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眼神涣散。见到朱明进来,他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
朱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王太守,别来无恙啊。”
王朗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敢接话。
朱明也不绕弯子,直接给出了最终通牒: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生,或者死。”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乖乖听话。你继续做你的会稽郡太守,一切如常。不过,从今往后,郡内大小事务,皆需听我号令行事。归顺于我,为我效力。至于朝廷那边,发来的命令,凡于我无损者,你可依例遵从;但凡有损我等利益者,你需虚与委蛇,阳奉阴违。如此,你可保性命,亦可保家族。”
“二,死。”
朱明目光冰冷地看着他:“是生是死,你自己选吧。”
第225章 暗掌会稽固根基 山越再动起烽烟
面对朱明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直指生死的选择,王朗脸色变幻不定,内心经历着剧烈的挣扎。身为汉臣的忠义与对死亡的恐惧在心中激烈交锋。他看了看朱明身后肃立的周瑜、鲁肃,又想起那日阵前赵凡如同探囊取物般将他生擒的恐怖,以及朱明那番将他骂得吐血三升的诛心之言……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好……好死不如赖活着……”王朗在心中哀叹一声,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低下头,对着朱明艰难地拱了拱手,声音干涩嘶哑:“王……王朗……愿……愿听朱侯爷差遣……”
见王朗终于屈服,朱明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微微颔首:“识时务者为俊杰。王太守既然做出了明智的选择,日后只要尽心办事,我朱明绝不会亏待于你,亦可保你王氏一族在会稽安然无恙。”
既然王朗已服软,以其太守身份作为“敲门砖”收取郡城,无疑是最为便捷稳妥的方式。朱明当即与周瑜、鲁肃稍作乔装,扮作王朗新招募的幕僚随从,混在队伍之中。由王朗出面,打着“剿匪归来”的旗号,一行人几乎未遇任何阻拦,便轻而易举地进入了防卫空虚的会稽郡城。
至此,幅员辽阔、囊括后世整个福建、广东东南部及江西、浙江、湖南部分区域的会稽郡,兵不血刃,便落入了朱明的实际掌控之中。(注:东汉会稽郡辖区极广,是当时南方第一大郡)。在云梦泽根基之地外,朱明的势力版图骤然扩张了一大块,人口、资源潜力得到巨大提升,实力再度暴涨!
入驻郡守府后,朱明立刻着手安排,命王朗“任命”鲁肃为会稽郡太守长吏,总揽郡内政务。名义上是辅佐王朗,实则会稽郡一应大小事务,自此皆由鲁肃决断。周瑜则协助鲁肃,并总揽军务,整饬城防,清点府库,迅速将这座南方大郡牢牢掌控起来。
两日后,江面帆影再现!甘宁、周泰、蒋钦率领的庞大船队,终于将云梦泽派出的援军主力运抵会稽。
码头上,旌旗招展,甲胄鲜明。以李进、赵云、典韦、魏延、乐进、太史慈为首,管亥、周仓、廖化、华雄、徐荣、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纪灵等将领紧随其后,一众被朱明点将的猛将谋臣,尽数抵达!而张辽在朱明的书信要求下,也被贾诩劝说动了,跟随部队过来了。更有数万经历过云梦泽初步整训的精锐士卒,依次登岸,军容鼎盛,士气高昂!
看着麾下文武济济一堂,猛将如云,谋臣如雨,朱明胸中豪气顿生,多日来因张飞失利和王朗挑衅而产生的郁气一扫而空!
“诸位将军、先生一路辛苦!”朱明迎上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新投的面孔,最终在略显沉默的张辽脸上稍作停留,朗声道,“山越欠下的血债,是时候连本带利,一并清算了!”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云霄,尤其是张飞,更是憋足了劲,誓要一雪前耻。
与此同时,群山之中,山越各部在经过最初的混乱与恐慌后,也渐渐重新整合起来。大首领潘临战死,群龙不能无首。经过几十个大小头领的反复商议与利益权衡,最终,一位名为严白虎的地方豪帅,凭借其相对较强的实力和部分头领的支持,被推举为新一任的山越大首领。
严白虎初登高位,急需立威以巩固权力。而山越内部,也因接连数日未能大规模下山抢粮而开始出现粮荒的苗头。他们派出的探子回报,朱明部似乎并无大规模增兵,之前那惊天动地的援军呐喊恐是虚张声势,判断朱明手下总兵力顶多三万。加之那些零星下山抢粮的小股部落并未遭遇强力阻击,更助长了他们的侥幸心理。
粮食,是山越生存的命脉。夏收时节短暂,耽误一天,就意味着冬天可能要多饿死一些人。各部头领眼见粮仓日渐空虚,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聚集到严白虎的新寨,要求新首领带领大家下山,抢回属于他们的“口粮”!
严白虎深知,这是他树立威信的关键一战。若能成功带领大家抢到足够粮食,他的首领之位才算坐稳。于是,他咬牙从各部中强行抽调出五万精壮男子,组成战兵,负责护卫和攻坚。同时,号令所有能动的山越百姓,紧随其后,准备进行一场规模空前的抢粮行动!
就在山越人马集结,磨刀霍霍,准备如同往年一样,扑向山下的稻田之时,朱明这边,也已完成了初步的整合与部署。
巨大的沙盘前,朱明手指点向绵延的群山,声音冷冽:
“山越恃险而骄,劫掠成性,冥顽不灵!前番翼德之败,皆因轻敌冒进,非战之罪!今日,我军精锐尽集,猛将云屯,正要借此良机,一举荡平会稽山越,永绝后患!亦为死难的将士,报仇雪恨!”
“此次作战,仍以剿抚并用为主旨!负隅顽抗者,杀无赦!弃械归顺者,给予生路,编户垦荒!”
“诸将听令!”
“末将在!”帐下众将齐声应喝,杀气盈霄。
一场规模远超此前、旨在彻底解决会稽郡山越问题的军事行动,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轰轰烈烈地展开。一边是意图抢粮立威的新首领,一边是矢志复仇、实力暴涨的复仇之师,双方的激烈碰撞,已不可避免!
会稽郡守府内,巨大的沙盘之上,山川地貌,纤毫毕现。朱明立于沙盘前,目光锐利如鹰隼,麾下文武济济一堂,肃然而立。
经过清点整合,如今朱明麾下在会稽郡可用之兵,已达八万之众!其中包括:原来本部经历战火洗礼的三万精锐、新近收编的两万郡兵(已初步整训)、以及甘宁船队从云梦泽运来的三万生力军。兵力雄厚,士气正旺!
朱明手指重重敲在沙盘边缘,声音斩钉截铁,传遍整个议事厅:
“山越之患,如附骨之疽,必须根除!前次小挫,不足为惧,反是我等警醒!今日,我军兵精粮足,猛将云集,正当以雷霆万钧之势,犁庭扫穴,将会稽群山,彻底梳理一遍!”
第226章 八万锐卒分兵进 铁壁合围扫群峦
朱明环视帐下那一张张战意昂扬的面孔,开始点将布阵:
“此次进剿,分兵合击,步步为营!诸将听令!”
“李进、赵云、典韦、魏延、乐进、太史慈!”
“末将在!”六位核心猛将踏前一步,声若洪钟。
“管亥、周仓、廖化、华雄、李傕、郭汜、张济、樊稠!”
“末将在!”八位战将齐声应诺,杀气腾腾。
“张辽、王平、赵凡、张飞、张闿!”
“末将在!”五位将领肃然领命,张飞更是瞪圆了双眼,憋着一股复仇的狠劲。
“加上本侯自领一军!”朱明目光扫过众人,“共计二十路兵马!”
“每路兵马,各统精兵三千!”朱明下达具体指令,“二十路大军,合计六万精锐,呈扇形展开,自北向南,自东向西,对会稽郡北部群山,进行拉网式清剿!首期目标,便是彻底扫平山阴县周边山区,将山越主力,逼出来决战!”
他特意看向王平:“元均,你部无当飞军,化整为零,配属各军,充任向导、尖兵,负责探路、警戒、清除暗哨,务必发挥山地作战之长!”
“末将明白!”王平沉声应命。
“高顺!”
“末将在!”高顺踏出一步。
“你的陷阵营,乃破阵利器,暂不参与分散清剿。编入中军预备队,随时待命,准备应对山越主力,或强攻其核心寨堡!”
“诺!”
“剩余两万兵马,由周瑜、鲁肃二位军师坐镇中军,统筹调度,负责后勤补给、信息传递,并作为总预备队,随时支援各方!”
分派已定,朱明深吸一口气,做最后动员:
“此次进剿,策略不变,剿抚并用!遇有抵抗之敌,坚决打击,毫不留情!对于弃械归顺、或未曾参与抢掠之山越百姓,不得妄杀,一律收容,登记造册,战后统一安置垦荒!”
“各军之间,需保持联络,互为犄角,不得冒进贪功!若遇山越主力,能战则战,不能战则固守待援,或诱敌至有利地形,配合友军围歼之!”
“我们的目的,不仅仅是击溃,更是要彻底掌控这片土地,将山越之民,转化为我之劳力与兵源!都明白了吗?”
“明白!为主公效死!荡平山越!”二十员将领,连同帐内所有军士,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好!”朱明拔出佩剑,直指沙盘上那连绵的群山,“兵贵神速!即刻出发!我要在十日之内,看到这会稽北部群山,尽插我‘朱’字大旗!”
“诺!”
军令如山,庞大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翌日,黎明时分,会稽郡城外,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二十路大军,如同二十支利箭,在各自将领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却又秩序井然,向着预定方位,开赴莽莽群山。
李进部沉稳如山,沿着官道稳步推进;赵云部白马银枪,机动灵活,负责侧翼巡弋;典韦部如同人形猛兽,专挑险峻小路,直插腹地;魏延部兵行险着,意图奇袭;乐进、太史慈部则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张飞憋着一口气,催促部下急行,誓要第一个找到山越主力雪耻;张辽虽沉默寡言,但行军布阵严谨异常,麾下三千兵马令行禁止,隐隐有强军风范;王平的无当飞军更是如同鬼魅,早已散入山林,为大军扫清障碍,提供情报。
二十路大军,六万精锐,形成一张巨大而细密的罗网,从外围开始,缓缓而又坚定地向着群山深处合拢。他们所过之处,小型山越寨堡望风而降,偶有负隅顽抗者,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迅速被碾为齑粉。大军一边清剿,一边安抚归顺的山越百姓,将其暂时集中看管,记录信息。
朱明自领一军,坐镇中轴,通过周瑜、鲁肃建立起来的快马信鸽通讯网络,掌控着全局动向。高顺的陷阵营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静静跟随在中军之后。
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根本无法隐瞒。消息很快传到了刚刚集结起五万战兵、正准备大举下山的严白虎耳中。
“什么?!二十路官兵?每路数千人?合计至少五六万大军进山了?!”严白虎听到探子带回的消息,惊得从虎皮大椅上跳了起来,脸上的得意和雄心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骇,“他们……他们想干什么?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吗?!”
他原本打算带着五万战兵,护卫族人大抢一番,既立威又得粮。可如今,面对官兵如此泰山压顶般的全面清剿,他那点人马,分散在广阔山区,根本不够看!
“大首领!怎么办?官兵来势太猛了!好多小寨子已经降了!”手下头领们慌作一团。
“他们这是要把我们逼出来决战啊!”
“不能硬拼啊!官兵装备精良,我们打不过的!”
严白虎脸色铁青,冷汗涔涔而下。他刚刚坐上大首领的位子,本想大展拳脚,却迎面撞上了如此恐怖的铁壁合围。是集中兵力,找个险要之地与官兵决一死战?还是化整为零,躲入更深的山林?
无论哪种选择,前景都一片黯淡。群山虽大,但在对方这种拉网式、不留死角的清剿下,躲又能躲到哪里去?抢粮?在数万大军的兵锋下,哪还有机会靠近农田?
朱明以堂堂正正之师,携泰山压顶之势,根本不玩什么奇谋诡计,就是要用绝对的实力,将会稽郡的山越,一点点挤压、碾碎、消化!
群山之中,烽烟四起,一场决定会稽郡未来命运的大扫荡,已然拉开血腥的序幕。严白虎和他的山越联盟,迎来了立竿以来的第一场,也可能是最后一场生死考验。
第227章 抚民定策安新附 釜底抽薪激顽抗
山阴县境内,朱明大军以犁庭扫穴之势,三日间连破八山三十六寨,兵锋所向,顽抗者摧枯拉朽,望风者络绎归降。当尘埃暂定,清点战果,除去阵斩与逃入更深山的少数,被俘虏的山越部众竟高达七八万人!黑压压的人群聚集在临时划出的营区内,人人面带惶恐,惴惴不安,不知等待自己的将是何种命运。
朱明深知,武力征服只是第一步,如何安抚、消化这庞大的人口,才是真正的考验。他带着周瑜,亲自来到俘虏营前。
站在高处,望着下方无数双茫然、恐惧的眼睛,朱明运足中气,声音平和却极具穿透力:
“山越的父老乡亲们!不必惊慌!我朱明,并非那滥杀无辜的朝廷鹰犬!我等乃是‘替天行道’的黄巾旧部,是为天下穷苦人争一条活路的义军!”
“黄巾”二字一出,果然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许多山越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他们与黄巾军一样,都是被朝廷、被官府压迫,逼得活不下去才啸聚山林(或固守传统)的群体,某种程度上,可算是“同道”。这层身份,无形中消弭了部分敌意,拉近了距离。
朱明趁热打铁,抛出了核心承诺:“我知道,你们下山抢粮,也是为了活命,迫不得已!今日,我朱明在此承诺,只要你们愿意放下武器,安心归顺,我便会给你们分发平原沃土,教你们开垦耕种,引水灌溉!让你们不必再冒着生命危险下山抢掠,也能靠自己的双手,吃饱穿暖,安稳度日!”
为了让承诺更具说服力,朱明立刻安排张飞、赵凡第一次大胜后俘虏、如今已初步安置下来的那万余山越人前来现身说法。这些早先归顺者,虽然时日尚短,但已然分到了土地,在当地百姓的帮助下开始了垦荒,对未来有了实实在在的盼头。他们用朴实的语言,讲述着自己从惶惑到安心的转变,极大地安抚了新降者的情绪。
眼见为实!看到同族之人确实得到了妥善安置,并非虚言诓骗,这七八万被俘山越百姓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惶惶不安之色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新生活的期待与信服。
安抚工作初显成效,朱明雷厉风行,立刻命令太守王朗,率领会稽郡原有的一批官员,开始着手丈量、清算郡内无主荒地及部分官田,准备按人头分发给这些归顺的山越百姓。同时,为了加速融合,避免形成新的割据势力,朱明决定将这些山越百姓打散,分批安插到原有的汉人村落之间,使其能够更快地学习先进的农耕、畜牧技术。
然而,民族融合绝非易事。朱明深知,初期的摩擦与矛盾几乎不可避免。为了在最短时间内建立秩序,防止冲突升级,他不得不祭出非常手段,颁布了一条极其严苛的法令:
“即以村落为单位,十村为一‘联保’。一年之内,若发生山越新迁入户劫掠、盗抢原住居民事件,则此十村内所有山越新迁入户,无论是否参与,皆视为同罪,全体罚为当地原住居民奴役一年!此一年内,原住居民仅需提供一日两餐,山越罪民需无条件服从劳作,无分文工钱!若有违抗,十村山越共斩!”
“反之,若原住居民抱团欺凌、打压新迁山越百姓,处罚等同!”
此令一出,周瑜、鲁肃乃至王朗皆感震撼。此法确实酷烈,近乎“连坐”,但正如朱明所言,“非常时期,当行非常手段”。此法虽狠,却将原住民与新迁山越的利益和惩罚强行捆绑在了一起,迫使双方不得不互相监督,克制行为,至少在表面上维持和睦,否则便是两败俱伤。
在王朗安排的官吏反复宣讲、强调之下,这道高压政策迅速传遍各地。新降的山越人慑于朱明大军兵威,又初得土地希望,不敢轻易触犯;而当地百姓,在官府承诺的“帮扶有赏钱”,以及这条严苛法令的约束下,也大多选择了接纳与配合。一时间,虽然暗流或许仍在,但表面上,新老居民竟真的维持住了一种脆弱的和平,开始了磕磕绊绊的融合过程。
眼见初步安置妥当,朱明再出奇招,对被俘和已安置的山越百姓宣布:“尔等可设法联络仍在山中躲藏的亲朋故旧,劝其下山归顺。每成功劝来一人下山定居,奖劝联络者铜钱一贯!并告诫山中仍在躲藏的百姓,刀枪无眼,若不尽快下山投降归附,待刀兵加身,便再无转圜余地。届时,就算他们投降,也必须在苦力营服徭役一年之后,才会给于分发土地。”
金钱的魔力是巨大的!此令一出,那些已经尝到安定甜头,或者单纯想赚取赏钱的山越百姓,立刻通过各种渠道,想方设法地向深山中的族人传递消息。不过旬日之间,竟陆陆续续又有三五万山越百姓,扶老携幼,走出深山,前来归附投诚!
看到这“釜底抽薪”之策效果如此显着,朱明心中大喜。周瑜、鲁肃、王朗等人更是对朱明这种将军事打击、政治安抚与经济手段结合运用的策略佩服不已,深感主公手段之高明。
然而,朱明这边形势一片大好,却让深山中如坐针毡的严白虎等人愈发焦躁绝望。
严白虎眼睁睁地看着朱明大军如同梳篦般一遍遍梳理群山,看着麾下部众或被俘、或主动下山,控制的人口和地盘急剧萎缩,手中的力量越来越弱。更让他和手下那些大小头领们无法忍受的是,朱明这种“分田地、给活路”的做法,直接动摇了他们的统治根基!
他们这些头领,往日里高高在上,享受着部落民众的供奉,族中美色任其取予,作威作福,如同土皇帝。一旦下山归顺,这一切特权都将烟消云散,要与普通百姓一样躬耕田地,受官府管束,这是他们绝对无法接受的!
“朱明此贼,端的不当人子!竟行此绝户之计!”严白虎帐下,一名头领愤然拍案。
“大首领,不能再等了!再让他这么搞下去,咱们就成光杆首领了!”
“必须反击!让那朱明知道,这会稽群山,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严白虎面色阴沉,他虽然对朱明“黄巾旧部”的身份有几分天然的亲近,但更无法舍弃手中的权力和享乐。最终,在众头领的鼓噪和自身利益驱使下,他做出了决定。
“好!既然朱明不给我们活路,那就休怪我们鱼死网破!”严白虎狠声道,“传我命令,召集所有还能控制的部众,依托深山险峻,与朱明周旋对抗!同时,立刻派出得力人手,分头前往庐陵郡、吴郡、鄱阳郡、丹阳郡!”
他念出了一连串声名在外的山越大帅之名:“去联络彭绮、彭式、费栈、金奇、毛甘、焦己、僮芝、王芳、黄龙罗、周勃、王方等诸位首领!就言朱明此獠,野心勃勃,不仅欲灭我会稽山越,更行‘分田释奴’之恶政,欲绝我等山越首领之根!此乃唇亡齿寒之局!若我会稽山越覆灭,朱明下一个目标,必是尔等!邀他们率本部精锐,齐聚会稽,共抗强敌!击败朱明之后,在合兵进击扬州州府,扬州富庶之地,我等共分之!”
严白虎企图将朱明描绘成所有山越首领的公敌,以“唇亡齿寒”和“共分扬州”为诱饵,织就一张庞大的反抗网络,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信使带着严白虎的求援信和“宏伟蓝图”,悄然潜入更广阔的群山与郡县之中。一场原本局限于会稽郡的剿抚之战,因严白虎等人的垂死挣扎,隐隐有升级为波及整个扬州山越势力大动乱的趋势。朱明面临的,将不再是一郡之敌,而可能是一场席卷多郡的更大规模的山越联军反扑!
第228章 朗心归附见成效 百越联军撼扬州
朱明麾下二十路大军齐头并进,如同二十把巨大的梳篦,将会稽北部山区梳理得日渐清明。捷报频传,每日都有新的山寨被攻破或归附,俘虏与自行下山投诚的山越百姓络绎不绝,短短数日间,竟又增加了五六万之众!
看着营区外熙熙攘攘、却已不再惶恐,反而带着一丝对新生活期盼的山越民众,一直跟在朱明身边协助处理政务的王朗,内心受到了巨大的震撼与触动。
他担任会稽太守多年,山越之患如同梦魇,年年剿,年年乱,耗费钱粮无数,却始终无法根除,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他空有安民之心,却无平乱之能。可眼前这位年轻的“反贼首领”,却在短短时间内,以雷霆手段结合怀柔之策,竟真的将要解决这困扰了会稽数十上百年的顽疾!
看着朱明从容调度大军,安抚新附,分田定策,那种举重若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度,让王朗心中原本那点被迫投降的屈辱与不甘,渐渐被一种由衷的敬佩所取代。
“主公……真乃神人也!”王朗忍不住对着朱明由衷赞叹,“朗在会稽多年,深知山越之顽。不想在主公麾下,竟能如此迅速打开局面,令这些桀骜不驯的山民归心!此等功业,朗以往想都不敢想!主公不仅善于攻城略地,更善于攻心啊!”
朱明转头,看着王朗那激动得微微发红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心念微动,脑海中“名臣雷达”悄然扫过王朗,信息浮现:【王朗,忠诚度 75】。
看到这个数值,朱明心中大畅。他知道,王朗此刻的夸赞绝非虚言奉承,而是真正被他的能力和手段所折服,忠诚度已然稳固。《三国演义》里诸葛亮骂死王朗固然精彩,但历史上的王朗能最终在曹魏身居高位,岂会是庸碌之辈?能得其真心归附,对于稳定会稽郡乃至未来治理地方,都大有裨益。
“景兴(王朗字)过誉了。”朱明微微一笑,谦和道,“此非我一人之功,乃将士用命,公瑾、子敬等诸位先生运筹,以及景兴你鼎力相助之结果。安定地方,使民有所归,本就是我辈应为之事。”
朱明那满值的魅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平和的话语,肯定的眼神,让王朗感觉受到了重视,心中更是暖流涌动,归属感又增几分。
然而,就在朱明与会稽郡形势一片大好,内部凝聚力不断增强之际,一场由严白虎垂死挣扎而引发的巨大风暴,已然在扬州上空悄然酝酿,并以惊人的速度席卷开来!
彭绮、彭式、费栈、金奇、毛甘、焦己、僮芝、王芳、黄龙罗、周勃、王方……这些盘踞在庐陵、吴郡、鄱阳、丹阳等郡的山越大首领们,几乎同时收到了严白虎那封声情并茂(更主要是危言耸听)的求援信。
信中,严白虎极力渲染朱明的“残暴”与“野心”,尤其重点强调了朱明“分田释奴”的政策,称其目的就是要彻底断绝所有山越首领的根基,让所有山越头领失去特权,沦为平民。此乃“掘根之策”,恶毒无比!
这些山越首领们初闻此事,先是难以置信,随即便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与严白虎一样,依靠着对部众的控制和剥削,才能维持着人上人的奢靡生活。若真让朱明这套政策推行开来,他们麾下的山民谁还愿意留在山里受苦,听他们驱使?必然蜂拥下山,去领那属于自己的田地!
唇亡齿寒!严白虎的这个词,精准地击中了他们的要害。会稽郡的地盘是扬州面积最大的郡,会稽郡的山越也是扬州山越中势力最庞大的一支,若会稽山越被朱明如此轻松地消化掉,下一个目标,必定轮到他们!届时,他们拿什么去抵挡连严白虎都抵挡不住的朱明大军?
恐惧之后,便是严白虎画下的那张“共分扬州”的大饼所带来的巨大诱惑!击败朱明,趁势攻占州郡,将富庶的扬州瓜分……一想到可以摆脱山林,真正占据那些繁华的城池、肥沃的土地,这些首领们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在恐惧与贪婪的双重驱动下,这些平日里或许还有龃龉的山越首领们,迅速达成了共识。他们纷纷召集麾下最能战的精壮部众,拿出积攒的武器粮草,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冲出了各自盘踞的山林,向着会稽郡的方向蜂拥而去!
彭绮自庐陵出,彭式从鄱阳起,费栈、金奇汇合于吴郡,毛甘、焦己、僮芝、王芳、黄龙罗、周勃、王方等大小首领,皆率本部人马,浩浩荡荡,一路劫掠,一路行军,以战养战!
一时间,整个扬州除了州府寿春之外,烽烟四起,乱象纷呈!数以百万计的山越人形成的洪流,如同遮天蔽日的蝗虫,所过之处,村庄被洗劫,田地被践踏,来不及逃入城中的百姓惨遭荼毒。原本还算平静的吴郡、丹阳郡南部、庐陵郡北部等地,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向朱明所在的中军,也飞向了扬州州治寿春,以及周边的各个郡县。
朱明刚刚因为内部整合顺利而放松的心情,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噩耗所取代。他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从四面八方指向会稽郡的、代表山越联军的巨大箭头,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郡之患,倾力之下,可迅速平定。却万万没料到,严白虎竟有如此能量,说动了几乎整个扬州的山越势力!这已不再是会稽郡的内政问题,而是一场席卷小半个扬州、规模空前的种族冲突与地方叛乱!
“百万之众……”周瑜看着地图,倒吸一口凉气,“虽多是乌合之众,裹挟甚多,然其势已成,如洪水决堤!主公,我军八万分撒各处,形势危矣!”
鲁肃亦面色沉重:“严白虎此计,甚为毒辣!这是要将整个扬州的水搅浑,将我军拖入四面受敌的泥潭!”
朱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之前的所有顺利,在眼前这百万山越联军的威胁下,都显得如此脆弱。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大危机,将决定他能否在扬州真正立足,甚至关系到他和这八万大军的生死存亡!
平静的会稽郡,即将成为风暴的中心。
第229章 扬州震荡牧守急 豪强并起御山越
扬州州治,寿春城。
州牧府内,新任州牧刘繇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原本因皇室身份而自带的那份雍容气度,此刻早已被焦灼和惶恐取代。他上任刚满半年,这个位置坐得并不安稳。
原本指望朝廷通过大将军何进调派的一万北军精锐作为班底,助他在扬州招募士卒,站稳脚跟。谁料想,这支寄予厚望的兵马,连同其主将张辽,竟在豫州地界被那反贼朱明一口吞下,音讯全无!他屡次上书朝廷,请求另派兵马,可如今的洛阳朝廷,自身已是焦头烂额。
西凉那边,边章、北宫伯玉联合韩遂、马腾再度掀起叛乱,声势浩大。车骑将军张温统帅大军(含董卓、朱儁、孙坚等部)征讨,非但未能迅速平定,反而连吃败仗,损兵折将,仅有董卓一路偶有小胜。朝廷有限的兵力被死死拖在西北苦寒之地,哪里还顾得上他这远在东南的扬州?
回复他的公文措辞客气,内容却冰冷:让他这个州牧“酌情自处”。
刘繇好不容易凭着皇室宗亲的身份和那纸州牧任命诏书,在扬州各大世家和郡守之间勉强周旋,刚刚搭建起州牧府的架子,远未达到如臂使指的程度。就在这根基未稳之际,惊天噩耗传来——百万山越下山,横行劫掠!
“百万之众啊!这……这可如何是好?!”刘繇看着各地雪片般飞来的告急文书,声音都带着颤抖。会稽郡、吴郡、丹阳郡、庐陵郡、庐江郡……几乎扬州南部处处烽烟!那些山越人如同泛滥的洪水,洗劫村庄,践踏农田,兵锋所向,地方郡兵根本无力抵挡。
幕僚们齐聚一堂,却个个面色惨白,束手无策。他们大多是擅长清谈政务的文士,何曾见过这等蛮族席卷、宛如末日般的场景?
“州牧大人,当务之急,是保住州治寿春啊!”一名老成幕僚颤声道,“若寿春有失,朝廷震怒,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矣!”
此言一出,更是加重了刘繇的恐惧。此刻,山越联军尚在南部各郡劫掠,其真实意图(进击会稽朱明)尚未完全暴露。在刘繇看来,这百万蛮族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北上夺取扬州州治,将他这个州牧赶下台甚至砍了脑袋!
“对!对!保住寿春!必须保住寿春!”刘繇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声下令:“快!立刻传令各郡太守!严密封锁通往北方的各条要道,务必阻拦山越部众北上!绝不能让一个山越蛮子靠近寿春!告诉他们,守土有责,若有失地,严惩不贷!另外,我书信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朝堂求取援兵,百万山越之众下山,啸聚扬州,我就不信朝廷这次还坐视不管。”
一道道措辞严厉、却透着色厉内荏的命令,从州牧府紧急发出,飞向扬州各郡。刘繇的战略收缩到了极致,他只求自保,至于南部各郡如何在百万山越的铁蹄下哀嚎,他已无力也无心顾及了。
庐江郡,舒县。
太守陆康刚刚收到好友周异从会稽郡发来的书信,邀他前往一聚。陆康本已心动,正准备安排行程,探访老友并看看那被周瑜极力推崇的朱明究竟是何等人物。然而,郡内紧急军情骤然传来——庐江境内的山越大部,也已大规模下山,正在郡内各地疯狂劫掠!
陆康立刻打消了前往会稽的念头。作为吴郡陆家的代表人物,一方太守,守土安民是他的首要职责。他迅速召集郡中幕僚及麾下将领议事。
与刘繇的空虚不同,陆康凭借陆家的雄厚财力,暗中蓄养了一支万人精兵!这些士卒装备精良,甲胄齐全,训练有素,堪称扬州境内一支不可小觑的武装力量。
“山越肆虐,荼毒乡里!我辈既食汉禄,守此土,岂能坐视?”陆康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下去,各部依预定方案,即刻发兵开赴南部山岭要隘,阻击山越!务必将其挡在庐江腹地之外,保境安民!”
“谨遵太守之命!”帐下将领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昂。他们装备精良,早已憋着一股劲,要与为祸多年的山越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
豫章郡,南昌。
太守华歆同样面临着巨大的压力。他虽以清流名士着称,但并非不通实务。面对境内山越的异动,他一方面紧急招募壮勇,扩充郡兵;另一方面,积极整备城防,调度粮草,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围攻。
而在遭受山越劫掠最严重的吴郡,真正的抵抗力量并非来自惶惶不可终日的官府,而是盘踞此地数百年的顾、陆、朱、张四大世家!
这些世家大族,树大根深,田产、庄园、坞堡遍布吴郡。山越的劫掠,直接威胁到了他们最核心的利益。无需州牧刘繇下令,四大家族早已自发行动起来。
他们动用庞大的家族私兵、部曲,依托坚固的庄园坞堡,结成联防。各家子弟纷纷披甲执锐,率领族人乡勇,占据险要,与来袭的山越部队展开了激烈的攻防战。为了保卫祖辈积累的财富和土地,这些平日里的翩翩公子、文雅士人,此刻也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意志和组织能力。
一时间,整个扬州南部,除了官方力量那脆弱而混乱的抵抗外,更多的是各地豪强、士族自发组织的保卫战。无数有志之士,或是为了保家卫国,或是想在这乱世中凭借军功崭露头角,纷纷召集宗族、乡党,结寨自保,或主动出击,袭扰山越。
广陵的陈登虽未直接受到冲击,但也密切关注局势,开始暗中整顿武备;一些散落乡野的猛士,如凌操、董袭等,也开始聚集乡里少年,抵御蛮族,名声渐起。
整个扬州,特别是长江以南区域,彻底陷入了一片战火纷飞、各自为战的混乱局面。官方秩序近乎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凭借血缘、地缘关系凝聚起来的豪强武装在支撑着抵抗战线。
而这场因朱明征讨会稽山越而引发的巨大风暴,其真正的风暴眼——会稽郡,此刻反而因为朱明大军的强势存在和严密封锁,暂时显得相对“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正在疯狂向会稽郡汇聚而来的、由彭绮、彭式、费栈等十几路山越首领率领的、数以百万计的战兵洪流!
朱明站在会稽郡守府的沙盘前,看着那从四面八方指向自己的、代表山越联军的密集箭头,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即将到来。他不仅要面对严白虎的残部,更要迎战这被激怒的、席卷半个扬州的百越狂潮!
第230章 烽火扬州路
严白虎垂死挣扎抛出的“共分扬州”之饵,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扬州。百万山越,如此庞大的人口洪流,裹挟着积年的怨气与对粮食的渴望,自庐陵、吴郡、鄱阳、丹阳等郡的山林中汹涌而出,其势已然滔天。
这些山越部众,一边沿着官道、小径向南方的会稽郡方向缓慢移动,一边如同蝗虫过境般疯狂劫掠沿途所经的一切村庄、田舍。烽烟处处,哭嚎震天。富庶的扬州南部,顷刻间化为人间地狱。郡县府库空虚,各郡郡兵多者万余,少者仅数千,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蛮潮,根本无力正面抵挡。稍具胆识的郡守,尚能派兵于险要处稍作阻截,袭扰其尾部,斩获些许首级便迅速撤回;更多谨小慎微之辈,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将全部郡兵收缩至郡城城墙之上,紧守四门,眼睁睁看着城外沃土被践踏,百姓流离失所,只求这可怕的洪流莫要冲击自己的城池。整个扬州,除北部少数地区及州治寿春外,已乱成一锅糜粥。
庐江郡,舒城郡守府。
太守陆康须发微张,面容肃杀,端坐于主位之上。他刚听完最新军报,郡内肆虐的山越部众,规模约在七八万之众,虽多以劫掠为主,但其行径路线明确向南。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陆康猛地一拍身前案几,声如洪钟,在肃穆的大厅内回荡,“平日好吃好喝供养尔等,精良甲胄,锋利兵刃,不曾有缺!如今贼寇犯境,荼毒乡里,正是尔等一亮锋芒,报效家国之时!”
他虎目扫过麾下几名主要将领,语气斩钉截铁:“我不管这些山越是北上意图攻击州府,还是南下别有图谋!哪怕他们真是去海边给龙王贺寿,也给我将他们死死挡在庐江郡境之外!凡我庐江子弟,需寸土不让!”
陆康深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当即宣布:“此番御敌,凡立下战功者,均按律例,依功行赏!斩首、俘获最多,功劳最高者,本太守亲自保奏,擢升为都尉,另赏百金!”
“都尉!百金!”厅下将领闻言,呼吸顿时粗重起来。都尉已是郡中高级武职,百金更是一笔巨富!升官发财的诱惑如同烈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斗志。
“愿为太守效死!保境安民!”众将齐声怒吼,士气高涨。
在如此激励下,陆康暗中蓄养的万余精兵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绝非寻常郡兵可比。面对人数占优但装备简陋、组织涣散的山越部队,庐江郡兵采取集中精锐、猛冲其腰肋的战术,几场遭遇战下来,竟杀得山越人仰马翻,累计斩首、俘获近两万人!
山越各部本就是为了去会稽“吃大户”,顺路抢掠,见庐江郡兵如此悍勇,啃之不动且损失惨重,再也无心恋战,丢下抢来的部分物资和行动迟缓的老弱,狼狈地脱离接触,加速向南急行军,再也顾不上沿途细致的劫掠了。
在此系列战斗中,一名年轻的百夫长表现尤为亮眼。他作战悍不畏死,更难得的是颇有韬略,竟率领麾下百人小队,利用地形设伏,迂回包抄,屡建奇功,累计斩杀五六百人,俘虏一千余众!其勇猛与机变,很快便传到了陆康耳中。
陆康亲自召见此人,见其虽年轻,却目光沉稳,身形矫健,不由心生喜爱。问其姓名,答曰:“丁奉,字承渊。”
“好一个丁承渊!”陆康抚掌赞叹,“真乃猛士也!破格提拔你为亲兵校尉,掌我一千亲兵,随侍左右!”
“末将谢太守提拔!定当竭尽全力,以报知遇之恩!”丁奉单膝跪地,声音铿锵,难掩激动。
看着庐江郡内的山越被成功驱逐,尽皆南下,陆康眉头却缓缓皱起。他踱步至地图前,手指划过山越溃逃的路线,心中疑窦丛生:“反常……太过反常。往日山越劫掠,多是捞足即走,退回深山。此次却似有明确目标,不顾损失,执意南下……这会稽郡,究竟有何物事,如此吸引他们?或者说……会稽郡内,发生了何事,让他们觉得非去不可?”
想到这里,一个大胆的念头在陆康心中形成。他唤来丁奉及另外两名得力将领,下令道:“点齐五百精锐亲卫,全部换上缴获的山越服饰,伪装成溃散部众。本官要亲自南下,尾随其后,看看这百万山越,到底意欲何为!究竟是谁,有如此大的手笔,能搅动整个扬州的风云!”
第231章 朝堂无策问苍生
洛阳,南宫,德阳殿。
朝会之上,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扬州牧刘繇的八百里加急求援信,已被宦官尖着嗓子当众宣读。信中将百万山越下山肆虐的惨状描绘得淋漓尽致,字里行间充满了绝望与惶恐。
“什么?百万山越下山?肆虐扬州?”
“这……这如何可能?往日最多不过数万……”
“百万之众啊!刘繇是如何做这州牧的?”
消息如同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殿内大臣们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皆是一片惊骇,却无人能立刻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章程。恐慌在无声地蔓延。
“够了!”御座之上,灵帝刘宏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厉声喝道,他脸色铁青,胸膛因愤怒而起伏,“今天这里反了,明天那里叛了!朕要你们这帮官员是干嘛吃的?!整日里就知道争权夺利,结党营私!看看这天下,被你们、被那些乱臣贼子霍乱成了什么样子?一锅粥!一锅烂粥!”
他尖锐的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都说说吧!扬州山越百万叛乱,该如何处置?派兵镇压?兵从何来?!说啊!”
刚才还如同菜市场般喧闹的大殿,在灵帝的厉声质问下,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方才议论得最起劲的几个大臣,此刻也深深低下头,生怕被皇帝点名。
灵帝见无人应答,心中怒火更炽,只好亲自点名:“袁司空!你历经世事,足智多谋,你觉得,此事当如何应对?”
被点名的袁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自豫州惨败于朱明之手,损兵折将,连汝南祖地都被洗劫,他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对领兵出征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此刻见灵帝又问策于他,吓得魂飞魄散,生怕皇帝采纳其策后,又命他挂帅出征。
他颤颤巍巍地出列,对着御座深深一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陛……陛下……老臣……老臣驽钝……心中……心中实无良策啊……这百万山越下山,肆虐扬州,实在……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亘古未有……此事牵连甚大,还需……还需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毫无营养,只想赶紧把自己摘出去。
灵帝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不再理会这个被吓破胆的老官僚,转而看向大将军何进:“何大将军!剿灭叛逆,保境安民,乃你分内之职!你有何对策?”
何进也是头皮发麻。他虽位高权重,但麾下兵马被各地叛乱和西凉战事不断抽调,如今洛阳周边能直接调动的机动兵力确实捉襟见肘。他吭哧了半天,额角见汗,最终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回陛下……非是臣不愿派兵,实是……实是无兵可调啊!北军五校需拱卫京畿,各地兵马皆有防务,西凉战事正紧,抽……抽调不出来啊陛下!”
灵帝看着麾下两位最重要的文武大臣,一个被吓破了胆,一个直言无兵可用,心中一片冰凉,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这时,一名大臣出列奏道:“陛下,山越百万众下山肆虐,实因刘繇此人谨小慎微,胆小懦弱,御下无方,实在不是做州牧的材料!臣恳请陛下,撤换刘繇,重新任命一位手段老辣、军事才能卓越的干吏为新的扬州牧,必能平定叛乱!”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不少附和之声。不少人心思活络起来,若能借此机会将自己人或盟友推上扬州牧的肥缺,无疑能极大地增强己方势力。
灵帝听闻此言,眉头紧紧蹙起,心中冷笑。他哪里不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算盘?刘氏宗亲中,能用的、敢用的,早已分封出去担任州牧,以屏藩皇室。若此时撤换刘繇,新任州牧必是外姓之人。这无异于将一大块膏腴之地拱手让人,进一步削弱刘姓宗室的力量,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荒谬!”灵帝断然拒绝,声音冰冷,“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刘繇乃朕亲封的州牧,岂能因一时困境便轻易撤换?此事休要再提!”
见皇帝态度坚决,提议换帅的声音渐渐平息下去,但朝堂之上,又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灵帝几乎要绝望之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陛下,臣有一策,或可解眼下燃眉之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出声者乃是新任的骑都尉——曹操。
曹操自父亲曹嵩被朱明所杀,靠山顿失,在袁家有意拉拢下,被推荐担任了西园八校尉之一的骑都尉。他面色沉静,目光锐利,出班行礼。
“讲。”灵帝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曹操朗声道:“陛下,既然眼下朝廷中枢无兵可派,可采取两策。其一,传旨与扬州接壤的徐州,令徐州刺史陶谦,就近派兵前往扬州支援,协助刘州牧稳定局势。其二,朝廷可广发布告,告知天下英雄豪杰、有志之士,扬州山越为乱,朝廷悬赏剿贼!凡能募集乡勇,前往扬州平乱,立下战功者,无论出身,朝廷皆不吝封赏,依功授以官职、爵禄!如此,或可借天下之力,以平扬州之乱!”
灵帝听着曹操的建议,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眼下国库空虚,无兵可派,这“驱狼吞虎”、“借力打力”之策,似乎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虽然知道此策可能会让地方豪强进一步坐大,但两害相权取其轻,总比眼睁睁看着扬州彻底糜烂要好。
“嗯……”灵帝沉吟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曹爱卿所言,甚合朕意。便依此计!即刻拟旨,八百里加急送往徐州,命陶谦速发援兵!同时,颁布剿贼诏书,传檄天下!”
灵帝想了想,再次说道:“另外传旨给刘繇,告诉他这州牧之位,朕给他,是让他替朕分忧的,不是让他给朕添堵的。州牧掌一州兵马钱粮,权利不可谓不大,问问他?这州牧他到底是能做不能做,不能做朕不介意换个人来做这扬州牧!还有以后别什么屁事都用八百里加急来烦朕。若是扬州治理不好,朕撤了他。”
灵帝的一番话不仅将未来的麻烦给甩去,更是对刚刚提议换州牧的大臣一个交代,给他们一点希望。
旨意迅速下达,一封送往徐州刺史府,另一封送往扬州寿春,朝堂则派出人手写刻布告,无数布告即将贴遍各州郡的城门。一场由地方豪强与民间武装主导的、围剿百万山越的大戏,缓缓拉开了序幕。而风暴中心的会稽郡,对此仍浑然不觉,朱明和他的文武们,正在抓紧最后的时间,整合力量,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毁天灭地的冲击。
第232章 内抚外御策如山 偶得良将阻狂澜
百万山越如蝗虫过境般南下的消息,如同厚重的阴云笼罩在会稽郡上空,但郡守府内的朱明,神色却异常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风暴不可避免,那便迎头痛击!
与周瑜、鲁肃、王朗一番紧急商议,众人皆断定,此等搅动整个扬州的手笔,必是那困兽犹斗的严白虎所为。
“既然你严白虎玩的这么大?好!我朱明奉陪到底!”朱明眼中寒光一闪,定下应对之策。一方面,严令二十路扫荡部队加快清剿严白虎残部的步伐,务必在外部山越主力抵达前,最大程度削弱这个“内应”的力量。另一方面,授权王朗在会稽郡内紧急征兵,计划再募两万新卒,务求将总兵力扩充至十万之众,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巨浪。
朱明的战略意图很明确:必须在百万山越汇合前,拔掉严白虎这颗毒瘤!只要严白虎覆灭,外来的山越联军便失去了熟悉地形的向导和内应,成了无头苍蝇。届时,依托地利和严整的军阵,即便面对百万之众,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然而,想要在短时间内啃下严白虎这块硬骨头,难度极大。毕竟山区地形复杂,残敌尚有相当数量。
这时,王朗捋须献上一计:“主公,何不效仿前策,以夷制夷?今我手中已有数十万归顺山越百姓,只需给予些许赏钱,令其为我军带路,并至阵前向负隅顽抗者喊话招降。言明投降者可得田地,抗拒者死路一条。如此,既可瓦解敌心,亦可加速清剿。”
朱明、周瑜、鲁肃闻言,皆眼前一亮。“景兴此计大善!”朱明抚掌称赞,“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正合我意!”
此策立刻被贯彻执行。二十路大军,每一部都配备了一二十名自愿(或为赏钱)带路、喊话的归顺山越百姓。这一招效果立竿见影!
有熟悉小径的向导带路,朱明军进军速度骤增,许多隐藏极深的寨堡被轻易找到。更有甚者,当阵前响起同族带着乡音的劝降声,描述着山下分得的田地和安稳的生活,许多本就被大军兵威所慑的山越部众,抵抗意志瞬间崩溃。往往是带路的山越百姓喊上几嗓子,对面山寨便寨门大开,整部整部地弃械投降。
严白虎的日子顿时难过起来。他原本凭借地利和残存的四五十万部众(实际能战者远少于此),尚能勉强支撑。可在这“带路党”和“宣传队”的双重打击下,其控制区域急剧萎缩,部众如同阳光下的冰雪,飞速消融。
短短三日,竟又有十几万部众或被剿灭,或主动投降!严白虎蜷缩在最后的核心山寨中,看着麾下可用之兵已不足三十万,且士气低落,寝食难安。
“废物!都是废物!朱明狗贼,安敢如此!”严白虎暴躁地摔碎了手中的酒碗,眼中布满血丝。他再次派出心腹信使,携带其亲笔书信,星夜兼程,前往催促尚在路上的彭绮、费栈、金奇等各路山越首领。
信中言辞已近乎绝望与威胁:“……若五日内不能率部赶至会稽,便不必来了!届时吾已身死族灭,下一个,必轮到你等!朱明之行‘分田释奴’绝户之策,乃我所有山越首领之共敌!唇亡齿寒,望诸君速决!”
收到如此急切的求救信,彭绮、费栈等人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们不再沿途恋战抢掠,纷纷下令部队加快行进速度,黑压压的人流,以更快的速度向着会稽郡滚滚而来。
这一日,朱明处理完军务,闲来无事,信步来到城外的征兵处,想亲眼看看征兵情况。现场人头攒动,虽略显杂乱,但在王朗派出的官吏组织下,倒也秩序井然。青壮们排着长队,接受简单的登记和体格查验。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沉寂多时的“名臣雷达”突然频繁提示起来。【发现名将:贺齐。武力 89,统率 82,智力 70,政治 65,忠诚度60。(对汉室的忠诚度)】
“贺齐?”朱明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印象不算深刻,但高达89的武力和82的统率,无疑表明这必将是一位良将之才!他心念电转,迅速回忆起关于此人的零星记忆:此人在历史上似乎正是东吴平定山越的第一悍将,山越闻其名而胆寒,后官至后将军,可谓战功赫赫。
“如此人才,岂能埋没于行伍之间?”朱明暗忖。虽其初始忠诚度是对汉室,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岂能因噎废食?
他当即招来负责此处的王朗,指着人群中一个虽衣着朴素,但身形挺拔、目光沉静的年轻汉子,吩咐道:“景兴,看到那人否?名为贺齐。此子气度不凡,可先授百夫长之职,领百人队,暂归张飞将军麾下听用。且观其后效,若果然堪用,再行擢升。”
王朗虽不明所以,但对朱明的眼光深信不疑,立刻应下,前去安排。
朱明心中畅快,没想到一时心血来潮,竟有如此意外收获。这贺齐,或许就是未来彻底平定山越的关键人物之一!
然而,轻松的心情并未持续多久。各路斥候如同走马灯般接连飞驰来报:
“报——!山越先锋彭式部,已抵达会稽郡北界!”
“报——!费栈部突破庐陵郡兵阻拦,进入我会稽西境!”
“报——!彭绮、金奇等部联军,距会稽地界已不足百里!”
坏消息接踵而至,外部山越联军的前锋,最快一日之内便可踏入会稽郡腹地!
朱明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后的决战时刻即将来临。他无奈之下,只得调整部署,果断下令:“传令!李进、赵云、典韦、魏延、乐进、太史慈、管亥、周仓、廖化、华雄,此十部兵马,即刻停止清剿,回师指定关隘布防!其余十部,由张飞、张辽等人统领,继续围剿严白虎,绝不容其与外部山越汇合!”
根据最新战报,严白虎部在连日打击下,已仅剩不足二十万部众,且被压缩在极小区域内,覆灭在即。
而被召回的李进等十位将领,朱明将之前作为预备队的两万兵马中抽出一万,再加上新征兵卒中挑选出的一万精壮,合计两万人,平均补充至十位将领麾下。使得每位将领麾下兵力达到五千人,十路兵马,合计五万之众!
“诸位将军!”朱明目光扫过即将奔赴前线的十员大将,声音沉凝如山,“会稽门户,便托付于尔等了!务必依托地利,据险而守,挫敌锋芒!为我彻底剿灭严白虎,争取时间!”
“末将领命!誓死守住关口!”十将齐声怒吼,声震云霄,随即转身,率领麾下五千儿郎,奔赴那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各处险要关隘。一场决定会稽乃至扬州命运的前哨阻击战,即将在群山关隘之间,惨烈上演。
第233章 关隘浴血阻狂潮 星火渗漏势难防
军令既出,十万火急。李进、赵云、典韦等十员大将,各率五千精锐,如同十支离弦之箭,分赴会稽郡北部及西部的各处险要关隘、桥梁渡口及主要山口。他们依据周瑜与鲁肃提前勘定的地图,迅速占据有利地形,深沟高垒,严阵以待。群山之间,杀机四伏,只待猎物入彀。
半日之后,地平线上扬起了遮天蔽日的尘土。山越联军的先头部队,总计约四十万之众,在彭式、费栈、金奇、毛甘等几个较大部落首领的驱策下,如同浑浊的潮水,沿着不同路径,陆续涌入了会稽郡的边界。他们一路行来,抢掠顺遂,又听闻朱明正与严白虎激战正酣,皆以为边境防御空虚,竟大多毫无戒备,乱哄哄地欲长驱直入。
北路,蝴蝶谷。
首先遭遇的,是彭式率领的八万部众。他们沿着官道迤逦而行,刚进入隘口狭窄处,只听一声梆子响,两侧山坡上箭如雨下!李进沉稳立于隘口之上,挺枪前指,麾下弓弩手三轮急射,顿时将山越前军射得人仰马翻。不待对方反应过来,李进亲率精锐自正面发起雷霆冲击,另遣偏师从侧翼迂回。彭式部猝不及防,队伍瞬间被截成数段,死伤惨重。混战中,悍勇的彭式试图稳住阵脚,却被李进盯上,交手不到十合,便被李进一枪扫落马下,被亲兵一拥而上,生擒活捉。主将被擒,群龙无首,北路山越顿时大溃。
西路,双马桥。
几乎是同一时间,赵云负责防守的渡口也迎来了费栈部的六万人马。费栈为人谨慎些,先派了小股部队试探过桥。赵云佯装不敌,稍作抵抗便后撤。费栈见状大喜,以为守军兵力薄弱,催促大队人马迅速过桥。待其半数人马拥挤在桥面及河滩之地时,赵云白马银枪,骤然现身,率伏兵尽出!箭矢如同长了眼睛般专射头目,赵云本人更是一马当先,直取费栈中军。费栈见赵云勇不可挡,吓得魂飞魄散,拔马便逃,却被赵云快马赶上,轻舒猿臂,生擒过来。主将瞬间被俘,西路军心崩溃,哭爹喊娘,或被赶入河中,或跪地求饶。
其余各路关隘,如典韦防守的“一线天”,魏延据守的“鹰嘴岩”,乐进、太史慈等人负责的几处重要山口,也都在随后几个时辰内,相继与不同规模的山越先头部队接战。战斗过程大同小异,凭借地利、装备、训练和将领武勇的绝对优势,朱明军在各处都取得了压倒性胜利。山越联军这四十万先头部队,本质上仍是乌合之众,打顺风仗尚可,一旦遭遇精心准备的埋伏和猛将的当头棒喝,抵抗意志迅速冰消瓦解。
朱明早有严令,以俘获、驱散为主。因此,各部在击溃敌军后,并未过度追杀,而是迅速分散成小队,大声呼喝,驱赶溃兵,并利用绳索等工具,大规模抓捕俘虏。辅兵们忙着将俘虏成串捆缚,登记造册。
然而,会稽郡地域极其辽阔,边境线漫长,十处要隘虽锁住了主要通道,却无法覆盖所有山野小径和密林深处。溃败的山越部众,如同受惊的兔子,漫山遍野地四散逃窜。
最终,经过一整日的激烈阻击与混乱抓捕,战果统计上来:十路防守大军,累计抓捕俘虏超过十万众,阵斩顽抗者三万余人。另有超过十万的山越部众被彻底吓破了胆,眼见会稽郡如同死亡陷阱,再也不顾什么盟约,狼狈地掉头北返,逃回各自郡县的山林老巢。
但仍有约十五六万溃散的山越部众,或是化整为零,或是凭借对山林的熟悉,从防守薄弱的缝隙中,如同涓涓细流般,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入了会稽郡内部。他们或躲入深山暂避,或小股流窜,对郡内腹地的安全构成了严重的潜在威胁。
郡守府内,朱明看着地图上那些被标注出来的、已发现山越渗透活动的区域,以及斥候回报的关于山越后续六十余万主力正加速赶来、预计三日后便可抵达边境的消息,眉头紧锁。周瑜、鲁肃、王朗同样面色凝重。
“主公,初步阻击虽胜,然隐患已生。”周瑜指着地图上那些代表渗透区域的标记,“此十余万溃兵散入腹地,剿灭需时,而严白虎未平,外部主力又将至,我军兵力已捉襟见肘。”
鲁肃补充道:“所幸擒获彭式、费栈等数名首领,或可稍加利用,以乱敌军心。然当务之急,是尽快肃清内患,稳固后方,方能全力应对三日后的决战。”
王朗亦面露忧色:“新征之卒难当大任,郡内空虚,需得动员地方豪强之力方可。”
朱明深吸一口气,决断道:“不错!王朗,即刻以郡守府名义,发布剿匪令,动员郡内所有世家豪族、地方乡绅,组织宗族、部曲、乡勇,结寨自保,并协助官军清剿辖境内流窜山越!凡有斩获,皆按律行赏,功勋卓着者,郡守府不吝封赏!”
“同时,命赵凡、王平二位将军,率其麾下较为擅长山地作战与机动反应的部队,作为机动兵力,专司扑灭郡内较大股的山越流寇!其余各部,在完成主要防御与清剿任务之余,亦需分派小队,肃清驻地周边!”
“我们必须抢时间!在三日内,尽可能削弱内患,整合力量,准备迎接那真正的狂风暴雨!”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会稽郡这台战争机器再次超负荷运转起来。各地坞堡升起烽火,乡勇拿起武器,官军的巡逻队频繁出动。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内线清剿战,在会稽郡的千里沃野与重山密林之间,激烈展开。而被擒获的彭式、费栈等人,则被严密看管起来,成为了朱明手中或许能影响战局的棋子。山雨欲来风满楼,更大的考验,已在眼前。
第234章 流寇肆虐民生艰 义士守土显锋芒
那十几万溃散渗入会稽郡的山越部众,初时如同惊弓之鸟,只觉漫山遍野皆是追兵,哪里林密沟深便往哪里钻,恨不得掘地三尺藏身。他们屏息凝神,惶惶不可终日,啃着随身携带的、本就不多的干粮,听着山外的风声鹤唳。
然而,一连两日过去,预想中官军拉网式搜捕的场景并未出现。山林依旧寂静,只有鸟兽虫鸣。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侥幸的心理开始滋生。
“看来……那朱明的人马都被严白虎大首领和外面的联军拖住了,根本顾不上咱们!”一些胆大的山越开始窃窃私语。
“干粮快吃完了,再躲下去,没被官军抓住,也要活活饿死在这山里!”
“怕什么?咱们分散成这么多股,官军哪里抓得过来?不如……下山去‘借’点粮食!”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对官军的恐惧。尤其是在一些凶悍头目的鼓动下,那些躲藏的小股山越部众开始蠢蠢欲动。他们如同暗夜中窥伺的豺狼,悄悄溜下山林,将目光投向了山脚下那些看似宁静、防备力量薄弱的村庄。
第一日,便有几十股山越,多则二三百人,少则数十人,骤然扑向临近的村落。虽然部分村庄的乡勇和闻讯赶来的世家私兵奋力抵抗,打退了一些袭扰,但仍有十几个村子猝不及防,惨遭洗劫。粮食、牲畜被抢掠一空,来不及逃走的百姓惨遭杀害,哭嚎之声遍野。
消息传至郡守府,朱明愤怒地一拳砸在案几上,木屑纷飞。“混账!严白虎未灭,外敌将至,这些溃兵竟敢如此猖獗!”可他环顾麾下,能机动作战的部队几乎都已派往关隘和清剿严白虎的前线,赵凡、王平的机动部队疲于奔命,也只能救急而不能面面俱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第二日,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恶化。或许是第一日的“成功”刺激了更多观望者,上百股山越如同雨后蘑菇般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发疯似的冲击村庄。惨遭洗劫的村落数量激增至二三十个!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会稽郡腹地蔓延,百姓拖家带口,盲目奔逃,田地荒芜,一片末日景象。
朱明紧急召集周瑜、鲁肃、王朗商议。
“主公,敌散我分,此乃当前最大困境。”周瑜面色凝重,“我军主力被牵制,难以有效肃清这些流寇。”
鲁肃沉吟道:“为今之计,唯有让百姓暂避锋芒。可令各村放弃孤立据点,集中力量,结寨自保。”
王朗立刻附和:“子敬先生所言极是。下官即刻以太守府名义下令,命各处村庄,尤其是防守薄弱的小村,三五一聚,并入大村或坞堡,青壮协同防守!实在无法坚守者,可暂时迁入附近县城安置!待平定山越,再返回家园!”
这是无奈之下,牺牲局部、保全整体的策略。命令迅速下达,郡内顿时掀起一股迁徙与合并的浪潮,百姓扶老携幼,带着尽可能多的粮食家当,向着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汇聚,路途之上,悲声不绝。
然而,在一片坏消息中,也并非没有曙光。
几处之前安置了归顺山越百姓的村庄,在面对外来同族劫掠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那些已分得田地、初步安定下来的山越百姓,竟主动站出来,用乡音对着来袭者大声喊话:
“别抢了!投降吧!朱侯爷说话算话,给我们分了田!”
“山下有地种,有饭吃,不用再躲在山里挨饿受冻了!”
“杀了人抢了东西,就真没活路了!投降才能活命!”
朴实的语言,结合他们自身已然安稳的状况,竟比刀枪更有说服力。在这几日的混乱中,竟然真的有好几股下山劫掠的山越部众,在听闻劝告并确认情况后,放弃了抢劫,选择跟随这些“过来人”前往官府指定的地点登记归降!这无疑是阴霾中透出的一缕可贵阳光,证明了朱明“剿抚并用、分田安民”政策的初步成效。
与此同时,另一个好消息从乌伤县传来。现任陈国相骆俊,因农忙时节告假,回乌伤县老家省亲,探望老父。不料恰逢山越肆虐,乡梓遭难。骆俊见状,并未退缩,当即凭借其威望和能力,组织起周边村民、家中护院、长工、佃户,合计一千余人,依托庄园和险要,构建防线。
骆俊并非单纯的文士,他通晓军事,善于激励。在其指挥下,这支临时组建的乡勇,竟然凭借地利和严密组织,连续打退了十几股下山劫掠的山越部众,甚至主动出击,俘获了五六百人!其所在区域,竟成了混乱局势中难得的一片安宁之地。
“骆俊……”朱明听到这个名字,脑海中迅速翻阅记忆。他对此人确有印象,历史上其在陈国任相期间,激励吏民,保境安民,开仓赈灾,与陈王刘宠配合无间,将陈国治理得井井有条,吏治清平,百姓富足,可谓难得的内政干才!其子骆统亦是东吴名将。
“没想到他竟在此时回乡,还展现出如此能力!”朱明心中欣喜,这可是意外之喜。“此人之才,任一郡太守都绰绰有余!待此间山越平定,我必亲自前往拜会,若得其相助,治理扬州,何愁根基不固!”
当前局势依然严峻,内有流寇如蜂蚁,外有六十万主力虎视眈眈。但归降者的现身说法,以及骆俊这样的地方义士挺身而出,无疑给焦头烂额的朱明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平定内乱,招揽贤才,对抗外侮,这条路虽布满荆棘,却也并非毫无希望。
第235章 江畔来援暗流涌
局势危如累卵,内忧外患交织。朱明站在郡守府的沙盘前,只觉得那代表山越的密密麻麻标记,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七八十万山越部众,这个数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手中兵力捉襟见肘,防线处处漏风,一股深切的无力感萦绕不去。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亲卫狂奔入内,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报——主公!甘宁、周泰、蒋钦三位将军率船队而来,已至扬子江畔!同行的……同行的还有张梁将军,以及……以及数万援军!”
“什么?!”朱明霍然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神采,“数万援军?快!备马!”
他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定,安排王朗坐镇郡城,负责调度指挥与安抚民心,自己则带着周瑜、鲁肃,在一队亲卫的簇拥下,快马加鞭,直奔江边渡口。
尚未抵达,便已看到江面上帆樯如林,大大小小的船只几乎铺满了江面。岸上,黑压压的人群正在甘宁、周泰、蒋钦以及张梁的指挥下,有序列队登岸。这些士卒虽然衣甲不算完全统一,但大多神情彪悍,行动间透着一股剽悍之气,绝非寻常新兵可比。
朱明飞身下马,张梁已大笑着迎了上来:“大贤良师!俺老张回来了!”
“人公将军,辛苦了!”朱明用力拍了拍张梁的肩膀,目光却忍不住瞟向那源源不断下船的队伍,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这三万多生力军,真是雪中送炭啊!”
张梁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责怪之意:“大贤良师,俺正要问你!这扬州情况如此危急,你为何不发出‘大贤良师诏令’,号令天下黄巾前来支援?”
“大贤良师诏令?”朱明一愣,满脸疑惑。
张梁见他似乎真不知情,猛地一拍额头:“哦!莫不是你不知其中关窍?怪我怪我!大哥(张角)走得突然,许多事怕是没来得及交代清楚。”他压低了些声音,“你以为黄巾就冀州那点家底?被你迁到云梦泽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我黄巾信众何其庞大,遍布天下八州!就这些山越蛮子,也配与我黄巾抗衡?咱们是打不过装备精良的朝廷官军,但收拾这些山越蛮夷,还不是手到擒来!”
朱明心中剧震,他从未想过黄巾的潜势力竟如此深远,连忙追问:“那这诏令是……?”
张梁解释道:“简单!只需祭出大哥的天公将军佩剑和《太平要术》,再通过黄巾内部渠道传递消息,天下黄巾,见令如见大贤良师亲临,莫敢不从!如今正是发动诏令的时候!”他见朱明仍有疑虑,补充道,“至于传递消息的内线,一直是由护卫大哥的‘暗卫’负责。我身边也有两名暗卫。”
“暗卫?”朱明再次愣住,他对此一无所知。
张梁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黄巾暗卫,遍布市井街巷,渗透极深。街边小贩、路旁乞丐,甚至一些小世家的家主,都可能是暗卫成员。酒肆、茶楼、青楼、旅店之中,亦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只是……自大哥仙去后,核心的暗卫便隐匿行踪,难以联系。不过无妨,我身边的暗卫亦可通传信息,只要大贤良师你拿出信物,证明身份与号令即可!”
原来那两件东西竟是调动整个黄巾势力的信物!朱明心中豁然开朗,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当下便想立刻返回郡守府取来信物。
“大贤良师莫急!”张梁拦住了他,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信物之事稍后再说,先容俺为你引见几位老朋友,也是我黄巾一脉的豪杰!”
说着,张梁拉着朱明走向不远处一群气质迥异、但皆非凡俗的将领。随着距离拉近,朱明脑海中的“名臣雷达”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提示信息疯狂刷屏!刚才光顾着兴奋于兵力补充,竟没留意到这些“大鱼”!
张梁指着一位身材精悍、目光锐利的汉子介绍道:“这位是张燕,黑山军的兄弟!”
接着是一位面容粗犷、气势不凡的将领:“这位是杨奉,白波军的首领!这位是韩暹,亦是白波军的豪杰!”
然后又指向两位带着蜀地口音的将领:“马相、赵祗,益州的黄巾渠帅!”
最后是两位来自中原的将领:“刘辟、黄邵,豫州的黄巾渠帅!”
张梁带来的那两万黄巾精锐,正是这几人麾下的亲信骨干,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之士。
朱明听着张梁的介绍,心中震撼无以复加。黑山军、白波军!这可是历史上活跃多年、让朝廷头疼不已的庞大黄巾余部!他们的首领竟然亲至!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张梁看出他的惊讶,笑着解释道:“说起来,还得‘感谢’咱们的皇帝陛下。他那道广发布告、号召天下豪杰剿灭山越的旨意,动静可不小。黑山、白波的兄弟通过咱们自己的渠道,知道这会稽郡如今是你朱大贤良师的地盘,是咱黄巾自己的基业,岂能容那些山越蛮子放肆?这才紧急联络,赶到云梦泽,找到我老张,一同前来助阵!”
朱明恍然大悟,心中对灵帝那封诏书的感觉顿时复杂起来。他注意到下船的人数远超两万,不由问道:“那另外的一万多人马是……?”
第236章 黄巾侠影风云聚
这时,甘宁安排好船只,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满,嚷嚷道:“大哥!我甘兴霸可是第一个追随你的兄弟!你摸摸良心,自打跟了你,你给我安排的都什么活儿?不是运人就是运粮,整日泡在水里,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个冲锋陷阵的将领,真成船夫了!”
朱明被他说得老脸一红,仔细一想,确实如此,甘宁的水战之才被充分利用,但陆战立功的机会确实给得少了,难怪他有怨气。他连忙安抚道:“是大哥疏忽了,兴霸莫怪。下次,下次一定让你上岸,痛痛快快打几仗!”
话音刚落,周泰和蒋钦也凑了过来,瓮声瓮气地帮腔:
“主公,你可不能偏心!俺和老蒋也不是吃干饭的!”
“就是!凭什么只让甘宁上岸?俺们也要打仗立功!”
说着,周泰还撸起袖子,作势要和甘宁比划比划。
朱明看着这三员虎将,哭笑不得,只得连连保证:“好好好!都上阵!都上阵!不过你们仨得抓紧培养几个得力的副手,接替你们水军指挥的活儿,总不能每次都让你们这三个大将当运输队长。”
三人闻言,这才满意地嘿嘿笑了起来。
甘宁这才想起正事,指着另一边一群打扮各异、但大多带着江湖气的一万多人说道:“主公,那一万多‘侠儿’,都是看到朝廷布告,主动前来讨伐山越的。里面有不少是我当年做‘锦帆贼’时的老相识,有些是不打不相识的朋友。其中有好几个硬手,连我都自愧不如。”
他拉过几人向朱明介绍:
“这是荆州的李想、马忠、左进。”
“这是益州的张成、李信、李贵。”
“尤其是这位李信兄弟,”甘宁拍了拍一个面容冷峻、身形挺拔的汉子的肩膀,“武艺高强,我曾与他切磋数次,皆不能胜。”
那李信闻言,上前一步,对朱明抱拳一礼,动作干净利落,眼神锐利。朱明心念微动,名臣雷达显示:【李信,武力 95】!他心中不由一惊,这些江湖侠客,果真是藏龙卧虎、武艺高强!
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个看起来貌不惊人、甚至有些精瘦的马忠时,雷达再次给出提示。朱明心中更是狂喜,这可是历史上擒获关羽的“名将杀手”啊!没想到竟在此处遇上!
甘宁趁热打铁,请战道:“主公,这些侠儿多是冲着我甘宁的面子来的。这次说啥你也得让我带他们上阵!还有我麾下那千把锦帆兄弟,早就憋坏了!”
朱明看着这群跃跃欲试的生力军,心中豪气顿生。他略一沉吟,做出了安排:“准了!不过,这一万多侠儿,周泰、蒋钦,你二人各领三千。剩下的,连同甘宁你的锦帆旧部,都归你统率。如此,也算公平。”
周泰、蒋钦闻言,咧嘴一笑,显然对这个分配很满意。甘宁也终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望着江畔这三万余精神抖擞、战意高昂的新援,朱明胸中积郁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内有黄巾豪杰来投,外有江湖侠士助拳,手中可用之兵瞬间充裕!他深吸一口气,望向北方,眼中燃起熊熊战火。
“严白虎,彭绮,金奇……你们的末日,到了!”
江畔援军抵达的喜悦冲淡了连日来的阴霾,但朱明深知,如何妥善安置这三万余成分复杂、习性迥异的生力军,尤其是那一万多桀骜不驯的江湖侠士,是比迎接他们更为紧迫的课题。
与张燕、杨奉等黄巾渠帅简单寒暄,又对以李信、马忠为首的众侠士点头致意后,朱明朗声道:“诸位兄弟远来辛苦!此地非叙话之所,且随我前往大营,已备下薄酒粗食,为诸位接风洗尘!”
他当即安排一名亲卫快马先行,回营通传,命人杀猪宰羊,务必款待好这些雪中送炭的援军。随后,他便与周瑜、鲁肃一同,引着已经初步整队完毕的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往郡城外的军营。
路上,周瑜策马靠近朱明,压低声音道:“主公,那两万黄巾将士,我倒不甚担忧。您身为新任大贤良师,于他们乃是自己人,张梁将军又在旁坐镇,当不会出什么乱子。只是……那一万多侠儿,您打算如何处置?”
第237章 定策安侠议道统 龙虎山中立玄门
周瑜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须知这些江湖游侠,自汉室立国以来,历朝历代皆是大肆抓捕屠戮的对象。尤其是汉武帝时期,大侠郭解被族诛之后,世间便罕有敢称‘侠’者。各朝之所以严打游侠,皆因这些人武艺高强,多不服王化管束。其中虽有行侠仗义、侠肝义胆之辈,但亦不乏仗着身手,奸淫掳掠、杀人越货、甚至刺杀官吏的凶徒。更有人胆大包天,曾试图潜入宫禁!实乃历朝心腹之患,难以约束。也就是自桓、灵以来,天下动荡,朝纲不振,这些侠儿才又纷纷冒头。”
说着,周瑜不禁看了身旁的鲁肃一眼,略带调侃地补充道:“便如子敬,早年也曾随侠士习武,虽不以此见长,但等闲三五个壮汉,却也近不得身。”
鲁肃闻言,坦然对朱明拱手道:“公瑾所言不虚。肃年少时确曾拜师学艺,习得一些粗浅功夫,初衷不过是强身健体,以求乱世中稍能自保罢了,让主公见笑了。”
朱明对鲁肃会武并不在意,他的思绪完全被周瑜提出的问题所占据。这一万多侠儿前来助战,于情于理,他都不能亏待,更不忍心像历代朝廷那般严厉打压甚至屠戮。但正如周瑜所言,人心难测,侠士之中良莠不齐,若不加引导约束,日后必生祸端。
“侠以武犯禁……关键在于如何引导,而非一味禁绝。”朱明沉吟道,脑海中浮现出后世武侠小说的种种设定。一个想法逐渐清晰起来。
“公瑾,子敬,我有一策。”朱明眼中闪烁着光芒,“既然侠儿慕义而来,我等何不因势利导?待此间战事稍定,我们便举办一场‘武林大会’,汇聚天下豪杰,公开比武,推举出一位德才兼备、武艺高强的‘武林盟主’!”
周瑜和鲁肃闻言,皆是一怔,细细品味着“武林大会”和“武林盟主”这两个新鲜词。
朱明继续阐述:“这位盟主,必须是我们信得过的人。届时,可让子龙、翼德、进勇(李进)他们下场,务必拿下盟主之位!由盟主订立江湖规矩,设立赏善罚恶之法。凡行侠仗义、扶危济困者,受武林同道敬仰,甚至可得官府嘉奖;而那些为非作歹、祸乱乡里之徒,则由盟主发布‘追杀令’,号召天下侠士共诛之!让江湖事,在一定的规矩内,由江湖人自行了断一部分。”
周瑜眼中精光一闪,抚掌赞道:“妙啊!主公此计,可谓化害为利!将这些分散的力量纳入一个可控的框架之内,赋予其荣誉与责任,并以规矩约束之。如此一来,侠儿们有了凝聚的核心和行事的准则,便不至于无法无天。即便真有冥顽不灵者,剿灭起来也目标明确,远比他们散落江湖时要容易得多!”
鲁肃也点头称善:“肃亦觉得此策可行。给予侠士一定的地位和认可,同时以‘义’与‘规’引导,或能收奇效。”
见两位军师都认可,朱明心中大定,思路也越发开阔。他进而想到,既然要整合这些超脱于世俗的力量,何不将宗教也纳入规划?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正与张燕等人谈笑风生的张梁身上。
“还有一事,”朱明对周瑜、鲁肃低声道,“人公将军张梁,身负太平道统。如今龙虎山尚无显教,我意,可请人公将军于龙虎山开宗立派,创建‘道教’,广收门徒,弘扬道法。张角大哥能以雷法闻名,想必人公将军亦有所传承。即便有所不足,我可将《太平要术》交予他参详。”
他越说越觉得此事大有可为:“待日后我们成就大业,便可敕封人公将军为国师,定龙虎山为道教圣山!如此,宗教之力亦可为我所用,教化民心,安定一方。”
周瑜和鲁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钦佩。主公此念,已远超寻常诸侯争霸的范畴,竟是在构思一种全新的、融合了世俗武力、江湖秩序与宗教教化的统治格局!此策若成,根基之稳固,将难以想象。
“主公英明,深谋远虑,瑜(肃)拜服!”两人由衷赞道。
大计初定,众人心中都仿佛落下了一块大石。抵达军营后,自然是一番热闹的迎接与安置。朱明特意将张梁请至一旁,将自己的想法——关于建立道教、出任祖师的构想,细细说与他听。
张梁初闻时目瞪口呆,他一生颠沛,率领黄巾挣扎求存,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成为一教祖师,受万民香火?但听着朱明描绘的宏伟蓝图,想到可以光明正大地传播教义,不再被视为叛逆,更有可能光大哥未竟之事业,他的呼吸也不由得粗重起来,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大贤良师……不,主公!”张梁激动地抓住朱明的胳膊,“若真能如此,我张梁,我太平道上下,必誓死效忠,永不相负!龙虎山……好!我就去那龙虎山,为我黄巾,也为天下信众,开辟一方净土!”
看着张梁激动的神情,朱明知道,整合内部力量、构建长远秩序的重要一步,已经迈出。眼下,首要之务仍是击溃山越。但经此一番筹划,他对于未来的道路,愈发清晰,也愈发充满了信心。
见张梁对前往龙虎山创立道教一事非但不排斥,反而隐隐透出兴奋与期待,朱明心中大定,知道这步关乎未来教化与秩序的重要棋子已然落定。他思绪飘远,想到益州汉中的张鲁与其五斗米教,张道陵创教于蜀地,其孙张鲁凭之割据汉中,其中或许还有刘焉与张鲁之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传闻……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下且让张梁这“人公将军”先在龙虎山竖起道教大旗,未来或可与五斗米教有所交融,亦未可知。
第238章 曾梦想仗剑天涯 暗流涌动聚千钧
军营之中,灯火通明,杀猪宰羊烹饪的香气与喧嚣的人声交织在一起。朱明与三万援军饮宴一番,酒至半酣,他起身举杯,环视在场众多面孔各异,尤其是那些眼神中带着不羁与热血的侠儿们。
“诸位侠士!”朱明声音清朗,压下了现场的嘈杂,“尔等仗义前来,助我朱明平定山越,护佑扬州百姓,此情此义,朱明感佩于心!无以为报,此刻心有所感,作歌一曲,献与诸位,望我等共勉,奋勇杀敌,不忘初心!”
他顿了顿,朗声道:“吾以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山越肆虐,荼毒我汉家疆土,诸位能挺身而出,便是这大侠之风的体现!朱明在此,谢过!”
这番话,直接将众侠儿的行动拔高到了“为国为民”的层面,让许多原本只是为名利或江湖义气而来的侠士,胸中不由得涌起一股豪情与使命感。
接着,朱明深吸一口气,用他那不算专业但足够真诚的嗓音,唱起了那首来自遥远记忆的旋律: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如今你四海为家……”
“走在勇往直前的路上……”
“有难过也有精彩……”
“每一次难过的时候,就独自看一看大海……”
“总想起身边走在路上的朋友,有多少正在醒来……”
“让我们干了这杯酒,好男儿胸怀像大海……”
“经历了人生百态世间的冷暖,这笑容温暖纯真……”
歌词中那份对自由、远方、友情、成长的感慨与豁达,夹杂着淡淡的沧桑与不变的理想主义,深深击中了这些常年漂泊、看似洒脱不羁,实则内心亦有柔软处的江湖儿女。歌声落下,整个军营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许多侠儿低头沉思,想起了自己仗剑出山时的豪情,想起了失散或逝去的同伴,眼眶不禁微微发热。就连张燕、杨奉这些黄巾悍将,也觉此歌豪迈中带着温情,颇合心意。
“好!唱得好!”
“朱侯爷懂我们!”
“干了这杯酒!好男儿胸怀像大海!”
群情激昂之际,朱明趁热打铁,抛出了更大的诱惑:“此战,凡立下重大功勋者,我朱明在此承诺,可在扬州境内,如衡山、庐山、武夷山、武功山等名山大川之中,任选一处福地,开宗立派,传承武学!”
此言一出,众侠儿眼睛都亮了!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师,这是多少江湖人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此外!”朱明声音再次提高,“待平定山越之后,我将广发英雄帖,举办武林大会,公开推举一位德才兼备、武艺冠绝群伦的武林盟主,号令江湖,订立规矩,赏善罚恶!或许,大家都知道自高祖立汉以来,众侠儿都是朝廷抓捕缉拿的乱民,我朱明在此声明,武林大会选定盟主之后,肯定要制定一系列规则的。
侠,要有侠的风范,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诸位若不想被朝廷当做要犯通缉,便要遵守规则,那些仗着武艺,杀人越货、奸淫掳掠、作奸犯科之辈,在武林盟主号令之下,天下侠士共诛之。
当然,那些行侠仗义,惩治宵小,与国有功之人,我朱明也不吝封赏,未来封侯拜相也未必不可能。我的道义就是替天行道,希望诸位谨记。诸位此次能前来援手,便是于我朱明有恩,我不希望又一天你们做下作奸犯科之事,被我派兵追捕镇压。我朱明在此承诺,我所在的会稽郡和云梦泽永远为你们侠儿敞开大门,绝不会像朝廷那样对你们追杀逮捕,只要你们行得正,坐得端就好。我想每一位侠儿学武的初心都是仗剑天涯,行侠仗义,我希望诸位不忘初心。”
开宗立派!武林盟主!
这两个消息如同两颗重磅炸弹,彻底点燃了所有侠儿的热情。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光大师门、或者角逐盟主宝座的辉煌未来!士气在这一刻高涨到了顶点。更加之行侠仗义、仗剑天涯,这何尝不是每一位侠儿年少时的梦想,此刻,众侠儿都觉得热血沸腾,誓要活出一个新的样子。就让这山越蛮子成为他们扬名立万的踏脚石吧!
然而,朱明深知此刻远未到庆功之时。他迅速压下现场沸腾的情绪,脸色一肃,开始调兵遣将。
“张梁、张燕、马相、赵祗、杨奉、韩暹、刘辟、黄邵听令!”
“末将(在下)在!”众黄巾首领齐声应道。
“命尔等率两万黄巾精锐,即刻出发,分头增补至李进、赵云等十路防守大将麾下,务必将边境漏洞堵死,绝不放后续山越主力一兵一卒入关!誓要将山越部众拦截在会稽郡之外,等天下黄巾齐至,到时将其一举覆灭。”
“得令!”
“甘宁、周泰、蒋钦听令!”
“末将在!”三将早已摩拳擦掌。
“命尔等统领一万余侠义之士,并以熟悉地形的归降山越为向导,分成数队,清剿已渗透入我会稽郡内的那十几万山越溃兵流寇!务必尽快肃清内患,还百姓安宁!”
“末将领命!”甘宁三人兴奋抱拳,终于得以一展身手。
分派完毕,朱明却单独留下了看似貌不惊人的马忠。
“马壮士,”朱明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期待,“我给你两千精兵,许你自行决断。你可在山越可能潜入会稽的路径上,自行寻觅险要之处设伏。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看看,你能不能给我钓上几条‘大鱼’来!” 朱明想亲自验证一下,这位历史上的“名将杀手”,是否真的有其独到的本事。
马忠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并无多言,只是抱拳沉声道:“必不辱命!”随即转身点兵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另一股无声的力量已经开始涌动。凭借张梁提供的暗线渠道,盖有朱明印信、并附有天公将军佩剑与《太平要术》影迹的 “大贤良师诏令” ,正以惊人的速度,通过市井街巷、酒楼茶肆等隐秘网络,向青州、徐州、豫州、荆州等邻近扬州的州郡扩散。
“大贤良师召我等于会稽聚义,共击山越,护卫黄巾基业!”
天下黄巾余部,闻风而动!他们打着响应朝廷“剿匪”号召的旗号(这还得“感谢”曹操的提议和灵帝的布告),一路上竟未受到太多阻截,纷纷从各自潜藏之地出发,如同百川归海,向着扬州会稽郡汇聚而来。
军营内的喧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秣马厉兵的紧张气氛。朱明立于营门,望着远方沉沉的夜色,仿佛能听到无数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场规模远超此前任何一战,牵扯黄巾、官军、侠士、山越等多方势力的超级大决战,已如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会稽郡,即将成为整个天下目光汇聚的焦点。
第239章 山川为棋布铁壁 只待黄巾聚风云
张梁带来的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原本因兵力捉襟见肘而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朱明与周瑜、鲁肃、王朗即刻于郡守府的沙盘前,结合最新斥候情报,进行最终的战术推演与微调。
“张燕、马相他们的后续部队已在路上,大贤良师诏令既出,青、徐、豫、荆诸州的黄巾兄弟必星夜兼程而来。”朱明的手指重重按在沙盘上会稽郡的北部边界,“当下首要之务,便是在援军抵达前,将山越这七八十万主力,死死阻隔在会稽郡之外!只要能挡住他们五日,待我黄巾大军云集,便是内外夹击,一举荡平之时!”
周瑜、鲁肃作为扬州本土俊杰,对扬州山川地理了如指掌,而王朗更是久居会稽太守之位,对郡内各处关隘险要、大小路径烂熟于心。三人结合最新斥候情报,很快便拟定了一份详尽的防御部署。
朱明凝神细听,不时发问,最终决断,决断已下,一道道具体的调整和补充命令,由朱明口述,周瑜与鲁肃润色,迅速形成文书,盖上印信。早已待命的信使们接过令箭,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郡守府,快马加鞭,分赴各将领已提前进驻的预设防区。时间紧迫,根本不允许将领们返回听令,一切指令的传达都必须在马背上完成。
信使们沿着官道、小径疾驰,将最终的作战意图和细化指令送达各处:
一名信使风尘仆仆地冲入会稽山-四明山防线的主营,将命令交到李进手中:“李将军!主公有令!命你与管亥、周仓、魏延四位将军,务必依托山谷地势,构筑坚固防线,正面阻击来自吴郡、丹阳郡的四十万山越主力!务必将敌军阻滞在会稽山以北区域!张燕、马相、赵祗三位渠帅所部明日也将抵达此处,他们将作为尔等侧翼机动,负责查漏补缺,剿灭渗透之敌!”
另一路信使抵达大盘山-括苍山防线的赵云部:“赵将军!主公有令!命你与典韦、乐进将军,及后续将会赶到的杨奉、韩暹二位渠帅,依托山岭险峻,层层设防,务必将庐江、豫章方向来的二十万山越偏师,阻截在大盘山以西!绝不可使其与北路敌军汇合!”
前往仙霞岭区域的信使则向太史慈传达指令:“太史将军!主公有令!此地方向敌军零散,路径复杂,命你与廖化、华雄将军,及后续将会赶来支援的刘辟、黄邵二位渠帅,不必拘泥死守,可主动以精锐小队出击,反复冲阵,以抓捕俘虏、制造混乱为首要目标!若事不可为,可放部分敌军入内,主公有后续安排处置!”
所有的命令最后都强调了一点:“主公的要求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在各条防线上,为后续赶到的黄巾兄弟,争取至少五天时间!五天之后,援军必至,届时便是我们反攻之时!”
军情如火,命令在最短的时间内被传递到位。此刻,李进、赵云、太史慈等将领早已率部在各自防区抢修工事、熟悉地形。接到这细化后的最终指令,他们目标更加明确,立刻根据自身防区的特点,进行最后的部署微调。
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着会稽郡北部连绵的群山。斥候的马蹄声更加急促,往来穿梭,传递着山越主力越来越近的消息。李进站在四明山的一处高地上,看着麾下士卒搬运巨石、设置鹿砦;赵云在大盘山险要处检查弓弩手的射界;太史慈在仙霞岭的密林中,对着手下擅长山地作战的军官面授机宜……
整个防御体系如同一张巨大的网,正紧张地张开,等待着汹涌而来的猎物。
朱明与周瑜、鲁肃等人留在郡守府,通过不断反馈回来的军情,远程掌控着全局。他们知道,这最关键的五天守御战,将是他崛起之路上最严峻的考验之一。一方面,他期盼着前线将领能凭借地利与勇武,铸就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另一方面,他的心也牵挂着那些正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黄巾部众。
“报——!北路山越先锋距四明山谷已不足五十里!”
“报——!西路敌军已开始尝试探我大盘山前沿!”
“报——!仙霞岭外发现多股山越斥候活动!”
一道道军情飞快传来,显示着防御体系正在紧张而有序地构建。整个会稽郡的力量都被动员起来,民夫运送着滚木礌石、箭矢粮草,支援前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血色,仿佛预示着明日即将到来的惨烈。朱明攥紧了拳头,他知道,这最关键的五天守御战,将是他崛起之路上最严峻的考验之一。成败,在此一举!
第240章 降将可用施反间 严白虎末路将近
中军大帐内,来自三条主要防线的军情如同雪片般飞来,但内容大多类似——山越主力已开始试探性进攻,但凭借险要地势和严密防守,均被击退,防线稳如磐石。
朱明看着这些战报,脸上并未见太多忧色,反而对周瑜和鲁肃笑道:“李进、子龙、子义他们,果然未曾令我失望。山越虽众,不过是乌合之众,仰攻险隘,除了徒增伤亡,难有作为。挡住他们五日,看来问题不大。”
他的信心,更多来自于黄巾内线不断传来的好消息。通过那张隐秘而高效的情报网络,他已确知:徐州和豫州方向的黄巾部众,约五六万人,最快两日后便可抵达会稽边境;青州方向的十余万黄巾大军,也已星夜兼程,三日后必到!更让他振奋的是,张燕、杨奉等大渠帅匆忙赶来时,只带了少量精锐前锋,他们真正的主力部队早已在集结开拔的路上。其中,豫州刘辟、黄邵部的一万余主力,预计两天内就能赶到!
外部压力暂时无忧,援军指日可待,朱明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眼下,正是彻底解决内部顽敌严白虎的最佳时机,攘外必先安内!而之前擒获的彭式与费栈这两枚棋子,也是时候该派上用场了。
思及此,朱明带着周瑜,在一队亲卫的护送下,来到了城外看管严密的“苦力营”。营内,昔日嚣张跋扈的两位山越大首领彭式和费栈,正穿着粗布囚服,在监工的呵斥下,有气无力地挥舞着锄头,开垦着坚硬的土地。几日风吹日晒的苦役,早已磨掉了他们大半的锐气,只剩下满腹的牢骚和疲惫。
见到朱明到来,两人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畏惧,随即费栈忍不住用土语低声咒骂了几句。朱明虽然听不大懂,但朱明知道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对此,朱明浑不在意,示意监工让两人停下。他看着眼前这两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大首领”,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样?彭首领,费首领,这会稽郡的荒地,开垦起来滋味如何?不知二位是打算一直留在这苦力营,将这万亩荒山都开垦出来呢?还是愿意追随于我,重返沙场,冲锋陷阵?说不得,凭借军功,还能博下一个好的前程。不知二位如何考虑?”
听得朱明的话,两人一愣,对视一眼之后, 彭式当先开口,迟疑着对朱明问道:“你……你不杀我们?”
彭式知道费栈就是一个莽夫,虽说武艺不错 ,但是没什么脑子 ,万一要是说错话了,惹得朱明不高兴,把他们拉下去砍了,可就得不偿失了。眼下也只有他来问了,并且示意费栈别说话。
朱明呵呵一笑,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杀你们?何必浪费力气。我这会稽郡正待大举开发,处处都需要劳力。你们这般精壮的汉子,杀了岂不可惜?若不听话,就在这苦力营劳作至死便罢,我就不信,你们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听到这话,性情暴躁的费栈当即就要发作,却被彭式死死拉住。彭式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连声道:“听话!听话!我们保证听话!”他实在是受够了这暗无天日的苦役。想想往日在山寨里,作威作福,享受着山寨百姓的供应 ,美人更是由着他们挑选玩弄,整天都有人捏肩捶背、 端茶倒水的孝敬着, 何曾受过这罪啊! 美酒佳人环绕,何等快活?对比眼下这猪狗不如的日子,简直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别。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他什么都愿意考虑。
朱明见火候已到,便直接开出条件:“好,听话就好。眼下就有一件事要你们去办。只要办得漂亮,你们即刻恢复自由身,在我麾下任一带兵将领,如何?”
彭式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承下来:“好!好!您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百件,只要能让我们离开这苦力营,但凡能做到,我们绝无二话!”他此刻只想尽快脱离苦海。
朱明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我给你们二人两万已归顺的山越百姓,再拨三千精锐士卒。你们带着这些人,去与严白虎部汇合。就说是你们主力大军正在外围与我们激战,而你们是抄小路先行渗透进来的。准备与严白虎部里应外合,前后夹击我们,只要你们能与严白虎顺利合兵一处,剩下的事情,便交给我来处理。此事,不难吧?”
“这……”彭式和费栈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挣扎和为难之色。严白虎虽与他们并非至交,但同为山越首领,此举无异于背叛同族,充当内应,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朱明见他们犹豫,脸色一沉,语气转冷:“怎么?方才还信誓旦旦,这第一件事就不愿意了?算了,我看你们也就是在苦力营种地一辈子的命!”说罢,作势便要带着周瑜离开。
眼看唯一的逃生机会就要溜走,想想那永无止境的劳作和暗无天日的未来,彭式把心一横,急声喊道:“办!我们办了!何时行动?”
他在心中默念:“死道友不死贫道!严白虎,是你先坑我们在先,若非你胡乱号召,我等何至于此?莫要怪我心狠!”
见彭式终于屈服,朱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们,目光锐利:“既然如此,那就随我来吧。记住,看清形势,莫要耍什么花样。否则,我自有手段,让你们比在这苦力营种田,难受百倍!”
彭式和费栈闻言,皆是心中一寒,连忙低下头,连称不敢。一场针对严白虎的致命反间计,就此悄然展开。严白虎的末路,已然进入了倒计时。
第241章 明修栈道施烟雾 暗遣精兵伏虎穴
彭式与费栈的归顺,如同打开了棋局上的一个关键节点。朱明立刻着手布局,一道新的指令通过信使迅速传向仍在山区清剿严白虎残部的十路将领:“百万山越猛攻边境,防线岌岌可危,各部即刻放弃清剿,火速回援中军!”
这道命令刻意营造出前线吃紧、不得不收缩兵力的假象。很快,李傕、郭汜、张济、樊稠、高顺、张辽、王平、赵凡、张飞、张闿十部人马,依令陆续从各自战区撤出,带着些许“未尽全功”的遗憾,返回了朱明所在的中军大营。
当这十路人马陆续开进军营,带来兵员调动特有的喧嚣时,朱明脑海中的“名臣雷达”忽然发出一阵提示。他心念微动,查看之下,不由大喜过望:【张绣,武力 94,统率 72……】北地枪王,赵云的师弟,竟然在此刻到了!
还未等朱明细想如何收服这位新来的猛将,张飞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如同一道炸雷般响彻中军帐外:“主公!主公!俺们打得好好的,眼看就要把那严白虎老巢掏了,怎么突然让撤回来了?那严白虎就剩十七八万残兵败将,都缩在山旮旯里不敢露头了!再给俺老张四五天时间,俺保管把他们一锅端了!是不是子龙他们那边顶不住了,叫俺们回来救火?”
朱明被这大嗓门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不由得摇头苦笑,这家伙,真是生就了一副能吼断桥梁的喉咙。他心知张飞所言“四五日荡平严白虎部”纯属吹嘘,闽地山高林密,严白虎若铁了心躲藏,别说四五日,就是四五十日也未必能彻底肃清,当下便起了打趣之心。
“哦?”朱明故作惊讶,“翼德此言当真?果真四五日便可荡平严白虎部?”
此时,其余撤回的将领也陆续走进大帐。众将齐聚,张飞吹出去的牛自然不能掉在地上,他硬着头皮,把胸脯拍得邦邦响:“当然!主公,再有四五日,俺必定提那严白虎的人头来见!”
“翼德既有如此信心,可敢立下军令状否?”朱明笑眯眯地问道。
周瑜、鲁肃闻言,相视莞尔。张飞脸色顿时一僵,他自家知道自家事,四五日根本不可能,但众目睽睽之下,岂能认怂?只得嘟囔着,声音却小了许多:“立…立就立!不就个军令状嘛!我若四五日拿不下严白虎,俺就把脑袋揪下来给主公当凳子坐!”
帐内众将闻言,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就连还未归顺朱明,一直沉默旁观的张辽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心中感慨朱明这边的氛围是真好啊!倒是比丁原、何进麾下轻松坦诚得多,颇有人情味。不由有点羡慕,同时心思稍稍发生了一点变化, 若是能在朱明手下为将,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朱明见好就收,笑道:“我要你那黑头作甚?怪硌人的,还是先好好安在你脖子上吧。”他脸色一正,“好了,闲话少叙,先说正事。”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朱明指了指侍立一旁的彭式和费栈,向众将介绍了一番,随即抛出了他精心策划的“钓鱼”方案:“……我意,派彭式、费栈二位首领,率领两万已归顺的山越百姓,伪装成溃散后收拢的部众,前去与严白虎合兵。
同时,需一员大将,率领三千精锐,同样扮作山越,混入其中。待取得严白虎信任,摸清其藏身之处后,便派人出来传递消息。我另派两部六千兵马接应,接应的兵马不能过多,六千就是极限了。
若是太多了容易暴露,等你们双方布置停当,约定好后,放火为号。带着三千兵马和彭式费栈一起潜入的将领,瞅准机会拿下严白虎。严白虎一死,山越部众必乱,这时六千兵马迅速掩兵杀入。到时候里应外合,严白虎部便可一战可定。 ”
他环视众将:“此计关键,在于这三千深入虎穴的将士。危险性极高,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诸位,谁愿担此重任?”
张飞第一个跳起来:“主公!我去!之前的仇,俺老张要亲手报!”
朱明摇头否决:“翼德,你与严白虎照过面,你去,等于自报家门。你不是去擒杀严白虎,你是带着三千弟兄和两万百姓们去送死。”
张飞一听有理,虽心有不甘,也只能坐下,但仍争取道:“那这三千人我带不了,那在外面接应的六千伏兵总该交给我吧?”
朱明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可。”
其余将领如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王平、张闿、赵凡、张辽等人也纷纷请命。朱明心中快速权衡:李傕等人武艺多在二流,恐难在万军之中确保拿下严白虎;王平擅长山地丛林战,但正面搏杀非其最强项。此役关键,在于一员能稳定军心、并在关键时刻有能力执行“斩首”的猛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张辽身上。他想亲眼见证,这位历史上的“辽神”,是否真能在绝境中创造奇迹。虽然没有八百破十万的舞台,但这三千(实则三千加六千)对十七八万,若成,亦是惊世之功。
“文远兄,”朱明看向张辽,语气郑重,“这三千精锐,便交由你统领,不知你可有信心?”
张辽神色平静,拱手道:“侯爷吩咐,辽岂敢推辞。前番侯爷将辽誉为‘辽神’,辽亦想看看,自己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言语间,竟也带着一丝被激起的豪气。
朱明心中大定,但为保万全,他又看向高顺:“高顺,你率陷阵营七百将士,一同加入文远麾下。文远,你另从军中挑选两千三百精锐,与陷阵营合兵三千,皆作山越打扮。你二人需相互照应,见机行事。切记,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自身为要!你二人在我眼中,胜过千军万马!无论如何,保全自身都是第一要务。”
张辽与高顺闻言,心中皆是一暖,同时肃然拱手:“请侯爷(主公)放心!末将等定不辱命!”
三千奇兵的主将副将就此定下。接着是两支伏兵,张飞带领一路三千精锐士卒,另一路朱明交给了更熟悉山地作战的王平,令他率三千无当飞军与张飞部分两个方向,潜伏接应。
这时,赵凡问道:“主公,那我们呢?”
朱明想了想,道:“李傕、郭汜,你二人率部在更外围策应,以防不测。张济、樊稠、赵凡、张闿,你等四人,即刻分头增援李进、赵云两处防线,务必确保外部无忧。”
计议已定,众将正准备领命而去,张济却上前一步,拉着一位面容俊朗、眼神锐利的年轻将领,对朱明说道:“主公,此乃末将侄儿张绣,字佑维。前些时日收到末将书信,特来投效。不知主公欲作何安排?”
朱明闻言大喜,他本来还打算着等找机会问问张济,看看张绣是来干嘛的? 能不能收服呢! 没想到竟是主动前来投奔的, 看着张绣94的武力值 ,朱明也是激动不已 。再加上现在已经有72的统帅, 稍加培养, 便又是一员领兵大将 。他正愁如何不着痕迹地安排这位“北地枪王”,没想到张济主动提了出来。朱明看着张绣,心中激动,面上却保持平静,对张绣道:“佑维来得正好!方才之计你也听到了,不知可敢随文远、高顺二位将军一同,率领这三千将士,直捣黄龙?”
张绣洒然一笑,抱拳道:“绣既来投效,自当听候差遣。深入虎穴,有何不敢?”
“好!”朱明抚掌笑道,“有佑维加入,与此计更添三分把握!文远、高顺、佑维,你三人同心协力,此战必成!我就在此,静候诸位佳音,备好庆功酒,待诸位凯旋!”
众将领命,纷纷出帐准备。一场以严白虎为猎物的精密陷阱,已然张开了致命的口袋。而新投的张绣,也将在这险局中,初试锋芒。
第242章 诈降巧入虎狼穴 暗标指引破敌巢
朱明定下的“钓鱼”之策迅速执行。两万已归顺、神情仍带着些惶恐与期待的山越百姓,以及由张辽、高顺、张绣统领的三千精锐(其中七百是陷阵营悍卒,其余皆是军中骁锐,另有二三十名无当飞军的斥候混入。),很快准备停当。他们换上了杂乱的山越服饰,武器也多用布条缠绕或藏在柴捆之中,乍一看,与溃散的山越部众别无二致。
尽管之前十路兵马对严白虎部清剿多日,大致锁定了其藏匿的方圆数十座山峰,但闽地山林深邃,沟壑纵横,想要寻到严白虎的主寨具体位置,依旧如同大海捞针。因此,这两万三千人马只能分成数股,朝着大致区域摸索前进,沿途还需小心避开可能存在的陷阱。
与此同时,严白虎也通过自己派出的斥候,确认了朱明那十部如影随形的兵马确实已经撤离,转而奔赴北部边境的“主战场”。这个消息让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哼,朱明小儿,终究是顶不住压力了!”严白虎在自己的临时营寨中,难得地露出了几分轻松神色。连日来的东躲西藏,让他这位自诩的“山越大首领”憋屈不已。他不是没想过集中兵力,与留守的十部官军拼个你死我活,但一想到张飞那黑厮在万军之中左冲右突的骇人景象,以及潘临兵败身死的下场,他就心底发寒。更何况,他还要保存实力,以待日后大败朱明部,与彭绮、费栈、金奇等其他州郡支援过来的山越大首领瓜分利益时,能有足够的话语权。种种考量,让他选择了最保守的龟缩策略。
如今压力骤减,严白虎的心思也活络起来,不断派出小股部队下山,一方面搜集粮食,另一方面打探更确切的消息。
就在这种背景下,彭式、费栈率领的山越队伍,在莽莽山林中辗转寻找了两天,终于与一支严白虎派出的斥候小队不期而遇。
密林之中,双方骤然相遇,皆是吓了一跳,迅速摆出戒备姿态。待看清对方也都是山越打扮,紧张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彭式按照计划,当先上前,用带着地方口音的土话喊道:“前面的兄弟,是哪一部分的?莫要误会,我们是自己人!”
那斥候小队长警惕地打量着这群看起来颇为狼狈,但人数众多的队伍,反问道:“你们又是哪来的?在此作甚?”
彭式叹了口气,脸上挤出悲愤与庆幸交织的神色:“俺是彭式!这位是费栈首领!我们之前接到严白虎的求援书信南下支援,不料中了官军埋伏,队伍被打散了,我们便顺着山脉密林渗透进来了,这么多日好不容易才收拢起这些弟兄。听说严白虎大首领在此,特来联络汇合!外面官军和咱们的人正打得厉害,我们是从缝隙里渗透进来的!”
他报出名号,又大致描述了现在外面山越主力与朱明部交战的情况。那斥候小队长将信将疑,但见对方人数众多,且首领身份似乎不假,也不敢怠慢,便道:“原来是彭首领,费首领。小的正是严大首领麾下斥候队长。此事关系重大,需得禀报大首领定夺。还请两位首领在此稍候,容我回去通禀。”
彭式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不悦:“怎地如此麻烦?我等收到严白虎书信,这才率军奔赴几百里前来支援你们,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难道严大首领还信不过我们?”
斥候队长赔着小心,但态度坚决:“首领息怒,非是信不过,实在是规矩如此,也是为了大伙的安全着想。”
彭式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以免引起怀疑,便挥挥手:“罢了罢了,快去快回!告诉严白虎,我等在此等候!”
斥候队长留下两人作为联络,自己带着其余手下,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赶回主寨报信。
严白虎听到汇报,仔细询问了对方的规模、精神状态,尤其是彭式、费栈的容貌细节,与他印象中基本吻合,心中的疑虑才去了大半。“看来真是彭式和费栈兄弟,他们能杀出重围,收拢这么多人马前来,实乃天助我也!”他大喜过望,当即就准备亲自下山迎接,以示隆重。
“大首领,不可!”身旁几个较为谨慎的头领连忙劝阻,“官军狡诈,万一有诈……大首领身系全军安危,岂可轻涉险地?还是让他们上山来更为稳妥。”
严白虎被这么一劝,想起朱明层出不穷的手段,发热的头脑也冷静下来,从善如流道:“诸位所言有理。那就让他们上山来吧。”
得到准许的命令传回,彭式、费栈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立刻整合队伍跟随严白虎的斥候队长上山。混在人群中的张辽,不动声色地对几名同样装扮的无当飞军精锐使了个眼色。这些擅长山地潜行与追踪的好手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于是,在这名斥候队长的引领下,这支两万三千人的队伍,开始向着深山进发。山路崎岖难行,林木遮天蔽日,路径七拐八绕,极其隐蔽。那几名无当飞军士兵,则利用队伍行进间的掩护,以极其娴熟和隐秘的手法,在不起眼的树干、岩石上,留下了只有他们自己人才懂的特定标记——或是一个奇怪的刻痕,或是一小堆看似无意摆放的石子。
这些标记,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将指引随后跟进的王平所部无当飞军,精准地找到这条通往敌巢的秘径。
队伍蜿蜒前行,从午后一直走到日头西斜,林间光线变得昏暗。就在暮色四合之际,前方豁然开朗,一片依托山势、用粗木和石块搭建起来的庞大营寨,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寨墙上人影绰绰,箭楼高耸,虽显简陋,却透着一股固守的架势。
严白虎的主寨,到了。
彭式与费栈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决然。张辽、高顺、张绣则混在人群中,默默打量着这座营寨的布局、哨位以及可能的突破口。
猎物,已经入彀。接下来,便是等待最佳的时机,执行那雷霆一击!
第243章 虚与委蛇宴无好宴 暗藏杀机静待时机
严白虎得了手下通报,得知彭式、费栈的队伍已至寨外,便整理了一下衣袍,亲自来到寨门处相迎。远远望见彭式、费栈二人当先而行,身后跟着黑压压、队列虽不算齐整但一眼望去尽是青壮的两万余部众,严白虎心中先是一喜,随即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喜的是,彭式、费栈能带来如此多的生力军,他麾下实力顿时大增,在这即将到来的利益分配中,腰杆也能更硬几分。疑的是,这支部队虽然看起来风尘仆仆,衣衫也算褴褛,但仔细看去,其中青壮比例极高,许多人眼神中并无寻常山越溃兵那种惊惶麻木,反而隐隐透着一种……精悍之气?这不太像是一支被打残后仓皇逃窜的队伍。
不过,这丝疑虑在他脸上只是一闪而过,便被热情的笑容取代。他大步上前,拱手道:“彭式兄弟!费栈兄弟!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一路辛苦!”
彭式连忙还礼,脸上挤出疲惫与庆幸交织的神色:“严大首领!总算找到你了!外面官军咬得紧,兄弟们折损不少,能带着这些弟兄杀出来与你会合,实属不易啊!”
费栈则只是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目光挑剔地扫视着严白虎的营寨和他身后的护卫。
严白虎仿佛没看见费栈的态度,笑着侧身引手:“二位兄弟一路劳顿,快随我进寨,我已备下薄酒,为二位接风洗尘!”他话锋一转,对着身后一名头目吩咐道:“去,妥善安置彭首领和费首领麾下的兄弟们,就在寨外寻合适地点扎营,稍后送上酒肉,好生犒劳!”
这话一出,费栈本就强压着的火气瞬间爆发,他猛地踏前一步,指着严白虎的鼻子吼道:“严白虎!你他娘什么意思?!老子们千里迢迢跑来支援你,损兵折将,好不容易带着这点家底摸进来,你连寨门都不让进?让我们跟手下兄弟分开?怎么,你他娘是手下死完了,想趁机吞了老子的兵?告诉你,没门!老子拳头第一个不答应!”
他声若洪钟,怒目圆睁,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架势。彭式心中暗赞这莽夫演得好,面上却赶紧上前拉住费栈的胳膊,劝道:“费栈兄弟!息怒,息怒!严大首领定然不是这个意思!”他转头又对严白虎赔笑道:“严兄弟,费栈他是个粗人,性子直,你别往心里去。实在是这一路被官军追得狠了,弟兄们心里都憋着火。你看这……”
他话语一顿,语气变得微妙起来:“再说,严兄弟你坐拥数十万之众,声威赫赫,岂会看得上我们这点残兵败将?如今大敌当前,朱明的主力还在外面虎视眈眈,咱们自家兄弟若是先闹起来,岂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白白让那朱明看了笑话,捡了便宜去?”
彭式这番话,先是点明严白虎势大,不屑于吞并他们,将其高高架起,接着又用外部的巨大威胁来施压,暗示内讧的严重后果,可谓软硬兼施,分寸拿捏得极好。
严白虎被费栈吼得有些下不来台,又被彭式一番话说得心中那点疑虑消散大半——是啊,若真是朱明的诡计,岂会派费栈这等一点就炸的莽夫前来?这反应才符合费栈的性格。而且彭式说得对,眼下最重要的是合力对付朱明,自己若表现得过于猜忌,寒了人心,反而不好。
他连忙顺势下坡,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费栈兄弟,彭式兄弟,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严白虎岂是那种不念兄弟情义、趁火打劫的小人?实在是寨内狭小,伤员又多,实在安置不下这许多弟兄,绝无他意!至于未能远迎,确是军务缠身,抽不开身,绝非怠慢二位!”他对着手下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速去准备最好的酒肉,款待两位首领带来的兄弟们!若有丝毫怠慢,我扒了你们的皮!”
然后他又对彭式、费栈热情相邀:“二位兄弟,快请入席!酒宴已备好,今晚定要与二位一醉方休,好好叙叙这离别之情,共商破敌大计!”
费栈见严白虎态度转变,又安排了酒肉犒军,这才冷哼一声,脸色稍霁,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彭式也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费栈兄弟,严兄弟也是一片好意。走走走,入席,入席!这几日风餐露宿,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今晚定要叨扰严兄弟一番!”
“请!”
“请!”
三人表面上重归于好,谈笑风生,一同往寨内大厅走去。
而在寨外,张辽、高顺、张绣等人,则随着大队人马,在严白虎手下的指引下,开始寻找合适地点安营扎寨。张辽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整个营寨的布局,将寨墙的高度、哨塔的位置、巡逻队的路线一一记在心中;高顺则沉默地指挥着“部下”搭建营帐,实则暗中将陷阵营的七百勇士安置在最利于快速突击的位置;张绣则按着腰间暗藏的短刃,眼神锐利如鹰,不断评估着从营地到寨门,再到刚才严白虎等人消失的那座最大木屋的距离与路径。
彭式与费栈成功地消除了严白虎的戒心,将他们这两万三千“援军”安置在了敌人的心脏地带。接下来,便是耐心等待,等待王平的无当飞军循着标记悄然而至,等待那约定好的信号,届时,这看似平静的山寨,便将瞬间化为血腥的屠场。宴无好宴,今夜,注定无人能够安眠。
第244章 宴席暗涌藏杀机 双刃潜行破险隘
严白虎的主寨大厅内,火光跳跃,映照着几张各怀心思的面孔。酒肉香气弥漫,一场看似热闹的接风宴正在进行。
严白虎居于主位,举起粗糙的木碗,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彭式兄弟,费栈兄弟!二位能突破重围前来会合,实乃我山越之幸!来,我敬二位一碗,为你们接风洗尘!”
“严大首领客气了!”彭式连忙举碗相迎,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庆幸,“能活着见到严兄弟,实属不易啊!” 费栈也闷哼一声,端起碗一饮而尽,动作粗豪,符合他一贯的形象。
几碗酒下肚,气氛似乎热络起来。严白虎放下碗,看似随意地问道:“二位兄弟,外面的情况到底如何?你们又是怎么突破朱明防线进来的?我这边消息闭塞,真是急死个人了。”
彭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唉,别提了!我们本是先头部队,领着三四十万弟兄,想着朱明正与严兄弟你麾下部众做战,后方必然空虚,便一路劫掠南下。谁曾想……那朱明狡诈无比,竟在关键山谷设下重重伏兵!”
他声音低沉,带着后怕:“那一仗……惨啊!兄弟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伤好几万,被俘的更是多达十几万!漫山遍野都是我们的人,却像没头苍蝇一样,被官军肆意砍杀……”
严白虎及其手下头领听得面色凝重。
“幸好,”彭式话锋一转,露出侥幸之色,“朱明兵力毕竟有限,伏击圈也有漏洞。我们见势不妙,只能化整为零,丢弃辎重,沿着最险峻的深山密林分散突围。那日子,真不是人过的!跟着我身边成功渗透进来的,起初也就几百号弟兄,在山里东躲西藏了好几天,带来的干粮吃完了,便啃树皮嚼草根,差点就交代在里面了。”
他顿了顿,继续编织着谎言:“后来,听说我们后续的六七十万主力大军也赶到了,正在外围与朱明部激烈交战。我们估摸着朱明内部兵力被抽调,防御必然松懈,这才敢冒险下山,抢了些粮食,总算缓过一口气。也正是在那时,偶遇了同样逃出来的费栈兄弟。”
彭式指了指身旁看似醉醺醺的费栈:“我们俩一合计,单打独斗难成气候,便合兵一处,又沿途收拢了一些被打散的、其他首领麾下的弟兄。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聚起现在这两万多人马。人多力量大嘛,这才有底气来寻严兄弟你,共商大计!”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部队来源,也暗示了这支部队并非铁板一块——里面有他彭式和费栈的旧部,也有其他首领的人,成分复杂。
果然,严白虎听完,眼睛微微眯起,精光一闪而逝。彭式的说法竟隐隐激起了他吞并那两万多精壮部众的想法,本来见到这两万多人大多都是精壮,严白虎还心中生疑,怎么都是精壮,听到彭式的话,他才打消疑虑。这也难怪都是精壮了,老弱妇孺在朱明军埋伏之下,必然逃不脱,或者即便逃脱了,也得饿死在深山密林之中。不过这两万精壮倒是让人眼红啊!他捋了捋胡须,呵呵笑道:“原来如此……二位兄弟真是辛苦了!能带着这么多精锐弟兄杀出来,已是大功一件!”
他特意在“精锐”二字上稍稍加重了语气,心中暗忖:不全是你彭式、费栈的嫡系?成分复杂?呵呵,天助我也!若是铁板一块,吞并起来还要费些手脚,说不定还会损兵折将。如今这样,正好可以利用他们内部的不稳,分化拉拢,逐个击破!这两万多人马,合该为我所用!
彭式将严白虎那一闪而过的贪婪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举起碗:“严大首领过奖了,都是为了山越嘛!以后还要多多仰仗严兄弟!”
“好说,好说!都是自家兄弟!”严白虎笑容更盛,立刻对左右使了个眼色。
一时间,严白虎麾下的头领们心领神会,纷纷起身,热情洋溢地向彭式和费栈敬酒。
“彭首领,费首领,我敬二位!佩服二位杀出重围的勇武!”
“来来来,干了这碗!以后并肩作战,多多照应!”
“费首领海量!再饮一碗!”
敬酒之声此起彼伏,看似热情,实则车轮战术,意图不言自明——灌醉这两人,方便后续行事。
彭式浅斟慢饮,看似酒到碗干、豪爽大气,却偷奸耍滑的喝一半撒一半,却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暗中计算着时间。费栈则充分发挥其“莽夫”本色,来者不拒,大口喝酒,大声嚷嚷,甚至还帮彭式挡下不少敬酒,渐渐显得醉态可掬,摇摇晃晃起来。
宴席之上,推杯换盏,笑语欢颜背后,是步步惊心的算计与即将爆发的雷霆。而在寨外,黑暗的山林中,王平与张飞所率的利刃,正悄然撕开严白虎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御网,向着核心步步逼近。这场宴席,注定是血战的前奏。
酒宴之上,彭式与费栈虚与委蛇,而寨外,决定胜负的暗影正在山林中悄然流动。
王平部 - 险峻东麓
王平率领的无当飞军,如同真正的山魈林魅,无声无息地穿梭在密林之中。他们循着同伴留下的隐秘标记,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卡,直抵半山腰一处险要隘口。此地设有鹿角重重,一座可容纳百人的小型营寨卡在唯一的上山通道上,寨内火把通明,映照着来回巡弋的守卫身影。
王平示意全军隐蔽,仔细观察。强攻不难,但必然打草惊蛇,危及寨内的张辽等人。
“统领,只有这一条路,两侧都是峭壁。”一名斥候低声道。
王平目光锐利地扫过那近乎垂直的岩壁,沉声道:“天险挡不住无当飞军!收集藤蔓,编织长绳!”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擅长山林活动的无当飞军们迅速行动。不多时,几根结实的藤蔓长绳便已备好。王平选中一处岩壁,铆足气力,将一端系有石块的藤蔓奋力向上抛去,准确地缠绕在一棵扎根岩缝的松树树干上。他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后,低喝一声:“我先上!”
只见他身形矫健,手足并用,如同猿猴般迅速攀上峭壁。上去后,他迅速将另外几根藤蔓也固定好,垂下岩壁。二三十名最精锐的好手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登顶。
王平打了个手势,众人心领神会,如同暗夜中的幽灵,从营寨毫无防备的后方悄然潜入。寨内大部分守军已然入睡,鼾声此起彼伏。王平眼神冰冷,手下们三人一组,摸向各个木屋,锋利的匕首在黑暗中闪过微光,精准而迅速地结果了那些沉睡中的守军。
现在,只剩下了望塔上的三名哨兵和三队十人巡逻队。
第245章 双刃潜行破险隘 枭鸣为号虎穴惊变
王平观察片刻,做出决断。他亲自带着六七名好手,埋伏在一队巡逻队的必经之路上,同时对另外两组人打了手势,让他们负责解决另外两队。
“我先上塔,得手后你们再动。”王平低语,随即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箭塔。塔上三人,一人正在打盹,另外两人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王平观察一番,突然跃上箭塔骤然暴起,匕首寒光一闪,从背后捂住一名闲聊哨兵的嘴,利刃已划过咽喉。另一人惊觉,刚张口欲呼,王平的铁拳已携风雷之势砸在其喉结上,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微不可闻,那人嗬嗬倒地。打盹者被惊醒,睡眼惺忪间只见黑影扑来,未及反应便被同样手法解决。
王平将三具尸体扶正,伪装成执勤模样,随即跃下箭塔,对着埋伏点打了个手势。
恰在此时,那队十人巡逻兵经过阴影。埋伏的无当飞军如同狩猎的群狼骤然扑出,分工明确,捂嘴、割喉、刺心,动作干净利落,十名巡逻兵在数息间便悄无声息地倒下。队员们迅速换上对方衣甲,拿起火把,伪装成巡逻队,大摇大摆地走向下一队目标。
如法炮制,另外两队巡逻兵也在懵然无知中被迅速解决。清理完所有障碍,寨门被无声打开,鹿角被搬开,王平率领全体无当飞军,如同暗流般涌向山顶主寨,并迅速寻找最佳的攻击位置埋伏下来。
张飞部 - 崎岖西径
与此同时,张飞与贺齐所部,在另一条同样险峻的山路上遇到了麻烦。严白虎在此处设置的关卡同样刁钻,正面强攻必然暴露。
“他娘的!这鸟地方,比俺老张的脸还黑!”张飞看着那陡峭的岩壁和防守严密的寨门,急得抓耳挠腮。
朱明安排给张飞的手下贺齐仔细观察地形后,凑近低声道:“张将军,硬冲不行。不若制作草梯,先送一批精锐上去。你我带这小股人马先行赶往主寨支援。此处留百人隐蔽,待山顶动手,信号传来,这百人再从后方突袭此寨,打开通路。从此处急行军至山顶,半个时辰足矣。只要我们与张辽将军汇合,顶住半个时辰绝非难事!”
张飞环眼一瞪,拍了拍贺齐的肩膀:“好小子,脑子够用!就依你!”
命令下达,军士们迅速砍伐藤蔓,中间绑上结实的木棍,制作简易却牢固的草梯。贺齐自告奋勇,展示出其不俗的身手,他选择了一处看似更陡峭但植被更茂密的岩壁,如灵猿般攀援而上,随后将草梯用藤蔓牢牢固定在岩顶的树木上。
“嘿!贺齐小子,真有你的!”张飞赞了一句,当先攀梯而上,数百名精选出的悍卒紧随其后。张飞令大队继续隐蔽,留下百十人在山寨后埋伏好后,只带这数百精锐,由熟悉山地路径的贺齐引导,沿着山脊密林,急速向山顶主寨潜行而去。
不久后,张飞部与早已埋伏就位的王平部成功汇合。王平手下的一名哨探,立即捏住鼻子,发出了三声惟妙惟肖的夜枭鸣叫——“呜呜呜~”
主寨内 - 图穷匕见
当那三声惟妙惟肖的夜枭鸣叫划破寂静的夜空,清晰地传入帐内时,彭式心中凛然,知道王平与张飞的部队已然就位,雷霆一击的时刻到了。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借着酒意,指着外面对严白虎调侃道:“白虎兄弟,你这深山老林里,半夜这夜枭嚎叫,听着还真有几分瘆人啊。”
严白虎不疑有他,哈哈一笑,带着几分山野之主的自得:“彭式兄弟说笑了,这夜枭叫算不得什么,听惯了就好。这山里还有一种怪鸟,叫声如同婴儿啼哭,还有的会发出桀桀怪笑,那才叫真的渗人!”
“哦?”彭式顺势接话,将话题引开,“这深山老林就这点不好,鸟兽太多,扰人清梦。不知你这山里可有大虫(老虎)?若有机会,咱们合伙打上一只,泡酒熬汤,也好强壮一番筋骨。”
提到猛虎,严白虎也来了兴致:“大虫自然是有的,还伤过我十几个弟兄,可惜一直未曾亲手猎到。待咱们此番里应外合,解决了朱明那心腹大患之后,定要派大军进山,好好搜猎一番!不瞒你说,哥哥我也馋那一口虎鞭酒很久了!” 说罢,两人相视,发出心照不宣的粗犷笑声,席间气氛似乎更加融洽了。
又闲扯几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早已“醉醺醺”趴在桌上的费栈,按照事先约定,适时地发出一声响亮的鼾声,随即脑袋一歪,仿佛彻底不省人事。彭式见状,知道时机已至,立刻起身,佯装踉跄地过去搀扶费栈,口中嘟囔着:“费栈兄弟?这就醉了?你这酒量……唉,真是不行啊……”
他一边费力地架起费栈,一边对严白虎及众头领说道:“诸位,你看他这模样……算了算了,时候不早,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我得把这醉鬼弄回去,免得他在这里丢人现眼。”
严白虎手下几个头领还欲挽留,劝道:“彭首领何必着急,就让费首领在此睡下便是,咱们继续喝!”
彭式却坚决地摆手,语气带着醉汉的固执:“不行不行……我那营中还有两万多兄弟等着呢……我若不回去,像什么话?放心……我没事,能走……” 说着,他还故意脚下一软,带着费栈一起晃了晃,险些摔倒,演技逼真。
严白虎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心中那点趁机吞并的念头更盛,暗想:这两人醉成这般,正是动手良机。他假意关切道:“彭兄弟,你看你们路都走不稳了,不如就在我寨中歇下,明日再回不迟。”
彭式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坚持,舌头似乎都大了几分:“白虎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营不可一日无主……我必须回去……就在寨外,没几步路……一会就回去了……” 他再次强调营地在寨外,既给了严白虎“方便动手”的错觉,也为自己和张辽等人的行动留下了空间。
严白虎见“劝说”无效,又与心腹交换了一个眼神,为避免节外生枝,觉得让他们回营反而更方便自己夜间突袭收编,便不再强留,顺势道:“既然如此,那我等送送二位兄弟。”
于是,严白虎亲自带着几名核心头领,簇拥着半搀半架着摇摇晃晃的彭式和“烂醉如泥”的费栈,向寨门口走去。
刚出寨门,踏入外面相对昏暗的营地范围,彭式立刻运足中气,用带着醉意却足够响亮的声音嚷嚷开来:“张绣!张绣!你们死哪里去了?!还不赶紧滚过来把你们首领扶回去!费栈这货醉的跟死狗似得,又重的和猪一样,你们想累死老子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第246章 虎穴雷霆斩枭首
他这突兀的一嗓子,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严白虎内心莫名地“咯噔”一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看着彭式那醉态可掬、费栈不省人事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自己掌控下的营地,一时也抓不住那丝违和感究竟在哪里,只当是醉汉撒泼。
然而,这声呼喊,听在早已枕戈待旦的张辽、高顺、张绣及其麾下三千精锐耳中,却不啻于一道进攻的雷霆号令!
彭式那一声看似醉醺醺的呼喊,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来了!来了!”早已等候在营地阴影处的张绣立刻应声,揣剑入怀,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着属下应有的恭顺。与此同时,张辽低沉的命令声在黑暗中迅速传递:“准备!”两千三百精锐如同上紧发条的机括,瞬间进入了临战状态。高顺则对陷阵营打了个手势,七百壮士悄然移动,他们的首要任务并非参与最初的突击,而是保护营外那两万手无寸铁(或仅有简陋工具)的归顺山越百姓,防止他们在随后的混乱中被严白虎部屠戮或裹挟。
张绣几步赶到,与彭式一左一右架住依旧“步履蹒跚”的费栈。严白虎看着这三人的背影,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感愈发强烈,眼皮跳动不止,可酒意和眼前“既定”的吞并计划让他一时难以抓住那丝稍纵即逝的危机感。
就在彭式和费栈被搀扶着向前走了七八步,与严白虎及其亲卫拉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后,张绣与彭式交换了一个眼神。彭式会意,猛地架紧费栈,低喝一声:“走!”两人原本踉跄的步伐瞬间变得迅疾,如同脱兔般向着己方营地方向冲去!
费栈也在此刻彻底撕下伪装,哪还有半分醉意,身形矫健,与彭式并肩疾驰。
“不好!”严白虎直到此刻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大事不妙,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呼喊亲兵。
然而,为时已晚!
张绣在将费栈交出的瞬间已然回身,他身形如电,三两个起落便已窜至严白虎身前!怀中利剑“锃”然出鞘,在火把映照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寒光,直刺严白虎胸膛!
剑光及体,严白虎亡魂皆冒,凭借多年厮杀的本能竭力向一侧扭身闪避。但他一晚上饮下不少酒,反应终究慢了半拍!张绣武艺本就远胜于他,又是蓄谋已久的突然袭击,此消彼长之下,严白虎如何能躲?
“噗嗤!”
利剑毫无阻碍地穿透皮甲,贯胸而过!
严白虎双目圆睁,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绝望。张绣眼神冰冷,毫不迟疑地猛地抽出宝剑,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随即手腕一翻,剑光再闪,精准地抹过了严白虎的咽喉!
“嗬……嗬……”严白虎捂着喷血的脖子,身躯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这位盘踞会稽群山多年的山越大首领,就此授首。
“大首领!”
“狗贼!拿命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直到严白虎倒地,他身边那些心腹头领才反应过来。有忠勇之辈目眦欲裂,嘶吼着扑向张绣拼命;也有机灵狡诈的见势不妙,转身就向寨内狂奔,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凄厉大喊:“敌袭!敌袭!彭式费栈是内应!大首领死了!”
寨门口瞬间大乱!
“控制寨门!剿杀顽抗之敌!兄弟们随我冲杀!”张辽的声音如同磐石般稳定,他长刀一挥,身先士卒,一刀便将一名严白虎手下的小头目劈为两截,身后两千三百养精蓄锐已久的士卒见主将张辽如此勇猛,士气大振,如同决堤洪流,怒吼着冲向寨门,以及那些试图组织抵抗或四散逃窜的严白虎部头领。
张绣一剑得手,杀意正酣,岂肯就此收手?他身形宛若游龙,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剑出如毒蛇吐信,精准而致命,眨眼间又连续刺翻四名试图鼓噪抵抗的大小头领,剑下几无一合之敌。
与此同时,严白虎的主寨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彻底炸开了锅。无数士卒刚从睡梦中被惊醒,仓皇冲出营帐,还不明白发生了何事,迎面便撞上了张辽率领的如狼似虎的精锐,顿时被杀得人仰马翻。有人趁机四处放火,点燃营帐、草料,熊熊火光冲天而起,映照着混乱厮杀的人影,哀嚎声、兵刃撞击声、呐喊声此起彼伏,汇成一曲血腥的夜战交响。
第247章 火海鏖兵定乾坤
“严白虎已死!兄弟们随我杀进去!”王平冷静的声音在寨外响起,无当飞军如同鬼魅般现身,弩箭点射掉残余的哨兵,迅速清理开最后的路障,从东侧猛攻入寨。
“哈哈哈!儿郎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朝!随俺老张杀啊!”张飞那标志性的雷吼震撼夜空,他丈八蛇矛一挺,如同黑色的死亡旋风,从西侧狠狠撞入乱军之中,所过之处,矛影翻飞,挡者披靡!他命贺齐带人死死守住寨门,不许放走一人。
王平则指挥无当飞军发挥其特长,并不与敌军硬碰硬地结阵对抗,而是如同灵活的匕首,四处穿插,哪里敌人聚集试图反击,便从哪里发起突袭,打乱其阵脚;哪里友军陷入包围,便从哪里撕开缺口。
朱明军虽然此刻总数只有六七千,但乃是有心算无心,以逸待劳,且皆是百战老兵,军阵严整,杀气盈野。反观严白虎军,主将瞬间被杀,指挥系统瘫痪,士卒刚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虽有兵力优势,却难以有效组织。
随着张飞这头猛虎的冲阵搅局,王平部神出鬼没的袭扰,张辽部稳扎稳打的推进,以及张绣这柄锋利“匕首”的精准点杀,战场形势迅速向朱明军倾斜。严白虎部虽众,却被死死压缩在营寨之内,进退失据,士气愈发低落。
高顺见营外那两万山越百姓营地暂无风险,立刻率领陷阵营这支真正的攻坚重器投入战场。“陷阵之志!”高顺怒吼。
“有死无生!”七百壮士齐声回应,声震四野!他们结成紧密的阵型,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悍然撞入敌群最密集之处,那决死的气势,更是对已然动摇的敌军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震慑!
恰在此时,张飞留在半山腰要道的那百余精锐,在听到山顶震天的杀声后,也果断对防守小寨发起突袭,顺利拿下并打开了寨门。山下待命的大队张飞部士卒蜂拥而入,带队校尉机敏地命令部下鼓噪呐喊,制造出千军万马正在上山的假象。
“官军大股援兵到了!”
“我们被包围了!”
这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严白虎部的抵抗意志终于彻底崩溃。
张辽深知朱明以俘获、安抚为主的战略意图,眼见时机成熟,运足中气,声传整个战场:“严白虎已死!投降不杀!弃械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若被俘后查明仍持械抵抗,罚苦力营服十年苦役!”
这呼声得到了朱明军将士的齐声应和,如同浪潮般席卷战场。
张飞正杀得性起,听得呼声,也知大局已定,强行压下战意,深吸一口气,那如同惊雷般的怒吼再次炸响:“都给俺老张听着!放下兵器,立刻投降!随俺下山,分田分地,过安生日子!谁再不降,被俺抓住,统统送去挖十年石头!”
这一嗓子,当真是风雷滚滚,盖过了战场所有杂音,震得不少人耳膜嗡嗡作响,场面竟然出现了刹那的寂静。
一些本就心惊胆战的严白虎部众,下意识地就丢掉了手中的武器。然而,混乱中,一名忠于严白虎的小头目见有人投降,心知不妙,躲在人后低声鼓噪:“别信他们!咱们人多,拼一把未必输!被抓去服十年苦役,生不如死啊!”
他的声音虽小,却让身边一些摇摆不定的士卒又握紧了兵器。
但这细微的骚动,如何能逃过张飞那双环眼?他略一扫视,便锁定了那个藏头露尾的鼓噪者。
“无胆鼠辈!只会暗中鼓噪!”张飞暴喝一声,声如霹雳!他单臂运足神力,那杆沉重的丈八蛇矛竟被他如同标枪般猛地投掷而出!
“呜——!”蛇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瞬间跨越数十步距离!
“噗!噗!噗!”
连续三声闷响!那鼓噪的小头目被当胸穿透,巨大的力道带着他向后倒飞,竟又将身后两名猝不及防的士卒也一同串在了一起!三人如同血葫芦般被死死钉在后方的一块巨岩之上,蛇矛的矛尖深入岩石,尾端尚在嗡嗡颤动!
这一幕,凶悍绝伦,视觉冲击力无与伦比!周围所有看到此景的严白虎部众,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卒,全都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
张飞大步上前,拔回蛇矛,再次怒吼,声震群山:“放下兵器!立刻投降!!”
“哐当……哐当……哗啦啦……”
这一次,再无任何迟疑,如同瘟疫蔓延般,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残存的严白虎部众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纷纷跪地请降。
至此,盘踞会稽郡腹地最大的山越顽敌——严白虎部,被彻底剿灭。一场精心策划的里应外合,以朱明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第248章 捷报飞传定后方 万民归心向安澜
黎明的曙光刺破夜幕,驱散了山间的血腥与硝烟。持续了半夜的厮杀与抓捕终于渐渐平息,山谷间恢复了某种带着疲惫的宁静,只余下未熄的余烬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气。
直到日上三竿,繁杂的战场清理与初步统计工作才告一段落。战果呈报到了张辽面前:此役,张辽、高顺、张绣率三千奇兵,汇合王平、张飞两部约六千伏兵,合计九千将士,对阵严白虎十七万部众(其中虽多为民壮,但山越民风彪悍,几近全民皆兵)。最终,朱明军以阵亡百余人,轻伤八百,重伤两百的极小代价,取得了阵斩万余,俘虏十一万四千余人的辉煌战绩。另有约四万山越部众趁夜色和混乱,遁入茫茫深山,但已失首领,成建制抵抗能力丧失,如同无头苍蝇,再也掀不起大风大浪,后续只需派兵慢慢清剿,或待其粮尽,在朱明“分田分地”政策的感召下可能就会自行下山归顺。
以九千破十七万,阵斩过万,俘敌逾十一万!此等战绩,堪称传奇!
当这份详细战报通过飞鸽传书,以最快速度送至会稽郡守府朱明手中时,他展开绢帛,细细阅罢,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多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松笑意。
“好!文远、翼德、元均、张绣、伯平(高顺字),皆乃虎将也!还有彭式、费栈,此事他们亦有大功!”朱明朗声笑道,随即将战报递给身旁早已等候多时的周瑜、鲁肃与王朗。
周瑜接过,快速浏览,眼中异彩连连,抚掌赞道:“主公,此战不仅拔除了严白虎这个心腹大患,更打出了我军的赫赫声威!以极小代价获此大胜,足以震慑所有心怀叵测之辈!张辽将军用兵,胆大心细,果决勇毅,真乃大将之才!”
鲁肃亦含笑点头:“肃亦佩服。更妙者,俘获极众。此十一万余众,若能妥善安置,教化归心,便是我会稽郡未来垦荒耕种、充实户口之根基。严白虎覆灭,内部最大隐患已除,主公可全力应对北方之敌矣!”
最为激动的莫过于王朗,他捧着战报的手甚至有些微微颤抖,老眼之中竟隐隐有泪光闪烁,声音带着哽咽:“侯爷……侯爷!成了!真的成了!困扰我会稽郡数十年,令历任太守束手无策的山越巨患,竟……竟真的在侯爷手中一朝覆灭!自此以后,这会稽群山之中,再无啸聚劫掠之山越蛮部,有的,都将是我大汉……不,是侯爷治下,领田耕作、缴纳赋税的顺民啊!此乃千秋之功,泽被万民!” 他对着朱明深深一揖,情真意切。
朱明连忙扶起王朗:“景兴言重了,此乃将士用命,上下同心之果,非我一人之功。眼下内部已定,当务之急是尽快安抚俘虏,恢复生产,同时密切关注北部防线。”
就在朱明与几位心腹共享大捷喜悦、筹划未来之时,得胜的张辽大军,已然押解着浩浩荡荡的俘虏队伍,携带着从严白虎山寨缴获的粮草辎重、金银玉器,开始井然有序地撤离山区。
下山之路,蜿蜒漫长。十一万多俘虏,人人心头都笼罩着对未知命运的恐惧与茫然。张辽早有准备,他令之前带出来的那两万已归顺、且初步适应了山下生活的山越百姓,分散到俘虏队伍中,用他们最熟悉的乡音,现身说法。
“阿叔,莫怕,山下真给分田!”
“阿姐,官老爷说话算话,俺家已经领到种子了!”
“他们教我们修水渠,种稻谷,再不用下山抢了……”
“朱侯爷是好人,不胡乱杀人,只要安心种地,就有活路……”
这些朴素而真实的话语,比任何严刑酷法或空洞说教都更有力量。俘虏们听着同族之人讲述着分到土地时的喜悦,学习耕种技术的新奇,以及不再担惊受怕的安稳,眼中的戒备与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来的微弱期盼。许多原本存了趁乱逃跑心思的人,也慢慢打消了念头——与其回到山里朝不保夕,或许,山下那片许诺的田地,才是真正的希望所在。
队伍行至半山腰,前方忽然传来动静。只见原本奉命在山下要道布防、阻截逃敌的李傕、郭汜二将,竟带着数千兵马迎面上山而来。
双方相遇,李傕、郭汜看到张辽大军不仅安然无恙,身后还跟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俘虏长龙,皆是目瞪口呆。李傕忍不住上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文远将军,你们……山上情况如何?我等在山下守了一夜,未见一人逃下,还以为……还以为你们中了埋伏,正欲上山接应!”
张辽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有劳二位将军挂心。严白虎已然授首,其部主力尽数在此。些许跳梁小丑,已不足为虑。”
第249章 凉并乡音破心防 辽神终定君臣义
郭汜看着那庞大的俘虏队伍,再看向张辽及其身后虽然经历血战却依旧军容严整的将士,不由得竖起大拇指,由衷叹服:“文远将军真神人也!以九千破十七万,擒获十余万,古之名将亦不过如此!佩服!佩服!”
张辽谦逊地摆摆手:“此乃侯爷运筹帷幄,将士用命,更加上张绣兄弟一身好武艺,瞬斩严白虎和高顺、张飞、王平兄弟作战勇猛,支援及时之功,辽不敢独揽。既然二位将军前来,便请在前开路,我等速速押解俘虏回城,向侯爷报捷,并妥善安置这些新附之民。”
“理当如此!”李傕、郭汜齐声应道,心中对张辽的敬佩更增几分,同时也对朱明麾下人才济济、战无不胜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于是,李傕、郭汜部迅速调转方向,变为前导,张辽大军押后,一支携带着大胜之威与十余万归顺之民的庞大队列,浩浩荡荡,向着会稽郡城的方向迤逦而行。阳光洒在队伍之上,仿佛也驱散了曾经的阴霾,照亮了一条通往安宁与繁荣的道路。
下山的路途虽显漫长,却因大胜的喜悦和庞大的俘虏队伍而显得并不沉闷。李傕、郭汜与张辽并辔而行,作为前导,一路闲聊。听着张辽平静地讲述昨夜如何里应外合、如何阵斩严白虎、如何以严整军阵压制数倍之敌的经过,李傕、郭汜这两位久经沙场的西凉宿将,也不禁连连咂舌,心中感慨万千。
沉默片刻,李傕侧过头,看着张辽那沉稳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熟稔和直率,开口道:“文远兄弟啊,不是哥哥们说你。咱们都是凉州、并州出来的,算起来是半个老乡,打断骨头连着筋。都到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侯爷’、‘侯爷’地叫着?听着生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推心置腹:“难道你就真看不出来,铁了心真不愿跟随主公做事?跟着主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替天行道,扫平这世间的魑魅魍魉!主公的志向,那是要重塑乾坤的!你为什么非得在眼看就要枯死的大汉这颗老树上吊死呢?”
郭汜也凑过来,瓮声瓮气地接话,话语更是粗粝实在:“老李说得在理!常言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可眼下这‘帝王家’他眼瞎啊,不识货!你这身惊天动地的本事,难道就甘心让它烂在手里,随着那朽木一起埋进土里?如今主公慧眼识珠,对你青眼有加!你小子寸功未立,主公就‘辽神’、‘辽神’地叫着,那是打心眼里看重你!咱们这些老兄弟听着都眼热!你对得起主公这番拳拳盛意,这番知遇之恩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虽直白,甚至有些糙,却句句敲在张辽的心坎上。他们同为边地出身,带着相似的豪迈与直爽,这番“老乡”之间的劝说,比任何文绉绉的大道理都更具穿透力。
张辽被两人说得面色微赧,心中却是翻江倒海。李傕、郭汜的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敲碎了他心中那层名为“忠义”却已摇摇欲坠的坚冰。
是啊,“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可若帝王昏聩,朝廷腐朽,难道一身本事就活该被埋没吗?他回想起被俘以来的点点滴滴:朱明从未将他视为阶下囚,反而以礼相待,日日好酒好肉,行动自由虽受限,但人格尊严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在这里,没有何进军中的暴戾倾轧,没有丁原麾下的刻板疏离,有的是一种奇特的、令人舒心的氛围,将领之间可以开玩笑,可以争执,但关键时刻又能毫不犹豫地将后背交给对方。他感觉自己在这里,才真正像个人一样活着。
尤其是此次出征,朱明并非强行命令,而是郑重征询他的意见,在他点头后才将三千精锐和陷阵营交到他手中,赋予他独当一面的重任。这份信任与尊重,放眼当世,还有谁能给予?
思绪如潮水般涌过,张辽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他猛地勒住马缰,对着李傕、郭汜郑重地抱拳一礼,声音沉凝而有力:“二位哥哥今日之言,如同暮鼓晨钟,惊醒梦中人!辽,愚钝已久,幸得兄长点醒!心中关隘已破,再无滞碍!待下山之后,辽必亲往主公帐前,剖明心迹,愿效犬马之劳,追随主公左右,共创不世之功业!”
“好!”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俺老李就看你不是那顽固迂腐之人!”
李傕、郭汜闻言,顿时抚掌大笑,满脸欣慰。李傕更是伸出大手,用力拍了拍张辽的肩膀:“以后咱们就是真正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了!战场上,可得相互照应着点!”
张辽也是露出释然的笑容,拱手道:“一定!一定!多谢二位哥哥今日开导之恩,辽,铭记于心!日后但有所需,辽定义不容辞!”
郭汜哈哈一笑,豪爽道:“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凉并一家亲,往后并肩子打天下便是!”
三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惺惺相惜、意气相投的豪情。最后的隔阂已然消融,张辽的心,历经挣扎与彷徨,终于彻底安定下来,找到了值得托付前程的明主。这支得胜归来的队伍,不仅带回了赫赫战功和十数万归顺之民,更迎来了一位未来足以威震天下的“辽神”的真正归心。
第250章 万民拥戴潜龙势 砥柱中流待贤才
两日后,张辽所部大军,连同那浩浩荡荡的十余万山越俘虏,终于抵达了会稽郡城外。消息早已传开,整个郡城为之沸腾。
朱明亲率周瑜、鲁肃、王朗等文武官员,出城相迎。道路两旁,自发聚集而来的百姓人山人海,翘首以盼。当看到得胜归来的军队旌旗招展,军容鼎盛,尤其是看到那绵延不绝、垂头丧气的俘虏队伍时,积压了不知多少年对山越劫掠的恐惧与怨恨,瞬间化作了喷薄而出的狂喜与感激。
“赢了!我们赢了!”
“山越被剿灭了!”
“朱侯爷万岁!”
“万岁!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随即,“万岁”的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般席卷开来,声震四野,直冲云霄!无数百姓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许多人甚至喜极而泣,他们知道,从今往后,收获的季节将不再意味着担惊受怕,夜晚的村庄也将迎来真正的安宁。
这震耳欲聋的“万岁”声,让周瑜和鲁肃不由得相视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调侃,齐齐望向朱明。朱明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弄得有些尴尬,脸上发热,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的王朗,眼神带着询问——是不是你安排的?
王朗连忙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低声辩解:“侯爷明鉴,这……这真不是下官安排的!此乃百姓肺腑之言,自发之举啊!侯爷一举铲除山越这数十年之顽疾,使百姓再无劫掠之苦,此恩此德,百姓们这是……这是不知如何表达了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感慨,喃喃道:“说实话,就连下官……方才也差点跟着喊出声了……”
朱明没听清他后面的话,追问道:“景兴,你方才说什么?”
王朗一个激灵,赶紧摆手:“没,没什么!下官是说,民心所向,沛然莫之能御啊!”
然而,王朗那句低语,却被一旁的鲁肃清晰地听在耳中。鲁肃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体内那份历史上力劝孙权称帝的“不安分基因”再次活跃起来,看向朱明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主公之威德已着,民心已附,这“万岁”之声,或许并非空穴来风啊……
此时,得胜众将已至近前。张辽、李傕、郭汜、张飞、王平、张绣、高顺等人纷纷下马,向朱明行礼。
朱明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快步上前,亲自将张辽扶起,目光扫过众将,朗声道:“诸位将军辛苦了!此战以少胜多,犁庭扫穴,一举平定内患,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朱明在此,谢过诸位!” 说着,对着众将郑重一揖。
众将连忙还礼,连称不敢。
朱明直起身,继续道:“今夜,当设宴为诸位功臣接风洗尘,论功行赏!然——”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肃然,“外患未除,李进、子龙、子义等兄弟仍在边境浴血奋战,抵挡数十万山越主力!故此,今夜之宴,不得饮酒!我等稍作休整,明日一早,精锐尽出,奔赴北线,与山越主力,决一死战!”
“谨遵主公之令!”众将齐声应诺,毫无异议,战意再次被点燃。
迎接仪式结束,接下来的安置工作更是千头万绪。这十几万山越俘虏的登记、甄别、安置、教化,是一项极其庞杂的工作。朱明当即将这项重任交给了王朗和鲁肃负责。
他又看向周瑜,语气带着商量:“公瑾,安置流民,事务繁杂,恐景兴与子敬忙不过来。能否再辛苦一番,请令尊周异公出山,协助安置事宜?周老先生德高望重,经验丰富,有他坐镇,我可安心前往北线。”
周瑜毫不犹豫地点头:“主公放心,家父定然乐意。我稍后便去信,请家父前来相助。”
至于周瑜本人,朱明自然是得带在身边,北线的最终决战,离不开这位美周郎的运筹帷幄。
看着王朗、鲁肃等人领命而去,开始忙碌地调派人手、清点物资、划分安置区域,朱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心中不禁感慨:【这打江山,真不是人干的活!方方面面,千头万绪,比前世送快递可累多了……】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上心头,他突然深切地感觉到身边可用的一流谋士还是太少了。贾诩、郭嘉、戏志才、田丰、沮授……这些人但凡有一个在此,他也能轻松许多,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殚精竭虑。这运筹帷幄、制定战略的活,实在是太耗费心神。
【难怪史上诸葛武侯会积劳成疾,星落五丈原……一个人要扛起北伐那么大的摊子,内政、军事、后勤、外交……想想都让人觉得窒息。若是丞相能多活二十年,熬到曹魏内部出问题,等到曹家灭绝和司马老贼对垒,可能八王之乱、五胡乱华、汉人几乎灭绝的悲剧就将不会发生了,或许……唉。】朱明心中暗叹,对那位鞠躬尽瘁的千古贤相充满了同情与敬佩。
感慨归感慨,该做的事情一样也不能落下。朱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疲惫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内患已平,民心可用,精兵猛将皆在麾下,接下来,便是与那数十万山越主力,在这扬州的土地上,一决雌雄的时候了!休息?还远远不是时候。
就在朱明安排完一应事宜,准备返回营帐稍作歇息,以应对明日即将开始的大战时,张辽却独自寻来,在帐前郑重求见。
朱明将其引入帐中,尚未开口询问,便见张辽后退一步,整理衣甲,对着朱明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抱拳垂首,声音沉凝而坚定:
“主公!辽,一介败军之将,蒙主公不弃,以国士相待,信重有加。此前辽愚钝,心存桎梏,未能早明心迹。直至今日,方知天命有归,明主在侧!辽,愿奉主公为主,此生此世,追随左右,刀山火海,永不相负!恳请主公收纳!”
此言一出,朱明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快步上前,双手用力将张辽扶起,紧紧握住他的臂膀,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激赏与兴奋:
“好!好!好!文远,我得你相助,犹胜麾下多出千军万马!什么败军之将,在我眼中,你张文远便是当世无双的‘辽神’!能得你真心归附,实乃我朱明之大幸,我军之大幸!”
两人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此刻等候在帐外不远处的张飞、高顺、李傕、郭汜、张绣、周瑜等人也听得真切。
张飞第一个按捺不住,掀帐而入,声如洪钟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你个张文远,总算开窍了!俺老张早就说过,跟着主公干,准没错!以后咱们就是真兄弟了!”
高顺虽不善言辞,也上前一步,对着张辽重重抱拳,眼中满是认可与欢迎。
李傕、郭汜更是挤眉弄眼,得意洋洋,仿佛张辽归顺是他们的大功一件。李傕咧嘴笑道:“这就对了嘛!文远兄弟,以后咱们凉并老乡,可要好好为主公效力!”
张绣也含笑拱手:“佑维恭喜主公,再得一员大将!恭喜文远兄,得遇明主!”
周瑜风度翩翩,轻摇折扇,优雅笑道:“主公得‘辽神’之心,如虎添翼!文远将军深明大义,弃暗投明,实乃明智之举。瑜,在此恭贺主公,亦恭贺文远将军!”
帐内一时间充满了快活而热烈的气氛,众人纷纷向朱明道贺,也向张辽表达欢迎与祝贺。张辽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真诚的笑脸,感受着这迥异于以往任何阵营的融洽氛围,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散去,只剩下找到归宿的踏实与即将大展拳脚的豪情。
朱明看着麾下济济一堂的猛将贤才,心中豪气干云。内患已平,良将归心,明日挥师北进,与山越主力决战,他信心倍增!之前的疲累感觉瞬间都消失了大半。
第251章 定策大盘山
夜色渐深,会稽郡城外朱明军大营中,一场简短的庆功宴刚刚结束。营火映照下,张辽、张飞、张绣、高顺、李傕、郭汜、王平等将领脸上虽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却更洋溢着歼灭严白虎的振奋。庆功宴上虽然无酒,但是肉菜饭食管够管饱,众人也吃得兴高采烈,宴后便依次散去,各自回营整顿兵马,准备明日大战。
朱明却毫无睡意,他立即召周瑜、鲁肃、王朗至中军大帐。帐内烛火通明,那张详尽的扬州舆图再次铺开。
“诸位,”朱明开门见山,手指点在舆图之上,“内患虽除,外忧未已。北线三处防线,李进、赵云、太史慈皆在苦战。我军新胜,当以主力支援一路,以求速破。你们看,先援何处为上?”
周瑜凝视图纸,沉吟片刻,率先开口:“主公,李进将军防守的会稽山以北区域,面对的是吴郡和丹阳郡的四十万山越部众,兵力最厚,且敌军统帅似是彭绮、金奇等大首领,部众相对齐心,属于最难啃的骨头。我军虽新得胜兵,但长途奔袭,立刻与此硬茬决战,恐难速胜,一旦迁延日久,反为不美。故此路,暂时先放一放。”
鲁肃接口道:“公瑾所言甚是。再看太史慈、华雄将军防守的仙霞岭地区,那里山岭纵横,地势极为复杂,不利于大军展开作战。且探明此路敌军多为豫章郡的山越,虽号称二十万,实为多家联军,号令不一,多为劫掠而来的散兵游勇,只要太史慈将军依托地利,阻其大部队进入会稽郡腹地,便构不成太大威胁。我军主力投入此间,犹如重拳击絮,难以着力。”
王朗抚须点头,补充道:“如此看来,唯有赵云将军防守的大盘山一带,最为合适。此路敌军亦是二十万偏师,但其活动区域,大盘山向东南有一大片开阔地,名曰‘三岔口’,地势平缓,大军可以完全展开,大规模作战亦不受影响。我军精锐尽在于此,正可发挥所长。若能先吃掉赵云部对面的这二十万山越偏师,不仅能极大削弱山越联军兵力,更能震慑敌胆。届时,我军便可迅速挥师北上,与李进部夹击彭绮、金奇主力。算算时日,青、徐、豫州方向的黄巾援军也快到了,到时候,北线这锅四十万山越主力的‘饺子’,就可以开包了!”
朱明听着三位谋士的分析,目光在舆图上来回扫视,最终重重一拳敲在大盘山的位置:“好!就依此议!先集中力量,吃掉大盘山这二十万偏师,打出我军的威风来!”
计议已定,众人方觉夜已深沉。朱明令众人抓紧休息,以备明日行军。
第二日,天刚放晓,晨雾尚未散尽,朱明便亲率麾下三万兵马,以张辽、张飞、高顺等将为先锋,王平无当飞军为侧翼,离开大营,浩浩荡荡奔赴赵云部所在的大盘山防线。大军一路轻装急行,连旗帜都不曾打出,经过一整日的强行军,在日落时分,终于赶到了大盘山以南的赵云部大营。
赵云早已得信,率典韦、乐进、杨奉、韩暹等将出营相迎。两军汇合,营地规模顿时扩大数倍,士气为之大振。
当夜,简单安营扎寨,让士卒们尽快休息恢复体力后,朱明顾不得疲惫,立即在中军大帐召开军事会议。帐内将星云集,新至的将领与久守的将领济济一堂。
朱明先询问赵云近日战况。赵云出列,依旧是那副沉稳如水的模样,拱手禀报道:“回禀主公,末将奉命防守大盘山防线,连日来与山越部众战了几场,依托地利,挫其锋芒。双方各有损失,我军伤亡约千余人,敌军损失当数倍于我。今日,敌军又从清晨战至黄昏,攻势颇猛,方才罢兵退去。依末将判断,明日一早,山越必定会继续前来进攻。这几日,除了一些小股山越部众利用熟悉山林,钻进了防线间的密林中不知所踪外,山越主力二十万,倒是依旧在大盘山以北区域聚集扎营,并未有绕道他处的迹象。”
朱明认真听完,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周瑜:“公瑾,情况便是如此。眼下夏收已经结束,但郡内仍有之前渗透进入的十余万山越溃部在四处流窜、劫掠,百姓惶恐,皆聚居在大村落中不敢回村耕作。咱们必须抢在夏种之前,彻底剿灭、收服来犯的这百万山越部众,以免严重影响夏季这一季粮食的种植。若误了农时,秋收无望,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眼前这一战,必须要快!你研究一下,明日大战,如何用计,方能速破当面之敌?”
周瑜面色沉静,应了一声:“瑜,领命。”随即,他走到帐中巨大的案几前,将那张更为详尽的大盘山一带地形图铺开,俯身仔细看了起来。朱明对这里的地形还不甚熟悉,但周瑜作为扬州本土俊杰,又提前勘察过各处要隘,对这里可谓是门清。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来回比划,指尖划过山脊、河谷、路径,眉头时而紧蹙,陷入深思,时而微微松开,似有所得。
帐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都知道,周瑜接下来的谋划,将决定明日数万将士的生死,乃至整个会稽郡的命运。行军打仗,布置阵法方略,朱明自认为他比之周瑜相差十万八千里,他唯一的优势就是熟悉历史走向和人物,可以把握大方向,但具体到临阵战术,他深知必须倚仗周瑜之才。因此,他和其他将领一样,都没有出声打扰周瑜的思绪,只是静静等待。
第252章 公瑾献险计
周瑜沉思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帐内落针可闻。他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众将,最后定格在朱明脸上,沉声道:“主公,诸位将军。我军即至,士气正盛,当下要务,便是尽快吃掉眼前这一路二十万山越偏师,然后迅速挥师北上,协助李进将军破敌,以免影响关乎百万民生的夏种。故此,战机稍纵即逝,不容拖延。”
他顿了顿,手指指向地图上一处关键位置:“我所思之策,或许有些许凶险,诸位暂且听听,若是不妥,我等再行琢磨。”
朱明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公瑾,但说无妨!”
“好!”周瑜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一处,“诸位请看,大盘山主防线往南约十里,此地,名为‘落雁谷’,是一个极其明显的喇叭口形山谷。其两端开口宽阔,足以容纳大军,但越往东南方向,也就是越深入我会稽郡腹地,谷道便越发收窄,最窄处仅容十骑并行,形似喇叭,亦如口袋。”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图纸上勾勒出喇叭口的形状:“咱们要做的,便是设法将山越这二十万偏师,引入这个‘喇叭口袋’之中!届时,需有一部精锐兵马,提前埋伏,堵死喇叭口最狭窄的咽喉之地!同时,其余主力部队,预先部署在后方开阔地之外,待敌军全部入彀,便迅速合围,堵住他们的退路!”
周瑜环视众人,语气凝重:“此计,乃是典型的‘关门打狗’之策,看似简单直接,但对于执行将士的意志、韧性以及将领的指挥能力,考验极大!我军目前,子龙、典韦、乐进、杨奉、韩暹部原有两万兵马,加之主公新带来的三万生力军,合计五万。要以五万兵马,彻底包围并吃掉二十万敌军,难度非同小可!”
他详细分析风险:“其一,若负责堵口的部队,承受不住二十万敌军绝望下的疯狂冲击,未能及时彻底堵死喇叭口,被其突破,则满盘皆输,敌军将长驱直入我会稽腹地。其二,若后方负责合围的部队,行动迟缓,未能及时扎紧口袋,堵截成功,被山越主力反身突围,那么这门便关不紧,煮熟的鸭子也可能飞走。其三,也是最险之处——若山越首领并非庸才,在我军合围未稳之际,果断集中兵力,反向突击我包围部队薄弱处,甚至可能冲破包围圈后,再回头反杀,那么,被包在中间,陷入腹背受敌境地的,可就变成我军了!毕竟,我军士卒虽精良,但兵力终究只有五万,面对四倍于己的敌人,容错率极低。”
帐内众将闻言,皆面露肃然。张飞瞪大眼睛,典韦摩挲着铁戟,张辽眼神锐利,都在心中推演着周瑜描述的险局。
然而,周瑜话锋一转,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然,此计若成,成功将山越二十万偏师包围于落雁谷内,凭借地利,我军便可充分发挥装备、训练和指挥优势,分割包围,逐片蚕食!届时,绝非击溃战,而是彻彻底底的歼灭战!快则一日,慢则两日,便可一举吃下这二十万山越偏师,彻底解决此路威胁!”
他最后强调另一个关键点:“此外,此地距离子龙将军现在的防区尚有十几里地。因此,如何将山越部众顺利地、不起疑心地引至这落雁谷,亦是重中之重。需得一员智勇双全之大将,率领一部兵马,在前方诱敌。必须且战且退,佯装溃败,但又不能逃得太快,要给山越偏师看到追上并‘歼灭’我军的希望,引其贪功冒进;同时,又不能真的被其缠住或击溃,需始终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这其中火候的拿捏,至关重要,非智将不能为也!”
周瑜一番话,将整个计划的巨大诱惑与极致风险,剖析得清清楚楚。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看向朱明,等待他的决断。
朱明盯着地图上的“落雁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中飞速权衡。他想到了流离失所的百姓,想到了荒芜待耕的田地,想到了北线仍在苦战的李进,想到了即将到来的黄巾援军,更想到了必须尽快稳定后方,才能争霸天下的长远目标。
良久,他猛地一拍桌子,斩钉截铁地说道:“干了!就依公瑾之计!风险虽大,但收益更高!若是迁延日久,与敌人在此地对峙,耽误了夏种,到秋收时节,这会稽郡的百姓就该喝西北风了!现在损失些兵马没什么,若是百姓夏种错过时节,播种不成,秋收减产,我们拿什么去面对即将到来的酷烈寒冬?这些百姓,可都是我们坐稳会稽郡,乃至未来图谋更大的根基啊!到时候几百万张口要吃饭,任我朱明有天大的能耐,也变不出那么多的粮食!”
一番话,说得众人动容,也彻底统一了思想。朱明表情严肃起来,目光如电,扫过帐下众将,开始点将。
第253章 明布旗鼓委重任
“高顺、典韦听令!”朱明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末将在!”高顺与典韦应声出列,一个沉静如渊,一个凶悍如虎。
朱明目光落在高顺身上:“高顺,率你部七百陷阵营!典韦,率你部三千黄巾力士!以高顺为主将,典韦为副将!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提前秘密进驻落雁谷最狭窄的咽喉处,深沟高垒,构筑防线!明日大战,但凡你们手下还有一个士兵有口气在,就绝不能放一个山越部众突破喇叭口,彻底进入我会稽郡内!你二人可明白,此乃此战基石,不容有失!”
高顺面无表情,抱拳沉声道:“陷阵营在,阵地在!”典韦亦低吼:“主公放心,俺和伯平(高顺字),定叫那谷口变成鬼门关!”
“好!”朱明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侧,“赵云、张辽听令!”
“末将在!”赵云与张辽踏步而出。
“令你二人,明日率一万兵马,前往大盘山现有防线诱敌!记住,依公瑾之计,只许败,不许胜!务必将山越二十万偏师,一步步引至落雁谷内!待听到三通鼓响,便是总攻信号,你二人立刻率部转身,向回突击!给我狠狠地杀穿敌阵!即便杀不穿也没关系,最主要的,是一定要将山越偏师的主力,牢牢钉在谷内,使其无法回头!”
他特意看着赵云:“子龙,此路以你为主将。因你在此地战斗多日,敌将必然熟悉你的旗号,见你率部‘溃逃’,更不易生疑。”又看向张辽:“文远为副将。你二人需相互提点,密切配合。诱敌之时,不紧不慢,既要让敌人看到希望,又不能真的被其咬住!切记,是佯败,可不是真败。若你二人真的溃败开来,引得敌军快速突破,则万事皆休!所以,此战成败之关键,大半系于你二人一身!可明白?”
赵云银枪顿地,朗声道:“末将明白,定不负主公重托!”张辽亦拱手,眼神锐利:“辽,领命!必与子龙将军演好这出戏!”
“乐进、杨奉、韩暹、李傕、郭汜听令!”
五将齐出:“末将在!”
“命乐进为主将,杨奉、韩暹、李傕、郭汜为副将!率领尔等本部兵马,以及我从郡城带来的三万兵马中留下一万,合计三万兵马,连夜出发,秘密运动至落雁谷外侧开阔地埋伏!当看到二十万山越偏师全部进入喇叭口之后,便立刻从后方包围上来!同时,擂响总攻战鼓!所有部队,皆以鼓声为号!你们的任务,就是给我将包围圈扎紧、包实!绝不能让敌军成建制冲出你们的包围圈!更要防备山越部众狗急跳墙,冲破包围之后再反包回来,反而把你们包了饺子!”
乐进慨然应诺:“末将领命!必不让一兵一卒走脱!”
“王平听令!”
“末将在!”王平闪身而出。
“你率本部三千无当飞军,携弓弩、垒石、滚木,连夜攀上落雁谷两侧山林埋伏!听到战鼓声起,便将所有垒石滚木给我尽数砸下!而后,将箭匣内的箭矢,不必节省,全部射空,覆盖谷内敌军!之后,不必等待命令,立即利用藤蔓从峭壁滑下,直插敌军中段!给我来回冲杀,制造混乱,来一个中心开花!不求歼敌多少,只需让敌军首尾不能相顾,指挥彻底失灵!你可明白?”
“末将明白!定让山越蛮子尝尝天降雷霆的滋味!”王平眼中闪过兴奋之色。
“张飞听令!”
“俺老张在!”张飞声如洪钟,早已急不可耐。
“军中所有骑兵,包括子龙部与我所带骑兵,合共一千骑,全部交由你指挥!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待乐进部合围,鼓声响起后,从包围圈的外围给我狠狠地杀进去!不计代价,凿穿他们!与反身杀回的赵云、张辽部汇合!汇合之后,不必停留,你继续往高顺、典韦守护的喇叭口方向杀去!杀到喇叭口,你的任务便算完成,然后协助高顺、典韦,守死最后一道关口!”
朱明环视众将,再次强调:“赵云、张辽,你二人率部反身冲杀,若有机会,便继续向乐进部方向突击,给我犁开山越部众的队伍,直到与乐进部汇合!汇合后,便就地组织防御,协同乐进部,防止山越狗急跳墙,集中兵力突破一点!各部任务,可都明白了?”
“明白!”众将齐声怒吼,声震帐篷,战意直冲霄汉。
“好!”朱明霍然起身,“那就依令行事!各自回去准备,连夜调动!我与公瑾率百人亲卫,明日清晨便前往落雁谷侧前方最高的那座山峰观战。届时战场若有变动,我们会挥动令旗,各部需注意观察令旗动向,随机应变!”
“谨遵主公之令!”众将轰然应诺,随即鱼贯而出,迅速融入夜色,去执行那决定命运的险中求胜之策。大盘山的夜,弥漫着大战前的肃杀与凝重。
第254章 血染落雁谷(上)
翌日,朝阳初升,将金色的光芒洒在大盘山北麓。山越大首领毛甘早早便督促麾下二十万部众埋锅造饭,饱食之后,黑压压的人潮再次向着赵云坚守的防线涌来。与前几日不同,今日官军寨门虽开,但列阵的兵马似乎少了许多,旗帜也显得有些凌乱。
毛甘骑在一匹抢来的驽马上,眯眼望去,只见那员让他头痛的白袍将军赵云,正率部在前方严阵以待,只是那军阵,似乎不如往日那般厚实凝重。
“大首领,看来官军连日抵抗,伤亡不小,今日怕是撑不住了!”头领陈仆兴奋地喊道。
毛甘心中也有些意动,但仍存一丝谨慎:“传令前军,试探性进攻,看看官军虚实!”
号角声起,数万山越前锋如同潮水般扑向赵云军阵。箭矢往来飞射,刀枪碰撞之声骤起。赵云银枪舞动,依旧勇不可挡,亲自断后,连续挑翻数名冲得最前的山越勇士。然而,官军的阵线在承受了约莫半个时辰的猛攻后,右翼开始明显不支,向后收缩。
“大首领!官军右翼顶不住了!”斥候飞马来报。
毛甘仔细观望,果然看到官军右翼正在溃退,甚至影响到了中军,整个官军阵型都在缓缓后移。赵云虽奋力冲杀,试图稳住阵脚,却似无力回天。
“好!天助我也!”毛甘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狂喜,“全军压上!给我追!别让赵子龙跑了!”
顿时,二十万山越部众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如同开闸的洪水,向着“溃败”的官军猛扑过去。他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杀戮的光芒,仿佛胜利和财富已唾手可得。
赵云与张辽对视一眼,默契地指挥部队保持着一个“狼狈”却又未完全崩溃的节奏向后撤退。他们交替断后,赵云枪法精妙,专刺敌军头目咽喉,张辽刀势狠辣,专斩持旗勇士,每一次短暂的反击都恰到好处地延缓了追兵的速度,却又留下“力有不逮”的印象。这一退,便是十里,道路两旁的山势逐渐合拢,地形开始变得狭窄。
混在乱军中的毛甘,起初并未在意,只顾催促部队猛追。直到他身边那名老斥候再次惊恐地喊道:“大首领!此地地形险恶,像个口袋!恐有埋伏啊!”
毛甘心中一凛,勒马四顾,只见前方谷口愈发收窄,而自己麾下大军已大部分进入了这喇叭状的谷地。然而,前方“溃逃”的官军速度似乎也慢了下来,仿佛已经力竭,旌旗歪斜,队伍散乱。
“埋伏?”毛甘看着前方触手可及的“胜利”,又回头望了望自己漫山遍野、气势如虹的大军,把心一横,厉声道:“官军已是穷途末路,就算有埋伏,我二十万大军何惧之有!儿郎们,冲过去,活捉赵子龙!”
他的命令被层层传达,山越部众的追击更加疯狂。然而,就在他们的前锋几乎要咬住官军后队的那一刻——
“咚!咚!咚!咚!”
沉重如闷雷般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那喇叭口的开阔地方向骤然响起!鼓声激越,穿透喧嚣的喊杀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杀——!”
几乎在鼓声响起的同时,原本“溃逃”的赵云、张辽部万人,如同被注入了灵魂的钢铁洪流,骤然止步、转身!所有的“狼狈”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杀气与严整的战阵!
“常山赵子龙在此!将士们,随我杀敌!”赵云白袍银枪,化作一道白色闪电,一马当先,反身撞入追得最前的山越队伍中!长枪如龙,点点寒星绽放,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辽神在此,挡我者死!”张辽暴喝如雷,长刀挥舞出片片雪亮刀光,如同劈波斩浪,率领着精锐士卒,狠狠楔入敌阵!
这一下变起仓促,冲在最前面的山越部队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反击打得晕头转向,瞬间死伤惨重,队形大乱!
与此同时,两侧陡峭的山岭之上,王平冷静地下达了命令:“放!”
轰隆隆——!
无数早已准备好的巨石、滚木,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沿着陡坡轰然砸落!巨大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山越部队正处于追击的亢奋中,队形密集,在这天地之威般的打击下,顿时血流成河,乱作一团。巨石滚木不仅造成了恐怖的伤亡,更将二十万大军切割、阻塞,首尾不能相顾!
紧接着,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从两侧山林中倾泻而下!无当飞军的射手们冷静地瞄准着下方混乱的人群,尤其是那些试图吆喝组织抵抗的头领和凶悍的勇士,箭矢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夺去他们的生命。
落雁谷,在这一刻,真正变成了死亡的陷阱,血肉的磨坊!
第255章 血染落雁谷(下)
山谷内的惨状,让后方的毛甘魂飞魄散!他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己中了官军的奸计!
“撤退!快撤退!”毛甘声嘶力竭地大吼,拨转马头就想往后跑。
然而,为时已晚!
就在战鼓响起,前方谷内杀声震天之际,落雁谷外侧的开阔地,乐进、杨奉、韩暹、李傕、郭汜率领的三万养精蓄锐已久的伏兵,如同神兵天降,从隐蔽处蜂拥而出!
“包围他们!一个不许放跑!”乐进挥刀大喝,身先士卒。
三万生力军以逸待劳,士气如虹,迅速展开成一个巨大的弧形包围圈,如同两只巨大的铁钳,狠狠合拢,彻底封死了山越大军的退路!他们结阵而前,长枪如林,盾牌如墙,将试图向后突围的山越部众一次又一次地撞回去,挤压着他们的生存空间。
而在包围圈刚刚合拢,山越后军陷入巨大混乱与恐慌之际——
“燕人张翼德在此!山越蛮子,拿命来——!”
如同九天惊雷般的怒吼震撼战场!张飞率领着一千骑兵,从包围圈外沿骤然发起冲锋!他丈八蛇矛舞动如风车,座下乌骓马快如闪电,如同一柄烧红的巨大铁锥,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凿入了山越混乱的后军之中!
一千骑兵紧随其后,铁蹄践踏,大地轰鸣!骑兵们伏低身体,长矛平端,借助马速,轻易地撕开了山越士卒单薄的衣衫和皮甲,将一个个敌人挑飞、撞倒!他们所过之处,硬生生犁开了一条血肉通道,直插敌军腹地!张飞的目标明确无比——杀穿敌阵,与反身杀回的赵云、张辽部汇合!
此刻的落雁谷,已是一片地狱景象。
谷口最窄处,高顺的陷阵营如同磐石,七百壮士沉默地矗立在盾牌之后,长枪从盾隙伸出,构成死亡的森林。无数惊慌失措的山越部众涌向这里,试图打开生路,却如同撞上铜墙铁壁,在陷阵营精准而高效的杀戮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典韦率领三千黄巾力士守护侧翼,他本人如同疯虎,双戟挥舞,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蓬血雨,没有一名山越勇士能在他面前走过一合。这道防线,成了山越二十万大军无法逾越的鬼门关。
山谷中段,王平的三千无当飞军已从峭壁滑下,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混乱的敌群中。他们不结大阵,而是以小队为单位,灵活穿插,专挑敌军聚集或试图组织起来的地方发动突袭。他们用短刃、弩箭、甚至是随手捡起的武器,高效地收割着生命,将山越军的指挥体系彻底打碎,让其始终处于无序的混乱状态。
而在山谷内部,赵云与张辽的一万精锐,在完成初始的反冲击后,并未停留,而是如同两把尖刀,继续向着敌军纵深猛烈穿插!赵云枪法如神,白马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张辽刀势沉稳,率领部队稳步推进,不断分割、压缩敌军。他们的目标,是与外围的乐进部会师,彻底完成对山越主力的分割包围。
张飞的骑兵则一路狂飙猛进,凭借无与伦比的冲击力,在混乱的敌群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终于与反向冲杀的赵云、张辽部前锋汇合!
“子龙!文远!俺老张来也!”张飞浑身浴血,却兴奋异常。
“翼德来得正好!”赵云一枪挑飞一名山越头目,大声回应。
三支精锐汇合,士气大振,攻势更猛。张飞牢记军令,会合后毫不恋战,继续率领骑兵向着谷口高顺、典韦的方向冲杀而去,进一步搅乱敌军。
山越部众陷入了绝境。前有铁壁堵路,后有重兵合围,两侧是不断倾泻死亡的山岭,中间是反复冲杀、骁勇无比的敌军精锐。他们人数虽众,却指挥失灵,各自为战。许多人绝望地挥舞着简陋的武器,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疯狂地冲向官军的枪阵盾墙,然后如同浪花拍击礁石,粉身碎骨。他们之中,有精壮的战士,也有被迫拿起武器的老人和半大的孩子,真正体现了山越部族“全民皆兵”的特点。此刻,为了生存,他们爆发出惊人的悍勇,但面对朱明军精良的装备、严整的阵型和高超的战术,这种悍勇只能带来更惨烈的伤亡。
朱明与周瑜立于远处高峰,俯瞰整个战场。只见落雁谷内烟尘弥漫,杀声震天,原本黄绿色的山谷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公瑾,看来包围圈已成,山越败局已定。”朱明沉声道,脸上并无喜色,反而带着一丝凝重。眼前的惨烈,远超他的想象。
周瑜轻摇羽扇,目光锐利:“主公,是时候了。需令各部高声招降,执行‘剿抚并用’之策。山越已胆寒,抵抗意志正在瓦解。”
朱明点头,对身边掌旗官下令:“打出招降旗语!令各部齐呼:‘投降不杀,分田安家’!”
“诺!”
很快,代表着招降的青色旗帜在山巅挥动。与此同时,战场各处,朱明军的将士们在维持阵线、继续压缩包围圈的同时,开始齐声高呼,声浪如同海潮,压过了厮杀的喧嚣:
“投降不杀!弃械免死!”
“朱侯爷有令,降者分田!”
“负隅顽抗,死路一条!投降归顺,安居乐业!”
这呼喊声,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许多本已绝望的山越部众的心理防线。看着身边堆积如山的同族尸体,听着官军“分田安家”的承诺,一些较小的部族头领开始动摇。终于,在一片区域,有山越士卒扔下了手中的武器,跪地请降。如同瘟疫蔓延,投降的举动迅速扩散开来。
尽管仍有毛甘、陈仆等死硬分子在核心区域聚拢部分亲信负隅顽抗,但山越二十万大军的主体,其抵抗意志,正在这血与火的炼狱中,伴随着“分田安家”的希望之声,迅速土崩瓦解。落雁谷之战,胜负已分。接下来的,将是从歼灭战转向迫降与俘虏接收的更为复杂的阶段。
第256章 降卒蔽野善后忙
落雁谷内的喧嚣厮杀,逐渐被一种混乱的呜咽、喘息和兵器坠地的铿锵声所取代。随着部分山越部众抵抗意志的彻底崩溃,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投降的浪潮开始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
有人绝望地扔下武器,抱头蹲在原地;有人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试图寻找根本不存在的生路;还有少数毛甘、陈仆的死忠,仍在一片较小的区域内负隅顽抗,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整个山谷,乱糟糟一片,血腥气混合着汗臭和恐惧的味道,弥漫在黄昏的空气中。
高峰之上,周瑜冷静地俯瞰着这片混乱的战场。他见时机已到,对身旁的传令兵沉声道:“打出令旗:命投降之敌,即刻向山谷两侧移动,紧贴山壁,面壁而立!让开中央通道!各军继续稳步压缩包围,清剿顽抗之敌!”
“诺!”
代表着新指令的旗帜在山巅挥舞起来。战场上的朱明军将领,如赵云、张辽、乐进、李傕等人,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山上的旗号。见到新令,众人心领神会,一边指挥部队维持阵型向前压迫,一边运足中气,齐声大喝,声浪滚滚传开:
“主公有令!投降者,向山谷两侧移动!紧贴山壁,面壁而立!”
“让开道路!降者免死!”
“仍负隅顽抗者,听好了!给你们最后一刻钟时间投降!时辰一到,四面合围,杀无赦!”
“那些想跑的!看看你们的腿,能不能快过我们的骑兵和箭矢!外围还有重重埋伏,不信邪的,尽可以试试!”
张辽的声音尤其具有穿透力,他麾下将士也随着主将齐声呐喊,巨大的声浪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一个惊慌失措的山越部众心上。
而张飞的表现则更为直接彪悍。他一边跟着大喊,一边却猛地一夹马腹,丈八蛇矛再次扬起,对着身后兴奋不已的骑兵们吼道:“孩儿们!随俺老张再冲杀一波!趁这帮龟孙子还没全投降,赶紧过过手瘾!等下都蹲墙根了,想杀都杀不着了!”
这话语,粗鄙不堪,却带着一股赤裸裸的嗜血与威慑。也不知他是有心震慑,还是单纯杀得兴起,这番话的效果却是立竿见影。靠近张飞冲杀方向的山越部众,眼见这黑塔般的杀神浑身浴血,狰狞的脸上唯有森寒战意,再听他口中“过瘾”、“想杀都杀不着”的言语,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彻底断裂。
“将军爷爷!俺们投降!俺们投降了!”
“别杀我们!我们不想死啊!”
“快,快往两边跑!面壁!面壁!”
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张飞的铁蹄冲向哪里,哪里的山越部众便如同受惊的兔子,再也生不起半点抵抗之心,疯狂地丢弃武器,连滚带爬地向着两侧峭壁下涌去,然后紧紧贴着冰冷的岩壁,面朝石头,瑟瑟发抖,不敢回头看一眼。张飞竟凭借一己之凶威,在局部起到了摧枯拉朽、加速投降进程的奇效。
乐进在另一边看得分明,见张飞此法如此“管用”,他骨子里那份“先登陷阵”的悍勇也被彻底点燃,早已按捺不住,大吼一声:“儿郎们,杀!让这些蛮子看看,顽抗是什么下场!”说完乐进率领本部兵马,如同出闸猛虎,对着那些仍在犹豫或试图集结的小股顽敌发起了更猛烈的冲击。
在军事压力与心理攻势的双重打击下,山越军残存的抵抗意志迅速冰消瓦解。毛甘、陈仆等死硬分子见大势已去,试图带领少数亲信突围,却被层层叠叠的朱明军阵线和专门负责截杀的王平无当飞军死死挡住,最终要么死于乱军之中,要么被蜂拥投降的部众冲散、裹挟,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天色渐渐暗下,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映照在尸横遍野、血污浸染的落雁谷时,战场上除了朱明军将士肃立的身影和此起彼伏的收治伤员、看管俘虏的号令声,再也听不到山越方面有组织的喊杀声。二十万山越偏师,至此已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尽数俯首。
接下来,便是繁重而琐碎的战场清理与统计工作。朱明军连夜行动,收拢俘虏,救治己方伤员,清点敌我伤亡,一直忙碌到第二天日上中天,才算是初步清理统计完毕。
结果呈报至朱明面前:此役,共计歼敌三万余人,其中多为战斗初期追击、反冲锋以及最后顽抗阶段所斩杀;俘获山越部众十四万,其中包括大量青壮、妇孺和老弱;另有约三万余山越部众,利用战场最后的混乱和夜色掩护,或是钻入两侧密林,或是从包围圈的细小缝隙中溃散,逃往周边深山。
而朱明军自身,也付出了折损三千余将士的代价。其中,损失最大的,正是承担最危险、最考验火候的“诱敌深入”与“反身冲杀”任务的赵云、张辽所部一万兵马,折损将近两千,伤亡率高达两成!这还是在赵云、张辽皆身先士卒、勇不可挡,极大鼓舞士气、减少损失的情况下达成的,足见此任务之艰巨与惨烈。
朱明看着战报,心中虽痛,却也明白这是无法完全避免的代价。毕竟赵云和张辽干的是刀尖上跳舞的活,能以这样的战损比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已足见二将之能。此战首功,非赵云、张辽莫属。
然而,北线尚有彭绮、金奇率领的四十万山越主力未灭,此时远不是论功行赏、大摆庆功宴的时候。眼前更紧迫的,是这十四万俘虏的安置问题。如何甄别、如何管理、如何初步安抚、如何将其转化为垦荒的劳动力而非负担……这每一项都是极其繁琐细致的工作。
朱明看着堆积如山的善后文书,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内政人才的短缺此刻显得尤为突出。他实在无法分身兼顾,只得立即下令,命人八百里加急,请留守郡城、擅长内政与民生的鲁肃火速赶来大盘山,全权负责此战的战后善后与俘虏安置事宜。
望着鲁肃可能前来的方向,朱明揉着发胀的额角,心中不禁再次感慨:【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身边能独当一面的谋士,还是太少了啊!王朗擅长安民,鲁肃长于战略与内政协调,周瑜精于军事……可面对越来越庞大的地盘和人口,这点人手简直捉襟见肘。】
思及此,他不再犹豫,转身对亲卫下达了一道至关重要的命令:“即刻飞鸽传书云梦泽!告知贾诩、郭嘉、田丰、沮授、戏志才、徐庶几位先生,就说会稽郡局势已定,北线决战在即,百业待兴,明,恳请诸位先生商议,能否分出两至三位,速来会稽相助!朱明在此,翘首以盼!”
他实在是被这千头万绪的军政事务压得有些喘不过气,迫切需要顶尖的智囊来分担这份“劳心劳力”的重担。北线的最终决战与未来的治理蓝图,都需要更多的大脑来共同筹划。
第257章 良才纷至解烦忧
在大盘山战场,朱明下令全军休整一日。这一日,并非纯粹的放松,而是充斥着更为繁杂紧迫的事务。重伤的将士需要军医官集中全力救治,轻伤者亦需尽快清洗包扎,以防伤口恶化。阵亡者的遗体需妥善收殓,登记造册,以待日后抚恤。缴获的兵器、粮秣需清点入库,破损的军械甲胄也需设法修补。
仅仅是这些善后工作,就已让朱明感到头昏脑涨,千头万绪,仿佛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顺序。他亲自坐镇中军,看着如流水般送来的各类文书和请示,只觉得比亲自上阵冲杀还要累上数倍。
更让他心烦的是,在审问收降的俘虏时,竟无一人清楚知晓山越大首领毛甘的确切下落。有说看见他被乱箭射死了,有说看见他带着亲信往山林里跑了,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朱明的心沉了下去,看来这毛甘十有八九是趁乱逃脱了。
若只是普通的三四万山越溃兵逃入深山,朱明尚可接受,这些人失去组织,难以形成大的威胁,日后慢慢清剿或招抚即可。但毛甘不同,他身为一方大首领,在豫章郡山越中颇有威望,若让他成功收拢了那三四万溃兵,重新整合起来,便又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足以在会稽郡内部掀起新的波澜。届时,朱明需要分出一部,至少三千兵马,专门对其进行长期的围剿,这无疑会分散他应对北线主力的精力。
“真是百密一疏,走了首恶!”朱明越想越是烦躁,尽管有周瑜在一旁帮着分担了大部分军务调度,但那种因关键人物漏网而产生的挫败感和对未来的担忧,依旧萦绕心头。
正当他眉头紧锁,对着地图上毛甘可能逃窜的区域暗自恼火之际,帐外亲卫却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报——主公!马忠将军回来了!他……他带着一千兵马,在山林里设伏,竟然将山越首领毛甘生擒活捉了!此刻已押至帐外!”
“什么?!”朱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猛地从案后站起,“快!快让他进来!”
片刻后,风尘仆仆却眼神锐利的马忠大步走入帐中,身后两名士卒押解着被捆得结结实实、满脸血污与颓败的毛甘。
“末将马忠,幸不辱命,擒获敌酋毛甘,特来向主公交令!”马忠抱拳行礼,声音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朱明上前,亲自扶起马忠,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赏:“好!好一个马忠!果然有一手!千军万马中让他溜了,却叫你在这茫茫山林里逮了回来!此功非小!”
他越看马忠越是满意。此人虽是侠儿出身,却非一味逞勇斗狠之辈。交谈中得知,马忠早年曾随山中老猎户学得一身捕猎、埋伏、制作陷阱的绝佳本领,便是山中猛虎也曾猎杀过。加之他自身武艺高强,虽只是堪堪踏入一流门槛,89的武力值在此刻的朱明军中已属佼佼者,更难得的是这份于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制造陷阱,埋伏多时为了生擒敌将的敏锐与耐心。抓个仓皇逃窜的毛甘,对精通狩猎之道的马忠而言,确实比正面冲锋陷阵更为拿手。
“马忠,你此番立下大功,我再拔给你一千兵马,由你统率,合共两千人。我也不给你规定具体的作战任务,许你自由行事,专司侦查、潜伏、狙杀敌军要员、破坏粮道等事!你可能胜任?”朱明当即决定给予马忠更大的权限和舞台。
马忠闻言,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动容。自由行事,独领一军,这是何等的信任!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抱拳道:“蒙主公信重,忠,纵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忠,愿效死力!”
至此,这位历史上的“名将杀手”,终被朱明的知人善任和极大信任所折服,正式宣誓效忠。
朱明心情大好,当即下令将如同死狗般的毛甘打入苦力营,让他也尝尝开垦荒地的滋味。
就在这边刚刚处置完毛甘,亲卫又来禀报:“主公,鲁肃先生到了!”
朱明与周瑜连忙出帐相迎,只见鲁肃一人双马,带着十余骑亲卫,风尘仆仆,显然是日夜兼程赶来。他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依旧清澈而专注。
“子敬,你可算来了!”朱明迎上前。
鲁肃来不及寒暄,直接问道:“主公,公瑾,此地情况如何?”
朱明与周瑜简要将战果、损失以及当前面临的繁琐善后事宜说了一遍。鲁肃听完,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肃明白了,主公、公瑾且宽心,此处交给肃便可。”随即,他便一头扎进了那堆积如山的文书和纷乱如麻的安置工作中去,甚至顾不上喝一口水。
看着鲁肃那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背影,朱明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后世对江东集团江东鼠辈的某些贬低称谓,但无论评价如何,总有人将孙策、周瑜、鲁肃这几位单独摘出来赞誉。此刻他亲身感受,方知鲁肃其人之可贵,其胸怀、其实干、其忠诚,其兢兢业业确实当得起后世那般高的评价。
有了鲁肃接手这最头疼的善后,朱明顿觉肩头一轻。
然而,惊喜还在后面。傍晚时分,江边传来消息,从云梦泽乘船顺江而下的一行人,到了!
朱明与周瑜、鲁肃再次迎出。只见船上下来四人,当先一人乃是老成持重的黄巾旧帅波才,其后跟着的,竟是郭嘉、徐庶,以及面容刚毅、眼神中带着批判色彩的田丰!
“奉孝!元直!元皓先生!波才帅!你们……你们怎么都来了?”朱明又惊又喜,他本以为能来两三人就顶天了,没想到一下来了四位,几乎是把云梦泽的谋士团搬空了大半。
郭嘉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笑道:“主公召唤,岂敢不来?况且此地有大战,有美酒,比在云梦泽整日对着田亩账册有趣多了。”
徐庶则稳重拱手:“闻主公此处需人,庶与诸位先生商议,皆愿前来效力。”
田丰微微颔首,算是见礼,目光却已开始扫视周围环境,显然进入了工作状态。
朱明心中大定,有这几位顶尖谋士到来,何愁大事不成!他连忙询问道:“云梦泽那边情况如何?文和与黄公他们可还忙得过来?”
波才抚须笑道,声音洪亮:“嗨!主公不必多虑!云梦泽虽基业初创,但是由黄琬黄公主持内政,贾文和那老小子统筹全局,这两位便将云梦泽打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我们在那里,也就是打打下手,敲敲边鼓。我们在不在,其实都一个样!还不如来跟着主公战场厮杀来得自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豪情,压低了些声音:“再说,这次张燕、杨奉韩暹那些黄巾的老兄弟们都齐聚会稽,怎么着俺老波也得来见见他们,看看这帮小子们,如今混得如何了!可不能给咱黄巾丢脸!”
听得波才说云梦泽无虞,朱明彻底放下心来。波才虽曾是败军之将,但能令皇甫嵩、朱儁都吃过亏,其军事才能绝非庸碌,有他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帅亲至,朱明对即将到来的北线决战,更是凭空增添了几成把握。他欲任命波才为主帅的想法,此刻更加坚定。
当下,朱明不再犹豫,于帐中正式下令:“任命波才为北线主帅,总领对山越主力一战!周瑜、徐庶为随军军师,参赞军机!明日一早,便由波帅率领此地整编后的四万大军,开赴北线,与李进部汇合!此役,便全权交给波帅指挥了!”
他又看向鲁肃和田丰:“子敬,元皓先生,便有劳二位留在此地,统筹大盘山一带所有善后事宜,包括俘虏安置、伤员转运、地方秩序恢复,并协调后续粮草补给。我会留下五千兵马,归二位调遣。”
最后,他看向郭嘉,笑道:“奉孝,你便跟着我,咱们统筹全局,查漏补缺,顺便……看看哪里还有热闹可凑。”
郭嘉眼睛一亮,拱手笑道:“嘉,谨遵主公之命!”他生性跳脱,不喜拘束,跟在朱明身边自由度最高,正合他意。
分工明确,众皆领命。一夜无话,各人皆抓紧时间休息或处理手头紧要事务。
第258章 老帅点兵赴北疆
第二日,朝阳初升,朱明便与郭嘉一起,随同主帅波才,以及周瑜、徐庶,率领着整合完毕、士气高昂的四万大军,浩浩荡荡,离开血迹未干的大盘山,向着北方,那决定扬州最终归属的主战场——会稽山脉,李进部防线,开拔而去!
四万大军迤逦北行,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队伍中央,主帅波才骑在一匹雄健的战马上,虽鬓角已染霜华,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如昔,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仪。他并未急着赶路,而是不断派出斥候,详细了解北线李进部的布防情况、敌军动态以及周边地理。
周瑜与徐庶分侍左右。周瑜对扬州地理、敌我兵力了如指掌,徐庶则思维缜密,长于临机决断,两人正好互补。波才不时与二人交谈,询问细节,显然在快速吸收信息,构建对即将到来的大战的全局认知。
朱明与郭嘉则跟在稍后位置。郭嘉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行军队列和波才的指挥,偶尔凑到朱明耳边,低声点评几句,言语间不乏对波才老练的钦佩。朱明看着前方波才沉稳的背影,心中亦是安定。有这位曾让大汉名将头疼的老帅坐镇,有周瑜、徐庶两位顶尖军师辅佐,北线之战,他已有了七分把握。
大军行进速度不快,波才意在让士卒保持体力,同时也在等待更详尽的前线军情。途中,他召集了一次简单的军议。
“李进将军面对的,是彭绮、金奇为首的四十万山越主力。”波才指着简陋的行军地图,声音沉稳,“据昨日最新军报,敌军连日猛攻会稽山-四明山防线,李进、管亥、周仓、魏延四位将军依托地利,虽暂未让敌军突破,但压力极大,伤亡亦是不小。张燕、马相、赵祗三位渠帅的部队已作为侧翼机动兵力加入防守,情况稍缓,但整体仍处于守势。”
他顿了顿,看向周瑜:“公瑾,你之前与李进将军多有联络,依你之见,敌军战力、战法如何?其弱点何在?”
周瑜从容答道:“波帅,山越联军虽众,但其本质仍是乌合之众。各部之间号令不一,多有保存实力之举。其战法,多倚仗人多势众,惯用正面猛冲,辅以小股部队攀缘山林,试图迂回。装备简陋,除少数头目亲卫,大多披甲不全,兵器多为猎弓、竹枪、柴刀。其最大优势在于对山林的熟悉和一股悍不畏死的蛮勇。弱点也很明显:协同差,持久战能力弱,后勤补给基本靠抢掠,若粮道被断,军心易乱。”
徐庶补充道:“元直以为,彭绮、金奇虽为盟主,但未必能完全约束所有部落。我可效仿主公平定严白虎之策,或可尝试分化拉拢,若能使其内部生疑,甚至内讧,则破敌易如反掌。”
波才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掌道:“好!二位军师所见,正合我意!山越势大,不可力敌,当以智取。正面硬碰,即便能胜,亦是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非上策。”
他沉吟片刻,下达了作为主帅后的第一道正式命令:“传令李进将军,命他继续坚守现有防线,务必再坚守三日!同时,可适当示弱,诱敌更深,但需把握好分寸,不可弄巧成拙。再令张燕、马相、赵祗三位渠帅,多派小股精锐,利用熟悉山地的优势,频繁袭扰敌军侧后,专打其粮队、斥候,疲敝其军,若有机会,抓几个舌头回来,最好是其他部落的小头领!”
“诺!”传令兵记下命令,飞奔而去。
波才又对朱明道:“主公,我军抵达后,不宜立刻投入正面战场。我意,先隐蔽休整,同时广布疑兵,让彭绮、金奇摸不清我军虚实和主力方向。奉孝先生不是擅长查漏补缺么?正好,请奉孝先生多派眼线,严密监视敌军各部动向,尤其是其粮草囤积之地和可能的内部分歧迹象。”
郭嘉笑嘻嘻地拱手:“波帅放心,此事交给嘉便是。保管让那彭绮、金奇晚上睡不好觉。”
朱明点头同意:“一切军事,由波帅决断,我与奉孝自当配合。”
波才的安排,老成持重,既有正面坚守,又有侧翼骚扰,更注重情报收集和心理战,显然是要将这场仗当作一个系统工程来打,而非简单的排兵布阵。朱明心中暗赞,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大军继续向北,气氛愈发紧张。远处,会稽山脉连绵的轮廓已隐约可见,那里,战云密布,一场规模远超落雁谷之战的超级决战,即将拉开序幕。而这一次,执掌帅印的,是久经战阵的黄巾老帅波才。
第259章 神棍西来意难明
大军抵达会稽山脉南麓,依波才将令,并未大张旗鼓与李进部汇合,而是选择了一处林木茂密的山谷隐蔽扎营,偃旗息鼓,全军休整,恢复连日行军的疲累。各将领领命,有条不紊地安排部下安营、警戒、埋锅造饭。
波才则带着周瑜、徐庶,以及随行的朱明、郭嘉,在典韦带领数名亲卫护送下,轻装简从,前往李进部的主营寨。
李进得报,早已在寨门前等候。众人相见,不及寒暄,便直接进入中军大帐议事。
李进先是抱拳汇报近期战况:“波帅,主公,诸位先生。自接到传信,命我再坚守三日,这几日我便没有再主动出击,全力巩固防线。那彭绮、金奇率众猛攻多次,皆被我军依托地利击退,伤亡颇重。莫说坚守三日,以我部现有兵力、士气与储备,便是再坚守三月,也毫无问题!”
他语气中充满自信,显然对麾下将士的战斗力极有信心。朱明与波才闻言,皆是点头,心中稍安。北线防线稳固,便为他们后续的谋划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李进接着说道:“目前,北线除了我部原有兵马及张燕等渠帅的部队外,各地响应‘大贤良师诏令’前来的黄巾部众,已汇合超过二十万!此外,还有一万多江湖侠儿从四面八方赶赴而来。”
提到侠儿,李进这位同样是侠儿出身的大将,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赞赏的复杂神色:“这些侠儿,仗着个人武勇,杀敌确实奋勇当先,悍不畏死。然而他们不习军阵,不听号令,一旦开战,便各自为战,虽斩获不小,却极易陷入敌军包围。这几日,他们损失倒是不小,已死伤一两千人。”
朱明听得眉头微皱,侠儿的个人勇武是宝贵资源,但如此消耗,绝非他所愿。
李进继续道:“即便如此,这些侠儿也未曾胆寒撤退,血性可嘉。我本欲将他们编入军阵,统一指挥,可他们不明军中金鼓旗号,强行编入,反而会扰乱我军阵型。不得已,我只能将他们分散派往防线两侧的密林之中,专门负责堵截那些试图从山林小径渗透进入会稽郡的山越小股部队。”
说到这里,李进脸上露出了笑容:“此法倒是歪打正着!这些侠儿三五好友结成一队,在熟悉的密林环境中,面对同样分散的山越渗透者,简直如鱼得水!他们凭借高强武艺和灵活身手,这几日非但再无伤亡,反而屡有斩获,俘虏了几千人,绞杀亦有数千,有效地肃清了侧翼隐患。”
朱明听得连连点头,赞道:“进勇(李进字)此策甚善!因地制宜,人尽其才,不愧深知侠儿习性。”这番安排,既发挥了侠儿的特长,又避免了他们与正规军阵的冲突,还取得了实际战果,可谓一举三得。
李进笑了笑,随即脸色变得有些凝重,说道:“哦,对了,主公,波帅,还有一事。前日,有一支约六万人的黄巾部众抵达,为首者自称于吉。我让他们前来汇合,他们不来汇合。作战之时,他们也是紧守营寨,并不出兵。我也不知道你们黄巾内部的各种道道,便没有理会他们。”
“于吉?”朱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似是东汉末年的着名道士。
然而,一旁的波才闻言,却是脸色一变,失声道:“什么?于吉这老东西来了?!”
见朱明等人面露疑惑,波才深吸一口气,压下激荡的情绪,对朱明沉声解释道:“主公有所不知!这于吉虽然也分属太平道,但与天公将军(张角)却几乎是两个体系!张角大哥主要在冀州、青州等地传道,而这于吉,则长期在徐州、扬州一带活动,自称什么‘老神仙’!”
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愤懑:“而且,据大哥生前隐约透露,当年他之所以被迫提前发动起义,就是南华老仙、于吉、左慈这三个老家伙联袂前往,以天机、大势之名,逼迫大哥仓促起事!可起义爆发后,这于吉老儿却不带领其麾下信徒响应支援,反而作壁上观!就连大哥在广宗陷入绝境之时,多次派人求援,他也置之不理,眼睁睁看着大哥……这老东西,此刻前来,定然没安好心!”
朱明听完,心中豁然开朗,原来还有这番纠葛。他问道:“那么,于吉和张角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波才恨声道:“说得好听是同属太平道,实则两人各传各的道,各有各的信徒体系,互不统属,也基本互不往来。这于吉,就像是咱黄巾开的一个分号,可他这个分号掌柜,却从不听总号号令,甚至还想自立门户!他将自己摆在和大贤良师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听到这里,朱明彻底明白了。这于吉,并非张角的部下,而是一个拥有独立武装和信众体系的“合作伙伴”,或者说……潜在的竞争者。他此刻率六万部众前来,既不参战,又不汇合,这暧昧的态度,确实耐人寻味。
朱明眼神微冷,对于这个历史上的着名神棍,他本就没什么好感,此刻听闻其与张角之死有间接关联,心中更生警惕。他当下站起身,对众人说道:“原来如此。李进,前面带路,咱们去会会这位老神棍,看看他此番前来,究竟是敌是友!他这番既不参战,又不汇合的做派,难不成还想学那渔翁,等咱们与山越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其利不成?若真是如此,那他就是想错了心!”
朱明语气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于吉麾下六万人,虽比不上彭绮的四十万大军,但若在关键时刻从背后捅上一刀,也足以改变战局。必须在他与山越决战之前,摸清于吉的底细,解决这个潜在的隐患。
众人见朱明主意已定,皆肃然应命。李进当即点起一队亲兵,在前引路,朱明、波才、周瑜、徐庶、郭嘉紧随其后,一行人离开李进大营,向着于吉部驻扎的方向行去。一场不同于刀兵厮杀的另一种交锋,即将展开。
第260章 老神棍
朱明、波才一行人抵达于吉大营外约一里之地,便勒马停驻。远远望去,于吉的营寨布局颇为奇特,并非完全按照行军打仗的规制,反而隐隐契合某种阵法,旌旗之上也多绘有太极、云纹等道家符号,营中隐隐有香火气随风飘来。
朱明本欲直接前往于吉大营,以示坦荡,也存了几分震慑之意。然而,老成持重的波才却立刻拦住了他。
“主公,不可!”波才神色凝重,低声道,“于吉这老东西心思诡谲,用意不明。他麾下六万部众皆为其狂信之徒,行事不能以常理度之。我等若贸然进入他的军营,犹如深入虎穴,万一他起了歹心,以符咒邪法或是伏兵发难,我等纵然勇武,恐也难以脱身。届时,不仅主公安危难料,更会使得大军群龙无首,局势崩坏!”
朱明闻言,心中一凛,顿觉波才所言在理。自己确实有些托大了,于吉并非张燕、杨奉等可以推心置腹的将领,而是一个充满变数的“盟友”。他点头道:“波帅思虑周全,是明孟浪了。那就依波帅之意,在此等候,派人通传。”
当下,一名口齿伶俐的亲卫被派往于吉大营通传,言明:“新任大贤良师朱明,特来拜访于吉先生,邀先生出营一叙。”
不久,亲卫带回于吉的回复。对方同意会面,但提出条件:双方各出营寨,在两地正中位置,由朱明一方先行搭建一简易棚帐、设置桌案,作为会谈之所。双方各带护卫,人数对等。
此举,显然于吉也存了同样的戒心,也不愿踏入朱明的地盘,同时也要确保会面地点的“中立”。
朱明自然应允。很快,士兵们便在双方营地中心点迅速搭起了一个遮阳的棚帐,帐下只摆了一张简单的木案和几个坐席。
时辰一到,朱明便带着波才、周瑜、徐庶、李进、郭嘉、典韦六人,轻装简从,向着那处棚帐行去。几乎同时,于吉大营方向,也出现了七道身影,当先一人,鹤发童颜,手持拂尘,身着杏黄道袍,正是于吉。他身后跟着的六人,或做道士打扮,或做劲装头目模样,眼神精悍,显然皆是其亲信精锐。
双方约定的中心点,临时搭建起一座简陋的棚帐,帐下只设一方案几。朱明带着波才、周瑜、徐庶、李进、郭嘉、典韦七人,于吉也带着六名或身着道袍、或做头目打扮的亲信,几乎是同时抵达。
于吉鹤发童颜,手持拂尘,身着杏黄道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时不时闪过的精明与倨傲,破坏了那份超然物外之感。他见到朱明,不等朱明开口,便当先说道,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朱明小娃娃,老道我在此,可是等候你几日了。”
这声“小娃娃”叫得极其自然,仿佛长辈称呼晚辈,其中蕴含的轻蔑与倚老卖老之意,不言而喻。
朱明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尚未发作,他身后脾气最为火爆的典韦却已然炸了!这黑塔般的巨汉双眼圆瞪,如同铜铃,声若惊雷般吼道:“老不死的!你说什么?!你叫我主公什么?!找死!”说着,他那醋钵般大小的拳头已然攥紧,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恶风,就要向于吉扑去!
于吉见状,脸上非但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讥诮的冷哼。他也不见如何动作,左手袍袖一翻,指尖已然夹住一张黄纸朱砂的符篆,口中念念有词,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符篆上轻轻一撮——
“噗!”
那符篆竟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于吉手腕一抖,燃烧的符篆如同有了生命般,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典韦面门!
“典韦小心!”波才脸色剧变,急忙出声提醒。他深知这些符术的诡异,绝非寻常拳脚能挡。
然而典韦含怒出手,速度极快,听到提醒时,他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已经挥出,正好撞上了那道燃烧的符篆!
“轰——!”
就在拳锋接触符篆的刹那,那团看似普通的火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亮蓝色电光,一声沉闷如同夏日闷雷的炸响在场中响起!
第261章 神棍起贪欲
“呃啊!”典韦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只觉得一股强烈的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拳头乃至半条臂膀都失去了知觉,皮肤表面传来一阵焦糊味,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头顶甚至隐隐有青烟冒出,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典韦!”朱明又惊又怒。
波才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将身体僵直的典韦猛地向后拉开几步,远离于吉。李进也是瞬间拔剑出鞘,身形一闪,如同山岳般挡在朱明身前,目光死死锁定于吉及其手下,防止他们再有异动。
“典韦兄弟,你怎么样?”朱明急声问道,看着典韦那副凄惨模样,心中怒火升腾。
波才快速检查了一下,沉声道:“主公勿忧,这是低阶的‘雷火符’,威力有限,主要是雷电麻痹之效。典韦将军体格雄壮,仅是皮肉灼伤,气血被雷电之力暂时阻滞,缓和一刻钟后,麻痹感消退便无大碍了。”
听闻典韦并无性命之忧,朱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脸色已然阴沉如水。他目光冰冷地射向依旧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于吉,寒声道:“老神棍!不过口舌之争,你便下此狠手,未免太过下作了吧!真以为我朱明怕了你不成?!”
于吉拂尘一摆,淡淡道:“贫道不过是略施惩戒,教教你手下的人,何为尊卑,何为礼数。还有你,小娃娃,你若是再敢口出不逊,称呼贫道为‘老神棍’,下次这雷火符,就该轮到你了。”
“锵!”“锵!”
他话音未落,波才和李进几乎同时将手中佩剑完全出鞘,冰冷的剑锋直指于吉,杀气弥漫开来。周瑜、徐庶、郭嘉虽未动兵刃,但眼神也瞬间锐利,场中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波才死死盯着于吉,口中却是在提醒己方众人:“大家小心!这老东西不过是学了一点《太平要术》中符术的皮毛,仗着些障眼法和小把戏唬人!只要不直接以身体触碰他激活的符篆,或是被他符篆所化的五行之力直接命中,这些东西便难有大的用武之地!”
朱明闻言,心中一动,想起《太平要术》中确实有专门篇章记载符水、符篆的制作与运用之法,只是他之前精力都放在军务和人才上,尚未深入研习。看来,日后若有闲暇,这些玄奇手段也得抽空学上一学,至少要做到知己知彼。
此刻,见对方已然亮出獠牙,气氛也僵持至此,朱明也彻底绝了与于吉虚与委蛇的心思。这于吉,摆明了是敌非友!
他不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强硬地问道:“老神棍,废话少说!你带着六万黄巾部众前来,既不助战,也不汇合,到底所欲何为?!”
于吉听到朱明再次喊出“老神棍”三字,眼角抽搐了一下,脸色更加阴沉,但似乎顾忌波才、李进等人手中明晃晃的兵刃,终究没有再掏出符篆。他冷哼一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贫道此来,自有二事。这其一嘛,”他目光再次扫过朱明,带着审视与挑剔,“就是过来看看,张角那短命鬼,临死前找到的所谓衣钵传人,究竟是个什么货色,够不够资格接任这‘大贤良师’之位!”
他言语中对张角毫无敬意,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让波才气得浑身发抖。
“其二嘛,”于吉话锋一转,图穷匕见,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就是来问问你,朱明小娃娃!你打着‘大贤良师’的旗号,靠着我们太平道黄巾部众的力量,在这会稽郡打下了好大一片基业,得了天大的好处。如今功成名就,就想把我们这些真正的黄巾元老撇在一边,独吞所有好处?天下岂有这般道理!老道我来此,就是要拿回本该分润给我们的一份!这会稽郡的膏腴之地,你得分出至少三……不,五成地盘!交由老道与我麾下信徒掌管!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有明说,但那威胁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朱明气极反笑,这于吉不仅是来摘桃子的,简直是来明抢的!他正要严词拒绝,身旁的郭嘉却忽然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笑容,抢先开口了。
第262章 巧言折冲破贪念
就在于吉图穷匕见,赤裸裸地索要五成的地盘,威胁之意溢于言表,朱明怒极反笑准备严词拒绝之际,他身旁的郭嘉却忽然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朱明微微侧头,只见郭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懒洋洋、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洞彻世情的狡黠。郭嘉对着朱明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上前半步,挡在了朱明与于吉之间那无形的杀气线上。
“哎呀呀,这位……想必就是名震江东的于吉,于老先生吧?”郭嘉拱了拱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偶遇路边下棋的老头,“久仰久仰,今日一见,果然……嗯,仙风道骨,不同凡响。”他话语里的停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于吉眉头一皱,显然不喜郭嘉这轻佻的态度,冷声道:“你是何人?此地有你说话的份?”
“在下颖川郭奉孝,无名小卒一个,不足挂齿。”郭嘉笑嘻嘻地自报家门,仿佛没听出于吉话中的驱逐之意,“只是方才听于老先生一番高论,心中有些许疑惑,不吐不快,还望老先生解惑。”
他不等于吉回应,便自顾自地说下去,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老先生说,我家主公靠着黄巾部众得了好处,理应分润。这话,乍一听,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朱明和波才等人皆是一愣,不明白郭嘉为何似乎要认同于吉。
却听郭嘉话锋陡然一转:“可是,在下愚钝,有几个问题实在想不明白。第一,当初天公将军张角在广宗浴血奋战,被官军重重围困,遣使四处求援之时,老先生您麾下这六万‘黄巾部众’,身在何处?可曾有一兵一卒,一粮一草,送往广宗,以尽这‘同属太平道’的情分?”
于吉脸色微变,拂尘轻摆,想要开口,郭嘉却不给他机会,继续问道:
“第二,我家主公在会稽郡初立根基,内忧外患,与严白虎、百万山越血战之时,老先生您这六万部众,又在何处?可曾有一人一骑,前来助阵,共抗外敌?”
“第三,”郭嘉的笑容变得有些冷冽,“我家主公手持天公将军佩剑与《太平要术》核心传承,乃是张角将军亲口承认、众多黄巾弟兄认可的新任大贤良师!老先生您口口声声‘同属太平道’,却对我家大贤良师毫无敬意,开口‘小娃娃’,闭口‘短命鬼’,更纵容手下(他目光扫过于吉身后那几人)对我家主公面露不屑。这便是您所谓的‘同道’?这便是您索要好处的‘资格’?”
郭嘉接连三问,如同三支利箭,精准地射向于吉话语中最大的破绽——他从未履行过作为“黄巾一份子”的义务,却在胜利在望时跑来摘桃子,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
于吉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身后那几名头目也是面露尴尬之色。波才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出了大半,看向郭嘉的眼神充满了赞赏。李进紧握的剑柄也稍稍松了些。
郭嘉见火候已到,语气又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虽然他那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在演戏):“于老先生,您看,这好处嘛,从来都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是要靠血、靠汗、靠忠义、靠功劳去换的。张燕将军、杨奉将军、还有波才帅他们,为什么能理所应当地分享胜利果实?因为他们在我家主公最需要的时候,带着弟兄们来了!他们流过血,拼过命!他们的功劳,全军上下有目共睹!”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您这六万大军,一来就坐山观虎斗,寸功未立,反而一来就伤了我们的先锋大将典韦将军(典韦此刻还在后面运气化解麻痹,闻言怒目瞪向于吉)。这种情况下,您开口就要五成地盘……呵呵,别说我家主公不答应,就是这北线战场上几十万刚刚浴血奋战的黄巾弟兄和官军将士,他们能答应吗?这人心,它不服啊!”
郭嘉这番话,可谓软硬兼施,既点明了于吉的无理取闹,又将其行为置于所有立功将士的对立面,扣上了一顶“不得人心”的大帽子。
于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郭嘉,又看看面色冷峻的朱明、怒目而视的波才李进,以及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锐利的周瑜、徐庶,心知自己凭借道术和六万大军想要强行压服对方,恐怕难以如愿,甚至可能引发火并。对方显然不吃他倚老卖老和武力威慑这一套。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怒意渐渐收敛,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只是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哼,巧舌如簧!即便如此,我麾下六万信徒亦是太平道一股力量,难道就此作壁上观,看着你们与山越拼杀?”
朱明此刻已然明白了郭嘉的意图,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于吉!看在同属太平道的份上,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刻率领你的部众,加入对山越主力的总攻!用战功来换取你和你麾下应得的一切!战后,论功行赏,绝无亏待!第二,你若不愿参战,现在就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会稽郡地界!我朱明治下,不养闲人,更容不下居心叵测、坐享其成之徒!”
他目光如炬,逼视着于吉:“想要地盘?可以!拿山越的人头来换!想要地位?也可以!拿出你‘黄巾元老’应有的担当和功劳来!除此之外,休要再提半个字!否则,就别怪我朱明,不顾念这最后一点香火情分!”
朱明的话,彻底堵死了于吉空手套白狼的路径,将选择权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要么战,要么滚!
于吉的面皮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和狠厉,但看了看对方阵容,又权衡了一下与山越主力硬碰硬的风险,最终,那丝狠厉化为了隐忍。他深吸一口气,拂尘一甩,冷冷道:“好!好一个朱明!好一个郭奉孝!今日之言,老道记下了!我们走!”
说罢,竟不再多言,转身带着手下六人,头也不回地向着自己的营寨方向走去。那背影,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和不甘。
看着于吉远去,朱明等人这才松了口气。
“奉孝,多亏你方才出言。”朱明对郭嘉说道,“若我直接拒绝,恐怕这老东西真会铤而走险。”
郭嘉笑了笑,眼神却有些凝重:“主公,嘉只是暂时逼退了他。这于吉野心不小,忍下这口气,未必是真退让。我们与山越决战之时,还需提防他在背后搞小动作。”
波才恨声道:“这老匹夫,迟早要与他算清旧账!”
朱明点头,将此事暂且压下,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那连绵的会稽山脉。于吉只是插曲,真正的决战,即将到来。他沉声道:“走吧,回去准备。明日,便要看看波帅,如何将这四十万山越主力,一口吞下!”
第263章 四面楚歌困神棍
朱明一行人回到己方大营,气氛不复之前的轻松。于吉的出现,像一根毒刺,扎在了北线决战这个关键节点上。众人越想越觉得,若放任这六万态度暧昧、居心叵测的黄巾部众一直在战场边缘作壁上观,无疑是在自己背后埋下了一颗巨大的隐患。一旦与彭绮、金奇的四十万山越主力展开最终决战,于吉若趁机发难,或是等双方两败俱伤时出来摘桃子,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想办法解决于吉这个麻烦!”朱明斩钉截铁地说道,“若是他识相,自行退走便罢。若是给脸不要脸……”他眼中寒光一闪,“我也不介意先集中力量,拔掉这根钉子!”
虽说于吉那一手雷符颇为唬人,但朱明手握《太平要术》正本,自信只要花时间详尽研习,定能找到应对甚至克制之法。况且波才也说了,只要不直接接触被激活的符篆,其威胁便大打折扣。
当下,朱明召集几位核心谋士与将领,商议针对于吉的具体策略。
郭嘉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掂起酒葫芦轻啜一口小酒后率先开口:“于吉此人,摆明了是既想分润好处,又不想出力流血,纯粹是带着六万信徒在此虚张声势,企图空手套白狼。只是他打错了算盘,凭借些微道法唬唬无知乡民还行,一旦对上我们这等甲械精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队,他那六万人,不过是盘菜!”
他坐直身体,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与贪婪:“更可笑的是,他竟敢把这六万部众,就这么大剌剌地扎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这不是老猫枕咸鱼——勾咱们的馋虫吗?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眼下会稽郡正缺人手开垦荒地,不吃掉他这六万部众,都对不起这广袤的待垦之地!”
朱明闻言,眼睛一亮:“奉孝有何妙计?”
郭嘉嘿嘿一笑,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他不是扎营不动,想当渔翁吗?咱们就如他所愿,‘保护’起来!主公可即刻调派四路兵马,每路一万人,分别在于吉大营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择险要处扎下营寨,形成合围之势!眼下咱们又汇聚了超过二十万黄巾生力军,加上咱们本部的七八万兵马,调出这四万兵马,对主战场影响微乎其微。”
他详细解释道:“这四万兵马扎营后,不必主动进攻,只需日夜轮番操练,将声势给我搞到最大!操练时,口号要喊得震天响,金鼓要敲得动地摇!我要让于吉那六万人,白天听我军威,夜晚闻我杀声,日夜不得安寝!同时,彻底断绝其与外界的联系通道,所有试图运入其营地的粮草辎重,一律扣下!就说……是咱们四路大军‘保护’他们应得的酬劳!”
郭嘉脸上露出一个狐狸般的笑容:“我料定,不出三日,于吉军中必生乱象!再虔诚的信徒,面对饥饿的威胁和日夜不休的精神压迫,信仰也难以支撑其肉身不垮!届时,要么内乱,要么就只能向外突围,无论哪种,主动权都在我们手中!”
“好!好一招‘敲山震虎’,‘四面合围’!”朱明抚掌赞叹,“不战而屈人之兵,奉孝此计大善!”
波才、周瑜、徐庶等人闻言,亦是纷纷点头,认为此计稳妥而有效,既能极大削弱于吉部的战斗力与士气,又能避免直接开战造成的损失。
一旁的典韦早已按捺不住,瓮声瓮气地请战:“主公!这‘保护’于吉老儿的差事,算俺典韦一个!对付山越,多俺一个不多,少俺一个不少!可这老东西上来就阴了俺一把,俺不好好‘保护保护’他,都对不起他对俺的‘特殊优待’!”他摸着还有些麻痹感的胳膊,咬牙切齿。
众人见典韦这副模样,都不禁莞尔。
然而,波才在赞同之余,却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奉孝先生此计确实精妙,但有一点还需注意。于吉这六万信徒,都是他多年亲自传教发展起来的死忠,对其个人迷信极深。若我们逼得太紧,于吉眼见事不可为,很可能舍弃部众,自己凭借道法溜走。届时,这六万群龙无首、却又信仰坚定的部众,如何处理?”
他看向朱明,语气坦诚而直接:“若是张角大哥亲至,以其在太平道中至高无上的威望,或可说服这六万人归顺。张梁兄弟身为‘人公将军’,勉强也够分量。但是主公你……”波才顿了顿,还是直言不讳,“主公你虽为新任大贤良师,手持信物,但在广大黄巾余部心中,威望尚未达到张角大哥那般高度。因此,想要顺利收服于吉这六万铁杆信徒,恐非易事。主公莫怪波才说话直,事实便是如此。”
波才进一步解释:“而且,眼下主公接任大贤良师之事,尚未公然宣告天下。我以为,现阶段也不宜宣告,以免彻底激怒朝廷,招来更猛烈的报复。如今这样正好,咱们不明着扯旗造反,朝廷又因西凉边章、北宫伯玉叛乱而焦头烂额,无暇他顾,给了我们宝贵的喘息和发展之机。”
朱明听完,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认真点头:“波帅所言甚是,是明考虑不周了。威望确需时间积累,此时强求不得。既然如此,想要顺利吃掉于吉这六万部众,还需请一位够分量的人物前来坐镇。”
他当即做出决断:“我这就亲笔修书,飞鸽传书给三叔(张梁),请他速来北线!他此刻正在龙虎山附近考察,距离此地不远,应能尽快赶到。”
计议已定,朱明立刻付诸行动,亲自书写了一封密信,将此处情况与需求详细说明,命人以最快速度发出。
处理完于吉这边,朱明目光转向波才、周瑜、徐庶:“好了,于吉之事,就按奉孝之计,交由典韦执行。典韦,你统领四万黄巾部众,全权负责对于吉部的‘保护’事宜!若有任何变故,及时与奉孝沟通,让他为你支招。”
“主公放心!俺老典定把这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典韦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带兵把于吉大营围个水泄不通。
安排妥当,朱明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转回到当前最主要的敌人身上。
“现在,我们来商议一下,如何对付彭绮、金奇那四十万山越主力!”大帐内的气氛,再次因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变得凝重而又充满战意。
第264章 老帅谋定破敌策
大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新任北线主帅波才身上。朱明沉声开口,将最大的信任与责任交付:“波帅,对于与山越四十万部众的最终决战,我全权交给你指挥。你说说,准备怎么个打法?”
波才闻言,挺直了腰板,脸上并无丝毫怯场或迟疑,显然这几日他并未闲着,早已结合各方情报深思熟虑。他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沉稳地开口:“承蒙主公信重,波才必竭尽全力。经过这几日与公瑾军师的深入了解,加上方才李进将军的详细汇报,我心中已有了一个大致方略。”
他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划过敌我态势:“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敌我力量对比,已然逆转!”他声音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目前,主公麾下的核心本部兵马,经历连番补充与整合,已达八万之众!这八万人,是历经战火、装备精良的真正精锐!此外,响应诏令前来的各地黄巾旧部,已超过二十万!再加上甘宁将军招揽以及自发前来的一万多江湖侠儿,我军总兵力,已逼近三十万大关!而且,这三十万,几乎全是可战之青壮!”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反观山越!初时号称百万,声势浩大。然其一路分兵,从吴郡、丹阳、豫章等多路袭扰,其先锋三四十万已被主公层层阻击,或歼或俘或溃!大盘山一路二十万偏师,更是被主公以雷霆之势一举荡平!如今,盘踞在会稽山以北的,便是彭绮、金奇所率的最后一路,也是其绝对主力,号称四十万!”
波才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但这四十万,水分极大!山越部族,号称全民皆兵,其中裹挟了多少妇孺老弱?这些老弱妇孺,如何算得战力?依我估算,其真正能战之精壮,顶天了也就二十余万!诸位,眼下并非敌众我寡,而是我众敌寡!兵力优势,已然在我!攻守易形了!”
他目光炯炯:“更关键的是,山越对此浑然不知!他们只知我军在不断向前线增兵,却不知我军兵力已膨胀至如此规模,更不知其偏师已然覆灭!他们仍沉浸在兵力占优、一举踏平会稽的美梦之中!此乃天赐良机!”
朱明及周瑜、徐庶、郭嘉等谋士闻言,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恍然与振奋之色。是啊,不知不觉间,攻守已然易形!之前一直被百万山越的数字所压迫,如今细算下来,形势竟已如此有利!
“因此,”波才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我认为,此战关键在于‘行稳’,而非‘行险’!我军当以堂堂正正之师,凭借绝对优势之兵力与战力,从正面碾压过去!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摧垮其战斗意志!”
他具体部署道:“我军三十万,可分成数路。以李进、赵云、张辽等将军率领本部精锐为前锋,正面强攻,突破其营垒!以张飞、魏延、乐进等猛将率领骑兵,待正面接战后,寻机侧翼迂回,或直插其腹心,搅乱其阵脚!待其溃败之际,骑兵迅速穿插至其后方,配合预先埋伏的部队,彻底切断其退路!同时,传令甘宁、周泰、蒋钦将军,率水军主力沿江巡弋,封锁江面,防止山越残部沿水路逃窜!如此,陆上包围,水上锁江,便可形成关门打狗之势,力求一战尽全功!”
这个计划大气磅礴,充分发挥了己方兵力与将领的优势,符合正道用兵之法。帐内众将听得热血沸腾,尤其是张飞、典韦等猛将,更是摩拳擦掌,就等着正面硬撼,杀个痛快。
然而,就在众人纷纷点头,认为此策稳妥可行之际,波才却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笑容:“不过,方才奉孝先生针对于吉那老东西的计谋,却是提点了我。对付这群山越蛮子,咱们或许还可以更省力些,减少些兄弟们的伤亡。”
众人精神一振,知道老帅还有后手。
波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诸位可曾想过,山越这数十万部众,人吃马嚼,他们的粮草从何而来?”
他自问自答:“他们一路从吴郡、丹阳过来,虽是劫掠,但贫苦百姓手里能有多少余粮任其搜刮?那些稍有积蓄的世家大族,要么提前坚壁清野,要么拥有坞堡私兵自保。这一路,他们真正能抢到多少粮食?对于此,我太熟悉了!当年我们黄巾起事,初期也是靠劫掠,但情况比他们好得多!我们黄巾中尚有识文断字、通晓谋略之士,懂得经营、筹措。可山越呢?”
波才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一群躲在深山里的蛮子,不服王化,不通文字,能有什么长远谋划?他们历次下山,无非是抢了就跑,打不过就逃回山里,何曾组织过如此大规模的、长时间的入侵行动?因此,我敢断言,他们的粮草储备必然极其有限!目前支撑这四十万人的,多半是一路上零散劫掠所得,绝无可能有稳定的后勤补给!而他们,已被李进将军在此地堵截了十余日!诸位可以想想,他们随身携带的那点粮草,还能支撑几日?”
这番分析,如同拨云见日,让朱明和周瑜、徐庶等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们之前一直被紧张的军事对抗所吸引,竟忽略了这最根本的“粮草”问题!朱明本部和王朗支持的粮草还算充足,新到的黄巾部众也自带了一部分,竟没仔细去想山越的吃饭问题。
见众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波才满意地点点头,伸出三根手指:“所以,摆在彭绮、金奇面前的,只有三条路:第一,尽快寻找我军决战,不惜一切代价打开通道,杀入相对富庶的会稽郡腹地大肆劫掠,以战养战。第二,见势不妙,果断撤军,退回他们原来的山林。第三,主力继续在此与我军对峙,同时分出部分部队,绕道去周边的吴郡、丹阳等地抢掠,将粮草运回大营。”
他笃定地判断:“我料定,他们必然会选第三条路!严白虎已死、大盘山偏师覆灭的消息或许还未完全传来,或许他们心存侥幸。但既然来了,死了这么多人,岂肯空手而回?分兵劫粮,是他们目前能想到的、延续战事的唯一办法!”
波才一拳砸在地图上山越大营后方的位置:“因此,我们只需派出数路精锐兵马,提前绕到他们的后方,在其可能劫掠的区域布控,或者直接在其运粮路线上设伏!专门捕杀他们外出劫粮的小股部队!来一波,抓一波!缴获的粮草,正好补充我军!”
他眼中精光四射:“如此一来,不出旬日,山越大营必将断粮!军中无粮,人心自乱!届时,恐慌蔓延,士气崩溃,他们要么内乱,要么就只能冒险突围,无论哪种,都将是待宰的羔羊!我们以逸待劳,正面稳步推进,后方不断绞杀其粮道,可最大限度地减少我军正面强攻的损失!能不让我军儿郎白白流血,就尽量不流!”
帐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由衷的赞叹。波才此计,将军事谋略与后勤算计完美结合,既展现了正兵堂堂之威,又辅以奇兵诡诈之谋,深得兵法精髓!
朱明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振奋与决断,他重重一拍案几:“好!波帅算无遗策,就按你的想法来!全军上下,包括我在内,皆听你调遣!此战,务必要将这四十万山越主力,彻底留在会稽山下!”
“谨遵主公(波帅)将令!”帐内众将谋士,齐声应诺,声震营帐。一场针对山越主力的全方位绞杀网,就此悄然张开。
第265章 胜后隐忧显真知
大帐之内,因波才老辣而周全的部署激起的昂扬战意尚未平息,众将摩拳擦掌,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以雷霆之势碾碎山越主力。然而,就在这气氛炽烈之际,一直沉默倾听的徐庶却上前一步,对着朱明和波才拱手一礼,声音清越而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凝重。
“主公,波帅。依波帅方才之谋划,步步为营,断粮困敌,此战我军必胜之局已定!庶,对此深信不疑。”他先肯定了波才的军事部署,随即话锋陡然一转,抛出了一个远超当前战局、却关乎长远根基的尖锐问题,“然而,庶有一问,关乎胜后之事,不得不在此刻提出——此战若胜,我军俘获那数十万山越部众,将如何安置?”
朱明正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大胜憧憬中,闻言下意识地答道:“自然是如同之前一般,打散编入苦力营,或是直接分田安置,令其垦荒啊!这有何问题?”在他看来,人口就是劳动力,就是赋税和兵源的根基,多多益善。
然而,徐庶此言一出,波才、周瑜、郭嘉三人登时一怔,显然在徐庶一句话之下便是想到了一些东西。不过三人并未发言 ,静待徐庶阐述 ,好印证心中的想法。
徐庶神色肃穆,继续道:“主公,安置垦荒,初衷是好的。但凡事需有度,过犹不及。主公可知,整个扬州,在朝廷户籍黄册之上,统计的汉民人口,约在六百余万。即便算上各地世家大族、官员士绅隐报瞒报的家丁、仆从、佃户,整个扬州,汉民总数,最多最多,一千万人顶天了!”
他走到地图前,指向会稽郡:“而我会稽郡,虽地域广袤,堪称扬州第一大郡,但多是山地丘陵,真正适宜耕作的平原河谷有限,历来是地广人稀之所。根据郡府旧档与王朗太守估算,整个会稽郡,登记在册以及实际存在的汉民,总数约在两百余万!请注意,此数,尚未计算原本就盘踞郡内,如潘临、严白虎麾下的那五六十万山越部众!”
徐庶的声音愈发沉重:“而眼下,主公自起兵以来,剿抚并用,已先后收降、俘虏潘临、严白虎等会稽本土山越部众,合计约三四十万!加上之前阻击各路山越先头部队俘获的十余万,以及前几日大盘山一战,收降毛甘偏师十四万!目前,主公麾下已归顺、待安置的山越人口,总数已达六七十万之巨!”
他环视帐内众人,一字一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会稽郡,山越人口与汉民的比例,已经接近一比三!这个比例,已然达到了一个极其危险、近乎极限的阈值!”
帐内原本高涨的气氛,随着徐庶的讲述,渐渐冷却下来。许多将领起初不明所以,此刻也隐隐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徐庶进一步剖析道:“山越与汉民,因世世代代的劫掠与反劫掠、镇压与反抗,早已积下深重仇怨,文化习俗、生活方式更是迥异。如今虽迫于形势归降,但仇恨与隔阂岂是旦夕可消?如此高比例的山越人口混杂其间,稍有不慎,管理失当,或是被有心人挑拨,便极易引发大规模的种族冲突与暴乱!届时,烽烟再起,恐非刀兵对外,而是祸起萧墙之内!”
他最终抛出了最核心的担忧:“若是此战再成,我军再将彭绮、金奇这四十万山越主力中的二三十万俘虏纳入麾下……那么,整个会稽郡的人口结构,将瞬间变为山越人口过百万,汉民两百余万,比例接近一比二,甚至趋近于一比一!主公,届时这会稽郡,究竟是我汉家之会稽,还是山越之会稽?主公用汉人治山越,则山越必疑惧反抗;若用山越治山越,则汉民何以自安?此绝非长治久安之道,实乃取祸之根由也!”
听到这里,朱明悚然一惊,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想起了穿越前那个时空的某些景象——某些地区,一亿多人口却被几百万外来户搞得乌烟瘴气。比如龙舟事件,比如慕羊女(这里不再详述,本章一直审核不过,就是写的太……各位自行结合脑补。)
若不是建国后不许成精,老祖宗的棺材板早都按不住了,非得爬出来吓死这些不孝女不行。简直就是离了个大谱。
那种景象,是他绝不愿在这个时代,在自己的基业上看到的!
虽然山越从根源上讲同属华夏苗裔,与那种情况有本质区别,但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山越”与“汉民”之间的界限分明,世仇累积,其潜在的冲突风险,丝毫不容小觑!他之前只想着“人多力量大”,只顾着吸纳劳动力,却忽略了这最根本、最危险的“人口结构”和“民族融合”问题!
“元直先生所言……真乃金玉良言,当头棒喝!”朱明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后怕与庆幸交织的神情,“是明疏忽了,只顾眼前战局,险些酿成大患!”
波才、周瑜、郭嘉此时也纷纷点头。波才叹道:“元直先生看得深远。老夫只虑战阵,却未思及战后治理如此凶险。主公,此确是不可不防啊!”
周瑜接口道:“瑜亦曾思及此,只是未如元直先生剖析得这般透彻。百万山越若安置不当,无异于在卧榻之旁埋下无数火药,一旦引爆,我等心血将毁于一旦。”
郭嘉摇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酒囊,虽然依旧懒散,眼神却异常清醒:“所以说,打仗容易治国难。这抓来的俘虏,看来不能全都当成宝贝往家里塞了,得想个能消化得了的法子才行。”
帐内一众将领,如赵云、张辽、李进等人,此刻也完全明白了徐庶担忧的关窍所在。他们虽是武将,但也知治理地方之难,若内部不稳,前方将士流血牺牲打下的疆土,也可能从内部瓦解。
胜利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实难题冲淡,一股沉重的压力笼罩在众人心头。如何既能赢得这场战争,又能妥善处理战后这数十万山越俘虏,避免埋下巨大的内部隐患,成为了摆在朱明和他的智囊团面前,比击败彭绮、金奇更为棘手的难题。
朱明目光扫过帐下文武,沉声道:“元直一席话,惊醒梦中人。此战不仅要胜,更要胜得‘稳妥’。关于这俘虏安置之事,关乎我会稽乃至未来扬州根基之稳固,诸位都需仔细思量,务必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
第266章 大道至简破迷障
大帐内,因徐庶提出的严峻问题而陷入一片沉思与凝重。如何安置可能俘获的二三十万山越部众,这个关乎未来统治根基的难题,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连波才、周瑜、郭嘉这等顶尖智谋之士也一时难有万全之策。
就在朱明目光扫过众人,期待群策群力之时,一个瓮声瓮气、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只见典韦挠着他那钢针般的头发,一脸“你们想得太复杂”的表情站了出来,对着朱明和几位军师说道:“主公,诸位军师,俺老典是个粗人,听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可俺觉得,你们是不是把这事情搞得太复杂了啊?”
他瞪着一双牛眼,语气直白得近乎粗鲁:“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这是天经地义!既然咱们不想要那么多俘虏,那就战场上杀了不就完了,要是觉得杀着麻烦,那干脆不抓不就完了?!费那劲干嘛?”
他伸出两根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对付那些不想娶进门的娘家人,不就俩办法吗?要么,好言好语送他们走,这叫‘放’;要么,抄起棍子打出去,让他们再不敢登门,这叫‘杀’!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典韦挥舞着大手,继续他的“高论”:“咱们不就是不想让这些山越蛮子进咱会稽郡吗?那简单啊!集结兵马,狠狠揍他们一顿!把他们打疼,打怕,打得他们哭爹喊娘,狼狈逃回山里去!我就不信,把他们屎都打出来了,他们还敢再来?”
他似乎觉得光打跑还不够解气,又补充道:“要是主公觉得光打跑还不放心,怕他们缓过劲又来……那就……那就学当年那个天杀的皇甫嵩老东西对付我们的法子!”他说到皇甫嵩,脸上闪过一丝戾气,“把他们往大河里赶!淹死他娘的!一了百了!当然,割人头筑京观那种断子绝孙、生孩子没屁眼的事儿咱不干,太吓人了,太不是东西了,太没人性了!”
典韦这一番毫无修饰、充满了战场血腥逻辑的“高见”,如同一声炸雷,把在场众人都给震住了。
朱明先是愕然,随即眼睛猛地一亮,如同拨云见日!他诧异地看了典韦一眼,心中豁然开朗:“对啊!我怎么钻了牛角尖了!”
一直以来,他受“剿抚并用”、“人口即是资源”的战略思想影响,思维定式在了“如何消化俘虏”上。却忘了,战争最原始、最根本的目的,是消灭敌人的抵抗力量,达成自己的战略目标!自己的核心目标是“保住会稽郡,不让山越肆虐”,那么,只要达成这个目标,手段并非只有“全部俘获并消化”这一条路!
被典韦这“莽夫”一语点醒,朱明瞬间觉得,眼前那看似复杂无比的难题,其实选项非常简单明了——对眼前这四十万山越主力,是杀?是放?还是仅仅击溃驱离?
“典韦将军……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朱明忍不住赞叹道,“是我想岔了!诸位,看来我们确实把问题想复杂了!”
波才、周瑜、郭嘉、徐庶几位顶尖谋士对视一眼,非但没有因典韦的粗鲁而不悦,反而眼中都露出了恍然和赞许之色。有时候,最复杂的问题,恰恰需要最简单直接的思维方式来破解。
波才更是抚掌大笑,脸上满是轻松:“主公说得对!典韦兄弟这话,话糙理不糙!既然担心消化不了,那咱们就不消化了!何必又是费心布局包围,又是担心俘虏安置?甘宁、周泰、蒋钦三位将军的水军,也不必辛苦封锁江面了!张飞、魏延、乐进几位将军的骑兵,也不用想着去堵截包围、抓俘虏了!”
他走到地图前,意气风发地重新比划起来:“咱们的战略可以变得更简单、更直接!集中优势兵力,选定主攻方向,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捣彭绮、金奇的中军核心!不求全歼,不求俘获多少,只求一点——打垮!打崩!把他们这四十万人的指挥系统打掉,把他们的士气打没,把他们像赶羊一样,狼狈地赶出会稽郡地界!让他们逃回吴郡、丹阳的山里去!”
“至于他们逃回去之后,是饿死在山里,还是内部为了争抢残存资源而火并,或是去祸害别的郡县,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至少,我们保住了会稽郡的安宁,也避免了内部人口结构失衡的巨大风险!”波才的声音带着一股沙场老将的决断与冷酷。
“妙啊!”
“如此一来,此战便简单多了!”
“波帅高见!典韦将军更是功不可没!”
周瑜、郭嘉、徐庶等人纷纷抚掌称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困扰大家的难题,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迎刃而解。战争的焦点,从“如何全歼俘虏并消化”回归到了最本质的“如何击溃并达成战略目标”。
然而,在一片轻松和笑声中,唯独一人闷闷不乐。
张飞撅着那张黑脸,瓮声瓮气地嘟囔道:“合着你们商量来,商量去,商量到最后……俺老张成没用的家伙了?用不着俺上场了呗?骑兵不用迂回包抄了,那俺和俺手下那些崽子们干啥?就在后面看着你们打啊?”
他那副委屈又忿忿不平的模样,活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引得帐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欢快的大笑声。连一向严肃的赵云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朱明忍着笑,对张飞道:“翼德莫急,仗有你打的!击溃战,更要倚重你这等猛将冲锋陷阵,撕开敌阵!你的任务非但没轻,反而更重了!我要你作为全军最锋利的矛头,第一个给我砸烂彭绮、金奇的营门!”
张飞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把胸脯拍得咚咚响:“主公放心!这活儿俺老张最拿手!定叫那俩山越头子知道知道,啥叫万人敌!”
战略既定,目标清晰,手段直接。朱明麾下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调整了方向,带着一股更为纯粹、更为凌厉的杀意,对准了北方那尚且懵然不知大祸临头的四十万山越主力。一场以“击溃”而非“歼灭”为目的的雷霆打击,即将降临。
第267章 庐江来客启新章
大帐内,刚刚定下“击溃驱离”新战略的朱明等人,正准备各自散去,为明日大战做最后准备,帐外亲卫却快步而入,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报——主公!营门外有人求见,自称庐江太守陆康,率五百亲卫,点名要见主公!”
“陆康?”朱明闻言,颇感意外。百万山越肆虐扬州,各郡太守无不紧闭城门,严守辖境,这陆康身为庐江太守,不在自己的地盘上守着,跑到这会稽郡的前线来做什么?
不过,此刻并非深究其动机之时。朱明心念电转,一个想法瞬间跃入脑海——陆康来了,那令人头疼的俘虏安置问题,或许就有了转机!
他当即对亲卫道:“快快有请!”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着帐内尚未离开的众位核心文武说道:“诸位,庐江太守陆康突然到访。你们说,咱们那些‘烫手山芋’,是不是找到接手的人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低声道:“稍后见机行事,看我眼色。公瑾,你随我一同前去迎接,你与陆家素有往来,又是扬州名士,正好与之周旋。”
周瑜会意,点头道:“瑜明白。”
说罢,朱明便带着周瑜,快步向营门方向而去。波才、郭嘉等人相视一笑,已然明白了朱明的打算,心中也开始盘算如何与这位不速之客“做生意”。
却说陆康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原来,当初百万山越下山的消息传开,毗邻会稽郡的庐江郡也受到了不小冲击,有多股山越试图窜入劫掠。陆康身为太守,自然不能坐视,亲自组织郡兵、动员大族私兵以及一万家族私兵,凭借坚固城防和有效指挥,很快便将入寇之敌击退。
匪患虽暂平,但陆康心中疑窦丛生。如此大规模、有组织的山越暴动,绝非寻常。他身为江东陆氏代表人物,眼光见识非同一般,当即决定亲自率五百精锐亲卫,带着麾下如丁奉等得力将领,一路尾随南下的山越主力,同时派出家族精锐探马,四处打探消息。
他倒要看看,这场波及数郡的滔天巨浪,究竟缘何而起,又将归于何处。
越是打探,陆康心中越是惊叹。种种迹象表明,这场风暴的核心,并非简单的山越劫掠,而是指向会稽郡!更令他震惊的是,幕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其目标,赫然是要将会稽郡内盘踞多年的潘临、严白虎等六七十万山越连根拔起!
“是谁?竟有如此大的手笔和魄力?”陆康暗自思忖。他首先排除了会稽太守王朗,王朗守成有余,进取不足,绝无此等能力和野心。
随着情报逐渐清晰,一个名字浮出水面——朱明!那个传闻中得了张角传承的新任“大贤良师”,那个在宛城、冀州、云梦泽搅动风云,更是率四五十万冀州军民南下,打退朝廷联军的年轻人!
陆康虽远在庐江,却也听说过朱明的一些事迹,但始终觉得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人能创下如此局面,颇为不可思议,甚至心存疑虑。然而此次会稽郡的剧变,却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这朱明,竟在短短时间内,几乎掌控了整个会稽郡,其崛起速度,比之他们这些经营了数百年的世家大族,都不遑多让!
这不禁让陆康对朱明升起了浓厚的兴趣。
恰在此时,他想起了好友,前任洛阳令周异正在会稽郡隐居,便修书一封,以叙旧为名,旁敲侧击地询问会稽郡近况及朱明此人。
周异是何等人物?宦海沉浮多年,陆康那点心思他岂能不知?他心知陆康这是对朱明产生了兴趣,或许也是看到了某种机遇。他斟酌再三,并未隐瞒,反而在回信中较为详细地说明了朱明在会稽郡的作为,并坦言自己辞官归乡,确有部分原因是为了儿子周瑜目前正在朱明手下效力(言下之意便是看好朱明前景,不惜押上家族未来)。信末,还诚挚邀请陆康若有闲暇,可来会稽一叙。
收到周异回信,陆康心中更是惊叹连连!周异此人,才华出众,眼光极高,能让他心甘情愿放弃洛阳令的高位,辞官归乡,并将家族最杰出的子弟周瑜都送到朱明麾下,这无疑表明,周异是将重注压在了朱明身上!
“此子竟有如此魅力?能让周异这老狐狸都下如此决心?”陆康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不再犹豫,一路追踪山越残部至会稽郡边界,又暗中观察了数日,亲眼见到了朱明军军容之盛、号令之严,以及那层出不穷的打击山越的手段,心中最后一丝轻视也烟消云散。
今日,他终于决定,亲自前来拜会这位声名鹊起、引得周异都倾力投资的“新任大贤良师”朱明。
朱明与周瑜快步来到营门,只见门外肃立着约五百甲士,虽经长途跋涉,却依旧军容整齐,眼神锐利,显然皆是百战精锐。为首一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深邃,颌下三缕长须,身着太守官袍,虽未着甲,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官威与世家家主的雍容气度,正是庐江太守陆康。他身后,跟着数员将领,其中一人年纪虽轻,却目光炯炯,顾盼间自有英气,正是历史上东吴名将丁奉。
“哈哈哈,不知陆府君大驾光临,朱明有失远迎,还望府君恕罪!”朱明朗声笑着,快步迎上,执礼甚恭。无论陆康来意如何,对方毕竟是朝廷正式任命的两千石高官,江东陆氏的掌门人,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周瑜亦在一旁优雅行礼:“瑜,见过陆世叔。”
陆康见朱明亲自出迎,态度谦和,又见故友之子周瑜风采更胜往昔,心中先有了两分好感,拱手还礼道:“朱侯爷客气了,是康不请自来,叨扰了。公瑾贤侄,许久不见,愈发英挺了。”
双方寒暄几句,朱明便热情地邀请陆康及其主要将领入营。目光扫过陆康身后那些精锐亲卫,以及丁奉等将领,朱明心中那个“卖掉俘虏”的想法愈发清晰起来。
这位庐江太守,来得正是时候!
第268章 七十万俘动人心
陆康随朱明步入中军大帐,目光所及,心中震撼更甚。朱明麾下文武济济一堂,朱明一一为其引见。
“陆府君,这位是我军北线主帅,亦是黄巾旧帅,波才将军。”
波才沉稳抱拳,眼神锐利,自带沙场宿将的威仪。
“这位是军师祭酒,郭嘉郭奉孝。”
郭嘉懒洋洋地拱了拱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这位是军师,徐庶徐元直。”
徐庶神色端正,拱手行礼,气度沉凝。
接着是武将序列:
“李进李进勇,赵云赵子龙,张飞张翼德,典韦,魏延魏文长,张辽张文远,张燕,乐进乐文谦……”
随着朱明的介绍,陆康的目光逐一扫过这些或雄壮、或英挺、或剽悍、或沉稳的将领。但见他们个个身姿挺拔,气势凛然,眼中精光四射,仿若云中隐龙,林中伏虎,虽大多仅是二十来岁的年纪,却已显露出不凡的气度与潜力。相比之下,除了波才这位四十多岁的老帅显得经验丰富之外,整个朱明集团的核心层竟都如此年轻,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与锐意进取的精神。陆康看着这群年轻人,甚至感觉自己都仿佛年轻了几岁,心中惊叹难以言表。
他也为朱明介绍了一下自己带来的几位将领,除丁奉略显不凡外,余者皆名声不显。
一番寒暄客套之后,朱明率先切入正题,询问陆康为何不在庐江防守,反而亲临会稽前线。
陆康抚须道:“庐江郡自有郡兵与世家协力防守,些许山越流寇,翻不起大浪。更何况,此次山越主力皆奔会稽而来,康心中好奇,究竟是何等风浪,竟能引动百万山越齐至?故而前来一观。没想到,竟是朱侯爷你在会稽郡翻江倒海!好大的手笔,好大的魄力!竟欲将这会稽群山中的山越连根拔起,更引得四方山越来援,年轻人,了不得啊!”
朱明闻言,微微一笑,故作谦逊地摆手道:“陆府君过奖了。明也是恰逢其会,夏收时节,山越下山劫掠,我等不过是保境安民,随手反击罢了。谁曾想,竟像是捅了马蜂窝,引得整个扬州的山越都奔我而来,实乃无心之举,无心之举啊!”他指了指帐外,“这不,正与诸位将军军师商议,如何应对眼前这最后的四十万山越主力,以求尽快平息事端,不误农时。”
陆康呵呵一笑,显然不信朱明这番“无心之举”的说辞,继续问道:“哦?却不知朱侯爷对这最后的四十万山越,准备如何打法?不管是谁在打山越,我陆康既然来了,总要帮帮场子。我麾下这几位将领及五百亲卫,便一并交由朱侯爷调遣,也让儿郎们跟着朱侯爷长长见识,如何?”
朱明连忙摆手,客气推辞:“陆府君美意,明心领了。只是刀剑无眼,大战凶险,万一府君这五百精锐亲卫有所折损,明实在担待不起啊!”
就在两人虚与委蛇、相互客套之际,一旁看似漫不经心的郭嘉忽然插话道:“主公,既然陆府君执意要帮忙,这番盛情咱们若是不领,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了。我看不如这样,陆府君麾下皆是精锐,正好咱们每次战后,漫山遍野抓俘虏的人手总是不够用,不如就让这五百亲卫,暂时编入咱们的‘抓俘部队’,协同行动,岂不两全其美?”
郭嘉这话一出,陆康身后几名将领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其中一人按捺不住,出声驳斥道:“让我们去善后抓俘?你看不起谁呢?!我们府君好心前来助战,你们便是如此消遣人的吗?!”
“嗯?!”他话音未落,对面的张飞环眼一瞪,声如闷雷,“怎么?不服气?不服就出来比划比划!俺老张让你一只手!”
帐内气氛瞬间有些僵持。朱明连忙笑着打圆场:“陆府君莫怪,翼德性子急,一点就着,绝无恶意。”他瞪了张飞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陆康倒是颇有气度,摆了摆手:“无妨,年轻人嘛,血气方刚,可以理解。说实话,老夫倒真不介意让他们比试一番,也好互相砥砺。只是如今大战在即,此时比武,伤了谁都不好。不若等此战过后,找个机会,让我手下这些不成器的家伙,与朱侯爷麾下的虎将们切磋一番,以武会友,如何?”
朱明心知这是陆康想借机掂量自己麾下的实力,自然爽快答应:“既然陆府君有此雅兴,明自当遵从!待战事平息,定当安排一场比武,让兄弟们活动活动筋骨!”
见朱明答应,陆康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回到郭嘉之前的话题:“方才郭嘉小友说,要将我麾下亲卫编入‘抓俘部队’?听这意思,贵军还未开战,便已笃定胜局,开始考虑抓俘虏的事了?朱侯爷倒是信心十足啊!”
朱明哈哈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哎,陆府君有所不知,非是明自信,实在是这山越……不耐打啊!往往我军刚一接战,稍微冲杀几阵,对方便阵脚大乱,漫山遍野地逃窜。这不抓也不行啊,任由他们流窜,恐再生祸端。只是这人手不够,当真是抓不过来,头疼得很!”
陆康心中暗自腹诽:山越要真如此不堪一击,岂能在扬州肆虐百年?你这牛皮吹得也太响了!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话头问道:“哦?如此说来,贵军此前抓获的俘虏想必不少了?不知朱侯爷目前已俘获几万山越部众了?”在他想来,能抓个几万俘虏,已是了不得的大胜。
不等朱明回答,性急的张飞又抢着开口,乐呵呵地伸出大手比划着:“几万?瞧不起谁呢!俺告诉你,整整七十万!俺们已经抓了整整七十万山越俘虏了!”
“多……多少?!”饶是陆康养气功夫深厚,一向从容镇定,此刻也被这个数字惊得霍然坐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朱明见状,肯定地点点头:“翼德所言不虚,截至目前,陆续收降、俘获的各地山越部众,合计确已超过七十万之数。”
得到朱明肯定答复,陆康内心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七十万俘虏!这是个什么概念?自黄巾之乱以来,朝廷历经苦战,也未曾有过如此惊人的单方面俘获记录!这战绩若传扬出去,足以震动整个天下!这朱明,竟不声不响地办成了如此惊天动地之事!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朱侯爷……这七十万山越俘虏,不知你准备如何处置?总不至于……都……”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意思不言而喻。
朱明连忙摆手,正色道:“陆府君说笑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明亦非嗜杀之人。这些俘虏,皆是上好的壮劳力啊!目前皆已编入苦力营,负责垦荒种田、 修桥铺路、 兴修水利 、挖掘堤坝、 植树造林等事。表现良好者,将来可分得田地,纳入治下良民,与汉家百姓一视同仁。至于那些冥顽不灵、屡教不改者,便只能在苦力营中劳作终老了。”
陆康听着朱明的话,心中却是不以为然。神他妈植树造林,这会稽郡山林茂密,哪需要造什么林?分明是借口。但他的心思,早已被那“七十万壮劳力”牢牢吸引住了!
他们江东陆氏,田地庄园无数,最缺的便是可靠的劳动力!若是能从朱明这里弄来几万,不,哪怕是几千上万山越俘虏,只需管其饭食,稍给些微薄工钱,便能极大地充实家族产业,这是何等巨大的一笔财富和资源!
想到这里,陆康再也按捺不住,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明,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热切:“朱侯爷,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贵军俘获如此之众,想必管理、消耗亦是巨大。不知……不知这些俘虏,可否……转让一部分于我?当然,康绝不会让朱侯爷吃亏!或是以银钱粮秣相易,或是用其他朱侯爷所需之物交换,皆可商议!不知朱侯爷意下如何?”
终于等到陆康主动开口了!朱明与帐下郭嘉、周瑜、徐庶、波才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心中皆是大乐。
鱼儿,上钩了!
第269章 价码敲定宾主欢
见陆康主动提起交易俘虏之事,朱明内心大喜过望,这正是他期盼的结果。然而表面上,他绝不能表现得过于急切,以免在接下来的讨价还价中落入下风。他强装镇定,甚至带上了几分“看在交情份上”的勉为其难,对着陆康说道:
“嗨,陆府君,你这话说的,不就是些俘虏嘛!公瑾还得尊称你一声世叔,看在这层关系上,既然你想要,我朱明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谈什么钱不钱的,多见外!等眼前这仗打完,我们抓了新的俘虏,随你挑个三五百人带走,不成问题!”他大手一挥,显得十分慷慨。
“不不不,”陆康连连摆手,态度坚决,“朱侯爷,该给钱还是要给钱的,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再者说,三五百俘虏……这,这根本不顶事啊!”他脸上露出苦笑,“我陆家怎么着也是江东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名下田亩庄园众多,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三五百人撒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哦?”朱明眉毛一挑,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为难”,“三五百还嫌少?那不知陆府君具体需要多少?三五千?还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若是索要的俘虏数量太大,那确实不能白送了。陆府君你也知道,这些可都是我麾下将士们流血牺牲,付出巨大代价才抓获的,都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
“对对对,朱侯爷所言极是!”陆康立刻接话,表示理解,“肯定是要给钱的,绝不能让你和将士们吃亏。却不知……朱侯爷准备开个什么价码?康,愿闻其详。”
朱明闻言,再次摆出一副“实诚人”的样子,双手一摊:“哎呀,陆府君,不瞒你说,我这人直肠子,以前光想着怎么打仗安民了,还真没想过这俘虏也能拿来卖钱……你这突然一问,倒是把我给问住了。我是真不知道这市面上是个什么行情啊!要不……陆府君你看着给?你报个价,只要公道,我绝无二话!”
陆康看着朱明那看似憨厚坦诚的表情,心中暗骂一声“小滑头”,但面上却陷入沉思状,片刻后,他试探着开口道:“朱侯爷既然如此爽快,那康也不绕弯子了。你看这样如何?我出……三两银子一个俘虏,无论青壮老弱,皆按此价,侯爷觉得怎么样?”
“三两?”朱明略微沉吟,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皱了一下,虽然没有立刻反驳,但那神态和细微的表情变化,明确地传递出一个信息——这个价格,并未达到他的心理预期。
帐下侍立的几位谋士都是心思通透之辈,察言观色,立刻明白了主公的意思。
周瑜适时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润的笑容,打起了圆场:“哎呀,世叔,您看这……谈钱多伤感情啊。既然您执意要给,主公又不好定价,不如这样,晚辈斗胆替主公做回主,直接送您两千俘虏便是,权当是晚辈孝敬世叔的,也全了主公与世叔相识的这份情谊。您看可好?”他这话看似大方赠送,实则将三两银子的低价提议轻轻揭过。
朱明也立刻接上话头,语气带着几分“从善如流”:“既然公瑾都开口了,那便依公瑾所言,送你两千俘虏吧!至于那三两银子的事儿,就休要再提了!”他摆摆手,一副“此事就此作罢”的姿态。
郭嘉在一旁也唯恐天下不乱地点点头,懒洋洋地附和道:“嗯,这样挺好,和气生财嘛。也免得价格谈不拢,伤了彼此的和气。毕竟嘛,一个壮劳力,老老实实种地,一年的收成折算下来,少说也值一两银子了。让他们干上三年,这三两银子的本钱也就回来了。长远看,还是送的划算。”他这话看似在算经济账,实则点明了俘虏的长期价值,暗指三两银子出价太低。
听着周瑜、郭嘉与朱明这一唱一和,一个白脸一个红脸,配合得天衣无缝,陆康心中如同有万马奔腾,有无数个槽点不吐不快。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帮年轻人是铁了心要抬价,还非要他自己主动往上加,绝不先亮底牌。
“咳咳,”陆康清了清嗓子,决定不再绕圈子,直接亮出底线,“朱侯爷,周贤侄,郭先生,诸位的好意康心领了。但这白送,是万万不可的,陆家不能占这个便宜。”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朱明,“这样吧,侯爷,五两银子一个俘虏!至于三千两千的,确实不顶用,我要的多!”
听到“五两银子”这个数字,而且陆康再次强调“要的多”,朱明心中暗喜,知道价格已经达到了自己的心理预期。他脸上不动声色,反而带着一丝“好奇”追问道:“要的多?陆府君,你具体想要多少?你要是真能要个大数目,这五两银子的价,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陆康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报出了一个让帐内许多人都微微动容的数字:“五万! 朱侯爷,我要五万俘虏!”
听到这个数字,连朱明都露出了惊讶之色。他原本预估陆康能吃下一两万便顶天了,没想到对方胃口和手笔如此之大!不过,这自然是好事,要的越多越好,谁会嫌银子烫手呢?
五万俘虏 ,一个五两 ,那就是二十五万两白银了 。这个数目不少了, 一个精锐士兵一年的支出在二两到三两银子之间 ,二十五万两银子都够朱明十万大军一年用度了, 当真不少。
思虑及此,朱明当即不再犹豫,拍板定论:“好!陆府君果然大气!五万俘虏,就按五两一人,成交!”他显得格外豪爽,“既然陆府君如此爽快,我朱明也不是小气之人!这样,在这五万俘虏的基础上,我再额外赠送你三千俘虏,分文不取!”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不过,陆府君得答应我,回去之后,务必得帮我多多宣传宣传!看看你们江东世家圈子里,还有哪家需要俘虏这等上好劳力的,无论是垦荒、修渠还是筑路,都可以来找我朱明!我这边,别的不敢说,就是俘虏不限量供应!价格嘛,绝对公道!”
双方终于就此谈妥,帐内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热络。朱明当即命人准备丰盛的宴席,虽是军中,不得饮酒,但以汤代酒,亦是觥筹交错,宾主尽欢。陆康得了实惠,朱明解决了俘虏包袱还赚取了巨额军费,双方都对这场交易满意至极,一段基于利益的新同盟关系,似乎也在这推杯换盏间,悄然埋下了种子。
第270章 雷霆锋矢定乾坤
宴席尽欢而散,朱明亲自安排陆康及其五百亲卫在邻近区域扎营休息。送走客人后,中军大帐内的灯火再次通明,朱明与核心的军师、将领们进行战前最后一次小聚,敲定明日大战的最终细节。
“诸位,”朱明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沉凝,“与陆康的交易已定,五万三千俘虏,便是二十五万两白银!此战,俘虏即是军饷,即是粮草,即是吾等未来发展的根基!因此,按照波帅的第一套方案执行作战计划,我这里略作调整一下,目标依旧不变——击溃驱离,但过程要更猛烈,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在第一击就彻底打垮山越的脊梁,让他们陷入大规模崩溃,如此,方能利于我军高效抓俘!”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一点:“故此,明日开战,我军需如烈火烹油,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详细战术修改如下——”
“骑兵为先锋,务求一击凿穿!”朱明看向张飞、赵云等骑将,“命:张飞、赵云、李进、张辽、魏延、乐进六将,各率五百精锐骑兵,合计三千骑,组成三重锋矢突击阵!”
他详细布置阵型:“张飞,率本部五百骑为最前突的箭镞!你的任务最重,给我用丈八蛇矛砸开敌阵最坚硬的外壳!”
“赵云、李进!”朱明看向二人,“你二人各率五百骑,并列紧随翼德之后,为第二梯队!一旦翼德撕开口子,你二人立刻并驾齐驱,如同双翼,将裂口狠狠扩大!”
“魏延、乐进、张辽!”朱明目光扫过三将,“你三人各率五百骑,并列组成第三梯队,紧随子龙与进勇之后!任务是在前两队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化突击,确保彻底凿穿敌阵,将其搅得天翻地覆!”
朱明握紧拳头,强调道:“这三千骑,不要有任何保留!开战即全力冲锋,给我恶狠狠地杀进去!马蹄所向,皆为我土!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将彭绮、金奇的中军核心搅个稀巴烂,直接把他们打蒙!”
“骑兵之后,步兵紧随,扩大战果,收割溃敌!”朱明看向高顺和典韦,“高顺,你的七百陷阵营!典韦,你的三千黄巾力士部!骑兵凿进去之后,你二人立刻率领本部,紧随骑兵打开的通道冲进去!你们的任务不是结阵对抗,而是收割与分裂!将张飞六人冲开的口子给我往两边狠狠再撕的更大些,使山越阵型彻底割裂开来,不能合兵一处。同时绞杀那些被骑兵冲散、尚未回过神来的顽抗之敌,进一步制造混乱,驱赶恐慌!”
“李傕、郭汜!”朱明下令,“你二人率领本部兵马,待陷阵营与黄巾力士打开局面后,立刻投入战场,全力扩大战果,向两翼席卷,分割包围尚未崩溃的敌军集群!”
“杨奉、韩暹、张燕!”朱明看向三位黄巾渠帅,“三位将军,待正面战场敌军阵型已乱,出现大规模溃败迹象时,率领你们麾下及所有剩余的黄巾将士,给我全线压上!你们的首要任务不再是杀伤,而是抓俘虏!利用人数优势,分割、包围、迫降溃散的山越部众!”
“水军方面,”朱明对负责联络的传令兵道,“即刻传令甘宁、周泰、蒋钦,明日率水军主力在北部江边游弋,阻截任何试图沿江逃亡的山越溃军,不使其顺流远遁!”
接着,他再次看向骑兵诸将,布置后续任务:“张飞、赵云、李进!你三人率部凿穿敌阵后,不必回返!直接继续向北奔袭五里,就地建立第一道阻截防线,防止溃兵向北逃入更深的山林。我会派两万步卒尽快前去与你们汇合,协助抓捕逃至该区域的俘虏!”
“魏延、乐进、张辽!你三人情况稍异。凿穿敌阵后,若发现山越仍有大部人马聚集,试图组织反击,则立刻折返冲杀,给他们第二次致命打击!若敌军已呈崩溃之势,则与翼德他们一样,不必停留,继续向北奔袭十里,建立第二道更远的阻截防线!同样,我会安排部队前去支援你们抓俘!”
朱明环视众将,总结道:“此战重点,就在于第一击的猛烈程度!必须要如雷霆,如天火,直接将敌人的士气和组织度彻底摧毁!只有把他们杀怕了,杀得胆寒了,他们才会成建制地投降,我们后续的抓俘工作才能顺利进行,我军的伤亡也能降到最低!不要心疼这些俘虏,他们现在是钱!但只有先让他们见识到我们的厉害,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地变成钱!”
他语气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和自信:“至于失败?我朱明完全不考虑!诸位请看,我军兵力三十万,精锐尽出;将领如云,皆万人敌;谋士如雨,算无遗策;而敌军不过是一群粮草不济、号令不一的乌合之众!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如此优势,若还不能胜……”
朱明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位将领的脸庞,声音提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那你们也别叫我主公了!大家干脆都散了,回家奶孩子去吧!”
这话如同一点火星丢进了油锅,瞬间点燃了所有将领的斗志和血性!
“必胜!必胜!必胜!”以张飞、典韦为首的众将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帐顶,一个个眼神炽热,战意沸腾,恨不得立刻提刀上马,杀入敌阵!
看着麾下将领一个个如同出闸猛虎,嗷嗷叫战,朱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要的就是这股气势!”他大手一挥,“都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日卯时造饭,辰时闻鼓而动,全军出击!此战,我要这会稽山以北,再无成建制的山越叛军!”
“谨遵主公将令!”众将轰然应诺,随即带着昂扬的斗志与明确的任务,鱼贯而出,融入沉沉的夜色,为明日注定要震动扬州的血战,做最后的准备。
第271章 金鼓震天锋芒现
翌日,辰时。
深秋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尽,会稽山脉南麓,朱明军大营已是人喧马嘶。随着埋锅造饭的烟火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钢铁般的肃杀。中军处,数面巨大的战鼓被力士缓缓擂响。
“咚——!咚——!咚——!”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鼓声如同唤醒大地的惊雷,一声接一声,穿透薄雾,清晰地传遍整个军营,也隐隐传向了北方山越联军的营寨。
早已准备就绪的各部将士,闻鼓而动!
营门大开,首先涌出的便是以张飞为首的三千精锐骑兵!战马喷着灼热的鼻息,铁蹄踏在略显坚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隆隆声响,如同蓄势待发的洪流。张飞一马当先,手持丈八蛇矛,黑甲黑袍,如同来自九幽的煞神,环眼圆睁,死死盯着北方敌营的方向。其身后,赵云白袍银枪,李进黑甲长刀,两人并辔而立,气度沉凝。再后方,魏延、乐进、张辽三将亦是目光锐利,跃跃欲试。三千骑兵,按照昨日议定的三重锋矢阵型悄然排列,虽未全速冲锋,但那压抑不住的杀气已冲天而起,令观者心寒。
高顺的陷阵营、典韦的黄巾力士部、李傕郭汜的西凉步卒、杨奉韩暹张燕等人的黄巾大队……各支步兵序列也依次开出营寨,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于骑兵后方及两翼展开阵型,刀枪如林,旌旗蔽日,一股磅礴的军威如同实质般向北方压迫而去。
朱明与波才、周瑜、徐庶、郭嘉等核心谋士,以及受邀观战的陆康及其麾下将领、五百亲卫,一同登上了预设的高台。从此处俯瞰,整个战场态势一目了然。
陆康带来的五百庐江亲卫,都是经历过战阵的精锐,此刻见到下方如此恢弘肃杀的军容,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凛冽战意,一个个不由得热血沸腾,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眼神中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光芒。他们紧握着手中的兵器,不时看向自家太守和将领,显然极度渴望能加入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大战。
一名年轻气盛的亲卫队率忍不住向陆康请战:“府君!朱侯爷军威如此之盛,末将等愿率弟兄们下山,助侯爷一臂之力!”
陆康闻言,看向朱明,眼神中带着询问。
朱明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语气从容而自信:“诸位壮士有心了,朱明在此谢过。不过,杀鸡焉用牛刀?诸位远来是客,且先安心观摩。待我骑兵撕开敌阵,搅乱其部署后,若诸位还有雅兴,可自行寻觅一处边缘战场,小试牛刀,活动活动筋骨。待到敌军彻底崩溃,四处逃窜之时,还需仰仗诸位协助,抓捕那些溃散的俘虏。届时,少不了诸位建功立业的机会。”
他这话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明确了安排——先看,再找软柿子捏,最后抓俘虏。既满足了对方参战的愿望,又避免了他们贸然加入主攻序列可能带来的指挥混乱。
陆康闻言,也觉得朱明安排妥当,点头对麾下道:“便依朱侯爷所言,尔等稍安勿躁,仔细观摩学习!”
就在这时,对面山越大营也响起了嘈杂的号角和呼喊声,显然朱明军如此大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他们。无数山越部众从营寨中涌出,在黑压压的山坡上仓促列阵,试图抵挡。人数虽依旧众多,但那阵型在朱明军严整的阵列对比下,显得松散而混乱。
波才立于朱明身侧,眯眼观察着敌军的调动,见其主力似乎正试图向中央集结,以应对正面冲击。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对朱明点了点头。
朱明会意,深吸一口气,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挥手下令:
“传令!骑兵——突击!”
“呜——呜——呜——!”
代表着全军进攻的号角声,以一种更加凄厉、穿透力更强的音调,骤然响起,彻底压过了战鼓之声!
高台之下,早已蓄势待发的张飞闻听号角,猛地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咆哮:
“儿郎们!随俺——杀!”
第272章 锋矢贯阵溃敌胆
“杀——!”
张飞那一声如同霹雳炸响的怒吼,仿佛点燃了导火索!他猛地一夹马腹,座下乌骓马如同离弦之箭般狂飙而出,丈八蛇矛平端,直指前方那混乱的山越军阵!
“轰隆隆——!”
三千铁骑瞬间启动了!以张飞为最尖锐的箭镞,整个三重锋矢阵如同一条苏醒的钢铁巨龙,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向着人数远超己方的山越军阵发起了决死冲锋!铁蹄翻飞,卷起漫天尘土,大地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山越军阵前方那些手持简陋木盾、竹枪的士卒,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冲锋景象?那扑面而来的杀气与死亡气息,让许多人瞬间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尚未接战,阵型前沿已出现了骚动!
“放箭!快放箭!”山越头目声嘶力竭地呼喊。
零星的箭矢从山越阵中飞出,大多软绵无力,射在疾驰的骑兵铁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根本无法阻挡这钢铁洪流分毫!
“给俺破开!”
眨眼之间,张飞已一马当先,狠狠撞入了山越军阵!丈八蛇矛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左右横扫!但凡被矛影触及的山越士卒,无不筋断骨折,倒飞而出!他就像一柄烧红的战斧,硬生生在山越密集的阵型中,劈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鲜血和残肢瞬间在他身后铺成了一条道路!
“常山赵子龙在此!”
“李进在此!”
几乎在张飞撞入敌阵的下一瞬,赵云与李进率领的第二梯队骑兵,如同两把锋利的侧刃,沿着张飞撕开的缺口,狠狠楔入!赵云枪出如龙,点点寒星精准地刺穿试图合拢缺口的山越勇士咽喉;李进刀势狂猛,每一刀挥出都带起一片血雨!两人并肩突进,迅速将张飞打开的缺口扩大、加深!
“魏延(乐进、张辽)来也!”
第三梯队的骑兵在魏延、乐进、张辽的率领下,紧随而至!他们如同决堤的后续洪峰,沿着前两队开辟的血路,以更狂暴的姿态向敌阵纵深猛灌!刀光闪烁,马蹄践踏,三千骑兵如同一支无坚不摧的巨锥,深深地、不可阻挡地凿入了山越四十万大军的腹心之地!
“怪物!他们是怪物!”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啊!”
“快跑!”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山越军中疯狂蔓延。前排的溃败引发了中军的混乱,中军的混乱又动摇了后军的士气。朱明军骑兵所过之处,山越军阵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溃!无数山越士卒丢下武器,哭喊着向两侧乃至后方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黄巾力士,随我杀!”
就在骑兵将敌阵搅得天翻地覆之际,高顺的陷阵营与典韦的黄巾力士部,如同两道钢铁洪流,沿着骑兵冲开的通道,悍然杀入!他们不追求速度,而是如同磐石碾过蚁群,冷酷而高效地清理着那些被冲散但仍在负隅顽抗的敌军小队。尤其是典韦,双戟挥舞如同风车,所过之处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凶威滔天!
“儿郎们!随我扩大战果,杀!”李傕、郭汜见状,立刻率领本部兵马从两翼压上,如同巨钳合拢,进一步分割、包围尚未完全崩溃的山越部队。
“全线压上!抓俘虏!”杨奉、韩暹、张燕等黄巾渠帅看到敌军已呈现雪崩式溃败,立刻下达命令。数以万计的黄巾将士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潮水般涌向混乱的敌阵,他们的主要目标不再是杀伤,而是利用人数优势,包围、分割、迫降那些成建制或零散溃逃的山越部众。
高台之上,陆康及其麾下将领、五百亲卫,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神激荡!
他们亲眼见证了什么叫作“雷霆一击”,什么叫作“摧枯拉朽”!朱明军的攻势之猛烈、配合之默契、将领之骁勇、士卒之精锐,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那三千骑兵的冲锋,简直如同天罚,瞬间就决定了战场的走向!
“府君!末将请战!”那名亲卫队帅再次激动地请命,这一次,他身后所有的亲卫都眼神炽热,充满了参与这场辉煌胜利的渴望。
陆康看向朱明。
朱明观察着战场,见山越右翼有一部人马因距离主攻方向稍远,虽已慌乱,但尚未完全崩溃,正试图向侧后方山林撤退。他微微一笑,对陆康道:“陆府君,看来贵部儿郎们已经按捺不住了。你看敌军右翼那片区域,正适合诸位小试锋芒,截击其溃兵。”
陆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一部约数千人的山越部队正在狼狈后撤,阵型已乱。他当即点头:“好!便依朱侯爷!”随即对麾下将领下令:“丁奉!你带两百弟兄,前去截击那支溃军,务必将其击散,多抓俘虏!”
“末将领命!”年轻的丁奉早就看得热血沸腾,闻言大喜,立刻点齐两百精锐亲卫,如同猛虎下山般,朝着朱明指定的那片战场扑去。他们憋了一早上的战意,此刻终于得以释放,如同利刃般切入溃逃的山越队伍中,顿时掀起一片混乱。
而此刻,张飞、赵云、李进率领的第一波骑兵,已然彻底凿穿了厚实的山越军阵,毫不停留,如同三道离弦之箭,继续向着北方狂飙而去,执行建立第一道阻截防线的任务。魏延、乐进、张辽紧随其后,见主阵已溃,亦不停留,向着更北方奔袭,去建立第二道防线。
战场上,四十万山越大军已然彻底崩盘,漫山遍野都是丢盔弃甲、亡命奔逃的溃兵,以及如同猎豹般追逐、分割、包围他们的朱明军将士。
波才站在朱明身边,捋须笑道:“主公,大局已定。此战,必当载入史册!”
朱明望着眼前这如同炼狱又如同丰收田野般的壮观景象,缓缓点了点头。他知道,经此一役,会稽郡乃至整个扬州的格局,将彻底改变。而他朱明的名字,也将随着这场辉煌的胜利,真正响彻江东。
第273章 狼奔豕突各纷飞
当朱明军那代表进攻的凄厉号角划破晨雾时,山越大营核心处的彭绮与金奇,正带着一众大小头领,站在简陋的望楼上,试图看清南面的局势。
“来了!官军来了!”斥候连滚爬爬地前来禀报,声音带着颤抖。
彭绮,作为此次联军名义上的最高首领,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常年山林生活留下的风霜与悍勇。他强自镇定,厉声下令:“慌什么!我们人多!传令各部,按照之前商议的,前军顶住!中军左右包抄!后军准备压上!让这些不知死活的官军尝尝我们山越勇士的厉害!”
他的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然而,山越联军虽有四十万之众,却是由数十个大小部落仓促拼凑而成,号令不一,执行力堪忧。前军的部队多是些小部落的人马,装备最差,此刻面对那如同死神般迫近的骑兵洪流,未战先怯,阵型已然松动。而负责左右包抄的部队,则多是彭绮和金奇本部之外的其他较大部落,他们各有心思,行动迟缓,都想让别人先去消耗官军。
金奇,另一位大首领,性情比彭绮更为阴沉多疑。他望着南方那滚滚烟尘和隐隐传来的大地震动,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彭老大,情况似乎不对,官军这架势……不像是试探。”
“怕什么!”彭绮大手一挥,“骑兵冲阵,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只要我们顶住第一波……”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飞那声如同惊雷般的咆哮已然传来,紧接着,便是三千铁骑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撞入了前军阵线!
望楼上,所有山越首领都清晰地看到了那令人窒息的一幕——他们眼中还算厚实的前军阵型,在那股黑色铁流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裂、粉碎!那个黑甲黑袍的凶神,以及其后如同白色闪电和黑色飓风般的将领,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硬生生在万军之中犁开了一条死亡通道!
“这……这是什么怪物?!”一个部落小首领失声惊呼,脸色煞白。
恐慌如同野火般在前军蔓延,并迅速向中军传递。哭喊声、惨叫声、兵器丢弃声取代了战前的鼓噪。
“顶住!给我顶住!”彭绮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但他的声音在巨大的战场噪音面前显得如此微弱。他看到自己的亲信头目试图带人上去堵缺口,却被随后跟进的骑兵第二、第三梯队如同拍打浪花般轻易冲散、淹没。
紧接着,陷阵营、黄巾力士那标志性的怒吼和如同铜墙铁壁般的推进,以及两翼官军步卒如同潮水般的全面压上,彻底击碎了彭绮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完了!彻底完了!
这不是势均力敌的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和碾压!
“首领!快走吧!前军全垮了,中军也乱了,官军就要杀到眼前了!”一名浑身浴血的亲卫连滚爬爬地冲上望楼,惊恐地喊道。
彭绮看着下方已经完全失控、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的部众,又看了看远处那如同山岳般稳步推进的官军大阵和高高飘扬的“朱”字帅旗,一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他。什么盟主威严,什么瓜分会稽,此刻都成了镜花水月!保命要紧!
“撤!快撤!”彭绮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卫,几乎是连滚爬爬地下了望楼,跳上自己的战马,对着核心寨区的本部人马嘶吼道:“儿郎们,随我向北突围!快!”
他根本顾不上通知其他部落,也顾不上收拢溃兵,只想带着自己的嫡系部队,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死亡之地。他这一跑,原本尚在核心区域观望、或试图组织抵抗的一些部落,也瞬间失去了主心骨,彻底陷入了混乱,争先恐后地跟着向北逃窜。
与彭绮的仓皇逃命不同,金奇的脸色虽然同样难看,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与不甘。他所在的部落地处更北方的丹阳深山,此次南下会稽,本就存了捞足好处、甚至趁机扩张势力的心思。眼看大势已去,他想的却不是单纯逃命。
“不能这么乱跑!聚拢起来!向我靠拢!”金奇挥舞着手中的战刀,对着周围陷入混乱的自家部众和一些相熟部落的溃兵大声呼喊,“乱跑就是死路一条!聚在一起,我们还能杀出去!”
他派出自己的亲信头目,试图在混乱的人流中竖起旗帜,收拢溃兵。然而,兵败如山倒,恐慌蔓延的速度远超他收拢的速度。官军的骑兵还在不断穿插,步卒层层推进,留给他的时间少得可怜。他只能且战且退,尽可能地将能收拢的人马聚在身边,如同一股浑浊的泥石流,向着北方且战且退,试图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还有一些更小的部落首领,眼见彭绮逃跑,金奇也在艰难后撤,自知无力回天,便彻底放弃了抵抗的念头。他们不再理会什么阵型、什么方向,只是带着自己的亲族和少数护卫,如同受惊的兔子,一头扎进战场两侧的密林之中,只求能凭借对山林的熟悉,躲过这场灭顶之灾。
整个山越联军,在朱明军雷霆万钧的打击下,彻底暴露了其乌合之众的本质。统帅逃窜,号令失灵,各部为政,狼奔豕突。四十万大军,如同一盘散沙,被朱明军肆意驱赶、分割、包围。战争的主动权,从第一声冲锋号响起的那一刻,便已牢牢掌握在了朱明手中。此刻的战场,不再是两军对垒的沙场,而是变成了朱明军追亡逐北、抓俘建功的猎场。
第274章 天罗地网狩残寇
山越联军的崩溃,如同雪崩般不可逆转。失去了有效的指挥和统一的号令,四十万大军彻底沦为漫山遍野的无头苍蝇。恐慌像瘟疫一样传染,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那些机敏狡猾、或者对山林更为熟悉的,早已见势不妙,放弃了任何集结抵抗的念头,三五成群,如同受惊的麋鹿,一头扎进了战场边缘茂密的原始森林,试图凭借复杂的地形摆脱追兵,逃回他们熟悉的大山深处。
而更多茫然无措的普通山越部众,则在从众心理的驱使下,盲目地跟随着最大的人流,也就是彭绮、金奇等大部队溃逃的方向,向着北方亡命奔逃。他们丢掉了沉重的兵器,脱掉了碍事的皮甲,只求能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将身后那如同死神镰刀般的朱明军甩开。
然而,朱明军早已张开了天罗地网。
面对已成惊弓之鸟的溃兵,朱明军各部严格遵循“剿抚并用”的策略。在持续追击、分割包围的同时,震耳欲聋的招降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投降不杀!弃械免死!”
“跪地抱头者不杀!”
“顽抗到底,格杀勿论!”
这呼喊声如同魔咒,不断冲击着溃兵们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他们亲眼目睹了第一波骑兵冲锋造成的修罗场,满地都是同族的尸体和伤者凄厉的哀嚎。当看到身边那些试图抵抗的同伴,被随后跟进的朱明军步卒毫不留情地砍翻在地,而跪地投降者则仅仅是被收缴武器、看管起来后,抵抗的意志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先是零星的跪地请降,很快便发展成小股、乃至成建制的投降。朱明军将士们熟练地进行着受降工作,将俘虏分批看管,效率极高。
那些自以为能逃出生天的山越首领们,很快便发现自己打错了算盘。
率先逃跑的彭绮,带着数千核心部众,一路向北狂奔,只求远离主战场。他心中尚存一丝侥幸,只要能逃回吴郡的深山老林,凭借地利,未必不能东山再起。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奔出约四五里地,以为暂时安全时,前方突然烟尘再起!
一面“张”字大旗迎风招展,如同黑塔般的张飞,率领着麾下骑兵,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们的退路之上!原来,张飞、赵云、李进三人凿穿敌阵后,毫不停歇,依照军令直插北方五里,早已在此严阵以待!
“哈哈哈!山越崽子们,你家张飞爷爷在此等候多时了!还不速速投降!”张飞雷吼一声,根本不给他们反应时间,率军发起了冲锋。
彭绮部众本就惊魂未定,骤遇强敌,哪里还有战意?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彭绮本人肝胆俱裂,在亲卫拼死保护下,舍弃大部,只带着百余骑拼死转向东北方向,企图绕路而逃。
而选择收拢溃兵、且战且退的金奇,情况更为艰难。他身边聚集了约万余人,目标庞大,行动迟缓。还没等他整顿好队伍,魏延、乐进、张辽率领的第二波骑兵,如同跗骨之蛆,已经从侧后方追袭而来!同时,原本负责正面压上的李傕、郭汜部,也分兵咬住了他的尾巴。
金奇部陷入了三面受敌的困境。他试图组织抵抗,但军心已散,命令难以执行。在朱明军骑兵的反复冲击和步卒的稳步挤压下,他收拢起来的队伍如同被削皮的土豆,一层层被剥离、击溃、俘虏。金奇本人也只能在亲信死士的护卫下,不断收缩,做着困兽之斗,向北突围的速度慢如蜗牛。
至于那些一头钻进山林的小股溃兵和首领,也并非高枕无忧。王平率领的无当飞军,以及之前被李进安排到山林中活动的众多江湖侠儿,此刻成了这些“林鼠”的噩梦。无当飞军擅长山地潜行、追踪、狙杀,而那些侠儿们三五成群,在密林中更是如鱼得水。他们利用绳索、陷阱、弩箭,神出鬼没地猎杀着那些试图凭借山林掩护逃窜的顽固分子,或是将他们驱赶回主战场方向,落入包围圈。
与此同时,甘宁、周泰、蒋钦的水军战舰也在北部江面上来回巡弋,如同移动的水上长城。任何试图泅渡或寻找船只沿江逃跑的山越溃兵,都遭到了弩箭和箭雨的迎头痛击,江面上漂浮的尸体,宣告了这条逃生路线的彻底断绝。
陆康派出的,由丁奉率领的两百亲卫,在边缘战场也颇有斩获。他们截住了一支约千人的溃兵,凭借精良的装备和旺盛的士气,一个冲锋便将其击溃,俘获了数百人,初战告捷,让这些庐江精锐也切身体会到了胜利的滋味,对朱明军的强大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站在高台上的朱明,俯瞰着整个猎场。从最初的雷霆一击,到现在的四面合围、追亡逐北,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甚至比预想的还要顺利。溃败的山越主力已被成功切割、包围,大量的俘虏正被源源不断地送往后方。彭绮、金奇等首要目标,也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正在做最后的挣扎,但败亡被擒只是时间问题。
“大局已定。”朱明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胜利的淡然,也有一丝对这场规模空前战役即将落幕的感慨。经此一役,会稽郡内外的山越威胁,基本肃清。一个崭新的格局,正在血与火的洗礼中,缓缓浮现。
第275章 尘埃落定思前程
持续了数个时辰的震天杀声与喧嚣,终于渐渐平息下来。会稽山以北的广袤区域,硝烟未散,血迹斑斑,宣告着一场决定性战役的落幕。山越四十万主力的脊梁已被彻底打断,残余的抵抗零星而无力,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已然结束,剩下的,便是更为繁琐但也至关重要的清扫战场、收拢溃兵与统计战果。
朱明站在高台上,最后望了一眼那片狼藉却已尽在掌握的战场,对身旁的老帅波才郑重说道:“波帅,此处战场便全权交予你了。尽快收拢降兵,清点我军伤亡,妥善救治伤员,阵亡将士的遗体也需好生收敛。一应后续事宜,由你统筹决断。”
波才抱拳肃容:“主公放心,老夫定将此事料理妥当,必不使我军儿郎寒心,亦不让降卒再生事端。”
朱明点头,又对周瑜和徐庶道:“公瑾,元直,你二人协助波帅,处理文书、统计及协调各部等事宜。”
“瑜(庶)领命。”周瑜与徐庶齐声应道。
安排妥当,朱明便转向一旁的陆康,脸上露出了轻松而客套的笑容:“陆府君,此地血气太重,不宜久留。不如随我回后方大营稍作歇息?我已命人备下清茶,你我也好细说那俘虏交接之事。”
陆康自然从善如流,拱手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朱侯爷,请!”
当下,朱明便只带了郭嘉,与陆康及其几名核心将领一同离开了这前线高台,返回位于大军后方的中军大营。
途中,陆康看着沿途井然有序、虽经大战却依旧士气高昂的朱明军士卒,以及那些被看管起来、垂头丧气却数量庞大的山越俘虏,不由得再次感叹:“朱侯爷,今日观此一战,方知何为强军风范!麾下将领勇不可挡,士卒用命,如臂使指。后生可畏,当真后生可畏啊!”他这话语中,七分是真心实意的赞叹,三分则是难以掩饰的羡慕与一丝隐忧。
朱明谦逊一笑:“府君过誉了,皆是将士用命,朱明不过因人成事罢了。”
然而,陆康的内心,却远不如他表面这般平静。周异那老家伙,竟然真的如此决绝,将整个家族的未来,连同他那个被誉为“江淮之杰”的儿子周瑜,都押在了这个年纪轻轻的朱明身上!这份眼光,这份魄力,由不得陆康不深思。
他陆康此生,最大的愿望无非两个:其一,是带领江东陆氏在这乱世中不仅得以存续,更要变得更加辉煌强大;其二,便是要打破地域的桎梏,带领陆家真正踏入兖州、豫州、司隶这些天下的核心区域!在他,以及许多有志于天下的江东士族眼中,偏安江东,终究是“化外之地”,算不得真正的顶级门阀。他们这些所谓的“江东世家”,在那些盘踞中枢数百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北方高门眼中,譬如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弘农杨氏,乃至范阳卢氏、清河崔氏、颍川荀陈之流,恐怕与乡下土财主无异,连平等对话的资格都欠奉。
他陆康蹉跎半生,官至太守,看似一方大员,却深知这几乎已是他们这类江东士族在旧有秩序下所能达到的顶峰。若无惊天变局,他终其一生,恐怕也只能在这太守任上打转,休想再染指朝廷中枢的九卿高位,更遑论三公了。
“既然旧路已绝,攀附现有的朝廷中枢难如登天……那么,换一条路,辅佐一位新的‘帝王’,从头开始,搏一个从龙之功,是否可行?”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陆康心中疯长。朱明今日展现出的实力、潜力,以及他身边聚集的这群年轻而恐怖的文武班底,无疑让这个选项的诱惑力急剧增加。
风险巨大,但收益,或许也同样惊人!
是继续观望,固守庐江,等待天下大势进一步明朗?还是效仿周异,果断下注,将陆家的未来与这个看似潜力无限的朱明捆绑在一起?
陆康内心天人交战,犹豫不决。这绝非小事,关乎一族之兴衰存亡。他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迟迟难以决断。
“罢了,”他心中暗叹一声,“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仓促决定。周异那老狐狸既然敢下如此重注,必有他的道理。不如……先去拜访他一番,听听他到底是如何看待这朱明,以及这天下未来的走势。或许,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启发,助我下定决心。”
心中有了初步计较,陆康脸上的表情也舒缓了许多,开始与朱明、郭嘉谈论起一些风土人情、经史典籍,气氛倒也融洽。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广阔的战场上,波才正以老练的手腕指挥着一切。各部将领依令行事,收降的收降,打扫战场的打扫战场,统计的统计,救治的救治。虽然忙碌,却秩序井然,展现出一支强军在胜利后依然保持着的严谨与高效。周瑜与徐庶穿梭其间,协助波才处理着各类文书和协调工作,确保这庞大的胜利果实能够被顺利、完整地收割。
战争的尘埃渐渐落定,但新的博弈与抉择,却刚刚开始。
第276章 惊世战果动人心
经过一整天的紧张忙碌,喧嚣的战场终于彻底沉寂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井然有序的善后工作。当夕阳的余晖再次洒满这片饱经战火洗礼的土地时,一份详尽的战果统计被呈送到了朱明面前。
波才、周瑜、徐庶等人联署的文书上,清晰地记录着这场决定性战役的最终数据:
此役,共计阵斩山越顽抗之敌三万一千余级。
收降、俘获山越各部溃兵及主动投降者,合计三十万零四千余人。
缴获粮草、军械、牲畜无算,尚在清点中。
这个数字,与山越联军最初宣称的四十万之众略有出入。一方面是因为此前与李进部的对峙中,山越已有不少伤亡;另一方面,尽管朱明军布置了多层阻截防线,但在如此广阔的战场上,难免仍有部分溃兵,尤其是那些熟悉地形、提前钻入深山的零散部众,成为了漏网之鱼。
再看朱明军自身的损失:
全军共计阵亡四千三百余人,其中约有两千八百人乃是各地前来支援的黄巾旧部。重伤失去战斗能力者,亦有近两千之数。
这个伤亡比例,相对于击溃并俘获数十万敌军的辉煌战果而言,堪称一场极其漂亮的大胜。朱明本部精锐,凭借精良的装备、严酷的训练以及将领的出色指挥,伤亡被控制在了较低的水平。主要的损失,集中在了那些装备和训练相对参差不齐,但作战同样勇猛的黄巾援军身上。
看着阵亡名单,朱明神色肃穆,对波才和周瑜郑重交代:“阵亡将士,无论是我本部精锐,还是远道而来助战的黄巾兄弟,抚恤一定要足额、尽快发放到位!伤残者,亦需妥善安置,郡府要负责其后续生计。此战,他们皆有功于会稽,有功于我等基业,绝不可寒了将士们的心!”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沉重与无奈:“只是……有些黄巾兄弟,或是流离失所已久,或是举家从军,如今战死沙场,怕是连个收尸送信的亲人都寻不到了。对于这些无名英雄,务必好生安葬,立碑纪念。日后,需定下规矩,年年祭祀,香火不绝,让他们在九泉之下,也能得享安宁。”
波才等人闻言,皆是动容,深深感受到了朱明对士卒的体恤与尊重,齐声应道:“主公英明,我等必妥善办理!”
当这份战果,尤其是那“俘敌三十万”的数字传到陆康耳中时,这位见惯风浪的庐江太守,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依旧被惊得半晌无言!
他随着朱明登上高处,眺望那被划分为数个巨大临时营区、由精锐士卒严密看管的俘虏营地。只见目光所及之处,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如同迁徙的蚁群,绵延不绝,根本望不到尽头!三十万人聚集在一起的视觉冲击力,是任何语言都难以形容的。嘈杂的人声、孩子的啼哭、伤者的呻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每一个旁观者的感官。
“三十万……三十万俘虏……”陆康喃喃自语,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他之前以为朱明说抓了七十万俘虏有夸大之嫌,如今亲眼见到这三十万俘虏聚集的壮观(或者说骇人)景象,才知对方所言非虚,甚至可能还保守了!此等武功,莫说扬州,便是放眼如今整个天下,除了朝廷,又有几人能及?
“陆府君,”朱明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断了陆康的震撼,“你是第一个与我做这俘虏生意的,按规矩,享有优先挑选之权。明日我便安排人,带府君去俘虏营中,将这五万三千人先行挑选出来,如何?定将其中青壮好手,尽先满足府君。”
陆康闻言,猛地回过神来,连连摆手,脸上堆起诚挚的笑容:“朱侯爷太客气了!不必如此,不必如此!侯爷行事光明磊落,康信得过!只要侯爷不是刻意将些老弱病残塞给康,随便安排五万三千人便是!我相信侯爷的为人!”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信任,也隐晦地捧了朱明一句。此刻,陆康心中虽然依旧在是否全力下注朱明的问题上摇摆不定,但他更加确信,与朱明处好关系,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无论未来天下如何变化,拥有如此恐怖实力的朱明,都必将是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现在把关系做到位,将来才能左右逢源,进退有据。
他接着说道:“至于交接俘虏,倒也不急在这一两日。康已传信回庐江,命家族中人筹备银两,押运前来。待银钱到位,再来接收俘虏也不迟。眼下,康倒是想先去拜访一下故友周异,与他叙叙旧,不知侯爷可否行个方便?”
朱明自然明白陆康的心思,笑道:“此乃小事,周老先生就在郡城之中隐居,府君自去便是。我会安排人引路。”
“多谢侯爷!”陆康拱手道谢。
此战,山越联军的核心首领也各有下场:凶悍的彭绮在试图突围时,被紧追不舍的张飞赶上,一矛刺于马下,枭首示众。而较为狡猾、试图收拢部队的金奇,则在乱军中被张辽识破,生擒活捉。其余大小部落首领,或战死,或被俘,几乎被一网打尽。
经此一役,扬州境内,再也无法形成能够威胁郡县、动辄聚集数十万之众的大型山越部落联盟。残存下来的,不过是一些躲藏在更深山老林之中,规模仅有千余人甚至几百人的小型部落,再也无力掀起大的风浪。困扰扬州百年的山越巨患,在朱明手中,竟以这样一种雷霆万钧的方式,被基本肃清。
一个属于朱明的时代,正伴随着这场辉煌的胜利,在江东大地,冉冉升起。而旁观了这一切的陆康,心中的天平,正在悄然倾斜。
第277章 困兽犹斗仙翁窘
相较于朱明大营那边的凯歌高奏、喜气洋洋,被困于营寨之中的于吉,这两日可谓是度日如年,心烦意乱。
他原本打的如意算盘是坐山观虎斗,等朱明与四十万山越主力拼个两败俱伤,他再率领六万信徒以逸待劳,出来收拾残局,届时无论是趁火打劫分一杯羹,还是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都能攫取最大的利益。他甚至幻想过朱明来低声下气求他出手的情景。
然而,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朱明不仅赢了,而且赢得如此干脆利落,如此摧枯拉朽!当“阵斩三万,俘敌三十万”的惊天战报如同插上翅膀般传来时,于吉手中的拂尘差点惊得掉在地上。他站在自己营中的法坛上,远远都能感受到那股胜利者的磅礴气势,以及那望不到边的俘虏营地所带来的无形压迫感。
“这……这怎么可能?!”于吉脸色铁青,心中那点侥幸和优越感被击得粉碎。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朱明,绝非他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娃娃”,而是一头已然展露獠牙的猛虎!自己这六万信徒,在刚刚吞并了数十万山越、气势如虹的朱明军面前,恐怕真的不够看。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于吉。朱明收拾完山越,下一个目标会是谁?答案不言而喻。他如坐针毡,再也无法安心待在营中等待“时机”了。
“必须走!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于吉下定决心。他打算趁着朱明军还在忙于消化战果、打扫主战场之际,带领部众悄悄溜走,返回他的徐州、扬州交界老巢。
可惜,来时容易,走的时候却很难。谁让他没事瞎动贪念,来朱明这里要挟要分一杯羹呢!
朱明早就防着他这一手。在主战场大局已定后,参与了对山越最后冲击的典韦,便立刻率领本部人马赶回了对于吉部的包围圈。郭嘉给他的命令很明确:盯死于吉,绝不能让他跑了!
就在于吉精心挑选了一个看似薄弱的方位,亲自带领一千多精锐信徒,试图悄无声息地渗透出去时,早已严阵以待的典韦如同门神般拦在了前方。
“于吉老儿!你想往哪儿去?!”典韦声如洪钟,双戟一顿地,激起一片尘土,“主公没发话,你这六万人,一个也别想走!”
于吉试图再次施展符篆之术,但典韦吃过一次亏,早有防备,根本不给他近身施展的机会,指挥麾下士卒以弓弩远程压制,盾牌长枪结阵向前,硬生生将这一千多试图突围的信徒给堵了回去,并顺势一个反冲,将其分割包围,全部扣押了起来。
突围失败,还折了一千多精锐,于吉顿时傻眼了,心中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作“进退维谷”。
典韦可不管他心情如何,押着这一千多俘虏,兴冲冲地就去找郭嘉请示如何处理。刚走到中军大帐附近,恰好碰上一人风尘仆仆地赶来,正是接到朱明传书后,从龙虎山日夜兼程赶来的“人公将军”张梁!
“人公将军!”典韦见到张梁,咧嘴一笑,“您可算来了!”
张梁看着典韦押着的这一长串垂头丧气的俘虏,又听典韦简略说了于吉前来要挟主公,被困住试图后,突围被拦下之事,脸上顿时露出讥讽的冷笑:
“呵呵!于吉这老杂毛,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当年在我大哥面前都不敢如此放肆,如今倒是长本事了,耍威风耍到我大哥指定的接班人头上来了?索要好处?他也配!”张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大哥(张角)虽然仙去,可我张梁还没死呢!太平道的正统,还轮不到他一个旁支末流来指手画脚!”
他拍了拍典韦的肩膀:“典韦兄弟,你做得对!走,带我去见主公和奉孝先生,咱们这就一起去‘拜会拜会’他于吉!我倒要看看,当着我的面,他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而在于吉大营中,接连受挫的于吉已是焦头烂额。强行突围失败,四周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之前还能零星运进来的一些粮草也被彻底断绝。营中存粮本就不多,六万人人吃马嚼,眼看就要见底。信徒之中,也开始弥漫起不安和恐慌的情绪。
“不能再等了!”于吉把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既然小股突围不行,那就聚拢所有信徒,集中力量,选择一个方向,一起冲出去!我就不信,他朱明刚经历大战,还能抽调多少兵力来拦我六万人!”
他决定破釜沉舟,做最后一搏。
与此同时,朱明在中军大帐听取了典韦的汇报,又见到了赶来的张梁。听闻于吉果然狗急跳墙,朱明眼中寒光一闪。
“山越已平,是时候清理门户了。”朱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于吉冥顽不灵,自寻死路,那就成全他!”
他当即下令:“波帅仍在处理降卒事宜,此地由我亲自主持。张梁、典韦、李傕、郭汜,点齐两万精锐,随我前往于吉大营!我倒要看看,他这‘神棍’,今日如何飞得出我的天罗地网!”
“奉孝,”朱明又看向郭嘉,“你心思缜密,安排马忠,带他本部擅长潜伏、陷阱的人马,提前在于吉大营外围,尤其是可能逃窜的路径上设伏。于吉此人狡诈,很可能见势不妙会舍弃部众独自逃跑,务必给我生擒活捉!我要亲自问问他,当年是如何逼迫天公将军的!”
“嘉,明白!”郭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立刻领命而去。
一场针对太平道内部“异端”、旨在彻底肃清后方隐患的战斗,即将打响。刚刚经历大战洗礼的朱明军,再次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对准了内部的不稳定因素。
第278章 道法相争硝烟起
朱明亲率两万精锐赶到于吉部的营外包围圈时,正好撞上于吉聚集了所有六万信徒,准备孤注一掷,向外突围的场面。双方兵马于营寨内外对峙,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张梁一马当先,来到阵前,运足中气,对着于吉营寨方向厉声喝道:“于吉老儿!故人至此,还不快快出来答话!”
于吉此刻已骑虎难下。他本打算趁朱明军疲惫时突围,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迅速,不仅典韦的包围圈未撤,朱明更是亲率生力军赶来,这使得他突围的希望变得极其渺茫。他心中又惊又怒,暗骂朱明欺人太甚,但面上却不肯露怯。听到张梁的呼喊,他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道袍,在一众亲信信徒的簇拥下,缓步走出营寨大门。
“我当是谁在此大呼小叫,原来是张角那个死鬼的三弟。”于吉目光扫过张梁,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怎么?你大哥、二哥都已然归西,你这做弟弟的,不去地下陪伴兄长,还在阳间蹦跶什么?莫非是贪恋这红尘权势?”
这话语恶毒无比,直戳张梁痛处。张梁瞬间被气得面色铁青,浑身发抖,尤其是听到于吉轻蔑地提及他敬若神明的大哥和战死的二哥,更是怒不可遏,指着于吉爆喝道:“于吉!你这老匹夫!安敢如此辱我兄长!你是活腻了不成?!”
“呦呦呦,这就急了?”于吉见张梁气急败坏,心中闪过一丝快意,继续阴阳怪气地嘲讽道,“看来是被我说中心事了?恼羞成怒了?”
“好好好!很好!于吉老儿!”张梁怒极反笑,眼中杀机毕露,“既然你如此不念旧情,目中无人,今日就休怪张某不顾念同属太平道的那点香火情分了!你,和你这六万信徒,就都给我留下吧!”
“哼!大言不惭!”于吉冷哼一声,拂尘一摆,“当真以为老夫怕了你们?张梁,别以为你从张角那里学了一点道法的皮毛,就敢在老夫面前大声嚷嚷!今日,就让你这井底之蛙开开眼,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玄门道法!”
话音未落,于吉右手袍袖看似随意地一抖,一颗龙眼大小、色泽黝黑的圆球悄无声息地滑入他掌心。他眼中厉色一闪,手腕猛地一甩,那黑色圆球如同脱弦之箭,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气息,疾射向马上的张梁!
“哼!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张梁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惊慌,口中念念有词,左手捏了个法诀,向前猛地一挥——“风来!”
霎时间,一股凭空生成的阴风骤然卷起,飞沙走石,精准地迎上了那枚射来的黑球!风力虽不狂暴,却恰到好处地改变了黑球的飞行轨迹,使其微微一偏,未能击中张梁,而是朝着于吉营寨门前摆放的一排防御鹿角飞去!
“轰——!”
一声并不算特别剧烈、但足够震撼的爆炸声响起!黑球触碰到鹿角的瞬间爆开,火光一闪,浓烟弥漫!那结实的木质鹿角被炸得猛地从地上弹起,随即轰然散架,断裂的木屑四处飞溅!
站在后方观战的朱明看得分明,心中不由得咂舌:“这玩意儿……怎么有点像简陋版的掌心雷或者火药弹?只是威力比想象中的火药要小得多,如果是成熟的黑火药,这堆鹿角恐怕早就被炸得粉碎了。” 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这个时代的方士道士,似乎已经能够粗浅地利用硝石、硫磺等物,制造出类似火药的爆炸物了!虽然工艺粗糙,威力有限,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具潜力的方向!朱明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黑火药的大致配方和制作流程,他可是略知一二的!
于吉见一击不成,脸色微变,袖中似乎又有动作,准备再次出手。
“够了!”张梁一声断喝,打断了于吉,“于吉,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你的这些手段,我大哥早已研究过,其中关窍我也知晓一二。你觉得,在我面前,你真能凭借这点东西伤得了我?”
张梁语气转冷,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识相的,就立刻下令,让你麾下所有信徒放下武器,乖乖投降!看在同出一脉的份上,我可以向主公子情,饶你不死!若你再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就休怪张某今日要替太平道清理门户,大开杀戒了!”
“投降?呵呵……”于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满是桀骜与疯狂,“我于吉纵横江淮数十载,岂会向你等小辈投降?除非我死!”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六万眼神狂热又带着惶恐的信徒,运起全身力气,发出了决绝的嘶吼:“孩儿们!对方不给我们活路!想要将我们赶尽杀绝!随我一起,杀出一条血路!太平道尊,护佑我等!冲啊——!”
“杀——!”被煽动起来的信徒们发出杂乱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跟随着于吉,朝着朱明军阵线的方向,发起了绝望而疯狂的冲锋!
大战,瞬间爆发!
第279章 穷途末路仙翁遁
“哼!冥顽不灵,自寻死路!既然如此,就休怪我无情了!”眼见六万信徒在于吉的煽动下,如同疯狂的潮水般涌来,朱明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冰冷的决断。他原本还寄希望于张梁的到来能让于吉认清形势,双方或许能有个体面的了结,没想到这老道竟如此偏执疯狂,不惜让数万信徒为他陪葬!
“杀!”朱明冷冷吐出一个字,下达了最终的攻击命令。
“儿郎们!随俺杀!”早就按捺不住的典韦发出一声震天虎吼,如同脱缰的猛虎,手持双戟,率先逆着人流冲杀过去!他双戟挥舞如同风车,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在汹涌的人潮中撕开了一道血口!
与此同时,严阵以待的朱明军步卒展现了其精锐本色。前排刀盾手迅速立起大盾,组成坚固的盾墙;第二排长枪兵将锋利的长枪从盾牌间隙中探出,形成一片死亡的枪林;后排的弓弩手冷静地抬起弓弩,随着军官一声令下,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掠空而起,划出致命的弧线,落入冲锋的信徒人群之中!
“噗嗤!噗嗤!”
“啊——!”
“我的眼睛!”
利刃入肉声、箭矢破空声、凄厉的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这些于吉的信徒,大多是受其蛊惑的贫苦百姓,或许信仰狂热,但何曾经历过如此正规、残酷的战场厮杀?他们手中简陋的农具、木棒,如何能与精铁打造的刀枪箭矢抗衡?
甫一交锋,高下立判!
朱明军的阵线如同磐石,岿然不动。而冲锋的信徒们,则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间粉身碎骨!前排的信徒在长枪的捅刺下成排倒下,后续的又被箭雨覆盖,伤亡极其惨重。六万信徒,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茬接一茬地倒在血泊之中,战场上瞬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张梁在一旁看得心中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这些毕竟都是打着太平道旗号的信徒,虽然追随的是于吉,但与他黄巾一脉同根同源,眼见他们如此被屠戮,心中难免不忍。
他顿了顿,对朱明恳切地说道:“大贤良师,杀戮过甚,有伤天和,亦非我太平道本意。不知……是否可以尝试劝降了?能少造杀孽,总是好的。”
朱明看着前方惨烈的景象,也知目的已经达到,立威与震慑的效果远超预期。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可以。信徒无知,受其蛊惑,若愿投降,可免一死。但于吉本人,贪得无厌,居心叵测,绝不能留!此獠不除,后患无穷!”
“好!”张梁得到首肯,精神一振,立刻运足内力,声音如同滚雷般传遍整个混乱的战场:
“黄巾的兄弟们!住手!都住手!听我一言!”
“我是人公将军张梁!天公将军张角,是我的亲大哥!”
“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和牺牲了!我们同属太平道,本是一家人,何必在此自相残杀,让亲者痛,仇者快?!”
“放下武器!不想死的,立刻向右边移动!以营门中间线为界,所有想活命的,都到右边去集合!”
“我张梁以人公将军的名义保证,只要放下武器,走到右边,既往不咎,绝不伤害你们性命!”
“若还有执迷不悟,负隅顽抗者……就休怪我们……痛下杀手了!”
张梁的声音,对于这些太平道信徒而言,有着非同一般的分量!“天公将军”、“人公将军”的名号,在底层信众心中几乎是神圣的存在。此刻听到张梁亲自喊话,许多狂热的信徒顿时清醒了几分,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是人公将军!”
“天公将军的弟弟……”
“他说投降不杀……”
“我们……我们打不过啊……”
窃窃私语声在信徒中蔓延,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开始压倒盲目的狂热。渐渐地,开始有人丢下手中的“武器”,抱着头,惊恐地向张梁所指的右边区域跑去。有一个,就有两个,很快,投降的行为如同瘟疫般扩散开来,成片成片的信徒放弃了抵抗,涌向右边。
战场上的喊杀声迅速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丢下武器的哐当声和投降者的哭喊声。
就在于吉麾下信徒大规模倒戈投降,局势急转直下之际,处于阵中的于吉,眼见大势已去,心中那点侥幸和疯狂彻底被恐惧取代。他脸色煞白,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亲信,又看了看远处稳坐马上、眼神冰冷的朱明和张梁,知道再不跑,就真的要被“清理门户”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于吉一咬牙,再也顾不得什么仙风道骨、信徒死活,趁着投降引发的混乱,身形如同泥鳅般向后退去,悄悄脱离了大部队,向着营寨后方、兵力相对薄弱的山林方向潜行而去。他打算凭借个人身手和对地形的熟悉,独自逃出生天。
然而,他并不知道,一张针对他个人的无形大网,早已悄然撒开。马忠和他麾下擅长潜伏与陷阱的部下,正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在黑暗的林间等待着他们的猎物。
第280章 金蝉脱壳仙翁遁
不得不说,马忠此人,确实在追踪、潜伏与设置陷阱方面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他在接到朱明务必生擒于吉的命令后,并未急于行动,而是如同经验最老道的猎户,先悄无声息地围绕着于吉大营可能的逃窜方向,尤其是易于隐藏、通往深山的路径,仔细勘察了一遍地形。
他选择了一处林木相对茂密,但树干间距适中、便于借力穿行的区域。他判断,于吉若有些本事,仓促间很可能选择这种既能利用林木掩护,又能保持一定速度的路线。马忠并未大动干戈,而是将主要精力用在了一张精心编织、涂以草木灰掩色的大网上。此网以浸油的坚韧藤蔓混合牛筋制成,极难挣脱,被他巧妙悬于几棵大树的枝桠之间,借助自然垂落的藤蔓伪装,触发机关则瞬间罩下。
布置好这一切后,马忠便带着麾下精锐,如同融入了森林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埋伏在周围。郭嘉也留在一旁观摩,看到马忠这针对性极强的布置,亦是暗暗点头,觉得此策大有可为。
再说于吉,他舍弃部众,孤身一人潜入密林,果然展现出了不俗的身手。只见他体内真气流转,身形变得异常轻盈,竟能在树干之间轻点借力,如同灵猿飞鸟,每一次纵跃便能出去好几丈远,速度极快,寻常士卒根本难以追上。他在林间穿梭,当真如燕子般灵活,企图快速远离战场。
然而,他再灵活,也终究落入了马忠判断的区域内。
就在那道杏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棵树跃向另一棵树,即将穿过这片区域时,一直凝神以待的马忠眼神一厉,低喝一声:“拉!”
埋伏在暗处的部下猛地扯动机关绳索!
“呼——!”
那张巨大的藤网如同天罗地网般,从上方茂密的树冠中骤然落下,覆盖范围极大,精准无比地朝着刚刚落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于吉当头罩下!
“什么?!”于吉心中大骇,完全没料到在这密林之中竟有如此埋伏!他反应极快,在被网罩住的瞬间,左手已然探入怀中,摸出一颗龙眼大小的蜡丸,看也不看便猛地向脚下地面掷去!
“噗!”
蜡丸碎裂,一股浓白刺鼻、带着硫磺和奇异药草味的烟雾瞬间爆开,迅速弥漫开来,将周围数步范围笼罩得伸手不见五指!
“咳咳!”马忠及其部下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所阻,视线受阻,一时难以靠近。
待郭嘉示意用树枝扇动空气,驱散部分烟雾后,众人急忙上前查看。只见那张坚韧的藤网确实罩住了目标,但网上却被割开了一个足以容人通过的大口子,切口平滑,似是被利刃瞬间划开。网下除了一些挣扎的痕迹和那颗碎裂的蜡丸残骸,哪里还有于吉的人影?
“还是让他跑了!”一名部下懊恼地说道。
马忠检查了一下网上的切口,又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刺鼻气味,面色沉静,并无太多沮丧,只是淡淡道:“此獠果然有些邪门歪道的手段,是忠准备不足,低估了他脱身之法。”他之前更多考虑的是物理束缚,对于这种类似“烟雾弹”和疑似锐器破网的手段,确实缺乏针对性预防。
消息很快回报到朱明那里。
朱明听闻于吉最终竟以这种方式金蝉脱壳,也是微微愕然,随即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却也并不十分在意:“跑了就跑了吧。经此一役,他麾下六万信徒或降或散,多年积累的根基毁于一旦。如今他形单影只,如同丧家之犬,就算有些许道法傍身,又能翻得起什么大浪?没了信徒的‘神仙’,不过是个有点本事的孤家寡人罢了,不足为虑。”
他看向马忠,反而安慰道:“马将军已尽力,此番布置亦堪称精妙,奈何对手诡诈。不必挂怀,日后自有再用你之时。”
马忠拱手称是,心中却将于吉逃脱的手段记下,暗自思忖未来若再遇此类对手,当如何应对。
于吉的逃脱,虽留下了一点小小的遗憾,但无碍大局。朱明军的兵锋,彻底扫清了内部最后的隐患,整个会稽郡乃至扬州北部的局势,已然廓清。接下来,便是消化战果、整顿内政、迎接新一轮发展的时期了。
第281章 定策安民蓄国力
于吉的六万部众被顺利收编,其本人虽侥幸逃脱,但正如朱明所料,失去了信徒根基,一个光杆的“神仙”已难成气候,不足为虑。持续数月、波及整个扬州的山越大规模叛乱,至此终于被彻底平定。会稽郡内外,刀兵暂歇,硝烟散尽。
然而,军事上的胜利只是第一步,更为繁杂和考验执政能力的战后恢复与内政建设,摆在了朱明及其团队面前。
眼下最紧迫的事务,便是农时。之前因山越肆虐,大量百姓被迫离乡,聚居在大村落或坞堡中以求自保,田地多有荒废。如今威胁解除,必须立刻组织百姓返回原籍村落,抢抓夏耕的尾巴。
“所幸,虽然耽搁了几日,但尚未完全错过农时。”朱明与王朗、周瑜、鲁肃、郭嘉、徐庶等核心幕僚齐聚郡守府,商议善后。他心中暗自盘算了一下,之前从系统中兑换出的一万吨高产水稻种子,本打算供给会稽郡和云梦泽两地使用。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会稽郡不仅原有汉民需要安置,更收纳了潘临、严白虎、毛甘以及此次大战俘虏的数十万山越降众,再加上陆续投奔的二十余万黄巾百姓,人口暴增。这一万吨种子,分摊下来,竟只勉强够在会稽郡范围内推广使用了。
经过一番详细商讨,众人定下了安置与垦殖的基本方略:
首先,对于俘虏的处置进行分级管理:
优先安置户:最早归降、且在苦力营中表现良好的第一批、第二批山越俘虏,约十几万人,将率先获得“良民”身份,直接分配土地、农具和种子,纳入正常编户齐民体系,与汉民同等对待,鼓励其尽快投入夏耕生产。
考核转正制:后续俘虏的三四十万严白虎的山越部众,加上在大盘山俘虏的毛甘的十几万部众,将全部编入大型苦力营。他们主要负责大规模开垦荒地、兴修水利、种植官方直管的稻谷和蔬菜。每日管两顿饭,每月发放十文铜钱作为零用。实行半年考核制,表现优异、服从管理、积极劳作且无不良记录者,半年后即可转入“优先安置户”序列,分配土地。表现不佳者,则继续留在苦力营劳作,直至考核合格为止。
终身服役者:对于那些冥顽不灵、屡教不改、甚至试图煽动闹事之徒,则注定要在苦力营中服役至死,以其劳力赎罪。
其次,关于苦力营的产出,朱明明确指示:“苦力营所有垦殖所得,无论是粮食还是其他作物,全部收归官仓,作为战略储备!”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深意,“诸位皆知,灵帝在位,天下动荡难安。据我观之,陛下龙体……恐也就在这三四年间了。一旦陛下驾崩,中枢失衡,便是群雄并起、天下大乱之时!届时,兵戈不止,粮草便是重中之重!我们必须趁眼下这段难得的和平期,竭力囤积粮秣,稳固根基。”
他深知历史的走向,此刻绝非高调出头之时。“眼下我等仍需蛰伏,积蓄力量。切不可过早成为众矢之的。若是弄出个‘十八路诸侯讨朱明’的局面,即便家底再厚,也经不起这般消耗。”朱明心中暗忖,自己能有今日局面,多半倚仗超越时代的知识和对历史脉络的熟悉,真正的根基尚浅,远未到可以肆意张扬的时候。
最后,对于最新俘虏的彭绮、金奇部三十多万降卒(扣除战损及逃散),朱明做出了一个更为高效的决定:“这批俘虏,不必再耗费人力物力迁往他处了。就在原地设立大型营区进行管理。除了已答应陆康的五万三千人,剩下的二十多万人,全部标价发售!”
他对此颇有信心:“只需将消息放出去,言明这些皆是未曾录入朝廷黄册的‘隐户’,使用他们耕种,无需缴纳丁口税、算赋口赋,那些家中田亩无数的世家大族,定然趋之若鹜!比起雇佣佃户、长工,购买这些俘虏无疑成本更低,利润更大!” 这不仅能够迅速将庞大的俘虏负担转化为巨额资金和资源,更能借此与各地豪强建立起利益联系,可谓一举多得。
计议已定,一道道政令从郡守府发出。各级官吏、军中将士迅速行动起来,组织流民返乡,分发种子农具,建立和管理苦力营,同时,关于“出售优质劳力”的风声,也开始通过隐秘的渠道,向扬州乃至周边州郡的世家大族圈中悄然扩散。
会稽郡这台庞大的机器,在经历了战争的淬炼后,开始转向内政与发展,为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默默积蓄着力量。一片饱经战火洗礼的土地,正孕育着新生的希望与暗流涌动的未来。
第282章 群雄归心定根基
内政方面的千头万绪,问题繁复驳杂 ,好在朱明只需要定下大方向即可,方针既定,具体的执行与细化工作,朱明便全权交给了王朗、周瑜、鲁肃等擅长此道之人去操持。他深知专业的事应交由专业的人,自己只需把握大局,确保方向不偏即可。
持续月余、震动扬州的大战终于落下帷幕,一场酣畅淋漓的庆功宴自是必不可少。当夜,朱明下令,杀猪宰羊,犒赏三军!一时间,军营内外香气弥漫,欢声雷动。
然而,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酒水供应。会稽郡库存加上紧急采购的酒水,相对于朱明麾下十几万本部将士、二十多万前来支援的黄巾部众以及近两万江湖侠儿,这超过三十万人的规模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
朱明无奈,只得定下规矩:酒水仅供应至百夫长及以上级别的军中首领。对于绝大多数未能分到酒水的普通士卒,朱明亲自出面解释,言辞恳切:“非是朱明吝啬,实是郡中酒水已空,短时间内难以筹措如此巨量。让兄弟们扫兴,是朱明之过!” 他当场宣布,所有未能饮酒的士卒,每人发放二十文铜钱作为补偿,聊表心意。
士卒们见主公如此体恤,不仅未有怨言,反而更加感念其恩德。虽然没有酒,但大块的肉食管够,气氛依旧热烈非凡。
而在有资格饮酒的将领和首领圈子里,气氛更是高涨。朱明放下身段,端着酒碗,与张飞、赵云、张辽等本部将领把臂言欢,又与张燕、杨奉等黄巾渠帅开怀畅饮,感谢他们此次的鼎力相助。觥筹交错间,原本可能存在的隔阂与生疏迅速消融,彼此的关系在酒意和战友情谊中变得更加紧密亲近。朱明亦是来者不拒,兴致高昂,最终喝得酩酊大醉,被亲卫搀扶回帐。
翌日一早,宿醉方醒的朱明,强忍着头痛,立刻在郡守府偏厅约见了张燕、杨奉、韩暹、刘辟、黄邵、马相、赵祗等此番前来支援的主要黄巾渠帅。波才与张梁亦受邀列席,以为见证和助力。
待众人到齐,朱明对着诸位渠帅郑重一拱手,诚恳说道:“昨日庆功宴上,人多嘴杂,未能细谈。今日朱明在此,再次拜谢诸位渠帅此次仗义援手之恩!若非诸位率兄弟前来,会稽郡之战,绝难如此顺利!”
他话锋一转,进入正题:“如今大战已毕,不知诸位渠帅,对日后有何打算?”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真诚,“朱明不才,欲在这会稽郡乃至扬州,做一番事业,扫平乱世,还百姓安宁。若诸位不弃,愿诚邀诸位留下,与我朱明并肩作战,共谋大业!当然,去留自愿,朱明绝不相强。无论诸位作何选择,此番援手之情,朱明永世不忘!”
张梁与波才见状,也适时开口,以黄巾元老的身份帮着朱明挽留,陈述留在朱明麾下的种种好处,以及大家对太平道未来共同的期望。
听闻朱明推心置腹之言,又见张梁、波才极力劝说,几位渠帅神色各异,陷入思索。
片刻后,势力最大的张燕率先哈哈一笑,声若洪钟:“既然大贤良师开口了,那我张燕就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自张角大哥仙去之后,我便带着兄弟们在那太行山脉里啸聚山林,仗着山高林密,人多势众,官府一时也奈何不得我们。可这样的日子……说实话,憋屈!看不到头,更没有未来!打家劫舍,终究不是正道,兄弟们也想过安稳日子。”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明:“既然朱明你现在是张角大哥指定的接班人,是新任的大贤良师,我张燕信得过张角大哥的眼光!也信得过你这段日子展现出来的能力和气度!你定然不会把我们这些老兄弟往歪路上带!这段时间并肩子杀山越,兄弟们之间也处出了感情,还是和曾经的老兄弟们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为了一个看得见的未来拼命,来得痛快!”
他大手一挥,豪爽道:“既然朱侯爷你诚心相邀,那我张燕也没啥好说的!反正我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在哪里不是待?我就舔着脸留在你这里了!以后,但凭驱策!只要你管饭就成!”说罢,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朱明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由衷的笑意。他没想到,势力最为雄厚、堪称一方诸侯的张燕,竟是第一个表态投靠的,而且如此爽快真诚。
却听张燕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不过,侯爷,有件事你得考虑一下。这次我带来助战的,只是麾下的两万精锐。在太行山里,还有我二三十万黄巾兄弟以及他们的家眷,并未随行前来。侯爷……准备如何安置他们?”
“二三十万?!”朱明心中一惊,随即涌上巨大的惊喜!这当真是意外之喜!虽然迁徙安置如此多的人口是个极其庞大的工程,但对他而言,人口即是根基!会稽郡地广人稀,最不怕的就是人多!之前若非顾忌山越人口比例过高可能引发内部矛盾,那几十万俘虏他都舍不得卖掉。
他略一沉吟,便斩钉截铁地对张燕保证道:“张帅放心!既然都是太平道的兄弟,我朱明绝不会亏待!只要他们愿意前来,我必倾尽全力,将他们全须全尾、一个不少地接到会稽郡来!路途遥远,困难肯定有,但办法总比困难多!此事,我亲自督办!”
见到势力最大的张燕都如此干脆地投效,朱明又给出了安置家眷的明确承诺,杨奉、韩暹、刘辟、黄邵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也纷纷起身表态:
“张帅都留下了,我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朱侯爷实力雄厚,待人厚道,在这里不用担心被官府围剿,比我们东躲西藏强多了!”
“愿追随大贤良师,效犬马之劳!”
几人皆表示愿意率部归附。
最后,众人的目光落在了马相和赵祗身上。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些许苦笑。
马相起身,对朱明拱手,语气带着歉意:“朱侯爷,诸位兄弟都愿意留下,我们若是不从,倒显得不识抬举,不通情理了。只是……实不相瞒,我二人久在益州,习惯了那天府之国的气候与生活,对外面……着实有些水土不服,心中还是念着回去。望侯爷体谅,恕我等不能相随了。”
朱明闻言,脸上并无不悦,反而大度地摆了摆手,笑道:“二位渠帅言重了。人各有志,岂能强求?二位此次仗义援手,朱明已感激不尽。既然想回益州,自无不可。二位可在扬州多盘桓些时日,好好游玩一番。待二位欲归时,我派水军战舰,护送二位及麾下兄弟安然返回益州!”
马相、赵祗见朱明如此通情达理,心中感激,连声称谢,表示确实想多留几日,领略一下江东风光。
朱明又对二人道:“既然二位准备回益州,也好。望二位回去后,好生经营,照顾好在益州的黄巾兄弟。日后,益州与扬州之间,大可多多往来通商,互通有无,加强合作。”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另外,二位在益州,若有闲暇,不妨与那汉中的五斗米教张鲁多亲近亲近。原则上讲,大家同出一源,或可有所助益。”
马相、赵祗虽不明朱明深意,但都点头应承下来,表示一定会加强联系,有机会便去拜访张鲁。
至此,前来支援的黄巾主要力量,除马相、赵祗决定返回益州外,其余皆正式归入朱明麾下。朱明的实力再次得到极大增强,不仅获得了数万百战精锐,更得到了张燕麾下那潜在的二三十万人口,根基愈发雄厚。一个以会稽郡为核心,融合了官军、黄巾、山越降众、江湖侠士的庞大集团,已然雏形初现,即将在未来的乱世中,发出自己的声音。
第283章 北归策马定风波
黄巾诸位渠帅的去留与章程既定,接下来最紧迫的,便是张燕那远在太行山的二三十万部众的迁徙事宜。此事关乎数十万生灵,朱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召集麾下核心文武,于郡守府内详细商议。
时值盛夏,烈日炎炎,空气中弥漫着灼人的热气。波才捻着短须,沉吟道:“主公,此时节迁徙,虽路途酷热难当,于老弱妇孺是一大考验,但比起寒冬腊月的风雪严寒,冻馁而死的风险确实要小上许多。且沿途野菜野果也较丰沛,可稍补粮秣之缺。”
周瑜亦点头附和:“波帅所言在理。再者,朝廷之前颁布的允许各路义士豪强剿灭山越、安定扬州的圣旨已通传各州郡,目前仍未废除,我等此时大规模迁徙黄巾余部,各州郡官员多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乐见其成,以免这数十万人滞留其境,滋生事端。此乃天时、人和皆备。”
见两位军师都认为时机合适,朱明心中稍安,开始筹划派兵接应。他深知此事关乎重大,需派得力人选,且兵力不能少,以防沿途出现变故。
“既然如此,我意派遣赵云、太史慈、赵凡、李进、张辽五位将军,统率两万精锐,沿大江入海口北上,经徐州沿海水域进入青州,再由青州西进,接应张帅部众南下。”朱明指着悬挂的巨大地图,划出一条他认为相对稳妥的路线。两万兵马,足以应对大多数突发状况,也能彰显他对此次接应的重视。
然而,他话音刚落,张燕却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摆,声若洪钟:“朱侯爷!且慢!”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张燕朝着朱明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沙场宿将的笃定与豪迈:“侯爷好意,张燕心领了!但调派两万大军,千里迢迢北上,动静太大,且这一路人吃马嚼,粮草辎重消耗堪称巨万!如今会稽郡初定,百废待兴,处处都用得着钱粮,岂能因我部之事,如此靡费?”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继续道:“我那二三十万部众,能在太行山站稳脚跟,与官军周旋多年,也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其中能战之青壮,亦有数万之众,自保无虞!侯爷只需借我五位将军一用!”
“借将?”朱明微微一怔。
“不错!”张燕目光扫过赵云、太史慈等五人,眼中流露出赞赏与渴望,“就依侯爷方才所点五位将军,每人配双马,随我轻装简从,快马加鞭,直驱太行山!到了地方,如何集结、如何转移,我自有安排。侯爷这边,只需提前调拨好足够的内河船只,在预定河口接应即可!如此,既能以最快速度抵达,避免大军行动迟缓,又能节省大量开支,岂不两全其美?”
朱明闻言,眉头微蹙,心中仍有顾虑。毕竟太行山周边局势复杂,黑山军与各方势力纠缠,仅凭他们六人,带着少数亲卫,风险实在不小。“张帅,此举是否太过行险?万一……”
“哈哈哈!”张燕朗声大笑,打断朱明的担忧,胸脯拍得咚咚响,“侯爷放心!我张燕在太行山经营多年,这点把握还是有的!寻常州郡兵马,闻我黑山之名,避之唯恐不及,哪个敢来撩虎须?即便真有那不开眼的,有关羽……咳咳,有赵云、太史慈他们五位当世虎将相助,千军万马之中,我等亦能来去自如!侯爷莫非是信不过我张燕的本事,还是觉得我麾下那几万兄弟都是酒囊饭袋?”
话已至此,朱明若再坚持派兵,反倒显得不信任张燕及其部众了。他见张燕态度坚决,神色自信,再想到赵云等五人确乃万人敌,组合在一起,堪称当世巅峰战力,等闲军队确实难以奈何。思虑再三,他只得压下心中不安,点头应允。
“既如此,便依张帅之意!”朱明站起身,神情郑重,对赵云等五将下令道:“子龙、子义、赵凡、进勇、文远,你五人即刻准备,一人双马,携带足量盘缠金创药,一切行动,皆听从张帅调遣!务必要将太行山的兄弟们,平安接回!”
“末将领命!”五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他们个个眼神锐利,跃跃欲试,显然对此行也充满了信心。
张燕见朱明最终采纳了自己的建议,眼中欣慰之色更浓,暗道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位新任大贤良师,不仅实力雄厚,更能虚心纳谏,体恤部属艰难,确是可托付之人。
事不宜迟,张燕当即起身抱拳:“侯爷,事态紧急,我等这就出发!”
“好!一路保重!我等在会稽,静候佳音!”朱明亲自将六人送出郡守府,目送他们带着亲卫,牵着备好的骏马,在烟尘中快马加鞭,向北疾驰而去,心中默默祝福。
安置完黄巾余部北归的大事,朱明又将注意力转向了另一批在此战中功不可没的群体——那一万多名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侠儿。
这些侠儿在此次抗击山越的战争中,凭借高强的武艺和灵活的身手,刺探军情、袭扰敌后、狙杀头目,立下了赫赫战功。朱明特意为他们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庆功宴。宴席就设在城外开阔之地,大块肉,大碗酒,气氛热烈奔放,与军中宴席的肃整截然不同。
朱明亲自到场,与几位颇有名望的侠儿首领把臂言欢,谈笑风生,毫无官身架子。几场宴会下来,他与这群桀骜不驯的侠儿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不少,赢得了许多人的好感。
这一日,朱明再次将万余侠儿召集至点将台下。他登高而立,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粗犷、或精悍、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孔,运足中气,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诸位侠士!此次会稽郡能平定山越之乱,尔等功不可没!朱明在此,拜谢了!”说着,他对着台下众人,郑重地行了一礼。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骚动,许多侠儿面露激动之色。他们习惯了被官府打压、被世俗轻视,何曾受过这等朝廷命官(虽然后来知道朱明身份不一般)如此郑重的礼遇?
朱明直起身,继续高声道:“为酬谢诸位之功,也为凝聚天下侠义之心,我朱明决定,于九月十八日,在这会稽郡,召开武林大会,号召天下侠儿,共镶盛举,推举一位德才兼备、武功高强之人,担任武林盟主,领袖群伦!”
“武林大会?”
“武林盟主?”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四起。这可是前所未有之盛事!
选择九月十八日,朱明自有其深意。对于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而言,“九一八”是刻骨铭心的国耻之日,是每一个华夏子孙心中永远的痛。他将武林大会定于此日,就是希望在这个时空,赋予这一天截然不同的意义——武林驱虏锄奸日!他要让后世所有的武林人士,都铭记这一天,将这一天定为属于自己的盛大节日,并时刻牢记: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远,想到了后世那些平日里在深山道观中清修,不同俗事的道士们。正是在民族危亡、国难当头之际,他们毅然放下经卷,手持长剑,愤然下山,投身于抵抗外侮的洪流之中,用生命和热血,在中华史册上写下了可歌可泣的一笔!
“正所谓,”朱明声音高昂,带着一种感染人心的力量,“盛世封山苦行修,乱世下山济苍生!”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台下被他话语吸引的侠儿们:“我希望,在场的每一位侠士,以及未来天下所有的习武之人,都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怀揣侠肝义胆!平日里,可切磋武艺,可行侠仗义,可逍遥江湖!但每当外敌来犯,国土沦丧,民族受辱之时……”
朱明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肃杀凌厉:“我希望所有侠儿,皆能入杀道,挺身而出,上阵杀敌,救国于危难之际!用你们手中的剑,用你们的行动,来证明你们的态度,来扞卫我华夏衣冠,民族脊梁!”
这番话,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每一位侠儿的心头,让许多原本只知好勇斗狠、争强好胜的武人,胸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情与责任感。
“同时,”朱明语气缓和下来,“也请诸位广邀好友,传讯同门,将九月十八日会稽武林大会的消息,传遍天下!凡此次前来支援抗击山越的侠士,我朱明将特制铜质荣誉勋章一枚,颁发给每一位功臣!此勋章,将作为诸位的荣誉象征,日后在我治下的会稽郡与云梦泽地界,凭此勋章,可享诸多优待!”
听闻此言,台下万余侠儿彻底沸腾了!荣誉勋章!官方认可的优待!这对于一直处于社会边缘、甚至被官府打压的他们而言,简直是破天荒的尊重与认可!
“朱侯爷仗义!”
“我等必不负侯爷所托!”
“九月十八,会稽郡,我等定准时赴会,并广邀同道!”
欢呼声、承诺声响成一片。看着台下群情激昂的侠儿们,朱明知道,他播下的这颗种子,已经开始生根发芽。这股游离于体制之外的强大力量,若能引导得当,未来或将成为他匡扶天下、抵御外侮的一柄利剑。
第284章 精兵简政定新制
侠儿之事暂告段落,只待九月十八日的武林盛会。朱明静下心来,忽觉时光飞逝,自云梦泽浮桥初成,率军入扬州,一晃竟已两三月有余。回首此番历程,初衷本是携张飞历练,借剿灭小股山越以练兵,孰料局势发展如滚雪球,竟演变成收服整个扬州山越的惊世之举。这结果,连朱明自己都颇感意外,可谓无心插柳柳成荫。
然而,此战成果亦是斐然。自此以后,困扰扬州百年的山越巨患基本肃清,朱明的后方根基将前所未有的稳固。即便未来群雄并起,诸侯逐鹿,他也无需再担忧腹背受敌,可专心应对前方战事。念及此,朱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云梦泽。
那里,才是他于此乱世安身立命、真正意义上的起点基业。离开数月,不知建设进展如何?以土法制成的土砖,是否已晾晒妥当,足够开始大规模建造民居?规划中的水利沟渠,是否已开始清淤治理,为未来的灌溉打下基础?道路的修建,推进到了哪一步?最为关键的夏种,有没有因垦荒不利、农具稀少或管理不善而耽误农时?这一桩桩、一件件关乎民生根基的事务,让他心生牵挂,归心渐起。
不过,在动身返回云梦泽之前,尚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必须处理妥当——那便是麾下已然过于庞大的军队。
盘点眼下兵力:他自身的嫡系本部,经历连番补充与整合,已逼近十万之众;响应诏令前来的各地黄巾旧部,超过二十万人;加之从俘虏的山越降卒中精心挑选出的三万精锐。林林总总,他手中掌握的军事力量,竟已超过三十三万!
这个数字,在如今尚名义上维持着汉室统治的格局下,显得过于骇人,也带来了巨大的后勤压力。朱明深知,兵贵精不贵多。他决心大刀阔斧地进行精简整编,计划将总兵力压缩至十二万左右。其余士卒,或分发田亩转为屯垦,或安排至其他建设岗位,化兵为民,化剑为犁。
心中既定,朱明便召来了郭嘉、徐庶、周瑜、鲁肃、王朗、波才、张梁,以及部分核心将领,于郡守府偏厅,简略陈述了自己精兵简政的想法。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众人反应各异。
王朗作为文官之首,率先表示支持:“主公明鉴!三十三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粮草消耗犹如巨鲸吸水,长此以往,府库难以支撑。精简至十二万,既能保持足够战力,亦可极大缓解后勤压力,使钱粮能用之于民,利于恢复元气。”鲁肃亦点头称是,认为此举利于长远发展。
然而,以波才、张梁为代表的部分黄巾出身将领,则面露忧色。波才沉吟道:“主公,乱世之中,有兵方有立足之本。兵力雄厚,方能震慑四方,不惧来犯之敌。骤然裁撤近二十万士卒,是否……太过行险?再者,许多老兄弟追随我等转战南北,半生都在战场上度过,如今骤然令其卸甲归田,只怕……他们一时难以适应,也无耕种之能,恐生怨怼,乃至滋生事端。”
张梁也补充道:“是啊,大贤良师,这些兄弟都是信得过的好手,就这么散了,实在可惜。”
对于这些顾虑,朱明显然早有考量。他从容解释道:“波帅、三叔所虑,明亦深知。不愿种地,或无地可种者,绝不强求,亦不会让其衣食无着。如今云梦泽与会稽郡皆百废待兴,开矿、筑路、修渠、建城,何处不需精壮劳力?此为其一。”
他顿了顿,继续抛出了新的规划:“其二,我欲重启镖局行当,广设分局,护卫商队,贯通南北商路。当然,此镖局不宜再直接冠我朱明龙威镖局之名号。”他看向众人,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清醒,“我等毕竟尚顶着‘大贤良师’之名,于朝廷而言乃是反贼。若明目张胆以我之名行事,必遭朝廷与心向汉室的世家官绅针对,寸步难行。我意,或可借江东世家之名,譬如与陆康太守商议,由陆家出面牵头,我等暗中支持。那些不愿退伍、悍勇善战的老兵,便可转入镖局,充任镖师,既能发挥所长,收入亦未必比军中差。”
“其三,”朱明目光炯炯,“商路既开,便需有自己的商行。无论是云梦泽的渔获、未来会稽的稻米、山货,还是日后可能兴办的工坊产出,皆需行销各地。组建商队,护卫、管事、伙计,同样需要大量人手。如此多方安置,何愁裁撤之兵无处可去?”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觉得朱明思虑周详,并非简单粗暴地裁军了事,而是提供了多条可行的出路,心中顾虑顿时消解大半。
既然提到精简军队,朱明顺势提出了他思量已久的另一项重大改革——军制革新。
“既欲精兵,则需有与之匹配的高效指挥体系。”朱明环视众人,“我观现今军中官职,如伍长、队率、百夫长、千夫长、校尉、都尉、偏将、杂号将军,乃至军中长吏、军师、军师祭酒等等,层级繁多,名称古板,有时连我自身亦感混淆不清,不利于战时快速决策与如臂使指。”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构思的新军制蓝图缓缓道出:“我意,启用新制,化繁为简。其制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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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以一百人为基础作战单位,设队率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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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合十队为一营,满编一千人,设营长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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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合三营为一团,满编三千人,设团长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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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团:合三团为一师团,另设一千人之师直属作战部队(含斥候、工兵、医护、警卫等),全师团满编一万人,设师团长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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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合三师团为一军,满编三万人,设军长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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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总结道:“依此新制,我计划暂编四个军,合计十二万精锐。其余部队,按方才所言,逐步裁转安置。未至诸侯公然裂土之时,拥兵数十万,目标过大,易成众矢之的,且日常维持消耗甚巨,非明智之举。”
这番前所未闻的军制构想一出,郭嘉、周瑜、鲁肃、徐庶等年轻谋士眼中顿时爆发出浓烈的兴趣光芒。此制层级清晰,权责明确,听起来远比旧制简洁高效,更利于大规模兵团的指挥与协同作战。
郭嘉抚掌笑道:“主公此制大妙!各军、各师团自成体系,战时独立指挥,互不掣肘,又能相互呼应,确能如臂使指,发挥最大战力!”
周瑜也细细品味后点头:“瑜以为可行。层级简化,命令传达更为迅捷,可免去旧制中诸多冗余环节,利于捕捉战机。”
徐庶、鲁肃亦纷纷表示赞同,认为可以借此整编之机,试行此新军制。
见核心智囊皆无异议,朱明心中一定,便与众人就新军制的更多细节,如各级军官选拔标准、直属部队具体构成、军师如何嵌入指挥体系等,进行了更深入的探讨。偏厅之内,一场关乎未来军力格局的深刻变革,就在这热烈的讨论中,逐渐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只待具体章程拟定,便可着手实施,为朱明麾下的这支强军,换上更为强劲高效的筋骨。
第285章 新制立威定乾坤
小范围内的商议获得核心文武的赞成后,朱明雷厉风行,即刻下令召集所有目前驻留在扬州境内的将领,召开一场规模空前的军事会议。
一时间,郡守府那偌大的议事厅内将星云集,济济一堂。甘宁、典韦、郭嘉、张飞、周泰、蒋钦、王平、周瑜、高顺、张闿、魏延、乐进、徐庶、华雄、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田丰、徐荣、鲁肃、贺齐、王朗、杨奉、韩暹、刘辟、黄邵、马忠等大小将领悉数到场。文官沉稳,武将彪悍,一股无形的肃杀与威严之气弥漫在整个厅堂之中。
朱明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下方这些随他南征北战、或新近归附的文武班底,心中亦不免生出几分豪情。他清了清嗓子,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将精兵简政与军制改革的决策向全体将领和盘托出。
“……故而,我军需行精兵之策,汰弱留强,总兵力暂定十二万。同时,革除旧制,启用新军制,以利指挥,以强战力。”朱明声音沉稳,将“队、营、团、师团、军”的五级新制,以及各级编制、人数、主官称谓详细阐述了一遍。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改革军制,这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对那些习惯了旧有体系的黄巾系、西凉系将领而言,更是感到新奇与些许不适。有人面露疑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则目光闪烁,暗自思量这新制之下的权责变化。
朱明耐心等待了片刻,让众人稍微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随后抬手虚压,示意肃静。
“诸位!”他提高声调,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新制之利,在于权责明晰,如臂使指!具体好处,日后尔等自会知晓。眼下,首要之事,便是完成整编!”
他目光转向一旁慵懒坐着,却早已备好纸笔的郭嘉:“奉孝,记录任命。”
“喏。”郭嘉应了一声,提起笔,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目前,我军暂编四个军,每军下辖三个师团,每师团下辖三个团外加一个直属营。今日,我只任命团长一级!共计三十六个团长名额!至于师团长、军长之高职……”朱明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诸多渴望或期待的面孔,“暂时空缺,虚位以待!日后,凭诸君之功勋、能力,择优晋升!”
他这话说得明白,高层职位要靠战功来换,顿时激起了不少将领的好胜之心。
“现在,宣布团长任命!”朱明不再耽搁,开始念出一个个名字及其安排:
“1. 典韦,领兵三千,任亲卫团团长,专司中军护卫之职,战场临机再行调派!”
“2. 许褚(虽在云梦泽,一并任命),领兵三千,任亲卫团团长,职责同典韦!”
“3. 太史慈,领三千弓兵,任团长!”
“4. 张飞,领兵三千,任团长!”
“5. 王平,领三千无当飞军,任团长!”
“6. 魏延,领兵三千,任团长!”
“7. 乐进,领兵三千,任团长!”
“8. 华雄,领兵三千,任团长!”
“9. 李傕,领兵三千,任团长!”
“10. 郭汜,领兵三千,任团长!”
“11. 张济,领兵三千,任团长!”
“12. 樊稠,领兵三千,任团长!”
“13. 徐荣,领兵三千,任团长!”
“14. 杨奉,领兵三千,任团长!”
“15. 韩暹,领兵三千,任团长!”
“16. 刘辟,领兵三千,任团长!”
“17. 黄邵,领兵三千,任团长!”
“18. 马忠,领兵三千,任团长!”
“19. 雷薄,领兵三千,任团长!”
“20. 徐晃(暂未至),领兵三千,任团长!”
“21. 周仓(暂未至),领兵三千,任团长!”
“22. 廖化(暂未至),领兵三千,任团长!”
“23. 管亥(暂未至),领兵三千,任团长!”
“24. 赵云(已北上),领兵三千,任团长!”
“25. 张闿,领兵三千,任团长!”
“26. 程远志(暂未至),领兵三千,任团长!”
“27. 邓茂(暂未至),领兵三千,任团长!”
“28. 何曼(暂未至),领兵三千,任团长!”
“29. 何仪(暂未至),领兵三千,任团长!”
“30. 韩忠(暂未至),领兵三千,任团长!”
“31. 张燕(已北上),领兵三千,任团长!”
“32. 李进,领兵三千,任团长!”
“33. 张辽(已北上),领兵三千,任团长!”
“34. 赵凡,领兵三千,任团长!”
“35. 波才,领兵三千,任团长!”
“36. 张梁,领兵三千,任团长!”
一口气宣布完三十六位陆军团长任命,朱明略作停顿,看向水军将领:“甘宁、周泰、蒋钦!”
“末将在!”三人出列。
“你三人为水军将领,职责特殊。给你们放宽条件,每人需为我操练出五千精锐水军!暂不设团制,但职权、待遇参照团长执行!”
“末将领命!”三人高声应诺,眼中充满干劲。
“此外,”朱明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立的高顺,“高顺将军!”
“末将在!”
“你的七百陷阵营,乃我军尖刀,不在新制常备编制之内。然,你之军职,同样定为团长!望你好生操练,他日战场之上,陷阵营必为我军之胆,破敌之锋!”
“顺,必不负主公重托!”高顺抱拳,语气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对麾下精锐的绝对自信。
任命完毕,朱明开始部署接下来的整编细则:“目前暂无大战,加之裁军在即,诸位团长即日起,便可着手挑选麾下士卒!原则如下:”
他语气严肃起来:“其一,未被选入三十六团者,原则上先行裁撤,转至屯垦、工建等岗位。”
“其二,年满三十五岁以上、或者体重不过百、或者身高太低、或者年龄不满十六之士卒,原则上安排退役,给予田亩安置。”
“其三,家中仅余一男丁者,或本人不愿从军、欲安心务农或从事他业者,不得强留,一律放归,并给予安家之资。”
“其四,”朱明话锋一转,留出了余地,“若有士卒不愿退役,自认乃是精锐,可!军中设擂,许其任意在留用部队中挑选三人,一对一比试!只要能胜出,便可留下!”
“其五,若有士卒身怀一技之长,如箭术高超(不要求百发百中,百矢能中半数即可)、骑术超绝、奔走迅捷、水性精熟等等,只要确有所长,且愿留军效力,经考核属实,亦可破格留用!”
这一系列细致又充满弹性的规定,既体现了裁军的决心,又兼顾了保留骨干和特殊人才的灵活性,让众将领心中更加有数,也减少了可能因粗暴裁军引发的矛盾。
“奉孝,”朱明最后对郭嘉吩咐道,“今日会议所定之事,所有任命与整编细则,你需详细记录在案。待此次扬州裁军整训完毕,随我返回云梦泽后,将今日未参会之将领,如许褚、徐晃等人,皆依此例传达,一体施行,不得有误!”
“嘉明白。”郭嘉点头,笔下如飞。
“最后,关于布防。”朱明做出最终安排,“会稽郡新定,需留重兵镇守。故此,整编后的十二万大军,留六万驻守会稽,由由……(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心中已有人选,但并未当场宣布,留待后续安排)统筹防务。暂代军长之职。其余六万兵马,随我同回云梦泽!”
战略部署已定,新制蓝图绘就。一场深刻影响朱明势力未来走向的军事变革,就在这场将星璀璨的会议中,拉开了序幕。众将领命而去,摩拳擦掌,开始着手挑选精锐,整编部队。一支更加精干、高效的新军,即将在这次大浪淘沙中孕育成型。
第286章 归程前夕布新局
三日时间倏忽而过。各团将领皆已严格按照标准,从原部及自愿留营的士卒中,精心挑选出了麾下三千精锐。整个大营氛围为之一变,少了几分冗杂,多了几分精悍之气。
临行前,朱明再次召集所有将领,做最后的安排与嘱托。
厅堂之内,众将肃立,目光皆聚焦于主位之上的朱明。他环视一周,脸上带着一丝淡笑,开口问道:“诸位,麾下士卒皆已挑选完毕,对亲自拣选出来的兄弟,可还满意?”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沉的交谈声和些许自豪的笑声。张飞咧着大嘴,瓮声道:“主公放心!俺老张挑的都是能跟俺一起冲阵的好汉子!”魏延、太史慈等人也纷纷点头,显然对自己麾下的新兵员素质颇为认可。
待众人交流片刻,朱明抬手示意安静,脸色转为肃然,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满意便好!但需牢记,这些士卒,皆是随我等出生入死、南征北战的兄弟!并非尔等私产!”
他目光锐利,缓缓扫过每一位将领的脸庞,尤其在一些以勇猛甚至粗豪着称的将领身上略有停留:“对待手下士卒,需有耐心,要懂得包容!切莫以为身居团长之位,便可对士卒颐指气使,动辄打骂体罚!我要的是一支上下同心、如臂使指的强军,而非一支充斥着怨气、仅靠军纪高压维持的队伍!”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番话深入众将之心,随后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能将你们提至团长之位,亦能将你们撤下去!尔等麾下将士中,未必没有能力出众、更胜于尔等者!望诸位皆能保持本心,恪尽职守,军中,永远需要竞争,也需要敬畏!”
这番敲打,如同重锤擂鼓,让一些心中略有骄矜之气的将领悚然一惊,连忙收敛心神,垂首称是。
见效果达到,朱明话锋一转,开始宣布最重要的人事安排。
“下面,宣布留守扬州之将领名单!其余未在名单之内者,悉数随我返回云梦泽驻防!”
他朗声道:“扬州之地,新附不久,山越虽平,然宵小或存,且需防备外部觊觎。故此,留重兵六万驻守!此地军务,暂由张梁代行军长之职,同时兼任其本部团长!”
选择张梁,是朱明深思熟虑的结果。留守将领中,既有太史慈、王平、乐进等本部嫡系,亦有华雄、李傕、郭汜等西凉旧将,更有杨奉、韩暹、刘辟、黄邵等大批新归附的黄巾渠帅。人员构成复杂,派系隐约可见,若非威望足够高、身份足够重者,难以服众,协调指挥。张梁身为昔年黄巾军三巨头之一的“人公将军”,地位尊崇,勇猛善战,其威望足以压制各方,是目前最合适的临时统帅人选。
“另,以周瑜、鲁肃、徐庶三人为随军军师,参赞军务,辅佐张梁将军。政务方面,仍由王朗太守统揽会稽郡事宜。”
接着,他念出了留守的团长名单:“太史慈、王平、乐进、华雄、李傕、郭汜、杨奉、韩暹、马忠、赵云(待其归来)、张闿、张燕(待其归来)、李进、张辽(待其归来)、赵凡、刘辟、黄邵。连同张梁将军,以上十八位将领,务必同心协力,守好我会稽基业!”
“末将领命!”被点到名字的将领齐声应诺,张梁更是出列,抱拳沉声道:“梁必不负主公重托,定使会稽稳如泰山!”
朱明点头,继续叮嘱:“留守诸将,对麾下将士需勤加操练,万不可因暂无大战而懈怠!山越虽平,但仍有一些小部落藏身深山密林之中,你们仍不可不妨。亦可派各团前往剿抚历练一番。此番精简,予尔等的皆是优中选优的精锐部众,若他日有战,拉出去却打得一塌糊涂,颜面何存?军法何存?”
“谨遵主公教诲!”众将凛然。
“此外,”朱明看向王朗和鲁肃,“王太守,子敬,需劳烦你二人,在会稽郡内,择适宜之地,划出大片田亩,实行军屯之制。各团单独划分一块地域,农忙时垦荒屯田,自给自足;闲时严格操练,不误战备。营房建设、安置事宜,亦由各团自行负责,你二人从旁协调辅助即可。待我回到云梦泽,留守之军亦依此例执行。”
“朗(肃)遵命。”王朗与鲁肃拱手领命。此举既能减轻后勤压力,又能使军队保持劳作,不至荒废,确是良策。
诸事安排完毕,朱明便令甘宁、周泰、蒋钦三人前去准备船只,负责将同返云梦泽的六万将士及他们的装备辎重,通过水路运送回去。数万人的大转移,非一日之功,需得提前筹备。
而在启程之前,朱明尚有几件琐事需处理。首要便是与陆康的交易。他派人前去周异住处寻正在拜访故友的陆康,准备交割那五万三千俘虏。至于陆康言明的购俘银两尚未运到,朱明倒并不担心。以他如今之势,陆康乃至整个陆家,都绝无胆量贪墨这笔款项,除非他们想直面朱明的雷霆之怒。
至于向其他闻风而动的江东世家出售剩余俘虏之事,朱明则全权委托给了王朗、周瑜和鲁肃处理。他们或是本地太守,或是江东名士,人情练达,由他们出面周旋,远比朱明亲自处理更为妥当,也能卖出更好的价钱。
让朱明略感意外的是,在处理此事时,鲁肃自己也出面,以市价购买了一万俘虏,言明是用于充实家族田庄劳力。朱明得知后,哭笑不得,欲将银钱退还给鲁肃,以示优待。不料鲁肃却执意不肯,正色道:“主公,肃既为臣下,更应恪守规矩。鲁家虽非顶级豪富,比不上江东顾陆朱张四大世家,却也颇有资财。此乃公事买卖,一是一,二是二,若因肃之身份便特殊对待,恐开不良先例,久之则风气败坏矣。”
闻听此言,朱明心中更是高看鲁肃一眼,此公果然公私分明,胸怀坦荡,便不再坚持,由他去了。
第287章 礼贤下士俊难求
趁着甘宁等人调度船只、大军集结的间隙,朱明终于得了些许空闲。他想起之前暗影汇报,在山越之战时,乌伤县有一名为骆俊之人,曾组织乡勇,有效抵御了山越的侵扰,保境安民,显示出不凡的胆识与组织才能。细查之下,方知此人如今正担任陈国相,与陈王刘宠一武一文,配合默契。刘宠擅军事,握有强弓劲弩,威震一方;骆俊则精内政,将陈国治理得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
“如此治国安邦之才,岂能错过?”朱明心念电转,顿生招揽之意。他盘算麾下人才,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周瑜、郭嘉、徐庶等皆可参赞军机,鲁肃、田丰、王朗等亦能处理政务,但若论专精内政、能如萧何般稳定后方、抚育万民的顶尖大才,仍是凤毛麟角。整个三国时代,他最心仪的内政支柱莫过于诸葛亮与荀彧。可惜前者年方四岁,远水难解近渴;后者身在颍川,曾亲自拜访却因其世家出身,看不上自己这“泥腿子”的根脚而被婉拒。
“也罢,眼下只能先尽力争取这位骆相了。待云梦泽事毕,再返扬州时,定要好好拜会此地世家,看看能否请动几位贤才出山。”朱明心中定计,立刻吩咐亲卫采买了一批会稽郡的特产及雅致礼物,准备在乘船返回云梦泽,途经乌伤县水域时,停船靠岸,亲往骆俊家乡拜访。
待礼物备齐,甘宁那边也传来消息,船只已调度妥当,部分先头部队即可登船。朱明不再耽搁,带着典韦及十余精锐亲卫先行登船出发。
舟行逆流,两个多时辰方至乌伤县境。朱明命船只靠岸,一行人换乘早已备好的骏马,带着礼物,直奔骆俊府宅所在。
至府门前,但见门庭不算豪奢,却也整洁清雅,颇有几分书香门第的气息。朱明亲自上前,向门房道明身份与来意,言辞恳切,请求拜会骆相。
那门房入内通报,片刻后返回,脸上带着几分为难与惶恐,躬身道:“朱……朱侯爷,我家主人近日身体抱恙,精神不济,实在不便见客,还望侯爷海涵,改日再来。”
此言一出,不待朱明反应,身后的典韦已然按捺不住,铜铃般的眼睛一瞪,须发皆张,低声怒道:“好个骆俊!主公亲至,竟敢托病不见?忒不识抬举!让俺老典进去,看他到底病的多重!”说着便要上前。
“典韦!休得无礼!”朱明低喝一声,伸手拦住了躁动的典韦。他心知肚明,这“抱恙”九成是推脱之词,骆俊必是猜到自己来意,不愿卷入是非,故而避而不见。
他面色不变,依旧温和地对那门房说道:“原来骆相贵体欠安,是明来得不巧了。无妨,我便在此等候。待到骆相病体痊愈,方便见客时,再进门拜访。烦请进去再通禀一声,告知骆相,朱明就在对面茶楼等候,他何时病好了,知会一声即可。”
说罢,不顾门房错愕的神情,朱明转身便带着典韦等人,径直走向府邸对面的一家清静茶楼,择了临窗的位置坐下,要了茶水,耐心等待起来。
典韦气呼呼地灌了一大碗茶,兀自愤愤不平:“主公!你如今虽无郡守之名,但这会稽郡谁人不知是你说了算?暗地里已是会稽之主!这骆俊不过一陈国相,竟如此不给面子,连见都不见!依俺看,咱们直接打将进去,看他还能不能‘病’得下去!”
朱明闻言,摇头失笑,轻轻拍了拍典韦粗壮的手臂,温言道:“典韦啊,你这性子,日后真需收敛些。我等今日是来请人的,非是来剿匪擒贼。请人,便要有个请人的态度。若仗势欺人,强逼而来,即便得了人,也难得其心。似骆相这般贤才,心中自有丘壑,岂是武力所能屈服的?”
典韦虽仍觉憋闷,但见朱明态度坚决,也只得闷哼一声,不再多言,自顾自地牛饮起来。
时间点滴流逝,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就在典韦快要按捺不住再次抱怨之时,只见骆府中门微开,先前那门房快步穿过街道,来到茶楼之上,对着朱明恭敬行礼:“朱侯爷,我家主人服了汤药,感觉身子松快了些,听闻侯爷仍在等候,心中甚是不安,特命小的来请侯爷过府一叙。”
朱明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笑意,放下茶钱,起身道:“有劳带路。”
再次步入骆府,在客厅见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骆俊。只见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清明,虽略带几分客套的疲惫,但哪里有一丝病容?
朱明心中了然,却并不点破,率先拱手开口,语气诚挚:“骆相,朱明冒昧来访,实不知您贵体有恙,多有打扰,还望海涵。”
骆俊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即化为苦笑,还礼道:“朱侯爷言重了。些许小恙,不足挂齿,方才喝了点汤药,这会确是好多了。劳侯爷久候,实是骆某之过。”随即延请朱明入座看茶。
双方分宾主落座,略作寒暄,叙了些风土人情。朱明观骆俊言谈举止,沉稳干练,确是有为之士,心中招揽之意更盛。闲叙片刻,他便不再迂回,开门见山,诚挚地表达了欣赏之情,并直言希望能请骆俊相投,辅佐自己,共谋大业,造福更多百姓。
然而,骆俊听罢,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侯爷抬爱,骆俊感激不尽。侯爷于会稽平定山越,保境安民,俊亦深感敬佩。然,陈王刘宠对骆某有知遇之恩。昔年刘公任会稽太守时,便对俊多有提携,信任有加,一路简拔,直至今日,刘公为陈国主,俊忝为陈国相。知遇之恩,提携之情,重于泰山。骆俊虽不才,亦知忠义之道,实难背弃刘公,转投他人麾下。还望侯爷体谅。”
他顿了顿,坦诚道:“不瞒侯爷,此前得知侯爷前来,俊便已猜到侯爷来意。之所以托病不见,非是怠慢,实乃不愿双方难堪。却未料侯爷如此诚心执着,竟等候至今。既如此,不如坦诚相告,也免得侯爷再存念想。”
见骆俊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理由充分,情真意切,朱明知其心意已决,强求无益。他心中虽感遗憾,却也敬佩其人的忠义品格。
朱明长身而起,对着骆俊郑重一揖:“骆相高义,明佩服。人各有志,岂能相强。今日得见骆相,已是有缘。明在此唯有祝愿骆相在陈国,能继续大展抱负,使百姓安康。”
他走到门口,复又转身,目光真诚地看着骆俊,留下了最后的承诺:“骆相,朱明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他日若觉倦了,或想回归故里,为建设家乡出一份力,我朱明及麾下基业,永远虚席以待,扫榻相迎!”
言罢,不再多言,带着典韦,转身离去,背影洒脱之中,带着一丝求贤不得的淡淡怅惘。
骆俊立于门前,望着朱明远去的身影,目光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第288章 归家喜见新气象
被骆俊婉拒,朱明心中虽有些许失落,却也并未过分萦怀。人各有志,强求不得,这个道理他自然懂得。乘船离开乌伤县,逆流而上,江风拂面,两岸青山如黛,他的心情也如同这逐渐开阔的江面一般,渐渐明朗起来。
毕竟,是要回家了。
想到云梦泽,想到那片他亲手规划、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基业,想到那里等待着他的人们,期待感便冲淡了所有的遗憾与疲惫。离开两三月,不知那片水泽之地,如今变成了何等模样?是否会给他带来惊喜?
舟行两日,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远远地,已能望见云梦泽那初具规模的码头轮廓。更让朱明心头一暖的是,码头上此刻竟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船渐靠岸,朱明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那几道倩影——丫丫踮着脚尖,用力挥舞着小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赵雨一身利落的劲装,英气勃勃的脸上也带着灿烂的笑容;貂蝉与蔡琰则并肩而立,一个姿容绝世,一个温婉娴静,目光皆盈盈落在他身上。在她们脚边,还跟着两个半大的孩子,正是当初在冀州道旁收留的黄花、黄苗,小脸激动得通红。
这种被人期盼、被人等待的“回家”感觉,瞬间包裹了朱明,让他心中充满了踏实与暖意。
“哥哥!”船刚停稳,丫丫便像只欢快的小鹿,第一个冲了上来,紧紧抱住了朱明的胳膊。赵雨、貂蝉、蔡琰也缓步上前,含笑见礼。黄花、黄苗则怯生生又难掩亲近地喊着“哥哥”。
朱明笑着揉了揉丫丫的头发,又向诸女点头致意,目光扫过,却发现在丫丫身边,还站着几位陌生的小姑娘。为首一位少女,年约十四五岁,身着淡雅襦裙,容貌秀丽,气质端庄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好奇,正偷偷打量着朱明。她身旁还跟着三个年纪更小些的女孩,个个粉雕玉琢,眉眼精致,而少女怀中,还抱着一个约莫三岁、如同玉娃娃般的小女孩,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这是……?”朱明略带疑惑地看向丫丫。
丫丫笑嘻嘻地拉着那为首少女的手,介绍道:“哥哥,这是甄姜姐姐!还有她的妹妹们!她们现在跟我还有蔡姐姐、赵姐姐玩得可好啦!”她又指着那被抱着的玉娃娃,“这是她们家最小的妹妹,叫甄宓,可乖了!”
朱明闻言,心中了然。原来是甄家那几位名留青史的女儿。他不由得暗自感叹,甄家的基因果然优越,眼前这甄姜虽年纪尚小,却已是美人胚子,举止落落大方,其母张氏亦是绝色,方能生出这许多容貌出众的女儿。那被抱着的甄宓,虽年幼,却已能看出未来倾国之姿的雏形,难怪日后能引得曹氏父子倾心,更有《洛神赋》这般传世名篇流传。
他迅速收敛心神,将这些杂念抛开,对着甄姜几人温和地点了点头:“原来是甄家小姐,在此地可还习惯?”
甄姜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回侯爷,一切安好,多谢侯爷关照。”言辞得体,目光却仍忍不住在朱明身上流转,显然对这位将她们举族迁来、声名鹊起的年轻侯爷充满了好奇。
寒暄过后,朱明将目光转向迎接人群中的核心——黄琬与贾诩。只见两人比之两月前,面容都清减了不少,眼窝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却颇为矍铄,眼神中透着一股忙碌后的充实与成就感。
“子琰(黄琬字),文和,辛苦二位了!”朱明快步上前,郑重地拱手一礼。他看得出,这两人是真正用了心,出了力的。
黄琬与贾诩连忙还礼。黄琬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率先开口道:“主公一路辛苦!幸不辱命,云梦泽诸事,皆按主公离去前所定方略,稳步推进。”
贾诩亦含笑补充,言简意赅:“根基已立,初见成效。”
朱明心中大定,一边在众人的簇拥下向营地方向走去,一边仔细询问各项建设的进展。
黄琬如数家珍般汇报道:“禀主公,民房建造一事,采用主公所授土砖之法,已建成大部。虽外观质朴,但胜在坚固保暖,远超昔日茅屋,今冬百姓可无忧矣。”
朱明点头,能解决最基本的住宿问题,便是安民之首功。
“道路方面,”黄琬继续道,“主要干道的路基已全部平整夯实,可供行人车马畅通。唯路面硬化,需大量条石,目前正组织人手于附近山体开采石料。已有一段示范道路用条石铺就,主公稍后可亲往一观。”
朱明对此进度颇为满意,道路是经济的血脉,有此基础,后续发展才能提速。
“水利疏浚也已初步完成,主要沟渠河道得以清理,今夏排涝应无大碍,亦可为部分田地提供灌溉。”贾诩在一旁补充道,“至于夏种,目前开垦出的官田、民田,已抢种过半,秧苗长势尚可。”
听到这里,朱明脸上终于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短短两三月,在黄琬、贾诩等人的主持下,云梦泽竟能从一片水泽荒地,发展到如此地步,秩序井然,百业初兴,这已远超他的预期,堪称巨大的惊喜!
“好!太好了!子琰,文和,还有诸位留守的弟兄,你们辛苦了!此皆尔等之功!”朱明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
他想起一事,对黄琬道:“子琰,我此次从扬州带回了几船稻种,据说是产量颇高的良种。你即刻安排人手接收,先在官田划出区域试种。若今秋果然丰收,便留作种子,明年再行推广。”他自然不能说是系统兑换,只能借口是从扬州所得。
黄琬闻言,眼睛一亮。农事乃根本,若有高产良种,无疑是天大的好事,立刻应道:“琬明白,这就去安排!”
站在初具规模的营寨前,望着远处阡陌纵横的田野,忙碌而有序的民众,以及身边这些充满生机与希望的面孔,朱明心中豪情顿生。云梦泽,这片他选定的根基之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未来的蓝图,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与触手可及。
第289章 南阳之行谋良医
朱明在黄琬、贾诩等人的陪同下,兴致勃勃地巡视着云梦泽的建设成果。田垄整齐,屋舍俨然,道路延伸,水利初通,一派欣欣向荣之景,让他心中倍感欣慰。然而,正当他沉浸在这份“家业”初成的喜悦中时,一阵压抑却连续的咳嗽声,却像一根尖刺,打破了这和谐的氛围。
他循声望去,只见谋士队列中,戏志才落在稍后位置,身形比记忆中清瘦了不少,脸色苍白缺乏血色,以袖掩口,肩头随着咳嗽微微耸动,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病气。
朱明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历史上的戏志才,才华横溢,却英年早逝,具体死因虽未明载,但观其如今这般模样,莫非……便是因病早夭?
念及于此,朱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戏志才是最早追随他的谋士之一,性情相投,智计百出,更是为他引荐了郭嘉这等奇才。两人名为君臣,实有挚友之谊。若戏志才当真有个三长两短,对他而言,不仅是折损臂膀,更是情感上的沉重打击。
他再也无心视察,快步走到戏志才身边,脸上写满了担忧,急切问道:“志才!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咳嗽得如此厉害?面色为何如此之差?”
戏志才见朱明亲自过来询问,连忙止住咳嗽,强打起精神,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劳主公挂心了,无甚大碍。许是前些时日偶感风寒,迁延未愈,断断续嗽了有半月余,不妨事的。”
“偶感风寒?都半月了还咳成这样,怎能说不妨事!”朱明眉头紧锁,语气带着责备与心疼,“可曾请医师仔细诊治过?”
戏志才笑了笑,笑容却有些勉强,透着文士常有的那种对自身身体的疏于在意:“看过了,也抓了几副汤药吃着,想来再过几日便好了。”
听他这般轻描淡写,朱明心中的忧虑反而更甚。他知道,戏志才此人性情疏阔,有时对自己的事并不上心,尤其忙于公务时,更是容易忽略身体发出的警报。历史上他的早逝,恐怕与这种“不以为意”脱不开干系。
“不行!”朱明断然道,语气不容置疑,“小病不治,易成沉疴!你如此咳嗽,我岂能放心?”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清晰起来——必须带戏志才去找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医生!
他想到了南阳张机,张仲景!那位后世尊为“医圣”的传奇人物。若能请动张仲景为戏志才悉心诊治,或可扭转其早逝的命运。若能借此机会,将张仲景这位医学泰斗请来云梦泽坐镇,建立医馆,培养医者,那更是造福万千军民的无量功德!
说起来,他与张仲景也算有些渊源。之前因蔡琰婚约之事,他曾请张仲景前往河东卫家,为那病秧子卫仲道诊病。张仲景对卫仲道那前所未见的虚弱之症也感棘手,还是朱明凭借后世知识,提出那可能是“富贵病”,因自幼过于娇养,不与自然泥土接触,导致免疫系统薄弱所致,并建议让其多接触泥土。也不知此法效果如何,卫仲道现今是死是活?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去寻张仲景询问一番,或许也能为张仲景的医学研究打开一扇新的窗户。而且,卫家那个卫觊,当初可是承诺过,若朱明之法有效,他便举族来投!
越想越觉此事刻不容缓,生怕耽误了戏志才的最佳治疗时机。朱明当即下定决心,要亲自带戏志才前往南阳,求医于张仲景!
既然要去南阳……朱明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了另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黄忠,黄汉升!此时的黄忠,正当四十来岁的壮年,武力值处于巅峰时期。而他那据说自幼体弱多病的儿子黄叙,按历史轨迹,大约就在这几年早夭了。不知此刻的黄忠身在何方,心境如何?历史上对他早年经历记载寥寥,更让朱明对此行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若能借此南阳之行,一举两得,既治好戏志才的病,又将黄忠这员绝世虎将收归麾下,那便是天大的幸事!
思虑及此,朱明立刻开始盘算随行人员。魏延本就是南阳人,对当地风土人情熟悉,带上他最为合适。护卫方面,典韦、许褚这两大亲卫统领自然必不可少,再带上几十名精锐亲卫足以保证安全。
他目光扫过,又看到了正和甄家姐妹玩耍的丫丫,以及乖巧站在一旁的黄花、黄苗。一个念头闪过:若黄忠之子黄叙果真如历史上那般已然病故或命不久矣,这位中年丧子的猛将心中定然悲痛孤寂。或许……可以让黄花、黄苗这两个懂事的孩子,试着与黄忠接触?若能得黄忠青睐,收为义子、义女,未尝不能抚慰其丧子之痛,也能让这两个苦命的孩子有个强大的依靠,算是一举两得,圆了黄忠的儿女梦。
“好!就这么定了!”朱明心中规划已定,立刻开始安排。他先是对戏志才郑重说道:“志才,你即刻回去准备,我们明日便动身,前往南阳寻访名医张仲景先生为你诊治!此事不容商议!”
戏志才见朱明态度坚决,眼中闪过一丝感动,知道推辞不过,只得点头应下。
接着,朱明又迅速点将:“文长(魏延),你同为南阳人,熟悉路径风俗,明日随我同行!典韦、仲康(许褚),你二人挑选五十名得力亲卫,负责沿途护卫!”
“末将领命!”魏延、典韦、许褚齐声应诺。
最后,他走到丫丫和黄花、黄苗身边,蹲下身温言道:“丫丫,哥哥要出一趟远门,去南阳办点事。你想不想跟哥哥一起去玩玩?可以把黄花、黄苗也带上。”
丫丫一听可以跟朱明出门,立刻雀跃起来:“想!哥哥带我去!”黄花和黄苗也眼巴巴地看着朱明,既期待又有些怯生生。
朱明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好,那就一起去。路上要听话。”他心中暗忖,带上这几个孩子,或许能在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安排妥当,朱明又向黄琬、贾诩交代了自己离开期间云梦泽的各项事务,尤其强调了高产稻种的试种和基础建设的持续推进。
一场为了挽救麾下重要谋士性命,同时也意在招揽绝世虎将的南阳之行,便在朱明的雷厉风行中,迅速拉开了序幕。希望此行,能一切顺利,带回健康与强援。
第290章 医圣妙手去沉疴
为了照顾病体沉疴的戏志才,一行人只得放弃快马,选择乘坐马车缓行。虽然速度慢了些,但胜在平稳,免去了戏志才鞍马劳顿之苦。如此行进两日,终是抵达了南阳郡境内。
昔日南阳也曾是黄巾肆虐之地,但自朱明收编了盘踞在此的大部分黄巾势力,并将他们迁往云梦泽安置后,这片土地上的战火与混乱便逐渐平息。此刻放眼望去,官道两旁田野阡陌,农人正忙于夏种,虽谈不上富庶繁华,却也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宁静与祥和。
南阳,不愧为光武帝刘秀起家之地,素有“帝乡”之称。底蕴深厚,即便经历黄巾动荡,在局势稳定后,恢复起来也远比寻常郡县要快。沿途所见,村落炊烟袅袅,田垄绿意盎然,虽不及扬州会稽那般膏腴,却也重现勃勃生机,颇有些欣欣向荣的气象。
朱明此前为蔡琰之事曾来过张仲景处,此番算是轻车熟路,无需问询,马车径直朝着记忆中的那片草堂行去。
离草堂尚有一段距离,便已能看到门外排起的长队。张仲景医术高明,且医者仁心,对待贫富一视同仁,甚至时常减免贫苦患者的诊金药费,故而声名远播,前来求医问药者络绎不绝。尽管草堂内已有不少弟子在帮忙分诊,队伍依然排得老长。
朱明命车队在稍远处停下,以免惊扰病人。他亲自扶着戏志才下车,只带了郭嘉、魏延二人随行,让典韦、许褚及一众亲卫在外等候。一来草堂内空间有限,人多拥挤;二来这群彪形大汉,甲胄在身,杀气腾腾,若一拥而入,只怕没病的也要被吓出病来。
三人穿过排队的人群,径直走入草堂。堂内药香弥漫,张仲景正坐于主位,凝神为一位老农诊脉,神情专注。朱明没有打扰,静立一旁等候。
待张仲景为那老农开好方子,叮嘱完注意事项,抬头间隙,才瞥见站在一旁的朱明,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诧异。他迅速将后续几位病人交由身旁得力的弟子处理,然后起身,对朱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三人转入后堂。
后堂陈设简朴,唯有几张桌椅和满墙的药柜,显得清静许多。
双方落座,略作寒暄。朱明便直接道明来意:“张先生,冒昧打扰。实在是我这位兄弟,”他指了指面色苍白、不时轻咳的戏志才,“身染沉疴,咳嗽迁延半月不愈,我心中实在担忧,特来请先生妙手回春。”
张仲景闻言,目光落在戏志才脸上,仔细观其气色,又示意戏志才伸出手腕,三指搭于脉门之上,闭目凝神,细细体察。
片刻之后,他松开手,看向朱明,语气平和却带着医者的笃定:“朱侯爷,你们来得还算及时。”
此言一出,朱明心中稍安,连忙凝神细听。
“此乃伤寒之症,”张仲景缓缓道,“初时或为风寒外感,然迁延日久,失于调治,邪气已由表入里,侵及肺络。故而咳嗽不止,面色无华。”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若再晚上一段时日,邪毒深陷,耗伤肺阴,酿成肺痨(肺结核),那便棘手难治,回天乏术了。”
朱明听得“肺痨”二字,心中也是一凛,暗道好险。
“不过眼下嘛,”张仲景话锋一转,神色轻松了些许,“尚在可控之间。老夫为他开几副方剂,重在宣肺化痰,清热驱邪,兼以扶助正气。待会儿让我弟子将药抓来,在此先煎服一剂,观其反应。余下的药你们带走,按方煎服,连续一周,期间注意休息,清淡饮食,当可痊愈。”
听闻并无大碍,且治愈有望,朱明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但他还是忍不住带着几分后怕和责备,看向戏志才,幽怨地说道:“志才啊志才,你看看!幸好我回云梦泽及时发现了!若再任由你这般讳疾忌医,拖成肺痨,我看你小子到时找谁哭去!真是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
张仲景也捋须劝诫道:“朱侯爷所言极是。有病便需早治,切莫因小疾而忽略,酿成大患。那些贫苦百姓,是身不由己,无钱医治,只能苦苦硬撑,直至油尽灯枯。你跟随朱侯爷,想来不至短缺这点诊金药费,更应爱惜自身才是。”
戏志才被两人说得有些尴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语气带着几分文人的颓唐与洒脱:“哎,劳先生与主公挂心了。我孤家寡人一个,总觉得烂命一条,早死晚死,也无甚区别。若非那年偶遇主公,得蒙不弃,予以重任,只怕志才如今,早已是乱葬岗上的一缕孤魂了,倒也干净。”
“嗨!你这小娃娃,说的什么浑话!”张仲景闻言,眉头一皱,语气带着长者的训诫,“什么叫烂命一条?人生于世,自有其存在的意义与价值!你年纪轻轻,才华横溢,正当辅佐明主,建功立业,造福黎民,岂可如此妄自菲薄,存此消极之念?此念于身心皆是大害!”
朱明也对着张仲景摆手道:“先生别理他,这小子就是平日里疏懒惯了,皮痒欠收拾!自己的身体都不知道心疼,有病也不肯好好治!”他转头看向魏延,故意板起脸道:“文长,你给我记着,等这小子病好了,身体利索了,你替我给他好好‘松松骨’,让他长长记性,看他还敢不敢整日把‘烂命一条’挂在嘴边!”
魏延早就等着这话,闻言立刻咧嘴一笑,摩拳擦掌,不怀好意地瞅着戏志才,嘿嘿笑道:“好嘞主公!这个俺老魏最拿手!保管让戏先生印象深刻,以后再也不敢糟践自己!”
戏志才被魏延那跃跃欲试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强自镇定地反将一军:“魏文长,你小子若真敢动手,信不信下次行军打仗,我定向主公建言,让你去当那押运粮草、枯燥无比的军需官?”
魏延一听,顿时蔫了半分,求助似的看向朱明。
朱明适时开口,一锤定音:“他敢!他提的建议,我不采纳便是!该揍就得揍,不揍不长记性!文长,这话是我说的,等他好了,你给我狠狠的收拾他一顿,出了事我担着!”
“嘿嘿,得令!主公您就瞧好吧!”魏延这下底气十足,对着戏志才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看着朱明主臣三人这般毫无架子、互相打趣调侃的场景,全然不见寻常官宦人家的刻板尊卑,张仲景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奇与暖意。他行医多年,见过的达官显贵、高门大户不少,哪一个不是规矩森严,主仆分明?何曾见过如此融洽自然、宛如挚友亲朋般的君臣关系?不免对朱明这位年轻侯爷的为人,又平添了几分好感与认同。
他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参与他们之间的“官司”,转身去开具药方,吩咐弟子抓药煎制去了。草堂后院内,很快便弥漫起一股浓郁而独特的草药香气,带着祛病延年的希望。
第291章 泥疗奇效与未来之诺
趁着张仲景的弟子在外间煎药,后堂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朱明与张仲景相对而坐,闲谈起来。朱明心中记挂着另一件事,便顺势问道:“张先生,之前劳烦您前往河东卫家,为那卫仲道诊治,不知后来情况如何?我那‘泥土接触’的粗浅法子,可曾有些效用?”
一听朱明提起此事,张仲景原本平和的面容上顿时泛起一丝异彩,眼神中充满了医者探索未知领域的好奇与兴奋。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提高了些许:“嗨!朱侯爷,你不问,老夫也要与你分说!你那个法子,起初听着确是匪夷所思,不合医理常规,但……真乃奇效也!”
他捋了捋胡须,开始详细讲述起来:“老夫在卫家停留了一月有余,日日记录那卫仲道的病情变化。初时,此子久卧病榻,面色蜡白,毫无血色,气息奄奄,一日之中倒有大半时间昏睡不醒,脉象亦是沉细微弱,似是元气将绝之兆。”
“当时,老夫亦是束手,想起侯爷之言,便与卫家主事之人商议,决定一试。为谨慎起见,我们先取洁净湿润之细土,调和至温软适宜,仅涂抹于卫仲道的脚心与掌心,观其反应。”张仲景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眼中仍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一连数日,并无任何不良反应,反而……反而其手脚末端,似乎比之前多了些许暖意。”
“见此情形,我们便大胆了些,将泥土敷裹的范围扩大至其双腿与双臂。”他继续说道,“说来当真神奇!如此施为约莫七日之后,那卫仲道原本蜡白的脸色,竟渐渐透出一丝血色,不再是那般死气沉沉!更令人惊喜的是,他的食量也开始增加,虽仍以流食为主,但已非昔日那般汤水难进。”
张仲景的语气愈发感慨:“经过一个多月的持续调养,辅以老夫开的温和滋补之药,那卫仲道竟已能在家人的搀扶下,下床缓缓行走!虽步履尚虚,但比起之前卧榻等死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别!观其气色、脉象,沉疴虽未尽去,但生机已然复苏,好转之势,确凿无疑!老夫见其已无性命之忧,后续只需慢慢将养,这才放心离开卫家,返回南阳。”
听到张仲景这番详尽的描述,朱明心中亦是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喜悦。这不仅是因为一个生命得以挽救,更因为这意味着,河东卫家那位家主——卫觊的承诺,即将有兑现的可能!
他清楚记得,当初卫觊在绝望之际,曾亲口许诺,若朱明这看似荒诞的法子真能救回其弟卫仲道的性命,他卫觊乃至整个卫家,愿投效朱明麾下,以供驱策!
卫家,自西汉名将卫青、皇后卫子夫之后,历经数百年,虽已不复先祖那般显赫,沦为一地方豪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在河东根基深厚,财力不俗,更重要的是,卫家一直与塞外做着马匹生意,掌握着一条稳定的战马来源渠道!这对于志在天下、急需组建强大骑兵的朱明而言,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
在原史轨迹中,卫觊后来便成了曹操的重要支持者之一,不仅在经济上给予巨大援助,其本人在曹魏阵营中也官至高位,贡献卓着。若能提前将卫家及其资源纳入囊中,无疑将为朱明的势力插上另一对腾飞的翅膀。
“太好了!”朱明抚掌轻笑,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能救人性命,总是好的。看来,卫仲道兄确是命不该绝。卫家……也当信守承诺才是。”
张仲景虽不知朱明与卫家具体的约定,但见朱明为此事成功而由衷高兴,也觉欣慰,笑道:“侯爷此法,虽看似粗鄙,却暗合‘接地气’、激发人体本源生机之理,为老夫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医道之门啊!日后或可循此思路,探究更多此类‘非药石’之疗法。”
两人又就医学、养生闲聊片刻,外间药已煎好。弟子端来一碗浓黑的汤药,戏志才在朱明“监督”的目光下,皱着眉,将那苦涩的汁液一饮而尽。
服药后不久,戏志才便觉胸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憋闷与痒意似乎舒缓了不少,咳嗽的频率也明显降低。张仲景再次为他诊脉,点头道:“药力已行,症候渐平。再按时服用几日,当可痊愈。”
第292章 延医圣共建杏林
见戏志才病情稳定下来,汤药见效,朱明心中大石落地,但他想的却远不止于此。他看着眼前这位面容清癯、目光睿智的老者,一个更为宏大和长远的计划在心中成型。
他并未急着支付诊金,而是郑重地对着张仲景深深一揖,言辞恳切地说道:“张先生妙手回春,朱明感激不尽!先生医术通神,心怀慈悲,活人无数,实乃当世医家楷模。然,先生一人之力,纵有通天之能,又能救治多少病患?先生着《伤寒杂病论》,想必亦是希望能将毕生所学流传后世,普惠苍生吧?”
张仲景闻言,神色一动,叹道:“侯爷所言,正是老夫平生所愿。然着书立说易,广传医术难。寻常人家,得一良方已是不易,何况系统医理?且良医难求,多少百姓因病无医而枉送性命,思之令人痛心。”
“先生既有此宏愿,明愿助先生一臂之力!”朱明目光灼灼,抛出他酝酿已久的邀请,“明诚挚邀请先生,前往云梦泽坐镇!我愿倾力支持先生,在云梦泽开设大型医馆,并在此基础上,建立医学院,由先生担任院长,广招有志于医道之学子,系统传授先生之学,将《伤寒杂病论》之精髓发扬光大,培养更多良医,遍布我治下各地,乃至将来,或可惠及天下!”
张仲景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建立医学院,系统培养医者,这正是他梦寐以求却难以独自完成的事业!但他仍有顾虑:“侯爷厚爱,老夫感佩。只是……这医学院所需药材,尤其是诸多珍稀药材,恐难以为继……”
“先生多虑了!”朱明朗声一笑,抛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先生可知,云梦泽原本乃一片浩瀚沼泽,草木丰茂,植被繁盛,几无人迹侵扰。我部在开发建设之时,于深山泽畔,发现了无数天然生长的珍稀药材!百年何首乌、脸盆大小的罕见黄精、硕大如斗的茯苓、品质极佳的天麻……诸多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宝药,在云梦泽深处竟时有发现!若先生前往,这些药材资源,皆可优先供先生研究与使用!此乃天赐之药库,正待先生这等大家前去发掘利用啊!”
“什么?百年何首乌?脸盆大的黄精?”张仲景身为医者,对药材的痴迷是刻在骨子里的,闻听此言,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这些珍稀药材对验证药性、研制新方、救治重症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云梦泽在他眼中,瞬间从一个地名变成了一个充满吸引力的医学宝地。
朱明趁热打铁,继续抛出超越时代的医学理念:“此外,明于医道亦有几分浅见,或可与先生探讨。譬如,对于外伤痈疮,若能在处置前,以高度提纯的酒精清洗消毒,并以煮沸过的洁净纱布包裹,可极大降低伤口溃烂化脓之风险,此法我称之为‘防感染’。而酒精,虽此世未有,但我知晓提纯之法,可用寻常酒水反复蒸馏而得,其效非凡!”
“消毒?防感染?酒精提纯?”张仲景听得目瞪口呆,这些闻所未闻的名词和理念,却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他是临床大家,深知外伤溃烂乃是导致伤亡的重要原因,若真有法可防,无疑是医学上的巨大突破!
朱明看着神色不断变幻,明显陷入激烈思想斗争的张仲景,最后加上了重重的筹码:“先生若愿前往,云梦泽医学院一切用度,皆由我承担!先生可专心教学、行医、着书。所有弟子,皆尊先生为师!先生之学,必将通过他们,薪火相传,光耀千秋!先生之名,亦将随云梦泽医学院,永载史册!”
一边是孤守草堂,虽能救人却影响力有限;另一边是拥有无限药材资源、资金支持、系统传承平台,甚至能探索全新医学领域的广阔天地。更能将自己毕生心血发扬光大,实现“普惠苍生”的终极理想。
张仲景的胸膛微微起伏,眼中挣扎之色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与渴望。他行医大半生,所求不过“救人”与“传道”二字。如今,一个能将这两者推向极致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拥抱了万钧责任。他对着朱明,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拜:
“侯爷宏愿,惊世骇俗,却又直指医道根本!为天下苍生计,为医学传承计,老夫……愿随侯爷前往云梦泽!这把老骨头,便交给侯爷了!只望侯爷莫忘今日之言,助老夫建成那医学院,培养良医,福泽万民!”
成了!朱明心中大喜,连忙上前扶住张仲景:“先生放心!明必不负先生所托!云梦泽,便是先生新的悬壶济世之地,亦是未来天下医者之摇篮!”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张仲景的坐镇下,云梦泽建立起完善的医疗体系,郭嘉、戏志才、周瑜、太史慈……那些原本可能英年早逝的英才,能得到更好的医疗保障,或许真能摆脱命运的桎梏,多活十年、二十年!而一支支训练有素的军医队伍,也将随着他的大军征战四方,极大提升将士们的生存几率。
这笔“投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无比值得!
当下,朱明支付了丰厚的诊金,张仲景虽极力拒绝,但是朱明却是执意留下诊金。并留下部分亲卫,协助张仲景收拾行装、整理医书药典,并处理草堂后续事宜,约定好会合时间。而他本人,则带着病情好转的戏志才、魏延等人,以及丫丫和黄花、黄苗,准备踏上去寻访黄忠的旅程。
成功将医圣“拐上贼船”,让朱明对此行南阳的目的,充满了更大的信心与期待。
第293章 英雄沉沦如醉鬼
见得朱明带着丫丫、黄花、黄苗以及魏延、戏志才等人告辞,并约定过几日再来接他同往云梦泽,张仲景不由得心生好奇,开口问道:“侯爷此行,似乎尚有要事待办?仲景世居南阳,对此地风土人情、人物地理还算熟悉,若侯爷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老夫或可略尽绵薄之力。”
朱明闻言,正色道:“不瞒先生,我此行南阳,除了为志才求医,还有一重要目的,便是想寻访一位武道大家,看能否邀其出山相助。据闻此人武艺超凡,有万夫不当之勇,乃世之虎将,若能得他相助,我军如虎添翼!”
张仲景听罢,面露疑惑,捻须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侯爷,非是仲景妄言,我久居南阳,交游也算广阔,却从未听闻本郡有如此了得的武道大家,能当得起侯爷‘万夫不当之勇、世之虎将’这般赞誉。却不知侯爷所寻,究竟是何人?”
“此人姓黄名忠,字汉升,正是南阳郡人士,这一点,应当不会有错。”朱明笃定道。
“黄忠?黄汉升?”张仲景低声重复了两遍这个名字,眉头反而皱得更紧,脸上疑惑之色更浓,“侯爷,您说的这位黄汉升,大概年岁几何?是何模样?”
朱明根据历史印象推测道:“若我所料不差,此人现今应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至于具体样貌……我亦未曾见过,只是知其名号与勇武。但其有一子,名唤黄叙。”
“黄叙!”张仲景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与难以置信交织的复杂神色,“哎呀!侯爷,若他儿子果真名叫黄叙,那……那您说的,恐怕还真是我认识的那个黄汉升!可是……这……这怎么可能呢?”
他连连摇头,语气充满了不解与惋惜:“我认识的那个黄忠黄汉升,前几年刚遭了丧子之痛,他儿子黄叙,自幼体弱,得了一种极为古怪的虚弱之症,老夫也曾多次为其诊治,奈何此症闻所未闻,穷尽手段,也只能用人参等珍贵药材勉强为其吊命,最终……唉,还是没能留住那孩子。自黄叙夭折后,黄汉升便深受打击,意志消沉,终日借酒浇愁,成了一个浑浑噩噩的酒鬼!其夫人亦是悲痛欲绝,一蹶不振,整日以泪洗面。好好一个家,就这么……破败了。”
张仲景看向朱明,眼神中满是困惑:“侯爷,您确定您找的,是这样一个整日酗酒、颓废不堪之人?他……他哪里还有半分‘万夫不当之勇’的样子?老夫认识他多年,也从未见他显露过什么高强武艺啊!莫不是……同名同姓,且连表字都巧合了?”
听到张仲景这番描述,朱明心中亦是波澜起伏,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感。历史记载中,黄忠确有一子早夭,这与他中年之前名声不显或许有很大关系。巨大的丧子之痛,足以摧毁任何硬汉的精神支柱,使其沉沦。
“先生,恐怕并非巧合。”朱明语气沉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要找的,正是这位丧子酗酒的黄汉升!我相信,那盖世的武勇依旧埋藏在他体内,只是被无尽的悲痛与绝望所掩埋。猛虎酣睡,并非死去,只需一个契机,一声惊雷,便能唤醒其啸傲山林的雄风!”
他看了一眼身旁乖巧站立的黄花和黄苗,心中那个“以情动人”的计划愈发清晰。或许,这两个失去父母、渴望亲情的孩子,与那位失去爱子、内心空洞的猛将,能够产生某种奇妙的共鸣与填补。
朱明对张仲景拱手道:“还请先生告知这位黄汉升的详细住址。无论他如今是何模样,我都要亲自去见上一见。若他真是一块蒙尘的宝玉,我愿做那拭去尘埃之人!”
张仲景见朱明态度如此坚决,虽仍觉难以置信,但还是点了点头:“既然侯爷执意要去,老夫便告知于你。他就住在城西二十里外的黄家湾,那是他们祖辈居住之地。只是……侯爷要做好心理准备,莫要期望过高,以免失望。”
“多谢先生!”朱明记下地址,再次谢过张仲景,随即不再耽搁,带着众人离开草堂,翻身上马(戏志才仍需乘车),朝着城西黄家湾的方向,策马而去。
一路上,朱明心中思绪翻涌。一个巅峰时期的黄忠,其价值无可估量。若能成功唤醒这头沉眠的猛虎,不仅是为自己添一员无敌大将,或许,也能将黄忠本人从酗酒颓废的深渊中拯救出来,让他重拾生命的价值与意义。
这不仅仅是一次招揽,更像是一场对历史遗憾的弥补,对一位失意英雄的救赎。他望着远方,目光坚定,无论前方是怎样的景象,他都要去面对,去尝试。
第294章 凄苦身世引共鸣
按照张仲景指引的方位,朱明一行人出了南阳城,向西行了约莫二十里,找到了那个名为黄家湾的村落。村落不大,依山傍水,本应是宁静祥和之地,但村头几户人家见朱明这一行人马鲜亮、气势不凡,尤其是典韦、许褚这等彪形大汉,都远远避开,眼神中带着几分畏惧与探究。
循着村民隐晦的指点,他们来到村尾一处略显破败的院落前。土坯垒砌的院墙已有几处坍塌豁口,未曾修补。院门虚掩,门板上积着灰尘,门轴似乎也锈蚀了,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打破了此地的寂静。
院内景象更是萧条。杂草丛生,几乎淹没了原本的小径。几件破旧的农具随意丢弃在角落,锈迹斑斑。一股浓烈而劣质的酒气混杂着些许霉味,从正中的堂屋里弥漫出来。
一个身影正佝偻着在井边打水,闻声转过头来。那是一位妇人,年纪本应不过四十,却已鬓角斑白,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眼神空洞而无神,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已随着泪水流干。她身上的粗布衣裙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哀伤。这想必就是黄忠的妻子,黄夫人。
看到朱明这一群不速之客,黄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沙哑而微弱:“你……你们找谁?”
朱明连忙上前,隔着几步距离,拱手行礼,语气尽可能温和:“这位夫人请了。在下朱明,特来拜访黄忠黄汉升将军,不知黄将军可在家中?”
“将……将军?”黄夫人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到近乎扭曲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这里没有什么将军,只有一个……醉鬼。”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酒气传来的堂屋,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麻木。
就在这时,一直乖巧跟在朱明身后的丫丫,大概是站得累了,想找个地方坐,拉着黄花和黄苗想坐到旁边一个闲置的石磨盘上。那石磨盘久未使用,边缘长了些湿滑的青苔。妹妹黄花年纪小,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哎呀”一声向后摔去。
“小心!”站在近处的黄夫人几乎是本能地惊呼一声,那佝偻的身躯竟爆发出与其状态不符的敏捷,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牢牢抓住了黄花纤细的手臂,稳住了她即将倾倒的小小身躯。
入手之处,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黄夫人稳住黄花后,下意识地低头打量起这个孩子。只见小姑娘虽然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裳,小脸也洗得白白净净,但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胳膊上更是瘦得几乎皮包骨头,浑身上下怕是都凑不出二两肉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瞬间攫住了黄夫人的心。她抬起头,看向朱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和母性的关切:“你……你这家长是怎么做的?怎么把孩子养成这样?看这孩子瘦的,都皮包骨头了!我这随手一拉,一点重量都感觉不到!这要是生点病,可怎么扛得住?”
朱明闻言,脸上露出尴尬而又无奈的苦笑,正欲开口解释。
被扶住的黄花却抢先一步,仰着小脸,急急地为朱明辩解道:“婶婶,婶婶!不是的!不怪朱明哥哥的!朱明哥哥对我们可好了!”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努力清晰地表达,“我们是朱明哥哥在路上捡来的……我们本来是冀州的百姓,冀州打仗,田地被坏地主霸占了,他们还逼死了爹爹……娘亲把最后一点吃的留给了我和哥哥,自己也……也饿死了……”
说到父母,小姑娘的眼圈瞬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哽咽,但她强忍着,继续说道:“哥哥带着我,跟着村里人一起往南边逃荒……路上,我饿得实在走不动了,就……就和村里的人走散了,追不上了……是朱明哥哥带着兵马路过,看我们可怜,才收留了我们。要不是朱明哥哥,我和哥哥……早就饿死在那荒郊野岭了……”
黄花这番带着哭腔的诉说,如同最锋利的针,一下下扎在黄夫人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她仿佛看到了自己那早夭的儿子黄叙,若是生在乱世,是否也会遭遇这般苦难?巨大的共情与母性的本能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垮了她用冷漠筑起的堤防。
她蹲下身,将黄花轻轻揽入怀中,感受着那瘦小身躯传来的微微颤抖,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簌簌落下。她抚摸着黄花枯黄的头发,又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着、却同样瘦弱的哥哥黄苗,心中的酸楚与怜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良久,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朱明,声音带着哽咽和歉意:“对不住,朱明先生……是我没弄清楚缘由,错怪你了……你是个好人,救了这两个苦命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目光在黄花和黄苗身上流连,带着无比的渴望与小心翼翼,对朱明恳求道:“朱明先生……我……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可否愿意,将这两个孩子,留一个给我?让我来养着?我看着他们,这心里……实在是……”她后面的话哽咽着说不下去,但那浓烈的期盼与母爱,却表露无遗。
朱明心中一动,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脸上露出温和而理解的笑容,说道:“夫人有此仁心,是这两个孩子的福气。何须留一个?若夫人不嫌吵闹,愿意照料,将这两个孩子都托付给您,亦是他们的造化。只是……”他看向黄花和黄苗,“此事还需问问他们自己的意思。”
黄夫人闻言,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她连忙转向黄花和黄苗,蹲下身,用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两个孩子的头发和脸颊,目光中充满了怜惜与近乎卑微的恳求:“好孩子……可怜的孩子……你们……你们愿意留下来,跟着我生活吗?我……我一定会把你们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疼惜,绝不会让你们再饿着、冻着……”
黄花仰头看了看哥哥黄苗,黄苗虽然年纪也不大,但经历磨难,比妹妹更显沉稳,他看了看朱明,见朱明对他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鼓励。他又看向眼前这位泪流满面、眼中充满真诚与渴望的妇人,那久违的、属于母亲的温柔目光,让他冰封的心湖泛起涟漪。
黄花见哥哥没有反对,又感受到黄夫人手掌传来的温暖,她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小声说:“我……我愿意的。”
黄苗也终于开口,声音虽轻却坚定:“我也愿意。”
黄夫人瞬间喜极而泣,巨大的幸福感和责任感将她淹没。她紧紧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仿佛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她颤抖着,带着无比的期待和一丝害怕被拒绝的惶恐,轻声问道:“好孩子……我的好孩子……你们……你们可以……可以叫我一声‘娘亲’吗?”
黄花和黄苗依偎在黄夫人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那久违的、属于母亲的庇护与疼爱。兄妹俩对视一眼,然后仰起小脸,看着黄夫人那充满希冀和泪水的双眼,几乎是同时,用带着几分生涩却又无比清晰的童音,轻轻地唤了一声:
“娘亲……”
这一声“娘亲”,如同甘霖洒入久旱的田地,瞬间滋润了黄夫人干涸的心田。她“哎”地一声应下,将两个孩子更紧地搂住,放声痛哭起来。这一次的哭声,不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掺杂了无尽的喜悦、释然与新生的希望。
(黄花、黄苗这个坑挖了好久了,从冀州战场收留这两个孩子时候,就为收服黄忠留着呢!你们都没有发觉吗?哈哈!今天给他填上!)
第295章 哭声惊动醉卧虎
黄夫人这掺杂着喜悦与释然的痛哭声,虽然音量不大,却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涟漪,穿透了那弥漫着酒气的昏暗堂屋,传入了宿醉之人的耳中。
几乎是出于武人多年养成的本能,那瘫倒在草席上的高大身影猛地一颤,鼾声骤停。黄忠虽沉溺酒精数年,但刻在骨子里的警觉尚未完全泯灭。他迷迷糊糊中听到妻子的哭声,又隐约察觉院中似乎有多人气息,一股保护家人的戾气瞬间冲散了部分醉意。
“狗贼!安敢欺我妻室!拿命来!”
一声如同受伤猛虎般的咆哮从堂屋内炸响!紧接着,一个身影如同旋风般冲出!只见黄忠头发散乱,双眼布满血丝,衣衫不整,浑身酒气,但动作却依旧迅猛!他目光瞬间锁定院中陌生的朱明等人,尤其是站在妻子旁边的几个“外人”,怒从心头起,也来不及寻找趁手兵器,顺手抄起门边的一根挑水扁担,势大力沉地朝着离他最近的魏延当头砸去!那扁担带着恶风,竟有几分沙场劈砍的架势!
魏延早就戒备着,见扁担袭来,冷哼一声,反应极快,“仓啷”一声佩刀出鞘半尺,以刀鞘精准地向上格挡!
“嘭!”一声闷响,扁担砸在刀鞘上,魏延身形微微一晃,便稳稳架住,心中却是一凛:“好家伙!这醉醺醺的,力气竟还如此之大!”
“汉升!住手!快住手!你疯了吗!”黄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煞白,也顾不得哭了,慌忙冲上前,死死拉住黄忠持扁担的手臂,连声急呼:“误会!是天大的误会!他们没有欺负我!他们是客人!是恩人!”
黄忠被妻子拉住,攻势一滞,但血红的眼睛依旧死死瞪着魏延和朱明等人,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吼道:“恩人?什么恩人?你哭什么?!”
“我是喜极而泣!是高兴啊!”黄夫人用力拽着丈夫,声音带着激动后的颤抖,语速极快地解释道:“汉升!你看看这两个孩子!你看看!”她将躲在自己身后,被刚才场面吓得小脸发白的黄花和黄苗轻轻推到前面,“这位朱侯爷是好人,他救了这两个苦命的孩子,现在……现在他们愿意留在咱们家了!汉升,你听到了吗?咱们……咱们也有孩子了!从今以后,咱们也有孩子了!还是两个!”
她指着黄苗,声音愈发哽咽,却充满了慈爱:“你看看这孩子,你看看这眉眼,这不爱说话的样子……是不是,是不是和咱们的叙儿小时候……有几分相像?都是这么瘦弱,让人心疼……”
黄忠闻言,如遭雷击,狂暴的气势瞬间一滞。他顺着妻子所指,目光落在了黄苗和黄花身上。那瘦小的身影,怯生生的眼神,尤其是黄苗那沉默寡言的模样,仿佛一根无形的针,刺中了他内心最柔软、也是最痛苦的角落。亡子黄叙的身影不受控制地在他模糊的视线中重叠、闪现。
但他多年的颓废和对外界的警惕并未立刻消散。他死死攥着扁担,粗重地喘息着,目光转向朱明,充满了怀疑,低声对妻子道:“你……你莫要被他们骗了!这世道,人心叵测,骗子太多了!哪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骗子?黄汉升!你看看你这个家!再看看我这个老婆子!”黄夫人闻言,又气又急,狠狠瞪了丈夫一眼,用力拍打着他结实的臂膀(尽管这臂膀如今也有些松垮),“我们还有什么值得人家侯爷亲自上门来骗的?啊?人家朱侯爷,是堂堂朝廷敕封的侯爷!尊贵之躯!来骗你这个整日醉生梦死的酒鬼?你有什么可骗的?是骗你这几间漏雨的破屋,还是骗你那些喝不完的劣酒?!”
“侯……侯爷?”黄忠一愣,这才仔细打量起朱明。见对方虽然年轻,但气度沉稳,衣着虽不华丽却自有一股威严,身边跟着的护卫(典韦、许褚虽在院外,但气势隐约可见)也非同一般。他浑浊的脑子努力转动着,“这么年轻的侯爷?我……我怎么从未听闻?”
朱明见时机已到,上前一步,神色坦然,对着黄忠拱手道:“黄壮士,在下朱明,蒙陛下恩典,确有一侯爵虚名。此前率军平定宛城黄巾,见黄巾余部及流民困苦,不忍其遭官军屠戮,故而强行收编俘虏并行迁徙之事,予其活路,现大多安置于荆扬之地垦荒。此来南阳,一为访友,二便是听闻壮士之名,特来拜会。惊扰之处,还望海涵。”
听着朱明清晰的自述,尤其是“收编迁徙宛城黄巾”、“予其活路”这些关键词,黄忠眼中的怀疑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放下扁担,抱拳还礼,语气复杂,带着几分羞愧:“您……您就是那位收拢宛城数十万黄巾百姓,使他们免遭屠戮,还给他们田种活路的大贤良师……朱明朱侯爷?某……某久闻侯爷仁义之名,行霹雳手段,却有菩萨心肠!只是……万万没想到,侯爷竟如此年轻!方才某醉意未醒,鲁莽冲撞,多有得罪,请侯爷恕罪!”他这一礼,比之前真诚了许多。
朱明摆了摆手,温和笑道:“黄壮士护妻心切,何罪之有?真情流露,令人敬佩。”
误会解除,气氛缓和下来。黄忠这才真正将目光投向那两个即将融入他家庭的孩子。听着妻子在一旁低声复述着两个孩子凄苦的身世,父母双亡,逃荒失散,险些饿毙荒野……他那颗被酒精麻痹了多年的心,也不由得微微抽搐,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酸楚和一丝久违的责任感。
他走到黄花和黄苗面前,蹲下高大的身躯,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柔和一些。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想摸摸孩子的头,又似乎怕吓到他们,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黄苗瘦弱的肩膀,又对黄花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要求孩子们叫他“爹爹”,那份丧子之痛依然深刻,他需要时间,孩子们也需要时间。他只是看着两个孩子,目光郑重,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孩子……苦了你们了。”
“你们放心。”
“以后,跟着我黄汉升。”
“定不会让你们再受饥寒交迫之苦。”
“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少不了你们一口喝的!”
“这家里,以后……就有你们的位置了。”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过分亲昵的称呼,却像山石般坚定、厚重。这是一个历经沧桑的汉子,在用他最朴实的方式,许下守护的诺言,正式接纳这两个命运多舛的小生命进入他破碎而又即将重塑的世界。
黄花和黄苗虽然不太懂太多大道理,但能感受到眼前这个高大伯伯话语中的认真与温暖。两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对着黄忠,用力地点了点头。
看着这一幕,黄夫人再次潸然泪下,但这一次,泪水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朱明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迈出。接下来,就是如何引导这头暂时收起爪牙、心中重新燃起一丝火苗的猛虎,彻底走出阴霾,重现啸傲山林之姿了。
第296章 烈酒难凉热血情
见黄忠虽未让孩子们立刻改口,但已然郑重承诺,认下了黄花、黄苗,朱明心中大定,知道最关键的障碍已经松动。他趁热打铁,向黄忠正式发出了邀请:
“黄壮士,如今家室新定,未来可期。明,恳请壮士出山,助我一臂之力,共谋大业,扫平这乱世,还天下百姓一个安宁!”
然而,黄忠闻听此言,刚刚略有神采的眼神又黯淡下去,他摇了摇头,脸上是挥之不去的自嘲与颓唐,声音低沉:
“侯爷厚爱,黄忠心领了。只是……我不过一介沉沦酒乡的废人,终日浑噩,连家都几乎守不住,哪里还有资格,又哪里担得起侯爷如此看重?出山……还是算了吧。黄某此生,别无他求,只愿守着这间破屋,几坛浊酒,了此残生便罢。”
朱明眉头微蹙,语气变得激昂起来:“壮士何出此言!你这一身超凡武艺,莫非就甘愿任其埋没于这乡野之间,与草木同朽?你且睁眼看这天下,动荡已现,大乱将至!正是英雄豪杰奋起,一展平生所学,建功立业之时!难道你就不想凭手中之艺,腰间之刀,搏一个封侯拜相,名垂青史?!”
“呵呵……”黄忠发出一声干涩的苦笑,满是皱纹的眼角耷拉着,“侯爷,莫要再拿这些话来宽慰老朽了。老朽今年已四十有三,人近暮年,气血已衰,还能有什么抱负?此生……就这样了。过一日,算一日,或许哪天醉死过去,也就去阎王爷那里报了到,清净。”
见黄忠如此消极避世,朱明心中虽急,却知不能硬来。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声音沉浑有力,开始引经据典:
“四十三岁便是暮年?壮士此言差矣!岂不闻,昔年姜尚姜子牙,年逾古稀,仍于渭水之滨垂钓,以待明主,最终辅佐文王、武王,开创大周八百年基业!殷商闻仲闻太师,古稀之年仍为国征战,马革裹尸!战国廉颇老矣,尚能在赵王使者面前,一顿饭吃一斗米、十斤肉,披甲上马,以示可用,发出‘尚能饭否’的豪言!更遑论本朝高祖皇帝刘邦,四十有八方才斩白蛇起义,响应陈胜吴广,五十四岁便已定鼎天下,开创我大汉四百年江山!”
他一步踏前,逼视着黄忠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与这些先贤相比,黄壮士你正值壮年,筋骨未衰,勇力犹在,何谈暮年?何言无用?!”
宏大的叙事之后,朱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而充满悲悯,指向了更现实、也更戳人心窝的角度:
“这些宏图大业暂且不说。壮士,你比我年长二十余岁,我理应尊你一声叔父。”
他目光扫过紧紧依偎在黄夫人身边的黄花和黄苗,声音带着深切的感同身受:
“黄叔父,这乱世凄惨,你应比我感触更深。就拿黄花、黄苗来说,这是侥幸被我遇上、收留的孩子。可这天下间,那些未曾被我遇上,最终冻死、饿死在逃荒路上,尸骨无存的孩童,又该有多少?连大人都难以果腹,更何况这些柔弱无助的孩子!黄叔父,你就真的愿意,眼睁睁看着这天下百姓继续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看着无数像黄花、黄苗一样的孩子重复着他们的悲剧,而你这一身足以匡世济民的武艺,却就此埋没于酒坛之中,锈蚀于这方寸院落吗?”
朱明的语气愈发激动,甚至带上了几分自剖心迹的颤音:
“我朱明,虽然不才,也是泥腿子出身!生在汝南一个贫苦农家,父母……亦是冻饿而死!只留下我与幼妹丫丫,相依为命!我们的命运,与黄花、黄苗何其相似!这煌煌天下,如我等这般遭遇的,又该有多少?!”
他猛地一挥手臂,仿佛要驱散这世间的阴霾,眼中燃烧着理想的光芒:
“我朱明出身微末,不敢妄称天命,但自问还有一腔未曾冷却的热血,一颗渴望扫平乱世、让百姓能安居乐业、吃饱穿暖的赤子之心!既然这汉室朝廷已然颓丧,致使民不聊生,苍生泣血,那我辈为何不能效仿高祖当年,革故鼎新,重塑一个朗朗乾坤?!”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黄忠脸上,带着无比的真诚与恳切,深深一揖:
“届时,我惟愿这天下,再无孩童冻饿夭折!再无‘易子而食’、‘卖女换米’的人间惨剧!为此宏愿,朱明恳请黄叔父,务必要出山助我!我们需要您这样的擎天之柱!”
这一席话,发自肺腑,有情有理,有宏大叙事,也有细微共情,更有血淋淋的现实与炽热的理想交织。黄忠怔怔地听着,那被酒精麻痹多年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荡起层层波澜。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妻子,和那两个刚刚成为他生命中一份子的孩子。
黄夫人早已泪流满面,她用力拉了拉黄忠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汉升!你就跟着朱侯爷去吧!侯爷是好人,有大志向,有大慈悲!你不能……不能再这样荒废自己一辈子了!如今咱们也有了孩子,人生有了新的盼头!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不为你那身本事着想,你也要为这两个孩子,去搏一份前程,争一个未来啊!难道你想让他们以后,也跟着我们在这破屋子里,看不到希望吗?”
“为孩子……争一份前程……”黄忠喃喃地重复着妻子的话,目光再次落在黄花和黄苗那稚嫩而又带着一丝惶恐与期盼的小脸上。亡子之痛带来的无尽空虚,似乎被一种新的、沉甸甸的责任感所填充。是啊,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有了需要守护、需要为之奋斗的家人了!他这身武艺,或许真的不该就此埋没。
他眼中的犹豫、颓废如同冰雪般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炭火般的炽热与坚定。他猛地抬起头,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积郁多年的浊气一口吐尽。
下一刻,黄忠推开妻子的搀扶,向前踏出一步,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腰背瞬间挺得笔直,一股久违的、属于沙场猛将的彪悍气息骤然爆发出来!他对着朱明,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标准而有力的军礼,声音如同洪钟,掷地有声,再无半分醉意与迷茫:
“朱侯爷!金玉良言,如雷贯耳!黄忠……黄汉升,拜谢主公点拨之恩!往日沉沦,譬如昨日死!今日之后,黄忠愿效犬马之劳,以此残躯,追随主公,扫平乱世,匡扶正义,亦为我这家小,搏一个堂堂正正的前程!刀山火海,在所不辞!汉升,必为主公效死!”
声震屋瓦,豪气干云!
那头蛰伏南阳、被悲痛与酒精麻醉多年的猛虎,终于在责任与理想的召唤下,彻底挣脱枷锁,发出了震撼山林的咆哮!
第297章 南阳风起扬州忧
见黄忠终于振作精神,慨然应诺,朱明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既然此间大事已了,便再无滞留的必要。
朱明对黄忠夫妇道:“汉升既然已决意相随,此地便不宜久留。还需劳烦夫人尽快收拾行装细软,两日之后,随我等一同前往云梦泽。那里虽初建,却秩序井然,屋舍田亩皆备,定比在此处安稳。”
黄夫人闻言,连连点头,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但凭侯爷安排,我这就去收拾。”她看了一眼黄花和黄苗,眼中满是慈爱,“也好让孩子们早些有个安稳的家。”
朱明又对黄忠道:“汉升,这两日你且在家安心陪伴夫人孩子,也与邻里故旧做个告别。两日后辰时,我们准时出发,前往张仲景先生处汇合,一同前往云梦泽。”
黄忠抱拳应道:“忠,明白!”
朱明想了想,对黄花和黄苗温和说道:“黄花,黄苗,你们这两日便乖乖待在……待在家里,听……听娘亲和爹爹的话。”他适时改口,帮助确立新的家庭关系。两个孩子乖巧地点头,紧紧依偎在黄夫人身边。
安排妥当,朱明便不再打扰黄忠一家团聚与收拾,带着魏延、戏志才、丫丫及一众亲卫,离开了黄家湾。
难得来到这光武帝起家的“帝乡”南阳,且事情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朱明心情大好,决定趁此机会,在这南阳郡城内逛逛,领略一番此地的风土人情,也算是山越大战后难得的闲暇。
南阳郡城虽经战乱,但底蕴犹存,街道上车马行人依旧不少,商铺酒肆也大多开门营业,显出一种顽强的生机。朱明一行人收敛气势,如同寻常富家公子出游,穿行于市井之间,听着小贩的吆喝,看着往来的行人,感受着这乱世中难得一见的、带着几分历史厚重感的繁华景象。丫丫更是对街边售卖的各种小吃、泥人玩偶充满了好奇,不时发出欢喜的惊呼。朱明也由着她,给她买些小玩意儿,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与温馨。
然而,就在朱明于南阳帝乡难得放松之际,远在扬州州治建邺的州牧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新任扬州牧刘繇,此刻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焦虑与不安,哪里还有半分封疆大吏的威仪?
数月前,百万山越突然大规模下山的消息传来时,刘繇就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这股恐怖的洪流冲击州府,将他这刚到任不久的州牧连同基业一同淹没。他慌忙向朝廷上书求援,言辞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
然而,来自洛阳的圣旨却像一盆冰水,浇了他一个透心凉。旨意中,那位沉迷享乐、却又对地方掌控力下降感到烦躁的灵帝,毫不客气地斥责他无能,并直接言明:“若卿不能镇抚扬州,朕不吝换人!勿复琐事烦朕!”
这赤裸裸的警告让刘繇又惊又惧。幸好,那百万山越似乎对冲击州府兴趣不大,主力竟浩浩荡荡直奔会稽郡而去,这让刘繇着实松了一口气,甚至暗中庆幸,祸水东引,总算暂时保住了自己的地盘和官位。
但这口气还没松多久,更让他震惊乃至恐惧的消息接踵而至——那号称百万、肆虐数郡的山越联军,竟然在会稽郡被一举击溃、收编了!而做到这一切的,并非朝廷官军,而是那个被朝廷定为反贼的黄巾余孽——朱明!
这个消息,比百万山越本身更让刘繇坐立难安。
他刘繇乃是汉室宗亲(西汉齐悼惠王刘肥之后),正牌的朝廷命官,扬州牧!如今在他的治下,一个反贼势力不仅没有被剿灭,反而愈发壮大,甚至一举平定了连他都束手无策的山越巨患!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更是对他这个扬州牧权威的赤裸裸的挑衅与蔑视!
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他刚任扬州牧不过半年,根基浅薄。扬州的世家豪族如陆、顾、朱、张等,大多还在观望,并未真心归附。他麾下能直接调动的兵马钱粮都十分有限,征收赋税往往还要看那些地头蛇的脸色。如今骤然面对朱明这条过江猛龙,他拿什么去抗衡?靠那些各自为政的郡兵?还是靠那些首鼠两端的世家?
他曾想过再次硬着头皮向朝廷请旨,请求派中央军前来剿贼。但一想到之前灵帝那冰冷的斥责,他就泄了气。朝廷如今西凉叛乱未平,内部宦官外戚争斗不休,哪有余力顾及扬州?更何况,不知有多少人正盯着他这扬州牧的位置,就等着他出错,好取而代之。这州牧之位,权同诸侯,赋税、兵马、官员任免皆可自决,堪称土皇帝,他刘繇岂肯轻易放弃?
“唉……”刘繇长叹一声,颓然坐倒在榻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打,打不过;求援,朝廷不管还可能丢官;放任不管,难道眼睁睁看着朱明坐大,最后连自己这个州牧都成了摆设,甚至……性命都堪忧?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名叫朱明的年轻人,在某一天,或许会因为“心情好”,就带着他那支刚刚吞并了数十万山越、如狼似虎的军队,兵临建邺城下,轻松拿走他视若性命的州牧印绶,成为这扬州真正的、唯一的掌控者。
这种无力感与恐惧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让他寝食难安,原本还算儒雅的面容,也因焦虑而迅速憔悴下去。扬州的天空,在他眼中,已是阴云密布,风雨欲来。
第298章 利益为饵聚人心
刘繇的焦虑与不安,如同瘟疫般在州牧府内蔓延,不可避免地传染给了他麾下的一众官员。幕僚议事之时,气氛也显得格外凝重压抑。
这一日,见刘繇又是长吁短叹,坐卧不宁,其麾下名士、以“月旦评”闻名遐迩的许劭(字子将)沉吟片刻,上前献计道:“明公,如今朱明势大,单凭我等之力,恐难与之抗衡。为今之计,唯有借力。”
刘繇抬眼看向他,带着一丝期盼:“子将有何良策?快快讲来!”
许劭缓缓道:“江东之地,根基在于士族。顾、陆、朱、张等大姓,盘根错节,掌握着大量田亩、僮仆、私兵乃至地方话语权。明公何不效仿古人,联结士族,许以重利,使其与明公同仇敌忾,共抗朱明?”
“联结士族?许以重利?”刘繇眉头紧锁,他自然知道士族的力量,但也深知要让这些贪婪的世家大族出力,必然要付出巨大代价。“却不知,需许以何利?”
许劭显然早已思虑周全,直言不讳:“明公初掌扬州,政令不出历阳、曲阿,丹阳、豫章之外,吴郡、会稽等地,名义归属,实则多为地方豪强自治。与其守着这些无法完全掌控的空名,不如以扬州牧之名,大方让渡!可准许各郡士族,自行招募兵马,组建部曲,授予其维护地方之权柄。同时,大幅削减其钱粮赋税上缴之额,譬如……减半征收,甚至更低!以此换取他们出兵出粮,助明公抵御朱明!”
听闻要出让如此巨大的利益,刘繇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疼得直抽抽。兵权、财权,这可都是统治的根基啊!但转念一想,许劭说得没错,那些地方他目前根本控制不了,与其让权力空悬,或者被朱明夺去,不如用来换取眼前实实在在的支持。只要保住了州牧的位置,将来未必没有机会再慢慢收回。
权衡再三,对朱明的恐惧最终压过了对利益的吝惜。刘繇猛地一咬牙,拍案道:“好!就依子将之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本牧便让出这些利益,看能否聚起江东之力,共拒那朱明反贼!”
计议已定,刘繇立刻以扬州牧的名义,广发请柬,邀请以顾、陆、朱、张四大姓为首的江东大小士族家主、代表,前来历阳州牧府赴宴。
宴会当日,州牧府内觥筹交错,表面上看起来一团和气。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繇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将朱明在会稽郡坐大,形容为“黄巾余孽肆虐,危害乡里,窥伺江东”,极大地渲染了其威胁。
随后,他抛出了精心准备的筹码,声音带着几分慷慨(实则肉痛):“诸位皆是江东栋梁,世受国恩!今有国贼当前,繇身为州牧,责无旁贷,然力有未逮!故,愿与诸位共享扬州,共保桑梓!”
他详细说明了让渡的利益:准许各州郡士族在一定限额内自行招兵买马,组建合法武装;其名下田庄、商铺等产业,上缴州府的钱粮赋税,一律减半!只求各家能出力出粮,组建联军,听从州府调遣,共同抵御朱明入侵。
如此优厚的条件,简直是将地方军政大权和大量财富直接送到了各家手中!席间顿时一片哗然,众多士族代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大多露出惊喜和贪婪的神色。很明显,这巨大的利益让一大部分实力稍弱的世家瞬间心动了,仿佛看到了家族势力急速膨胀的绝佳机会。
然而,人群中,与朱明有过深入接触和交易的陆康,却是面沉如水,心中冷笑不已。
“刘正礼啊刘正礼,你真是被那朱明吓破了胆,病急乱投医!”陆康暗自腹诽,“你以为抛出这点利益,就能让这些各怀鬼胎的世家真正团结起来,去对抗朱明?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脑海中浮现出朱明军那严整的军容、悍勇的将领、以及谈笑间覆灭数十万山越的恐怖实力。“朱明之志,岂是区区江东之地所能局限?你刘繇手下不过万余兵马,将不过寥寥,拿什么跟人家斗?朱明若真想取你性命,拿下扬州,恐怕比碾死一只蚂蚁难不了多少!”
他虽然心中洞若观火,但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一味地与相熟的世家代表饮酒叙话,含糊其辞,不轻易表态。
另一旁,张家的代表张温,亦是胸有韬略、眼光深远之人。他仔细听着刘繇的条件,又结合之前听闻的关于朱明的种种事迹,心中已然明了。这刘繇看似让渡了巨大利益,实则是因为他根本掌控不了局面,企图驱狼吞虎。但与朱明那头已然成势的过江猛龙相比,刘繇此举,无异于螳臂当车。即便他顶着汉室宗亲和大义名分,可如今天下烽烟四起,明眼人都看得出汉室倾颓,气数将尽,这名分又能有多大用处?
张温心中自有计较,表面上也随着众人一起,对刘繇的提议表示了初步的赞同和感谢,但内心早已打定了观望乃至另寻明主的主意。
然而,并非所有世家都如陆康、张温这般清醒。被称为江东士族之首的顾家,其代表看着刘繇画出的“大饼”,不禁有些想入非非。若能借此机会,合法地大肆扩张家族私兵,并减少大半赋税,顾家的实力必将凌驾于其他各家之上,成为真正的江东无冕之王!巨大的诱惑面前,风险似乎也变得可以承受。
而同样位列四大姓的朱家,在刘繇代表反复的游说和眼前巨大利益的冲击下,也不禁怦然心动。毕竟,实实在在的兵权和财权,对于任何一个家族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至于那些数量更多、目光相对短浅的中小世家,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福音”冲昏了头脑。他们看不到长远的风险,只看到了眼前触手可及的巨大利益,纷纷向刘繇表示,愿与州牧共进退,同抗朱明“反贼”,保卫家园(实则是保卫即将到手的利益)。
一场看似团结的同盟,在刘繇抛出的利益诱饵下,初步显现雏形。然而,这同盟内部却是暗流涌动,各怀心思。脆弱的利益结合,能否抵挡住即将到来的真正风暴,唯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而远在南阳的朱明,尚不知晓,一场针对他的、由利益编织而成的罗网,正在扬州缓缓张开。
第299章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刘繇在建邺州牧府内精心编织的同盟罗网,远在南阳的朱明自然无从知晓。即便他知道了,以他目前的战略考量,也绝不会立刻对刘繇动手。
站在南阳城头,眺望南方,朱明心中如同明镜。他深知,如今灵帝尚在,汉室这块招牌虽然摇摇欲坠,却还未彻底倒塌。若是在此时便公然攻伐朝廷正式任命的州牧,强占扬州全境,无异于将自己置于炉火之上,必然引得天下侧目,成为众矢之的。那些对汉室尚存幻想的士人、以及各路心怀鬼胎的诸侯,很可能便会以“讨逆”为名,联合起来对付他这“出头鸟”。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朱明低声自语,眼神深邃。他目前的势力看似兵强马壮,接连取得大胜,但实则根基尚浅,如同一个快速成长的少年,骨架虽大,血肉却还未丰满。
他盘算着自家的家底:连番大战,尤其是与山越的决战,虽然俘虏、缴获极多,但战争的消耗同样是天文数字。这会稽郡太守王朗数年积累的府库,早已被这场仗耗得空空如也。当然,那些积蓄本就不是他的,花起来不心疼,但也从侧面说明,支撑大规模战争的消耗是何等恐怖。
再往前追溯,他朱明以镖局起家,大部分收益都孝敬给了灵帝,自家真正能养得起的,最初也就几千镖师和核心将领。后来跟随皇甫嵩剿灭黄巾,靠的是朝廷拨付的粮草。而决定性的冀州大战后,收拢张角旧部,迁徙四五十万军民南下,那一路上的消耗,几乎榨干了他起家以来所有的底蕴与资源!若非途经汝南时,机缘巧合(或者说蓄谋已久)地抄了汝南袁氏的老底,获得了那笔惊人的“横财”,他根本不可能支撑这数十万人在云梦泽安家落户,开展大规模建设。
然而,云梦泽的军民刚刚迁入不久,第一季粮食才种下不久,远未到收获之时。开垦荒地、兴修水利、建造房屋、维持日常消耗……每一项都在持续消耗着宝贵的存粮和资金。此刻的云梦泽,就像一个巨大的吞金兽,只进不出,根本无法反哺战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朱明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稳定的、可持续的粮草和资源供给,贸然开启战端,即便能凭借强悍的军队取得一时胜利,也终将被庞大的后勤压力拖垮。
因此,朱明早已定下了未来一段时间的核心方针: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简而言之,就是苟起来,闷头发展!利用这段难得的、外部压力相对较小的时期,全力经营好云梦泽和会稽郡这两块基本盘。促进农耕,发展工坊,积累钱粮,训练精兵,消化吸收新归附的人口和势力。待到根基稳固,粮草充足,兵精粮足之时,才是他真正龙出浅滩,啸傲天下之际。
至于刘繇那边的动作,朱明虽然不知详情,但也能猜到对方绝不会坐以待毙。不过,他并不十分担心。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些小动作,不过是疥癣之疾。
而参加了刘繇酒宴的陆康,虽然洞悉了刘繇联合世家对抗朱明的谋划,但他此刻仍处于谨慎的观望状态。朱明展现出的潜力让他心动,但刘繇毕竟是朝廷正朔,汉室宗亲,且抛出了巨大的利益诱惑。陆康作为一家之主,肩负着整个家族的兴衰,不敢轻易下注。他决定再等等看,若朱明能轻松化解这场由刘繇发起的、看似声势浩大的危机,那么便足以证明其能力和气运,届时,才是他陆家和江东陆氏明确站队的时候。
在南阳盘桓两日,领略了帝乡风土人情后,朱明一行人终于动身返回云梦泽。
张仲景已将自己的草堂托付给得力弟子,带着毕生整理的医书、药方和部分珍贵药材,与朱明汇合。他的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建立医学院、广传医术的梦想,即将在云梦泽那片充满生机的土地上变为现实。
黄忠一家也已收拾妥当。黄夫人细心打包了所有能带走的家当,虽然不多,却承载着一个家庭过去的记忆与未来的希望。黄花和黄苗穿着新浆洗的衣裳,紧紧跟在黄忠和黄夫人身边,小脸上既有对未知环境的忐忑,更有对新家的期待。黄忠本人则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布衣,虽未着甲,但挺直的脊梁和锐利的眼神,已与几日前那个颓废的酒鬼判若两人。他默默将家传的宝弓和一把厚背环首刀仔细擦拭,小心包裹,那是他未来战场上相依为命的伙伴。
两支队伍汇合一处,浩浩荡荡,却目标一致。朱明骑在马上,回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南阳城廓,然后毅然转身,目光投向南方。
那里,是他的根基,是他的希望,也是他即将全力耕耘、积蓄力量的龙兴之地——云梦泽。一场无声的竞赛,已经悄然开始。是刘繇的联盟更快成型,还是朱明的发展速度更胜一筹?未来的江东格局,将在这种时间的赛跑中,逐渐明朗。
车轮滚滚,马蹄声声,承载着不同的梦想与野心,向着云梦泽的方向,迤逦而行。
云梦泽,新建的议事大堂内,气氛庄重而热切。
朱明坐于主位,目光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文武。左手边,以黄琬、贾诩为首,郭嘉、戏志才、田丰、沮授、黄权、蔡邕等文臣谋士依次列坐;右手边,则以波才为首,张飞、典韦、许褚、徐晃、韩忠、程远志、管亥、周仓、魏延等一众战将肃然端坐。这便是他如今的核心班底。
“诸位,”朱明声音沉稳,打破寂静,“今日之会,首要之事,乃是为我云梦泽引入两位大才,奠定长远根基。”
他首先看向身旁一位面容清癯、目光睿智的老者。“这位,是南阳张机,张仲景先生。先生医术,天下共仰,有‘医圣’之称。”
张仲景起身,向众人微微拱手,态度谦和。堂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和议论之声。在这个时代,一位顶尖医者的价值,无人敢轻视。
第300章 定策安民 群英聚首
朱明继续道:“我意已决,在云梦泽核心之地,兴建‘济世堂’大医馆,由张先生执掌,为我军民祛病除疾。此其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郭嘉、戏志才等文士身上略有停留,语气加重:“其二,于医馆旁,设立‘医学院’,亦由张先生出任院长!凡我麾下,无论军民子弟,若有志于医道,皆可经考核入院学习!军中所有医官,亦需轮流入院进修,精研医术!”
“此外,”朱明声音转为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今日在座诸位,无论文武职司,自即日起,每半年必须至‘济世堂’,由张先生或其亲传弟子进行全面诊查,建立个人医案!此乃军令、政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身体乃是效命之基,望诸位珍重!”
此言一出,文臣谋士们纷纷点头,此乃仁政,亦是稳固根基的远见。郭嘉与戏志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了然和无奈,他们自知身体底子不算太好,主公此令,用意深远。
众人神色一凛,齐声应道:“谨遵主公之令!”张仲景亦肃然起身:“侯爷信重,张机必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朱明点头,又道:“还有一事,需劳烦先生。请先生组织人手,将常用及珍稀草药,详细绘图,注明药效、生长习性,刊印成册,分发至各屯田点乃至寻常百姓家。晓谕军民,若在田间山野发现图册所载草药,尤其是珍稀种类,可小心采摘,由官府设立的药站按价收购。以免良药蒙尘,被误作杂草在开垦时除掉了。”
“侯爷思虑周详,此乃善政,亦利于医药传播,老夫义不容辞!”张仲景欣然领命,这比他独自坐堂行医,能惠及的人要多得多。
介绍完张仲景,朱明目光转向武将队列末端一位一直沉默挺立、气度沉凝的中年将领。“第二位,乃是南阳黄忠,黄汉升将军!汉升武艺超群,乃世之虎将,今入我云梦泽,实为我军之幸!”
黄忠踏步出列,对朱明及众人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沉稳:“黄忠,拜见主公,见过诸位同僚!”
朱明随即示意郭嘉。郭嘉懒洋洋地站起身,开始宣布之前在扬州定下的精兵简政之策,以及各团团长任命名单。当念到黄忠亦名列团长之一时,厅内响起些许低语。毕竟黄忠是新投之将,直接授予统兵三千的团长之职,可见主公对其看重。
这时,魏延在一旁嘿嘿一笑,主动开口道:“诸位同僚,莫要看黄将军是新来的。来的路上,某已与他切磋过,魏延……输得心服口服!”他性子傲气,能让他公开承认不如,足见黄忠本事。
朱明也带着几分笑意,充满恶趣味的对众将道:“汉升初来,若有谁觉得此任命不妥,或单纯想领教一下汉升的刀弓,尽可私下寻他切磋,本侯乐见其成。”老年的黄忠都能与关羽战至平手,他确实存了几分看看壮年黄忠到底有多猛的念头。
黄忠面对众人目光,坦然再次抱拳,声音铿锵有力:“蒙主公信重,授以团长之职。黄忠蹉跎多年,筋骨都生锈了,确实也想活动活动,若有同袍愿指点切磋,忠,随时恭候!”
“好!痛快!”张飞第一个跳了出来,环眼圆睁,战意高昂,“俺老张就等你这话!散了会别走,校场上,俺定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他对于官职高低不甚在意,但对能与强者交手极为热衷。
黄忠毫无惧色,慨然应诺:“必不让张将军失望!”厅内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充满了武将之间特有的豪迈与直接。
待这股切磋的热潮稍缓,朱明将话题引向了最为关键的民生问题,他看向黄琬,语气带着关切:“子琰,夏种与垦荒情况如何?”
黄琬起身,清晰禀报:“主公,军民协力,不曾懈怠,目前累计垦出荒地约五百万亩。平均下来,人均种植近八亩。若后续风调雨顺,田间管理得当,亩产按保守两石计算,秋后或可收获粮食近千万石。”(注:一石约合后世30斤)
听到“千万石”这个数字,朱明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堂内众人,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大多面露喜色与期待。这第一季的收成,关乎着六十万军民的生存,更是他们这片基业能否站稳脚跟、持续发展的命脉所在!
“然,此仍不够稳妥。”朱明沉吟道,目光扫过负责农业的几位文臣,“新垦之地,是为‘生田’,肥力远不如熟地。虽有高产稻种,但地力不足,恐难达预期。”
他提出具体措施:“传令下去,各屯田点、各家各户,必须按要求挖掘修建公厕,设立专人管理,收拢沤制人畜粪肥,待腐熟后,统一安排用于田间追肥!此事关乎秋收成败,关乎我等存续,必须作为头等要务来抓,严格执行,不得懈怠!”
黄琬、田丰、沮授等人深知此乃保障收成的关键务实之举,纷纷肃然领命:“我等明白,必督促落实!”
一场会议,从奠定长远的医政,到引入猛将、确立军制,再到关乎眼下生存的农耕大计,层层推进,为云梦泽未来的发展,勾勒出了清晰的轮廓,也凝聚了所有人的心力。
第301章 定策安民 宏图初展
待农耕之事议定,朱明环视堂下文武,声音沉稳而有力:诸位,云梦泽初立,根基尚浅。未来数年,当以休养生息、积蓄实力为主。今日,我便定下未来三年发展方略,望诸位同心协力,共图大业!
堂内顿时肃静,所有人都凝神细听。
其一,全力农耕,积蓄粮草。此为立身之本,由黄琬总领,田丰、沮授协理。不仅要保证今岁秋收,更要在三年内,将云梦泽与会稽郡的粮食储备提升至三千万石以上。
黄琬起身郑重行礼:琬必竭尽全力,不负主公重托。田丰、沮授也肃然领命。
其二,精炼士卒,磨合新制。朱明目光扫过众将,各团须按新军制严格操练,由戏志才、黄权总揽训导。半年后,我将亲自校阅各团战力。
说到这里,朱明特意看向黄忠:汉升,你初来乍到,需尽快熟悉新军制,整训部众。黄忠肃然应诺:末将明白。
其三,朱明神色转为严肃,趁着这段难得的太平,我们要组建更完善的情报体系。奉孝、文和。
郭嘉与贾诩同时起身。
着你二人将原先的与张梁、张宁执掌的黄巾情报网络整合,组建新的情报体系,既然咱们打着替天行道的名义,便将情报网络重新命名为。朱明沉声道,天幕之下,岂容宵小藏身?我要在三年内,让覆盖大汉十三州!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主公放心,嘉必让成为我军的耳目。
贾诩则淡淡道:情报贵在精准及时,诩定当竭尽全力。
其四,购置战马,组建骑兵。朱明看向贾诩,我军现有骑兵不足五千,远远不够。文和,着你修书河东卫觊,请卫家帮忙采购塞外良马。
贾诩微微颔首:卫家经营马匹生意多年,渠道通达。只是......他略一迟疑,若卫家推诿?
朱明眼神一凝:救治卫仲道之恩,他卫家总要有所表示。若连购置战马都不肯相助,那这份情谊,不要也罢!不过,我相信卫觊是聪明人。
其五,开通商路,以通有无。朱明最后道,我等虽被朝廷列为黄巾余孽,定为反贼有名号之累,但在荆、扬、益三州尚可活动。公衡。
黄权应声起身。
着你牵头,组织可靠商队,先打通荆益商路。云梦泽的渔获、会稽的山货,都可作为交易之物。
黄权沉吟道:益州道路艰险,可先借水道,待日后......
此事可与兴霸商议,朱明看向甘宁,水军也要参与商路护卫。
甘宁咧嘴一笑:主公放心,江上的事,包在宁身上!
方针既定,朱明总结道:此五项,便是我等未来行动之纲纪。农耕为根,练兵为本,情报为目,骑兵为矛,商路为血。望诸位各司其职,同心协力!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会议结束后,文武各自领命而去。朱明独坐堂中,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心中豪情渐生。这五大方略若能顺利实施,不出三年,云梦泽必将成为天下瞩目的雄藩强镇!
而此时,校场上又传来了张飞和黄忠较技的呼喝声,引得众多将领围观叫好。朱明微微一笑,这种充满活力的景象,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云梦泽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围绕着这五大方略全力运转。屯田点上,军民挥汗如雨;校场之中,喊杀震天;往来商队,络绎于道。一股蓬勃的生机,在这片昔日的沼泽地上悄然勃发。
第302章 校场较技 虎将显威
听着校场方向传来的阵阵喝彩与呼喝之声,端坐堂中的朱明也不由得心生好奇,起身信步往校场行去。他也想亲眼见识一下,正值壮年的黄忠,其武艺究竟强横到何种地步,与张飞这等万人敌相比,孰高孰低。
校场之上,早已被闻讯赶来的将士们围得水泄不通。场中空地,两条彪形大汉正斗得难分难解,正是张飞与黄忠。此刻二人弃了兵刃,正在进行拳脚较量。
只见张飞势若疯虎,拳风刚猛暴烈,每一拳一脚都带着呼啸之声,力求以力破巧。而黄忠则沉稳如山,身形闪转腾挪间极富章法,双拳如封似闭,将张飞大部分攻势化解于无形,偶尔寻隙反击,亦是力道沉雄,精准狠辣。两人拳来脚往,转眼间已斗了五六十回合,竟是旗鼓相当,引得周围将士喝彩连连。
朱明在一旁看得暗自点头。张飞的勇猛自不必说,而黄忠在力量稍逊的情况下,凭借更为老辣的经验和精湛的技艺与之周旋,丝毫不落下风,足见其根基之深厚。不过,终究是拳怕少壮,两人激斗至近百回合时,黄忠气息已略显粗重,动作稍缓。张飞觑得一个破绽,猛地一记进步冲拳,虽被黄忠双臂格开,却也被那巨大的力道震得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哈哈哈!痛快!痛快!”张飞收拳而立,虽略占上风,却打得兴起,环眼圆睁,哇哇叫道:“黄老头,拳脚算你厉害!可敢与俺老张马上见真章?”
黄忠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脸上也满是酣畅淋漓之色,大笑道:“有何不敢?老夫这把老骨头,也好久未曾如此活动了!张将军,马上刀弓,老夫奉陪到底!”
两人当即各自歇息片刻,饮了些水,便有亲兵将他们的坐骑与兵刃取来。张飞提着他那杆粗如儿臂的丈八蛇矛,跨上乌骓马。黄忠则取过他那口厚背环首刀,背上他那张标志性的铁胎弓,翻身跃上战马。
“先比刀矛!”张飞大喝一声,催动乌骓,如同黑色旋风般直冲黄忠。黄忠毫不示弱,一夹马腹,挥刀迎上。
“铛!”
刀矛第一次交击,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之中,两马交错而过。张飞只觉手臂微麻,心中更是兴奋;黄忠亦是目光一凝,感受到对方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两人拨转马头,再次战在一处。张飞蛇矛大开大阖,如同黑龙翻江,攻势一浪高过一浪。黄忠的刀法则兼具力与巧,时而硬碰硬格挡,时而借助马势巧妙卸力,刀光如匹练,守得滴水不漏,偶尔反击,刀锋直指要害,逼得张飞也不得不回矛自救。
转眼间,马背上又斗了三十余回合,依旧难分高下。围观将士看得目眩神迷,喝彩声震天动地。魏延在朱明身边低声道:“主公,黄将军这刀法,沉稳老辣,劲力含而不露,当真可怕。”徐晃也点头附和:“若单论刀法之精纯,恐在吾等之上。”
朱明微微颔首,心中对黄忠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能在马上与巅峰状态的张飞战到这种程度,其勇武绝对堪称顶级。
马上刀矛较量,两人依旧以平手收场。张飞打得兴起,又叫道:“好个黄汉升!刀法了得!可敢与俺比试弓术?”
黄忠朗声一笑,取下铁胎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校场另一端早已设好箭靶。张飞率先取弓,他虽以矛术称雄,但弓术亦是不凡。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猿臂轻舒,连珠三箭,箭箭命中百步外箭靶红心,引来一片喝彩。
“看老夫的。”黄忠不慌不忙,策马稍微远离箭靶,约有一百五十步之遥,这个距离,寻常弓手连靶子都难以看清。只见他张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几乎不见瞄准。
“嗖!”
一箭飞出,精准地钉在靶心!
不待众人喝彩,他再次抽箭,这一次,竟同时搭上了三支箭!
“嗖!嗖!嗖!”
三箭几乎同时离弦,成品字形,竟然全部命中红心!那靶心处,四支箭簇紧紧挨在一起!
“嘶……”
校场之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这等神乎其技的箭术,简直闻所未闻!
张飞瞪大了眼睛,半晌,将手中弓一抛,由衷赞道:“好!好箭法!俺老张服了!黄老头,你这手箭术,天下怕是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黄忠收弓,谦逊道:“张将军谬赞了,不过是多年熟能生巧罢了。”
朱明抚掌大笑,走上前来:“精彩!今日方知汉升之能,真乃国之栋梁!有汉升相助,我军如虎添翼!”他心中欣喜万分,黄忠的价值,远超他的预期,尤其是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在战场上将是敌人的噩梦。
经此一战,黄忠算是彻底在云梦泽众将中树立了威信。众将围拢过来,纷纷与黄忠见礼,气氛热烈融洽。朱明看着这一幕,心中对未来的争霸之路,更添了几分信心。
第303章 马队归乡 北地惊变
校场上的喧嚣尚未完全平息,张飞与黄忠的龙争虎斗引得众将士热血沸腾,正待各归营寨加紧操练,一阵由远及近、略显急促杂沓的马蹄声与嘶鸣声却打断了进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烟尘起处,一队风尘仆仆的骑手正朝校场奔来。朱明身旁的亲卫迅速上前禀报:“主公,是苏双、张世平、裴元绍三位头领,贩马回来了!看规模,约有二三百匹战马!”
朱明闻言,大喜过望!战马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战略资源之一。他当即带着众将迎上前去。
未几,苏双、张世平、裴元绍三人引着队伍奔至近前,利落地翻身下马。三人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更多的却是完成任务的兴奋。
“主公!我等幸不辱命!”苏双作为代表,上前拱手禀报,“此次深入北地,多方筹措,共购得良驹四百余匹。只是……北地至荆州,路途遥远,关卡林立,沿途打点各方豪强、疏通关节,耗费了百十匹,最终带回上好战马,整三百匹!”他指着身后那些虽然略显疲惫,但骨架高大、神骏不凡的马匹说道。
听闻路上光是“打点”就耗去了百十匹战马,朱明嘴角微微抽动,着实有些肉疼。这些可都是能武装精锐骑兵的宝贵资产!
一旁的张飞闻言,环眼一瞪,瓮声瓮气地吼道:“哪个不开眼的贼厮,敢从咱们虎口里夺食?主公!下次他们再北上,让俺老张跟着去!我倒要看看,哪个狗官豪强,敢伸手扣咱们的马!”他挥舞着钵盂大的拳头,煞气腾腾。
朱明眼睛却是一亮!张飞这话倒是提醒了他。如今会稽郡战事已平,云梦泽暂无大战,确实可以抽调部分精锐,以护卫商队的名义北上。既能保证马匹安全,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亲自去北地看看风向,甚至……能不能再多“弄”些战马回来。
“翼德此议,甚好!”朱明当即表示,“待准备妥当,下次北上,便由你带队,再选几员得力将领同行,务必保证马队畅通无阻!”
苏双三人见主公不仅没有责怪损耗,反而计划加派护卫,更是感激,连声称是。
接着,苏双等人说起了此次北行的见闻趣事。裴元绍性子最是活络,抢着说道:“主公,您猜我们在北地遇见谁了?遇见关将军了!”
“云长?”朱明精神一振,众将也纷纷侧耳倾听。
“正是!”裴元绍道,“关将军如今随那刘备刘玄德,在幽州公孙瓒将军麾下效力。我等遇见他们时,他们正与塞外乌桓骑兵交战,打了好几仗,都是以少胜多,关将军那青龙偃月刀,当真是威风不减当年!”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我寻了个机会,邀关将军喝酒。席间提起主公,关将军亦是唏嘘不已。当听到主公您成功迁徙四五十万冀州军民,在云梦泽开辟基业时,他连饮了三碗酒!后来听说主公在会稽面对百万山越,他更是听得攥紧了拳头,面露忧色。直到最后得知主公已平定山越,收服其众,他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来,明显是松了口气。关将军还特意让我带话,向主公您问好,说……望主公保重。”
听完裴元绍的叙述,场面一时有些安静。裴元绍忍不住问道:“侯爷,既然关将军心中仍念着您,当初……为何非要离去呢?”
此言一出,朱明神色一黯,心中如同被刺了一下,泛起阵阵酸楚与无奈。那个红面长髯、义薄云天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那份根植于关羽心中的、对汉室正统的执着与忠义,最终,所有复杂的心绪只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哼!”张飞却是怒气冲冲地打破了沉默,“关羽那厮,就是忘恩负义!既然心念大哥,为何不回来?战场上若让俺老张遇见,定要在他身上捅个透明窟窿,问问他为何背离兄弟!”
“翼德!住口!”朱明厉声喝止了张飞,眼神带着责备,“云长乃忠义之人,他所坚守的,是他心中的‘道’与‘义’,并非背弃我等兄弟之情。他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他看向众人,语气坚定,“尔等记住,无论云长身在何处,他永远是我们的战友,是我们的兄弟!我相信,待灵帝驾崩,汉室倾颓,天下真正大乱,纲常彻底崩坏之时,云长看清了这世道的本质,他……一定会回来的!”
朱明这番话,既是对众人的告诫,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将话题引开。
苏双与张世平见状,连忙说起其他消息以转移气氛。张世平神色凝重了几分,说道:“主公,还有一事。我等在北地听闻,凉州那边的叛乱非但未能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北宫伯玉、边章势力越来越大,连韩遂、马腾这等人物也加入了叛军。朝廷多次派兵征剿,却屡战屡败,听说……连并州的丁原刺史都被调往支援。”
他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但奇怪的是,丁刺史到达前线后不久,竟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自己的大营之中!而他麾下那头号猛将吕布,旋即就带着并州兵马,投靠了凉州的董卓!”
“什么?丁原死了?吕布投了董卓?!”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朱明耳边炸响!他脸色骤变,心中剧震!
历史的车轮,似乎正以更快的速度,沿着他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轨迹,轰然向前!丁原之死,吕布投董……这意味着,那个搅动天下风云的魔王董卓,其攫取最高权力的重要拼图,已经提前到手了!留给他的安稳发展时间,恐怕……不多了!
朱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他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即将席卷整个天下的风暴,正在加速形成。
第304章 北地惊雷 董卓势成
苏双带来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在朱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董卓!这个名字让他瞬间警惕起来,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历史上,能达到董卓那般权势巅峰的,能有几人?宿龙宫,睡龙床,行废立皇帝之举,麾下李儒更敢鸩杀少帝……那时的董卓,其威权与皇帝何异?虽然后来其暴虐引来天下共讨,最终败亡,但在其权势最盛之时,确是能令天下震颤的巨擘。
而朱明自己,与董卓之间早已结下难以化解的仇怨。他趁着董卓在冀州贪功冒进,被张角大败,被朝廷革职押解回京问罪的千载难逢之机,运用手段,几乎将董卓在凉州经营多年的老底——包括贾诩、华雄、徐荣、李傕、郭汜、张济、樊稠这一大批核心将领及他们麾下的西凉精锐,全数挖走,纳为己用。此举无异于断董卓臂膀,掘其根基。朱明可以想象,董卓对此必定是恨之入骨,怕是食其肉、寝其皮都难解心头之恨。
原本,朱明以为经此重创,董卓即便能重回西凉,也需多年才能恢复元气。可如今,丁原莫名身死,吕布带着并州狼骑投靠,这简直是给濒死的饿虎又插上了一对翅膀,喂下了一剂猛药!
“并州兵马,素来彪悍,尤擅骑射。吕布更是勇冠三军,有万夫不当之勇……”朱明喃喃自语,眉头紧锁,“董卓得此助力,其势力恐怕非但已恢复旧观,甚至可能更胜往昔!”
这由不得朱明不高度警惕。一个拥有西凉铁骑和并州狼骑,麾下更有吕布这等绝世猛将的董卓,其威胁程度直线上升。
更让朱明心下凛然的,是董卓身边那个沉默寡言,却智计深沉的谋士——李儒!
“丁原死得蹊跷……”朱明目光锐利,“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调往前线,与董卓势力接触后,就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自家大营之中?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他几乎可以肯定,丁原之死,背后必然有李儒的影子。那位毒士,最擅长的就是这种阴狠诡谲、兵不血刃的算计。鸩杀少帝、迁都长安、离间诸侯……种种手段,皆出自其手。策划一场针对上官的暗杀,嫁祸或者制造意外,对李儒而言,并非难事。
“而吕布的投靠,恐怕也绝非简单的择木而栖……”朱明继续深思,“吕布此人,勇则勇矣,却见利忘义,立场并不坚定。李儒定然是看准了这一点,派人前去许以重利,加以离间……”
他脑海中浮现出李儒那总是隐藏在阴影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冷笑的面孔。此人不除,必是心腹大患!董卓的残暴是明火,而李儒的毒计则是暗箭,明火易躲,暗箭难防。
“李儒……并州军……吕布……”朱明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关键词,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重。历史的轨迹虽然因他的出现已经发生了偏转,但一些关键的人物和事件,似乎正以一种强大的惯性,朝着既定的方向汇聚。董卓集团的核心力量,正在以另一种方式重新集结,而且可能比原本历史上更快、更早地成型!
他原本计划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战略,此刻看来,更需要加速推进,并且必须将来自西北方向的巨大威胁,纳入最优先的考量范围。
“时不我待啊……”朱明深吸一口气,望向西北方向的目光充满了凝重。董卓这头猛虎,在获得了并州利爪和吕布这颗獠牙之后,恐怕很快就会将目光再次投向关东,投向这富庶的中原大地。而自己这个曾经狠狠撕下他一大块血肉的“旧部”,很可能首当其冲。
平静的日子,或许真的不多了。必须尽快让云梦泽这台战争机器,以更高的效率运转起来!
第305章 凉州暗流 丁原殒命
却说西凉前线,平叛大营内,气氛压抑。董卓虽被朝廷重新启用,派来征讨北宫伯玉、边章叛乱,却并非主帅,头上还压着个车骑将军张温。更让他憋闷的是,张温麾下那个叫孙坚的参军,处处与他作对,每每他提出进军方略,孙坚必跳出来反驳,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而张温竟也多采纳孙坚之言。另一位参与平叛的老将朱儁,则明哲保身,两不相帮。
若在往日,董卓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在侧,自有底气与孙坚争锋,甚至架空张温也非难事。可如今,想到那远在荆扬的朱明,董卓就恨得牙根痒痒!华雄、徐荣、李傕、郭汜、张济、樊稠……这些他一手提拔、倚为臂膀的宿将,竟被那朱明小儿趁他落魄之际,连根挖走!如今他帐下,除了女婿牛辅还算得力,胡轸、段煨、董承、胡车儿、李蒙、王方等人,或勇力不足,或谋略欠缺,竟无一人能独当一面,与孙坚这等人物抗衡。空有满腔怒火,却只能生生憋着,这口气堵在胸口,让他几欲发狂。
朝廷见战事不利,又调来了并州刺史丁原率军支援。董卓初时还存了几分希冀,想着两人同为边地豪帅,素有“凉并一家”之说,或可结为奥援,共抗张温、孙坚。岂料丁原自恃身份,对董卓的示好颇为冷淡,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让董卓热脸贴了冷屁股,心中更是烦闷。
而战场上,丁原麾下那个叫吕布的年轻将领,却着实抢眼。其人骁勇绝伦,掌中画戟,胯下骏马,冲锋陷阵,所向披靡,凉州叛军竟无人能挡其锋芒,端的是有万夫不当之勇!看着吕布在敌阵中如入无人之境,砍瓜切菜般收割叛军人头,董卓又是眼热,又是心痛。眼热的是如此猛将,若能收归己用,何惧孙坚聒噪?心痛的是,想起自己那被朱明挖走的华雄等人,若他们在,自己何至于在此受这窝囊气!对朱明的恨意,不由得又深了三分,每每思及,都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这一切,自然都被首席谋士李儒看在眼里。他深知主公的憋屈与渴望,更明白当前困境的根源在于实力受损,将才匮乏。这一夜,李儒屏退左右,与董卓密语。
“主公,可是在为那丁建阳(丁原字)不识抬举,以及军中无可用之大将而烦忧?”李儒声音低沉,如同毒蛇吐信。
董卓闷哼一声,一拳砸在案几上:“若非朱明那厮……哼!如今连丁原老儿也敢轻视于我!”
李儒阴冷一笑:“既然丁原不顾凉并情谊,冥顽不灵,主公何必再与他虚与委蛇?并州兵马彪悍,那吕布更是世之虎将……若能将其吞并,岂非正好弥补我军被朱明挖角之失?届时兵强马壮,那张温、孙坚,又何足道哉!”
董卓闻言,初时一惊,但看着李儒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听着他后续详尽的谋划,眼中凶光越来越盛。是啊,无毒不丈夫!在这乱世,仁义道德值几个钱?实力才是根本!
“好!就依文优(李儒字)之计!”董卓狠狠一拳砸在桌上,面目狰狞,“丁原老儿,这是你自找的!”
计议已定,董卓立刻派出能言善辩的李肃,携带重金,秘密前往吕布营中游说。
却说吕布,虽有一身惊世武艺,在丁原麾下却并不得志。丁原收他为义子,看似恩宠,实则深怀戒惧。平日只让他做些文书杂事,唯有战事紧急时,才肯予他兵权,令其冲锋陷阵,一旦战事稍缓,便立刻收回兵权,生怕他坐大难制。想他吕布吕奉先,堂堂超一流猛将,竟终日与笔墨竹简为伍,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心中积怨,早已深种。
李肃的到来,以及董卓开出的条件——五百金、天下罕见的赤兔宝马,外加承诺其投效后即为军中大将,独领一军——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吕布心中积压的干柴。董卓的厚待与许诺,与丁原的猜忌压制形成了鲜明对比。
双方一拍即合。只是吕布虽对丁原不满,但亲手弑父(虽是义父)之事,终究还有些心理障碍,不愿亲自下手。董卓这边对此并无不可,李儒本就没指望吕布动手,只要他能按约定,在行动之时设法调开或牵制住丁原的亲卫,方便他们派出的死士行事即可。
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暗杀悄然展开。是夜,吕布依计寻了个由头,将丁原身边大部分精锐亲卫引开。与此同时,数名身手矫健的黑衣死士,如同鬼魅般潜入丁原帅帐……
不久,并州军营大乱,惊呼声、哭嚎声四起——并州刺史、一代边地豪雄丁原,竟在自家大营之内,不明不白地遇刺身亡!
消息传出,并州军群龙无首,一片惶然。早已准备就绪的董卓,趁机以“稳定军心、共讨国贼”为名,迅速出兵,在吕布的“配合”下,软硬兼施,很快便掌控了大部分的并州兵马。
至此,董卓不仅如愿吞并了丁原的部众,更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绝世猛将吕布。原本因朱明挖角而元气大伤的势力,非但迅速恢复,更是实力暴增,西凉铁骑与并州狼骑尽入其手,一时间声威大震,连主帅张温也不得不对其更加忌惮几分。
只是,丁原那尚未冰冷的尸身,似乎预示着,这条依靠阴谋与背叛铺就的权力之路,注定充满了血腥与不祥。而远在云梦泽的朱明,尚不知晓,他曾经的老仇人,已然蜕变成一头更加危险、更加强大的西北巨狼,正磨砺着爪牙,眺望着关东的广袤天地。
第306章 妥协隐忍与骄狂盛宴
丁原暴毙,其麾下并州军马转瞬间被董卓全盘接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身为平叛主帅的张温又惊又怒。惊的是董卓手段如此狠辣迅捷,怒的是此人竟敢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他当即召集心腹,准备将丁原死因的疑点及董卓的异常举动,详细写成奏章,上禀朝廷,请求彻查。
就在奏章即将发出之际,参军孙坚却快步闯入帅帐,神色凝重地拦住了他。
“大帅,且慢!”
张温眉头紧皱,带着几分不悦与疑惑看向孙坚:“文台(孙坚字),你这是何意?丁建阳死得不明不白,董卓狼子野心,吞并其军,此事岂能姑息?”
孙坚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刀,沉声道:“大帅,此事还需要调查吗?丁使君刚死,其部众便尽入董卓囊中,天下哪有这般巧合之事?明眼人皆知,必是董卓所为!”
“既如此,更应速报朝廷,请旨擒拿此獠!”张温愤然道。
“擒拿?”孙坚嘴角露出一丝苦涩与嘲讽,“大帅,敢问此刻若上书朝廷,指认董卓,朝廷下令缉拿,您觉得有几分把握能成功?或者说,朝廷敢不敢下这道命令?”
他不等张温回答,便继续剖析,语气急促而有力:“眼下凉州叛乱未平,北宫伯玉、边章十余万叛军就在眼前虎视眈眈!若此时逼反了手握西凉、并州两支精锐的董卓,使其与叛军合流,或是干脆自立,这凉州局势将瞬间崩坏,如同雪崩,一发不可收拾!届时,烽烟遍地,生灵涂炭,这个责任,谁来承担?朝廷……敢冒这个险吗?”
孙坚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董卓及其麾下李儒,正是料定了朝廷此刻内外交困,不敢轻易再树强敌,才敢如此肆无忌惮!他们算准了我们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张温闻言,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胸中一口恶气难平。
孙坚见状,语气稍缓,劝道:“大帅,即便退一万步,朝廷真的下令,您以为董卓会束手就擒?届时必是火并!我军连番征战,士气已堕,而董卓新得并州狼骑,气势正盛,更有吕布那等万人敌……胜算几何?一旦战事不利,朝中那些早就盯着您位置的人,会如何弹劾?会不会有人说,是您想侵吞丁原基业未果,与董卓火并,以致局势糜烂?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啊,大帅!”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张温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旦事态扩大,自己不仅平叛无功,反而可能成为导致凉州彻底失控的替罪羊,被朝堂诸公的口诛笔伐淹没。他身在边陲,如何能抵挡得住洛阳城内的明枪暗箭?
想到此处,张温额头渗出冷汗,满腔的义愤渐渐被现实的冰冷与自身的利害考量所取代。他颓然坐倒在帅椅上,长叹一声,充满了无力与憋屈:“难道……难道就任由董卓这国贼逍遥法外?丁建阳……就这般白死了吗?”
孙坚眼神复杂,最终也只能狠下心来,低声道:“大帅,眼下……只能以‘丁使君积劳成疾,不幸病逝于军中’奏报朝廷。暂且隐忍,稳住董卓,先平了北宫伯玉、边章再说。至于董卓……来日方长。”
张温闭上双眼,脸上肌肉抽搐,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准。”
于是,一份关于丁原“病逝”的奏报,被快马送往洛阳。一桩骇人听闻的谋杀吞并案,就这样在各方势力的权衡与妥协下,被强行掩盖。丁原的冤屈与鲜血,在冰冷的现实政治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与此同时,董卓军大营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一场盛大的庆功宴正在举行。
董卓高踞主位,志得意满,满面红光。他身旁坐着新投的吕布,以及首席谋士李儒,麾下牛辅、胡轸、段煨等将领分列左右,气氛热烈。
“奉先我儿!来来来,满饮此杯!”董卓举起硕大的酒樽,对吕布笑道,“今后你我父子同心,这天下何处去不得?这些,是义父赏你的!”他一挥手,十余名衣着暴露、容貌姣美的侍妾鱼贯而入,环绕在吕布身边。
吕布左拥右抱,感受着怀中温香软玉,品尝着从未享用过的美酒佳肴,再回想之前在丁原麾下备受猜忌、只能做些文书杂务的憋屈日子,简直恍如隔世。他心中豪情与欲望同时升腾,不禁感慨:“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正当如此!美酒、佳人、权势,方不负此生!”他对董卓的感激之情,此刻达到了顶峰,连忙举杯回敬:“布,多谢义父厚赐!必效死力!”
看着吕布沉醉的模样,董卓与李儒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宴席之初,董卓其实还有几分担忧,怕张温不顾一切捅上去。但李儒却嗤之以鼻,阴恻恻地笑道:“主公已行此事,何必再瞻前顾后?如今我军兵强马壮,西凉铁骑与并州狼骑在手,天下虽大,何处不可纵横?张温?朝廷?哼,他们不敢妄动!若真逼急了,我等便效仿那北宫伯玉、边章,乃至学那占据荆扬之交的朱明,据凉、并二州而自立,称王称霸,岂不快哉?!”
听得李儒这番狂言,董卓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急剧膨胀的野心和骄横。他本就对汉室少有忠心,早年征战沙场的血勇,早已被岁月的流逝和汉室日益明显的衰颓腐败消磨殆尽。如今他身躯肥胖,耽于享乐,更看重的是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权力和眼前的快活。李儒的话,正中他的下怀。
“哈哈哈!文优所言极是!”董卓放声大笑,声震屋瓦,举起酒樽对着满堂将领,“来!诸位,共饮此杯!今后,跟着我董仲颖,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愿为主公效死!”麾下众将齐声应和,喧嚣声几乎要掀翻营帐。
在这片骄狂的盛宴背后,凉州的天空,却因丁原的鲜血与董卓急剧膨胀的野心,而显得更加阴霾密布。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西北之地悄然酝酿。
第307章 文和论势 南北之弈
苏双、张世平带来的北地消息,尤其是丁原暴毙、吕布投董、董卓实力暴涨之事,在云梦泽高层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朱明虽已有所预料,但听闻确切消息,心头仍不免沉重。然而,相较于朱明的直观警惕,端坐于文臣序列中,一直沉默寡言的贾诩,其反应则更为深邃。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贾诩微微蹙眉,那总是半开半阖的眼帘抬起,闪过一丝洞悉世情的幽光。他并未提高声调,但平淡的话语却自带一种让人凝神静听的力量。
“主公,”贾诩面向朱明,缓缓开口,“以诩在董卓麾下任职多年所见,丁原之死,必与董卓脱不开干系。此等狠辣迅捷、吞并自肥的手段,背后定是李儒之谋无疑。”他对董卓集团的核心人物与行事风格了如指掌,此言一出,几乎为丁原案定了性。
朱明颔首,这正是他的判断。“文和所言,与我不谋而合。只是,董卓接下来会如何行事?”
贾诩略一沉吟,继续分析道:“董卓狼子野心,借此机会已然暴露。眼下之关键,在于他是选择暂时与朝廷虚与委蛇,继续顶着平叛的名头积蓄力量,还是会因朝廷可能的追查而索性公然反叛……这一点,诩暂时还难以断言。董卓其人,粗中有细,李儒更是老谋深算,他们会权衡利弊。”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决断:“不过,无论其反与不反,我等都需早做绸缪。诩会尽快整合天幕,并督促‘天幕’,尽快派出得力人手,潜入凉州,务必探明董卓军详细动向、兵力部署及其与朝廷的微妙关系。”
接着,贾诩抛出了一个更为宏大的战略推演,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核心成员,语气凝重:“诸位需知,若董卓当真被朝廷逼迫,或自觉羽翼丰满而公然举起反旗,届时,天下震动,纲常彻底崩坏,便是我等一直等待的时机!”
“届时,”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引导大势的意味,“主公便可顺理成章,打出‘替天行道,匡扶社稷’的旗号,起兵响应!天下苦汉久矣,此旗一出,必能吸引众多心怀汉室却又对现状不满之士。”
他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划过:“若形成此局,天下大势,很可能演变为南北相争之态!董卓据西北,可自凉、并东出,攻略雍州,直逼司隶。而我等,则需在此之前,以最快速度,全力拿下荆州、扬州全境!这将是一场与董卓的赛跑,看谁能率先兵临司隶,掌控洛阳,挟天子以令诸侯!谁先达成此目标,谁便能占据天下大势的制高点,取得道义与战略上的双重优势!”
贾诩的目光回到朱明身上,带着绝对的冷静:“至于其他或有自立野心的州郡长官、世家大族,如幽州公孙瓒、冀州韩馥、兖州刘岱等,眼下皆不足为虑。他们或内部不稳,或兵力有限,或缺乏魄力,短期内难以形成席卷天下之力。放眼当下,真正拥有倾覆朝廷实力与野心的,唯有主公您麾下这即将成型的十二万精锐,以及吞并并州后兵力恐已超过六万的董卓!”
他甚至提到了朱明一直颇为关注的曹操:“主公所重视的曹操曹孟德,虽以家族‘八彪骑’为根基,颇有能力,然其在兖州被主公设计重创,折损五六千精锐,豫州再损两千,可谓元气大伤,脊梁已断。短期内,他只能在朝堂上默默舔舐伤口,暗中积蓄力量,难以兴风作浪。”
“故,”贾诩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眼下当务之急,仍是主公所定五大方略,尤其需加速积蓄粮草、打造军备、精练士卒!同时,必须密切关注董卓动向。一旦确认其反迹,我等必须迅速做出反应,即刻出兵,抢占荆、扬!绝不可让董卓在北方势如破竹,而我等却在南方蹉跎岁月,若被其抢占先机,率先控制司隶,则我等将陷入战略被动,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他补充了一个近在咫尺的威胁:“此外,荆州刘表,单骑入宜城,却能迅速稳定荆州北部,其人心机深沉,亦有割据之志,绝非庸碌之辈。我等在谋划北顾董卓的同时,亦不得不防刘表坐大。诩以为,在全力积蓄力量的同时,或可寻机施以手段,斩断刘表发展的势头,使其难以对我南下荆州构成实质性阻碍。”
贾诩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将未来可能出现的天下格局、主要对手、战略关键以及己方的应对之策,清晰地勾勒出来。堂内众人,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都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紧迫感,以及即将被推上时代浪潮之巅的沉重责任与无限可能。
南北之弈,天下为盘。云梦泽这台战争机器,需要以更高的效率,为那即将到来的巨变,做好万全准备。
第308章 奉孝定策 南北弈局
贾诩那番如北地寒风般冷冽严峻的分析,让整个议事大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董卓这只西北巨狼若真在此时反噬,挟凉并铁骑南下,而己方若未能及时全据荆扬,天下格局将瞬间倾覆,后果不堪设想。一股沉甸甸的紧迫感压在每位文武心头,连呼吸都显得有些滞涩。
沮授在贾诩话音落下后,抚须沉吟片刻,接口道:“文和所议,高瞻远瞩,自有其道理。若董卓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反叛,雄踞凉、并二州之地,那么这天下十三州,董卓顷刻间便得其二,且皆是出精兵悍将之地。主公届时自然需要也占据荆、扬两州,方能与董卓形成鼎足抗衡之势。”
他顿了顿,手指在虚空中划拉着,仿佛在勾勒未来的地图:“到那时,名义上仍属朝廷的,便只剩下九州之地。而朝廷如今,连一个边章、北宫伯玉的叛乱,镇压羌族扰边,都力有未逮,战事迁延一年有余,尚未平定,国库空虚,兵马疲敝。可见这汉室……是真的废了,根基已朽,大厦将倾。”
沮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既有对旧秩序的叹息,更有对新秩序的期盼:“届时,若是董卓与主公……一同举事,南北呼应,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更快地将这早已名存实亡的汉室,彻底推进历史的坟墓中去!长痛不如短痛!”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待旧屋既倒,便是新主奠基之时。到时,只需与董卓这头猛虎做过一场,谁赢,谁便能定鼎天下!看似凶险,却也干脆利落,比之与诸多蝇营狗苟之辈纠缠,反倒容易些。”
他话锋一转,开始分析优劣:“再者,咱们若真能尽据荆、扬之地,扬州乃鱼米之乡,荆楚亦为丰腴之地,粮草供应之充沛,民间之富庶,远非贫瘠苦寒的凉、并可比。真到了对峙之时,即便一时难分高下,咱们耗也能耗死他董卓!此乃我方之长。”
这时,黄权也面色凝重地补充道:“公与先生所言极是。然则,凉、并却拥有天然马场,民风彪悍,骑兵之利,乃我南方水网之地难以企及。此乃董卓之优势,亦是我等之先天缺陷。届时,若董卓麾下数以万计的铁骑纵横呼啸,平原野战,我军恐难撄其锋。一旦让其突破淮泗,兵临长江,我等或许就只能依靠长江天险暂避其芒。但如此一来,再想挥师北上,问鼎中原,可就难如登天了。”
他略作停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提出了一个更为宏大的战略构想:“因此,若董卓当真彻底雄踞北方,我等在全力图谋荆、扬两州之外,还需早做他计。权,身为益州士族,对蜀中情形略知一二。或可暗中联络益州心向主公之世家,待时机成熟,便可水陆并进,一举拿下益州!届时,主公坐拥荆、扬、益三州,尽占长江天险,上游下游皆在掌握,便可倚仗大江,与董卓周旋。再利用我南方之粮草资源,与其硬耗,稳扎稳打,未必不能成王霸之业!”
朱明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心中却是波涛翻涌。贾诩、沮授、黄权之言,抽丝剥茧,将未来最严峻的一种可能摆在了台前,这绝非危言耸听。若董卓当真在此时反叛,以其吞并丁原后的滔天凶焰,加上李儒的毒计,横扫混乱的北方,并非没有可能。一想到可能要与一个完全体的董卓集团争夺天下,即便是他,也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堂下众将,如张飞、魏延等,虽依旧战意昂扬,但眉头也都紧锁,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整个议事堂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然而,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之中,一个略显慵懒,却带着独特穿透力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
“嗯嗯……公与、公衡(黄权字),还有文和,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只见坐在角落的郭嘉,不知何时又摸出了他的酒葫芦,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醉意的睡眼,此刻却闪烁着洞察世情的清明光芒。他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掐算,仿佛在推演着无形的棋局。
他咂了咂嘴,似乎在品味美酒,又似乎在品味众人的忧虑,这才悠悠说道:“若是董卓此时造反,按你们推演的路径,确实能成气候,雄踞北方,与我等隔江对峙。可是……”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却料定,董卓——此时绝不会反! 而朝廷那群衮衮诸公,也绝不敢对董卓多加逼迫!”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贾诩,也倏然睁开了眼睛,看向郭嘉。
郭嘉放下酒葫芦,站起身,虽依旧带着几分懒散,但言语间的逻辑却清晰无比:“董卓是豺狼,李儒是毒士,这不假。但豺狼噬人,亦需择时择地,毒士用计,更讲究一击必中。诸位只看到了董卓吞并丁原后的兵强马壮,却忽略了他内部的隐患。”
他踱步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凉州、并州的位置:“西凉军与并州军,习性不同,派系林立,岂是短短时日就能完全消化?那吕布新投,勇则勇矣,然其性反复,董卓与李儒就当真能完全信任,毫不防备?此刻若公然扯旗造反,他便是我大汉独一无二的逆臣,是所有还心向汉室之人的公敌!北有未平的羌乱与北宫伯玉,东有关东未附的各路州牧、豪强,他董卓敢在内部未稳之时,就将自己置于这四面皆敌的境地吗?李儒之智,绝不会行此险招。”
接着,他又指向洛阳:“反观朝廷,灵帝虽昏聩,但大义名分仍在。然而,外戚、宦官、清流,三方斗得你死我活,谁有魄力,又谁敢去真正逼迫一个手握数万虎狼之师的边将?最大的可能,不是下诏讨逆,而是下诏安抚!朝廷会捏着鼻子,默认董卓对并州军的吞并,甚至还会加官进爵,以示恩宠,只求他继续‘忠心’为朝廷平定凉州叛乱,莫要南下窥伺神器。此乃饮鸩止渴,却是眼下朝廷唯一的选择。”
郭嘉看向朱明,脸上露出一丝洞悉全局的自信笑容:“所以,主公,北边暂时打不起来,至少,不会是我们预想中那种席卷天下的全面战争。董卓和李儒,此刻最想做的,绝非称帝,而是‘挟朝廷以自重’,行那王莽之事,一步步蚕食权柄,待内部整合完毕,外部威胁清除,时机真正成熟之时,再行禅代或废立之举。故而,我等尚有时间!”
听得郭嘉这番层层剖析,抽丝剥茧,朱明那颗提起来的心,顿时落下去大半。他深知郭嘉之能,有神谋鬼算之称,历史上其料事如神,算无遗策,连孙策那样的猛人都在其预料之中殒命。对于郭嘉的判断,别人或许还将信将疑,朱明却是莫名的深信不疑。
堂内凝重的气氛,也随之冰消瓦解。贾诩微微颔首,显然认同了郭嘉的判断。沮授、黄权等人也面露思索,继而缓缓点头,显然被郭嘉说服了。
朱明心中一定,脸上重新浮现出从容之色,问道:“既然如此,奉孝以为,我等当下该如何行止?”
郭嘉精神一振,走到荆州地图前,手指重重一点:“北线无大战,南线正当时! 主公,我们的时间,比文和预想的要更充裕一些。但这时间,不是用来空等的!当务之急,便是阻止刘表彻底整合荆州!”
他目光锐利起来:“刘景升单骑入宜城,便能借蔡、蒯等本地大族之力稳住局势,其能不可小觑。若给他一年半载,梳理内政,编练水陆之师,荆州必成铁板一块!届时再想拿下,恐需付出数倍代价,迁延日久,若那时北方有变,我等便被动了。”
他看向朱明,眼中闪烁着狡黠而冰冷的光芒:“主公,咱们不能让他安心发展。‘天幕’既已张开,便该让刘景升尝尝我等的手段了。依嘉之见,当立即启动‘搅浪’之策,乱其腹地,滞其整合,为我军日后南下,扫清障碍,创造良机!”
朱明闻言,眼中精光爆射,霍然起身:“善!便依奉孝之言!文和,奉孝,‘天幕’对荆州行动,由你二人全权负责!我要让荆襄之地,暗流涌动,让刘表无暇他顾!”
“诺!”贾诩与郭嘉齐齐拱手,一场针对荆州的无声风暴,就此拉开序幕。南北弈局,第一步,落在了这棋盘的中央——荆州。
第309章 天幕探秘
贾诩与郭嘉领命而去,“天幕”这部庞大的情报机器开始为“搅浪”行动全速运转。然而,在具体策略上,朱明总觉得还缺了最关键的一环——一个真正深入了解荆州山川地理、人情世故、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关系的“本地通”。
他麾下文武,或长于战略,或精于战术,或擅理内政,或勇冠三军,但谈及对荆州内部细节的把握,竟无一人可称专精。朱明在脑中将自己的人才库细细过筛数遍,忽然,一个名字跃然而出——徐庶,徐元直!
是了!徐庶早年因替友报仇杀人,化名单福,逃亡期间曾游历四方,后长期在荆州一带活动,更曾拜入荆襄名士、隐居鹿门山的庞德公门下求学。虽然史载其求学时间未必很长,但以其才智,加上这段经历,对荆州的了解必然远胜常人。更重要的是,徐庶为人至孝,重情义,有谋略,正是执行此类需要审时度势、灵活机变任务的绝佳人选。更兼具徐庶本人其实也算一个侠士,由他来主导更为合适。
此刻徐庶尚在扬州会稽,协助王朗处理战后安置与内政。朱明当即修书一封,命快马送往会稽,调徐庶即刻返回云梦泽议事。同时,为确保扬州政务不乱,他安排稳重老练、长于律法与制度的田丰前往会稽,接替徐庶的职责。田丰刚正不阿,正可平衡王朗有时过于圆滑的作风,也能将云梦泽的新政理念更彻底地贯彻于会稽。
安排妥当后,朱明便将目光重新投向荆州方向,静静等待“天幕”传回更详尽的情报,也等待徐庶的到来。
数日后,云梦泽,议事偏厅。
“天幕”的效率极高,首批关于荆州现状的密报已通过隐秘渠道送达。朱明召集了贾诩、郭嘉、沮授、黄权等核心谋士共同研判。
情报卷宗在众人手中传阅,内容触目惊心,却又在情理之中。正如郭嘉所料,朝廷虽在,但威严早已扫地,对地方的掌控力名存实亡。荆州这块富庶之地,如今已乱成了一锅沸粥。
“吴郡人苏代,自称长沙太守,割据一方。”
“贼首贝羽,拥兵自重,竟敢自封为华容县长,视朝廷法度如无物。”
“荆襄各地,但凡有些实力的宗族,无不筑坞堡,练私兵,圈占土地,垄断商路,俨然国中之国。日子过得比朝廷任命的官员还要逍遥快活。”
“各地贼帅、宗帅互通声气,对于朝廷空降下来的这位荆州牧刘表,态度出奇一致——极度排斥。刘表来,就意味着要收权、要整肃、要动他们的利益、砸他们的饭碗!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密报详细描述了刘表初入荆州时的凶险境地:各地势力联合阻挠,甚至意图暗中加害。刘表无奈,只得放弃仪仗,隐姓埋名,仅带少量心腹,冒险潜入南郡治所江陵附近的宜城。
“好一个刘景升,单骑入宜城,这份胆色,确非庸人。”沮授放下情报,评价道。
接下来便是刘表在宜城的破局之举。他深知强龙难压地头蛇,尤其是这群已经武装到牙齿的“地头蛇”。他没有冒然亮出朝廷诏书强压,而是低调地宴请了南郡最具影响力的望族代表——蒯良、蒯越兄弟,以及襄阳实力最强的豪强蔡瑁。
席间,刘表坦然陈说利害,姿态放得极低,实则是寻求合作与支持。蒯越(字异度)为其剖析形势,献上了一条毒计:“治平者先仁义,治乱者先权谋。今荆州宗贼帅恃众贪暴,残民害政。彼等所求,无非利耳。明公可示之以利,许以高官厚禄,邀其首领赴宴。待其齐聚,缺乏戒备之时……”蒯越以手作刀,轻轻一划。
刘表从之。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在宜城上演。五十五名应邀前来的各地宗帅、贼首在酒酣耳热之际,被伏兵尽数诛杀!刘表旋即以朝廷大义和荆州牧的名义,收编了这些人群龙无首的部众,实力瞬间暴涨。
“雷厉风行,手段狠辣!蒯异度此计,虽险却效速,刘表能用之,亦非常人。”贾诩淡淡点评,眼中却无多少波澜,仿佛这等计策在他眼中只是寻常。
经此一役,刘表声威大震。他迅速任命蒯越为使者,持贼首首级与安抚令,前往尚未降服的势力处招抚。盘踞江夏的贼首张虎、占据襄阳的陈生等人,闻风丧胆,畏惧刘表威名与狠辣手段,纷纷弃官逃窜。至此,刘表在极短时间内,初步掌控了南郡、江夏、襄阳、长沙这四个荆州核心郡县,在荆北站稳了脚跟。
“情报很详细,”朱明敲着桌面,总结道,“刘表已破开局,下一步必定是安抚地方,拉拢剩余士族,编练军队,彻底消化这四郡,然后图谋荆南四郡(武陵、零陵、桂阳、黔中)。我们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主公所言极是,”郭嘉接口,“刘表现阶段重心在内政整合与稳固基本盘,对外扩张尚需时日。这正是我等‘搅浪’的最佳时机。其内部,新附之众是否真心归顺?蒯、蔡等大族与刘表之间是否毫无芥蒂?被诛杀的宗贼余党是否已清理干净?长沙那个自立的苏代,刘表打算如何处置?这些都是可以撬动的缝隙。”
正讨论间,亲卫来报:“主公,徐元直先生到了,正在厅外候见。”
“快请!”朱明精神一振。
第310章 徐庶献计
片刻,风尘仆仆却目光清亮的徐庶大步走入厅内,对朱明及众人行礼:“庶,奉命返回,拜见主公,见过诸位先生。”
“元直一路辛苦!”朱明示意他坐下,直接将手中关于荆州的情报推了过去,“且先看看这个。召你回来,便是要借重你对荆襄之地的了解,共议遏制刘表之策。”
徐庶也不多言,迅速浏览情报,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看完后,他闭目沉思片刻,方才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了然与决断。
“主公,诸位,”徐庶声音平稳而清晰,“情报所述大体属实。刘景升能于此乱局中迅速打开局面,仰仗者三:一曰朝廷正朔之名分,二曰蒯、蔡等地头蛇之助力,三曰其自身果敢狠辣之手段。然,其势初立,根基未稳,破绽亦有三。”
“哦?元直速速道来!”朱明身体前倾。
“其一,人心未附。”徐庶伸出一根手指,“其所诛五十五人,皆地方豪强,党羽亲旧遍布乡里。刘表虽杀其首,却难尽灭其族、绝其望。此等遗族余党,表面慑服,实则怨毒入骨,只缺一个契机或一股外力引动,便是燎原之火。此可为‘煽怨’。”
“其二,联盟脆而不固。”徐庶伸出第二根手指,“蒯氏、蔡氏助刘表,是为借其名分清除异己,巩固自家在荆州的超然地位,乃利益结合,非真心拥戴。尤其蔡瑁,掌控襄阳水陆要冲,家族势力庞大,其姊又为刘表续弦,关系微妙。刘表若过于强势,触犯其利益,或蔡瑁自觉羽翼丰满,此联盟必生裂痕。蒯良、蒯越虽智,亦首重家族。此可为‘间利’。”
“其三,边角未靖,强邻在侧。”徐庶伸出第三根手指,“荆南四郡,山高林密,蛮汉杂处,名义归附,实则自治。长沙苏代,不过是明面上的一颗钉子。刘表欲彻底整合荆州,必先平定荆南,此为耗时而耗力之事。更重要的是,”徐庶手指移向地图东部,“江夏!此郡虽暂被刘表名义掌控,但地处荆州东大门,直面扬州,更是长江水运要害。江夏贼张虎虽逃,其旧部与影响仍在。且江夏黄祖,乃本地大族,与刘表并非一心。此处,乃刘表防线之薄弱环节,亦是我等未来进出荆州之咽喉。此可为‘楔钉’。”
徐庶一番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将刘表看似稳固的局面剖析得漏洞百出。贾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郭嘉则笑着又灌了一口酒。
“元直洞若观火!”朱明抚掌赞道,“既已找到缝隙,计将安出?”
徐庶成竹在胸,显然在回来的路上已深思熟虑:“针对此三点破绽,‘天幕’行动可分三步走,并行不悖。”
“第一步,‘散播星火’。遣精干人员,携带金帛,秘密联络被诛宗贼之遗族、旧部,煽动其复仇之念,资助其暗中积聚力量。同时,在荆州散布流言,言刘表外宽内忌,欲尽收地方之权于己手,蒯、蔡之后便是其他中小宗族,制造普遍恐慌。令刘表治下,无日安宁,牵制其大量精力于内部维稳。”
“第二步,‘巧施离间’。可伪作被刘表触犯利益的荆北其他家族与蔡瑁、蒯越的密信往来,或伪作刘表对蔡、蒯权重有所猜忌的暗示,通过巧妙渠道让其双方获知。不需求其立刻反目,只需种下猜疑的种子,使其合作难以毫无保留。对于荆南四郡及苏代,则可暗中示好,表示‘理解’其自治之求,承诺若其能抗住刘表压力,他日必有厚报,鼓励其抵抗,拖延刘表南下的步伐。”
“第三步,也是眼下最关键的一步,‘经略江夏’。”徐庶的手指重重落在江夏郡的位置,“请主公密令甘宁、周泰将军,加强水军在对岸寻阳、柴桑等地的活动,摆出随时可能西进的姿态,给予江夏方面持续压力。同时,‘天幕’需全力渗透江夏,重点结交黄祖及其部将,摸清江夏防务、兵力分布、人心向背。若能寻得时机,或策反,或制造事端,或支持一股可控的当地势力(如张虎残部)重新搅乱江夏,在此打入一枚深深的楔子!只要江夏不稳,刘表东线便永无宁日,其整合荆州的速度必将大打折扣,而我军日后无论是由此西进还是北上,都握有先手!”
徐庶的策略,既有阴柔的煽动与离间,又有刚硬的军事威慑与关键点的争夺,虚实结合,切中肯綮。
朱明听得目光湛湛,环视众谋士:“诸位以为元直之策如何?”
贾诩颔首:“元直之策,深合时宜,可行。”
郭嘉笑道:“三步并行,刘景升这个荆州牧,怕是做梦都要惊醒几回了。”
沮授、黄权亦表示赞同。
“好!”朱明霍然起身,目光锐利如刀,“便依元直之策!文和、奉孝,统筹‘天幕’,全力执行‘散播星火’与‘巧施离间’。元直,你既熟悉荆州,便由你主导‘经略江夏’之事,所需人手、资源,优先调配!传令甘宁、周泰,水军前出,向江夏施压!”
“诺!”众人齐声应命。
一场针对荆州刘表的、无声却致命的钳形攻势,在朱明的决断下,正式启动。荆襄之地的风云,因这远在云梦泽的谋划,将变得更加变幻莫测。而徐庶,这位以忠孝和智略闻名的谋士,也在此刻正式走到了朱明集团战略布局的前台,即将展现出他非同凡响的才能。
第311章 草莽入荆
徐庶那“三步走”的策略在朱明麾下核心谋士圈中获得了广泛认可。精细的情报渗透、人心的离间撬动、关键地域的军事威慑……这些无疑都是上乘的谋略。然而,当朱明的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些虽然卖力却总透着一股别扭劲在操练的黄巾系将领时,一个更加“接地气”,或许也更适合这些老兄弟的念头,油然而生。
对付刘表这种借助名望与地方大族迅速站稳脚跟的“正统”势力,有时候,过于精巧的计谋反而显得隔靴搔痒。不如……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
“来人,”朱明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吩咐左右亲卫,“去把咱们那些老黄巾出身的将军们都请来,就说……本侯爷给他们找了个‘放松’的差事。”
不一会儿,得了消息的管亥、周仓、廖化、程远志、韩忠、何曼、何仪、邓茂等人便陆续聚到了议事厅外。一个个虽然穿着崭新的将官服饰,但那豪迈不羁的步伐、彪悍外露的气息,依旧透着浓浓的草莽本色。正巧张飞拉着刚切磋完毕、犹自气血旺盛的黄忠,又拽上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魏延也闻讯赶来,一时间厅外虎啸龙吟,好不热闹。
朱明笑着迎出厅外,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开门见山:“诸位将军,这段日子不打仗,光让你们窝在家里头练兵,是不是都憋坏了?”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一片心有戚戚的附和。
“主公明鉴啊!”周仓嗓门最大,“让俺抢关夺寨、冲锋陷阵,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可这练兵……看着那些小子走队列、练阵型,俺这心里跟猫抓似的,浑身不得劲!”
“就是就是,”廖化也苦着脸,“规矩忒多,不如直接拉出去砍几伙山贼来得痛快!”
程远志、韩忠等人更是纷纷点头,练兵对他们这些习惯了啸聚山林、快意恩仇的草莽豪杰而言,确实比打仗还难熬。
朱明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好了好了,知道为难你们了。所以,今日给你们找个新活计,看看谁愿意去。先说好,自愿为主,我不强求。”
众将一听有“新活计”,眼睛顿时亮了,齐齐盯住朱明。
“这差事嘛,”朱明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就是让你们去荆州各地,重操旧业——占山为王!”
“啥?!”众将一愣,随即面面相觑,脸上表情精彩纷呈,有错愕,有恍然,更多的是……一种憋了很久突然释放的兴奋!
“不止占山为王,”朱明继续道,“还要尽可能地去联络、收拢被刘表在宜城宴上斩杀的那五十五家宗贼头领的残余部众、亲族家小。把这些对刘表恨之入骨的力量,统统吸纳过来,拧成一股绳!当然,不能打咱们‘朱’字旗号,你们就是荆州新冒出来的‘山大王’、‘义军头领’。这占山为王、拉拢人心的路数……”
朱明话未说完,底下已经哄笑起来。
“哈哈哈!主公,这个您可找对人了!”管亥一拍胸脯,声如洪钟,“不是俺老管吹牛,这营生,咱比吃饭喝水还熟!您就瞧好吧!”
“就是!练兵咱不行,当山大王?那可是祖师爷赏饭吃!”何曼、何仪兄弟也乐不可支。
“拉拢那些苦主?这感情好!咱最知道他们想要啥,保准让他们死心塌地跟着咱干!”邓茂搓着手,眼中闪着光。
看着这群摩拳擦掌、仿佛瞬间找回状态的旧部渠帅,朱明就知道,这任务对他们而言,与其说是工作,不如说是“福利”。用对了地方,这群看似桀骜不驯的将军,能发挥出远超寻常精锐的破坏力和渗透力。
他目光扫过众人,忽然发现少了一人,不由问道:“咦?张闿呢?张闿怎么没来?”
话音刚落,就听帐外传来张闿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惫懒又急吼吼的声音:“来了来了!主公,您可别算漏了我!”
只见张闿一边系着有些歪斜的甲绦,一边小跑进来,脸上还带着训练后的汗渍。他一进来就诉苦:“主公,您让人练兵实在是为难人啊!战场厮杀,刀口舔血,俺张闿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可这练兵……俺是真练不明白!那些个队形变化,什么鼓点旗号,弄得俺头都大了!要不……俺手下那三千号人,让高顺高老哥一块帮着练练算了?他那陷阵营,看着就带劲!”
张闿跟着在高顺手下混过一段时间,对高顺练兵的严苛和成效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此刻竟想当起甩手掌柜。
朱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这么说,你这个团长是觉得干得不舒服,不想干了?也行,咱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想带兵的将军,你要是真不想干,我换个人……”
“不不不!主公说笑了!哪能呢!想干!怎么不想干!”张闿吓得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团长俺当得好好的!就是……就是这练兵……”
见张闿那窘迫又着急的模样,朱明也不再逗他,笑道:“行了,就知道你小子不是练兵的料。这样,给你个新差事,出去占山为王,你看怎么样?”
“占山为王?”张闿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主公!您……您这是嫌弃俺,不要俺了吗?俺虽然练兵不成,可打仗绝不含糊啊!上次打山越,俺也是冲在前头的!”
他这反应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张飞更是笑得捶胸顿足:“张闿小子,瞧你这点出息!”
第312章 星火燎原
朱明也是哭笑不得,连忙解释清楚原委。张闿这才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拍着胸脯道:“吓死俺了!还以为练兵练得不好,主公要把俺打发去当流寇了呢!原来是给那刘表添堵啊!这活俺熟!包在俺身上!”
朱明点点头,又道:“你手下的兵马,你自己去跟高顺商量,只要他愿意帮你带,我没什么意见。不过,”他上下打量着张闿,越看越是满意——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拉到嘴角,配上满脸横肉和凶悍的长相,不用化妆就是个活脱脱的江洋大盗头子,“你小子这模样,去占山为王,简直是……本色出演,太合适了!”
众将闻言,看着张闿那副尊容,又是一阵爆笑,张闿自己也摸着脸上的疤,嘿嘿直乐,颇有些自豪。
笑罢,朱明神色一正,语气严肃起来:“玩笑归玩笑,规矩得先说清楚。你们出去,是给刘表添堵,是聚拢反抗力量,不是让你们真去当祸害一方的土匪!不许祸害老百姓! 这是铁律!谁敢违背,我第一个饶不了他!那些为富不仁、横行乡里、欺压百姓的世家大族,你们看不过眼,顺手灭了,拿了他们的不义之财充作军资,我不管。但普通百姓的一针一线,都不能动!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主公放心!”众将齐声应道,神色也严肃起来。他们大多出身贫苦,对百姓的艰辛感同身受,朱明这条规矩,深合他们心意。
“主公,”张飞这时挤上前,环眼放光,跃跃欲试,“俺老张也想去!这占山为王,听着就热闹!”
朱明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你也想去?好啊,那你就去荆州做个威风凛凛的山寨头子吧。不过嘛……”他故意拉长了语调,“过些时日,我们可能要派人去北地贩马,顺道……或许还能去幽州转转,找云长喝喝酒、叙叙旧什么的……既然你忙着当山大王,那这趟北行,就没你的份儿了。”
“啊?!”张飞一听,顿时急了,一把抓住朱明的胳膊,“去北地贩马?还……还能去见云长?什么时候去?这个必须带上俺老张!那什么山寨头子,不做了不做了!俺老张还是跟着主公去北地要紧!”
看着张飞急不可耐的样子,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厅内气氛热烈无比。
见众将都信心十足,跃跃欲试,朱明最后叮嘱道:“好!那就这么定了!每人从自己团里,挑选三百最机灵、最熟悉草莽路数的老兄弟,化整为零,潜入荆州。记住,不要打出我们的旗号,各自发展,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把这荆州,给我经营成咱们嘴边的一块肥肉!什么时候馋了,想吃了,就能立刻下筷子,嚼吧嚼吧咽下去! 都听清楚没有?”
“主公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管亥代表众人高声应道,“你让俺们练兵,俺们可能抓瞎;你让俺们去当山大王、拉队伍?这事要是再干不好,俺们还不如回家抱孩子去!保管给您搅他个天翻地覆!”
“就是!说不定还能给您招揽十个八个‘压寨夫人’回来!”韩忠挤眉弄眼地补充道,又惹来一阵粗豪的哄笑。
“胡闹!”朱明笑骂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揶揄,“不过……要是那些为富不仁、鱼肉乡里的世家大族家里的娇妾美婢,你们真有本事‘请’上山‘做客’,或者人家‘自愿’跟着你们……只要不是强抢民女,我也懒得管。但丑话说在前头,”他目光骤然转厉,扫过每一张面孔,“若是让我知道,谁敢违背禁令,强抢民女,祸害无辜百姓……那就别怪我朱明心狠手辣,亲自带兵上山,清理门户!”
凛冽的杀气随着话语弥漫开来,众将心头一凛,脸上的嬉笑尽数收敛,齐齐抱拳,肃然应诺:“主公放心!俺们省的!都是苦哈哈出身,知道百姓不易!别说您不答应,就是手下的兄弟谁敢干这种缺德事,俺们第一个剁了他!”
“好!”朱明神色缓和下来,“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各自回去准备,三日内分批出发!记住,安全第一,隐秘为上!都滚蛋吧!”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兴高采烈地行礼告退,边走边已经开始热烈讨论起去哪里“开山立柜”,怎么“招兵买马”,仿佛不是去执行危险任务,而是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盛会。
看着这群混不吝的老兄弟勾肩搭背、吵吵嚷嚷离去的背影,朱明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对于这帮最早追随他、视他为“大贤良师”继承人的黄巾旧部,他始终怀有一份特殊的感情。他们或许不通文墨,不谙正规军法,有时举止粗豪,玩笑也不分轻重,但那份赤诚、勇悍以及对底层百姓天然的亲近感,却是许多“正规”将领所不具备的。
用他们去搅乱荆州这潭水,再合适不过。刘表可以宴请名士,诛杀豪强,但他能防得住这星星点点、无孔不入、来自草莽深处的“地火”吗?
朱明负手而立,望向西边荆州的方向,眼神深邃。
“刘景升,这份‘草莽厚礼’,希望你能喜欢。荆襄大地,这燎原的星火,才刚刚开始点燃。”
第314章 朝堂暗流 荆襄星火
“天幕”的效率极高,关于董卓吞并丁原后的洛阳反应,密报通过数道隐秘渠道,迅速呈递至云梦泽贾诩案头。密报蝇头小楷记录详尽,不仅有事态,更有对各方势力心态的揣摩。
贾诩阅罢,面无表情地将密报递给身旁看似昏昏欲睡,实则耳目清明的郭嘉。
郭嘉懒洋洋地接过,扫了几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果然如此。庙堂之上,衮衮诸公,眼中只有自家权位得失,何曾真有人在意丁建阳死活,在意边军跋扈?可叹,可叹。”
密报所述,与郭嘉先前料想相差无几。董卓悍然吞并丁原并州军、收吕布为爪牙之事传至洛阳,朝堂之上确实掀起了一阵波澜。以司空张温、车骑将军朱儁(虽在凉州前线,但其在朝中影响力仍在)等宿将清流为首的一派,深感震惊与愤怒,在朝会上痛斥董卓狼子野心,藐视朝廷法度,擅杀大臣(尽管丁原死因成谜,但矛头直指董卓),兼并友军,其罪当诛!要求朝廷立即下诏,剥夺董卓兵权,锁拿进京问罪。
然而,以大将军何进为首的外戚势力,态度却颇为暧昧。何进出身屠户,虽居高位,对边军悍将本就心存忌惮,更因十常侍之事与清流并非完全一心。他忧虑的是,若真下诏逼反董卓,凉州叛乱未平,再添一实力雄厚的边镇造反,局面将不可收拾。更关键的是,他需要军队的支持来对抗日益嚣张的宦官集团,而董卓,似乎是一把可以借用的“快刀”。因此,何进虽未明言支持董卓,却在争论中倾向于“慎重”、“查明再议”,实则是拖延与观望。
而最令人玩味的,是以太傅袁隗、西园八骑校尉袁绍为代表的汝南袁氏一系的态度。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影响力无与伦比。在朝议中,袁绍等人初时亦对董卓之行径表示愤慨,但很快话锋一转,开始强调董卓“累世边将,熟知羌事,于国有功”,“虽行事或有莽撞,然其心或可原宥,且并州军桀骜,丁原或亦有御下不力之过”。
更有袁氏一系的官员私下议论:“董仲颖早年曾受袁公提携,算是我袁氏门生故吏。如今手握强兵,若善加引导,或可为朝廷,为袁公,做一番大事。”
显然,在袁家看来,一个手握西凉、并州两支劲旅的“自己人”,远比一个死去的丁原或一个可能失控的边镇军阀有价值得多。他们打的算盘是拉拢、控制、利用。于是,在袁隗的默许和袁绍等人的积极斡旋下,朝堂上的风向渐渐转变。
最终,经过数日争吵与幕后交易,朝廷的处置决定下来了:对丁原之死,以“暴病卒于军中”结案,不予深究;对董卓兼并并州军、擅纳吕布等行为,予以“追认”,并以其“稳定边军,威慑羌胡”为由,加封董卓为斄乡侯,食邑千户,令其继续积极参与凉州军事,平定北宫伯玉、边章之乱。
一纸诏书,轻轻揭过了这桩震惊朝野的吞并惨案,反而让行凶者加官晋爵。董卓及其麾下李儒,利用朝廷的腐朽、外戚的犹豫、世家的私心,成功地完成了一次危险的权力跳跃,不仅实力暴增,更获得了合法的名分。
“袁本初(袁绍)、袁公路(袁术)兄弟,志大才疏,好谋无断,竟想驱虎吞狼,将董卓视为可操控的棋子。”郭嘉将密报丢回案上,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讽,“殊不知,他们放进来的,是一头早已磨利了爪牙、更兼有李儒为之梳理毛发的真正饿虎。他日猛虎反噬,不知这四世三公的华堂,可能挡得住西凉铁骑的践踏?”
贾诩漠然道:“袁氏欲借董卓之力,压制宦官,甚至……行非常之事。董卓亦需袁氏名望,稳住朝堂,争取时间整合内部。彼此利用罢了。只是,董卓身边有李儒,而袁氏……内部未必一心。这场博弈,从一开始,袁氏便落了下乘。主公当初在冀州掘了袁氏墙角,倒是省却日后不少麻烦。”
郭嘉点头,又提起另一事:“并州军初附,吕布新降,董卓此刻重心必在整顿内部,巩固权势,对关东暂时无力也无意大举用兵。这与我等预计相符。北线压力暂缓,荆州之事,更需加紧。”
就在郭嘉与贾诩研判北方局势的同时,荆州各地,朱明派出的“草莽特遣队”已如滴水入沙,迅速渗透开来,并开始泛起涟漪。
除了张闿在江夏南郡交界成功“落草”,与陈瘸子合流,打出“只劫富、抗刘表”的旗号外,其他将领也各显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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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仓与廖化搭档,率部潜入长沙郡北部山区。这里毗邻刘表刚刚“收复”的长沙郡治临湘,又靠近自立的吴郡人苏代的地盘,局势微妙。两人利用苏代与刘表之间的猜忌和长沙本地豪族对新任荆州牧的观望,以“助苏代抗刘”为名,实则暗中吸纳对刘表不满的零散武装,并时不时劫掠一些明显倒向刘表的本地小豪强,将水搅得更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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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亥与程远志这两员昔日黄巾大渠帅,则选择了南郡与襄阳交界的复杂水域地带。这里河网密布,湖沼众多,官府力量薄弱,向来是水匪湖寇的乐园。两人凭借丰富的“流动”经验,很快与几股规模不大的水寇搭上线,凭借更强的武力和朱明暗中支援的部分资金物资,迅速成为一股令人侧目的新水匪势力,专门劫掠与襄阳蔡氏、蒯氏有密切商贸往来的船只,让坐镇襄阳的蔡瑁颇为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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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忠、何曼、何仪、邓茂等人则分散行动,深入南郡、江夏各县的乡野丘泽之间。他们不再大规模啸聚,而是化整为零,以十几人、几十人为一伙,时而伪装成流民,时而扮作行商,重点联络那些被刘表诛杀的宗贼头领的远亲、旧部、佃户,给予小恩小惠,传播对刘表的仇恨,并悄悄收集各地驻军、粮仓、关卡的信息,编织起一张细密的情报与煽动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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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行动分散而隐蔽,短期内并未引起刘表集团核心层的过度警觉。在刘表、蒯越、蔡瑁看来,这不过是些旧患未清、死灰复燃,或趁乱而起的新贼寇,虽然恼人,但比起整合四郡、应对荆南苏代等大事,尚属疥癣之疾,只需命各地郡县加强剿抚即可。
然而,星星之火,已在荆襄大地的阴影处悄然点燃。只待时机一到,或是一阵狂风,或是一道引线,便可成燎原之势。
云梦泽,朱明在听取了贾诩、郭嘉关于北方最新局势及荆州初期渗透情况的汇报后,沉思良久。
“董卓加封,地位更固,但其与袁氏、与朝廷其他势力的矛盾只是暂时掩盖。北地局势,如薪积油,一点即燃。袁家欲玩火,终将自焚。”朱明缓缓道,“这对我们而言,既是警示,也是机遇。警示在于,董卓坐大,未来必是劲敌。机遇在于,朝廷威信扫地,纲纪崩坏加速,我们行动的空间和‘大义’的借口,将会越来越多。”
他站起身,走到荆州地图前,目光落在被标记出的几个区域:“张闿、周仓他们做得不错,但火候还差得远。传令‘天幕’,加强对荆州各股势力的情报支持,特别是刘表与蒯、蔡之间,蔡瑁与黄祖之间,长沙苏代与刘表之间的细微裂痕,要看得更清,报得更快!”
“另外,”朱明看向郭嘉,“奉孝,你先前所提‘经略江夏’之策,是时候推动下一步了。令甘宁,可以开始‘巡江’了。不要大张旗鼓,但要让江夏沿岸,特别是沙羡、鄂县、邾县一带的水寨、关卡,感受到压力。同时,设法让江夏太守黄祖‘偶然’得知,刘表对其手握江夏重兵,却未能彻底肃清张虎余孽、稳定东线,已渐有微词……而蔡瑁,对江夏的税赋和江防,似乎也有些别的想法。”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含笑领命:“嘉明白。虚虚实实,挑拨离间,正是‘天幕’所长。必让那黄子烈(黄祖字)坐卧难安。”
朱明最后将目光投向北方,眼神深邃:“洛阳的戏,让袁家和董卓先唱着。我们只管在南方,扎稳我们的根,布好我们的局。待到北地烽烟真正冲天而起时……便是我们这条潜龙,腾跃出渊,搅动风云之时!”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甘宁的水军开始以“演练”、“剿匪”为名,在长江之上频繁活动,舰影不时掠过江夏水域。而“天幕”无形的触角,则带着精心编织的流言与暗示,悄然渗向襄阳的州牧府、蔡瑁的军营,以及江夏黄祖的官署……
南北两盘大棋,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落子声愈发密集清脆。
第315章 群英聚首
就在张闿、管亥等一干黄巾旧将在荆州各地“兢兢业业”地扮演着山大王,将“搅浪”行动渗透得如火如荼之际,时光的沙漏悄然倾泻。转眼间,秋风送爽,丹桂飘香,距离那场早已传遍江湖的盛事——九月十八日会稽武林大会,只剩寥寥数日。
朱明将荆州事务全权托付给贾诩、郭嘉统筹,并命徐庶居中协调联络,自己则携部分亲信文武,自云梦泽乘船,顺流东下,再度返回扬州会稽郡。此次归来,心境与上次平定山越后的百废待兴已截然不同,更多了几分筹办盛典、接纳四方豪杰的期待与沉稳。
武林大会的消息,经过两个多月的发酵,早已如野火燎原,传遍了大江南北、黄河两岸。无论是名门大派的弟子,还是独行江湖的游侠,抑或是隐居山林的高人、混迹市井的奇士,但凡身怀武艺、心存热血或好奇者,无不将目光投向了江东会稽。这毕竟是千百年来,武林中第一次由官方(虽非正统朝廷)出面组织,号召天下侠士共聚,推举盟主、厘定宗旨的旷世壮举,其吸引力无与伦比。会稽郡城内外,早已是客舍爆满,酒旗林立,随处可见携刀佩剑、气息精悍的江湖人物,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蓬勃锐气。
这日,朱明正在郡守府内与王朗、鲁肃等人最后敲定大会流程、安保及接待细则,赵云步履轻捷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激动与敬慕之色。
“主公,”赵云抱拳一礼,声音清朗,“末将的授业恩师,童渊老先生,以及末将的小师弟,恩师之子童飞,已抵达会稽,正在馆驿安歇。恩师命云先来通禀,稍后便来拜会主公。”
“哦?”朱明闻言,霍然起身,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童渊!那可是当世公认的枪术泰斗,武林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人物,门下张任、张绣、赵云皆是人中龙凤,其武学造诣与声望之高,难以估量。这等人物竟然亲至,无疑给此次武林大会增添了极重的分量和光彩。
“子龙,何敢劳动尊师亲来拜会?理应我前去拜见才是!”朱明当即说道,随即对王朗、鲁肃交代几句,便命赵云引路,亲自前往馆驿拜会童渊。
馆驿清幽小院内,一位青衫老者正负手而立,仰观庭树,虽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清澈明亮,身形挺拔如松,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他身旁站着一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目与童渊有几分相似,眼神灵动,顾盼间隐有精光,正是其子童飞。
见到朱明在赵云陪同下亲自到来,童渊脸上露出和煦笑容,并未因朱明身份而过分拘礼,只是微微颔首:“山野之人童渊,见过朱侯爷。劣徒子龙在侯爷麾下效力,多蒙照拂了。”
朱明连忙还礼,言辞恳切:“童老先生言重了!子龙乃世之虎将,国之栋梁,能得他相助,是朱明之幸!老先生武林泰斗,名震四海,今日竟能亲临会稽,实令此间蓬荜生辉,朱明感激不尽!”
双方寒暄落座。朱明趁机提出,希望童渊能以武林前辈、公正楷模的身份,出任此次武林大会的裁判之一,负责仲裁比武较技,以其威望确保大会公平,震慑宵小。
童渊略一沉吟,便爽快应承下来:“侯爷举办此盛会,意在凝聚侠义之心,激扬武道正气,于国于民,皆有其益。老夫虽老朽,愿尽绵薄之力,为天下武者,做一个见证。”
朱明大喜。有童渊坐镇裁判席,大会的权威性和公正性将无可置疑。
更让朱明惊喜的是,随着会期临近,不仅童渊到了,连他那位早已出师、在益州闯下偌大名头的大弟子张任竟也闻讯先后赶到了会稽!一时间,童渊门下,枪术一脉的顶尖传人张任、张绣、赵云、童飞竟齐聚一堂!这四人若同时亮相,足以震撼整个武林。朱明暗自感慨,这童老爷子一门的号召力,着实恐怖。
这日,童渊与朱明叙话时,又提及一人:“侯爷,老夫那位性情孤傲的师兄,李进,也到了会稽。他听闻此次盛会,颇感兴趣,特意从北地赶来。侯爷若有暇,或可一见。”
李进?朱明心中一动,此名似乎有些印象,但非自己麾下将领李进。能让童渊称为师兄,且特意提及,绝非寻常人物。他当即表示愿往拜会。
在城西一处更为僻静的院落,朱明见到了这位“李进”。此人年岁似比童渊稍长,身材高大,面容古拙,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四射,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力量与沧桑。他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如同沉睡火山般的压迫感。
“李前辈。”朱明执礼甚恭。
李进打量了朱明几眼,目光在跟随而来的赵云身上略微停顿,点了点头:“朱侯爷,少年英雄,气度不凡。我早有耳闻朱侯爷大名,听闻朱侯爷举办如此盛大的武林大会,老朽也来此地叨扰一番,今日一见朱侯爷,果然名下无虚。”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交谈间,李进得知朱明亦邀请童渊担任裁判,便对童渊慨然道:“师弟,既然侯爷有此雅意,你我兄弟,便一同为这天下武人做一回仲裁如何?只可惜,王越那个老家伙困在洛阳皇宫,给皇帝小儿当什么剑术教习,脱身不得。否则咱们三个老家伙齐聚,比试一番,看看这些年谁的手艺生疏了,岂非快事?”
第316章 潮生会稽
童渊亦是喟叹:“是啊,岁月催人老。咱们这一辈,也就剩你、我,还有王越那厮了。各传了些微末技艺,不知能否在弟子身上见些真章。”
李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看向侍立在童渊身后的张任、赵云等人,微微点头:“师弟门下,英才辈出,张任、张绣之名,老夫在北方亦有耳闻,赵云更是了得。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傲然与遗憾,“比之老夫那不成器的弟子吕布,恐怕还要差上一筹火候。可惜奉先此刻尚在西凉,随军征讨边章、北宫伯玉叛军,不得分身。否则,让他与你门下高足切磋一番,印证武学,亦是武林一大盛事。”
吕布!李进竟然是吕布的师傅!
朱明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此李进非彼李进!自己麾下那个在兖州千乘县投效的勇将李进,原来和这位武林传奇、吕布之师只是同名!怪不得……怪不得自己手下李进当初听闻吕布之名时,神色总有些微妙,原来还有这层无形的“威压”在。眼前这位,才是真正能教出“飞将”吕布的绝世高人!
童渊对李进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师兄过誉了。武学之道,各有所长,孰高孰低,未比试过,岂可妄断?奉先勇力冠绝,确是天纵奇才。” 言语间,既认可吕布之勇,亦不堕自家弟子威风。
朱明在一旁听得心潮起伏。童渊、李进,还有未到的帝师王越,这三位堪称当世武学天花板的人物,其弟子门人已然搅动天下风云。张任、张绣、赵云、童飞,对上李进门下的吕布……这画面想想都令人血脉贲张。虽然吕布此刻无缘大会,但李进的到来,以及他透露的这层关系,无疑让此次武林大会的层次和话题性,又拔高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大佬云集,群星璀璨。朱明深知,此次盛会,绝不能有丝毫马虎。必须办得足够隆重,足够精彩,足够“出圈”!要让它成为所有参与者终生难忘的传奇,更要通过它,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理念和对他朱明的认同感,深深植入天下侠客的心中。
一个绝妙的点子,就在这时跃入朱明的脑海。他想起了一首存在于另一个时空记忆中的曲子,一首与大海、潮汐、武道意境完美契合,足以震撼心灵的乐曲——《碧海潮生曲》!
此曲气象宏大,意境深远,既有波涛万顷之壮阔,又有暗流潜动之凶险,更有潮起潮落、生生不息之玄奥。若能在武林大会开幕或关键时刻奏响,辅以内力催发,营造出独特的声场意境,定能先声夺人,极大地烘托氛围,彰显格局!
想到此处,朱明心中已有定计。他离开李进驻地后,立刻寻来了周瑜。周瑜不仅精于兵法谋略,更雅擅音律,琴艺冠绝江东,有“曲有误,周郎顾”之美誉。
“公瑾,有件要紧事,需你助我。”朱明屏退左右,郑重其事地对周瑜说道。
“主公但请吩咐。”周瑜拱手。
朱明取出早已凭记忆粗略整理出的《碧海潮生曲》的部分旋律和意境描述(他自然不能说是“原作”,只推说是自己游历偶得、心有所感之作),递给周瑜:“我偶得一段古曲残谱,意境关乎沧海潮生,武道兴衰。我想在武林大会开幕式上,以此曲为引,壮我声势,激荡群雄心胸。然我于音律只是略通皮毛,此曲精髓,非大家不能演绎。公瑾精于此道,可否与我一同参详演练,务求在大会之上,一鸣惊人?”
周瑜好奇地接过那几张写满符号和注释的纸张,仔细看去。初时只是随意浏览,但越看神色越是专注,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眼中异彩连连。他本就是音律天才,更能从这断续的旋律和意境描述中,感受到一种前所未见的宏大与深邃。
“主公,此曲……气象万千,暗合天地韵律,武道至理!”周瑜抬起头,脸上满是兴奋与挑战之色,“虽似残谱,但框架意境已足惊人。瑜愿与主公一同揣摩补全,并以琴萧演绎!若能佐以特定内力法门催动琴音,或可营造出‘声临其境’之奇效,令闻者如置身惊涛骇浪、武道争锋之中!”
见周瑜如此反应,朱明心中大定。两人当即闭门研讨,朱明凭借记忆描述意境和关键旋律转折,周瑜则以绝世才华将其转化为具体音律,并尝试用内息与琴音相合。一时间,郡守府深处,时而传出低沉如海啸酝酿的琴音,时而响起高亢如浪击礁石的锐响,引得府中众人侧目,不知主公与周郎在酝酿何等奇事。
随着九月十八日的日益临近,会稽郡城的气氛被推至顶峰。四方豪杰如百川归海,不断汇聚。童渊、李进两位传奇人物将出任裁判的消息不胫而走,更添大会分量。无人知晓,一场超越了寻常比武较技、旨在以音律武道震撼心灵的开幕序曲,正在朱明与周瑜的默契配合下,悄然成形。
天下武林的目光,已牢牢锁定会稽。一场必将载入江湖史册的盛会,即将在这秋高气爽之日,拉开它波澜壮阔的帷幕。而朱明,不仅要当这盛会的召集者,更要成为那个——定调之人。
第317章 武林盛会
九月十八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会稽郡城,这座刚刚从战火中复苏不久的古城,迎来了它有史以来最为喧腾鼎沸的一天。
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早已超出了郡城本身的容纳极限。城内大街小巷摩肩接踵,城外临时开辟出的营区、帐篷连绵不绝。刀枪剑戟的反光随处可见,南腔北调的呼喝交谈声不绝于耳。粗粗估算,短短数日间,会稽郡陡然增加了超过十万的流动人口,且皆是携兵刃、有武艺在身的江湖客!治安压力空前,但朱明早有准备,留守会稽的六万大军分出两万,由太史慈、王平等人统领,明暗结合,维持着基本的秩序,确保盛会不生出大乱。空气中弥漫着兴奋、期待、好奇,还有一丝属于武人的桀骜与摩擦前的躁动。
大会主场地设在城外一片依山傍水的开阔平原,早已搭建起宏伟的主席台和鳞次栉比的观礼席。中央则是划分清晰、以木栅隔开的整整一百个比武擂台,蔚为壮观。
辰时三刻,旭日东升,金光遍洒。随着震天的号角与浑厚的鼓声,一身侯服、气度沉凝的朱明,在童渊、李进两位武林泰斗,以及赵云、张飞、典韦、周瑜等一众核心文武的簇拥下,登上了中央高台。
刹那间,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席卷全场,十数万道目光聚焦于此。
朱明抬手虚压,声浪渐息。他环视台下那一片由各色服饰、各样面孔、各种兵器汇成的海洋,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清朗而有力的声音借助简单的扩音装置(喇叭状铜器),清晰地传遍全场:
“天下侠士,四海豪杰!今日,朱明有幸,邀得诸位共聚于此,襄此武林千古未有之盛举!”
开门见山,直抒胸臆。
“何为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侠之小者。心系苍生,胸怀家国,方为侠之大者!”朱明的声音陡然激昂起来,“如今汉室倾颓,奸佞潜藏,边患未靖,百姓苦久!吾辈习武之人,手握三尺青锋,身怀不凡之艺,岂能只用于私斗逞勇、争名夺利?”
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故,朱明设立此会,非为虚名,乃欲聚天下侠义之心,凝四海豪杰之力!自今日起,九月十八,便是我天下武林同道共尊之‘武林日’! 每逢此日,天下侠士,当念今日之聚,当思肩上之责!”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朱明一字一顿,声震四野,“此乃吾辈武人之魂,亦为此次大会之宗旨!他日,若外虏犯境,山河破碎,若奸贼当道,民不聊生,凡我习武之人,皆当挺身而出,以手中之剑,卫我华夏衣冠,护我同胞父老!此志,天地共鉴,日月同昭!”
“好!!”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朱侯爷说得好!”
台下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应和声。许多原本只是来看热闹、争名次的江湖客,胸中也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责任感。朱明这番话,将武人的个人勇武提升到了家国大义的高度,赋予了他们一种超越江湖恩怨的崇高使命,瞬间抓住了绝大多数人的心。
开场致辞,已先声夺人。
接着,朱明话音一转:“盛会既开,不可无乐壮行。今日,便以一曲,赠予天下豪杰,共聆沧海之阔,同感武道之艰,齐啸江湖之远!”
说罢,他与周瑜对视一眼,各自走到早已备好的器物前。朱明取过一管特制的长箫,周瑜则端坐于一张古朴瑶琴之后。
二人并未多言,同时闭目,调整气息。下一刻,箫声起,琴音随。
初时,音律低回婉转,仿佛月下潮生,暗流潜动。箫声呜咽,如海风拂过礁石;琴音叮咚,似细浪轻拍沙滩。意境空灵幽远,将众人引入一片静谧而深邃的海天之间。
然而,这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随着朱明与周瑜气息渐沉,内力暗催,音律陡然一变!
箫声骤然拔高,变得苍凉激越,如同飓风骤起,卷起千堆雪浪!琴音则化作密集的轮指滚拂,嘈嘈切切,仿佛亿万水滴在狂风激荡下碰撞、炸裂!
《碧海潮生曲》的磅礴意境,第一次在这个时空轰然绽放!
台上二人,朱明箫声引领着浪潮的起伏与方向,蕴含着一种吞吐天地的气概;周瑜琴音则描绘着浪潮内部的万千变化,细腻处如暗流漩涡,激烈处似惊涛拍岸。内力与音律完美交融,竟在空气中激荡起肉眼可见的细微涟漪!离台较近的观者,甚至感觉有潮湿的海风扑面,耳中尽是轰鸣的潮声!
轰——!
乐曲进入高潮,仿佛整个大海的力量被凝聚、被释放,巨浪排空,摧山撼岳!无数江湖客被这前所未有的“音功”与宏大意境震撼得心神摇曳,目瞪口呆。他们仿佛不再是站在会稽的郊野,而是立于怒涛之巅,直面天地之威!那份壮阔,那份凶险,那份生生不息的顽强,直击灵魂深处!
就在众人心神为之所夺,几乎窒息之际,曲风又是一变!
第318章 音动江湖
箫声与琴音倏地收敛,变得奇诡灵动,带着几分不羁与洒脱。紧接着,朱明气运丹田,一声清越穿云、饱含激情的 “咿——呀——” 长啸,破空而出!
啸声未落,更加激昂澎湃、豪情万丈的旋律轰然奏响!
《笑傲江湖之沧海一声笑》!
此曲少了《碧海潮生曲》的天地之威,却多了纵横四海、睥睨天下的洒脱与豪迈。箫琴合奏,快意恩仇,那份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
江山笑,烟雨遥。
淘浪淘尽红尘俗事知多少
......
”
的逍遥与不羁,让无数在江湖中浮沉、渴望自由与超越的武人,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热血,开始在他们胸中加速奔流。
两曲余韵未绝,第三重冲击接踵而至!
旋律再变,变得铿锵有力,节奏分明,充满了昂扬向上的斗志与不屈不挠的刚毅!
《男儿当自强》!
“傲气傲笑万重浪,热血热胜红日光!
胆似铁打,骨似金刚。
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
誓奋发图强做好汉
......
昂首挺胸大家做好汉,做个好汉子,热血热肠热
......”
这已不止是乐曲,更是战歌,是号角!朱明与周瑜将内力催发到极致,音浪如同实质的战鼓,一声声擂在每个人的心头!
而那“胆似铁打,骨似金刚,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的歌词,更是深入每个侠儿的内心,仿佛说的就是他们。
那份属于男儿的担当,那份保家卫国的赤诚,那份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的决绝,被这旋律无限放大、升华!
“吼——!!!”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呐喊,紧接着,十万人的会场,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共鸣!无数江湖儿女,无论老少,无论门派,此刻皆觉胸中块垒尽消,豪气干云!什么门派之见,什么个人恩怨,在这直指本心、激荡热血的乐曲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大丈夫当如是也!”
“保家卫国,肝脑涂地!”
“追随朱侯爷,扫平奸佞,还天下太平!”
狂热的呼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许多人的眼角甚至激动得湿润。这三重乐曲,如同三记重锤,彻底砸开了他们的心防,将“侠义”、“家国”、“自强”的烙印,深深打入了他们的灵魂。朱明的形象,在他们心中已不仅是一位强大的诸侯,更是一位懂得他们、引领他们、赋予他们全新使命的武林共主!
箫停,琴歇。
朱明与周瑜收势而立,额角见汗,但眼神明亮如星。台下,是久久不能平息的沸腾与呐喊。
效果,远超预期。
童渊与李进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欣赏。以音律动人心魄至此,非大胸怀、大格局者不能为。此子,果然非同凡响。
待声浪稍缓,朱明再次上前,宣布大会比武环节正式开始。由德高望重的童渊、李进二位前辈担任总裁判,另从各派名宿、成名侠士中遴选出数十人,分镇各擂。规则简明:海选报名者逾万,设百擂,每擂首批两百人,以淘汰赛制,二进一,层层晋级,直至决出每个擂台的最强者,共百人。此百人再经复赛、决赛,最终决出前二十名!
“前二十名胜者,非但有武林盟主候选资格,更将获本侯亲赐之厚赏:黄金、宝马、神兵利器、武学秘典,乃至军中职位,皆有可能!望诸位英雄,各展所长,公平竞技,扬我武林正气!”
重赏之下,更有荣耀与理想的激励,全场气氛再攀高峰。在裁判团的调度下,一万多名参赛者开始有序进入各自划定的区域,百擂同时开战!
刹那间,整个平原化作了沸腾的武学海洋。刀光剑影,拳风腿劲,呼喝叱咤之声不绝于耳。各色武功纷呈迭出,令人眼花缭乱。
高台之上,朱明与一众核心文武安坐观礼。周瑜略显疲惫但神色振奋地坐在一旁,低声道:“主公,此三曲连环,效果非凡。‘天幕’回报,场中气氛已然凝聚,多数人对主公的认同与对‘侠之大者’的理念接受度极高。”
朱明微微颔首,目光却投向那些激烈交锋的擂台,尤其是在几个明显气场更强的擂台处略有停留。他看到张任枪出如龙,沉稳大气;张绣枪走偏锋,诡谲难防;童飞虽年少,但家学渊源,枪法已得灵动精髓;赵云并未参赛,只是维持秩序,但其所在之处,自然吸引无数崇敬目光。
他也注意到了一些陌生却气势不凡的身影:有使巨剑的虬髯大汉,有剑法轻灵如燕的女子,有掌法刚猛如雷的头陀,有身法鬼魅难测的侏儒……天下之大,奇人异士果然辈出。
“好戏,才刚刚开始。”朱明嘴角微扬,对身旁的田丰道,“田丰,注意记录那些表现出众、尤其是心性手段俱佳者。无论最终名次,皆可留意。咱们的‘天幕’和军中,正需补充这样的新鲜血液。”
“丰诩明白。”田丰目光幽深,早已在留意各擂情况。
盛大的开幕式以震撼人心的音律完美收官,而更加激烈、直接的武力碰撞,则在百座擂台上如火如荼地展开。这汇聚了天下英豪的武林大会,正沿着朱明预设的轨道,向着凝聚人心、选拔人才、树立权威的目标,坚实迈进。江湖的格局,乃至天下武力的流向,都将因这会稽城外的十日擂战,悄然发生深刻的改变。
第319章 盛会涟漪 暗流汹涌
武林大会的百擂鏖战正酣,刀光剑影与呼喝之声日夜不息,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然而,这场盛会掀起的涟漪,却早已超出了比武较技的范畴,以会稽郡为中心,向着更广阔的天地荡漾开去。
最直观的变化,发生在会稽郡的大街小巷、酒肆茶楼。朱明与周瑜那场震撼人心的开幕合奏,虽已过去数日,余韵却仍在回荡。尤其是那首旋律激昂、歌词直白的《男儿当自强》,以及那份逍遥豪迈的《笑傲江湖-沧海一声笑》主题旋律,因其强烈的节奏感与普适的情感共鸣,竟以惊人的速度在民间传唱开来。
“傲气傲笑万重浪,热血热胜红日光!”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街头卖艺的伶人很快学会了调子和唱词;酒馆里的豪客趁着酒兴拍桌高歌;甚至军营之中,休沐的士卒也会不自觉地哼上几句。这些曲子简单上口,气势磅礴,完美契合了乱世之中男儿渴望建功立业、笑傲生死的心境,迅速成为会稽,乃至开始向周边郡县流传的“流行曲”。朱明与周瑜“以音律动天下”的名声,不胫而走,在士林与民间都引发了巨大反响。这对于巩固朱明在江东的文化影响力、塑造其文武兼修的形象,无疑大有裨益。
相比之下,《碧海潮生曲》因其意境过于高远玄妙,对演奏者音律修养要求极高,常人难以模仿,却成了音律大家、世家清流子弟们津津乐道、奉为圭臬的“神曲”。无数自诩通晓音律之人绞尽脑汁试图还原一二,却总是徒劳,反而更衬得此曲不凡,也将朱明与周瑜在“雅”的层面,推到了一个令人仰望的高度。好处显而易见,更多的文人雅士、隐逸奇人对朱明产生了兴趣,或亲自前来,或遣人探问。
盛名与盛会,如同最诱人的饵料,引来了各方“游鱼”。
首先是嗅觉灵敏的商人。十数万消费能力不低、且普遍有炫耀需求的江湖客聚集,这是何等巨大的商机?各地商人,无论大小,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蜂拥而至。贩卖刀剑兵器的铁匠铺、展示骏马良驹的马市、售卖玉佩香囊、英雄氅、侠客巾等佩饰的商铺、乃至提供珍馐美酒的高级酒楼……瞬间遍地开花,生意火爆。会稽郡的市面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繁荣,赋税收入肉眼可见地激增,王朗等地方官忙得脚不沾地,却乐在其中。这种经济上的活跃与利益捆绑,无形中也加强了各地商贾乃至其背后势力与朱明集团的关联。
然而,与光明处的繁荣喧嚣相对应的,是阴影下急速滋生的暗流。
如此大规模的人员流动,成分复杂,龙蛇混杂,自然成了各方势力安插眼线、打探虚实的绝佳良机。朝廷(无论中枢还是地方州牧)、各路诸侯、世家大族、甚至塞外部落,恐怕都派出了或多或少的探子,伪装成江湖客、行商、流民混入其中。他们的目标明确:摸清朱明的真实兵力、财力、内部派系、将领能力、治政水平,以及这次“武林大会”背后的真正意图。“天幕”的情报网络压力骤增,贾诩不得不亲自坐镇,指挥甄别、反制与误导工作。
在所有潜在的威胁中,有两股最为直接、也最为致命。
首当其冲的,便是与朱明有着掘根之仇的汝南袁氏。豫州汝南根基被刨,巨额财富被夺,家族声望受损,此仇不共戴天。袁隗、袁逢、及袁绍、袁术兄弟虽在洛阳,但从未忘记南方的切齿之恨。武林大会如此张扬,正是报复的良机。袁家暗中蓄养的死士精锐,已借着人流,悄然潜入会稽。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刺杀朱明!即便事不可为,也要在大会期间制造骇人听闻的惨案,破坏大会的顺利举行,打击朱明的威望,最好能引起江湖各派之间的猜忌和混乱。
几乎与此同时,西北的董卓,也在李儒的阴狠谋划下,派出了行动小组。李儒对朱明的警惕与忌惮,丝毫不亚于对关东士族。朱明不仅挖走了他精心为董卓储备的班底(华雄、贾诩等),更在南方迅猛发展,已成心腹之患。此次大会,朱明若成功凝聚江湖力量,声望达到顶峰,对未来威胁太大。“即便杀不了他,也要给他添足堵,让他这大会开得不那么痛快,最好……能留下点永远洗不掉的污点。”李儒对派出的死士头目如是说。董卓的西凉死士,更擅长制造混乱、下毒、纵火,手段狠辣直接。
这两股带着明确破坏与杀戮使命的力量,如同两条毒蛇,已然钻入了会稽喧闹的草丛,暗中窥伺,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这一日,郡守府偏厅,气氛略显凝重。
贾诩将最新整理的情报摘要呈给朱明,声音平淡却透着寒意:“主公,‘天幕’近日捕获可疑信号十七起,拦截未明传书五封。可确认,袁氏死士约二十至三十人,已分三批入城,化整为零,藏匿于城南客栈、城西货栈及混杂于流民棚区。西凉方面,约十至十五人,身份更隐蔽,行动更诡秘,疑似携带特殊火油及毒物。此外,各地不明探子数量,恐不下百人。”
郭嘉灌了一口酒,脸上已无半分慵懒,接口道:“对方选在此时发难,正是看准了大会期间人员极度复杂,防卫难免疏漏,且一旦出事,影响巨大。袁家欲雪前耻,必求一击必中或制造大乱;董卓那边,怕是更想看到血流成河、天下哗然的场面。”
朱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意料之中。我们搞出这么大动静,若没人来捣乱,反倒奇怪了。文和,奉孝,可有应对之策?”
贾诩道:“已命‘天幕’核心人员,配合典韦、许褚将军的亲卫营,对主公行辕、大会核心区域、重要来宾住所进行秘密布控,外松内紧。对已锁定的袁氏死士藏匿点,实行二十四时辰不间断监控,必要时可先发制人。西凉死士行踪更诡,正在加紧排查。此外,已密令王平将军,其麾下无当飞军擅长山地潜行侦查,可化装混入江湖客中,反向侦查异常。”
郭嘉补充:“光防不够,还需‘引’。对方既想制造大事件,我们或可‘提供’一个看似绝佳的机会……比如,一场公开的、主公必然会出席的盛大晚宴,或某场关键比武的颁奖环节。设好陷阱,请君入瓮,毕其功于一役,更能借此立威,震慑其他宵小。”
朱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具体方案,由文和、奉孝细化。子龙,”他看向侍立一旁的赵云,“大会比武进程如何?前二十名大概何时能决出?”
赵云答道:“回主公,百擂初选已近尾声,百强即将诞生。后续复赛、决赛,预计还需五至七日,方能决出最终二十强。”
“好。”朱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就在决出二十强,举行隆重颁奖暨武林盟主初推仪式的那一天。那将是大会最后的高潮,也必是暗处那些人,最后、也最有可能动手的时机。我们,就在那一天,把所有的牛鬼蛇神,一并收拾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依旧喧嚣的街市,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场武林大会,必须圆满落幕。它不仅要成就天下侠士的盛名,更要成为我朱明……告诉天下人,何为规矩,何为雷霆的舞台!想要在我的地盘上撒野,就得有把命留下的觉悟!”
“诺!”贾诩、郭嘉、赵云齐声应命。
明处的盛会,依旧如火如荼;暗处的杀机,已悄然织网。会稽郡的天空下,热血激昂与冰冷算计同在,传奇的诞生与阴谋的覆灭,或许只在一线之间。这场汇聚了天下目光的武林大会,终局的高潮,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更加惊心动魄。
第320章 火起诱敌
武林大会的进程如火如荼,百强高手已然诞生,正捉对厮杀,向那最终二十强的荣耀席位发起冲击。擂台上的战况愈加激烈精彩,引得观者如痴如醉,欢呼震天。然而,在这表面的热烈之下,一股令人不安的凝滞感,却在贾诩、郭嘉等核心谋士心中愈发清晰。
“鱼儿太沉得住气了。”郡守府密室中,郭嘉把玩着酒葫芦,眼中毫无醉意,只有冷静的分析,“袁家死士,西凉锐卒,皆非庸手。他们潜入已有时日,却始终按兵不动,似在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或者说……在观察我们是否已有所觉,布下陷阱。”
贾诩面无表情,声音如古井寒水:“他们在等大会最关键、最混乱的时刻,亦是在等我们可能因长久无事而松懈的刹那。然,我等不能将决战时刻押注于最后颁奖之时,变数太大,一旦有失,波及甚广,前功尽弃。”
朱明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擂台喧哗。他明白贾诩和郭嘉的忧虑。敌暗我明,被动防御终非上策,且时间拖得越久,对方观察越细,准备越充分,也可能有新的变数。必须化被动为主动,将隐藏的毒蛇,逼出草丛!
“既然他们耐心好,在等时机,”朱明缓缓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厉芒,“那我们就给他们创造一个‘时机’,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看似千载难逢的‘漏洞’!”
郭嘉眼睛一亮:“主公之意是……?”
“主动示弱,引蛇出洞!”朱明一字一顿,“他们不是想等我身边护卫空虚,或是场面大乱吗?我们就制造一个!”
他走到桌案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郡守府的平面图上:“就在此地!明日午时,将郡守府前庭正殿,给我点燃! 制造一场‘意外’火灾!我会‘恰好’在殿中处理公务,‘仓皇’逃出,身边只带典韦一人,显得护卫不及调遣,阵脚大乱!”
贾诩立刻领会:“火灾突发,场面必然骚动。主公身处险境,身边仅一护卫,这对于任何志在刺杀的死士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他们会认为,要么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比如其他刺客提前动手引发火灾),要么是老天爷给了他们绝佳机会。混乱与主公的‘孤立’,会促使他们立刻行动,以求毕其功于一役!”
“不错!”朱明接口,“但要让他们信以为真,戏就得做足。火要真放,但不能伤及无辜,也不能烧毁重要卷宗库房。就烧前庭正殿,那里空旷,易于控制火势,也便于我们布置。我逃出的路线,要看似狼狈,实则经过精心计算,将他们引向预设的歼灭区!”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赵云:“子龙,张绣!你二人立刻去寻你们的大师兄张任,还有小师弟童飞。将此计告之,请他们暗中相助。你们四人,各率精锐,提前埋伏于歼灭区四周的隐蔽处,一旦刺客现身,全力扑杀,务必不留活口!”
“诺!”赵云、张绣肃然领命。童渊一门四大高手联手埋伏,堪称当世最顶级的刺杀与反刺杀阵容。
“黄忠!太史慈!”朱明又看向两位神箭手。
“末将在!”黄忠与太史慈踏前一步。
“你二人箭术超绝,视野开阔。不必参与近战,提前隐蔽于歼灭区周围制高点的屋顶、阁楼之上,占据最佳射击位置。你们的任务,是弓箭点杀!优先狙杀那些看似头目、身手特别矫健、或试图远程施放冷箭、火器、毒物的目标!务必保证,没有漏网之鱼能威胁到歼灭圈外的安全,也不能让任何一个刺客有机会逃出去散布消息!”
“遵命!”黄忠目光沉静,太史慈眼中战意灼灼。两位神射联手控场,足以封锁一片空域。
“典韦。”朱明最后看向如同铁塔般的护卫统领。
“主公!俺在!”典韦瓮声应道,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兴奋与忠诚。
“明日,你的任务最重,也最险。”朱明看着他,“你要贴身护在我左右,装作惊慌失措,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的双戟,要挡住第一波,也是最可能致命的一波突袭。记住,你的‘慌乱’是装的,但保护我是真的!一旦接敌,不必留手!”
“主公放心!”典韦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有俺老典在,谁也伤不了您一根汗毛!俺定把那帮藏头露尾的鼠辈,一个个撕碎了!”
郭嘉补充细节:“火起时间要精确,烟雾要够大,造成足够混乱。可提前在殿内布置少量湿柴、特制烟物。主公逃出路线,需经过中庭空旷地带,那里四周建筑易于埋伏,也方便黄、太史二位将军瞄准。届时,我会安排部分亲卫故意‘惊慌’地跑向错误方向救火或‘寻找’主公,进一步分散可能存在的监视者注意力,也让刺客更确信机会难得。”
贾诩最后冷然总结:“此计关键在于‘真’与‘快’。火要真,险要真,刺客才会信。一旦他们现身,我方反应要更快、更狠、更彻底!以雷霆之势,瞬间剿灭,不给他们任何反应、传递消息或制造更大混乱的机会。事后,对外可宣称是意外失火,偶有江湖宵小趁乱行窃,已被格杀。如此,既能清除隐患,又可避免大会最后关头动荡,更能以此雷霆手段,震慑天下屑小——主公的虎须,不是谁都能捋的!”
“好!”朱明环视众人,一股凛然杀气弥漫室中,“那就以此郡守府前庭为饵,以一场大火为号,为我这武林盛会,先清一清场!让袁本初、董仲颖知道,派来的不是死士,是死尸!各部依计准备,务必周密,明日午时,收网!”
第321章 霹雳雷霆
“诺!”
众人领命而去,密室中只剩下朱明一人。他再次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眼神幽深。明日,这会稽郡守府,将不再仅仅是处理政务的官衙,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杀戮战场。他要借这场“火”,烧掉的不仅是几间房屋,更是潜伏在身边的毒刺,更要烧出他朱明不容侵犯的赫赫凶威!
翌日,午时将近。
郡守府如往常般运作,但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会发现巡逻的卫队路线有细微调整,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多了些“休息”的仆役,远处几处较高的屋顶,有鸟类久久盘旋不落(实为伪装的反光信号)。
正殿之内,朱明正伏案疾书,典韦按戟立于门侧,宛如门神。只有他们知道,案几下藏着水囊和湿巾,殿角不起眼处堆着特制的引火之物。
午时正刻!
陡然间,正殿一侧窗棂下,猛地窜起一股浓烟,紧接着火光闪现!火势蔓延极快,似乎点燃了帷幕和木质结构,浓烟滚滚而出!
“走水了!正殿走水了!”府内顿时响起惊慌的呼喊。
只见朱明“仓皇”地从殿内冲出,衣袍似乎还被火星燎到一点,脸色“惊怒”。典韦紧随其后,挥舞着双戟,大吼:“保护主公!快救火!”但显得手忙脚乱,只是紧紧贴着朱明。
部分亲卫“惊慌失措”地跑来,有的去取水,有的乱喊,现场一片“混乱”。朱明在典韦护卫下,似乎想远离火场,朝着中庭方向“退却”,那里相对空旷,距离其他建筑有一段距离。
就是现在!
潜藏在府外各处、甚至早已混入府内杂役中的刺客们,眼中猛地爆发出精光!机会!朱明身边只有那一个莽汉护卫!火势吸引了大量注意力和人手!天赐良机!
“动手!”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极低的唿哨。
嗖!嗖!嗖!
刹那间,从中庭四周的假山后、回廊柱旁、甚至隔壁院墙翻越而入,足足二十余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出!手中刀剑闪烁寒光,直取被“困”在中庭空地的朱明!更有数人手中扣着淬毒的暗器,弩箭,甚至还有两人手中拿着疑似喷筒的物件!
袁氏死士,西凉锐卒,终于被这“意外”之火和“绝佳”时机,诱出了他们藏身的阴影!
面对四面八方袭来的致命杀机,朱明脸上惊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典韦更是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如同猛虎出闸,双戟舞动,卷起一团死亡风暴,将最先扑到的几道黑影瞬间绞碎!
“杀!”几乎在同一瞬间,中庭四周的隐蔽处,暴起更凌厉的杀意!
东侧回廊阴影下,龙胆亮银枪如闪电般刺出,赵云现身!
西侧假山石后,虎头金枪带着诡谲的角度钻出,张绣杀到!
南侧月门处,一杆浑铁长枪带着磅礴气势横扫,张任屹立!
北侧屋檐上,一点寒星先至,随后枪出如龙,童飞凌空扑下!
童渊门下四大枪术高手,如四道擎天霹雳,瞬间封死了刺客所有的主要突围方向!
咻——!噗!
咻——!嗤!
几乎在四大高手现身的同时,两侧屋顶上,两道更加尖锐凌厉的破空声几乎不分先后响起!黄忠的铁胎弓和太史慈的宝雕弓同时发射!箭矢如同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穿透烟雾,将那名手持喷筒欲射毒火的西凉死士和一名正在瞄准朱明欲发弩箭的袁氏头目,瞬间贯穿头颅!
箭无虚发,点杀首恶!
埋伏的亲卫精锐也同时杀出,配合四大高手,将剩余刺客分割包围。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更为迅猛。这些刺客虽是精锐,但哪里料到这根本就是一个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面对典韦这尊门神,四大枪术宗师的弟子围剿,以及两位神箭手来自死角的致命狙杀,他们所有的狠辣、决绝、配合,都显得苍白无力。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利刃入肉声密集响起,又迅速归于沉寂。
不过半盏茶功夫,中庭空地之上,除了朱明、典韦以及持枪肃立的赵云等人,便只剩下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血腥气弥漫开来,与不远处正殿飘来的烟火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肃杀的氛围。
黄忠与太史慈从屋顶跃下,手中弓弦犹自微颤。
贾诩与郭嘉也从隐蔽处走出,看了看现场。贾诩对几名“天幕”人员示意,后者立刻上前,熟练地检查尸体,搜寻信物,处理痕迹。
“二十八人。”郭嘉清点了一下,“看兵刃手法,应是袁氏与西凉混杂。携带火油毒物若干,皆已缴获。”
朱明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冷冽地扫过满地尸首。“把这里清理干净。正殿的火,可以‘扑灭’了。对外就说,不慎失火,幸及时发现扑救,仅焚毁前殿,并无人员伤亡,只有几个趁乱行窃的毛贼被护卫格杀。”
“诺!”
一场精心策划的诱杀,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潜入会稽最具威胁的两股毒刺,连根拔起,碾为齑粉。消息虽被严格封锁,但郡守府短暂的混乱与很快平息的“小火”,以及事后更加外松内紧、却无任何真正风波传出的态势,足以让其他潜藏的探子脊背发凉,意识到此地主人的可怕手腕与深不可测的掌控力。
武林大会的最后高潮,将在一片被悄然肃清、再无重大隐患的背景下,如期而至。朱明用一场干脆利落的血腥清场,向所有暗中窥伺者宣告:会稽,是他的地盘;他的虎须,拂之者——死!
第322章 商通四海 财聚江东
武林大会的擂台之上,最终二十强的角逐已进入白热化,枪来剑往,气劲纵横,引得十数万观者心潮澎湃,喝彩声震耳欲聋。而与此同时,在郡守府另一侧新辟出的、环境清雅宽敞的议事园内,一场气氛截然不同,却同样影响深远的聚会,也在朱明的主持下悄然拉开帷幕。
与会者并非江湖豪杰,也非文武官吏,而是数百名衣着光鲜、气质精明的商人。他们来自五湖四海,身份各异,有经营数代、底蕴深厚的豪商巨贾,也有嗅觉灵敏、敢于冒险的行商坐贾,更有不少是借着武林大会的人气,赶来寻求新商机的中小商户。此刻,他们齐聚一堂,心中既有对这位声名鹊起的朱侯爷亲自召见的好奇与荣幸,也难免带着几分属于商贾的谨慎与算计。
园内,朱明端坐主位,左右是贾诩、郭嘉、鲁肃、王朗等核心谋士。令部分观念传统的谋士起初略感不适的是,朱明竟将这些“操持末业”的商人与他们同席而论。然而,当朱明开口阐述其意图时,众人很快便被其中蕴含的深远谋略所吸引,暂时抛开了那点士人的清高。
“诸位远道而来,齐聚我江东会稽,共襄武林盛举,亦为此地带来勃勃商机,朱明在此先行谢过。”朱明声音平和,开场先给予肯定,让在座商人顿感受尊重。
“然今日请诸位前来,非仅为客套寒暄。”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朱明深知,天下熙攘,利来利往。商事通畅,则货殖丰盈,百姓得利,府库充实。士农工商,皆为社稷支柱,民生根本,本无贵贱高下之分! 在我治下,无论出身,凭本事吃饭,守规矩经营,便是我朱明的座上宾,一视同仁!”
此言一出,犹如石破天惊!千百年来,“重农抑商”、“士农工商”的等级观念深入人心,商人虽富,社会地位却始终低下,常受歧视与盘剥。朱明公然宣称“士农工商不分贵贱”,并给予“座上宾”的承诺,这对于在座许多饱受冷眼与压榨的商人而言,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惊雷,更是直击心灵的甘霖!不少商贾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与由衷的感激。
看到众人的反应,朱明知道第一步铺垫已然成功。他继续抛出实质性的利好:
“为方便诸位经营,互通有无,我意已在会稽郡城内,规划建设十字交叉的双主街商业区,名曰‘汇通坊’!”他命人展示出简易的规划图,“此坊市将汇集天下百货,绸缎、药材、皮毛、珍玩、南北货、海外奇珍……应有尽有。区内设大宗货栈、零售铺面、酒楼茶肆、银号镖局,功能齐全。诸位若有心在此立足,可优先租赁或购买铺面,初期享有税赋优惠。”
接着,他提到了关键的物流保障:“想必诸位行商天下,最虑货物安危。我麾下原有‘龙威镖局’,因名号所累,不便直接沿用。现已重组,新立‘安途镖行’,专司护卫商队,贯通南北,甚至将来或可西通益州,北连中原。凡在汇通坊内经营,或与我方有合作的商队,皆可委托‘安途镖行’押运,必保诸位货物周全!”
物流与安全的承诺,对于乱世行商的吸引力是致命的。商人们交头接耳,兴奋之色更浓。
朱明并未停歇,又抛出一个更具诱惑力的“安居”方案:“此外,朱明知诸位家业丰厚,家人安危亦是牵挂。我已命人在郡城西郊,择一处风景秀丽、地势险要而清静的山腰坡地,规划建造百座园林式宅院,暂名‘栖霞苑’。”他再次展示草图,只见亭台楼阁掩映于山林之间,格局雅致,并有高墙与隐秘的防卫设计。
“此地不仅宜居,更关键的是,受我朱明麾下将士直接庇护! ”朱明语气加重,“凡在此购置产业者,其家眷安全,皆入我保护之列。诸位当知,如今世道不宁,财富有时反成祸端。在我会稽,在栖霞苑,我可保诸位家宅平安,无后顾之忧!”
此言直击许多巨商内心最深层的恐惧。乱世将至,他们手中的巨额财富若无强力庇护,无异于小儿持金过市。朱明提供的,不仅仅是一处雅居,更是一张在动荡年代保全家族与财富的“护身符”!当下便有数名眼光敏锐、家资雄厚的大商人按捺不住,起身询问细节,并表示愿意提前认购,支付定金!
朱明示意鲁肃、王朗等人负责接洽登记。一时间,竟有超过三十名商人踊跃认筹,现场交付的定金累计便达数千万钱!真金白银的迅速汇集,让原本对“商业”略有微词的谋士如王朗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旋即对朱明这套“营商安富”的组合拳佩服不已。这不仅仅是赚钱,更是以商业利益和人身安全为纽带,将一大批掌握财富和社会资源的豪商,紧密地捆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之上!
眼见气氛热烈,朱明趁热打铁,抛出了更大的蓝图:“会稽虽好,终是江东一隅。若诸位有意开拓更广天地,或寻觅一处颐养天年的世外桃源,朱明诚挚邀请各位,随我前往云梦泽一观!”
他描绘起云梦泽的景象:“彼处虽初建,然水网纵横,土地平旷,规划中的新城商业街已初具雏形,各类工坊也在兴建。在那里开设分号,购销特产,前景可期。更重要的是,云梦泽周边环境清幽,风光宜人,于湖畔山间修建别院,平日泛舟垂钓,品茗对弈,实乃乱世中不可多得的安逸养老之地。若愿举家迁往云梦泽定居,朱明更可给予前两年商税全免之优待!”
从会稽的“汇通坊”商业枢纽、“栖霞苑”安全堡垒,到云梦泽的产业新天地、养老桃花源,朱明为这些商人描绘了一幅从财富增值到家族保全,再到品质生活的完整画卷。而且,他给予的不仅是承诺,更有看得见的规划、实实在在的优惠和强大的武力保障。
商人们的眼睛越来越亮。他们行走四方,见识广博,更能敏锐地察觉到朱明集团所展现出的勃勃生机、强大实力与长远眼光。比起那些腐朽僵化的朝廷官府或目光短浅的地方豪强,这里显然是一片更值得投资与托付的“新土”。
“朱侯爷思虑周详,仁厚待商,实乃我等之福!”一位来自徐州的资深大商起身,激动道,“老朽愿将江淮部分产业转移至会稽,并在栖霞苑认购一院,举家迁来!日后云梦泽建成,也必当支持!”
“某家也愿迁来!这乱世,跟着朱侯爷,心里踏实!”另一位来自荆襄的商人附和。
“我等愿往云梦泽一看,若果真如侯爷所言,定在那里开设分号,购置产业!”
表态之声此起彼伏,许多商人当场做出了或迁居、或投资、或考察的决定。他们对朱明的称呼,也从略显生分的“朱侯爷”,更多变成了透着亲近与信赖的“明公”。
看着眼前这群被充分调动起积极性、即将带着巨额资金和商业网络融入自己体系的商贾,朱明心中大定。士族提供政治声望与地方根基,武将提供开疆拓土的武力,谋士提供运筹帷幄的智慧,而这些商人,则将为他带来支撑这一切的血液——金钱与物资,以及遍布天下的信息渠道。
一场成功的商业大会,在热烈而充满希望的气氛中圆满结束。商人们满怀憧憬地离去,开始规划他们在江东的新事业与新家园。而朱明的库房中,又多了数千万钱的定金,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编织起了一张以利益和安全为纽带、覆盖财富阶层的庞大网络。
“主公此策,真乃点石成金,化商力为国力也。”会后,鲁肃由衷感叹。他出身富户,更能理解商业的力量。
郭嘉懒洋洋地抿了口酒,笑道:“有钱,有粮,有人,有地盘,还有源源不断的新血注入……主公,咱们这家底,可是越来越厚实了。北边那些人,怕是还在忙着争权夺利、互相倾轧吧?”
朱明微微一笑,目光投向西北方向。商业的繁荣与安定,将成为他吸引人才、积累实力、应对未来变局最坚实的后盾之一。当别人还在为眼前权势厮杀时,他已着手构建一个更具韧性和活力的根基。这盘天下大棋,他下的不仅仅是军事和政治,更有这润物无声的——经济。
第323章 群英刻壁 北望征鞍
秋日的阳光为会稽城外巨大的演武场镀上一层璀璨的金边。持续多日的武林大会,在经历了海选鏖战、百强争锋、二十强终极对决后,终于在这一日,迎来了它的最高潮与落幕时刻。
场中十万观者依旧人山人海,声浪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肃穆与期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中央那座最为宏伟的擂台,以及擂台上傲然屹立的最后两位胜者——赵云与李信。二人刚刚结束了一场堪称本届大会最巅峰的较量,枪剑交锋,气劲纵横,令观者目眩神驰。
最终,赵云以一招“百鸟朝凤”枪法的精妙变式,险胜李信那诡谲凌厉的绝杀一剑,赢得了满堂彩,也赢得了这天下第一届武林大会的魁首之位!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瞬间爆发,“赵云!常山赵子龙!”的呼喊响彻云霄。其师童渊抚须微笑,眼中尽是欣慰;师兄张任、张绣亦为之振奋;小师弟童飞更是激动地挥舞拳头。
朱明立于高台,待声浪稍歇,朗声宣布:“经最终裁定,本届天下武林大会,头名魁元——常山赵子龙!第二名——李信!第三名——张任!其余十七位英杰,皆依序排定!”
他随后念出完整二十强名单,皆为来自五湖四海、凭真本事杀出重围的江湖翘楚:
1.
赵云(常山)
2.
李信(陇西)
3.
张任(益州)
4.
童飞(荆州)
5.
夏侯岚(谯郡)
6.
张绣(武威)
7.
马奎(凉州)
8.
韩龙(幽州)
9.
赵昱(青州)
10.
沙摩柯(武陵)
11.
吕玲(并州)
12.
程干(右北平)
13.
刘帆(益州)
14.
林猛(益州)
15.
邓宇(益州)
16.
杨建(益州)
17.
高进(益州)
18.
庞乐(荆州)
19.
李异(扬州)
20.
谢旌(吴郡)
名单宣布完毕,朱明紧接着道:“既决高下,亦需共举贤能,领袖群伦。依大会前议,二十强者,有资格参选武林盟主。诸位英雄,以为何人可当此任?”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许多人的目光自然投向了魁首赵云。赵云武艺、人品、声望,在此次大会上已彰显无遗,更兼其师门显赫,自身又是朱明麾下大将,背景实力皆足。
果然,很快便有众多声音高呼:“赵子龙!盟主当为赵子龙!”
面对众人的推举,赵云并未倨傲,反而快步上前,对着四方抱拳,声音清朗恳切:“云,多谢诸位同道厚爱!然,云年少德薄,虽侥幸夺魁,安敢居此尊位?吾师童公,德高望重,武学通神,方是领袖武林之不二人选!云恳请恩师,为天下侠士计,出任盟主!”
众人目光随之聚焦于童渊。童渊闻言,微微一笑,缓步上前,先对众人拱手,又看向自己这位最出色的弟子,眼中满是赞许,却摇头道:“子龙谦逊,然老夫年事已高,久疏江湖事务,实非合适人选。”他话锋一转,看向身旁,“若论资历武功,吾之师兄李进公,更胜老夫,且见识广博。进师兄,此位当由你来。”
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转向一直沉默寡言的李进。这位吕布之师,气势沉凝如山。见师弟推举,李进摆了摆手,并未矫情,直接迈步登上高台中央。
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黑压压的江湖群豪,那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童师弟抬爱了。老夫痴长几岁,多走了些路罢了。这武林,这天下,终归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就不掺和了。”
他顿了顿,指向赵云,语气斩钉截铁:“武林盟主,依我看,就应由赵云赵子龙担任! 少年英雄,武艺超群,更难得沉稳忠义,心怀侠道。此位非他莫属!”
李进一言,份量极重,台下顿时响起一片附和支持之声。
李进抬手示意安静,继续说道:“方才朱侯爷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此言深得吾心!诸君当谨记!”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沉郁激昂,“自大汉以来,朝廷官府,视我辈侠儿为何物?轻则驱逐拘押,重则缉捕斩杀!视我等为不安之源头,祸乱之根苗!何曾有过半分尊重?更遑论举办如此盛会,容我等在此光明正大地较量武艺,共商侠义!”
他目光炯炯,看向朱明,又环视全场:“唯有朱侯爷!有此胸襟魄力,有此识见担当!不仅容得下我等,更为我等正名,予我等尊荣,引我等走向大道!此恩此德,凡我武林同道,皆不可忘!盟主之位,不仅在于武功高低,更在于能否带领大伙,不负朱侯爷这番苦心,不负这‘侠之大者’四字!”
李进这番话,既有对历史的愤懑,更有对现实的感激,将朱明拔高到了一个“武林知音”与“再造者”的地位,情感真挚,极具煽动力。无数江湖客听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对朱明的认同与感激之情达到了顶点,对赵云担任盟主也更加心悦诚服。
“李公所言极是!”
“不忘朱侯爷恩德!”
“拥立赵盟主!”
声浪再次席卷全场。
见此情形,赵云知不可再辞,他先对李进深深一揖,又对童渊及四方豪杰抱拳,最后单膝向朱明行礼,肃然道:“云,蒙诸位前辈同道错爱,推举于此位。必竭尽所能,不负恩师教诲,不负李公期许,更不负主公信任与天下侠义之道!凡我武林同仁,当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共勉,以报朱侯爷知遇之恩!”
“好!”朱明适时上前,扶起赵云,将一面早已备好的、绣有“武林盟主”四字与简单徽记的锦旗授予赵云,标志着武林盟主正式确立。
接下来便是隆重的颁奖仪式。朱明当场宣布奖赏:
第一名赵云:赏万金,名驹一匹。
第二名李信:赏五千金。
第三名张任:赏二千金。
第四至第十名(童飞、夏侯岚、张绣、马奎、韩龙、赵昱、沙摩柯):各赏千金,名驹一匹。
第十一至第二十名:各赏五百金。
第二十一至第五十名:各赏白银五千两。
第五十一至第一百名:各赏白银两千两。
赏格之厚,令人咋舌,尤其是前二十名及前百名,可谓一夜暴富,名利双收。台下欢呼艳羡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朱明随即略带歉意地补充道:“只是……名驹难得,我处所藏真正能配得上诸位英雄的宝马,实在寥寥。此前承诺前十之名驹,恐怕要稍待时日。”他目光扫过那些获奖者,坦然道:“不瞒诸位,我正欲亲往北地,采购塞外良驹。待我北行归来,必将满载龙驹而还,届时再为诸位英雄补上这宝马之赏,定让诸位满意!此番北行,亦欲见识塞外风光,探查乌桓、匈奴习性,若有兴趣的同道,亦可同行!”
此议一出,众人先是理解,随即对北行之事大感兴趣,尤其那些年轻气盛的获奖侠士。
盛会最后,朱明命人展示了一幅会稽郡舆图,指向城外一座着名的险峻山峰——刻剑峰。“为纪此盛事,彰此英杰,我已命人于刻剑峰最为显眼之临崖绝壁上,开凿碑面。二十强者之名,将永镌于此峰崖壁之上,与山川同寿,供后世瞻仰!”
此消息再引轰动。将名字刻于名山绝壁,这比任何金银赏赐都更具不朽的荣耀意义。
数日后,刻剑峰临江的千仞绝壁上,“武林英杰榜”二十个雄浑大字已然在目,俯瞰大江,气吞山河,成为会稽新的胜景与传奇。
武林大会尘埃落定,但其影响仍在扩散。朱明履行承诺,组织愿意同行的商贾与武林人士前往云梦泽参观,其井然有序的建设和秀丽风光再次赢得赞叹,吸引了不少投资与定居意向。
第324章 云梦新貌
云梦泽之行,对于那万余名追随朱明前来的武林侠士与四方商贾而言,不啻为一场颠覆认知的震撼之旅。
当庞大的船队驶入云梦泽核心水域时,映入眼帘的景象便让甲板上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昔日烟波浩渺、芦苇丛生、舟楫难行的巨型沼泽,如今已是大变模样!
水道经过系统性疏浚、拓宽与修整,形成了几条清晰的主航道与纵横交错的支流网络,水面上舟船往来有序,标识分明。岸边,以巨大青石垒砌的码头一字排开,坚固宽阔,泊位充足,装卸货物的力夫与货栈伙计忙碌而井然。自码头向内延伸,是笔直平坦的夯土大道,路面甚至铺设了青石板以防泥泞,道旁栽种着新绿的杨柳。
沿大道前行,一片蓬勃的新生城镇景象展现眼前。规划整齐的街区里,青砖灰瓦的商铺、货栈、工坊、客栈鳞次栉比,虽大多建筑尚新,漆色鲜亮,但已然具备了相当的规模与气象。市集上,来自江东的丝绸、荆楚的竹木漆器、会稽的海盐干货、乃至北方的毛皮、西域的奇石琳琅满目,叫卖声、议价声、车马声交织,热闹非凡。更令人称奇的是,城镇布局并未破坏原有的水网特色,反而巧妙利用,多条清澈溪流穿城而过,座座石桥联结两岸,白墙黛瓦倒映水中,别有一番江南水乡的灵秀韵味。
而在城镇外围,则是阡陌纵横的广袤农田、规划有序的桑园鱼塘、以及正在兴建的各类匠作工坊区。远处湖光山色之间,隐约可见几处亭台楼阁点缀,那是预留的风景胜地与未来的高级居住区。
“天爷!这……这真是当年那个鬼见愁的云梦泽?”一位走南闯北的老侠士使劲揉了揉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老汉十年前游历路过,这里还是水泊连绵,荒无人烟,晚上都能听见瘴气里鬼哭!这才几年光景?”
“朱侯爷真是有点石成金之能啊!”一位来自徐州的商人抚掌赞叹,“这规划,这气魄,假以时日,此地必成沟通荆、扬、益三州的枢纽重镇,繁华可期!在此购置产业,绝对划算!”
同行的武林人士感受则更为直观。城镇秩序井然,治安良好,与江湖上许多混乱的市镇截然不同。而城镇之外,那保留了原始野趣的湖泽山林、清幽溪谷,又让他们这些习惯了纵情山水、不喜拘束的侠客感到十分惬意。
“此地甚好!”二十强中那位来自凉州的豪客马奎,指着远处一片临湖的山坡,“若是在那里建个院子,平日练武饮酒,闲时湖边垂钓,闷了去市集逛逛,岂不快活?比在老家整天对着黄沙强多了!”
“马兄所言极是,”青州刀客赵昱接口道,“而且此地有朱侯爷大军镇守,安全无虞。咱们江湖人,刀头舔血半生,谁不想有个安稳的窝?我看这里养老避暑,确是绝佳。”
不少动了心思的侠客,已经开始打听地价和落户政策。商人们则更专注于评估商业机会,寻找合适的铺面与货栈,与云梦泽的管事人员接洽商议,气氛热烈。
参观完毕,在新建的中心广场上,面对兴致高昂的众人,朱明正式提出了酝酿已久的北行计划。他坦言需要北上采购优质战马,以补全大会奖励,同时也欲探查边塞风情,了解外族动向。此议立刻在尚武好动的侠士群体中激起巨大反响。
“同去!同去!某家早就想见识见识塞外的千里草原了!”
“正好去寻匹真正的千里驹!朱侯爷,算某一个!”
“顺便看看匈奴崽子们到底有多横!”
尤其以李信、童飞、张绣、夏侯岚、马奎、韩龙、沙摩柯、吕玲这些年轻气盛、名列前茅的侠男侠女最为踊跃。最终,愿意同往北地的武林豪杰,竟汇聚了千余之众,其中不乏好手,堪称一支战力可观的“志愿军”。
朱明对此乐见其成。他随即宣布了北行的核心护卫阵容:以张飞、赵云、李进(朱明麾下将领)、张辽、典韦五员大将为骨干,率领一千名从各军精选的悍卒(多为骑兵及善射之士),负责主要的护卫与调度。这支合计两千余人的特殊队伍,将肩负起北上采购、探查、历练乃至应对突发状况的重任。
计划既定,整个云梦泽与会稽都为此忙碌起来。调拨物资,准备车马船只,规划北行路线,与沿途可能经过的州郡进行必要的外交铺垫……贾诩、郭嘉、鲁肃等人统筹全局,忙而不乱。
趁着众人紧锣密鼓准备的间隙,朱明难得获得了几日闲暇。他并未真的放松,而是将注意力转向了自身。
第325章 龙潜于渊
夜深人静,书房之中,朱明屏退左右,心神沉入那唯有他自己能感知的“系统”界面。自穿越以来,他凭借先知先觉与系统辅助,收拢人才,积累势力,将更多的“属性点”投入到了关乎势力发展的政治、魅力(已加至100)等方面,自身的武力一直停留在最初的42点,堪堪强于普通士卒,在猛将如云的麾下,确实不够看。
“如今根基渐稳,麾下人才济济,是时候提升一下自身的‘硬实力’了。”朱明心中暗道,“魅力已达顶峰,足以折服众人。政治、智力非朝夕之功,且目前有文和、奉孝他们足够了。而这乱世,终究是拳头大更有话语权的时候多。关键时刻,自身武艺,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将之前完成“收服名将”等任务积攒下来、一直未动用的自由属性点,加在了武力一项上!暂时先加到80点吧!以免太过生猛,身体承受不了那洗筋伐髓的巨大冲击。剩余的属性点以后再慢慢加到武力上。
霎时间,一股灼热的气流自丹田升起,迅猛冲刷向四肢百骸!肌肉骨骼仿佛被无形之力反复锤炼,变得更加致密坚韧;经络中内息自行流转,速度与总量以惊人的幅度增长;五感变得异常敏锐,窗外夜虫振翅、远处巡夜士卒的脚步声清晰可闻;以往阅读过的粗浅武学招式、甚至旁观赵云等人练武时的细节,此刻在脑中纷至沓来,变得无比清晰且似乎触手可及……
当强化带来的轻微不适感如潮水般退去,朱明看向自己的属性面板:
【武力:80】(已达二流武者水准)
【智力:85】
【魅力:100】
【统帅:81】
【内政:81】
80点武力!这已足以跻身当世二流武将的行列,足以在战场上自保,甚至与一些成名将领过招。然而,朱明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80点武力,在这汉末,大概相当于……嗯,廖化、雷薄之流?或许还略强些。但比起云长、翼德、子龙,乃至文远、汉升他们,还差得远。”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心思电转,“不过,这恰恰是最好的伪装。天下人皆知我朱明出身寒微,以智计、魄力与‘大贤良师’之名聚众,谁又会料到,我暗地里已有了不俗的武艺?”
一个“扮猪吃虎”的念头在他心中清晰起来。他决定,继续藏拙!在公开场合,他依旧是那个不轻易动武、倚重谋臣猛将的主公。甚至,他要主动创造一个机会,让自己“勉强”展现一下“略有进步”的武艺,将大众的认知固化在“朱明有点功夫,但不过尔尔”的层面。
“待到关键时刻,比如阵前突发变故,或是需要亲自涉险提振士气之时,再一鸣惊人,效果必然绝佳。”朱明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说不定,还能阴到某个自以为能轻易拿下我的对手……”
计议已定,他开始思考如何合理地“暴露”一部分实力。很快,他想到了现成的良师——正在云梦泽做客的枪术泰斗,童渊。
次日,朱明便以“久慕童公武学,近日偶有所感,想请童公指点一二,活动筋骨”为由,诚恳地邀请童渊至新建的校场。
童渊对这位看重弟子、举办武林大会的年轻诸侯颇有好感,且朱明态度谦逊,便欣然应允。
校场之上,朱明换上一身劲装,取了一杆寻常的铁枪。他先是有模有样地演练了一套军中常见的基础枪法,动作标准,劲力也还凑合,但在童渊这等大家眼中,自然是破绽百出,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大致就是“苦练过几年,比普通军士强点”的水平。
练罢,朱明收枪,额角微微见汗,对童渊拱手道:“让童公见笑了。明自知资质愚钝,于武学一道只是略通皮毛。近日观大会比武,尤其是子龙与诸位高手的风采,心有所感,却不知如何精进,恳请童公不吝指点一二。”
童渊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朱明几眼,缓步上前。他并未直接点评枪法,而是伸出枯瘦却稳如磐石的手,搭在朱明持枪的前臂上,微微运力一按。
朱明心中一动,立刻控制住体内下意识要反弹的内息,只以大约50点武力左右的程度,表现出被童渊劲力压得手臂微沉、气息稍显紊乱的模样。
童渊松开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淡淡的赞赏:“朱侯爷过谦了。老朽观侯爷筋骨强健,气血充盈,远胜寻常文士,显是常年坚持打熬身体,底子打得不错。这枪法虽是军中常式,却也练得扎实。至于精进……”
他顿了顿,道:“武学之道,首重根基与心意。侯爷根基已有,所缺者,乃是将招式化为本能,将气力贯通如一。老朽观侯爷似乎对内息运转之法亦有涉猎,只是尚未能与枪法完美相合。若不嫌弃,老朽可传侯爷一套‘养气凝神’的口诀,并点拨几式枪法蓄力发劲的关窍。侯爷闲暇时依法练习,假以时日,必有小成。至少,等闲十来条汉子,当近不得侯爷之身。”
童渊何等眼力,自然看出朱明有所隐藏(至少气血之旺不止表现出的水平),但他只以为朱明是修炼了某种养生或内功,火候未到,无法用于实战,亦或是不愿在外人面前完全展露。这在童渊看来很正常,一方诸侯,有些自保的底牌或养生之术,再合理不过。他乐于提点一些实用的技巧,助其强身健体、略增自保之力,也算结个善缘。
朱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立刻面露感激,郑重道谢,虚心请教。童渊便简单传授了一套平和实用的内息调理法门,又就枪法的几个发力技巧做了讲解示范。
接下来的几日,朱明每日都会抽时间在校场“练习”,在童渊偶尔的指点下,他的枪法“肉眼可见”地“熟练”了一些,劲道也似乎“浑厚”了一丝,但整体依旧停留在“颇有潜力的初学者”阶段。在众人眼中,主公勤于武事,精神可嘉,但武艺嘛……也就那样,比之前可能强点有限。
唯有暗中观察的贾诩,那双总是半开半阖的眼睛里,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神色。他总觉得,主公近日的气血运行,似乎比以往活跃凝实了那么一点点,不过变化微乎其微,或许只是错觉,或是练习武艺带来的正常反应。
朱明很满意这个局面。他的武力,如同潜藏于深渊的蛟龙,悄然攀升,却无人真正知晓其深浅。只待风云际会,龙腾九天之时,必将惊掉无数人的下巴。
北行的准备工作已接近尾声。两千余人的队伍即将开拔,目标——苍茫辽阔的北地。而朱明,这位世人眼中“智谋过人、魅力超群、武艺平平”的主公,也将带着他隐藏的实力,踏上新的征程。
第326章 扬帆北上 初抵幽燕
数日筹备,万事俱备。深秋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云梦泽主码头上已是人声鼎沸,帆樯如林。
朱明北行的队伍规模庞大,成分独特。核心是张飞、赵云、李进(将)、张辽、典韦五员大将统率的一千精锐,甲胄鲜明,兵刃闪亮,队列严整,肃杀之气扑面。外围则是千余服饰各异、携刀佩剑、神情兴奋的武林豪杰,他们三五成群,议论纷纷,对即将开始的北地之行充满期待。此外,还有少数几位胆大心细、意图开拓北方商路或单纯想长长见识的商人代表,带着少量易于携带的贵重样品或金帛,加入了队伍。
甘宁麾下的水军早已调集了三艘坚固耐航的艨艟战船以及数艘大型运输船,在码头外水域列阵等候。甘宁本人一身锦帆,立于为首的战船船头,朝着岸上的朱明抱拳笑道:“主公放心,这沿海一路,风浪或许有,但宵小之辈绝不敢近!宁定将主公与诸位英雄,安稳送至幽州岸边!”
朱明与留守的贾诩、郭嘉、黄琬、鲁肃等人最后话别,交代好各项事宜,便下令登船。
号角长鸣,船队升帆起锚,缓缓驶离云梦泽码头,顺江而下,进入浩瀚长江,继而劈波斩浪,驶入苍茫东海。船队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避开可能的海盗与复杂海况,在甘宁这位顶尖水师将领的指挥下,航行颇为顺利。
对于大多数生长于内陆的武林人士和士卒而言,首次长时间的海上航行是新奇的体验。无垠的碧波,翱翔的海鸟,日出日落的壮丽,都让他们赞叹不已。当然,也不乏有人饱受晕船之苦,成了众人善意的笑谈。朱明则时常出现在甲板上,与众人交谈,观看操练,其平易近人的作风更赢得了这些江湖客的好感。他偶尔也会“兴致勃勃”地向赵云、张辽等将领请教一些粗浅的武艺招式,或自己比划几下,在众人眼中,主公勤勉好学,但天赋似乎确实有限,武艺进步缓慢,依旧是个“文主”的模样。
沿海北行,经徐州东海郡外海,过青州东莱水域,沿途偶见零星渔舟商船,远远望见朝廷水师巡弋的帆影便谨慎避开。船队打着商队旗号,又有甘宁水军暗中护送,一路无惊无险。
约莫半月之后,船队终于抵达了预定的登陆点——幽州右北平郡沿海的一处偏僻但水深的天然港湾(大致在今秦皇岛、唐山沿海一带)。此地远离州郡治所,岸上仅有稀落渔村,正适合大队人马悄然登陆。
“主公,前方便是幽州地界了!”甘宁指着前方渐近的海岸线,“此地往西不远,便是右北平郡土垠县境内。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时常在这一带巡弋,防备乌桓、鲜卑。”
朱明点点头,对甘宁道:“兴霸一路辛苦。登陆后,你便率船队返航,不必在此久候。归途亦需谨慎。”
“末将明白!”甘宁拱手,“预祝主公北行顺利,满载良驹而还!”
船队靠岸,人马辎重陆续登陆。脚踏上坚实的北方土地,许多南方来的侠士不禁打了个寒颤。时已深秋,幽州沿海的风已然带上了凛冽的寒意,与江东的温润迥然不同。举目四望,天高地阔,远山苍莽,自有一股雄浑苍凉之气。
清点人马,稍作休整后,朱明便下令队伍开拔,先前往最近的县城土垠,再转向西行,目标直指公孙瓒此时的核心据点——蓟县(幽州治所,公孙瓒虽为奋武将军、领幽州牧刘虞部下,但此时势力膨胀,常驻蓟县,与刘虞关系微妙)。
队伍打出了朱明的旗号,毕竟带着两千余人马,不可能完全隐匿行踪。消息很快传开,一支来自南方的庞大队伍(夹杂大量看似江湖人士的队伍更是显眼)进入了幽州,目标似乎是蓟城。
数日后,蓟县城遥遥在望。这座北方雄城城墙高大,气象森严。未等朱明派人通报,一队骑兵便从城内疾驰而出,迎了上来。来人约百余骑,尽乘白马,矫健异常,正是名震北疆的白马义从!为首一将,银甲白袍,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如鹰,正是公孙瓒麾下大将严纲。
“前方可是扬州朱侯爷麾下?”严纲勒马抱拳,声音洪亮,目光扫过朱明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尤其在那些江湖客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礼仪不失。
朱明策马上前,朗声道:“正是朱明。久闻公孙将军威震北疆,白马义从天下骁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朱某冒昧来访,欲拜会公孙将军,并探望故友,还望将军通禀。”
严纲见朱明气度不凡,身后将领亦皆雄壮,不敢怠慢:“朱侯爷客气。我家主公已知侯爷前来,特命末将前来迎候,请侯爷随我入城!”
于是,在严纲及白马义从的引导下,朱明一行人马浩浩荡荡进入蓟城。如此庞大的队伍,尤其是其中千余江湖豪客的奇特景象,引得蓟城军民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公孙瓒并未在城主府接待朱明,而是在他自己城内的奋武将军府设宴。府邸宽敞,带有浓厚的军营气息。
宴会之上,公孙瓒高居主位。他年约三旬,面容白皙,髯须甚美,但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锐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刚愎。他对朱明的到来表面热情,实则带着审视。
“久闻朱侯爷在江东扫平山越,举办武林盛会,名动天下。今日得见,幸甚!”公孙瓒举杯道,目光却不时瞟向朱明身后的张飞、赵云等人,尤其是看到张飞时,眼神微动。张飞与关羽、刘备的关系亲近,他自然知晓。
朱明从容应对,谦逊几句,言明北上主要为采购战马,顺道游历,见识北地风光,并特意提到:“闻听玄德公与云长兄,如今在公孙将军麾下效力,明与玄德公、云长皆乃故交,心中挂念,不知可否一见?”
提到刘备,公孙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刘备投奔他以来,虽有关羽这等猛将,但其汉室宗亲的身份和日益显露的才能与人望,也让公孙瓒心中有些许芥蒂。不过此刻朱明问起,他自不会阻拦。
“久闻朱侯爷在江东扫平山越,举办武林盛会,名动天下。今日得见,幸甚!”公孙瓒举杯道,目光却不时瞟向朱明身后的张飞、赵云等人。
朱明从容应对,谦逊几句,言明北上主要为采购战马,顺道游历,并特意提到:“闻听关云长将军,如今在公孙将军麾下效力。明与云长乃至翼德,皆乃旧识,不知可否一见?”
公孙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关羽、张飞原为朱明镖局旧部,此事他亦有耳闻。关羽因朱明接任“大贤良师”与朝廷决裂而离开,这段过往并非秘密。
“云长正在城中。既是故人,自当相见。”公孙瓒吩咐左右去请,又看似随意地补充道,“玄德与云长交厚,亦在府中,可一同请来。”
不多时,关羽与刘备联袂而至。
关羽依旧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气度沉凝威严。他一踏入厅堂,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先落在了朱明身上,那沉静如水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久别重逢的些微波动,有对往昔并肩岁月的一闪而过的追忆,但更多的,是一种因理念道路不同而铸就的、刻意保持的疏离与静默。他的视线很快移开,落在了朱明身后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上,看到张飞那激动得几乎要喷火的眼神,关羽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对着主位的公孙瓒和朱明所在方向,抱拳行礼,声音低沉平稳:“末将关羽,见过公孙将军,见过朱侯爷。” 礼节周全,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刘备紧随关羽身侧,神色温和持重,对着朱明拱手道:“涿郡刘备,见过朱侯爷。久闻侯爷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态度礼貌而客气,两人此前仅有数面之缘,并无深交。
张飞在看到关羽的瞬间,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他猛地踏前一大步,那双环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关羽,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着巨大情绪的、带着颤抖的低吼:“云长!!” 声音不大,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没有冲向关羽,只是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骨节发白,那股想要上前却又强行克制的模样,任谁都能看出他内心的激动与挣扎。对于刘备,张飞只是匆匆抱了抱拳,喊了声“玄德公”,目光便又立刻锁回关羽身上。
这一幕,让宴会上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朱明麾下诸将大多知晓这段过往,皆默然不语。公孙瓒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些随行的江湖豪杰则低声交换着眼神,对这段涉及当世猛将的昔日恩怨充满好奇。
朱明神色平静,仿佛未见那暗流涌动的情绪,温言开口:“云长,别来无恙。在这里可还安好?翼德性子直,见故人难免激动。”他语气平和,既无责难,亦无过分热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平常事,随即又转向公孙瓒举杯,“明此次北来,主要为采购战马,欲往塞外乌桓之地一行。冒昧叨扰,还望公孙将军行个方便,允我借道幽州。”
公孙瓒见朱明直接切入正题,将略显尴尬的叙旧场面轻轻带过,心中对此子的城府又看高一分。他亦举杯回道:“朱侯爷客气。侯爷远来是客,借道小事,自无不可。我可派熟悉路径的向导为侯爷引路,并知会边关。只是塞外胡族素来桀骜,乌桓各部亦非铁板一块,侯爷还需多加小心。”
“多谢将军提醒,明自当谨慎。”朱明含笑致谢。双方都知彼此并非深交,浅谈即可。
宴席间,话题便围绕着北地风物、马匹行情、边塞防务等展开。朱明与公孙瓒客套应对,关羽沉默少言,刘备偶尔插话,气氛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张飞的目光则几乎没离开过关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闷头喝了几大碗酒。
宴会散后,朱明被安排至馆驿休息。张飞终于找到机会,拉着关羽到馆驿院中僻静处。月光下,两个高大的身影相对而立。
“云长!”张飞再无顾忌,一把抓住关羽的手臂,声音哽咽,“你……你怎的如此狠心!说走就走!这些年,可知俺老张心里……心里……”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抓着,仿佛怕一松手眼前人又会消失。
关羽任由他抓着,默然片刻,才低叹一声:“翼德,人各有志。朱侯爷……他走的路,非关某所能追随。你有你的忠义,我亦有我的坚持。能在幽州再见你一面,知你安好,关某心中……亦足矣。” 他话虽平静,但那双总是半开半阖的丹凤眼中,亦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波澜。
“那也不能……”张飞还想说什么,却见关羽缓缓摇头。
“往事已矣,无须再提。”关羽打断他,转而问道,“子龙、文远他们,可都好?”
“都好,都好!”张飞连忙道,“子龙现在是武林盟主了!文远也好!大家都念着你!主公他……也从没说过你半句不是!”他急急地补充,似乎想证明什么。
关羽眼神微动,最终只是拍了拍张飞的肩膀:“翼德,保重。塞外凶险,此行……护好朱侯爷。” 言罢,他深深看了张飞一眼,转身离去,身影融入蓟城的夜色中,竟未再与刘备同归。张飞站在原地,望着关羽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翌日,朱明拜别公孙瓒,再次感谢其借道之谊。公孙瓒派出数名熟悉塞外路径的向导。刘备前来送行,言辞依旧客气。关羽并未出现。
张飞显得有些沉闷,直到队伍开拔,离开蓟城很远,他才闷闷地对朱明道:“主公,云长他……心里也苦。”
朱明望向前方渐显荒凉的北方原野,淡淡道:“求仁得仁,何苦之有?翼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走了,便莫要回头,亦不必强求同行。记着昔日并肩的情分,珍惜眼前同行的伙伴,足矣。我相信云长有一天想通了,看透这汉室的腐烂了,便会回来的。”
张飞似懂非懂,重重地点了点头。
队伍在向导引领下,继续向北。穿过幽州北部郡县,人烟渐稀,城池寥落。眼前的地平线越发开阔,草木枯黄,天地间一片苍茫。风中带来的寒意更重,也带来了草原特有的、混合着尘土与牧草的气息。
边关残破的烽火台映入眼帘,越过最后一道几近废弃的汉军哨卡,前方便是辽阔无垠、法则与中原迥异的塞北草原。朱明勒马,遥望那片陌生的土地,心中并无多少畏惧,反而升腾起一股开拓的豪情。
北地买马之旅,至此方才真正开始。等待他们的,将是草原部落的帐篷、奔腾的骏马、直来直往的交易与潜在的刀兵,以及这片广袤土地上暗藏的、可能影响中原局势的种种契机。
第327章 塞外坊市 群狼环伺
深秋的塞北,已然褪去了夏日的最后一丝温情。天穹显得格外高远,呈现出一种冰冷的蔚蓝色。广袤的草原上,曾经丰茂的牧草大半枯黄,在日渐凛冽的北风中瑟瑟摇曳,形成一片望不到边的、带着苍凉美感与肃杀气息的金色海洋。远山如黛,轮廓在清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坚硬。
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草原部族而言,这是一年中“猫冬”季节的开始,也是最严峻考验来临的前奏。经过春夏水草丰美的滋养,牛羊马匹大多膘肥体壮,战马更是肩宽臀圆,毛色油亮,达到了体能的巅峰。然而,这份丰饶的表象之下,隐藏着的是对漫长严冬的深切忧虑。一旦大雪封原,牧草被深埋,牲畜无食可觅,随之而来的便是大规模的冻饿死亡,不仅是牲畜,人口亦然。为了部族的存续,为了熬过那长达数月的冰封期,获取过冬必需的粮食、盐巴、铁器乃至御寒的布匹茶叶,便成了生死攸关的头等大事。
中原朝廷对此心知肚明,故而历来对塞外胡族实行严格的物资封锁,尤其是盐铁、粮食、茶叶等战略与民生物资,更是明令禁售,以图削弱其实力,减少边患。然而,求生本能催生的需求,如同野草般顽强。地下走私贸易,便在边关的阴影地带、在双方军吏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直接参与分肥的默许下,年复一年地滋生蔓延,形成了一张复杂而隐秘的利益网络。
马匹,是草原上最硬通的“货币”。而深秋膘肥体壮的战马,更是走私商人眼中的上佳“货品”。一处位于幽州与乌桓势力范围模糊交界地带的山谷,便是这样一个着名的、半公开的“地下坊市”。此地远离官道,地势隐蔽,却又有数条小径通往草原深处与幽州内地,便于货物集散与紧急疏散。
此刻,朱明正带着张飞、赵云,以及数名精干亲卫,扮作一支颇有实力的关内商队头领与护卫,漫步在这片龙蛇混杂的坊市之中。同行的,还有公孙瓒派来的向导中一位最熟悉此地门道的老卒。
坊市景象粗犷而喧闹。简易的帐篷和窝棚沿着山谷两侧杂乱搭建,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皮革、劣质酒水、烤炙肉食以及人群汗味混合的复杂气息。汉话、乌桓语、鲜卑语乃至匈奴语的交谈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嘈杂一片。随处可见成群的马匹被圈在临时栅栏里,喷着响鼻,躁动不安。除了马,还有成捆的皮货、零散的兵器、一些来自中原的陶瓷、布匹、甚至还有少量包装严实、不知来路的盐块和茶砖在暗中交易。
朱明的目光扫过那些马群。正如向导所言,此时的马匹状态极佳,肩高体壮,肌肉线条流畅,眼神明亮,确是选购良驹的好时机。他暗自估算,若能顺利购得数千匹如此成色的战马,加以驯养,自己麾下骑兵的战斗力将得到质的飞跃。
然而,当他向几个较大的马贩透露了“欲购数千匹,且要好马”的意向时,引起的震动远超预期。几个马贩头目先是惊喜,随即眼中便闪过掩饰不住的贪婪与猜疑。数千匹战马,这绝非寻常商队能吃下的量,更非寻常商队敢明目张胆采购的货物。这背后代表的财力、势力以及……潜在的风险,都让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走私贩子既心动又警惕。
很快,“来了只超级肥羊”的消息,如同滴入滚油的水珠,在这片本就暗流涌动的坊市迅速扩散开来。朱明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窥探目光陡然增多,且不再仅仅是好奇,而是带着掂量、算计与毫不掩饰的恶意。这些目光来自那些马贩背后的武装护卫,来自一些看似闲逛实则眼带凶光的草原汉子,甚至可能来自某些混杂在人群中、身份不明的中原人士。
“主公,咱们被盯上了,人还不少。”赵云靠近朱明,低声说道,手已习惯性地按在腰间佩剑的吞口上,眼神锐利地扫过几个方向。他能感觉到至少三四股不同的气息锁定了他们这一行人。
张飞则咧了咧嘴,非但不惧,反而有些兴奋地压低声音:“嘿!来得好!俺老张正手痒呢!这帮腌臜货色,一看就不怀好意!”
朱明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对周遭暗涌的危机浑然未觉,依旧不紧不慢地观看着马匹,与向导低声交谈着马经。他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这本就是他有意为之。
正如他所想,若老老实实按市价采购,一匹普通战马二三十两,良马五十两起步,稍好点的百两以上,至于真正的千里驹更是有价无市。他要的是足以组建一支强大骑兵的基数,动辄数千匹,那将是数十万乃至上百万两白银的天文数字!即便他借助云梦泽和会稽的商业运作积累了不少财富,加上之前抄没汝南袁氏的部分所得,也难以承受如此巨额的纯粹现金支出,更会极大消耗发展根基。
“黑吃黑”,或者说“反劫掠”,才是效率最高、成本最低的获取方式。 这片无法无天的三不管地带,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他带来的一千精锐和上千武林豪杰,可不是为了观光。
“无妨,让他们看。”朱明轻声对赵云、张飞道,语气轻松,“咱们越是显得‘肥’,‘狼’才来得越快、越急。记住,我们不是来公平交易的,是来……‘采购’的。只不过,付款的方式,可能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第328章 财帛动人心
他故意在几个关键摊位前长时间停留,详细询问大批量购马的细节,甚至取出几锭黄澄澄的金饼在手中把玩(随即又小心收起),将“人傻、钱多、背景似乎不那么硬”的富商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跟随的向导老卒额头冒汗,几次欲言又止,但看到朱明身后张飞、赵云那镇定自若甚至隐隐期待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果然,随着朱明“露富”和“购马意向”的进一步明确,暗处的骚动更加明显。朱明凭借提升后的感知,能隐约察觉到几股势力正在快速交流、串联,甚至可能为了争夺这块“肥肉”而产生了内部龃龉。
一股势力明显是本地最大的马贩集团,护卫彪悍,与一些乌桓打扮的武士关系密切。
另一股则像是活跃在边境的马贼,眼神更加凶残贪婪,毫不掩饰杀意。
还有一股似乎有些不同,气息更加隐蔽,混杂在人群中,但观察的角度更为刁钻老辣,不像是单纯求财的匪类。
“差不多了。”朱明估摸着火候已到,便对向导道:“今日先看到这里,劳烦带我们回营地。有些细节,还需与合伙人商议。”他故意将“合伙人”说得含糊,给暗中窥伺者留下“还有同伙携带更多钱财”的想象空间。
一行人“毫无戒备”地离开坊市,朝着他们驻扎在山谷外数里一处背风坡地的营地返回。身后,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数条尾巴悄然跟了上来,并且在离开坊市范围后,跟踪变得越发大胆和接近。
回到营地,营盘依着坡地扎得颇为严整,外围设有简易栅栏和哨位,一千精锐驻扎在内圈,千余武林豪杰的帐篷则分布在外围,看似松散,实则互为犄角。朱明立刻召集张飞、赵云、张辽、典韦、李进(将)以及李信、童飞等几位自愿同来且能力出众的侠士首领。
“鱼儿上钩了,而且不止一拨。”朱明开门见山,将坊市见闻及被跟踪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我料他们今夜或最迟明晚,便会动手。此地距离坊市尚有距离,正是他们下手的好地方。”
张辽沉吟道:“主公,对方敢打主意,必有所恃。可能人数不少,且熟悉地形。我们虽不惧,但需防其四面围攻,或使用火攻、袭扰等伎俩。”
李进(将)冷冷道:“无非是些边鄙匪类,乌合之众。末将愿领一部人马,于营外设伏,先挫其锐气。”
几位侠士首领也是摩拳擦掌。李信眼中闪烁着剑客特有的冷光:“正好拿这些不开眼的贼子,试试我新悟的剑招。”童飞年轻气盛,更是跃跃欲试。
朱明摆摆手,胸有成竹道:“不必主动出击,也不必大张旗鼓设伏,那样反而可能吓跑他们。我们只需外松内紧,请君入瓮。”
他迅速下达指令:“文远,你负责整体营防调度,明哨减半,暗哨加倍,尤其是营地两侧树林和后方坡顶。翼德、子龙,你二人各领两百精锐,分别隐藏在营地左右翼的帐篷群后,听我号令杀出。典韦、李进将军随我坐镇中军。李信、童飞,诸位江湖朋友,可分散于外围帐篷,一旦贼人袭营,从内向外反击,搅乱其阵脚。”
“记住,”朱明最后强调,眼中寒光一闪,“我要的不是击溃,是尽可能全歼!尤其是那些头目,尽量活捉。他们经营此地多年,不仅知道马匹来源,更清楚走私网络、各部落关系乃至边关漏洞。这些情报,比马匹本身更有价值!另外,他们既然敢来抢我们,想必老巢里也有些积蓄和马匹吧?正好,连本带利,一并取了!”
众人闻言,精神大振,齐声领命。一张无形的大网,在看似松懈的营地周围悄然张开,只待那些被贪婪蒙蔽双眼的“群狼”自己撞进来。
夜色渐浓,塞北的寒风呼啸着掠过荒原,卷起枯草沙尘。营地中的篝火比平日似乎少了一些,巡夜的士卒也显得“疲惫”而“疏忽”。远处黑暗中,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贪婪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片在他们看来充满了黄金、货物与战马的“肥美营地”。
猎物与猎手的角色,在踏入塞北的那一刻起,便已悄然注定。只是究竟谁是猎物,谁是猎手,很快便可见分晓。朱明稳坐帐中,擦拭着一柄普通的长剑,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内力,目光沉静如寒潭。今夜,或许就是他隐藏武力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活动筋骨”。当然,是在“必要”且“合理”的范围内。
第329章 赤兔耀市
塞北的寒风一夜呼啸,并未能吹散朱明大营外那些如附骨之疽般的窥探目光。营地中“外松内紧”的布置,显然并未能完全瞒过某些经验老到的眼睛,但朱明本也无意彻底瞒过。他需要的是让那些贪婪者看到“有机可乘”,同时又对这块“硬骨头”的硬度产生误判。
果然,一夜之间,营外窥探的“鬣狗”数量不减反增,但行动却更加谨慎、隐蔽。他们似乎在观察,在评估,在互相传递着某种信息。朱明稳坐中军帐,听着赵云和张辽关于夜间哨探发现多处不明人马活动痕迹的汇报,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两千人马,装备精良,确实会让一些小蟊贼知难而退。” 朱明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缓缓道,“但也会让真正有实力的‘狼群’更加兴奋,更倾向于联合起来,分食这块足够大的肥肉。独狼吃不下,群狼却可以。”
正如他所料,那些盘踞在此地多年、各有倚仗的大马贩、与部落勾结的巨寇、乃至某些本身就拥有强悍武力的部落走私头人,在最初的震惊和忌惮之后,贪婪迅速压倒了风险。私下里的串联和谈判在暗处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利益的划分、人手的调配、动手的时机……一桩桩一件件,在朱明这头“肥羊”毫不知情(他们认为)的情况下,迅速敲定。一支由多方势力临时拼凑、人数可能远超朱明所部、但指挥未必统一的“联军”,正在黑暗中悄然成型。
翌日,天色刚亮,寒风依旧刺骨。朱明却做出了一个令公孙瓒派来的向导老卒差点惊掉下巴的决定。
“今日再去坊市,轻车简从,只带三十护卫。” 朱明吩咐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准备一车银钱,要显眼些。”
“侯爷,朱侯爷!” 向导老卒脸色发白,急声道,“万万不可啊!昨日咱们已被盯上,今日再这般招摇,岂不是……岂不是自投罗网?这地方,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虎狼窝!那些马贩、马贼,甚至有些小部落,看见这么多钱财,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朱明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老丈,我就是要让他们看见,让他们眼红。他们若不动手,我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向导老卒张了张嘴,看着朱明平静而自信的眼神,又看了看他身后肃立、毫无惧色的张飞、赵云等人,最终把所有劝诫的话都咽了回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和满脸的苦涩。他心中已然认定,这位年轻的侯爷定是江南锦绣地待久了,不知塞北风霜刀剑的厉害,纯属初生牛犊不怕虎。罢了,自己只是个向导,既然地方带到了,话也说了,仁至义尽。他可不想陪着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贵人把命丢在这荒郊野岭。
于是,当朱明一行三十余骑,护卫着一辆满载着木箱、箱盖微启露出内里黄白之物的马车,再次大摇大摆地进入坊市时,向导老卒在谷口便借口腹痛,向朱明拱手告辞,头也不回地打马远去了。朱明并未阻拦,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日的招摇过市,效果比昨日更甚十倍!
三十名精悍护卫拱卫着一车耀眼的财富,朱明本人更是换上了一身看似华贵实则便于活动的锦袍,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顾盼之间,俨然一副中原巨贾、挥金如土的派头。所过之处,几乎吸引了坊市所有角落的目光。那毫不掩饰的财富气息,如同最香甜的蜜糖,引来了无数嗡嗡作响的“苍蝇”和暗处垂涎欲滴的“豺狼”。
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的小势力彻底死心,因为他们知道,这等肥肉已不是他们能染指的了。但那些正在串联的大势力,则眼中凶光更盛,心跳加速。派出去报信的人马一拨接着一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坊市外的荒原中,奔向各自的部落或山寨。
朱明对此仿佛浑然不觉,兴致勃勃地流连于各个马厩之间,对看中的马匹评头论足,出手阔绰。终于,他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匹被单独拴在木桩上、覆盖着厚实毛毡的马。
马贩是个面色黧黑、眼神精明的乌桓人,见朱明对这匹马感兴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上前揭开毛毡。
刹那间,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跃入眼帘!
那匹马通体赤红,毛色如同最上等的绸缎,在并不明亮的秋日下依然流淌着火焰般的光泽。它肩高足有八尺以上,骨架雄伟,颈项修长而有力,四肢健硕,蹄大如碗。最奇特的是,它浑身上下竟无一根杂毛,唯有额头正中,生着一片巴掌大小、形状规整的白色印记,宛如雪落赤焰,醒目异常。此刻它虽被拴着,却昂首挺立,顾盼之间神骏非凡,不时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一股,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野性与力量感。
“好马!” 朱明眼前一亮,忍不住赞道。张飞、赵云等人也是目露惊叹之色,如此神驹,实属罕见。
那乌桓马贩操着生硬的汉话,得意地介绍:“尊贵的客人,好眼力!这是草原上百年难遇的龙驹!奔跑起来像红色的闪电,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耐力更是惊人,曾有三日不饮不食仍驰骋百里的记录!是我部族费了好大劲才从极北的野马群中套来的……”
朱明直接打断了马贩的吹嘘,问道:“多少钱?”
马贩眼中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伸出一根手指,又犹豫了一下,变成了两根:“两……两千两!黄金!”
这个价格,足以在关内买下一座上好的田庄。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都认为这马贩是狮子大开口。
第330章 群狼聚首
朱明却只是笑了笑,仿佛没听到那惊人的数字,目光依旧流连在马身上。他看似随意地走向装载银钱的马车,吩咐护卫打开一个箱子。箱盖掀开,在略显昏暗的天光下,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金锭、银锭依然反射出诱人的光芒。朱明弯腰,仿佛在清点,实则巧妙地将更多箱盖掀开一角,让那黄白之光更加刺眼地泄露出来。
“嘶……”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了更加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惊呼。那一车,怕不是有数万两金银!这已经不是肥羊,是长了金角的麒麟兽!
朱明对周遭的变化恍若未闻,直起身,对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马贩淡淡道:“这马,我要了。一千金。”
马贩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砍价如此狠,但看看那车金银,又看看朱明平淡却不容置疑的眼神,一咬牙:“一千五百金!不能再少了!这可是真正的千里马!”
“一千二百金。” 朱明语气不变,“连同那匹青骢,那匹黄骠,还有那十几匹不错的战马,一共算一千五百金。卖,现在就交割。不卖,我转身就走。”
马贩飞快地心算了一下,那十几匹战马虽好,但远不值三百金,加上这赤马,自己仍是血赚!他生怕朱明反悔,连忙点头如捣蒜:“卖!卖了!尊贵的客人,我的朋友,您真是慧眼识珠!”
交易迅速完成。朱明当场命人点出一千五百两黄金,堆成一个小堆,金光灿灿,几乎晃瞎了周围无数贪婪的眼睛。他自己则亲自上前,试着牵那匹赤红骏马。那马起初有些躁动,但朱明如今内力暗蕴,手上力道沉稳而不失柔和,轻轻抚摸其颈侧,同时一股温和的气息缓缓渡了过去。赤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喷了个响鼻,竟渐渐安静下来,任由朱明将缰绳接过。
朱明翻身上马,赤马略一抬蹄,便稳稳站住。他骑在马上,更觉此马不凡,背阔平稳,反应灵敏,果然是人马难求的良驹。
“好马!日后便叫你‘赤焰’吧。” 朱明轻抚马鬃,心中畅快。这马虽未必是传说中的赤兔,但神骏之处,恐不遑多让。
随后,朱明又“挥金如土”,用车上剩余的金银(再次巧妙地展示了“雄厚”的财力),购买了另外百十匹膘肥体壮的良马。待到几乎将一车金银花光,他才意犹未尽地罢手。
临走时,他骑在“赤焰”马上,居高临下地对那犹自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乌桓马贩,以及周围众多竖着耳朵的探子们,朗声说道:“这位老兄,还有在场的各位!若再有这等绝世良驹,或是上好的战马,尽管给我留着!未来半个月,朱某都会在此地选马、买马!有多少,要多少!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底气,传遍半个坊市:
“不差钱!”
言罢,不再看那些眼神炽热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人群,朱明一抖缰绳,“赤焰”会意,轻嘶一声,迈开矫健的步伐。张飞、赵云等人护卫着空了大半的马车和新增的百十匹战马,紧随其后,一行人马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喧嚣的坊市,向着营地返回。
他们身后,坊市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了更加剧烈、更加隐秘的骚动。几个最大的势力头目迅速聚到了一处偏僻的帐篷里。
“都看到了?真他娘的是只肥得流油的羊!” 一个满脸横肉、颊带刀疤的马贼头子压抑着兴奋低吼道,“那车金银!还有他新买的那匹红马,绝对是马王级别的宝贝!”
另一个身材敦实、披着破烂皮袄的部落头人眯着眼:“他那营里有两千人,看着不好惹。咱们单独哪家,硬啃都可能崩了牙。”
“硬啃?” 那马贼头子嗤笑一声,“谁说要硬啃了?没听那姓朱的说吗?他要在这里待上半个月!半个月!” 他眼中闪烁着狡猾而残忍的光,“咱们急什么?时间有的是!”
帐篷里安静了一下,众人都在消化这句话。
马贼头子继续道:“他今天露了底,也给了咱们时间。咱们几家,单独或许只能出几百能打的儿郎,但联合起来呢?” 他目光扫过帐篷里的五六个人,“我‘黑风沙’能出八百敢拼命的弟兄!你们‘灰狼部落’、‘秃鹫部’、‘野马滩’的兄弟,还有老哈喇你的马队护卫,凑一凑,拉出三四千能骑善射的汉子,不成问题吧?”
被称为老哈喇的那个大马贩,捻着几根黄须,沉吟道:“三千……到五千,挤一挤,应该能凑出来。装备可能杂了些,但都是见过血的老手。”
“这就对了!” 马贼头子一拍大腿,“咱们有半个月时间准备!悄悄地把人马聚拢起来,准备好弓箭、套索、,摸清他营地的布置和巡逻规律。他总要返回中原吧?咱们就在他即将离开、防备可能松懈,或者返程途中地形有利的地方下手!以多打少,以有心算无心,还怕吃不下他这两千人?”
部落头人们互相看了看,都缓缓点头。这个计划显然比贸然攻击一个严整的营地要稳妥得多,成功的把握也更大。
“好!就这么干!” 灰狼部落的头人舔了舔嘴唇,“抢到的金银财宝、那些好马,特别是那匹红马,怎么分?”
“老规矩,按出兵多少、出力大小分!” 马贼头子定了调子,“抢到的东西,先集中起来,战后清点,咱们几家坐下来谈。谁要是在背后搞小动作,别怪大家翻脸无情!”
“同意!”
“就这么办!”
一场针对朱明的、规模更大、准备更为充分的联合劫掠计划,就在这肮脏的帐篷里迅速敲定。相比于之前急不可耐的冲动,此刻的阴谋显得更加耐心、阴险而致命。这些地头蛇们决定利用朱明“驻留半月”的信息,精心编织一张大网。
更多的快马带着加密的口信,奔向草原深处更远的部落。一些原本中立或实力稍弱的小部落,在“巨大财富”和“联军保障”的诱惑下,也纷纷被拉拢进来。一支成分复杂、但数量可能急剧膨胀的草原联军,开始像滚雪球一样,在朱明视线之外的阴影里悄然集结、武装、训练。他们像最有耐心的狼群,等待着猎物最松懈、最疲惫的那一刻,再发动致命一击。
朱明骑在“赤焰”背上,感受着身下骏马澎湃的生命力,迎着塞北凛冽的寒风,嘴角噙着一丝冷冽而微妙的笑意。他自然不知道帐篷里具体的密谋,但他很清楚,自己抛出的“半月之期”和“不差钱”的诱饵,必然会让那些贪婪者做出更“理智”也更具威胁的选择。
“半个月……应该够他们把能聚拢的人手都聚起来了吧?” 他心中默念,“也好,省得我一家一家去找。到时候,正好一锅烩了。”
饵已足,网已张,而且这张网因为猎物的“慷慨”而变得更大、更结实。
接下来,就是看哪些“聪明”的猎人,会跳进这张他们自以为是为猎物准备的罗网了。朱明轻轻拍了拍“赤焰”的脖颈,低语道:“伙计,看来咱们得在这儿,演上半个月的‘阔少爷’了。不过,好戏,总是在后头。” 赤马“赤焰”似乎听懂了一般,昂首发出了一声清越而充满力量感的长嘶,仿佛在回应着主人的期待,也仿佛在向这片危机四伏的草原,宣告着某种不可轻侮的意志。
第331章 塞外风云
塞北的秋日,天高云淡,长风浩荡。接连数日,朱明都过得颇为悠闲。白日里,他或是带着张飞、赵云等三五亲信,策马漫游于辽阔的草原与苍茫的山丘之间,领略这迥异于江南水乡的雄浑风光。枯黄的草浪在风中起伏,一直延伸到天际与远山交接之处,偶尔可见成群的野马或黄羊在远处奔驰,勾勒出一幅粗犷而充满生命力的画卷。入夜,草原的星空格外澄澈璀璨,银河如练,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寒风虽凛冽,却也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每隔一两日,朱明便会再次出现在那处地下坊市。他不再像最初那般张扬地整车拉运金银,但每一次出现,必然会有新的“大手笔”。或是看中某位马贩手中新到的一批“走马”(训练有素、步伐特殊的战马,价值更高),一掷千金全部吃下;或是挑选几匹肩高体健、毛色油亮的种马,价格再高也不还价。他身边的护卫始终维持在三十人左右,虽精悍,但在这龙蛇混杂之地,看起来并不足以形成压倒性的威慑。那匹神骏的“赤焰”更是成了他的标志,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引来一片羡慕与贪婪交织的目光。
朱明的营地,也保持着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白日里,营门敞开,士卒“懒散”地晒着太阳,修补鞍具,甚至有些武林人士三三两两地外出“打猎”或“游玩”,仿佛全然不知危险临近。然而,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些看似松懈的哨兵,眼神始终锐利如鹰,营地四周不起眼的制高点上,总有一些身影如同磐石般静止,那是黄忠、太史慈麾下的神射手在轮值警戒。
朱明的悠闲,自然是刻意为之的诱饵。而那些被贪婪驱使的“猎手”们,也正在阴影中紧锣密鼓地织就着他们的罗网。
距离坊市西北百余里的一片背风山谷中,此刻正喧闹异常。这里集结了超过五千名骑兵,人马嘶鸣,旗帜杂乱。他们来自七八个乌桓小型部落,穿着各色皮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弯刀、有骨朵、有长矛,更多的是简陋的弓箭。队伍纪律谈不上严明,一股浓郁的羊膻味和剽悍之气混杂在一起。
并非这些部落实力不济,出动五千人马还需联合。实则此时正值深秋,乌桓大单于踏顿已下达集结令,召唤各部精锐南下“打草谷”。各部落最勇猛善战的战士、最好的战马、最精良的武器,都已汇聚到单于的大纛之下,组成了一支号称十万的庞大军团,正磨刀霍霍,准备趁中原朝廷内忧外患之际,南下劫掠幽、冀富庶之地。留在部落里的,多是次一等的战士、年纪偏大的老兵,或是需要看守部落的留守力量。即便如此,对于寻常商队乃至小股汉军而言,这五千由数个部落拼凑起来的人马,依然是一股足以令人胆寒的力量。
“都打听清楚了!”一个脸上涂着靛青纹路、头戴狼皮帽的部落头人挥着马鞭,对围在身边的几个头目说道,“那个汉人商队的头领姓朱,带的钱财至少还有几万两金银!他新买的那匹红马,是百年难遇的龙驹!更别说他营地里还有上千匹好马,上百辆大车的货物!”
另一个秃顶、脖子上挂着骨链的头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闪烁:“他那营里有两千多人,看着像是护卫,也有些像江湖人。不过咱们有五千骑!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踏平!”
“不能蛮干。”一个相对年长、眼神更狡猾的头人摇了摇头,“汉人狡猾,营地扎得也讲究。强攻就算能赢,咱们的儿郎也会死伤不少。别忘了,咱们的精锐都跟大单于南下了,这些可是咱们部落最后的依仗。”
“那你说怎么办?”狼皮帽头人不耐烦地问。
年长头人阴恻恻地笑了笑:“他们不是喜欢买马吗?不是还要待上些日子吗?咱们就让他们……买不成,也走不了。”他压低声音,“坊市里不是还有咱们的人吗?从明天开始,所有卖马的,要么把好马藏起来,要么把价格抬到天上去!断了他的货源!同时,派小队人马,不断去他营地周围骚扰,射冷箭,惊扰他们的马匹,让他们日夜不得安宁!等他们疲惫不堪,人心浮躁,要么被迫提前离开,要么露出破绽……那时,才是咱们全军出击,一举吞下这块肥肉的时候!”
几个头目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这法子确实比硬碰硬要高明,既减少了己方损失,又能最大限度消耗对方,还能逼对方在不利的情况下决战。
“好!就这么办!”狼皮帽头人一拍大腿,“立刻传令下去!另外,告诉‘黑风沙’、‘秃鹫’那几伙马贼,让他们的人也动起来!别光想着捡便宜!”
几乎在同一时间,朱明的中军大帐内,一场小型的军议也在进行。
张辽指着铺在案几上的简陋地图(根据向导描述和连日侦察绘制),沉声道:“主公,今日坊市内风声有变。几个常打交道的马贩要么推说无好马,要么报价离谱。我们的人还发现,周边出现的陌生游骑数量明显增多,虽未靠近,但窥探之意明显。”
赵云补充道:“营外西北、东北两个方向的远处尘头,这两日也频繁扬起,规模不小,估计不下三四千骑,且还在增加。”
李进(将)冷哼一声:“一群土鸡瓦狗,集结得倒快。主公,末将请令,率五百精骑,趁其立足未稳,夜袭其营,先挫其锐气!”
朱明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手指轻轻敲击着代表己方营地以及周围几个可能藏兵山谷的位置。“不急。他们想拖,想耗,正合我意。”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们原本的打算,不也是要等他们把能聚的人都聚起来,再一网打尽吗?他们现在用的,是草原上对付大队商旅或小股边军的惯用伎俩——骚扰、围困、逼你移动,然后在运动中寻找战机。”
他看向帐中诸将和几位侠士首领:“传令下去,从明日起,营地戒备等级提升至二级。明哨暗哨加倍,巡逻队扩大范围,但切忌主动追击小股敌人。武林朋友们,可以组织一些好手,在营地外围隐秘处设伏,专门猎杀那些靠得太近的探子或骚扰小队,但要做得干净利落,像被激怒后的自卫反击。”
“另外,”朱明嘴角微扬,“他们不是想断我们马源吗?我们偏要继续‘买马’。不过,不是去坊市。张辽,你带一队机灵的人,换上乌桓或鲜卑人的衣服,带上金银,绕开坊市,直接去更远些的、可能还未被这些联军完全控制的小部落聚居点。就说是来自西边鲜卑大部的商人,听闻此地有好马,愿意出高价收购。能买多少是多少,买不到,也要把‘有汉人大商队在此高价收马,却遭本地势力联合打压’的消息散播出去。”
张辽心领神会:“主公之意,是制造矛盾,分化他们?”
“不错。”朱明点头,“这些部落本就因为精锐被抽走、实力大减而心怀怨气,联盟更是因利而聚,脆弱得很。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诱惑,或者让他们觉得‘别人可能独吞好处’,裂痕自然会产生。我们要做的,就是往这锅看似要沸的油里,滴上几滴清水。”
“那……若是他们忍耐不住,大军来攻呢?”童飞忍不住问道,年轻的脸庞上满是跃跃欲试。
朱明看向黄忠和太史慈:“若其大军来袭,便是二位将军与诸位弩手显威之时。依托营垒,先挫其锋锐。待其士气受挫,队列混乱之际……”他的目光转向张飞、赵云、典韦、李进(将)以及李信等悍勇之辈,“便是诸位率领铁骑,反守为攻,直捣中军之时!记住,此战首要目标是击溃、俘虏其有生力量,尤其是那些头人首领!其次,才是夺取马匹财物。”
“那些马匪和部落武装,或许单兵勇悍,但缺乏统一指挥,协同作战能力差。我军虽人数略逊,但甲械精良,训练有素,更有诸位豪杰助阵,只要指挥得当,胜算在我。”朱明语气笃定,给众人注入信心。
众人齐声领命,战意昂扬。他们跟随朱明日久,深知这位主公每每看似行险,实则算无遗策,早已建立起绝对的信任。
夜色渐深,塞北的寒风呼啸着掠过营地,带着远方隐约传来的马蹄与呼喝声。朱明步出大帐,仰头望向璀璨的星河。“赤焰”感知到主人靠近,在旁边的马厩里轻轻嘶鸣了一声。朱明走过去,抚摸着它光滑如缎的脖颈,低语道:“伙计,闻到战争的味道了吗?很快,这片草原就会见证,谁是真正的猎人,谁才是待宰的羔羊。”
“赤焰”用头亲昵地蹭了蹭朱明的手,明亮的马眼中,竟似也映出了一丝凛冽的寒光。
营地内外,一片静谧,却又暗流汹涌。一方是携重金为饵、布下反猎杀之局的南来潜龙;另一方是聚合残兵、欲行劫掠之事的塞北群狼。双方都在等待着,计算着,等待着那最终图穷匕见、决定巨额财富与无数性命归属的时刻到来。这场心照不宣的“黑吃黑”大戏,幕布已然拉开,只待主角登场,便要以血与火,书写最终的结局。
第332章 将计就计
塞北的风,一日寒过一日。又过了两日,地下坊市对朱明而言已形同虚设。无论是常打交道的马贩,还是新来的生面孔,要么摊手耸肩表示“好马已被定光”,要么报出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天价,眼神深处却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贪婪。朱明每次带着人转上一圈,都只能“无功而返”,面上带着恰如其分的愠怒与无奈,仿佛真被这联合抵制的把戏困住了手脚。
与此同时,营地周围的“苍蝇”也愈发猖獗。昼夜不息,总有小股游骑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视线边缘,嗖嗖的冷箭不时划破夜空或白昼的寂静,射向营地的栅栏或惊扰外围的马群。他们从不恋战,一击即走,动作娴熟老辣,显然是常年刀口舔血的惯犯。营中士卒与武林人士虽按照命令,未大举出击,但连日来的袭扰,也着实让一些人心头憋火,空气中弥漫着躁动与压抑。
这一切,自然都在朱明的预料之中。敌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断其货源,扰其心神,逼他在补给渐乏、人心浮动之时,不得不拔营南下。一旦离开了这苦心经营的半永久营地,在广阔的草原上行军,阵型难以保持,戒备难免疏漏,那时便是埋伏在暗处的群狼一拥而上、分而食之的最佳时机。
这一日傍晚,张辽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带人绕过监视,深入草原更腹地,接触了几个偏远的小部落。
“主公,消息已散播出去。”张辽灌下一大碗热水,汇报道,“那几个部落对高价购马很感兴趣,但听说坊市那边有人联合起来要独吞‘肥羊’,又显得犹豫畏惧。不过,‘有大单生意被本地强梁垄断’的风声,想必已经传开。另外,末将沿途留意,西北方向那股人马,营地又扩大了,估计总数已超过五千,这两日调动频繁,似乎在准备什么。”
朱明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火光映照着他平静的脸庞,那双眼睛在跃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片刻,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肃立的诸将——张飞、赵云、张辽、典韦、李进,以及被特意召来的李信、童飞等几位侠士首领。
“饵已吃得够多,网也收得够紧了。”朱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们想逼我们走,那我们就走。不过,不是狼狈而逃,而是……请君入瓮,换个地方收网。”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简陋的地图前:“我们此行,虽然后期受阻,但也购得良驹近千匹。加上我们自带的,以及从那些心怀不轨者身上‘预支’的利息……”他手指重重一点地图上营地以南约二十余里处的一片丘陵地带,“我要的是那外面五千人,和他们至少一人双马带来的上万匹战马!就算大战损耗一些,俘获大几千匹,也足以让我军骑兵战力脱胎换骨!”
帐中众人呼吸都为之一促,眼中燃起炽热的战意。不是为了财富,而是为了主公口中那支未来纵横天下的铁骑雏形!
“他们料定我们离开营地便会松懈,会在我们南下二三十里、人困马乏时发动突袭。”朱明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那我们就大摇大摆地走,走得‘慌张’些,走得‘凌乱’些。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拔营启程,辎重车辆摆在外围,做出护卫吃力的样子。士卒队列可稍显松散,让那些探子好好看清楚我们的‘狼狈’。”
“主公,若他们半路突袭,我们如何应对?”赵云沉声问道,他考虑的是行军中的阵型保持问题。
“以车阵为基,且战且走。”朱明早已想好,“辎重车辆首尾相连,结成圆阵,步卒居内持弩,骑兵在两翼游走遮护。我们不需要跑太快,只要‘挣扎’着移动到那片丘陵地区。”他指向地图上预设的区域,“那里地势略有起伏,中间有一处背风洼地,名为落马坡。我们就在那里,‘被迫’停下来‘整顿’,给他们一个全军压上、以为可以一击必溃的绝佳目标。”
张飞听到这里,环眼放光,忍不住摩拳擦掌:“哈哈!等那群土鳖以为胜券在握冲过来时,咱们再给他来个狠的!”
“正是。”朱明点头,“翼德、子龙、文远,你三人各领三百精锐骑兵,提前混入队伍,但不要显露锋芒。待敌军主力进入洼地,陷入我车阵弩箭射程,阵型开始混乱时,听我号令,自圆阵预留的三个出口同时杀出,直插其军阵腰肋,务必将其分割!”
“典韦、李进将军,随我坐镇中军,统帅步卒弩手,稳住阵脚。李信、童飞,诸位江湖朋友,你们的任务最为关键——待我骑兵出击,敌军后方必然动摇,你等率身手矫健之辈,自侧翼悄然而出,不必结阵,专门狙杀其发号施令的头目、旗手,制造最大的混乱!”
“黄忠、太史慈!”朱明看向两位神射手,“你二人不必随大队行动,各带二十名善射亲兵,携带强弓劲弩,提前于‘落马坡’两侧高阜隐蔽。一旦交战,不必吝啬箭矢,专射其冲在最前的悍勇之士及试图重整队伍的头目!”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将每个人的任务都安排妥当。众人轰然应诺,只觉得胸中战意沸腾,恨不得天色立刻放亮。
当夜,营地中便“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一些“慌乱”迹象。收拾行装的声音比往日嘈杂,马蹄声和人员的呼喊声也密集了许多,甚至有几处帐篷似乎因“匆忙”而未能扎紧,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这些动静,自然一丝不落地被远处黑暗中的眼睛和耳朵捕捉,化作一份份“猎物即将离巢”的急报,飞向联军营地。
翌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草原上笼罩着一层薄雾。朱明的大营炊烟稀疏,很快,营门大开,队伍开始缓缓集结南下。正如朱明所“设计”的那样,队伍拉得很长,装载着“剩余财物”和粮草的辎重车辆被保护在中间,但护卫的士卒看起来有些“紧张”和“疲惫”。骑兵在外围游弋,却不如往日整齐。整个队伍透着一股急于离开这是非之地、却又力不从心的仓促感。
“他们动了!”距离朱明营地数里外的一个土坡上,几名乌桓探子兴奋地低语,随即一人翻身上马,朝着联军集结的方向疾驰而去。
草原广阔,一望无际,大队人马的行踪根本无法隐藏。朱明也丝毫没有隐藏的意思,就那样带着两千余人马,千余匹购来的骏马,以及数量不少的车辆,迤逦向南而行。速度不快,甚至有些拖沓。
消息如同草原上的风,迅速传到了联军首领们的耳中。那个狼皮帽头人兴奋地挥舞着弯刀:“哈哈!汉人撑不住了!他们要跑了!儿郎们,准备出发!斥候跟着他们,给我盯紧了,等他们走远了,累了,就是咱们饱餐一顿的时候!”
五千多名联军骑兵早已准备就绪,听闻命令,顿时爆发出狼嚎般的呼啸。他们并未立刻靠近,而是如同经验丰富的狼群,在朱明军行进前方二三十里处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只派出更多探马,死死咬住猎物的动向。
朱明端坐在“赤焰”背上,偶尔回头望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他能感觉到那如芒在背的注视,也能想象出远处那群饿狼急不可耐又强自按捺的模样。
“再往前十五里……就是‘落马坡’了。”他心中默念,轻轻拍了拍“赤焰”的脖颈。神驹似乎感受到主人平静外表下汹涌的战意,打了个响鼻,蹄下步伐依旧稳健。
前方,地势开始有了细微的起伏,枯黄的草色中开始出现更多耐寒的灌木和零星的岩石。薄雾在丘陵间流动,为这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地域,平添了几分肃杀与神秘。
猎手与猎物的身份,在彼此心照不宣的算计中,已然模糊。唯一清晰的,是双方对那即将到来的血腥碰撞,同样炽烈的渴望。朱明要的是马,是未来骑兵的骨架;联军要的是财,是部落过冬的保障。这草原深秋的博弈,终究要以最原始的刀剑与鲜血,来做出最终裁决。
队伍继续向着预设的“落马坡”缓缓移动,身后的“尾巴”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压力,也愈发凝重,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
第333章 落马坡血战
塞北深秋的午后,阳光惨白,缺乏温度。风卷过枯黄的草浪,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提前哀嚎。落马坡这片不算险峻的丘陵洼地,此刻被一种近乎凝滞的肃杀气氛所笼罩。
朱明率领的队伍,终于“挣扎”着抵达了这里。正如计划那样,队伍显露出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松散,辎重车辆被匆忙地推到一起,试图环绕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圆阵,但连接处显得薄弱。步卒们有些慌乱地依托车辆布防,骑兵则在外围略显焦躁地巡弋,马蹄踏起的尘土在干燥的空气里经久不散。整个队伍,就像一头受伤后被迫在此歇脚的巨兽,喘息着,流露出虚弱与不安。
远处丘陵的棱线之后,无数双贪婪而凶残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一幕。狼皮帽头人舔着干裂的嘴唇,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汉人不行了!看他们那乱糟糟的样子,连个阵都结不圆!儿郎们,长生天赐给我们财富和奴隶的时候到了!跟我冲,杀光男人,抢走所有金银和战马!”他猛地拔出弯刀,直指天空。
“呜嗬——!”五千余名联军骑兵爆发出震天的嚎叫,如同决堤的浊流,从数个方向,以松散但迅猛的集群,朝着洼地中的朱明部席卷而来!马蹄声起初沉闷,旋即汇成滚雷般的轰鸣,大地在铁蹄下震颤。阳光在无数高举的弯刀、骨朵和矛尖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一张张被风霜和欲望扭曲的脸孔越来越清晰。
朱明军中响起一阵“惊慌”的鼓噪,圆阵似乎更加“混乱”了。然而,就在冲在最前面的乌桓骑兵进入一百五十步距离时,异变陡生!
那些看似薄弱的辎重车辆缝隙间,突然齐刷刷探出数百具强弩!原本“慌乱”的步卒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动作整齐划一!
“放!”中军处,典韦如雷霆般的怒吼炸响!
“咻咻咻——!!!”
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尖啸撕裂空气!数百支强劲的弩箭如同死亡的蜂群,劈头盖脸地攒射进冲锋的敌骑之中!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密集的攒射,对于缺乏重甲防护的草原轻骑而言,无疑是灾难性的!
“噗噗噗!”箭镞入肉的闷响连成一片,战马的悲嘶与骑手的惨嚎瞬间压过了冲锋的呼号。冲在最前面的上百骑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人仰马翻,鲜血迸溅,冲锋的锋锐为之一挫!强劲的弩箭甚至能穿透皮袄,将后面的骑手也射落马下。
联军显然没料到这“虚弱”的猎物竟有如此犀利的远程反击,冲锋的势头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几个头目声嘶力竭地呼喝,试图重整队伍。
就在此时,“落马坡”两侧较高的土阜后,数十支更为精准、力道更强的箭矢,如同死神的点名,悄然而至!黄忠与太史慈,这两位当世神射,终于露出了獠牙!
“嗖!”一支铁脊长箭贯穿空气,精准地钻入那名挥舞弯刀、喊得最响的狼皮帽头人张开的嘴巴,带着一蓬血雨从后颈穿出!他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随即一头栽落马下。
“噗!”另一侧,太史慈一箭双珠,将两名并排冲锋、试图稳住阵脚的小头目同时射穿胸膛!
首领猝然毙命,让本就受挫的联军更加惊慌。然而,人数的优势和掠夺的欲望仍驱使着他们继续向前涌来,只是队形已乱,变成了杂乱无章的冲击。
八十步!五十步!
“举盾!长矛!”李进(将)的喝令声在圆阵中回荡。原本“松散”的步卒迅速变阵,厚重的盾牌层层叠起,缝隙中探出密密麻麻的长矛,瞬间将脆弱的圆阵变成了一个钢铁与木材构成的刺猬。江湖侠士们则伏在盾后、车顶,手中扣紧了飞刀、袖箭、镖囊。
“轰!”联军骑兵终于狠狠撞上了车阵!巨大的冲击力让一些车辆剧烈晃动,但预先加固的连接和层层支撑顶住了第一波撞击。长矛刺入马腹,捅穿人体,盾牌承受着弯刀的劈砍和骨朵的砸击,发出沉闷的巨响。鲜血如同廉价的颜料,泼洒在车辆、盾牌和枯草上。一时间,金属碰撞声、骨骼碎裂声、濒死哀嚎声、愤怒嘶吼声交织成一片死亡交响。
联军凭借人数,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车阵,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险情。但朱明军的步卒训练有素,彼此配合,死死抵住。李信长剑如游龙,在盾牌缝隙间闪动,每一次寒光掠过,必有一名敌军捂喉倒地;童飞一杆长枪神出鬼没,专挑骑马军官下手,枪花朵朵,血雨纷飞。其他侠士各展绝技,或暗器伤人,或轻功突袭,在近距离混战中造成了远超凡俗的杀伤和混乱。
眼见正面冲击受阻,联军更加焦躁,攻势越发疯狂但无序。
就是此刻!
圆阵中,三处看似随意的“缺口”处,遮挡的车辆被猛然推开!
“燕人张翼德在此!挡我者死!”如同平地惊雷,张飞一马当先,丈八蛇矛化作一道撕裂战场的黑色雷霆,从他所在的缺口狂飙而出!身后三百铁骑如同出闸猛虎,瞬间将拥堵在前的敌军冲得人仰马翻。张飞势若疯虎,蛇矛扫过便是血肉横飞,径直杀向敌军看似最厚实的中段。
几乎同时,另外两处缺口,赵云的白马银枪,张辽的沉稳刀锋,也率领着另外两支精锐骑兵,如同三把烧红的利刃,狠狠捅进了联军混乱的腰腹!他们的目标明确——分割、切割,绝不纠缠于前沿的消耗。
第334章 胜后危机
这三支生力军的突然反击,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值联军久攻不下、士气受挫、阵型最为臃肿混乱之际。铁骑所向,挡者披靡,瞬间将联军的攻击阵型撕扯得四分五裂!
中军处,朱明见时机成熟,拔出长剑,向前一指:“全军反击!降者不杀!”
典韦、李进率领中军步卒,发出震天怒吼,盾牌前推,长矛突刺,开始从内向外挤压。黄忠、太史慈的箭矢更加精准地射向任何试图重新聚集的敌军小队。
战场形势急转直下!联军陷入了被内外夹击、分割包围的绝境。首领毙命,指挥瘫痪,各自为战的部落骑兵和马匪,在朱明军有组织的打击和那些如同鬼魅般专门猎杀头目的江湖高手面前,迅速崩溃。
“败了!败了!”
“快跑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幸存的联军再也顾不得财富,哭爹喊娘地调转马头,向着来时的方向,向着任何没有敌人的缝隙亡命奔逃。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朱明并未下令深追溃兵,而是高声喝令:“降者弃械,跪地不杀!优先控制马群!”
部分逃不掉的联军骑兵见大势已去,纷纷抛下武器,滚鞍下马,跪伏在地。更多的则是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草原深处。
夕阳西下,将落马坡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战场上尸横遍野,硝烟(来自燃烧的车辆残骸)与血腥味混合,令人作呕。朱明军正在紧张地打扫战场,收拢降卒,清点伤亡和缴获。
初步统计很快报来:杀敌约三千,俘获八百余人,其余两千余溃散。己方阵亡百余,伤二百多,多是在最初接敌的步卒。而最重要的战利品——无主的战马,被收拢和从降卒手中缴获的,竟有四千三百余匹!其中相当部分是从那些一人双马甚至三马的联军溃兵那里得来的,许多马匹只是受了惊,并未受伤。
看着眼前这群虽然经历恶战、疲惫却士气高昂的将士,以及远处嘶鸣的庞大马群,朱明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计划成功了,甚至超额完成。一支骑兵的骨架,已然在手。
……
数十里外,几个侥幸逃出生天的部落小头目和马匪首领,灰头土脸地聚在一处背风地。他们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更多的则是不敢置信的屈辱与滔天恨意。
“怎么可能……他们明明只有两千多人……”一个头人捂着胳膊上的箭伤,喃喃道。
“那些汉人太狡猾了!还有那些会飞的猴子一样的家伙,专门杀咱们的头人!”另一个马匪头子咬牙切齿,他的副手就被李信一剑削去了半边脑袋。
“不能就这么算了!”狼皮帽头人的弟弟(哥哥已死)红着眼睛低吼,“我们死了那么多人,什么也没捞到!这个仇一定要报!”
“报仇?就凭我们现在这些残兵败将?”有人丧气地说。
狼皮帽弟弟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我们不行,有人行!大单于的兵马,不是已经南下了吗?听说前锋都快到幽州边墙了!那可是真正的十万大军!咱们去报信,把这支肥羊……不,是这只扎手的铁刺猬的消息,告诉大单于!就说他们携带巨万财宝,数千匹好马,刚打完仗,疲惫不堪……大单于一定会感兴趣的!”
众人眼睛一亮。是啊,自己啃不下的硬骨头,若是引来真正的猛虎,不仅能报仇,说不定还能跟着喝点汤!
计议已定,这几人带着残存的亲信,辨明方向,朝着南方,朝着乌桓大单于蹋顿大军南下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们要将落马坡的惨败,描绘成一次“卑鄙汉人的伏击”,更要极力渲染朱明部所携带的“惊人财富”与“疲惫状态”。
几乎与此同时,幽州以北的草原上,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如同黑色的潮水,缓缓向南涌动。旌旗招展,刀枪如林,人马众多,气势汹汹。正是乌桓大单于蹋顿亲自率领的、准备南下“打草谷”的主力大军,前锋已接近长城沿线。
中军大帐内,身形魁梧、面容粗犷的蹋顿正在听取各部汇报。忽然,亲卫来报,有几个溃败的小部落头人求见,声称有重要军情禀报。
蹋顿浓眉一挑:“带上来。”
不久,狼狈不堪的狼皮帽弟弟几人连滚爬进大帐,添油加醋地将落马坡之战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汉人商队的“富可敌国”和“此刻兵力疲惫、携带大量战马难以快速行军”的状况。
蹋顿听完,抚摸着颔下的虬髯,眼中精光闪烁。南下劫掠,本就是为了财货人口。如今有一支携重金、带良马、且刚刚经历苦战的汉军就在侧近,简直是长生天送上门的大礼。至于那两千多能战的汉兵?在十万大军面前,不过是稍硬的石子罢了。
“传令下去,”蹋顿沉声命令,“命苏仆延、乌延两位大人,各领五千精骑,脱离本队,急速向东北方向插过去!找到那支汉人队伍,给我包围起来,一口吃掉!记住,那些马匹和财货,尽可能完整地带回来!”
“是!”帐中将领轰然应诺。
很快,两支精锐的乌桓万骑队,如同两支离弦的利箭,脱离了大军主阵,带着滚滚烟尘,朝着朱明部可能所在的方向,挟着复仇的怒火与贪婪的欲望,猛扑而去。
刚刚经历一场恶战、正在消化战利品、整顿队伍的朱明部,尚未意识到,一场规模更大、危险程度更高的风暴,已然在草原深处生成,并以更快的速度,向他们席卷而来。
第335章 霍骠骑之志
落马坡一战后,朱明部并未急于远遁。他们用了整整一日时间,仔细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收拢战利品。四千三百余匹缴获的战马,经过粗略筛选和安抚,被分群看管起来,嘶鸣声此起彼伏,蔚为壮观。原本一人一马尚显不足的朱明部,顷刻间变得“阔绰”无比,即便算上俘虏,也足以做到人均双马,精锐骑兵甚至可配三马轮换,机动能力将得到质的飞跃。
对于那八百余名垂头丧气的俘虏,朱明几乎没有犹豫。这些都是正当年的草原汉子,虽说桀骜不驯,但筋骨强健,耐力出众。他大手一挥:“全部带上,捆结实了!等带回云梦泽,自有‘苦力营’的好去处等着他们。开矿、修路、筑城,正缺这样的力气。” 语气平淡,却决定了这些人未来数年乃至十余年的命运。乱世之中,败者能保全性命已属侥幸,无人对此有异议。
休整一日后,队伍携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和长长的俘虏队列,继续向南逡巡而行。朱明深知,溃散的近两千联军如同受伤的野狼,随时可能引来更大的狼群报复。他派出了比平日多数倍的探马游骑,像一张大网撒向四周,前出数十里侦察,尤其警惕西北和正南方向。
向南又行了两日,塞外的景致愈发苍凉。这一日下午,朱明正于中军马上,与身旁的赵云低声讨论着马匹驯养之事,忽然前方尘头起处,数骑探马如飞般驰回,脸上都带着凝重之色。
为首探子滚鞍下马,单膝跪地,语速极快:“禀主公!前方约五十里,发现大队骑兵踪迹!分作两股,每股观其烟尘,约在五千骑上下,正呈钳形向东北方向搜索前进,看旗号衣甲……是乌桓王庭的精锐!”
“两股?合计万余骑?”朱明眉头瞬间紧锁。刚刚经历一场恶战,虽获大胜,但自身也有折损,士卒疲惫未复。面对人数五倍于己、且是王庭主力的精锐骑兵,若被其正面咬住,即便能战而胜之,也必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这代价他承受不起。
帐下诸将闻讯也都聚拢过来,面色沉肃。还未等众人消化这个坏消息,侧翼又有探马疾驰而至,带来了更令人心惊的消息。
“报——!”另一名探子气喘吁吁,“属下潜入东南方一处小部落探听,得知……得知乌桓大单于蹋顿,已于半月前集结各部精锐,合兵十万,大举南下‘打草谷’!如今前锋已至幽州边境,主力正遮天蔽日而来!我们……我们南下的道路,恐怕已被彻底堵死了!”
“十万大军?!”饶是朱明心志坚毅,闻言也不由心头剧震,倒吸一口凉气。落马坡之战,击溃五千杂牌联军,尚在算计之内。但面对十万挟怒南下、志在劫掠的草原主力,自己这两千余人马,简直如同狂涛中的一叶扁舟。
“糟了!”他心中暗呼一声。南下归途被重兵阻断,侧翼又有万余精锐搜索而来,俨然已陷入四面皆敌、进退维谷的死局!
“停止前进!就地择险扎营!快!”朱明毫不犹豫地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队伍迅速行动,依托一处有矮坡和水源的背风地,以车辆马匹为屏障,构筑起简易的防御营地。
中军大帐迅速支起,朱明面色凝重,急召张飞、赵云、张辽、典韦、李进等主要将领,以及李信、童飞等侠士首领议事。火光跳动,映照着众人严肃的脸庞。
朱明将探马所得情报和盘托出,帐内顿时一片沉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十万大军横亘于前,万余精锐搜索于侧,这几乎是绝境。
“怕他个鸟!”张飞第一个炸了,环眼圆睁,声如洪钟,“管他十万还是百万,来多少俺老张杀多少!主公,你给我一千骑兵,不,八百就够!俺去把那找过来的一万什么狗屁精锐,杀他个片甲不留,看那蹋顿老儿还敢不敢猖狂!”
“翼德!住口!”朱明厉声喝止,瞪了张飞一眼。若是平时,他或许会一笑置之,但此刻军情如火,容不得半点鲁莽。张飞被主公严厉的目光一慑,嘟囔了两句,悻悻然闭上了嘴,但仍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朱明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辽脸上。张辽面容沉静,眉头微蹙,正在凝神思索。朱明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历史上的张辽,在白狼山曾阵斩蹋顿,成就赫赫威名。如今蹋顿就在前方,张辽能否提前复制那一传奇?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他自己否定了。赌的成分太大了。历史上的白狼山之战,曹操亲率大军,张辽是作为前锋突阵,有其特定的天时、地利、人和。如今自己手中只有两千疲兵,面对的是严阵以待、甚至主动寻衅的十万大军,让张辽去复刻“斩首”,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不能南下硬闯,也不能坐以待毙。
朱明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简陋草原地图前,手指沿着他们来时的路线,慢慢向北移动,越过落马坡,越过那处地下坊市,一直指向草原深处,乌桓部族繁衍的腹地。
一个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诸位,”朱明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南下之路,已被十万豺狼堵死。侧翼还有万余猎犬搜寻。我们这两千人,若强行南下,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脸:“既然南下无路……那我们便不南下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不南下?难道原地固守?那更是死路一条。
只见朱明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北部空白处,语气陡然激昂起来:“十万大军倾巢南下,其后方腹地必然空虚!老弱妇孺,牛羊积蓄,皆在后方!蹋顿以为我们是待宰的羔羊,想围而歼之……那我们就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豪情与决意尽数吐出:“传我将令:放弃所有笨重车辆!将所携财物、重要粮秣、医药品,全部装入皮囊布包,由缴获的战马驮载!我们这两千人,就此折转向北,不再回头!”
帐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主公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震住了。向北?深入乌桓腹地?
朱明的声音愈发铿锵,如同金铁交鸣:“当年汉武时,霍骠骑年方弱冠,便敢率精骑千里奔袭,直捣匈奴王庭,封狼居胥,禅于姑衍,何等壮哉!今日,我朱明虽不敢自比冠军侯,但麾下有诸位猛将,有千余热血儿郎,更有数千骏马!蹋顿既敢倾国而来,寇我边郡,那我们就去他的老家,搅他一个天翻地覆!让他也尝尝,家园被袭、根基动摇的滋味!”
“重现当年霍镖骑之辉煌,马踏草原,扬威塞外!诸位——”朱明目光灼灼,逼视着帐中每一位将领、每一位侠士,“可敢随我朱明,行此壮举,创此不世之功?!”
短暂的沉寂之后——
“有何不敢!”张飞第一个蹦起来,脸涨得通红,刚才的憋闷一扫而空,只剩下沸腾的战意,“主公说得好!咱们就去掏了那蹋顿老儿的窝!让他首尾不能相顾!这活儿,比硬冲十万大军痛快多了!”
赵云长身而起,抱拳肃然:“云,愿随主公,效骠骑遗志,虽万死而不辞!”
张辽眼中精光爆射,沉稳的脸上也泛起激动之色:“避实击虚,直捣黄龙!主公此策,深合兵法!辽,请为前锋!”
典韦、李进轰然应诺,声震帐篷。李信、童飞等江湖豪杰,更是听得热血沸腾,胸中那股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的豪情,与这开疆拓土、名留青史的壮志撞击在一起,纷纷起身,抱拳朗喝:“愿随侯爷,马踏王庭,扬我汉威!”
“好!”朱明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只觉得胸中块垒尽去,豪情万丈,“既如此,事不宜迟!立刻准备,轻装简从,只带十日干粮,余者尽弃!伤员……能骑马的随行,重伤者将其安置到附近的乌桓部落,告诉乌桓人,若是他们敢屠杀我伤员,咱们就把他的俘虏全杀了。”俘虏,全部带走,严加看管,或有用处。一个时辰后,拔营北上!”
命令如风般传遍营地。起初的惊愕迅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昂与悲壮所取代。放弃车辆,意味着放弃了大部分舒适和冗余补给;折返向北,意味着主动投向更未知、更危险的草原深处。但主公那番“重现霍骠骑辉煌”的话语,如同烈酒,灼烧着每个人的胸膛。那是汉家儿郎深植于血脉中的荣耀与梦想。
将士们默默地将重要物资打包,绑上马背。损坏的兵器被抛弃,不必要的物品被留下。火光中,有人将写好的家书或遗言交给同乡,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江湖侠士们检查着兵刃暗器,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探险般的兴奋与建功立业的渴望。
一个时辰后,残阳如血,将广袤的草原染成一片金红。两千余骑(含部分双马),外加八百俘虏和庞大的备用马群,已然集结完毕。队伍不再有笨重的车阵,显得轻捷而彪悍。
第336章 烈焰断后
命令既下,营地立刻陷入一片高效而有序的忙碌。重伤员被小心地转移到几辆最坚固的篷车上,由医士和轻伤员照料。其余车辆则被集中推到营地外围,特别是面向南方追兵可能来袭的方向,摆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弧形的障碍带。
朱明将赵云和张辽唤到跟前,指着那片车辆,沉声吩咐:“子龙,文远,你二人各带十名马术最精、弓弩娴熟的亲卫留下。看到那些车了吗?”
两人顺着朱明所指望去,点了点头。
“车上已命人泼洒了火油、脂膏等引火之物。”朱明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待那蹋顿派出的万余追兵寻迹至此,看清营地、准备探查或整队时,你二人便率部从侧翼隐蔽处突然杀出,不必接战,只需以火箭攒射这些车辆!射完即刻远遁,向北来追我们。”
张辽立刻领会了意图:“主公是要以大火阻敌,迟滞其追击?”
“不错!”朱明颔首,“此时深秋,天干物燥,草木枯黄。这些浇了油的车辆一旦燃起,火借风势,极易引燃周围大片荒草。草原是他们的家园,他们绝不敢坐视火势蔓延成不可控的燎原之火,势必需要分兵救火。如此一来,至少能为我们争取半日时间。”
赵云补充道:“还可挫其锐气,乱其心神。追兵见营地空荡,唯有烈火‘相迎’,必知我等早有准备,且行踪已远,追击之心或会动摇。”
“正是此理。”朱明赞许地看了赵云一眼,“此计不求杀敌多少,重在‘嘲讽’与‘阻滞’。你二人完成任务后,务必迅速脱离,凭你们的马术和对地形的熟悉,摆脱可能的零星追击应当不难。我们会在北行路上留下标记,沿途也会放缓速度接应。”
“末将领命!”赵云、张辽肃然抱拳,眼中毫无惧色,只有对任务的清晰认知和完成它的决心。
“还有一事,”朱明叫住正要转身去挑选人手的二人,语气加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酷,“那些重伤员,我们不能带着在草原上疾驰颠簸。我改主意了,不将他们简单留下。”
他目光投向不远处几个被严密看管、神色惊恐的乌桓俘虏头目,冷声道:“从俘虏中挑出几个还能说话的部落小头人,带上他们,连同重伤员和必要的医药物资,就近‘安置’到前方我们途经的那个小部落里去。”
张辽瞬间明白了朱明的用意,低声道:“主公是要以彼之民,胁彼不敢妄动?”
“没错。”朱明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冰,“告诉那个部落的长老,好生照看我的伤员,提供饮食医药。这些俘虏头人就是人质。若我的伤员有丝毫损伤……”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南方,又转向北方无垠的草原,语气森然,“待我深入草原,凡遇乌桓部族,不论老弱妇孺,尽皆屠灭,鸡犬不留!我朱明,说得出,做得到!让他们掂量清楚,是为了讨好可能永远追不上我们的单于大军,而赌上全族乃至更多部族的性命,还是暂时隐忍,换得一线生机。”
赵云和张辽闻言,心中俱是一凛。他们深知主公并非嗜杀之人,但此情此景,这是保护那些无法跟随的兄弟最有效、也最残酷的方法。乱世之中,仁慈有时需以雷霆手段为底色。
“明白!我等定将主公之意,清晰传达。”张辽沉声应道。
安排妥当,朱明不再耽搁,翻身上马。此时大部分人马已准备就绪,轻装简从,一人双马乃至三马,长长的队伍在暮色中显得精悍而迅捷。他最后看了一眼正在被小心挪动的重伤员们,又看了一眼那堆泼了油的车辆和正在挑选人手、检查弓弩火箭的赵云、张辽,用力一挥手:“出发!”
“驾!”
马蹄声再次轰鸣,两千余骑(含备用马和驮马)如同一条灰色的长龙,调转方向,卷起烟尘,向着北方苍茫的夜色深处驰去。俘虏们被串在一起,惊恐地跟在马队旁边奔跑,稍有落后便迎来鞭笞。
营地迅速空寂下来,只剩下赵云、张辽及二十余名精锐就近埋伏。火把的光芒在风中摇曳,映照着赵云和张辽沉静而坚定的脸庞。
朱明这边迅速行动。带人将重伤员和挑出的几个俘虏头目,连同物资,送往数里外那个白天侦察到的、仅有几十帐的小部落。
一切都在沉默中有条不紊地进行。恐惧在俘虏和部落牧民眼中蔓延,但朱明平静而冰冷的话语,以及按在俘虏头目脖颈上的刀锋,让他们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和选择。那个小部落的长老,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汉军骑士,以及那句“尽皆屠灭”的恐怖威胁,最终颤抖着接下了这份沉重的“托付”。
子时前后,南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涌动的火把光芒和低沉的闷雷声——追兵到了!万骑奔腾的声势,即使隔得很远,也能感受到大地的轻颤。
张辽伏在一处土坡后,眯着眼睛估算着距离。赵云已准备好火箭,与他并肩隐蔽。
追兵的前锋显然发现了这个废弃的营地,速度放缓,派出游骑谨慎靠近。火光中,可以看到他们脸上带着搜寻猎物的兴奋和疑惑。
“就是现在!”张辽低喝一声。
二十余骑如同幽灵般从黑暗的侧翼骤然跃出!马速极快,悄无声息,直到逼近营地外围一箭之地,才纷纷举起早已点燃的火箭!
“放!”
赵云一声令下!
“嗖嗖嗖——!”
二十余支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箭矢划破夜空,如同陨落的流星,精准地射向那些泼洒了火油的车辆!
“噗——轰!”
火箭触及浸透油脂的木材篷布,几乎瞬间,一团团炽烈的火焰便爆燃开来!火舌疯狂窜起,迅速连成一片,将整个营地南侧化作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枯黄的秋草被飞溅的火星点燃,火势开始顺着风向往南、往两侧蔓延,发出噼啪的爆响,照亮了半边天空!
正小心翼翼靠近的乌桓游骑被这突如其来的烈焰惊得马匹人立而起,一阵大乱。后续跟上的大队追兵也猝然勒马,惊疑不定地望着冲天火光。他们看到火光映照下,几十个汉军骑兵的身影正迅速调转马头,向北疾驰,很快没入黑暗,只有嚣张的火箭和这燎原之火作为“告别礼”。
“救火!快救火!”带队追击的乌桓将领又惊又怒,厉声高喊。他们身处草原,深知秋日野火的可怕。若不及时控制,火借风势,可能烧毁大片草场,甚至威胁到后方更多的部落和南下的主力大军补给线!相比之下,追击那几十个放火的汉军小队,显得微不足道了。
追击的上万乌桓精骑,不得不生生止住步伐,一部分人下马拼命扑打开始蔓延的野火,一部分人警戒四周,乱作一团。熊熊烈焰不仅阻断了道路,更烧掉了他们追击的锐气和可能的最佳时机。
数十里外,正率部向北疾驰的朱明,回头望向南方那片逐渐映红夜空的火光,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
“子龙,文远,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他喃喃自语,随即一夹马腹,“赤焰”领会主人心意,长嘶一声,四蹄翻腾,向着草原更深、更暗的腹地,绝尘而去。真正的征途,此刻,才刚刚开始。
第337章 北向刀锋
安置好伤员,又成功以一场烈火阻滞了追兵,朱明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与顺利归队的赵云、张辽汇合后,这支两千余人的骑兵队伍再无任何拖累,如同一把出鞘后便决意饮血的利刃,彻底调转方向,朝着北方乌桓的腹地,毅然决然地刺了进去。
马蹄踏碎凌晨的寒霜,在枯黄的草原上留下一道道深刻的痕迹。一人双马乃至三马的配置,使得队伍能够保持较高的平均速度,且能随时换乘,保持战马体力。被俘的八百乌桓精壮也被分发了马匹,为了避免他们逃跑,被朱明部裹挟在了队伍的中间,每人身上简单的捆上了绳索,收缴了利器。
向南望去,那冲天而起的火光与烟柱在黎明的天光下依然醒目,隐约还能听到随风飘来的、模糊的嘈杂呼喝。可以想见,那两支奉命前来绞杀的万骑乌桓精锐,此刻正陷于救火的混乱与焦头烂额之中。茫茫草原,水火无情,这场人为的火灾足以让他们至少半天内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追击。这宝贵的半天,便是朱明部拉开距离、消失在草原深处的关键窗口。
队伍马不停蹄,向北疾驰半日。塞北的秋阳逐渐升高,却驱不散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反而将辽阔而荒芜的草原景象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天地苍茫,除了偶尔掠过的鹰隼和远处依稀可见的野马群,仿佛只剩下他们这一支孤独而坚定的队伍在移动。
午时刚过,前方探路的斥候如飞般折回,带来了新的军情。
“主公!前方约十五里,发现一个乌桓部落!依帐篷数量估算,约有两三千人,聚居在一处背风临水的小河谷。外围有简易的木栅和巡逻,精壮男子不多,大多应是随大军南下了,留下的多是老弱妇孺,以及少量看守部落的护卫。”
斥候的汇报清晰而冷静。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朱明身上。刚刚经历被十万大军堵截、被迫北遁的憋闷,此刻前方出现一个“软柿子”般的敌人后方部落,空气中悄然弥漫开一股压抑已久的躁动与杀意。
朱明勒住“赤焰”,目光投向北方那看不见的河谷,眼神深邃。既然已经被乌桓单于的大军逼到了绝境,不得不行此险招,深入虎狼之穴,那么,便无需再有任何多余的仁慈与犹豫。战争本是残酷的交换,你南下劫掠我汉家边郡,我便捅你的后方巢穴。这无关道德,唯有生存与报复。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前列将领耳中:“传令全军,前方有乌桓部落。所有人听着——两条铁律,违者立斩!”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第一,不许奸淫妇女!” 竖起第二根手指,杀气凛然:“第二,不许主动杀害未持兵刃的孩童!”
他环视众人,看到一些将领眼中闪过的了然,也看到部分年轻士卒或江湖侠士眼中或许存在的一丝不解,但更多的是对军令的绝对服从。
“除此之外,”朱明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北风刮过刀刃,“部落中但凡有抵抗能力的男子,凡手持兵器者,凡试图组织反抗者,尽数诛灭!牛羊马匹,尽数掠走!帐篷物资,可取可用者取之,余者……焚毁!”
他顿了顿,拔出腰间长剑,剑锋在秋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直指前方:“我等已无退路,唯有向前,以战养战,以血还血!让蹋顿知道,招惹我汉家儿郎,须付出血的代价!全军——准备突击!”
“诺!” 压抑而整齐的低吼回应着他。命令迅速向后传递。两千余骑开始缓缓调整队形,检查兵刃,给弓弩上弦,一股凛冽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被俘的乌桓人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骚动起来,但在看守者冰冷的刀锋和凌厉的眼神下,又瑟缩着安静下去,只是眼中充满了绝望。
队伍开始加速,由缓行变为小跑,再由小跑变为冲锋!马蹄声起初沉闷,随即汇成滚雷般的轰鸣,两千余匹战马同时奔腾的声势,惊起了河谷远处栖息的飞鸟。
那个乌桓小部落显然也发现了这支不速之客。凄厉的号角声仓促响起,木栅后的身影慌乱奔跑,一些留守的乌桓男子匆忙拿起弓箭、弯刀,呼喊着老弱妇孺向帐篷后躲藏。但他们的人数太少了,面对如洪流般席卷而来的两千铁骑,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放箭!” 冲锋途中,随着军官的喝令,一波箭雨率先抛射向部落栅栏和那些试图集结的护卫。惨叫声顿时响起。
“轰!” 骑兵洪流几乎毫无阻碍地冲垮了简陋的木栅,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杀入部落之中。战斗在瞬间爆发,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张飞一马当先,丈八蛇矛扫过,便将三名持矛冲来的乌桓护卫连人带矛砸飞出去。赵云白马银枪,在混乱的帐篷间穿梭,枪尖点点寒星,专挑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头目。张辽、典韦、李进各率一部,分头绞杀零星的抵抗,驱赶牛羊马匹。李信、童飞等武林高手更是如鱼得水,在狭小空间内展现惊人杀伤,往往身影一闪,便有乌桓护卫捂着喉咙倒下。
朱明的两条铁律得到了严格执行。有士卒冲入帐篷,发现仅有妇女孩童蜷缩哭泣,便只是厉声喝令其不许动,随即退出,转向其他有男人的帐篷或羊圈马厩。尽管血腥与杀戮充斥四周,但确实没有发生针对妇女的暴行,也没有人向吓呆的孩童挥刀。
战斗来得迅猛,结束得也快。不到半个时辰,部落中所有敢于抵抗或手持武器的成年男子几乎被清扫一空,草地上、帐篷边,到处是倒伏的尸体和喷洒的鲜血。哀嚎声、哭泣声、牛羊惊恐的叫声混成一片。
朱明骑着“赤焰”,缓缓踏过一片狼藉的营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烟火气(一些无用的帐篷已被点燃)。他看着士兵们熟练地收拢着受惊的牛羊群,将一匹匹无主的战马套上绳索,将部落里储存的肉干、奶食、皮货等物资打包驮上马背。
“清点战果,补充清水,原地休整一个时辰!让弟兄们饱餐一顿!” 朱明下令。很快,几十头最肥美的羊被拖了出来,就地点起篝火,烤制起来。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经历了半日疾驰和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将士们确实需要食物和休息来恢复体力。
就着皮囊里的清水,啃着烤得焦香流油的羊肉,许多士卒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初入敌境的紧张感,被这场干脆利落的胜利和实实在在的战利品冲淡了不少。缴获的马匹补充了消耗,牛羊提供了随军的肉食,部落的存粮也增加了队伍的续航能力。
一个时辰后,营地已被彻底搜刮一空,带不走的帐篷和杂物在火光中化为灰烬。队伍再次集结,规模比之前似乎又庞大了些——多了数百头牛羊和更多驮载物资的备用马匹。
朱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冒着黑烟、已成废墟的部落,眼中无喜无悲。战争便是如此,没有无辜者,只有立场与生存。
“整队,出发!” 他一声令下,率先催动“赤焰”。
两千余骑,带着俘虏、战利品和一身血腥气,如同掠过草原的飓风,再次启程,向着更北方,向着乌桓腹地更深处,头也不回地扎去。身后,只留下焦土、余烬,以及一个部落彻底破碎的哭泣,在草原的风中迅速飘散。
他们的身影,逐渐融入北方苍茫的地平线,仿佛一柄持续向北刺出的染血刀锋,誓要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划下更深刻、更令人颤栗的痕迹。真正的“以战养战”,才刚刚拉开序幕。而蹋顿大军南下的背影,尚未知晓,自己的后院,已然燃起了第一簇危险的火苗。
第338章 狼烟向北,血痕向南
夕阳如同一枚巨大的、即将燃尽的炭块,沉沉地悬在西方草原的棱线上,将天地万物都镀上了一层凄艳的血色。朱明勒马立于一处缓坡,望着坡下那个正在升腾起更多黑烟与火光的小型部落,面无表情。
这是他们北进途中遭遇并解决的第三个目标。过程与前两次如出一辙:迅雷般的突袭,短暂而残酷的清剿,严格的军纪约束下对妇孺的“网开一面”,然后便是刮地三尺般的掠夺与焚烧。牛羊马匹被粗暴地驱赶进庞大的随军队伍,帐篷化为了照亮黄昏的火炬,储存的粮食肉干被分装驮载。反抗者的尸体横陈,幸存者的哭泣被呼啸的北风迅速吹散。
“主公,清理完毕。斩首约二百,皆是持械者。缴获马匹一百三十余,牛羊数百头,粮秣若干。”张辽策马而来,身上皮甲沾染着点点暗红,语气平静地汇报,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狩猎。
朱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坡下那片狼藉:“让弟兄们在此扎营休整一夜。加强警戒,游骑放出二十里。明日拂晓,继续向北。”
“诺。”
营火在渐浓的暮色中次第燃起,烤肉的香气与血腥味、焦糊味古怪地混合在一起。将士们围坐火边,大口吃着劫掠来的食物,低声交谈,脸上既有连日奔袭征战的疲惫,也有获取战利品的兴奋,更深处,则是一种在敌境深处求存的麻木与警惕。那些被俘的乌桓精壮蜷缩在远处的阴影里,由专人严密看守,他们望着曾经或许熟悉的草原夜空,眼中只剩下死寂的绝望。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那两支由乌桓单于蹋顿派出的精锐万骑,终于彻底扑灭了那场令人恼火的大火。救火消耗了他们大量的体力和时间,更让他们追击的目标彻底消失在北方辽阔的草原背景中。领兵的两名乌桓将领——骨进与楼班,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们循着依稀可辨的大队马蹄痕迹向北追踪,心中憋着一股被戏耍的邪火。然而,当他们在第二日下午,追至朱明部第一个袭击的那个部落河谷时,眼前的景象让这股邪火瞬间化作了冲天的暴怒与寒意。
曾经背风临水的安宁聚居地,此刻已是一片人间炼狱。简易的木栅东倒西歪,大部分帐篷化为了黑色的灰烬框架,兀自冒着缕缕残烟。未被完全烧毁的皮毛、织物碎片在风中无力地飘荡。草地上、灰烬边,到处是倒伏的、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大多是青壮男子,死状各异,但无不透露出战斗的残酷与被屠杀的迅疾。浓重的尸臭开始弥漫,引来天空中盘旋的秃鹫发出不祥的鸣叫。
更令人揪心的是那些幸存者。上百个个满面烟尘、衣衫褴褛的妇女紧紧搂着自己瑟瑟发抖的孩子,蜷缩在几顶未被完全焚毁的破帐篷边,眼神空洞,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与茫然。一些半大的孩子呆呆地望着变成废墟的家园和亲人的尸体,连哭泣都已忘记。几个老人徒劳地试图从灰烬中扒拉出一点可用的东西,动作迟缓而绝望。
“啊——!!” 骨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手中的弯刀狠狠劈在一旁焦黑的木桩上,木屑纷飞。他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作为乌桓勇士,他见识过战争与死亡,但眼前这般针对后方部落、近乎灭绝式的袭击,尤其是对家园象征的彻底摧毁,依然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这不仅仅是杀戮,这是对一个部落根基的彻底斩断!
楼班相对冷静一些,但脸色也极其难看。他下马,走到那些幸存者面前,用乌桓语沉声询问。断断续续的哭诉和充满恐惧的描述,拼凑出了袭击者的大致面貌:数量惊人的汉人骑兵,纪律严明,行动如风,不碰妇孺,却将所有抵抗者和财物席卷一空,然后付之一炬。
“是那支汉人商队……他们没跑,反而杀进来了!” 楼班走回骨进身边,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对方不仅逃脱了,还反手给了他们一记如此凶狠的耳光,直插腹心!
“追!一定要追上他们!把他们碎尸万段!” 骨进咆哮着,翻身上马,就要下令继续追击。
“等等。” 楼班拦住了他,目光扫过那些在秋风中瑟瑟发抖、无家可归的妇孺老弱。这个部落已经完了,青壮死绝,财物尽失,帐篷焚毁。即将到来的严寒冬季,对于这些失去一切的人来说,无异于死刑判决。
然而,草原的法则残酷而现实。一个部落的衰亡,往往意味着另一个部落的壮大。楼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怜悯,但更多是冰冷的算计。他所在的部落与这个被毁的部落并非同一支系,甚至过去可能还有摩擦,但此刻,这些幸存者代表了人口,代表了未来可能的生产力和战士来源(那些孩童)。在草原上,人口本身就是最宝贵的财富之一。
“骨进大人,怒火需要鲜血平息,但智慧才能带来真正的收获。” 楼班压低声音,“你看这些人,若放任不管,他们必死无疑。但我们若伸出援手……”
骨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楼班的意思。他看了看那些茫然的幸存者,又看了看自己身后兵强马壮的队伍,眼中的暴怒稍稍褪去,被一种更实际的贪婪所取代。是啊,复仇固然重要,但将这批无主的人口和可能隐藏的零星牲畜收归己有,带回部落,同样是实实在在的功绩,能大大增强自己部落的实力。至于替这个被灭的部落报仇?那和壮大自己相比,似乎可以稍微延后一下。
“你说得对。” 骨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汉人跑不了太远,带着那么多抢来的东西,痕迹明显。我们分出一部分人,护送这些……可怜人,先去我们部落的草场安置。剩下的人,继续追!”
两人计议已定。骨进点了三百名骑兵,吩咐他们负责将这批大约几百人的幸存妇孺护送回自己部落的冬季营地,妥善安置,并立刻派人回去通知部落长老接收。这三百骑虽不情愿放弃追击和可能更大的战利品,但军令难违,只能押送着哭哭啼啼、步履蹒跚的幸存者们,转向东北方向,缓缓离去。
望着那支缓慢移动的、充满了悲苦意味的小队伍,骨进和楼班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便是草原千年不变的铁律。这个部落的鲜血和眼泪,将成为滋养自己部落的养分。
“好了,” 骨进重新将凶狠的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是朱明部马蹄印延伸的方向,“现在,该去碾死那些不知死活的汉人老鼠了!传令,全军加速!他们带着那么多累赘,跑不快!”
近万乌桓精骑再次轰然启动,带着为同族复仇的怒火,更为截获那支“移动宝库”的贪婪,以更快的速度,沿着地面上越来越新鲜的杂乱痕迹,向着朱明部休整过夜的营地方向,狂飙突进。夜色渐浓,草原上,一场追猎者与反猎者之间,更为激烈、也更为残酷的生死追逐,即将进入新的阶段。而朱明部点燃的烽烟,已然不仅仅是为了阻敌,更是在这片古老的草原上,投下了一颗足以引发连锁反应的残酷石子。
第339章 焦土尾痕 分兵之策
塞北的秋风,一日冷过一日,卷起的已不仅是枯草沙尘,更添了几分肃杀与血腥。接连三日,骨进与楼班率领的万骑乌桓精锐,如同嗅着血腥味的狼群,死死咬在朱明部北进的轨迹之后。然而,这三日的追击,却只给他们带来了越来越多的焦躁与无力。
每日天不亮便拔营急追,人衔枚,马摘铃,力图缩短距离。可每当他们循着清晰无比的马蹄印和零星丢弃的杂物赶到预判的地点时,迎接他们的,永远只有一片尚有余温的篝火灰烬,几处临时挖掘又掩埋的粪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大量人马刚刚离去不久的躁动气息。朱明部仿佛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总能在他们即将合拢的指缝间溜走,留下的只有一道持续向北、绵延不断的“焦土尾痕”——那是一个个被焚毁劫掠一空的小型部落废墟,像丑陋的伤疤,烙在苍黄的草原上。
三日间,他们沿途又亲眼见证了超过二十处这样的“伤疤”。有些部落规模稍大,抵抗可能更激烈些,废墟中倒伏的尸体更多,焦黑的帐篷骨架更密集;有些则很小,几乎被从地图上抹去。唯一不变的,是那被刻意遵循的“规矩”:妇孺幸存,茫然无措地徘徊在废墟旁,而所有青壮男子和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消失不见。
每一次发现这样的惨状,骨进都气得几乎要咬碎牙齿,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前面将那伙汉人碎尸万段。楼班则更多是感到一阵阵寒意。对方行动之果决,路线之飘忽,对部落分布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这绝不仅仅是慌不择路的逃亡,更像是一把精心挥舞、专门剜向乌桓软肋的尖刀。
更让他们头疼的是那些幸存者。按照草原惯例,也出于壮大自身部落的私心,他们无法坐视这些同族在寒冬中等死。骨进和楼班的部落都在南方,接收这些人口意味着实实在在的壮大。于是,一次又一次,他们不得不分出一小股兵力,几十人至百余人不等,押送、引领着这些哭哭啼啼、步履维艰的妇孺老弱,转向东南方向,踏上漫长的归途。
积少成多。三日下来,原本雄壮的一万精骑,经过这般持续“放血”,竟然只剩下了七千余人!这个数字让骨进和楼班都感到一阵心惊。追击的兵力在持续消耗,而猎物的实力似乎并未明显减弱,甚至可能因为以战养战而变得更难对付。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第四日傍晚,再一次扑空,面对着又一处余温尚存的宿营地和远处地平线上新冒起的黑烟(预示又一个部落刚遭毒手),骨进终于按捺不住,狠狠一鞭抽在旁边的枯树上,树皮迸裂。“我们就像跟在饿狼后面捡骨头的鬣狗!永远慢一步!再分兵下去,等我们真的追上他们,还有没有力气咬死他们都难说!”
楼班脸色同样阴沉。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那些幸存者…… “骨进大人,道理我懂。可那些族人,若不管,单于日后追究起来,我们见死不救,同样难逃罪责。况且,接收他们,对我们各自的部落……”
“部落!部落!”骨进烦躁地打断他,“楼班!你还没看清吗?那伙汉人是什么?他们是一把火!一把烧向我们乌桓草原根基的火!二十多个部落了!消息能瞒多久?就算我们把这些人都救回去,壮大了部落,可单于的大军还在南边跟汉人对峙,老家却被掏了二十几个窟窿!单于的怒火,是会先烧向办事不力的我们,还是先烧向那伙汉人?”
楼班闻言,悚然一惊。骨进的话虽糙,却点破了他们一直刻意回避的关键——责任。追击不利,沿途部落接连被屠戮焚毁,这消息一旦传到正在南线志得意满的单于蹋顿耳中,他们这两个负责追剿的将领,绝对首当其冲,要被拿来平息众怒,甚至祭旗!接收再多的妇孺,也抵偿不了这样重大的失职之罪。
冷汗瞬间湿透了楼班的后背。他之前更多算计着部落私利,却险些忘了悬在头顶的、来自王庭的屠刀。
“那……依你之见?”楼班的语气郑重起来。
骨进眼中凶光闪烁,指着地上清晰的马蹄印记:“那伙汉人狡猾,但带着那么多抢来的牲口、俘虏,速度不可能真的快如闪电。我们一直跟在后面吃灰,是因为他们总能提前一点开拔,路线也够刁钻。但他们的目标似乎很明确——一直在向北,偶尔折转也是为了寻找下一个部落。”
他蹲下身,用刀尖在地上划拉着,勾勒出大致的方向:“看这三日的痕迹,他们虽然绕了点路,但整体是朝着西北偏北,那边是……白山、弱洛水(今西拉木伦河)方向,是我们好几个中型部落的冬季牧场所在,水草肥美,人口也更集中。”
楼班也蹲下来,看着骨进的简图,若有所思:“你是说……他们胃口越来越大,想去啃更肥的肉?”
“不错!”骨进用刀尖重重一点西北方向,“我们不能一直跟在屁股后面了!必须分兵!你,”他看向楼班,“继续率领四千人,盯着他们的尾巴追!不要管那些小部落的幸存者了,追上就咬住,拖慢他们!而我——”
他霍然起身,刀尖猛地指向北方,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我带着剩下的三千人,不再跟着这些弯弯绕绕的蹄印!我们直接插向北面,估算他们的路线,提前赶到他们前面去!找个合适的地形,堵住他们!到时候,你从后面压上来,我们前后夹击,看他们还往哪里跑!”
楼班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打破僵局的办法。一直追袭,主动权在对方手里。分兵堵截,虽然冒险,但一旦成功,就能将对方逼入绝境。至于沿途那些小部落的幸存者……眼下顾不得了。正如骨进所说,若不能尽快消灭这伙汉人,在单于那里,一切都是空谈。
“好!就这么办!”楼班重重一拳捶在掌心,“事不宜迟,我们连夜分兵!你向北直插,我继续循迹紧追。以响箭和狼烟为号!”
两人计议已定,立刻召集麾下干夫长、百夫长,传达命令。尽管对分兵有些疑虑,但将领们也被连日徒劳的追击弄得疲惫又憋火,对于主动求变的策略大多表示支持。
夜色中,七千余骑一分为二。骨精选了三千最精悍、马匹最矫健的部下,饱餐战饭,检查装备,然后毫不犹豫地脱离大队,向着北方漆黑的草原深处,如一支离弦的利箭般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夜幕里。他们放弃了追踪具体的蹄印,凭借对草原地形的熟悉和对方大致行进方向的判断,准备来一场大胆的迂回穿插。
楼班则率领剩下的四千骑,稍作休整,再次将目光投向地上那些仍带着“温度”的痕迹。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对骨进那边孤军深入的担忧,也硬起心肠,决定对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幸存者视而不见。
“全军听令!抛弃不必要的辎重,只带五日干粮!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追上前面那群豺狼,死死咬住他们!出发!”
四千骑兵轰然应诺,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再次催动战马,沿着朱明部留下的、依旧清晰的“焦土尾痕”,滚滚向北追去。
草原的夜风中,一场更为凶险、意图明确的追猎与反追猎,就此进入新的阶段。骨进的三千铁骑如同一把悄然出鞘、意图封喉的匕首,直插朱明部的前路;而楼班的四千追兵,则化为紧追不舍、驱赶猎物的群狼。一张旨在将朱明部彻底绞杀在北疆草原的致命之网,正在急速收拢。而此刻,刚刚摧毁又一个部落、正在篝火旁计算着缴获与行程的朱明,尚未完全意识到,身后的追兵已然变招,一场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
第340章 分兵猎狼 请君入瓮
深秋的草原清晨,寒霜覆盖着枯草。朱明正与张辽、赵云查看着新缴获的一批战马状况,几名派往后方侦察的斥候如风般疾驰而回,不及下马便在中军前急声禀报:
“主公!后方急报!追击的乌桓主力万骑,已于昨日分兵!”
朱明眉头一皱,放下手中马鞭:“分兵?如何分法,详细道来!”
为首的斥候喘息稍定,语速飞快:“禀主公,探得清楚!乌桓将领骨进与楼班,将所部一分为二。骨进亲率约三千精骑,脱离大队,不再循我等足迹,而是径直向正北偏西方向急插,其意图甚明,是想抢在我等前头,择险堵截!另一部约四千骑,仍由楼班率领,继续沿我部行迹衔尾紧追,距此已不足四十里!”
另一名斥候补充道:“观其北插那部,行色极匆,抛却部分辎重,轻装疾进,显是欲行险一搏。尾随的四千骑,队形虽仍严整,但速度似有加快,前锋游骑已逼近三十里内!”
这消息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划破了营地清晨的宁静。原本因连续得手而略显松弛的气氛,骤然收紧。朱明直起身,目光投向南方,仿佛能穿透晨雾,看到那两支正以不同方式扑来的敌军。
“三千人直插北方,意图堵截后路;四千人加速尾随,驱赶施压……”朱明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剑柄。连日来的顺风顺水,几乎让他产生一种可以在草原腹地随意纵横的错觉。但骨进与楼班这果断的分兵合击之策,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他。
对方显然已不是被猎物牵着鼻子走的笨拙追猎,而是开始布网、意图围杀的主动出击。那三千北插的骑兵,便是一支意图绕前封堵、断其前路的锋利匕首;尾随的四千,则是持续施加压力、驱赶猎物入网的持网之手。
张辽在一旁沉声道:“主公,敌已变招。若被其前后合围于草原深处,我军危矣。”
赵云亦点头,目光锐利:“必须破局。趁其分兵,立足未稳,先行击破一路,方能扭转被动。”
朱明转过身,目光扫过闻讯迅速聚拢过来的众将。火光与晨光交织,映照着张飞、典韦、李进、黄忠、太史慈,以及李信、童飞等侠士首领的脸庞。众人脸上先前的轻松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严峻挑战激起的凝重与昂扬战意。
“斥候的消息,都听清了?”朱明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一味避走,只会被他们渐渐压缩腾挪空间,等到那三千人真的在前面险要处扎下口袋,届时前后夹击,我等便是瓮中之鳖。既然他们分兵,那我们就打一个时间差,先吃掉其中一部!”
“主公说得对!”张飞第一个嚷嚷起来,环眼瞪得溜圆,“追了俺们好几天,憋屈坏了!先剁了后面那四千杂碎再说!”
众将纷纷颔首,被追了几日的郁气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个个摩拳擦掌,主动请战。
朱明抬手虚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打是要打,但怎么打,需仔细计较。我们深入敌境,没有后方,没有援兵,伤一个就少一个战力,医疗药品也有限。所以,此战不仅要胜,还要尽可能减少我们的伤亡,最好是……以最小的代价,吞掉他们!”
他走到铺开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他们目前所在的、刚刚被摧毁的小部落位置,又向北划了大约二十里:“尾随的四千骑,已不足三十里。我等至多有两个时辰准备。时间紧迫,但足矣设下一局!”
“两个时辰……”赵云沉吟着,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地形。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场,附近有些低矮的坡丘,但不足以埋伏大军。他的视线落在地面上,忽然道:“主公,既然时间不多,大规模筑垒不现实。但我们可以利用草原的地形……挖陷马坑,设绊马索!上面覆以草皮枯草,等他们追来,冲锋之际,突然陷入混乱,我们便可趁势掩杀!”
“陷马坑?绊马索?”朱明眼睛一亮。这确实是适合当下情况、且能极大程度削弱骑兵冲击力的土办法。草原土质相对松软,挖掘不难,关键是要布置得巧妙,覆盖得隐蔽。
“子龙此计甚好!”朱明赞道,脑中迅速推演完善,“不过,单靠陷坑绊索被动等待,万一敌人前锋谨慎,派游骑探路,或冲锋不够密集,效果会打折扣。我们需要……主动将他们引进来,引到我们预设的‘口袋’里,再打乱他们!”
他目光转向张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翼德!”
“在!”张飞挺胸应声。
“给你五百骑兵,要最精悍、马术最好的!”朱明指着身后那片尚未完全清理的部落废墟,“你就带人埋伏在这些破帐篷和矮坡后面。等那四千追兵赶到,看见此地狼藉,正自惊疑或愤怒时,你率部突然杀出!不必接战,只需用弓箭招呼,射他三轮箭雨,然后立刻掉头,装作惊慌失措,往北边,也就是我们预设埋伏的方向跑!记住,你的任务是‘诱敌’,不是‘歼敌’!一定要让他们觉得,是碰上了我们殿后的队伍,而且不堪一击,正在狼狈逃窜,这样才能激怒他们,让他们不顾一切地追上来!”
张飞一听,咧开大嘴笑了,拍着胸脯砰砰响:“哈哈!主公放心!这活儿俺老张熟!保管把那群兔崽子气得嗷嗷叫,撵着俺的屁股追过来!要是引不来,俺提头来见!”
朱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要你这黑头有何用?当夜壶都嫌渗得慌,你自己留着吧!”
帐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连日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张飞也摸着后脑勺嘿嘿直乐。
玩笑归玩笑,朱明神色随即一正,开始具体部署:“翼德诱敌之后,看我们前方高处的旗语指引路线,千万别自己一头扎进陷马坑里!我率领其余一千五百将士,以及那八百俘虏,立刻北上二十里,在那片我选定的洼地附近,全力挖掘陷马坑,布置绊马索!黄忠、太史慈,你二人各带五十名神射手,提前占据洼地两侧的制高点,专射敌军军官和试图稳住阵脚者!”
“子龙、文远、典韦、李进,你们四人,各领三百骑兵,隐蔽在洼地出口两侧的坡后。待敌军被陷坑绊索所阻,队形大乱,又遭箭雨洗礼,军心涣散之际,听我号令,同时杀出,将敌军分割冲垮!”
“李信、童飞,诸位江湖朋友,你们的任务是游弋袭扰。待我军主力骑兵出击后,你们从侧翼切入,专门狙杀溃散的小股敌军,或者解决那些难啃的硬骨头,务必不让他们有重整的机会!”
“另外,留下二百人,由……韩忠负责,看守那八百俘虏,将他们集中在洼地后方安全处,严加看管,必要时也可作为疑兵或威慑。”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将每个人的任务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众将凛然遵命,眼中斗志如火。
“此战关键在于‘引’和‘乱’。”朱明最后总结,“翼德要把敌人引得急、引得怒;我们的陷坑绊索要把他们冲得乱、冲得散!然后,一击必杀!记住,我们是虎,不是羊!今日,就要让这些追了我们几天的乌桓狼崽子们,尝尝被反噬的滋味!”
“必胜!”众将低吼,士气如虹。
“行动!”朱明一挥手。
营地瞬间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高效运转起来。张飞迅速点齐五百精骑,检查弓矢,摩拳擦掌地隐入部落废墟和阴影之中。
朱明则率领大队人马,押解着俘虏,驱赶着缴获的牛羊马匹,迅速向北开拔。抵达预定的那片开阔洼地后,所有人,包括那些俘虏在刀枪监督下,都投入到了紧张的土木作业中。铁锹、铲子、甚至弯刀、矛杆,一切能用上的工具都被利用起来。一条条浅沟被快速挖掘,底部插上削尖的木桩或埋设绊索;稍远处,一道道低矮的、系在木桩或巨石上的绳索被小心布置,盖上草皮枯叶。两个时辰,在争分夺秒的劳作中飞快流逝。
当北方天际隐约传来马蹄的闷雷声,预示着张飞的诱敌行动已经开始时,洼地这边的埋伏也已基本就绪。朱明登上旁边一处矮坡,远远望去,只见南方烟尘渐起,隐隐有喊杀和箭矢破空之声。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猎网已张,就看猎物,何时入彀了。”
第341章 诱敌深陷 伏击歼虏
晨雾尚未散尽,草原上弥漫着清冷的气息与淡淡的焦糊味——那是昨夜被焚部落留下的最后痕迹。张飞率领五百精骑,隐伏在几处较为完好的破旧帐篷和一片低矮的土丘之后。人马衔枚,刀剑入鞘,只有偶尔战马不耐的轻微响鼻,被主人及时安抚。张飞那双环眼瞪得如同铜铃,一瞬不瞬地盯着南方那片逐渐被晨曦照亮的地平线,仿佛要将那片土地看穿。他蒲扇般的大手,时而紧握丈八蛇矛的矛杆,时而松开,掌心微微见汗,倒不是紧张,而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战意。主公将诱敌重任交给他,这既是信任,更是让他一舒连日憋闷的良机。
时间在寂静的等待中悄然流逝。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南方终于传来了隐隐的闷雷声,初时遥远模糊,渐渐清晰,那是数千匹战马奔腾汇聚成的低沉轰鸣。紧接着,一道翻滚的土黄色烟尘线出现在天际,如同一条贴地疾驰的土龙,向着这片废墟迅速逼近。
“来了!”张飞身边一个亲兵低声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张飞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毕露,低喝道:“都给俺沉住气!听俺号令!”
烟尘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冲在最前面的乌桓游骑那狰狞的面容和挥舞的弯刀。楼班率领的四千乌桓精骑,显然也被连日追击却总扑空的烦躁,以及沿途所见部落惨状激起了熊熊怒火,此刻见到前方明显是汉军昨夜宿营、刚刚撤离的废墟,更是确信猎物就在不远前方,追击的速度达到了极致,队形在狂奔中略显拉长,但那股冲天的杀气却丝毫不减。
当乌桓前锋数百骑几乎要冲入废墟范围时,张飞猛地从隐蔽处跃马而出,丈八蛇矛直指苍穹,发出一声炸雷般的咆哮:“燕人张翼德在此!乌桓鼠辈,吃你张爷爷一矛!”
随着他的怒吼,五百汉军精骑如同蛰伏已久的群狼,从废墟和土丘后轰然杀出!他们并未结阵冲击,而是迅速拉开一个松散的横队,在张飞的带领下,一边策马向侧前方小跑,一边纷纷摘下骑弓!
“放箭!”张飞大喝。
第一波箭雨略显稀疏,但精准地射向了冲在最前、毫无防备的乌桓游骑。十几名乌桓骑兵惨叫着跌落马下,引起了前锋一阵小小的混乱。
“是汉人!小股部队!追上他们!”乌桓队伍中响起了愤怒的呼喝。楼班在中军看得分明,对方人数不多,行动仓促,显然是留下断后或来不及撤走的殿后队伍!他心中狂喜,若能先吃掉这支尾巴,不仅能提振士气,更能紧紧咬住主力!
“不要放走一个!追!”楼班长刀前指。
张飞见状,心中暗笑,脸上却做出一副“惊慌失措”、“力不能敌”的模样,高喊道:“不好!乌桓狗贼势大!快走!向北与主公汇合!” 说罢,调转马头,带着五百骑,“狼狈”地向北逃窜,队形显得有些“混乱”,甚至故意丢下几面破损的旗帜和少许杂物。
这番表演果然奏效。本就急于求战、怒火中烧的乌桓骑兵,眼见这队“悍勇”的汉军将领竟如此“不堪一击”,只敢放两箭就跑,追击之心更炽。楼班不疑有他,认为这是汉军主力仓皇北窜、无力顾及后方的明证,立即催动全军,不顾队形是否严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朝着张飞“败退”的方向狂追而去。马蹄声愈发震耳欲聋,烟尘遮天蔽日。
张飞一马当先,跑得“慌不择路”,却始终用眼角余光瞥着后方,控制着速度,既不让乌桓追兵轻易追上短兵相接,又不让他们跟丢。途中,他按照约定,不断抬头望向北方远处几处隐约的高坡,寻找旗语。果然,在一处坡顶,几面颜色醒目的令旗开始按照特定节奏挥舞,指示着安全的通道和迂回路线。张飞心中大定,按照旗语指引,带着身后汹涌的追兵,冲向那片看似平坦、实则杀机四伏的预定洼地。
……
二十里外,朱明已率领主力完成最后的布置。开阔的洼地看似平静,枯黄的草浪随风起伏,与周围草原别无二致。只有极细微处,才能看到一些草皮被重新覆盖的痕迹,或是一些不起眼的、半埋于土中的绳索线头。一千五百名汉军将士,除留下二百人看守后方俘虏和物资,其余皆已埋伏就绪。赵云、张辽、典韦、李进各率三百骑兵,隐于洼地出口两侧的缓坡之后,人衔枚,马套嚼,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只待松弦。黄忠、太史慈各带神射手,伏于两侧地势稍高之处,箭已搭弦,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下方。李信、童飞等武林豪杰,则分散在埋伏圈边缘的草丛石后,如同潜伏的猎豹。
朱明亲自立于中军一处矮坡上,身侧“赤焰”不安地踏着蹄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大战将至的紧张。他紧盯着南方,当看到那标志性的滚滚烟尘,以及烟尘前方那队“狼狈”却有序的己方骑兵时,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传令,各部准备,依计行事!”朱明沉声下令,身旁的旗手立刻挥动旗帜。
张飞一马当先冲入洼地,沿着地上几乎看不见的、用折断的草茎做出的细微标记疾驰。他身后的五百骑紧紧跟随。再后面,便是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洼地的四千乌桓追兵!他们见前方汉军“逃入”这片开阔地,更是兴奋,呼喝声、马蹄声震天动地,队形在高速追逐中越发散乱,锋矢状的突击阵型变成了臃肿的楔形。
就在乌桓骑兵大半涌入洼地,前锋几乎要追上张飞队尾时——
“轰!咔嚓!唏律律——!”
惨剧瞬间发生!
冲在最前面的乌桓骑兵,猛然间感到马蹄踏空,或踢中坚韧的障碍!一个个伪装巧妙的陷马坑显露狰狞,前蹄折断的战马惨嘶着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飞出去!纵横交错的绊马索在巨大的冲力下绷紧、弹起,将高速奔驰的战马绊得人仰马翻!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毫无防备的乌桓前锋顿时一片大乱,人撞马,马踏人,惨叫声、骨骼碎裂声、马匹悲鸣声瞬间压过了冲锋的呼喝!冲锋的狂潮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尖刺的墙壁,最锋锐的部分瞬间粉碎、停滞,并引发了后方连锁的拥挤、碰撞和混乱!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刹那——
“放箭!”坡顶传来黄忠冷峻的喝令。
“嗖嗖嗖——!”
两侧高坡上,死神开始点名!并非抛射,而是精准的直瞄!专挑那些在混乱中试图呼喝整顿队伍的乌桓什长、百夫长,以及衣甲鲜明、试图稳住阵脚的将领!箭矢破空的锐响如同死神的叹息,每一响起,几乎必有一名军官或悍勇之士捂喉、捂胸倒下!楼班身旁一面大旗的旗手被太史慈一箭射穿咽喉,大旗轰然倒下,更是加剧了恐慌。
“汉军埋伏!有埋伏!”混乱中,乌桓人的惊呼终于变成了绝望的哀嚎。他们冲锋的势头被彻底遏制,队形乱成一锅粥,进不能进,退难以退(后方人马仍在惯性涌入),完全暴露在两侧的箭雨之下。
时机已到!
朱明长剑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厉声高喝:“全军出击!杀——!”
“杀!!!”
如同三股钢铁洪流,赵云、张辽、典韦、李进率领的一千二百精锐骑兵,从埋伏的坡后轰然杀出!他们养精蓄锐已久,此刻以严整的队形,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撞入已经混乱不堪的乌桓军阵腰肋!长矛突刺,马刀劈砍,铁蹄践踏!本就士气崩溃的乌桓军,在这致命一击下,彻底失去了有组织的抵抗,被分割成无数小块,各自为战,或干脆调转马头,想要逃离这片死亡洼地。
李进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如匹练般挥舞,径直杀向那乱军中犹自试图聚拢亲兵、面目扭曲的楼班!楼班也发现了这员气势惊人的汉将,心知生死在此一搏,狂吼着挥刀迎上。然而,李进之勇,更在暴怒的楼班之上!刀光交错仅三合,李进卖个破绽,引得楼班全力一刀劈空,身形前倾,李进反手一刀,快如闪电,只听“咔嚓”一声,楼班斗大的头颅带着一腔不甘的鲜血冲天而起!无头尸身晃了晃,栽落马下。
主将毙命,成了压垮乌桓军最后一丝抵抗意志的稻草。“楼班大人死了!”“快跑啊!”哭喊声四起,剩余的乌桓骑兵彻底崩溃,再也顾不得同袍,向着四面八方,尤其是来时的方向,亡命奔逃。
“追剿残敌,降者不杀!”朱明适时下令,防止部队过度追击散入草原的小股敌人,陷入缠斗。汉军骑兵开始有组织地围剿那些被分割、失去指挥的大股残敌,并高声劝降。
战斗从爆发到基本结束,不过半个多时辰。太阳升高,驱散了晨雾,也将洼地内的惨烈景象清晰地呈现出来。尸横遍野,血流渗入枯黄的草地,染出一片片暗红。无主的战马在尸体间惊恐地徘徊嘶鸣。
清点战果,很快报来:阵斩乌桓骑兵两千八百余级,俘获受伤或不及逃走的四百余人,缴获完好战马近两千匹,兵甲旗帜无算。溃散逃脱者,不过千余。汉军自身伤亡仅三十余人,多为接敌时受创,可谓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李进将楼班的首级挑在刀尖,献于朱明马前。朱明看了一眼那狰狞不甘的面孔,摆了摆手:“寻个地方埋了吧。传令全军,尽快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收拢战马,处理降卒。此地不可久留,那骨进的三千骑,不知何时会闻到血腥味寻来。半个时辰后,全军开拔,调转方向,不在朝西进,而向东北方向进发!”
“诺!”
士气如虹的将士们轰然应命,迅速行动起来。张飞咧着大嘴,扛着蛇矛走过来:“主公,俺这诱敌的差事,干得还不赖吧?”
朱明看着他虽疲惫却兴奋的样子,难得地露出笑容:“干得不错!记你头功!”
阳光洒在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草原上,硝烟与血腥味在风中渐渐飘散。朱明部以一场干净利落的伏击,吃掉了尾随的最大威胁,但北方的阴影——骨进那三千意图堵截的精骑,依然高悬。短暂的胜利喜悦之后,更艰巨的挑战与更深的草原,仍在等待着他们。
第342章 马如潮涌 信探南北
一场酣畅淋漓的伏击大胜,如同烈酒般冲刷掉了朱明部连日奔袭的疲惫与隐忧。洼地之中,短暂休整的汉军将士们虽面带风霜,甲胄染血,但眼中无不闪烁着昂扬的锐气。那三十余名伤员,多为箭矢擦伤或坠马挫扭,经过军中医士和随行懂些草药的江湖侠士紧急包扎处理,已无大碍,皆能骑马随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汗水和烤羊肉的混合气息,但这气息此刻闻来,竟似带着几分胜利的甘醇。
迅速打扫战场后,缴获的近两千匹完好战马被并入庞大的马群,使得朱明部控制的战马总量瞬间膨胀。粗略清点,连同历次劫掠所得,驮载物资的、备乘的、乃至刚刚俘获尚带惊悸的,总数竟已超过一万匹!放眼望去,马群如潮,嘶鸣声汇成一片喧腾的海洋,在秋日草原上蔚为壮观。许多将士看着这望不到边的马背,都不禁咧开了嘴。算上俘虏,人均几乎可配五骑有余,这般奢侈的配置,即便在盛产骏马的草原,也堪称骇人听闻。
朱明抚摸着“赤焰”光滑的脖颈,望着眼前这奔腾的“财富”与“战力”,心中亦是波澜起伏。若能将这些良驹大部带回云梦泽,加以驯养繁衍,何愁不能练出一支真正来去如风、冠绝天下的铁骑?骑兵,冷兵器时代的战略机动力量与突击王牌,其骨架已在这一万多匹矫健的躯体中隐隐成型。
然而,喜悦之下,更深层的忧虑如影随形。他们已深入乌桓腹地逾千里,身后的追兵虽暂时甩开,但如同捅了马蜂窝,整片草原的敌意只会更浓。更关键的是,对大局的感知正在变得模糊。南下打草谷的乌桓单于蹋顿及其十万大军,此刻究竟在何处?幽州边境战况如何?自己这番在敌后搅得天翻地覆,是否达到了迫使蹋顿回援或分兵的战略意图?抑或,那蹋顿根本不为所动,依旧在南方肆虐?他们对这些,已然一无所知。信息断绝,如同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危险至极。
“不能一直蒙着头往北走。”朱明召集众将于临时搭建的帐篷内,手指敲击着粗糙的皮制地图,“我等虽胜一阵,缴获颇丰,但已成草原公敌。骨进那三千人扑空,绝不会善罢甘休。更紧要者,我等与南边音讯隔绝,不知蹋顿动向,如同无根之萍,长久下去,必陷绝境。”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赵云身上:“子龙。”
“末将在!”赵云出列抱拳。
“我需要一双眼睛,一对耳朵,南下,穿透草原,去探听幽州边境的真实情况。”朱明语气郑重,“蹋顿大军是否已退?边境战况如何?我军此番行动,外界可有反响?这些,必须弄清楚。此事干系重大,非智勇兼备、沉稳机变者不可胜任。”
赵云毫无犹豫:“云,愿往!”
朱明点点头:“予你二十人,要最精干、最熟悉草原生存、马术弓弩俱佳的弟兄。轻装简从,多带金银细软,以备不时之需。你等脱离大队,即刻南下。不必强求靠近战场,可设法联络边地汉民、商队,或收买草原上消息灵通之人。探明情况后,回来汇报。我会一路留下特定的暗记,若你等回归草原寻我,亦可循迹。”
“末将明白!”赵云肃然领命,深知此任之险之重,不仅要穿越已成敌境的千里草原,还要在局势不明中搜集关键情报,更要确保信息能传递回去。
“事不宜迟,即刻去准备,午后出发。”朱明挥挥手,又对众人道,“至于我等,楼班新灭,骨进扑空,东北方向暂时空虚。传令全军,饱餐之后,丢弃不必要的沉重缴获,只带精良兵甲、重要物资和足够口粮。我们转道向东北,不再西进或直北。让骨进那三千人在西边等着吧!”
“主公英明!”张辽赞道,“出其不意,可再争得数日喘息之机。”
命令下达,营地再次忙碌起来。饱餐战饭之后,庞大的队伍开始转向,如同一条巨蟒,摇头摆尾,朝着东北方向的苍茫草原迤逦而去。身后只留下大战的残迹与一路指向错误方向的浅痕用作掩饰。那万余匹战马汇成的洪流,移动起来烟尘弥天,声势浩大,却又带着一种甩脱了追兵锁链后的“轻松”与掠夺者的张扬。
接下来两三日,果然如朱明所料,未曾遭遇有效的追击。沿途又“拜访”了十数个中小型乌桓部落。对于这些人口在一两千、留守精壮更少的部落,已成惊弓之鸟又携大胜之威的朱明部,几乎是以碾压之势横扫而过。依旧是那两条铁律框定下的残酷掠夺:抵抗者死,财物马匹尽取,部落焚毁,妇孺留置。滚雪球般,队伍后的“尾巴”越来越长——那是不断扩大的牛羊群和备用马队。朱明甚至戏言,此番北行,倒像是来草原“进货”的商队,只是这“买卖”的方式,格外血腥了些。将士们士气愈发高昂,颇有些“游山玩水,一路缴获”的错觉,仿佛这危机四伏的敌境,成了他们的猎场。
第343章 骨进惊怒 聚兵五千
与此同时,西面数百里外。
骨进率领三千精骑,沿着判断中朱明部可能北上的路线狂追了两日,却始终不见朱明部赶来的痕迹,不见人影,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直到第三日午后,后方尘头起处,数十骑狼狈不堪的溃兵追了上来,带来了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噩耗——楼班所部四千精骑,在东南方一处洼地遭遇汉军埋伏,全军覆没,楼班本人被阵斩,仅千余人溃散逃脱!
“什么?!!”骨进闻讯,惊怒交加,一把揪住报信溃兵的领子,目眦欲裂,“楼班这个废物!四千人!四千草原勇士!竟被两千汉人伏击全歼?!他如何带的兵?!”
怒吼声在草原上传出老远,周围的乌桓骑兵皆面色惨白,既为同袍的惨死悲愤,更对那支汉军生出难以抑制的寒意。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吃掉四千王庭精锐,这绝不是普通的汉军商队或溃兵,而是装备精良、战术狡诈、战力强悍的可怕敌人!
发泄般的怒骂之后,骨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胸膛仍在剧烈起伏。他松开溃兵,铁青着脸问:“可知汉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回……回大人,溃散的弟兄们说,汉人打完仗,很快就收拾东西走了,看方向……似乎是往东北去了。”溃兵战战兢兢地回答。
“东北?!”骨进猛地看向自己一直追击的西北方向,又看向东北,瞬间明白自己彻底扑空了。对方不仅没按常理向他们认为的“安全”方向(更北或西北)逃窜,反而虚晃一枪,折向了东北!自己被耍了!
“狡猾的汉狗!”骨进咬牙切齿,但更多的是后怕与凛然。对方能预判他们的堵截意图,并果断改变路线,这份机变与胆略,远超预估。
“大人,汉人既能歼灭楼班大人所部,其战力不可小觑。我等仅剩三千骑,若是贸然追上去……”一名心腹千夫长小心翼翼地上前提醒,言下之意很明显,三千对两千,胜负难料,甚至可能重蹈楼班覆辙。
骨进何尝不知?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去堵截一群惊弓之鸟般的逃亡者,没想到撞上的可能是一头刚刚饱餐、爪牙愈锋的猛虎。继续以三千骑追上去,风险太大。
但他更清楚,若就此退缩,坐视这伙汉人在草原腹地继续肆虐,屠杀部落,劫掠马匹,而自己毫无作为……等到单于蹋顿得知后方如此糜烂,损兵折将,部落被屠数十,他骨进有几个脑袋够砍?
必须追!但不能再这样孤军深入。
骨进眼中闪过狠戾与算计:“传令,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南下向大单于禀报此处军情!要如实禀报,楼班部覆没,汉军狡诈凶悍,已深入我腹地,恳请大单于定夺,或派援军,或令我等权宜行事!” 这是甩锅,也是求援,更是为可能的失败提前找理由。
“同时,”他扫视麾下将领,“派出游骑,持我令箭,前往周边百里内所有尚未遭袭的部落!征调所有能骑马拉弓的男丁,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全部自带马匹刀弓,两日内来此集结!告诉他们,汉人强盗正在屠杀我们的族人,焚烧我们的帐篷,抢走我们的女人和孩子!想保住自己的部落和草场,就拿起武器,跟着我去报仇!”
“另外,收拢所有楼班部的溃兵,整编入队!同时,告知所有的小部落,让他们联合起来,以免被朱明部各个击破。”骨进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汇聚力量。以王庭精锐为核心,裹挟征调来的部落武装,虽然战力参差不齐,但胜在人多势众,足以对那支汉军形成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弥补指挥和装备的不足。
命令迅速执行。信使带着沉重的消息向南疾驰。游骑四出,像捕鸟的网撒向周围草原。溃散的楼班部残兵被陆续收拢。接下来的两日,这片区域变得喧闹而充满戾气。大大小小的部落,在恐惧与愤怒中,交出了他们最后的青壮。许多人甚至只是骑着劣马,拿着生锈的刀和自制的猎弓,但脸上带着保卫家园的决绝或被强行征调的麻木。
当骨进再次清点人数时,麾下已勉强凑足了五千之众。核心仍是原先的三千王庭铁骑,外围则是两千余衣衫杂乱、装备简陋的部落征召兵。看着这支鱼龙混杂的队伍,骨进心中并无多少把握,但至少,在数量上,他重新拥有了压倒性的优势,也有了向单于交代的“努力作战”的资本。
“汉人往东北去了……他们带着那么多抢来的东西,走不快!”骨进翻身上马,长刀指向东北方,声音嘶哑却充满杀意,“追!这次,绝不能再让他们溜掉!用他们的血,祭奠死去的族人!用他们的头颅,向大单于证明我等绝非无能之辈!”
“呜嗬——!”五千骑兵发出参差不齐却声势浩大的嚎叫,再次启动,沿着斥候新发现的、指向东北方向的杂乱痕迹,滚滚追去。只是这一次,追兵的核心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外围却包裹着一层恐惧与被迫的寒霜。
草原深处,猎手与猎物的追逐游戏,因一方力量的重新集结与另一方策略的再次调整,进入了更加复杂、也更为残酷的新阶段。而南下探信的赵云二十骑,则如同投入汹涌暗流中的几叶轻舟,悄然驶向风暴未知的源头。
第344章 白山寒刃 半岛烟尘
骨进勉强拼凑起的五千联军,如同草原上刮起的一股浑浊风暴,沿着东北方向朱明部留下的、无法完全掩盖的庞大痕迹,锲而不舍地追击着。然而,双方的距离已拉开至五六百里之遥。对于携带了海量战利品、行动虽迅捷但目标明显的朱明部而言,这个距离意味着至少五六日的缓冲期。前提是,他们愿意停下等待。
朱明自然不会停下。东北方向的草原,部落分布似乎更加稀疏,但规模稍大。朱明部如同一位冷酷高效的清道夫,遵循着“以战养战、减损敌源”的原则,将乌桓骑兵南下“打草谷”的暴行,以其人之道,加倍奉还于其后方巢穴。每一次遭遇中型部落,都伴随着短暂的残酷战斗——留守乌桓男子最后的抵抗在汉军铁骑与江湖好手的打击下迅速瓦解,然后是毫不留情的处决、彻底的搜刮,以及象征性的焚毁。妇孺老弱被留置在废墟旁,茫然面对即将到来的严寒与仇恨的延续。鲜血与火焰,在朱明部行进的轨迹上,涂抹出一道道刺目的暗红与焦黑。
这一日,在攻破一个约有两千余帐的中型部落时,发生了意外却也情理之中的发现。在部落边缘肮脏简陋的奴隶围栏中,竟然囚禁着百余名汉人!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上带着鞭痕与冻疮,眼神麻木,只有在看到同样黑发黑眼、却甲胄鲜明的汉军冲入时,才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与嘶哑的哭喊。
“是汉人!是我们的兵!”“天爷啊……救救我们……”
朱明闻讯赶来,看着这些同族饱受摧残的模样,胸中一股郁火升腾。无需多言,他长剑一指:“杀光这个部落所有持械者!解救同胞!”
这个命令执行得格外彻底。本就处于劣势的该部落留守武装,在汉军因同族遭遇而格外暴烈的打击下,迅速被碾碎。部落首领试图以这些汉奴为质,被李信闪电般的一剑削去了持刀的手臂,旋即被乱刀砍死。最终,这个中型部落遭到了比之前更彻底的“清洗”——除了极少数躲藏起来的妇孺,几乎被从地图上抹去。
被解救的汉人奴隶跪倒一片,泣不成声。从他们断断续续、夹杂着各地口音的叙述中,朱明得知,他们多是近年被乌桓南下劫掠时掳来的边民、商旅,甚至有小股戍卒。在草原为奴,从事最苦最累的活计,动辄打杀,生命贱如草芥。
“将军……将军是朝廷派来救我们的吗?”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颤声问道,眼中充满希冀。
朱明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声道:“我乃朱明。此行北来,便是要向乌桓讨还血债!你们既已脱困,便是我军中一员!可愿随我,一起杀回去,让这些胡虏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求生的本能与积压的仇恨,让这百余名汉人几乎毫不犹豫地点头。他们或许战力不强,但熟悉草原生存,更重要的是——他们熟悉周边乌桓部落的分布、规模、水源地、乃至某些部落之间的恩怨龃龉!
这简直是天降向导!朱明大喜,立刻将这百余人编入辅兵队,给予基本饮食衣物,并由他们中几个头脑清醒、口齿伶俐者,随时在中军提供咨询。有了这些“活地图”和“情报库”,朱明部的行动顿时从相对盲目的扫荡,变得更有目的性和规划。哪个部落相对富庶但守卫薄弱,哪个部落位置关键是附近几个小部落的联结点,哪里可以找到隐蔽的水源休整,哪里容易设伏……信息优势开始显现。
接下来的几日,朱明部在“带路党”的指引下,行动效率陡增。周边数百里内,但凡被点名的乌桓部落,几乎难逃厄运。朱明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避开可能有硬骨头的方向,专挑肥美而防卫松懈的“软组织”下手。滚雪球的效应愈发明显,身后的战利品队伍庞大到令人咋舌,万匹战马的嘶鸣声汇成的声浪,足以惊走远方的狼群。
不知不觉间,脚下的土地开始发生变化。草原的平坦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取代,远处天际线的轮廓变得雄浑而冷峻——那是白山(长白山) 的余脉。空气变得更加清冽,呵气成雾,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钻进甲胄的缝隙。深秋在此地,已提前展露出严冬的狰狞。
“主公,不能再往北了!”张辽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哈着白气道,“士卒们南方来的多,耐不得如此酷寒。弓弦发僵,刀柄湿滑,许多弟兄手都冻得握不住兵器了。马匹也需更多草料抵御寒冷,此地草木已见稀疏。”
朱明骑在“赤焰”上,感受着坐下爱驹也似乎有些不适地打着响鼻。他放眼望去,白山巍峨的阴影笼罩四野,黑水(泛指东北河流)在寒冷的空气中仿佛流淌得更加沉缓。确如张辽所言,地理与气候已成为比乌桓追兵更迫切的敌人。他们的目标是打击敌人、保存自己、获取战马,而非探索绝域或与严冬赛跑。
“转向东南。”朱明果断下令,“我们沿着白山余脉的东南麓走,避开极寒,也看看……那边的风土。”
东南方向,随着他们移动,气候略微回暖,但依然寒冷。地势逐渐过渡,按照那些汉人奴隶中曾随部落迁徙过的老者说法,再往东南,跨过一些河流和山地,便是朝鲜半岛的北部了。那里,如今名义上还是大汉的疆土,设有乐浪、玄菟、真番、临屯四郡(实际上东汉中期以后,控制力已大大减弱,真番、临屯等郡早已废弛或内迁,半岛北部多为土着濊貊、沃沮等部族及汉人移民混杂)。
“朝鲜半岛……”朱明喃喃念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名。在这个时代,它并非独立王国,而是大汉帝国边疆的一部分,尽管天高皇帝远,控制松散。去那里看看?或许能找到补给,了解更广阔的局势,甚至……如果可能,打通一条不同于南归幽州的新路径?
“传令,向东南,朝乐浪郡方向移动。派出探马,前出五十里,探查路径与人烟。告诉兄弟们,坚持住,我们去找个能喘口气、暖和点的地方!”朱明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开,给疲惫而寒冷的队伍注入了一丝新的盼头。
庞大的队伍再次转向,如同一条寻觅温暖水域的巨鲸,缓缓游向东南方那片笼罩在历史迷雾与地理屏障后的土地。
……
就在朱明部于白山黑水间艰难转向时,数千里之外的幽州北部边境,战火正以另一种形式燃烧。
乌桓单于蹋顿亲率的十万大军,并未如寻常劫掠般一窝蜂涌入。他采取了更狡猾的策略:以部分精锐反复袭扰、佯攻幽州军重点布防的几处险要关隘——如卢龙塞、令支塞等地,将公孙瓒麾下最为精锐的两万余“白马义从”及直属步骑,以及幽州牧刘虞拼凑调集的一万余人马,牢牢牵制在了漫长的防线上。
公孙瓒性烈如火,倚仗白马义从野战无双,屡次想出击寻求决战,但蹋顿滑不留手,一击即走,绝不纠缠。刘虞则主张以守为主,护境安民,与公孙瓒的激进策略时有龃龉。两人虽合力御敌,但心思并不完全一致,给了蹋顿可乘之机。
将汉军主力钉在几个关键点后,蹋顿充分发挥其骑兵的机动优势,分遣出数支规模在一万至两万不等的偏师,从防线相对薄弱或守军被调开的地段,迅猛穿插而入,深入幽州腹地。他们的目标明确:村庄、坞堡、城外的庄园、商队、粮仓……一切可以掠夺财富、人口、粮食的地方。
这些乌桓骑兵如同蝗虫过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幽州北部郡县烽烟四起,百姓流离,哭号震天。虽然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和刘虞的郡兵也奋力截击,扑灭了几股深入的敌军,但战线太长,敌军又飘忽不定,防不胜防。总体而言,乌桓此番“打草谷”,在避实击虚的策略下,收获颇丰,劫掠了大量财物、数万人口以及无数牲畜粮食,正在陆续运回草原。边军的抵抗,虽造成了一定杀伤,但并未动摇蹋顿的根本,也未能阻止大部分抢掠行为。
边境的战事,陷入了一种残酷的僵持与消耗。汉军主力被钉在防线,眼睁睁看着境内部分地区遭殃;乌桓则享受着劫掠的快感与实实在在的收获,同时以部分兵力继续牵扯汉军,让其无法全力清剿深入之敌。
而无论是蹋顿,还是公孙瓒、刘虞,此刻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定在彼此身上,锁定在漫长的边境线上。他们尚且无人知晓,也无法想象,在遥远的北方草原腹地,一支来自南方的汉军,正以另一种更为酷烈的方式,将战火与毁灭,加倍倾泻在乌桓的后院。骨进那封关于后方糜烂、楼班战死的急报,正在南下的快马背上疾驰,但它何时能冲破前线纷飞的战火与重重关卡,送达蹋顿手中?而蹋顿得知后院起火、尤其是得知那是一支携带超万匹战马的“移动宝库”时,又将作何反应?
草原的寒风,卷着白山脚下的雪沫,也卷着幽州边境的硝烟。朱明部向东南的探索,与幽州主战场的僵局,如同两条暂时平行的线,却都埋藏着足以改变局势的变量。当这两条线因信息、利益或生存的压力而最终产生交集时,整个北疆的格局,或将迎来石破天惊的变局。而奉命南下、试图穿透这重重迷雾的赵云二十骑,此刻又行至何方?
第345章 江东遗声 思归故剑
东南转向,气候虽仍寒,但较之白山脚下的凛冽已温和许多。朱明部沿着丘陵河谷艰难行进了数日,眼前景象逐渐变化。荒芜的草原被更多耐寒的林木取代,远处山峦线条变得柔和,一些平缓的河谷地带出现了开垦过的痕迹,甚至能看见零星的、风格迥异于中原也不同于乌桓帐篷的简陋屋舍。空气中多了些湿润的水汽,预示着离半岛海岸已不远。
这日午后,队伍前方探马带回一个令人惊异的消息:前方约三十里,发现一座土石垒砌的城池!规模不大,但城墙、望楼俱全,城头隐约有人影活动,衣着打扮非乌桓、鲜卑样式,也不同于常见的高句丽或濊貊部族。
“城池?在此地?”朱明闻报,心中疑窦丛生。乐浪郡故地虽曾设郡县,但东汉以来早已废弛收缩,官吏内迁,留下的汉人移民也多与土着混杂,或筑坞自保,绝少有能力建起规制完整的城池。此地已远在玄菟、乐浪等郡名义辖区的东北边缘。
“再探!小心接近,观察旗号、衣甲、语言。若无明显敌意,可尝试接触,但务必谨慎。”朱明下令,同时传令全军提高警惕,放缓速度,向那城池方向谨慎靠拢。
随着距离拉近,城池的轮廓愈发清晰。城墙高约两丈,以土石混合夯筑,显得粗犷而坚固。城门紧闭,城头上确实有人守望,他们身着粗麻或兽皮缝制的衣服,样式古朴,头发或束或披,手中武器多是长矛、猎弓,间或有几副锈迹斑斑的皮甲。
更让朱明部中一些江东出身将士惊讶的是,当他们的队伍进入对方视野,城头传来隐约的、用某种腔调呼喊的警告声时,那口音……竟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古老而熟悉的吴越韵味!
“下方何人?止步!”城头传来的喝问声,语调铿锵,虽因距离和口音变化有些模糊,但那种独特的抑扬顿挫,让朱明身边的太史慈、以及一些会稽籍的亲卫愕然相顾。
“这……这口音,似是古吴语变调?”太史慈在江东日久,对古音有所涉猎,此刻也难掩惊诧。
朱明心中一动,示意队伍停下,扬声用尽量清晰的扬州官话回道:“我等乃南来汉人,途经此地,并无恶意!敢问城中是哪位乡亲主事?”
城头一阵骚动,似乎对“汉人”和“乡亲”的称呼有些激动。片刻,一个年长些的声音用带着更浓重古韵的汉语喊道:“你们……从南边来?真是汉人?江东之地来的?”
“正是!我乃扬州会稽朱明!”朱明朗声应答。
城头的骚动更大了。不多时,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数十名手持简陋武器的男子涌出,为首是几名须发花白的老者。他们警惕地打量着这支甲胄鲜明、规模庞大却风尘仆仆的队伍,目光尤其在那些汉军将士脸上和甲胄样式上停留。当听到队伍中一些将士用家乡方言低声交谈时,这些出城者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惊疑,有激动,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睡已久的情绪被唤醒的光芒。
“乡音……真是江东乡音!”一名老者颤巍巍地上前几步,老泪纵横,“三四百年了……老朽祖上乃会稽郡乌程人士,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再闻故土之音!”
一番沟通之后,朱明部被谨慎而热情地迎入城中。这座名为“思归城”的小城,给了朱明极大的震撼。城内屋舍俨然,街道虽窄却整洁,居民约有两三千人,男女老少皆有,衣着简朴,面色黧黑,但眉宇间依稀能看出江南人的清秀轮廓。他们使用的语言是一种掺杂了大量古吴越词汇、语法也略有变化的汉语,与中原官话和当下江东方言皆不同,但仔细分辨,确能听出根底。
在城中长老的讲述下,一段尘封数百年的历史画卷,缓缓展开。
原来,这些人的先祖,乃是西楚霸王项羽麾下的江东子弟兵!垓下之战后,项羽败亡,其部分不愿降汉的部众溃散。后来刘邦统一天下,为彻底消除隐患,将大量被俘或顽抗的楚军降卒及其家眷,强行迁徙发配至这极北苦寒之地,名义上是戍边实则是流放。这些人,便是其中一支。
“高祖皇帝……嘿,那是你们的叫法。”一位名叫项梁(与项羽叔父同名,但非一人)的老者,提起刘邦时,眼中仍有挥之不去的恨意与傲然,“于我等而言,那是背信弃义、逼死霸王的仇寇!我等先祖,宁死不屈于汉廷,甘愿在这荒僻之地,守着霸王的最后一点骨血与名号!”
他们在此地扎根,与当地土着通婚、争斗、融合,历经三四百年,八九代人,筚路蓝缕,竟然真的生存下来,还建起了这座寄托着无限乡愁的“思归城”。他们耕种、渔猎、冶炼粗糙的铁器,坚守着从祖辈口耳相传下来的江东习俗、祭祀(私下里甚至祭祀项羽)、以及那越来越淡却从未断绝的乡音。对遥远的“大汉”,他们毫无归属感,只有世代累积的疏离与隐恨。他们心中念念不忘的,是那“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是那“江东子弟多才俊”的故土。
更让朱明惊喜的是,这座城的城主,竟是项氏旁支后裔,名为项归!虽非项羽直系血脉,但与项羽一系血缘极近,在城中被视为精神领袖。
在长老引荐下,朱明于城主府中见到了这位项归。他年约三旬,身材不算特别魁梧,但骨架匀称,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内敛的爆发力与久居上位的沉稳。面容刚毅,双眸开阖间精光隐隐,竟让朱明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朱明暗自用系统探查,结果让他心头剧震——武力值:97!
远离中原武道中心,在这化外之地,竟有如此绝世武学修为?此子天赋,堪称妖孽!朱明压下心中惊涛,与其见礼。
项归对朱明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他言语不多,但每句皆沉稳有力。听闻朱明自江东扬州而来,他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泛起涟漪,详细询问了会稽、吴郡等地的风物现状。当朱明描述起如今江东的繁华与变迁,说起太湖烟波、钱塘潮涌时,项归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归自幼便听祖辈讲述江东故事,山川地理,风俗物产,乃至一草一木,如在眼前。”项归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深沉的眷恋,“‘思归’之名,便是历代先祖心意。归此生最大心愿,便是能亲眼看一看故土,哪怕只是一眼,死亦无憾。”
朱明心中慨然,郑重道:“项城主若有意,待我此番事了,能安然南返,必当设法,迎城主与城中愿归故土的乡亲,回江东看看!那里,永远是你们的根。”
项归深深看了朱明一眼,缓缓点头:“朱将军气度不凡,能深入此地,非常人。然观将军麾下,似有疲惫之忧,可是在南边遇到了麻烦?”他久在边地,虽信息闭塞,但眼光敏锐。
朱明也不隐瞒,将乌桓南下、己方被迫北袭、目前南归之路可能被阻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也坦言了自己是反抗汉廷的“反臣”。
出乎意料,项归听闻朱明是“汉室反臣”,非但没有疏远,眼中反而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霍然起身,那股沉静如渊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推翻汉室?! 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朱明坦然道,“汉室衰微,奸佞当道,民不聊生。朱某立志,重塑乾坤,再造华夏。这汉家天下,早已到了该变一变的时候了。”
“好!好!好!”项归连说三个好字,身上那股压抑了数百年的郁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什么汉室!不过是一群背信弃义之徒窃据的权柄!他们流放我祖辈,离散我族人,这笔账,迟早要算!朱将军既有此志,我项归,愿举思归城全力支持!城中三千子弟,虽久疏战阵,但勇悍不畏死!更有熟悉东北山川地理、部族情势者,可为向导臂助!只望将军成事之后,莫忘今日之言,让我江东遗族,能堂堂正正、昂首挺胸地……回家!”
他话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那97的武力值所带来的磅礴气势,竟让厅中烛火都为之一暗。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朱明万万没想到,在这天涯海角的“思归城”,竟因共同的乡音、对故土的眷恋,尤其是对汉室共通的疏离与敌意,获得了如此意外而强有力的盟友!项归及其麾下这些保留了古风悍勇的江东遗民,不仅提供了急需的休整补给、地理情报,更是一支潜在的生力军!
“得项城主之助,如虎添翼!”朱明起身,郑重抱拳,“我等目标一致:先破眼前乌桓之困,再图南返大业!待乾坤扭转之日,必以最隆重的礼节,迎诸位江东英烈后裔,荣归故里!”
两只手,一只来自南方的反叛之火,一只承载着数百年的流放之恨,在这一刻,跨越时空,紧紧握在了一起。思归城积郁数百年的力量,即将为朱明波澜壮阔的征程,注入一股古老而炽烈的新血。而南方的战局,北方的追兵,都将因这东北边陲的意外相逢,发生难以预料的变化。
第346章 雪掩行踪
思归城内,短暂的宁静。
朱明部在这座寄托了数百年乡愁的边陲小城,获得了意料之外的喘息之机。五六日的停留,对于历经近两个月不间断奔袭、鏖战、劫掠的将士们而言,珍贵如金。粗粝但管饱的粟米饭、热腾腾的肉汤、干燥温暖的屋舍,迅速驱散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寒意。军中医士得以仔细处理那些一直未能好好休养的轻伤员,用上城中提供的、虽然简陋但有效的草药。战马也被集中到城外的避风河谷,享用着提前储备的干草,恢复着体力。
城主项归展现了极高的效率与诚意。他不仅动员全城提供补给,更亲自筛选城中青壮。思归城虽只有三千余居民,但民风悍勇,几乎人人习武,弓马娴熟者甚众。项归精挑细选出一千名最精锐的子弟,其中半数以上甚至拥有与乌桓、扶余等部族作战的经验。他明确表态,待朱明南返时,他将亲自率领这一千精锐随行。
“朱将军,”项归在城头与朱明并肩远眺南方,声音沉稳有力,“此间千人,皆是我思归城血脉筋骨,弓马刀枪,绝不逊于草原胡骑。更有熟知东北至辽东南北各路山川险要、部族虚实者三十余人,可为向导斥候。我等随将军南返,一为践归乡之诺,二为……”他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为将军‘再造乾坤’之业,略尽绵薄。只盼他日功成,江东故土,能有我项氏与思归子弟一席安身立命之地。”
朱明感其诚,亦知其能。项归武力超群,统御有方,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无疑将极大增强己方实力与机动性。“项城主高义,明铭记于心。他日功成,江东沃土,必不负今日并肩之谊!”两人击掌为誓,一种基于共同目标与深厚渊源的信任悄然建立。
然而,宁静之下,等待的焦灼并未消散。朱明时刻关注着南方的消息,等待赵云能带回关于幽州战局、特别是乌桓单于蹋顿动向的关键情报。他深知,思归城虽是桃源,却非久留之地。一旦被乌桓大军或周边敌对部族发现,困守孤城,后果不堪设想。
白山黑水间,追猎者的迷茫。
就在朱明部于思归城休整的这几日,骨进率领他那支已扩充至五千、却鱼龙混杂的队伍,终于沿着依稀可辨的痕迹,追到了白山余脉的边缘。然而,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雪,彻底改变了局面。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一夜之间将山川草原覆盖成一片刺眼的银白。朱明部转向东南、前往朝鲜半岛时留下的那些庞大而明显的痕迹——车辙、马蹄印、宿营残迹——被这场大雪完美地掩埋、抚平。放眼望去,四野茫茫,唯有寒风呼啸,再无任何踪迹可寻。
骨进勒马立于雪原之中,脸色比这天气还要阴沉冰冷。他派出的斥候四面散出数十里,回报皆是同一结果:踪迹全无。
“消失了?怎么可能!”骨进低声咆哮,声音中充满了挫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带着上万匹战马、大量缴获和俘虏的队伍,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这不合常理!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脑海:霍去病!那个让所有草原民族闻风丧胆的名字。当年那位年轻的汉家骠骑,便是这样神出鬼没,千里奔袭,直捣王庭……
“难道……他们真的敢……”骨进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比起在草原上游荡劫掠,一支有能力全歼四千王庭精锐、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汉军,若其目标真的是绕过前线,直扑兵力空虚的王庭核心……那后果,他骨进万死难赎!
不能再犹豫了!
“传令!”骨进嘶声下令,眼中布满血丝,“放弃搜寻!全军转向,以最快速度,赶往弱落水王庭所在!沿途通知所有遇到的大小部落,提高戒备,集结丁壮,准备迎敌!再派快马,八百里加急,不,一千里加急!再报单于:汉军精锐踪迹全失,疑似有偷袭王庭之图谋!请单于速做决断!”
他此刻再也顾不上保存实力或继续收拢溃兵了,王庭的安危压倒一切。五千骑兵在茫茫雪原中调转方向,朝着西北方的王庭核心地域,怀着巨大的焦虑与恐慌,疾驰而去。至于朱明部到底去了哪里,是否真的奔王庭而去,他已无力深究,只能赌上一切,先去守护最要害之处。
第347章 风涌边庭
幽州边境,单于的怒火与抉择。
几乎在骨进发出第二封加急军报的同时,幽州前线,乌桓大单于蹋顿的金顶大帐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蹋顿刚刚看完了骨进第一封详细描述楼班部被伏击全歼、以及数十部落遭血洗的急报。这位以勇武和权谋着称的乌桓雄主,此刻额角青筋暴跳,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脚将面前摆放着烤羊和美酒的大案踹翻!
“废物!一群废物!”蹋顿的咆哮声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落下,“四千草原勇士!被两千汉人,在自家的草原上,像宰羊一样杀光了?楼班这个蠢货,他为什么不干脆去吃屎!还有骨进!给他一万人,追了这么久,连敌人的尾巴都没摸到几次,反而损兵折将,部落被屠了几十个!他是去打仗,还是去收破烂壮大他自己部落的?!”
帐内侍立的亲卫将领们噤若寒蝉,无人敢在这时触怒暴怒的单于。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保持沉默。几个来自其他大部、平时就对蹋顿重用骨进、楼班等嫡系颇有微词的部落首领,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人出列,语气看似恭敬,却暗藏机锋:“伟大的单于息怒。骨进大人或许是过于谨慎了。听闻他一路追击,不断分兵收拢那些被汉人剿灭部落的残余部众和妇孺……嗯,自然是出于怜悯同族之心。只是如此一来,兵力分散,追击不力,也是情理之中。若是他能集中力量,或许……”
话未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骨进私心重于公事,借追击之名行兼并之实,导致战局糜烂。
蹋顿猛地转头,冰冷的眼神如同刀子般剐过那名发言的首领。他岂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挑拨与落井下石?心中更是冷笑:“哼,想趁机除掉我的臂膀,动摇我的威信?狼子野心!”他将此人的名字和部落,在心中那本记仇的小本子上又狠狠划了一笔。
但愤怒归愤怒,理智告诉蹋顿,后方的事情确实已经闹大了。楼班战死,四千精锐损失,数十部落被屠,这不仅关乎实力折损,更严重打击了乌桓的士气和他这个单于的威望。若不能尽快解决那支神出鬼没的汉军,后方人心惶惶,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与此同时,前线的“收获”也已基本达到预期。虽然没能攻破公孙瓒、刘虞固守的主要关隘,但派出的几支偏师深入幽州腹地,劫掠了大量财物、人口和牲畜,正在陆续运回。继续僵持在这里,面对越来越警觉和开始组织反击的汉军,风险与收益正在失衡。
权衡利弊,蹋顿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强行压下怒火,沉声道:“后方之事,骨进确有失职,待其归来,再行论处。然眼下汉人狡诈,藏于暗处,不可不防。”他扫视帐中诸将,“传令各部,劫掠人马即日起陆续北返,携带战利品,分批撤回草原。中军主力,三日后拔营,徐徐后退。注意殿后,防备公孙瓒那厮追袭。”
他决定撤军了。虽然不如往年满载而归,但也有了相当收获。更重要的是,必须回师稳定后方,揪出并碾死那只可恶的“汉人老鼠”,挽回威望,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内部反对者。
同一时刻,幽州军塞,复仇之箭待发。
乌桓军的异动,自然瞒不过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公孙瓒。白马义从的游骑很快将“乌桓各部似有集结北返迹象”的情报送回。
“想跑?”公孙瓒接到禀报,英武的脸上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与复仇的火焰。他镇守北疆多年,与乌桓大小数百战,深知这些胡虏习性。此番乌桓南下,虽未能在正面击破他的防线,却派兵深入腹地,烧杀抢掠,无数汉家百姓遭殃,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吃饱了就想抹嘴走人?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事!”公孙瓒对麾下将领厉声道,“传我将令,白马义从全体,及各营精锐骑兵,即刻准备!待乌桓主力后撤,阵势松动之时,给我狠狠地追上去!咬住他们的尾巴,能留下多少是多少!我要用乌桓人的血,祭奠死难的幽州百姓!”
“诺!”帐中将领轰然应命,杀气腾腾。憋屈了许久的汉军骑兵,磨刀霍霍,准备在敌人撤退时,发动致命的反击,夺回部分被掠的财物人口,更要让乌桓付出惨重的代价。
南下的孤影,即将触及风暴边缘。
而在这一片战云密布、各方势力因朱明部这只“蝴蝶”扇动翅膀而重新调整部署之际,奉命南下探信的赵云及其二十骑,历经艰险,穿越了因乌桓撤军而变得愈加混乱和危险的草原边缘地带,终于即将抵达幽州边境的汉军控制区。他们携带着关于北方草原剧变、以及朱明部在草原动向的模糊却至关重要的信息,即将一头撞入这风起云涌的边庭乱局之中。
雪原掩去了行踪,却掩不住愈发激荡的暗流。思归城内的短暂宁静,骨进仓皇回防的焦虑,蹋顿权衡后的撤军决策,公孙瓒蓄势待发的复仇之师,以及赵云这支即将带来变数的信息之火……所有线索,都在向着一个即将爆发的碰撞点急速汇聚。北疆的格局,正站在一场更大风暴的临界点上。
第348章 将帅不合 踏顿分兵
思归城内, 休整的时间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悄然流逝。朱明部将士的面色恢复红润,轻伤员大多已能行动自如,战马在充足的草料和休息下重新变得神骏。项归筛选出的一千精锐也已整备完毕,甲胄虽显陈旧,但打磨得锃亮,眼中闪烁着归乡的渴望与临战的锐气。只等赵云带回南边的确切消息,这支融合了南军与江东遗民的奇特队伍,便将决定下一步行止。
然而,南方的风云,远比他们想象中更为激荡。
幽州边境,乌桓大营。
三日期满,蹋顿的撤军命令得到坚决执行。满载着抢掠来的粮食、布帛、金银器皿以及上万名眼神绝望、步履蹒跚的汉人百姓的车队和俘虏群,如同一条臃肿而痛苦的巨蟒,开始缓缓掉头,向着北方草原蠕动。后军变为前军,精锐骑兵在两翼游弋护卫,整个撤退行动看似有序,却因携带了太多累赘而显得迟缓沉重。
就在乌桓大军开始移动的同时,幽州军塞内,一场激烈的争吵也达到了顶点。
“伯安公!”公孙瓒须发皆张,手指几乎要戳到刘虞案前,“贼虏劫掠我境,屠戮我民,裹挟我万余同胞为奴!此刻他们满载欲归,阵势拖沓,正是天赐良机!若不趁此追击,咬下他一块肉来,救回部分百姓,我等还有何面目自称汉将,镇守北疆?!”
刘虞面色沉静,但眉头紧锁,他抚着长须,缓缓摇头:“伯珪兄,岂不闻‘归师勿遏,围师必阙’?乌桓虽退,其势未衰,强行追击,若其反身决战,恐反受其害。我意,当固守关隘,保境安民为上。至于被掳百姓……可遣使交涉,或以金帛赎回。穷兵黩武,非安边之长策。”
“赎回?笑话!”公孙瓒怒极反笑,声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下落,“与虎谋皮,何异痴人说梦!刘伯安,我看你是被那套腐儒的‘怀柔’迷了心窍!胡虏畏威而不怀德,只有打疼他,杀怕他,他才知道规矩!你不敢追,我追!你就带着你那一万人,好好守着你那乌龟壳吧!我公孙瓒,绝不忍见万余同胞就这样被掳去草原为奴牧羊!”
“公孙伯珪!你……你目无上官,口出狂言!”刘虞也被激怒了,霍然起身。
“上官?哼!”公孙瓒冷哼一声,再不废话,转身拂袖而去,“道不同不相为谋!严纲,点齐白马义从及所有能动之骑兵,随我出塞!关羽、刘备,你二人所部也随我来!”
“诺!”严纲、关羽、刘备等人肃然领命。刘备眉头微蹙,似有话说,但见公孙瓒怒意勃发,关羽亦是一副跃跃欲试之态,最终只是暗叹一声,默默跟上。
公孙瓒与刘虞彻底决裂,不欢而散。不多时,公孙瓒部两万汉军骑兵轰然开出营寨,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北方乌桓撤退的方向,疾驰追去。
茫茫草原,边缘地带。
赵云率领二十骑,如同幽灵般在丘陵与疏林间穿行。他们终于穿越了最危险的区域,接近了汉军控制区。然而,率先映入眼帘的,并非汉军旌旗,而是乌桓大军撤退的先头部队!那浩浩荡荡、夹杂着无数哭泣与呵斥声的队伍,让赵云等人心中一惊,急忙隐入一片茂密的枯草丛中,屏息凝神。
待到那漫长的先锋部队过去,尘烟稍息,赵云当机立断:“尔等在此隐蔽,莫要轻动。某去抓个‘舌头’来!” 说罢,他单人独骑,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尾随上一股落后的乌桓游骑。瞅准一个落单解手的士卒,赵云如同捕食的猎鹰般骤然扑出,未等对方惊呼出声,冰冷的枪尖已抵住其咽喉,另一只手捂住其口鼻,拖入旁边沟壑。
片刻之后,赵云带着一脸凝重返回。从俘虏口中,他得知了关键信息:乌桓确是大举撤退,原因是“劫掠已足”且“后方出现厉害的汉人骑兵,捣乱得很,单于要回去收拾”。更让赵云目眦欲裂的是,俘虏确认,军中确实押送着超过一万名被掳的汉人百姓,男女老幼皆有,将被带回草原为奴。
“混账!”赵云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树皮迸裂。他看着身边仅有的二十余骑,深知此刻冲上去无异于飞蛾扑火。营救无从谈起,唯一能做的,是将这情报尽快送回主公那里,同时……或许可以设法给撤退的乌桓制造一点麻烦,或寻找可能的战机。
他命令部下继续隐蔽追踪,自己则更加小心地缀在大军侧翼。很快,他发现乌桓的后军似乎遇到了麻烦——公孙瓒的追兵杀到了! 喊杀声、箭矢破空声、兵刃碰撞声从后方传来,显然追击的汉军正在不断袭扰殿后的乌桓部队,使得整个撤退队伍的速度更加缓慢,尾部不时爆发小规模战斗。
就在赵云观察局势,思忖如何行动之际,乌桓中军方向,一阵新的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只见数骑背插令旗的快马从中军狂奔而出,分别驰向不同方向。紧接着,庞大的乌桓军阵开始发生明显变化:约四万骑兵脱离主力,迅速转向,在原地结成一个厚实的防御阵型,显然是奉命断后!而其余约六万大军(包含大量非战斗人员和辎重),则加速向北移动。更有一支约三万人的精锐骑兵,在蹋顿的王旗指引下,脱离大队,如同出鞘利刃,以惊人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看那急切的样子,目标似乎并非单纯的撤退路线。
“分兵了?蹋顿亲自带着三万骑去哪?”赵云心中疑惑,但看到留下断后的四万乌桓军与追击而来的公孙瓒部即将爆发激战,他瞬间做出了决定。
“你们继续隐蔽,伺机南下,若有可能,将乌桓撤退、分兵以及掳掠百姓的消息,设法传递给我军可能遇到的汉军斥候或边民!我去与公孙将军汇合!” 赵云对部下快速吩咐。他知道,此刻公孙瓒部两万对四万,兵力处于劣势,自己虽然只有一人一骑,但或可助一臂之力,更能当面告知其北方朱明部的存在及蹋顿的异常动向。
“赵将军小心!”部下们深知赵云武艺,也不多劝,齐声低语。
公孙瓒亲率大军,与严纲、关羽、刘备等将,已与乌桓四万断后部队轰然对撞!一方是为解救被掳同胞、洗雪边患而战的复仇之师,不顾一切,攻势如潮;一方是肩负阻敌重任、退无可退的死守之军,全力以赴,阵坚如铁。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白马义从的白色浪涛一次次拍击在乌桓军黑色的防线上,溅起无数血色的浪花。关羽青龙偃月刀所过之处,如劈波斩浪,但随即有更多的乌桓骑兵填补空缺。刘备双股剑灵动狠辣,严纲等将各率部曲死战。每时每刻,都有双方的战士在怒吼与惨嚎中坠马身亡,广阔的草原顷刻间被鲜血染红,尸体与折断的兵器遍布战场。
第349章 边庭血战 单骑突阵
就在两军主力于正面绞杀得难解难分之际,乌桓大军的后方,临近其撤退主力的方向,一道银色闪电骤然撕裂了相对平静的侧后空域!
是赵云!
他观察战场局势已有时辰,深知正面强攻虽勇,但乌桓兵力占优,阵型厚实,急切间难以击溃。唯有出奇招,搅乱其根本,方可扭转战局。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爱马白驹的脖颈。白驹通灵,感受到主人澎湃的战意,轻嘶一声,四蹄发力,如同一道离弦的银箭,从隐蔽处骤然窜出!这一次,他并未选择侧翼,而是直接绕向乌桓断后部队与正在北撤的主力之间的后方衔接处!
这里虽是乌桓军阵的“尾巴”,但注意力大多被前方的惨烈大战吸引,警戒相对松懈,且队形为了跟上前面,略显松散拉长。
“常山赵子龙在此!胡虏受死!” 一声清越的长啸划破喧嚣的战声,赵云单枪匹马,人借马势,马随人意,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狠狠地砸进了乌桓后军之中!
龙胆亮银枪在这一刻绽放出夺目的光华!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有快、准、狠的突刺与横扫!枪影如山,又似梨花飘雪,所过之处,乌桓骑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纷纷落马。赵云根本不与任何敌人缠斗,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向前!杀穿敌阵!
白驹如同一道银色旋风,在略显混乱的乌桓后军中左冲右突,沿着一条笔直的、指向公孙瓒王旗的方向,悍然突进!枪尖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名乌桓骑兵咽喉或心口绽出血花;马蹄每一次腾跃,都巧妙地避开刺来的长矛和挥砍的弯刀。赵云将一身所学发挥到极致,人马合一,竟在千军万马中硬生生犁开一条血路!
“后方有敌人!”
“是汉将!只有一个人!”
“拦住他!快拦住他!”
突如其来的袭击来自最意想不到的方向,而且攻势如此凌厉迅猛,乌桓后军顿时陷入了一片更大的混乱。前方的士兵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到惊呼和惨叫声越来越近;后面的士兵则惊恐地看着那道如入无人之境的银色身影越来越深入己阵,试图阻拦的同伴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碎。恐慌如同瘟疫般开始向后军,甚至向中军蔓延。
“那是何人?!” 正与关羽并肩冲杀的公孙瓒,于激战中亦察觉到敌军后方似乎起了骚动,远远望见一道耀眼的银光在敌群中不断突进,所向披靡,不禁又惊又喜。
关羽丹凤眼精光暴射,手中大刀挥出一道匹练,将面前敌将连人带马劈为两半,凝目望去,随即虎躯一震,难得的激动之色溢于言表:“是子龙!是子龙的枪法!他竟从敌后杀来了!”
刘备亦望见,振奋道:“真乃虎将!天助我也!”
赵云的出现,尤其是他以这种决绝的方式从敌后突袭,极大地撼动了乌桓断后部队的军心。原本严密的防御阵型,因后方的混乱和那道不断逼近的银色锋芒而产生了动摇。许多乌桓士卒忍不住回头张望,担心腹背受敌,攻势为之一缓。
公孙瓒何等人物,岂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他高举长槊,声嘶力竭地怒吼:“将士们!我们的援军已搅乱胡虏后阵!随我杀啊!一鼓作气,击溃他们!”
“杀!!!” 汉军士气瞬间攀至顶峰!白马义从发出震天的呼啸,攻势陡然再增三分!关羽、刘备等将亦奋力向前。
赵云心无旁骛,眼中只有那条通往公孙瓒大纛的血路。银枪翻飞,不知挑落了多少敌骑,白驹身上也溅满了敌人的鲜血。他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种莫名的境界,但这一次,他不是在逞个人血勇,不为自己扬名立万,而是为了家国大义,为了那被掳走的万余汉人同袍!是为了与袍泽汇合,是为了彻底埋葬这支阻挡同胞归家的敌军!
终于,在不知道刺出了多少枪,冲破了多少层阻拦之后,前方压力一轻,熟悉的汉军衣甲和“公孙”、“刘”、“关”字旗映入眼帘!
“公孙将军!常山赵云来也!” 赵云清喝一声,白驹奋力一跃,冲出了最后一股试图合围的乌桓骑兵,稳稳落在了汉军前锋阵列之前,与迎面冲来的公孙瓒、关羽等人汇合一处!
“子龙!果真是你!” 关羽第一个催马上前,一向沉静的脸上也难掩激动。张飞若在此处,恐怕早已大叫着扑上来了。
赵云在马上匆匆一抱拳:“云长兄!久违了!还有玄德公,公孙将军!”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速极快,“此刻非叙旧之时。云奉我主之命南下探信,得知乌桓撤军,乃因我主率部深入草原,连破其数十部落,歼其大将楼班所部四千骑,搅得其后院不宁,蹋顿不得不回师!”
“什么?!” 公孙瓒等人闻言,无不震惊。深入草原千里,破数十部落,歼敌四千?这简直是霍去病般的壮举!难怪蹋顿撤得如此“匆忙”!
赵云继续道:“然蹋顿方才已再次分兵!其自率三万精锐,转向西北急行,似是因得知我主部行踪,恐我主袭其王庭!此处留下四万断后。更重要的是,乌桓军中,裹挟着万余我被掳百姓!” 说到此处,赵云虎目含煞。
“王庭?万余百姓?!” 公孙瓒眼中精光暴射,瞬间理清了头绪,更是怒火中烧,“好个蹋顿!好狠毒的心思!想用这四万人拖住我,他好去保住老巢,还想带走我这么多百姓!”
他看向赵云,又看看前方死战不退的乌桓断后部队,一个决断在胸中形成:“子龙将军,你来得正好!你可敢随我,先击破眼前这四万胡狗,再图救援百姓,甚至……配合朱侯爷,给那蹋顿来个前后夹击?”
关羽抚髯,沉声道:“蹋顿若去寻朱侯爷,侯爷虽勇,恐独力难支。我等击破此处之敌,既可救民,亦可北上策应,或能竟全功!”
刘备也点头:“伯珪兄所言甚是。百姓不能不救,朱侯爷处亦不能坐视。”
赵云银枪一振,慨然道:“云愿为前锋!助将军破敌!我主曾言,公孙将军白马义从,天下骁锐,今日并肩而战,必让胡虏胆寒!”
“好!” 公孙瓒大笑,豪气干云,“传令全军,不惜代价,猛攻敌阵!先破此獠,再论其他!让蹋顿知道,我汉家边关,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战鼓擂动,号角长鸣。得到赵云带来的关键情报与生力军(虽只一人,但其武勇与身份对士气激励极大)加入,汉军士气大振。公孙瓒、关羽、赵云三员绝世猛将并辔冲锋,如同三把无坚不摧的利刃,引领着两万汉军铁骑,向四万乌桓断后部队发起了更为猛烈、更为决绝的总攻!
边庭草原,血战再起。而这场战役的结果,不仅关乎眼前被掳百姓的命运,更将深远影响蹋顿的回援计划,以及北方朱明部的生死存亡与南返之路。千里之外的思归城中,朱明尚不知晓,他派出的信使,已如一颗火星,溅入了南方的战火,并即将引发燎原之势。
第350章 血锈边庭 梯次断魂
赵云的悍然加入,尤其是他以一己之力贯穿敌阵后方的壮举,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了一颗火星,瞬间将汉军的士气点燃至前所未有的高度!那道银甲白骑的身影,不仅带来了朱明部在敌后搅动风云的震撼消息,更以其无双武勇,向所有汉军将士证明了——胡虏可破,敌阵可穿!
“将士们!胡虏已乱!随我杀透敌阵,救回百姓!” 公孙瓒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他须发贲张,长槊直指因赵云突袭而明显动摇的乌桓军深处,发出了全军总攻的怒吼。此刻的他,虽仍有刚愎之气,但那一腔护卫边疆、拯救同胞的血勇,却感染着每一名部下。
“杀!杀!杀!”
汉军两万将士齐声咆哮,声震四野。在公孙瓒、关羽、刘备、赵云、严纲这五员猛将的率领下,汉军如同五股拧成一道的钢铁洪流,挟着滔天怒火与必胜信念,向着乌桓断后军阵发起了最猛烈的冲击!
公孙瓒白马银槊,一马当先,槊影重重,专挑乌桓军官斩杀;关羽青龙偃月刀如同死神的巨镰,每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刀下几无一合之将;刘备双股剑如双龙出海,灵动狠辣,护持中军;严纲率白马义从精锐,反复冲击敌军最厚实处;而赵云,再次展现了其于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锐气,银枪所指,乌桓骑兵纷纷辟易,成为撕开敌军防线的尖刀。
五头猛虎率群狼扑入羊群,乌桓断后部队的压力骤增!本就因后方被袭而军心不稳,此刻再遭如此决死猛攻,防线开始出现更多的漏洞与动摇。伤亡数字以惊人的速度攀升,战场上倒伏的乌桓骑兵尸体远远超过了汉军。
负责指挥这四万断后部队的乌桓将领,名叫苏仆延,乃蹋顿麾下宿将。他本在阵中调度,见赵云突入时已觉不妙,此刻见汉军攻势如此狂暴,己方阵脚渐乱,损失惨重,心知不能再这样硬拼下去了。继续纠缠,莫说阻敌了,恐怕他们这四万人就得全部葬送在这里!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与狠厉,立刻招来亲信将领,快速下达命令:“汉军锐气正盛,不可力敌!传我将令:留下两万五千人,由各千夫长率领,结圆阵死守!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此地阻滞汉军至少两个时辰! 此乃死令,后退者斩!”
“其余一万五千骑,随我即刻后撤五里!我们在那片矮坡后重新立营,挖掘壕沟,设置鹿角拒马,构筑第二道防线!待前方弟兄血战两个时辰后,可伺机脱离,向新营盘两翼撤退,由我等接应,梯次阻击汉军!”
命令迅速通过旗号和传令兵下达。乌桓军毕竟也是百战之师,在明确的指令下,虽然面临巨大压力,仍展现出了一定的纪律性。位于军阵较后方、受冲击相对较小的一万五千骑兵,在苏仆延及其亲信将领的呼喝弹压下,开始艰难地脱离接触,向北方五里外一处有矮坡遮蔽的地带有序撤退,并开始利用随军携带的简易工具,疯狂地构筑防御工事。
而最前沿的两万五千乌桓骑兵,在得知自己肩负着“死守两个时辰”为同袍争取时间的重任后,反而爆发出一种绝望中的顽强。他们不再试图反击或机动,而是迅速收缩,以百人队、千人队为单位,结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密集圆阵,长矛向外,弓箭居内,如同草原上突然长出了一片片钢铁荆棘丛林,誓要以血肉之躯,迟滞汉军铁骑的洪流!
公孙瓒正杀得兴起,忽见前方敌军阵型大变,攻势为之一缓,而远处烟尘滚动,似有大队敌军正在后撤。
“胡狗要跑?!” 公孙瓒眼中厉色一闪,不疑有他,只道是敌军承受不住伤亡,开始溃退。“想跑?没那么容易!全军压上,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他长槊一挥,催动大军继续向前猛冲,意图趁势彻底击溃当面之敌,并咬住撤退的敌军尾巴。
“伯珪将军,且慢!” 关羽一刀劈翻两名冲来的乌桓骑兵,蹙眉远眺,“敌非溃退,似是有序撤离,且前列之敌结阵死守,恐有诈!”
刘备也策马靠近,急声道:“伯珪兄,敌军变阵突然,前守后撤,颇有章法,恐是梯次阻敌之计,诱我深入啊!”
然而,杀红了眼的公孙瓒哪里听得进去,尤其是看到远处那些正在被驱赶北上的汉人俘虏队伍的模糊影子,更是心急如焚:“云长、玄德!战机稍纵即逝!彼辈已丧胆,正是犁庭扫穴之时!些许残敌结阵,何足道哉?看我白马义从踏平之!尔等若惧,可自便!” 言罢,不再理会,亲率最精锐的白马义从,朝着那一片片乌桓圆阵发起了更猛烈的冲击。
关羽与刘备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公孙瓒是主帅,军令已下,且其部曲最为精锐,已然冲上。他们若逡巡不前,不仅于战局无补,更可能引发内部嫌隙。
“罢了,势成骑虎,唯有向前!” 关羽深吸一口气,丹凤眼中寒光愈盛,“便看看这乌桓的乌龟壳,有多硬!”
“云长兄,我等护你两翼!” 刘备亦知此刻无退路,双剑一振,招呼本部五百兵马紧随关羽。
赵云银枪一摆,对身旁的公孙瓒部将严纲道:“严将军,敌阵密集,骑兵冲击恐难速破。可多备弓弩,远距离压制,再寻其薄弱处,以精锐突入!”
严纲虽也是悍将,但见赵云武艺高强,又带来关键情报,闻言点头:“赵将军所言有理!我即刻调拨弓弩手!”
然而,战场形势已容不得过多调整。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已然狠狠撞上了乌桓圆阵!预想中的一击即溃并未出现,这些抱定死志的乌桓士兵,用长矛、弯刀、乃至身体,死死抵住了汉军最猛烈的第一波冲击。战马撞在如林的长矛上惨嘶倒地,骑士跌落瞬间便被乱刀砍死。白马义从虽勇,但在如此密集的防守阵型前,冲锋的势头也为之一滞。
紧接着,乌桓圆阵中箭如雨下!这些留守的乌桓骑兵,将大部分弓箭都集中到了此刻,朝着冲近的汉军骑兵猛烈倾泻。不少汉军将士猝不及防,连人带马被射成刺猬。
“下马!结盾阵!弓弩还击!” 一些有经验的汉军军官怒吼着。
战斗瞬间从骑兵对冲,变成了更加残酷、更加消耗的步兵攻坚与反攻坚!汉军骑兵被迫下马,或以马匹为掩护,或举起骑盾,与龟缩在圆阵中的乌桓士兵展开了血腥的近距离搏杀。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要付出数条乃至十数条生命的代价。
关羽挥刀猛劈一处圆阵,刀光过处,数根长矛断裂,几名乌桓士兵被劈飞,但立刻有更多人补上缺口,同时数支冷箭向他射来,被他用刀背磕飞,但坐骑却中箭惊嘶。刘备双剑舞动,护住周身,但进展缓慢。赵云银枪如龙,试图寻找阵型节点突破,然而乌桓人显然得到了死命令,任凭伤亡再大,阵型也绝不轻易散开。
公孙瓒冲杀在最前,槊下已不知挑翻多少敌兵,但自身也被流矢所伤,肩甲染血。他怒发冲冠,却第一次感到这“乌龟壳”如此难啃。时间在惨烈的厮杀中一分一秒流逝,汉军的伤亡在持续增加,而乌桓的圆阵虽然被压缩、变形,却依然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钉在原地,延缓着汉军北进的步伐。
两个时辰,在平时或许不算长,但在此刻这片修罗血场,却显得无比漫长。鲜血浸透了枯草,汇成细小的溪流,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双方的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填平了某些地段的沟壑。
终于,当日头西斜,两个时辰将尽之时,那一个个早已残破不堪、人数锐减的乌桓圆阵中,突然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幸存下来的乌桓士兵,如同潮水般,以令人惊讶的速度脱离接触,不再死守,而是转身就跑,向着北方五里外那片已经隐约可见旗帜和简易工事的新营地狂奔!
他们完成了任务,以超过一万五千人阵亡的惨重代价,将公孙瓒的两万汉军死死拖住了两个时辰!
而此刻,汉军也已精疲力尽,伤亡超过五千,战马损失亦重,急需休整。
“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公孙瓒喘着粗气,还想下令追击。
“伯珪将军!” 赵云拦住他,指着北方那已然成型的乌桓新营盘,那里旌旗严整,鹿角分明,显然已有准备,“敌军早有预谋,梯次阻击,以空间换时间,更兼筑营以守。我军激战半日,人困马乏,强行仰攻营垒,恐非上策。当务之急,是救治伤员,重整队伍,再图破敌之策。”
关羽也沉声道:“子龙所言甚是。苏仆延非庸才,此营扼守要道,急切难下。且我军血战竟日,锐气已堕,当暂歇。”
望着前方严阵以待的乌桓新营,又回头看看疲惫不堪、伤亡不小的部下,公孙瓒发热的头脑终于冷静了一些。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知道今日恐怕难以竟全功了。
“鸣金!收拢队伍,救治伤员,后退三里扎营!” 公孙瓒不甘地下令,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北方,那里不仅有未破的敌营,更有被掳走的万余百姓,以及……蹋顿亲率的三万精锐,正扑向朱明部可能所在的方向。
一场血战暂告段落,但边庭的烽火远未熄灭。乌桓用惨烈的牺牲换来了喘息之机,汉军虽予敌重创却未能达成救民全功。而这场阻击战拖延的时间,正在悄然影响着北方草原深处,朱明与蹋顿之间即将到来的生死博弈。
第351章 血仗暂歇 北望风云
鸣金之声在血腥弥漫的草原上显得格外刺耳,却也如一道清凉的溪流,暂时浇熄了汉军将士眼中燃烧的战火。筋疲力尽的士兵们闻声,几乎同时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剧烈的疼痛与深入骨髓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上。战场上,还活着的汉军士卒开始相互搀扶,救治重伤的同袍,收殓战死者的遗体,寻找走散或受伤的战马。空气中除了血腥,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沉重与哀伤。
中军临时搭起的营帐内,气氛压抑。军司马将初步统计的战损数字呈报上来,公孙瓒只看了一眼,握住长槊的手便猛地一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阵亡两千七百余,重伤失去战力者八百,轻伤需休养者……一千五百余……” 公孙瓒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些数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剜在他的心头。这意味着,仅仅半日的血战,他麾下最精锐的两万大军,直接减员超过了五千!战损率高达四分之一!这还不算战马的巨大损失。
这些士卒,尤其是那两千多阵亡的白马义从和老兵,是他公孙瓒纵横幽州、震慑胡虏的根本!每一个都是耗费了无数钱粮、历经多次血战磨砺出来的精锐。这一下子就折损了四分之一,简直是断了他一臂!
“呼……” 公孙瓒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口剧烈起伏,之前被战意和怒火冲昏的头脑,此刻被这冰冷的数字彻底浇醒。一股后怕混杂着剧烈的心疼,让他握着槊杆的手都微微颤抖。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看到严纲疲惫而带伤的脸,看到关羽、刘备凝重的神色,看到赵云沉默但隐含忧虑的眼神。
“幸好……幸好诸君力劝,及时收兵。” 公孙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庆幸,“若是一味猛冲,不顾伤亡,怕是我这两万人,今日都要交代在这里了……那苏仆延,好狠的算计,好硬的骨头!”
他心中那“不惜一切代价救回百姓”的炽烈念头,在如此惨重的损失面前,不由自主地冷却、动摇了。那万余被掳的同胞固然可怜,可他们……终究是平民。而自己手下这些浴血拼杀的将士,才是他安身立命、保境安民的基石。为了救可能已经救不回来的百姓,把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打光,值得吗?这个冷酷而现实的念头一旦升起,便迅速占据了上风。
“传令各部,加强戒备,深挖壕沟,广布斥候。伤兵全力救治,阵亡将士……登记造册,妥善收敛,待日后运回安葬。” 公孙瓒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冷,但那份痛惜与退意,已然隐藏其中,“全军休整,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击。”
“诺。” 众将领命,各自退下安排。他们也能感觉到主帅心态的变化,激战后的疲惫与巨大伤亡,同样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帐外,夕阳将草原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与未干的血迹相互映衬,格外刺目。
关羽并未立刻回自己营中,而是拉着赵云,走到一处远离主营的僻静土坡后。他解下腰间的水囊,自己灌了一口,又递给赵云。
“子龙,” 关羽望着北方苍茫的地平线,那里是乌桓新营盘的方向,更远处,是蹋顿大军消失的西北方,“方才帐中不便多问。你且与我细细说说,明公……还有翼德,他们在草原深处,究竟是如何一番光景?又如何与踏顿结下如此深仇,引得他亲率大军回扑?”
面对关羽,赵云自然毫无保留。他详细讲述了自云梦泽北上买马,到遭遇乌桓部落与马匪联合觊觎,被迫反击,再到设计伏歼楼班部,一路转战千里,连破数十部落,缴获战马万匹,最后深入草原转向东北的经过。话语平实,却自有一股铁马冰河、千里纵横的壮阔之气。
关羽静静地听着,丹凤眼时而精光闪烁,时而流露出感慨之色。当听到朱明以两千之众,于草原腹地纵横捭阖,歼敌破部,搅得乌桓后方天翻地覆时,他不禁抚髯长叹:“明公真乃雄主!大丈夫当如是也! 恨不能亲身参与此等壮举,与翼德、文远、汉升诸位袍泽,并辔驰骋于草原大漠!” 言语中充满了向往与未能同行的遗憾。
然而,当听到蹋顿因后方糜烂,尤其是得知朱明部可能威胁其王庭,而亲率三万最精锐的骑兵脱离大队,疾驰回援时,关羽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踏顿亲率三万精骑回返……” 关羽眉头紧锁,眼中忧色难掩,“明公虽勇,翼德虽悍,然经连日转战,部众必疲,恐难挡王庭主力锋芒。踏顿此去,定是抱着雷霆万钧、必杀之心!明公与翼德他们……能否安然应对,寻机南返?”
他看向赵云:“子龙,你既归来,明公可知踏顿动向?可有应对之策?”
赵云摇头:“云离开时,踏顿尚未分兵。此消息,也是方才于战场观察得知。明公如今已转到东北,等候云之消息。如今形势有变,踏顿主力回援,而我军(公孙瓒部)新遭重创,恐难以为继……云需尽快设法,将此间情形传回主公处!”
关羽默然片刻,重重拍了拍赵云的肩膀:“子龙,你责任重大。公孙将军经此一败,锐气已挫,恐难再组织大规模北上策应。解救百姓之事……唉。”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公孙瓒已将自身实力保存放在了首位。
“关将军,” 赵云看着关羽,认真道,“云知将军与主公、翼德将军情谊深厚。然此刻各为其主,将军身在此处,亦有职责。云会设法将消息传回,主公天纵英才,麾下猛将如云,未必不能与踏顿周旋。待云与主公会合,必有再见之日。”
关羽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西北,仿佛要穿透重重夜幕,看到那片正在酝酿更大风暴的草原深处。“望明公、翼德……一切安好。” 他低声说道,语气复杂,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
与此同时,北面五里外的乌桓新营盘。
苏仆延站在简易的望楼上,远远观察着汉军营地的动向。看到汉军果然在收拢队伍、救治伤员、构筑营垒,并无立刻进攻的迹象,他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这一战,他的损失同样惨重无比。两万五千断后部队,能活着撤回新营盘的,不足万人,而且大半带伤。粗算下来,半日血战,足足损失了一万五千余骑!虽然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各部拼凑来的“杂牌”,但如此巨大的伤亡,也足以让任何将领心头滴血。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场惨烈无比的阻击战,各部落拼凑来的士兵早已胆寒。看着同族成片倒下,谁还愿意留在这离家乡千里之外的地方,为了单于的撤退计划继续填命?各部头领虽然畏惧苏仆延的军令和王庭权威,但私下里早已怨声载道,归心似箭。
“将军,汉人已无追击之意,正在扎营休整。我军伤亡惨重,士气低落,各部头领皆言久战力疲,请求撤退。” 一名亲信将领上前低声禀报。
苏仆延望着南方汉军营地的点点火光,又看了看自己营中一片哀鸿、士气低迷的景象,知道不能再拖了。他的任务是“断后阻敌”,既然汉军已无追击能力与意图,他的任务也算基本完成。继续留在这里,万一汉军休整完毕,再来攻营,或者夜间袭扰,这剩下的两万余惊弓之鸟,恐怕真会溃散。
“传令下去,” 苏仆延沉声道,“各营饱餐一顿,妥善安置重伤员。子时初刻,人衔枚,马摘铃,分批撤离营地,向北与大部队汇合。撤离时保持肃静,多点火把虚张声势于营中。斥候前出十里警戒。”
命令下达,乌桓营中弥漫的颓丧之气中,终于透出了一丝逃出生天的希冀与急切。
约莫一个时辰后,估摸着汉军营地已彻底安定下来,乌桓新营盘的营门悄悄打开,一队队骑兵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溜出,融入北方深沉的夜色之中。营地里只留下少量旗帜和点燃的篝火,在夜风中摇曳,制造着大军仍在的假象。
草原边缘的这一场血战,终于以双方各自承受巨大伤亡、各自选择退却而暂告段落。公孙瓒失去了继续北进的锐气与实力,心中那“拯救百姓”的热血被现实的损失冷却;乌桓断后部队用血肉完成了迟滞任务,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残兵仓皇北遁。
然而,真正的风暴中心,已然转移。蹋顿亲率的三万复仇铁骑,正日夜兼程,扑向朱明部可能藏身的白山黑水与朝鲜半岛方向。而思归城中,对此尚不完全知情的朱明,仍在等待着赵云的消息,筹划着南返之路。
北望风云,暗流更急。一场关乎朱明部生死存亡、乃至未来北疆格局的更大对决,正在冰冷的夜色与辽阔的草原深处,悄然逼近。
第352章 龙离浅滩 义赴北荒
夜色如墨,星月黯淡。乌桓断后部队悄然后撤的动静虽极力掩饰,但那万余骑大规模移动的声响与逐渐稀疏的火光,终究瞒不过一直保持高度戒备的汉军斥候。很快,数骑快马冲破夜色,带着急报直入公孙瓒的中军大帐。
“禀将军!北面乌桓营盘异动!火光减少,马蹄声向北延伸,似在大举撤离!”斥候的声音带着急切。
帐内灯火通明,众将本在商议善后与休整,闻报顿时骚动起来。
严纲第一个起身,抱拳道:“将军!胡虏果真要跑!定是见我军势大,又惧后方有变,故仓皇北窜!末将请命,率本部骑兵衔尾追击!纵不能救回全部百姓,也定要将这剩下的两万余断后之敌,尽数歼灭于幽州境内,以慰阵亡将士在天之灵!”
“末将亦请战!”
“末将愿为先锋!” 其余将领也纷纷请命,帐内一时战意复燃。白日血战的惨烈与损失,似乎被这“敌人溃逃”的消息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不甘与复仇的渴望。
然而,帅位之上的公孙瓒,面色却异常沉静,甚至有些冷漠。白日那五千余伤亡的数字,如同冰冷的锁链,死死箍住了他再战的雄心。那些阵亡将士苍白的面容、重伤者痛苦的呻吟,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每一个数字,都是他苦心经营的心血,是他割据北疆的资本。热血已凉,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缓缓抬手,止住了众将的请战之声,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军鏖战竟日,伤亡惨重,人困马乏,急需休整。乌桓虽退,其势未溃,苏仆延非无能之辈,焉知这不是诱敌之计?况且,纵使追上,击溃其军,那万余百姓混杂其中,混战之下,又能救回几何?徒增我军伤亡罢了。”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尤其在关羽脸上略作停留:“传令各营,严守寨栅,谨防偷袭。任他乌桓自去,我军……不追。”
“将军!” 严纲等将还想再劝。
“不必多言!” 公孙瓒语气转厉,“军令已下,各自回营!违令者,军法从事!”
众将见状,知主帅心意已决,且所言也非全无道理,只得面面相觑,叹息着拱手退下,心中那股不甘与憋闷却愈发浓重。
赵云冷眼旁观,心中已明了公孙瓒的选择。他本就不属公孙瓒麾下,留下只为打探消息并略尽绵力。如今乌桓主力与断后部队动向已明,而蹋顿亲率三万精骑北返的紧急军情,必须尽快送回主公处。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对公孙瓒抱拳道:“公孙将军,云探信之责已了,蹋顿北返,军情如火,云需即刻北归,寻我主通报。今日相助之情,容后再报,就此别过。”
公孙瓒对赵云倒也客气,颔首道:“子龙将军自便。代我问候朱侯爷。” 他心知朱明在敌后闹出偌大动静,牵制了蹋顿主力,对他而言未必是坏事,只是如今他已无力也无心北上掺和了。
赵云不再多言,转身出帐,迅速汇合了在营外等候的二十名手下。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牵出战马,认镫上鞍,如同融入夜色的轻风,向着北方苍茫的草原,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关羽将赵云送出帐外,望着那银甲白袍的身影没入夜色,久久无言。白日并肩血战的场景犹在眼前,而赵云口中描述的朱明、张飞等人在草原深处纵横捭阖的壮举,更是在他心中激荡不休。昔日在朱明帐下,与张飞斗酒比武,与赵云切磋枪法,与朱明商议军机……那些快意恩仇、肝胆相照的日子,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格外清晰。
“翼德……明公……” 关羽低声自语,丹凤眼中闪过复杂的波澜。他扪心自问,若明知朱明、张飞等昔日袍泽可能正陷入蹋顿三万大军的围追堵截之中,自己却因公孙瓒之令,坐视乌桓安然北撤,无所作为,这岂是关云长所为?忠义之名,难道只是对眼前之主,却可弃旧日情谊于不顾?
内心激烈的交战之后,一股决然之气升腾而起。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再次踏入公孙瓒的中军大帐!
帐内,公孙瓒正对着地图沉思,见关羽去而复返,且面色肃然,不禁问道:“云长还有何事?”
关羽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抱拳道:“将军!羽,请借精骑三千!愿率部北上,追击乌桓溃军!”
公孙瓒眉头一皱,断然拒绝:“云长!方才已议定,我军不追!你何必固执?”
“非为追击溃军,亦非为救百姓。” 关羽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公孙瓒,“羽闻蹋顿率三万精骑北返,其意必在围剿朱侯爷所部。朱侯爷于羽有旧恩,翼德更是羽之手足兄弟!今彼等可能陷于重围,羽若坐视不理,枉为人也!恳请将军借兵三千,允羽北上接应,或可助朱侯爷脱困,亦为将军剪除蹋顿一翼!”
公孙瓒闻言,心中先是不悦,暗忖关羽终究心向旧主。但看着关羽那刚毅决绝、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面容,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这不正是彻底收服这员绝世猛将的天赐良机吗?
他深知关羽重诺,一诺千金。若能以此事为条件,让其甘心归附,三千骑兵又算得了什么?相比于得到关羽的忠诚与武勇,这代价简直微不足道!
想到这里,公孙瓒脸上故意露出为难之色,沉吟道:“云长忠义,本将钦佩。只是……三千骑兵非同小可,皆是本将心血。若借予你,深入草原,风险莫测,万一有失……”
关羽急道:“将军!羽愿立军令状!只要将军肯借兵,无论何条件,羽无不应允!纵十件百件,亦在所不辞!”
公孙瓒要的就是这句话!他眼睛一亮,压下心中狂喜,故作严肃道:“好!云长,此话可是你说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既如此,” 公孙瓒站起身,走到关羽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三千骑兵,本将可以借你。但条件只有一个——待你此次北归之后,须真心实意,效忠于我公孙瓒,为我麾下大将,从此再无二心! 你可能做到?”
关羽身躯微微一震。他何等人物,岂不知公孙瓒野心勃勃,刚愎专断,非理想明主?投入其麾下,意味着彻底捆绑。然而,眼前浮现出张飞粗豪的笑脸,朱明沉稳的身影,草原深处可能正在爆发的血战……兄弟情义,旧主恩遇,与未来的道路选择激烈碰撞。
罢了!大丈夫行事,但求无愧于心!若为救袍泽而负约,更非义士所为!
关羽一咬牙,重重抱拳,声音沉凝如铁:“羽……答应将军!待北归之后,必竭诚效力,以报将军借兵之恩!”
“哈哈!好!好一个关云长!” 公孙瓒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心中畅快无比。他立刻从怀中取出调兵虎符,郑重交到关羽手中,“凭此符,营中骑兵任你挑选三千!本将在此,静候云长凯旋!待你归来,我必以上将之礼相待!”
“多谢将军!” 关羽接过尚有体温的虎符,心中却是百味杂陈。但他无暇细想,救兵如救火,当即再拜,转身大步出帐。
点兵的过程异常顺利,关羽威名素着,又持公孙瓒虎符,很快便从各部抽调出三千尚有战意、马匹状态尚可的精锐骑兵。然而,就在他准备悄然出营时,一个身影带着数名亲卫,匆匆赶到了他的马前——正是刘备。
“云长!你真要独自北上?” 刘备脸上满是担忧。
“玄德公……” 关羽看着刘备,心中一暖,但随即摇头,“此行凶险,玄德公不必同往。留在公孙将军处,更为稳妥。”
刘备却握住关羽持缰的手,目光坚定:“云长,你我兄弟,誓同生死。你要去救朱侯爷与翼德,为兄岂能坐视?莫要再劝,我与你同去!纵然刀山火海,也一起闯了!”
关羽看着刘备真诚而决绝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这位玄德公看似温和,内里却同样坚韧重义。他心中一热,重重一点头:“好!那便请玄德公与我,并辔北行!”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关羽翻身上马,青龙偃月刀在黯淡的星光下泛起冷冽的寒光。刘备亦上马持剑,紧随其后。
“开营门!” 关羽一声令下。
沉重的营门缓缓打开,三千汉军铁骑在关羽、刘备的率领下,如同一条沉默的黑龙,悄然游出大营,沿着乌桓部队撤离的方向,义无反顾地扎进了北方深沉的夜色之中。
夜风呼啸,卷动着战旗。公孙瓒站在营中高台,望着那逐渐消失在黑暗里的队伍,嘴角噙着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而远在思归城等待消息的朱明,以及正率三万大军疯狂北返的蹋顿,都未曾料到,因着这一腔义气与一个承诺,一支新的力量已投入这北疆的乱局,即将在草原深处,掀起另一股难以预测的波澜。
龙离浅滩,终归大海;义赴北荒,生死何惧?关羽的抉择,不仅关乎个人忠义与兄弟情谊,更将深刻影响朱明部的命运,乃至整个北疆未来的走向。
第353章 寒岁归心 烽火传讯
关羽率领的三千骑兵如同一支离弦的灰箭,并未盲目追向乌桓断后部队北撤的烟尘,而是依据赵云先前透露的方位,果断折向东北。他深知,救朱明、张飞于可能的危局,远比追杀那些已成惊弓之鸟的乌桓残兵要紧。草原寥廓,他小心避开大队乌桓人马的行进路线,只以精干斥候前出哨探。偶尔遭遇小股乌桓游骑或落单斥候,关羽便亲率数骑如雷霆般疾冲而至,青龙偃月刀寒光闪过,往往不及对方发出警报便已身首异处,确保己方行踪尽可能隐匿。
一连三日,队伍在寒冷的朔风与枯草间迤逦前行。关羽目光锐利,不时扫视着沿途的地貌与不起眼的石块、树桩。毕竟是曾经一个战壕里战斗过的兄弟,他对赵云的习惯太熟悉了,在传递隐秘路线时,总会留下只有他们少数几人才懂得辨认的特定记号:几块堆叠成特定角度的石头,某棵树上不起眼的刻痕,或是草丛中折断又特意摆放的草茎。
终于在第三日黄昏,在一处背风的干涸河床边,关羽发现了三块呈品字形堆叠、最上方一块带有新鲜凿痕的青色石块——正是赵云留下的标记,意指“此路安全,已探”。关羽心中一定,知道方向无误,且赵云应在前方不远。他下令全军在河床隐蔽处稍作歇息,喂饮马匹,次日天未亮便继续启程急追。
又经过两日紧赶,前方探马终于兴奋地回报:发现约二十余骑汉军装束的游骑踪迹,为首者银甲白马,疑似赵将军!
关羽精神大振,催动大军加速。不多时,果然在一条冰封的小溪旁,与正停下来休整、补充饮水的赵云及其二十骑汇合。
“子龙!” 关羽远远便高声呼唤,纵马赶到近前。
“云长兄!” 赵云见到关羽,先是惊喜,待看清其身后那阵容整齐、虽带风霜却士气尚存的三千骑兵时,更是面露讶色与振奋,“你……你竟带了这么多人马出来?”
两兄弟于马上把臂,关羽简要说明了公孙瓒借兵之事(隐去了交换条件),言明是为接应朱明部而来。赵云闻言,心中巨石落地大半,欣喜道:“云长兄此来,真乃雪中送炭!我正忧心主公兵力单薄,难以应对蹋顿大军与可能沿途的截杀。有关将军这三千精锐加入,我等合兵一处,便是一股足以令任何势力侧目的力量了!” 他此刻尚不知朱明部在思归城已得项归千余精锐相助,总兵力已增至三千余。
然而,欣喜之余,赵云心中也不免升起疑云。他深知公孙瓒为人,刚愎自用且将兵马视若私产,尤其新遭大创,怎会轻易借出三千精骑给并非完全心腹的关羽?这代价未免太大。他忍不住追问:“云长兄,公孙将军……竟肯借你如许兵马?可有何条件?” 语气关切。
关羽闻言,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随即恢复平静,只是缓缓摇头,拍了拍赵云的肩膀:“子龙,此事……暂且不提。当务之急,是尽快与明公、翼德他们会合。你离开明公部已有多日,可知明公近日动向?踏顿大军如今又在何处?”
见关羽避而不答,赵云心知其中必有隐情,且不便在此刻深究。他按下疑惑,将自己在幽州边境所见乌桓撤军、蹋顿分兵、以及蹋顿亲率三万骑可能直扑王庭或寻朱明部决战的分析,再次向关羽详细说了一遍。
刘备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在关羽沉静的侧脸上一扫而过,心中的疑虑却比赵云更甚。他太了解关羽了,重诺如山,极讲义气,但绝非轻易屈从之人。能让公孙瓒如此“慷慨”,关羽付出的代价恐怕不小。刘备暗自决定,待安顿下来,定要寻个机会,与关羽好好谈谈。
……
与此同时,远在东北方白山黑水环抱之中的思归城,却另有一番景象。
时值深冬,塞外的寒风如同裹着冰碴的鞭子,抽打着土石城墙,发出呜呜的尖啸。城内外积雪皑皑,呵气成冰。虽然城内存粮、燃料尚足,项归及城中百姓也竭诚款待,但朱明部两千南国将士,离乡日久,转战千里,身心俱疲。眼看年关将近,一股浓郁的思乡之情,不可抑制地在营中弥漫开来。每逢夜晚,围坐在火塘边的士卒们,谈起家乡的年糕、社戏、亲人,眼中便流露出深深的眷恋与归心似箭的焦灼。
不止士卒,便是张飞、张辽、典韦等将领,也时常望着南方出神。连新加入的项归,在听多了江南风物的描述后,那份南归之情也愈发炽烈。
这一日,朱明召集众将于城主府大厅议事。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些许寒意。
“主公,” 张辽率先开口,语气沉稳但带着一丝急切,“我军在此休整已逾半月,将士体力大体恢复,马匹也得以喘息。然久居客地,终非长久之计。且年关将近,军心思归。末将以为,当早定行止。”
张飞立刻接口:“是啊主公!这冰天雪地的,鸟不拉屎!哪有咱们江东舒服?弟兄们都想家了!再说了,咱们抢了这么多马,” 他掰着手指头,眼中放光,“一万多匹啊!留在这儿,开春还得找草场,麻烦!带回去,那才是咱们的!”
项归也起身,抱拳道:“朱将军,归与城中一千子弟,翘首以盼南归之日。此间虽好,终非故土。愿随将军,早返江东!”
黄忠、太史慈、李进等将虽未多言,但目光皆望向朱明,显然心意相同。
朱明端坐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背。他何尝不想回去?云梦泽基业初成,会稽百废待兴,更有无数谋划等待他主持。更重要的是,离开中原权力中心太久,信息闭塞,不知天下局势又生何变。赵云南下探信,至今未归,虽相信其能,但心中总不免牵挂。
蹋顿的十万大军,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但正如张飞所言,草原茫茫,并非只有一条路。乌桓再强,也不可能将万里边疆守得滴水不漏。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诸位所言,皆合我心。寒冬腊月,确非滞留塞外之时。我等归意已决!”
厅中气氛顿时一振。
“然,” 朱明话锋一转,“如何归去,需仔细筹划。蹋顿恨我等入骨,其十万南下部众动向不明,南方幽州边境亦可能仍有阻截。携万匹战马,目标太大,犹如稚子怀金行于闹市,必惹觊觎。”
他走到悬挂的简陋地图前,手指划过:“吾意,不再尝试从原路或西北方向硬闯。我们转向西南,沿着海岸线南下。一则,沿海地区部族相对稀疏,气候稍暖,便于行进;二则,可尽量避开乌桓王庭核心区域及蹋顿主力可能搜索的方向;三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已命人驯养的数只信鸽中,有两只耐力最佳者。可借此传书回扬州,令甘宁率我水军船队,北上至辽东湾或渤海湾某处接应!一旦与水军汇合,我等便可扬帆渡海,绕过路上一切险阻,直抵江东!”
“妙啊!” 众将击掌赞道,“主公此计,陆海并进,虚实相合!陆路沿海南下,灵活机动;水路接应,可保最后关头安然脱身。万匹战马虽众,分批装运,或售或留部分于接应地,亦可减轻陆路负担。”
众将闻言,皆觉此计稳妥可行,纷纷赞同。
“既如此,” 朱明沉声道,“事不宜迟!项城主,烦请协助筹备沿途粮秣,尤其是马匹草料。文远,你负责整顿全军,轻装简从,只携必要兵甲、口粮及贵重财物,其余冗余之物,可酌情分发城中百姓或就地处置。翼德、汉升,加强斥候,前出百里,探明西南沿海路线虚实、有无大股敌人。”
“另外,” 朱明对身旁一名负责驯养信鸽的亲卫吩咐,“即刻准备,放出‘灰云’与‘闪电’,携我密信,飞往扬州会稽郡,呈交贾诩、郭嘉先生,转令甘宁,依计行事!”
“诺!” 众将领命,轰然应诺,各自忙碌而去。
思归城内,顿时充满了紧张而兴奋的备战气氛。归乡的希望在即,哪怕前路仍有风雪刀兵,将士们心中也燃起了熊熊火焰。而两只承载着关键指令的信鸽,将扑棱着翅膀,穿越北国的寒冬与千山万水,将一支孤军的命运与远在南方的庞大势力,再次紧密联结。
草原的棋局,因一支决定转身南返的孤军,与即将扬帆北上的水师,即将步入更加波澜壮阔、陆海交织的新篇章。关羽与赵云正在赶来汇合的路上,而朱明已拔营起寨,目标——西南海岸,家园的方向。
第354章 寒雾归途 义帜北指
塞外的隆冬,行军异常艰难。朱明部沿着海岸线南下,队伍缓慢沉重。万余匹战马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在寒风中久久不散。马蹄踏在雪地与冻土上,每日推进不足往日一半。
沿途时有小股骑手在远处窥探,多是扶余、秽貊等部游骑。见到朱明部军容严整、马群庞大,这些窥探者迅速远避,不敢靠近。朱明严令不得追击:“皆是边地零散部众,非我死敌,不必节外生枝。”队伍如同沉默的巨兽,埋头赶路。
在风雪中跋涉半月有余,海岸线渐近,空气中咸湿水汽渐浓。这日晌午,探马来报:一支约三千人的汉军骑兵正从西北靠拢,旗号“关”、“赵”。
“关、赵?莫不是云长、子龙的队伍?难道他们带援军北上了?”朱明思付。
“云长!子龙!”
张飞一声大吼,乌骓马已如黑色旋风卷出本阵。对面骑队中,关羽越众而出,勒马停驻。张飞冲到近前,照着关羽胸膛便是一拳,盔甲砰然作响。“想死俺老张了!”声音哽咽。关羽不闪不避,二人狠狠拥抱,用力拍打对方后背。后方跟上来的刘备,见状眼角微湿。
朱明率中军赶到,下马相迎。“云长!子龙!玄德兄!”
众人相见,激动之余,赵云迅速禀报军情:乌桓单于蹋顿率三万精锐北返,目标本是王庭或寻朱明部决战,此刻因朱明部转向沿海,已相隔数千里,暂不足虑。
众将闻言稍松。但赵云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神色骤变。
“然,蹋顿南下‘打草谷’,所获颇丰。”赵云语气沉痛,“其大军北撤分兵三路。踏顿亲率三万精骑直扑乌桓王庭而去,一路约两万骑,专司押解被掳的万余汉人百姓及劫掠财物,行动迟缓。另一路四万骑断后,与公孙瓒将军血战,折损一万五千,剩余两万五千骑现估计已与押解队伍汇合。换言之,乌桓此刻有四万五千骑兵,正押着我万余同胞北行!”
“咔嚓!”朱明手中马鞭木柄被生生捏裂。他面沉如水,眼中寒光慑人。“好个踏顿……在草原烧了他几十个部落,宰了他数千精锐,还没打疼他!”
财物可弃,但那万余同胞,如同牛羊被驱往草原为奴——此念如烙铁灼心。
“救!”朱明斩钉截铁,目光扫过众将,“财物可弃,同胞必救!莫说只有两万押解,就算他踏顿亲率五万大军在此,这万余百姓,我朱明也要碰上一碰!”
他环视众人。张飞怒目点头;关羽抚髯不语,眼中寒光凛冽;赵云挺拔肃立;张辽沉稳颔首;典韦摩拳擦掌;刘备目光坚定。但黄忠、太史慈眉头微蹙;更多中下层将领及部分江湖侠士脸上,露出迟疑与疲惫。
这情绪不难理解。他们转战千里,携万马巨富,距海岸与接应船队仅两三日程。年关将近,江南故乡的温暖与亲人面容,无时不在啃噬离乡将士的心。此刻调头北上,以六千对四万五千,胜负难料,死伤必重——并非人人皆有这般“舍己为人”的勇气。
中军帐内,炭火噼啪,气氛凝重。
“主公,末将非是畏战!”一中年将领出列,脸上风霜与恳切交织,“弟兄们离家日久,血战连连,人困马乏,思乡心切。万余战马乃我军未来根基,不容有失。当先与甘宁将军水师汇合,安然南返为上!至于被掳百姓……非不救,实是力有未逮,恐救之不得,反赔上全军性命与战马!”此言代表不少人心声,数将低头默然。
“王将军此言差矣!”张辽沉声道,“我军转战草原,所为者何?若只为一己私利,与劫掠胡虏何异?今万余同胞陷于水火,闻之而不救,纵携万马归乡,有何面目自称汉家儿郎?主公,辽愿往!”
“俺老张也去!乌桓狗贼,见一个杀一个!”张飞吼道。
关羽缓缓道:“云某此来,一为与故主兄弟相聚,二亦存济难之心。救民于倒悬,义所当为。”
刘备亦道:“备虽力薄,愿随诸位同心戮力。”
支持与反对之声交织。朱明静听,目光掠过一张张或激昂、或凝重、或疲惫的脸。他理解那渴望安宁团圆的人性,更敬重明知艰险仍愿赴义的脊梁。
良久,他抬手止住争论。
“诸位所言,皆有其理。”朱明声音平稳而有力,“思乡之情,人皆有之,我不怪你们。万余战马,确是我等心血,不容闪失。”
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然,那万余被掳百姓,亦是我等同族骨肉!他们之中,或有父老,或有妇孺,此刻正于胡虏鞭笞之下,哭泣于北风之中!我朱明起兵,非只为割据一方。若连眼前同胞苦难都可坐视,他日何谈拯天下黎民?今日惧伤亡、惜马匹而不敢救,他日敌军铁蹄踏破家园,掳我妻儿,又有何人会来救我?”
他停顿,让话语沉入人心。
“我意已决,北上救援!”朱明斩钉截铁,“但,不强求所有弟兄皆往。此去凶险,必是血战。愿随我往救百姓者,我朱明感激不尽,必同生共死!不愿再战者,我亦理解,绝不怪罪。”
他提出折中之策:“李进将军,李信大侠,项归城主,劳烦三位率一千百思归城精锐及所有不愿北上弟兄,负责护送万余匹战马继续南下,务必安全抵达渤海湾,与甘宁水师汇合。此乃我军根基重托,万不容失!汇合后,若我部未至,可由甘宁将军安排,部分人员与马匹可先行登船南返!”
“而我,”朱明目光扫过关羽、张飞、赵云、张辽、典韦、黄忠、太史慈等将,“亲率剩余两千本部骑兵,汇合云长三千精锐,合计五千骑,由子龙带路,立刻北上,寻那乌桓押解队伍与断后部队!”
“分头行动,各负其责。保马者,保我军未来;救人者,尽我等本心!”
帐中寂静片刻。
“末将领命!必保马匹周全!”李进、项归肃然抱拳。李信虽更想厮杀,亦知责任重大,郑重应下。
“愿随主公(将军)北上,救回同胞!”关羽、张飞、赵云、张辽、典韦等人声音铿锵。黄忠、太史慈对视一眼,亦出列:“吾等愿往!”
一些原本犹豫的将领,见主帅考虑周全,胸中血气上涌,纷纷改变主意。
计议既定,行动迅速。半个时辰后,队伍一分为二。
李进、李信、项归率一千百人,驱赶庞大马群,带着重托,向南没入雪雾。
朱明立于五千精骑之前。寒风卷动战旗。
“兄弟们!”他声音在风中传开,“此去,不为财货,只为救人!也许有人再也回不了家,但你们的名字,会刻在被救百姓心中!汉家脊梁,宁折不弯!随我——向北!”
“向北!救同胞!杀胡虏!”
五千钢刀出鞘,指向阴沉北方。怒吼压过风啸。
朱明一马当先,“赤焰”长嘶。关羽、张飞、赵云、张辽……众将紧随。五千铁骑,如一支出鞘利刃,逆着寒冬与归途,向着强敌与被困同胞,决然射去。
家国义理,此刻压过了个人安危与乡愁。
第355章 伏兵荒原
队伍一分为二,各自奔赴使命。
李进、李信与项归率一千骑,驱赶着那如同流动山脉般的万余战马,转向南方海岸。马蹄踏雪,烟尘渐远,最终融入苍茫的地平线。他们肩负着保全此战最大收获的重任,每一步都需谨慎。
朱明则再无后顾之忧。他望向身边汇聚的将领——关羽、张飞、赵云、张辽、典韦、黄忠、太史慈,以及他们身后肃立的五千精锐。这些面孔,或沉稳,或豪烈,或锐利,此刻皆凝聚着同一种决绝的战意。
“子龙,带路。”朱明声音平静,却如刀锋出鞘。
“是!”
赵云应声,一夹马腹,白马当先引路。五千骑兵化作一道灰色洪流,逆着北风,向着赵云探明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沉闷如雷,踏碎了荒原的寂静。
一连五日,队伍在寒冷的草原上快速机动。朱明派出了数十股精锐斥候,像一张大网撒向北方。这些斥候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精于隐蔽、追踪与反追踪,他们必须找到那支移动缓慢却戒备森严的乌桓队伍,并摸清其具体位置、行军规律与兵力分布。
第五日傍晚,一骑斥候带着满身霜雪与急切,冲破暮色,直抵中军。
“主公!找到了!”斥候滚鞍下马,气息未匀便急声禀报,“西北方向约一百二十里,发现乌桓大军踪迹!押送百姓的车队连绵数里,外围游骑警戒森严。观其旗号与营寨规模,确如赵将军所言,骑兵总数应在四万五千上下!其日行不过三十余里,按目前路线,明日午後将经过一片名为‘野狐岭’的缓坡地域!”
消息传来,中军气氛骤然绷紧。找到了!但敌人是他们兵力的整整九倍!
“野狐岭……”朱明立刻铺开简陋的皮制地图,众将围拢。图上,一片代表缓坡的标记位于推测的乌桓明日必经之路上。
“兵力悬殊,不可力敌,只可智取,一击必杀。”张辽沉声道,手指点向“野狐岭”,“此地虽称‘岭’,实为草原上的一片起伏高坡,坡度平缓,不足以藏匿大军。但胜在视野开阔,利于骑兵启动加速。”
关羽抚髯,丹凤眼微眯:“草原空旷,所谓埋伏,难在隐匿行迹。然我可反其道而行之——不藏形,藏势。”
“云长之意是?”朱明看向他。
“于野狐岭背坡处集结。”关羽指向地图上坡地背面,“利用坡地遮挡,使敌至坡顶方见我阵。届时我骑兵已借下坡之势全力启动,马速臻至顶峰,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冲其行军纵列,可收奇效。”
“好!”朱明眼中精光一闪,“此计正合我意!茫茫草原,无险可守,无巧可设。此战之要,便在一个‘突’字!以我锋锐之师,借地势之助,骤发一击,打乱其首脑,冲垮其队列!”
他环视众将,开始下达命令,语速快而清晰:
“我军五千骑,分作五部!”
“关羽、张飞、赵云、张辽,四位将军各领一千精骑,为突击主力。即刻起,潜伏于野狐岭北坡之后,人衔枚,马衔环,绝不可暴露踪迹。待敌前锋踏上山脊,视野可见我伏兵之时,便是我全军出击之刻!四位需率先冲锋,目标直指敌军中军旗阵与押送队伍核心,务必一击撕裂其指挥!”
“末将领命!”四将肃然抱拳,眼中战火燃起。
“黄忠、太史慈二位将军!”朱明看向两位神射手,“剩余一千士卒中,所有弓马娴熟、尤善射者,皆归你二人统带。你部隐蔽于野狐岭南坡高处!待我四路铁骑冲出,敌阵大乱之际,你二人率弓弩手自由射杀,专挑其军官、旗手、号角兵,及任何试图聚拢队伍之头目!务必使其混乱加剧,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得令!”黄忠与太史慈慨然应诺。
“典韦随我坐镇中军,统帅全局,以旗号鼓声为令。”朱明看向典韦。
“主公放心!”典韦瓮声应道,紧握双戟。
“记住,”朱明最后强调,声音斩钉截铁,“此战关键,在于初击之烈、之速、之准!关羽、张飞、赵云、张辽,你四部便是四把尖刀,刀锋必须够利,捅进去必须够深!黄忠、太史慈,你等便是索命的飞矢,务求箭无虚发,专诛首恶!”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充满不容置疑的信任与决绝:“敌众我寡,看似悬殊。然我军将领,皆万夫不当之勇;我军士卒,皆百战淬炼之锐。草原决战,无取巧处,唯恃勇力与胆魄!此战,必胜!”
“必胜!”众将低吼,声震营帐。
计议已定,全军立刻行动。趁着夜色掩护,五千骑兵如同暗夜中流动的铁流,悄然向野狐岭方向运动。关羽等四将领着四千主力,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野狐岭北坡之后。那里背风,且从南面看来完全被坡顶线遮挡。战士们检查兵刃,安抚战马,将身体尽量伏低,融入枯草与阴影之中。
黄忠、太史慈则率领一千弓弩手,登上野狐岭南坡的制高点,隐匿下来。
朱明与典韦等人,立于坡后一处稍高的土包上,既能眺望南方来路,又能隐约看到坡后四支骑兵的阵列。寒风呼啸,卷起雪沫,拍打在战士们冰冷的甲胄上。
时间在寂静与寒冷中缓慢流逝。东方渐白,又至午时。派出的斥候不断回报乌桓大军越来越近的消息。
“报——乌桓前锋游骑已至二十里外!”
“报——敌军主力迤逦而行,队形松散,押送车队居中,骑兵分列两侧及后队!”
“报——敌距野狐岭不足十里!”
“报——五里!”
每一道军情传来,坡后四千铁骑的呼吸便粗重一分,紧握兵器的手更用力一分。战马似乎也感受到大战将至的肃杀,不安地踏动着蹄子,被主人轻轻安抚。
朱明极目南望,天地交接处,一道模糊的烟尘线缓缓浮现,逐渐变粗,扩大。终于,乌黑色的人群与旌旗的轮廓,如同漫过地平线的潮水,涌入了视野。
最前方是零散的乌桓游骑,他们漫不经心地登上野狐岭的南坡,似乎并未察觉异常。当先几人甚至勒马坡顶,对着北方指指点点,或许在讨论接下来的路程。
其中一名眼尖的游骑,目光扫过北方坡下,忽然一怔——那里,原本该是空旷的草场,此刻却密密麻麻布满了肃立的人马!黑色的铠甲反射着冬日惨淡的天光,如同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冰冷的铁鳞。一面面“关”、“张”、“赵”、“张”字大旗,在寒风中陡然展开!
“汉……汉军!埋伏!”凄厉的惊呼刚刚脱口——
“咚咚咚咚——!!!”
震天动地的战鼓声,猛然从野狐岭后炸响!那是进攻的号令!
“全军——突击!”
朱明的怒吼,通过旗号与鼓声,瞬间传遍四野。
“杀——!!!”
野狐岭北坡后,积蓄已久的杀气与战意,如同火山般喷发!关羽、张飞、赵云、张辽,四员绝世猛将,几乎同时跃马而出!
青龙刀扬起凛冽寒光,丈八蛇矛撕裂空气,龙胆枪绽出点点银星,长刀划破朔风。四千铁骑紧随其后,战马从静止到狂奔,借着下坡之势,速度在短短百步内便提升到极致!铁蹄践踏冻土,声如奔雷,整片坡地都在颤抖!人马合一,化作四股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居高临下,以毁灭一切的姿态,向着刚刚爬上坡顶、还处于惊愕混乱中的乌桓前锋,以及坡下那漫长而臃肿的押送大队,狠狠撞去!
几乎在同一刹那,南坡高处,黄忠与太史慈挽弓如满月,冰冷的目光锁定了下方乌桓队伍中那些衣甲鲜明、正在呼喝聚兵的将领。
箭矢破空的尖啸,混入了滚雷般的马蹄声与震天的喊杀声中。
野狐岭的血战,序幕骤起。
第356章 铁桶与利锥
战鼓轰鸣,杀声震天。
野狐岭北坡积蓄的雷霆之力,在这一刻轰然释放。关羽、张飞、赵云、张辽四将,如同四支最锋利的箭簇,引领着四千铁骑,挟下坡狂奔之势,狠狠扎进了乌桓大军的队列之中!
乌桓前军措手不及。他们刚刚爬上山脊,视野中便塞满了轰鸣而来的铁骑洪流。许多人甚至来不及举起弯刀,便被青龙偃月刀的凛冽刀光劈碎,被丈八蛇矛的狂猛突刺挑飞,被龙胆亮银枪的点点寒星穿透咽喉,被沉稳长刀的锋刃撕裂胸膛。四员绝世猛将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人仰马翻,瞬间将乌桓前军的阵型撕开了四道巨大的、鲜血淋漓的口子!
紧随其后的四千汉军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主将打开的缺口汹涌而入。马刀劈砍,长矛突刺,铁蹄践踏。乌桓前军本就因突袭而混乱,此刻被这四股无可阻挡的力量一冲,更是彻底崩溃。惊呼、惨叫、马匹悲鸣响成一片,阵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后凹陷、碎裂。近万乌桓前锋,在这雷霆一击下,覆灭已成定局。
然而,乌桓大军毕竟人数众多,且久经战阵。中军处,负责统领这支押送与断后联军的乌桓大将苏仆延,虽惊不乱。他立于大纛之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战场,迅速判断形势。
“仅四千余骑?”苏仆延浓眉一挑,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狞笑与恍然,“好胆!竟敢以区区四千人,突袭我四万五千大军!想必,这就是骨进之前禀报的、那支深入草原作乱的汉人商队了……原来不是两千,是四五千。楼班败得不冤。”
他亲眼目睹了那四支汉军骑兵的突击威势,心中也暗自凛然:“确是精锐,甲械精良,冲阵悍勇,比起我草原儿郎,毫不逊色。”但随即,一股被轻视的怒火与全歼敌军的渴望涌上心头。
“想靠一股锐气凿穿我大军?做梦!”苏仆延冷哼,立刻厉声下令,“传令!左右两翼,向前包抄!中军收缩,结圆阵固守!给我把这四千不知死活的汉狗,围死在阵中!一个也不许放走!”
呜咽的号角声变调,乌桓大军迅速应变。原本因押送车队而略显松散的两翼骑兵,闻令立刻开始向前、向内收缩,如同两只巨大的钳子,意图从侧后方合拢,将深入阵中的关羽等部四千骑兵彻底包围。与此同时,中军部队则迅速向核心靠拢,长矛如林,弯刀映日,试图结成一个厚实的防御圆阵,抵挡并消耗汉军的突击锋芒。
乌桓的战术意图清晰而狠辣:以绝对的人数优势,构成“铁桶阵”,将汉军这支精锐但数量处于绝对劣势的突击力量,生生磨死、困死在阵中!
高坡之上,朱明将乌桓的变阵看得清清楚楚。他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刀。
“想包饺子?”朱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看看,是你的铁桶硬,还是我的锥子利!”
他毫不犹豫,对身旁旗手喝道:“令旗!命关羽、张飞部,转向两翼,突击其包抄兵马!命赵云、张辽部,继续向中军突进,直取其核心!三路并进,撕开他的铁桶!”
令旗挥舞,鼓点再变。
战场之中,正杀得性起的关羽与张飞几乎同时看到了旗语。关羽丹凤眼寒光一闪,青龙刀划出一道半圆,将面前数名敌骑扫落,大喝一声:“翼德!我左你右,看看谁先突破乌桓侧翼。” 张飞环眼圆睁,蛇矛一摆:“得令!俺今天就好好与云长比试一番,看看云长的功夫退步了没有。儿郎们,跟俺老张向右,宰了那帮想包抄的孙子!”
两人当即分兵,关羽率本部千人向左翼汹涌而来的乌桓包抄部队迎头撞去,张飞则率部向右翼猛扑。这两支原本直插中军的利刃,瞬间化为横扫两翼的铁锤!
而赵云与张辽,则心领神会,攻势更疾!赵云银枪如龙,在白马衬托下格外醒目,专挑乌桓中军试图集结的节点猛冲,枪尖所向,无人能挡,硬生生在逐渐厚实的敌阵中继续向前钻探。张辽则沉稳如山,手中长刀稳准狠辣,率领麾下骑兵紧紧跟随赵云打开的缝隙,不断扩大战果,目标直指那杆飘扬的苏仆延大纛!
战场形势瞬间再变。汉军不再是单一突进的“锥子”,而是化为了三柄分工明确的“利刃”:关羽、张飞两柄“横刃”狠狠斩向试图合拢的“铁桶”两壁;赵云、张辽这柄“纵刃”则继续朝着“桶底”(中军核心)奋力凿击!
苏仆延在中军望见汉军骤然变阵,分兵迎击他的两翼包抄,眉头猛地一皱。对方指挥者反应好快!竟不惧分兵弱势,反而主动迎击,试图在外围打破他的合围之势?而中间那两股汉军,攻势竟丝毫未减,反而更加拼命地向自己这边冲来!
“狂妄!”苏仆延咬牙,但心中那丝不安却隐隐扩大。他看出那两员银甲白袍和黑甲猛将的突击势头实在惊人,自己中军虽然厚实,但能否在左右两翼被牵制的情况下,顶住这两把尖刀的持续猛戳,他并无十足把握。
“拦住他们!集中弓箭,射那两员穿白袍和黑甲的汉将!”苏仆延指向赵云和张辽的方向,厉声喝道。顿时,一片箭雨朝着赵云、张辽及其前锋泼洒而去。
赵云舞动长枪,枪影重重,将大部分箭矢磕飞,坐下白马灵性十足,左右腾挪,避开致命箭簇。张辽则是举起一面骑盾,护住头脸与战马要害,冲锋速度竟丝毫不减,目光死死锁定了苏仆延的大旗。
朱明在高坡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剑柄,目光紧锁战场核心。他看到赵云、张辽在箭雨中顽强突进,看到关羽的青龙刀在左翼掀起血浪,张飞的蛇矛在右翼如入无人之境。乌桓的“铁桶阵”在两柄“横刃”的斩击和“纵刃”的猛凿下,已经开始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文远……”朱明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炽热。他想起另一个时空的传奇——白狼山下,张辽率军突阵,于万军之中阵斩蹋顿,何等豪迈!如今蹋顿虽不在此,但眼前这统兵数万的乌桓大将苏仆延,亦非庸手。张辽能否在此地,重现那份于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绝世武勇与胆魄?
“擂鼓!为众将士助威!尤其是文远和子龙,告诉他们,敌酋首级,就在眼前!”朱明沉声下令。战鼓声愈发激昂,穿透喊杀与兵刃交击的喧嚣,传入每一个汉军将士耳中。
战场中央,张辽听到了更加急促的鼓点,也仿佛感受到了来自高坡上那道目光的期望。他猛地甩开盾牌上插着的几支箭矢,望着前方已然不远的苏仆延大纛,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长刀一震,发出清越的嗡鸣。
“全军听令!随我——直取敌酋!”
怒吼声中,张辽一马当先,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苏仆延的中军核心,决死突进!赵云见状,银枪一摆,默契地护在其侧翼,两人一银一青,仿佛并蒂的利刃,刺破了最后几层乌桓亲卫的阻挡,距离那杆大纛,已不足百步!
苏仆延终于脸色大变,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两员汉将眼中冰冷的杀意,感受到了那股不惜一切、誓要斩将夺旗的恐怖气势。
铁桶与利锥,究竟谁先崩碎?答案,即将在这血与铁的碰撞中揭晓。
第357章 斩将夺旗
眼见张辽、赵云突至百步之内,苏仆延虽惊,却未溃逃。他厉喝亲卫上前阻截,同时反手取下背负的鹰角强弓,扣箭拉弦,动作一气呵成。弓弦连震三声,三支狼牙箭呈品字形,撕裂空气,直取冲在最前的张辽!
“文远小心!”赵云耳力超绝,弓弦乍响便已察觉。他暴喝示警,手中龙胆枪却不停歇,一枪刺穿身前一名乌桓士卒,竟将尸体顺势挑起,猛力朝箭矢来路掷去!
张辽闻声,也已瞥见三点寒星袭来,长刀横格,正待劈落。却见一道黑影凌空飞至,“噗噗”两声,那飞来的尸体竟替他挡下两箭!最后一箭被他刀锋轻易磕飞。
电光石火间,张辽已知是赵云援手,心下感激。但此刻容不得分神,他目光锁死苏仆延,杀意沸腾——敌酋非但不退,竟敢放箭相阻,更该杀!
“驾!”张辽猛夹马腹,冲锋再疾!赵云马快,照夜玉狮子四蹄如飞,竟反超张辽半个马头。两人一银一青,并驾齐驱,如同两柄无坚不摧的利剑,狠狠扎向苏仆延本阵。
前方,数百苏仆延亲卫怒吼着结阵阻拦,长矛如林,弯刀映日。然在当世两大顶尖猛将的决死突击面前,这防线薄如纸糊!赵云枪出如龙,点点寒星过处,人仰马翻;张辽刀光如练,横扫竖劈,挡者披靡。二人所过之处,血路骤开,竟无一人能稍滞其锋!
眼见二将如此悍勇,转瞬间已突破大半亲卫,距离自己已不足五十步,苏仆延终于慌了。他自幼弓马娴熟,自负勇力,但观赵云、张辽冲阵之势,自知绝非敌手。若被近身,必死无疑!
“撤!”生死关头,苏仆延再无犹豫,猛地调转马头,狠狠一鞭抽在马臀,朝着后军疯狂逃窜。
“想走?晚了!”张辽见状,嘴角掠过一丝冷厉。五十步之距,于全速冲锋的战马而言,不过瞬息!前方虽仍有亲卫阻隔,但在赵云与他面前,已与坦途无异。
苏仆延一逃,中军顿时大乱。其余乌桓部落头领见主将先遁,哪还有战心?纷纷呼喝着,各自带领亲信朝不同方向溃散。
“子龙!”张辽低喝一声。
“明白!”赵云应声,赵云与照夜玉狮子相处日久,早已心意想通。只见这匹神驹猛地加速,在赵云缰绳微提之下,竟长嘶一声,前蹄腾空,后蹄发力,犹如一道银色闪电,从那最后数十名惊愕的亲卫头顶飞跃而过!
这一跃,便是十余丈距离!
苏仆延正伏鞍狂逃,忽闻脑后恶风不善,惊骇回瞥,魂飞魄散——那银甲汉将竟已追至身后,仅差一马之距!
“吾命休矣!”苏仆延亡魂大冒,拼命鞭打坐骑,只盼能再快一分。然而照夜玉狮子神骏无匹,瞬间已将那一马之距抹平。赵云手中龙胆枪长约三米,枪尖寒芒已堪堪触及苏仆延后心甲胄。
恰在此时,侧方一名溃兵竟不知死活,挺矛刺向赵云马腹。赵云看也不看,长枪顺势回扫,“咔嚓”声中,长矛断裂,那溃兵连人带甲被斩飞半截。赵云左手疾探,竟于空中一把抄住那断矛矛杆,臂膀运力,吐气开声:“着!”
断矛化作一道乌光,疾射苏仆延后心!
苏仆延听得背后锐响,求生本能下拼命侧身扭避。“噗嗤!”断矛虽未刺中苏仆延,却在穿透苏仆延的衣襟之后,余势未尽,更刺入马背!
战马惨嘶,人立而起,将猝不及防的苏仆延狠狠掀落尘埃。
赵云马到,龙胆枪如银蛇吐信,寒光一闪,已洞穿尚在挣扎的苏仆延咽喉!乌桓大将,毙命当场。
见赵云已完成斩将之功,张辽也不与赵云抢功,率部冲破最后阻隔,直扑那杆仍在摇晃的苏仆延大纛。护旗的乌桓勇士虽拼死抵抗,但在张辽刀下,不过数合便被斩落。张辽挥刀猛劈,“咔嚓”一声巨响,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绣着复杂图腾的王庭大纛轰然倒地!
“敌酋已死!大纛已倒!降者不杀!”张辽声如雷霆,响彻战场。
主帅毙命,帅旗折断,本就在苏仆延及一众大小部落首领逃命后动摇的乌桓军心,彻底崩溃。
高坡之上,朱明目睹全过程,眼中锐光大盛。他猛地拔剑前指:“全军压上!剿杀溃敌!”
令旗挥动,鼓号齐鸣。一直蓄势待发的典韦等部,连同朱明本人,如同出闸猛虎,从高坡俯冲而下,直扑已呈溃散之势的乌桓大军。
黄忠、太史慈见状,知弓箭齐射已难奏效,当即喝令:“上马!追击溃兵,狙杀头目!”
一千弓弩手迅速换乘战马,收起长弓劲弩,掣出腰间刀剑,加入追击行列。
野狐岭下,战局彻底逆转。四万五千乌桓大军,在先溃前锋、再丧主帅、又折大纛的连环打击下,兵败如山倒。各部争相逃命,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再也无力组织任何有效抵抗。
关羽、张飞早已击溃两翼包抄之敌,正率部来回冲杀,扩大战果。赵云、张辽于乱军中合兵一处,专挑尚有建制、试图聚拢的乌桓残部冲击。朱明与典韦率领中军,如同梳篦般清理战场,招降纳叛。
夕阳如血,映照着尸横遍野的草原。乌桓的溃败已成定局,而朱明部五千精骑的雷霆一击,必将随这场大胜,震动整个北疆。
剩下的,便是追击、收降,以及——解救那万余被掳的汉人百姓。
第358章 战止归途
残阳如血,映照着野狐岭下狼藉的战场。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自午时爆发,至日头西斜,历经近三个时辰,终以乌桓大军的彻底溃散告终。
面对四散奔逃、没入茫茫草原的两万余乌桓残骑,朱明部兵力终究有限,无力也无心深追。穷寇勿迫追的道理,在此刻尤为适用——他们的主要目标已然达成。
初步清点,战果堪称辉煌:阵斩乌桓骑兵超过两万,俘获三千余众。更重要的是,乌桓溃败得太过仓促混乱,那万余被掳的汉人百姓,以及堆积如山的劫掠财物,几乎被完整地遗弃在战场上,悉数为朱明部所获。
此外,战场之上还散落着大量无主的战马。粗略统计,此役又缴获完好可用的乌桓战马约五六千匹。连同原先部分缴获,朱明部控制的马匹数量再创新高,虽不及南下的万匹之数,却也极为可观。对于那些倒毙的战马,朱明也未浪费,令士卒取锋利刀具,将部分马尸分割,选取上好精肉切成粗条,稍作熏烤或风干,制成便携肉干,充作军粮。
当捆缚百姓的绳索被割断,当恐惧麻木的双眼看清来者是黑发黑甲的汉家军队时,劫后余生的万余百姓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短暂的死寂后,压抑已久的哭泣、哽咽、乃至嚎啕骤然爆发。人们纷纷朝着朱明及其麾下将士跪倒,以头抢地,泣不成声。
“将军大恩!再造之恩啊!”
“多谢将军救命!多谢军爷!”
“爹、娘……我们得救了……得救了……”
哭声混杂着感激的呼喊,在血腥的战场上弥漫开来,令人心头发酸。对他们而言,被掳北上意味着沦为奴隶,在苦寒与屈辱中耗尽生命。朱明部的出现,无异于绝望深渊中投下的唯一绳索,恩同再造。
朱明下马,快步走到跪得最前的几位老者面前,伸手将他们一一搀起。“诸位乡亲,快快请起!”他提高声音,对周围黑压压跪倒的人群朗声道,“同为炎黄子孙,汉家血脉,眼见袍泽罹难,出手相救是我等军汉的本分!不必行此大礼!”
在他的坚持和兵士的帮助下,百姓们才陆续起身,许多妇孺依旧抽噎不止,望向将士们的眼神充满了依赖与感激。
“此刻非是叙话之时。”朱明环视众人,神色转为凝重,“此战虽胜,但溃敌仍有两万之众,且乌桓单于踏顿麾下主力相距未必遥远。我等兵力薄弱,若被其侦知动向,纠集兵马复来,或被踏顿大军回身咬住,则危矣。当务之急,是速速撤离此地,南下与接应人马汇合!”
百姓们闻言,也知形势仍险,强压激动,纷纷点头。
“能动的,都来搭把手!”朱明下令,“帮助救治伤员,清点可用物资,动作要快!”
百姓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或许疲惫虚弱,但求生的渴望和被解救的感激化为力量,协助兵士们包扎伤员,收殓阵亡同胞的遗体,搜集散落的兵器和完好的箭矢,并将乌桓遗弃的粮草、肉干等可用物资迅速归拢。
此战朱明部虽取得大胜,亦付出代价。清点下来,阵亡五百三十余人,多为最初接敌和突击时的锐士;轻伤八百余,大多仍可骑马作战;重伤两百余人,需妥善安置,随军转移。不过这些阵亡的多为关羽借的公孙瓒手下的三千骑兵,朱明部经历多次大战,麾下士卒皆是百战老卒和身手不凡的侠儿,此战倒是并未折损多少,只有百余人的伤亡。
那三千余名乌桓俘虏,被用绳索牢牢捆缚双手,收缴一切利器,由兵士们严密看管。朱明下令,让部分略通骑术的百姓与俘虏同乘一马,百姓坐于后,既可监视,亦能节省马匹。至于完全不会骑马的百姓,则安排他们紧紧抱住前头被捆缚的俘虏,两人一骑,务必绑牢。新增的数千战马也一并编入队伍。
对于那些过于沉重、难以携带的大型财物——如部分笨重的家具、巨型铜器、过量且不易保存的粮秣,朱明毫不犹豫,下令就地销毁或泼油焚毁。“带不走,也绝不能留给乌桓人享用!”火光在渐暗的天色中燃起,照亮将士们坚毅的面庞。
经过近两个时辰的高效整顿,队伍终于准备完毕。阵亡将士被就地集中掩埋,立下简易标记;重伤员被安置在缴获的、较为完好的马车或由双马牵引的简易拖架上;战利品中精选出的金银细软、上好皮货、精良武器及必需粮草(包括新制的马肉干)被打包驮载;万余百姓、三千俘虏以及庞大的马群也被编入长长的队伍。
暮色四合时,这支庞大而复杂的队伍,在朱明一声令下,调转方向,重新踏上了南下的路途。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混杂,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急切与奔向希望的坚定。
月光初上,清辉洒在绵延的队伍上。连日鏖战、指挥若定的朱明,骑在“赤焰”背上,随着马匹起伏的节奏,口中不自觉地哼起了一段旋律轻快、却透着苍凉与豪迈的小调。调子很陌生,不是时下流行的任何乐府或民歌,但自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跟在朱明身侧的张飞耳朵最灵,听得真切,顿时来了精神:“主公,您哼的啥曲儿?怪好听的!大声唱来听听,给弟兄们解解乏呗!”
周围关羽、赵云、张辽等将也闻声看来。关羽抚髯道:“昔日于主公帐下,确曾闻主公吟唱异调,颇能激荡气血。” 赵云亦微笑点头:“此刻战后行军,若有歌声鼓舞,亦可提振士气。”
见众将期待,朱明也觉胸中块垒尽去,豪情渐生,笑道:“此曲名为《江湖梦》,唱与诸位听听!”
他清了清嗓子,在“赤焰”平稳的踏步节奏中,放声而歌:
“我朝东边走,热血燃心头,
我朝四方看,山河皆锦绣。
此生志未酬,壮志卫九州,
我笑看春去秋留
……
你莫慌你莫慌,踏破那千关隘口,
你莫怕你莫怕,肩扛着山河锦绣,
你莫愁你莫愁,荣光在前头
……
家国一梦,热血藏着忠,
危亡一瞬,我辈皆同勇,
九州万里,壮志写春秋,
初心未改,山河永不朽!”
歌声在寂静的行军队列中回荡。既有指向故乡的牵挂,又有环顾天下的胸怀;既坦然承认壮志未竟,又坚定表达扞卫家国的决心,最后以“笑看春去秋留”、“山河永不朽”收尾,透出一份历经血火后的豁达与永恒信念。
将士们默默听着,许多人疲惫的脸上露出深思,随即眼神变得更加坚定。那些被解救的百姓,虽不明歌词具体所指,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与希望,原本惶恐不安的心,也似乎安定了几分。
关羽丹凤眼中微光闪动。张飞咧开大嘴,低声跟着调子哼哼。赵云望向前方黑暗中的道路,手中枪杆握得更紧。
一曲唱罢,余韵未绝。朱明环顾左右,缓缓道:“前路或许仍有风雪,但方向已然明确。回家之路,我们一同走下去。”
“愿随主公(将军)!” 众将低声应和。
队伍继续向南,融入了更深沉的夜色。在他们身后,是渐渐远去的战场与死敌;在他们前方,是等待汇合的水师与久违的故土。而野狐岭这场以寡击众、斩将夺旗的大捷,连同那首悄然传唱的《江湖梦》,必将随着这支队伍南归的脚步,震动天下。
第359章 瀚海扬帆 单于喋血
五日的急行,队伍终于望见了地平线尽头那片灰蓝色的水面,以及沿岸星罗棋布的帆影。甘宁率领的接应船队,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到朱明率部出现在视野中,甘宁乘小舟疾速靠岸,不及寒暄,便一个箭步冲到朱明马前,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委屈,嚷道:“主公!您是不是把末将给忘了?每回都是要运东西、要跑路的时候才想起我甘兴霸!听李进将军讲你们这一路的经历,又是千里奔袭,又是火烧连营,又是万军之中斩将夺旗……如此精彩热血之事,主公您竟不带上我!”
他越说越“气”,指着自己鼻子:“大哥!我可是第一个铁了心跟随您的将领啊!您看看现在,我整天在江上晃荡,都快成专司转运的运输大队长了!”
看着甘宁那毫不作伪的抱怨神色,朱明不由失笑,心中却也升起几分歉意。确实,甘宁是在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被袁氏欺压的快要活不下去,最绝望的时候便倾心相随的元从,勇烈忠诚,如今却因水军暂无大战,多承担后勤运输之责,难免有壮志未酬之感。
“兴霸莫恼,此次深入草原,多是骑兵驰骋,确非水军所长。”朱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甲,“你的能耐,我岂会不知?来日方长,必有你锦帆纵横天下之时!下次,下次定让你打个痛快!”
“主公,还有俺呢!”一旁的周泰也瓮声瓮气地开口,满脸期盼,“您可不能厚此薄彼!下次再有这般刺激的活计,也得带上俺周幼平!让俺这身筋骨也活动活动,老在船上,骨头都锈了!”
见两位水军大将皆有“求战”之意,朱明略作沉吟,随即道:“既然如此,待此番回返,荆州那边,你们便与张闿他们呼应行事。张闿在陆上‘占山为王’,你们就在水上‘扮作水匪’。给我把荆州的水路搅浑,摸清各方势力底细,收纳流民好汉,拉起咱们自己的水上力量。不过,”他神色一正,“有一点与张闿相同——绝不可祸害百姓,劫掠商旅也需有分寸,目标当是那些为富不仁、依附豪强的船只。”
甘宁与周泰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抱拳朗声道:“主公放心!俺们皆是百姓出身,深知疾苦,断不会做那等伤天害理之事!这‘水匪’的差事,包在俺们身上!”
众人闻言皆笑,岸上一时间充满凯旋重逢的欢快气氛。此次北行,虽历艰险,但战果辉煌:缴获大量战马财物,更救回万余同胞,可谓名利双收。
然而,千里之外的怒火,正裹挟着复仇的风暴,席卷而来。
乌桓单于蹋顿接连接获噩耗:南下劫掠的丰厚物资尽数为朱明所夺;押送部队与断后联军惨败,大将苏仆延阵亡,又折损两万五千余人马;那支被他视为疥癣之疾的汉军,非但未被剿灭,反而在他腹地搅了个天翻地覆,如今竟要大摇大摆地从他眼皮底下登船离开!
“朱——明——!”王帐之中,蹋顿的咆哮声震得帐幔颤抖。奇耻大辱,莫过于此!他仿佛已经看到草原各部暗中讥嘲的目光,看到自己威信扫地的未来。
“集合所有能战的儿郎!随本单于追!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这群汉狗碎尸万段,夺回我们的财富,用他们的血洗净草原的耻辱!”蹋顿双眼赤红,亲率三万最为精锐的王庭铁骑,汇合了从野狐岭逃回、惊魂未定的两万残部,共五万大军,如同狂暴的狼群,朝着朱明部可能撤离的海岸方向,不顾一切地狂飙突进。
他们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复仇的欲望驱使他们压榨出战马的最后一丝脚力。然而,终究是迟了一步。
当蹋顿大军卷着遮天烟尘扑到海岸边时,所见景象让他几乎咬碎钢牙:浩瀚海面之上,百余艘大小船只正张满风帆,缓缓驶离岸边。最后一批朱明部的士卒与百姓,正顺着踏板登上船只。那杆刺眼的“朱”字大旗,正在一艘高大的楼船主桅上飘扬。
“放箭!快放箭!射死他们!”蹋顿歇斯底里地怒吼。
漫天箭雨向着海面泼洒而去,但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箭矢大多数无力地落入离船尾尚有数十步的海水中,激起微不足道的水花,连朱明部一根毫毛都未曾碰到。
此时,朱明立于楼船最高层甲板,凭栏远眺岸边那黑压压、气急败坏的乌桓大军,微微一笑。他运气于胸,声音借着海风清晰传向岸边:
“多谢踏顿单于盛情款待!此番北行,承蒙关照,又是馈赠牛羊马匹,又是奉送将士首级,收获颇丰,感激不尽!如今竟又劳动单于亲率大军,依依不舍,远来相送,此等深情厚谊,我朱明心领了!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
这番话通过朱明内劲传送,字字清晰。船上众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哄然大笑。
张飞最是促狭,与典韦对视一眼,两人鼓起胸腔,以更大的嗓门朝着岸边齐声吼道:“多谢踏顿单于款待——!送牛羊马匹——!送人头——!还亲自来送行——!情谊咱领啦——!请回吧——!不用再送啦——!下次俺们再来——!记得提前备好牛羊马匹和人头——!”
紧接着,船上数千将士、连同不少被解救的百姓,也觉热血上涌,齐声呐喊起来:“多谢踏顿单于款待!厚情铭记,请回吧!”
声浪如潮,拍打着海岸,更狠狠撞击着蹋顿的耳膜与心脏。
“你……你们……噗——!”
蹋顿指着海上那渐行渐远的船队,浑身剧烈颤抖,脸色先是涨红如血,继而转为骇人的青紫。他胸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滔天怒火、难以承受的奇耻大辱、以及接连损兵折将的剧痛交织翻腾,最终化作一股腥甜的逆流,猛地冲上喉头。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凄艳的血虹。蹋顿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落尘埃。
“单于!单于!” 左右亲卫惊骇欲绝,慌忙下马抢救。
海天之间,朱明部的船队已然调整好方向,满帆乘着北风,朝着温暖的南方,破浪而行。将岸边那片绝望的混乱、冲天的怨气、以及一个草原雄主被活生生气晕倒地的狼狈身影,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瀚海扬帆,此次波澜壮阔的塞外之行,终以一场近乎完美的胜利与极具嘲讽的告别,落下了帷幕。而朱明之名,必将随此战传奇,响彻北疆,震动天下。新的征程,已在脚下这片波澜壮阔的海面上展开。
第360章 歧路别君 归心似箭
船行三日,浩荡船队终于驶入幽州海域。这日清晨,关羽找到朱明,提出靠岸之请。
“明公,船至幽州,关某……该下船了。”关羽抱拳,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张飞闻讯,立刻从旁窜出,一把拉住关羽臂膀,铜铃大眼瞪得溜圆:“云长!你这是作甚?跟俺们回云梦泽去!那公孙瓒算个鸟,哪里比得上俺们兄弟在一起快活?主公定不会亏待你!”
关羽看着真情流露的张飞,心中暖流涌动,却只能苦笑摇头:“翼德,莫要如此。关某……已应承了公孙将军。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一诺千金,岂可言而无信?”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朱明,神色更为郑重:“况且,明公之志,关某深知。然……关某心中,终是存着几分汉室之念,尚存为汉家尽忠之想。明公承大贤良师之志,欲再造乾坤,此乃明公的胸怀与道路。你我理念暂时……尚难同途。” 这番话他说得缓慢而清晰,既是解释,也是坦言内心的矛盾与坚守。
朱明默然。这一路行来,他何尝看不出关羽心志?昔日情谊与共同征战的热血固然真切,但关乎根本信念与道路的选择,强求不得。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关羽的肩膀,叹道:“云长重信守义,心念故朝,明岂能不知?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他日若云长觉得公孙伯珪非可托之主,或心意有变,云梦泽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言罢,不再多劝,转身对甘宁吩咐:“兴霸,寻一处平缓渡口靠岸,让云长及其部属下船。”
很快,船队在一处僻静渡口停稳。关羽所借的三千幽州骑兵,经历野狐岭血战,折损了五六百人,如今剩下两千四百余骑,连同战马,开始有序下船。
朱明看着正在整队的骑兵,想起一事,问关羽:“折损了这许多将士,回去……如何向公孙将军交代?” 这一路他也曾数次旁敲侧击,询问公孙瓒何以肯借如此多兵马,关羽总是语焉不详,朱明便知其中必有隐情,也不便深究。
关羽闻言,只是摆了摆手,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涩然:“无妨,关某自有计较。” 显然不愿多谈其中交换条件。朱明见状,也不再多问,只是心中那份惋惜与对关羽处境的隐忧,又深了一层。
下船的不仅是关羽部曲。那万余被解救的幽州百姓,此刻也聚集在甲板上,准备踏上故乡的土地。几日航行,朱明、关羽、张飞、刘备等人时常相聚,追忆往昔,讲述别后际遇,大块吃肉,大碗分饮浊酒。笑声与感慨交织,豪情共唏嘘并存,冲淡了不少离愁,却也让人更觉相聚时光之短,离别在即之怅然。
此刻,终到分别之时。
关羽与刘备并肩立于岸上,身后是两千余幽州铁骑。刘备向朱明深深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关羽则是郑重抱拳,丹凤眼望着船上的朱明与使劲挥手的张飞,沉声道:“明公,翼德,子龙,文远……诸位,保重!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云长保重!” 张飞吼声如雷,眼圈却有些发红。
朱明亦在船头抱拳还礼:“云长,玄德,珍重!”
这时,那万余百姓已尽数下船,在岸边空地上黑压压站成一片。他们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在几位老者的带领下,齐刷刷转过身,面向大船,再次跪倒在地。
“谢朱侯爷活命大恩——!”
“侯爷一路顺风,福寿安康——!”
“朱侯爷保重——!”
男女老幼,声音或许参差不齐,却汇聚成一股真挚而洪亮的声浪,在海风与波涛声中回荡,带着浓浓的感激与不舍。
看着岸上那一片跪拜的身影,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的泪光与重获新生的光彩,朱明胸中那因关羽离去而生的空落之感,瞬间被一种更为充盈、温热的东西填满。此行北上,千里奔袭,血战连连,几经生死,不就是为了眼前这一幕吗?让这些同族血脉,免于为奴之苦,重归故土。
值了!千难万险,皆值了!
他深吸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压下喉头微哽,向着岸上用力挥手,朗声道:“乡亲们,都起来吧!回家去,好好过日子!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不再停留,毅然转身,对甘宁下令:“升帆,启航,全速南下!”
“升帆——启航——!” 号令传遍各船。
巨大的硬帆缓缓升起,饱揽北风。锚链起,长桨动,庞大的船队缓缓离开渡口,速度渐增,向着南方破浪而行。
朱明独立船尾,望着岸边逐渐缩小的人影,望着关羽、刘备的身影最终化为黑点,消失在地平线上。寒风凛冽,他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迫切。
年关将近了。
空气中仿佛已经能嗅到远方故乡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烟火气与腊味。云梦泽中,无数事务等待他决断,新的规划亟待展开,还有那些许久未见的亲朋部下……
“全速前进!” 他望着海天一色的前方,目光灼灼,“务必在除夕之前,赶回云梦泽!”
船队如离弦之箭,乘着北风,载着塞外传奇的余韵与满载的收获,更载着一颗颗急切的归心,划过幽州海面,驶向温暖的南方,驶向那个被称为“家”的港湾。新的篇章,将在年终的团聚与来岁的春光中,徐徐展开。
第361章 满载归乡 根基稳固
半月有余的海上颠簸,终于在望见熟悉海岸线的那一刻宣告结束。庞大船队缓缓驶入扬州会稽郡的港口,巨大的船身切开平静的海面,舷侧吃水颇深——这一趟北行,收获之丰,远超预期。
朱明站在旗舰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码头、熟悉的景物,心中那根紧绷了数月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自九月末武林大会后启程北上,如今返程已是隆冬将近年关,历时小半年之久。其间千里奔袭、血战连连、险死还生,如今终是满载而归。
带回来的不仅是两千余名历经血火淬炼的将士、三千名用绳索串连看管的乌桓俘虏,更有那令人咋舌的一万五六千匹膘肥体壮的草原战马!当先头船只靠岸,搭上跳板,一匹匹雄骏战马被牵下船时,码头上闻讯赶来的会稽官吏、驻军乃至百姓,无不发出惊叹之声。如此规模的马队,在江南之地实属罕见。
朱明归心似箭,云梦泽中有太多牵挂——丫丫、贾诩、郭嘉、戏志才等谋臣,蔡琰、貂蝉、张氏等家眷故友。但会稽郡作为他第一个实质掌控的郡国,又是根基之地,必须稍作停留,了解情况,稳定人心。
他只在会稽郡停留了两日,却高效异常。
郡守府内,留守的核心文武被急召而来:郡守王朗,都督周瑜,长史鲁肃,军师田丰,以及负责练兵的张梁等人齐聚一堂。
朱明端坐主位,风尘仆色犹在,目光却已恢复锐利清明。
“景兴,郡中近况如何?秋收可还顺利?”他首先看向王朗。
王朗精神一振,抚须起身,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禀主公!托主公洪福,今岁秋收,大获丰稔!尤赖主公亲自提供的高产稻种,我等在军士开垦的军屯田上试种,其效惊人!” 他声音因激动而略高,“寻常稻种,亩产不过两三石,而此新种,精心耕作之下,亩产竟可达五石以上,几近翻倍!”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更具体的数字:“仅军屯田地之收获,今秋便得稻米六十万石有余!仓廪为之充实!下官已严令选留最饱满之谷为种,妥善保管。待来年开春,便可于全郡适宜之地,逐步推广此良种!若得普及,我会稽一郡之粮产,将冠绝江东,再无饥馑之虞!”
听到王朗的汇报,朱明一直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粮为军国之本,有了稳定的高产粮源,他才有底气扩军、养民、图谋大业。他赞许地点点头:“景兴与诸位辛苦!此事办得极好。粮种推广,务必谨慎稳妥,需派得力干员指导农事,莫要辜负了这上天所赐的良种。”
“下官谨记!”王朗躬身应诺。
朱明目光转向张梁:“人公将军,练兵之事如何?”
张梁早已按捺不住,洪声答道:“主公放心!各部士卒,除农忙时节参与屯垦收割,平日操练,一日未曾懈怠!依主公之前所定章程,各团精选三千锐士,各团以营为单位,严加操训。如今各团的三千儿郎,皆士气高昂,面貌一新,与寻常郡兵已不可同日而语!随时可供主公检阅!”
“好!”朱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兵贵精不贵多,有一支随时可拉出去打硬仗的核心精锐,远比数万乌合之众更有用。会稽郡的军政根基,在王朗、周瑜、鲁肃、田丰、张梁等文武的合力经营下,显然已十分稳固,堪称铁板一块。
心中再无牵挂,那份对云梦泽的思念便如潮水般涌上,再也无法抑制。
他当即做出安排:“此役所获战马,留六千匹于会稽。张梁,你即刻着手,从之前留守扬州会稽郡的各团中,挑选善骑、忠勇之士,先行改编两个团为骑兵!战马宝贵,需配给最优秀的战士,更需加紧操练骑术战法,我要在不久的将来,看到我会稽也能拉出一支可堪野战的骑兵!”
“末将领命!必不负主公所托!”张梁大声应道,眼中放光。南方缺马,能亲手组建骑兵,对他这员沙场老将而言,诱惑极大。
将最重要的事务安排妥当,朱明片刻不愿再等。留下周瑜、鲁肃、田丰等继续辅佐王朗处理郡务,自己则带着亲卫及主要将领,押解着剩余的战马、俘虏,启程直奔云梦泽。
临行前,他想起一事,对随行的赵云吩咐道:“子龙,你既为武林盟主,便由你放出消息:之前武林大会上,最终名列前十之豪杰,可于近期前往云梦泽,凭当日信物,领取大会承诺之宝马一匹。昔日因战马短缺,此诺未及时兑现,今既已不缺良驹,自当践行承诺,以彰信义。”
赵云拱手应下:“云明白。此举必能使天下豪杰更感主公诚信,江湖人心,亦可收聚。”
朱明颔首。当初许下重赏,是为招揽英才、提振声望。如今坐拥万余草原骏马,兑现承诺不仅轻而易举,更能进一步树立他“言出必行”的形象,对日后招贤纳士大有裨益。
一行人不再停留,纷纷赶至渡口,再次乘船由甘宁指挥着,向着云梦泽进发。身后,是会稽郡日益坚实的根基与丰收的粮仓;身边,是浴血归来的将士与如山的战利品;前方,是温暖的故乡与等待的亲人、挚友、谋臣。
就在朱明一行人乘船准备前往云梦泽的时候,项归却是过来对着朱明说道:“朱侯爷,我就暂时不随你前往云梦泽了,江东故地,自先祖项羽乌江自刎以来,我们这一部,已经离开此地将近四百年之久了,如今重回故地,我想带着部落一千父老在江东故地好好走上一走,看上一看。好好看看先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如果父老们对这个地方满意,都愿意回来,到时候还要叨扰朱侯爷帮我们安置一处容身之地。”
听闻项归的话,朱明自无不可,欣然答应。并对项归说道:“没事,既然你们暂时不随我去云梦泽,那我让王朗好生招待你们,你们想随便逛逛看看就出去走走看看。若是愿意归来,到时候我让甘将军率船队去思归城最近的海边港口接你们回来。至于安身之地,这整个会稽郡除了郡守府之外,你们随便挑,看中那里了,就让王朗给你们安排人,先行建造房屋。”
听得朱明痛快的答应了下来,项归也颇为感激,对着朱明拱手说道:“朱侯爷这恩情可是太大了,既然朱侯爷如此痛快,我项归也不是不知好歹的汉子。若是有用得到项归的地方,朱侯爷尽管开口就是,我项归若是能办到的,必定全力而为。”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你们就留在会稽郡吧!若是看够了,就来云梦泽过年也好,这样人多也热闹热闹。”说完朱明就准备乘船离开。
“好,既如此那就祝朱侯爷一路顺风,尽早返回云梦泽吧!过年的时候我再去云梦泽看看,只要你不嫌叨扰就好。”项归冲着朱明挥了挥手,示意朱明乘船离开。
塞外的风霜血火已成过往传奇,而一个以会稽为基、云梦为核的全新格局,正随着这位年轻主君的归来,悄然拉开序幕。年终的团聚,或许将不仅仅是亲情的慰藉,更是新一轮筹划与勃发的起点。
第362章 故泽归帆 基业新颜
船队自会稽郡出发,溯流而上。两日水路,于朱明而言,却比塞外数月更为漫长。熟悉的河道两岸景致飞掠而过,每近一程,那份近乡情切便浓重一分。
当云梦泽那标志性的浩渺水色终于映入眼帘,渡口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时,朱明立在船头,衣袂随湖风轻扬,心中激荡难平。渡口处,早已是人头攒动。
得知主公今日抵岸,云梦泽留守的文武官员几乎倾巢而出,早早便候在了码头。然而,最先闯入朱明视线的,却是那道鲜亮活泼的红色身影。
丫丫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袄,头发精心梳成两个小髻,扎着醒目的红头绳。数月不见,小丫头个头似乎蹿高了些,许是生活安定滋养,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可爱。她一眼望见船头的身影,立刻欢叫一声,撒开小腿就朝着正在搭跳板的船舷冲来。
在她身后,数道倩影紧随。有气质清冷、目光温润的张宁;有怀抱书卷、娴静如水的蔡琰;有步履轻快、带着英气的赵雨;有姿容绝丽、眼波流转的貂蝉;还有甄家那几位年纪稍小的妹妹,正叽叽喳喳兴奋张望。甄家大姐则陪着母亲张氏立于稍后之处,仪态端庄,含笑注视。
看着这奔涌而来的亲情与牵挂,看着码头上那一片熟悉而热切的面孔,朱明心中最后一丝塞外风尘与铁血戾气,仿佛被这温暖的湖风吹散。他脸上不自觉漾开由衷的笑容,那是一种真正回到港湾的松弛与喜悦。
数月前由此地北上时,尚是前路未卜;如今归来,不仅自身安然,更带回足以改变一方格局的巨大资本。目光扫过渡口后方那些整齐的屋舍、往来有序的百姓、远处隐约可见的屯田与工坊烟囱,云梦泽这片他亲手打造的基业,已然呈现出一种扎实而蓬勃的“欣欣向荣”之气。
“哥哥!” 丫丫已跑到近前,一把抱住朱明的手臂,仰着小脸,眼眶微红,却满是欢喜。
朱明弯腰,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丫丫长高了,也更好看了。” 他直起身,对跟过来的张宁、蔡琰、赵雨、貂蝉等人点头微笑,目光在她们脸上一一停留,无需多言,关切与问候已在眼中。
随即,他收敛心神,牵着丫丫,向着以贾诩、郭嘉、戏志才、黄琬、韩浩、徐晃等为首的文武官员走去。
“主公(侯爷)!”众人齐齐行礼,脸上皆洋溢着迎接主心骨归来的振奋。
“文和、奉孝、志才,诸位,久违了!”朱明拱手还礼,声音洪亮,“此番北行,历时虽久,幸赖众将士勇武齐心,可谓是所获颇丰!”
他简略提及草原经历,话锋随即转向身后:“且看,这便是此行之部分所得!”
此时,后续船只已陆续靠稳,跳板纷搭。在士卒熟练的驱赶与引导下,一匹匹雄健的草原战马,开始络绎不绝地从船舱中走出,踏上渡口的坚实土地。
尽管提前已从快马信报中得知了“万余战马”的惊人数字,但当这庞大而矫健的马群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如同一条流动的筋肉洪流源源不断涌上岸时,码头上还是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惊叹与抽气声。
“如此多的骏马!”
“真乃草原龙驹!”
“主公神威!竟能自胡虏腹地夺此重宝归来!”
“天佑我云梦泽!自此骑兵可成矣!”
惊叹声此起彼伏。对于地处南国、向来缺马的他们而言,一次性见到数千匹战马已是震撼,何况这规模远超预期!每一匹战马的获得,都意味着未来战场上多一分机动与突击的力量,其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黄琬率先从震撼中反应过来,他是负责民政与仓储的大管家,立刻上前请示:“主公,如此多战马,需即刻登记造册,安排厩舍、草料及专人管理,以免混乱损耗。”
朱明赞许地点头:“有劳黄公。此事便交由你全权统筹,韩浩将军可调派兵士协助。马匹需按优劣、口齿、公母分群造册,妥善安置。此乃我军未来筋骨,不容有失。”
“属下遵命!”黄琬与韩浩肃然领命,立刻召集属吏与兵士开始忙碌。
安排妥当前要务,朱明抬手示意:“此处非议事之所。诸位移步议事堂,一则为诸位讲述此行见闻,二则,明亦亟需知晓我等离去这数月,云梦泽及荆州局势,又有何等新貌与新变?”
“主公英明!”众人齐声应和。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喧嚣的码头,向着位于云梦泽核心区域的议事堂行去。丫丫紧紧牵着朱明的手,张宁、蔡琰等女眷则在后稍远跟随。文武官员们簇拥着朱明,一边走,一边已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始询问塞外征战细节。
“主公,听闻你们以数千骑破数万胡虏,斩将夺旗,可是真的?”
“那乌桓单于踏顿,究竟何等模样?”
“塞外风光,与江南迥异否?”
朱明含笑,择要回答,引得众人时而惊叹,时而抚掌。张飞更是嗓门洪亮,主动接过话头,绘声绘色描述起野狐岭之战,尤其是关羽、赵云、张辽突阵斩将的惊险场面,听得众人心驰神往,对未能在场的关羽更是平添几分敬佩与惋惜。
沿途所见,屋舍俨然,道路平整,田间有农人劳作,工坊传出有节奏的声响,市集隐约传来交易之声。一派秩序井然、生机勃勃的景象。朱明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这正是他离乡背井、辗转奋斗所追求的东西——一片能让跟随他的人安居乐业、积蓄力量的根基之地。
议事堂很快便到。堂内早已备好热茶坐席。
朱明于主位坐下,环视济济一堂的文武心腹。左手边是以贾诩、郭嘉、戏志才为首的谋士团,右手边是张燕、徐晃、裴元绍等将,新归的赵云、张辽、典韦、黄忠、太史慈等亦赫然在列,甘宁、周泰则代表水军出席。
“诸位,”朱明开口,声音清晰,“塞外之事,稍后自有翼德、子龙他们详细分说。此刻,明欲先听一听,家中之事。”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贾诩:“文和,荆州局势,近来可有变化?”
贾诩轻抚短须,从容出列,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从荆北刘表的动向,到荆州各士族豪强的微妙态度,再到张闿等人“占山”活动的进展与收效,以及云梦泽周边郡县的舆情变化……
一场关于过去总结与未来规划的深入议事,在这阔别已久的议事堂中,正式展开。塞外的传奇已然书写完毕,而立足荆襄、放眼天下的新篇章,正随着主人的归来,翻开崭新的一页。
第363章 仓廪新政 民心为舟
议事堂内,炭火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火热。朱明归来后的首次大议,正将云梦泽内外情势逐一廓清。
此前,张闿、管亥、周仓、廖化、韩忠等一众派往荆北“占山”的黄巾旧将,已详细禀报了各自活动。他们或啸聚山林,截断商道;或扮作流寇,袭扰县乡;更暗中联络荆州各地对刘表心存不满的豪强、宗贼,输送钱粮军械,煽动对抗。数月下来,硬是将刘表意欲平稳收服荆州各郡的计划搅得七零八落,荆北数郡名义上虽属州牧,实则政令难出襄阳,暗流汹涌。刘表不得不将大量精力用于安抚内部、剿抚并用,无形中为云梦泽赢得了宝贵的巩固发展时间。
听完这些禀报,朱明微微颔首。乱中取利,本就是既定之策。张闿等人做得不错,既达到了战略牵制目的,又未过度暴露自身,分寸拿捏得当。
话题随即转向内部,重中之重便是粮草。掌管户籍田亩与仓储的黄琬起身,呈上详尽的秋收账册,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昂:
“禀主公!今岁云梦泽秋收,实乃大丰之年!全赖主公所赐高产稻种广为播种,加之大力推广人畜粪肥积用,田力得以保养提升。目前,我云梦泽登记在册之民,已逾六十万口。陆续开垦之熟田、新垦荒田,合计约五百万亩。”
他顿了顿,报出最关键的数字:“今秋合计收获各类粮谷,粗算已超过两千万石!”
堂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两千万石!这数字放在任何一州都是惊人的储备。
黄琬话锋一转,提及赋税:“然,依主公昔日所定章程,我云梦泽赋税,取十税二之制。故今岁秋粮,入库官仓者,计四百余万石。” 他抬眼看了看朱明,又环视众人,语气中带上一丝试探,“若……若依其他州郡通例,或十税四,甚或十税五,则我官仓岁入,当在八百万至一千万石之间。”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微微一变。巨大的数字差距,如同诱人的果实,悬在众人眼前。四百余万石与近千万石,其间差别,足以多养数万精兵,多置无数军械。
果然,立刻便有负责军需或府库的属官忍不住出声:“主公,黄公所言极是!如今我军根基初立,百业待兴,扩军、筑城、器械、赏赐,在在需粮。四百余万石虽巨,然支应庞大开销,亦显紧蹙。十税二……是否过于宽仁?即便不提他处十税四、五之重,便是稍增为十税三,岁入亦可立增二百万石,于公于私,皆大有裨益啊!”
“是啊主公,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百姓既得丰收,多取一二,谅无大碍。”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待他日功成,再行减免不迟。”
数人附和,目光皆望向朱明,等候决断。
朱明神色平静,听罢众人议论,缓缓抬手,堂内复归安静。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提议加税的官员身上,并无责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提高赋税?此事,断不可行。”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声音清晰而沉稳,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君可知,这云梦泽六十万百姓,从何而来?他们中,大半是昔日冀州、南阳的黄巾旧部,是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他们为何背井离乡,拖家带口,跨越千里,跟随我朱明来到这云梦大泽?”
他停顿,目光灼灼:“是因为信任!信任我能带给他们一条活路,信任我能给他们一片安身立命、不再受盘剥的乐土!这份信任,重逾千斤,岂是区区粮赋可以衡量?”
“杀鸡取卵,涸泽而渔,那是庸主所为!”朱明语气转厉,“百姓有了盼头,有了积余,才会真正把这里当作家园,才会生出强烈的归属之感,才会真心实意拥护我们的事业!他们,不是牛羊,是我们的家人,是支撑我们屹立于此的根基!”
他指向堂外,仿佛能看到那些辛勤劳作的农人:“我们在座诸位,可曾有一人亲自下田耕种?我们所食之粮,所饮之水,所居之屋,所衣之帛,哪一样能离得开这六十万百姓的双手?我们提供了庇护与秩序,他们则回馈了劳力与产出。这本是相互依存,唇齿相依!”
朱明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苟富贵,勿相忘’。我们今日身居此堂,执掌权柄,更当时刻警醒,莫忘根本。若只因手掌权力,便觉可以随意加赋增税,盘剥百姓,那我们与今日所反对的豪强酷吏,又有何本质区别?纵然有朝一日,我们推翻了这腐朽的大汉,建立了新朝,若行此苛政,那么迟早也会有下一个‘李明’、‘王明’,如同我们今日一般,揭竿而起,推翻我们!”
他最后重重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百姓如水,政权如舟。水势平和,则舟行万里;水怒汹涌,则舟覆顷刻。此理,诸君务必深铭于心,时刻不忘!”
一番话语,如黄钟大吕,震响在议事堂内。起初提议加税的官员面现惭色,低头不语。其余文武,无论出身贵贱,皆露出深思之色。朱明所言,剥去权谋算计,直指为政根本与人心向背,其中蕴含的道理与警示,让他们不由悚然动容。
尤其是一直静坐旁听的波才。这位昔日黄巾军中的大渠帅,亲历过百姓为何会追随张角揭竿而起,更亲眼见过诸多起义首领一旦稍有势力便迅速腐化、脱离百姓的模样。此刻,听着朱明这番掷地有声、将百姓视若家人兄弟、坚决反对加赋的言论,他心中激荡难平。
这才是真正为生民立命的胸怀!这才是大贤良师应有的担当!
波才猛地站起身,走到堂中,对着朱明,深深一躬到底,声音竟有些哽咽:“波才……代数十万辗转相随至此的黄巾旧部,谢过大贤良师仁德!主公此举,乃我数十万百姓之福,更是天下苍生之望!角师将重任托付于您,实乃慧眼如炬,苍天有眼!”
他的举动与话语,代表了最广大基层军民的心声。其余文武见状,无论心中是否尚有他念,此刻皆肃然起身,齐声道:“主公(大贤良师)明鉴!我等谨遵教诲,必以民为本,永志不忘!”
朱明上前,扶起波才,又示意众人归座,神色缓和下来:“诸君能明此理,我心甚慰。既定十税二,便不再更易。官仓四百万石粮,已是雄厚根基。我等更需思量,如何用这些粮,兴修水利,鼓励工商,改善民生,让百姓日子真正红火起来。百姓富足了,家园稳固了,我们的事业,才是真正的根深叶茂,不可动摇。”
一场关于赋税的争论,最终以朱明重申“以民为本”的执政理念而告终。它不仅稳定了既定政策,更在云梦泽统治集团的核心层,进行了一次深刻的思想统一。而那“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警句,自此深深刻入在场每个人的心中,成为未来施政的一条铁律。
仓廪实而新政稳,民心聚而基业固。经此一节,云梦泽这艘新舟,在纷乱的天下浪潮中,锚定了最根本的航向。
第364章 商衢巨利 惊鸿掠影
农业根基既定,议事堂内的氛围稍缓,朱明便将话题转向另一支柱——商事。
“公与,商业街进展如何?”他望向负责此事的沮授。随即又转向坐在一侧、原本因避嫌而略显拘谨的张氏,“夫人亦请直言,不必拘礼。”
张氏闻言,忙微微欠身,婉声道:“侯爷,妾身一介女流,登堂议政,恐惹非议,于礼不合……”她虽执掌甄家半壁商脉,见惯风浪,但在如此正式的军政议事场合,仍感局促。
朱明大手一挥,笑声爽朗,目光坦荡地看着她:“夫人何出此言?甄家巨富,谁人不知有一半是夫人经营之功?这天下男子,能在商道与你比肩者又有几人?在我朱明这里,只论才能,不分男女!凡有真才实学,我一概用之!些许闲言碎语,何足挂齿?若有谁不服,让他直接来找我朱明理论!”
此言一出,不仅张氏娇躯微震,抬眸看向朱明时眼中异彩连连,便是堂上诸多文武,也心神微动。这番打破世俗樊笼、唯才是举的言论,气魄非同一般。张氏心中震撼之余,对朱明的评价不禁又高看了数分。能说出并践行此等话语之人,其胸襟与视野,确非常人可比,难怪能聚拢如此多豪杰,创下这般基业。一丝难以言喻的好感与认同,悄然滋生。
沮授此时已整理好思绪,出列禀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禀主公!云梦泽大十字商业街,现已全部建成,商户入驻完毕!此皆赖主公远见。昔日会稽武林大会时举办商会,广邀南北商贾,后又引导他们前来云梦泽实地勘察,方有今日盛况!”
他详细道来:“首批规划之两千间商铺,已售出八百余间。依店铺大小、位置优劣,售价自一千两至一万两白银不等。仅此售铺一项,便已收回四百余万两白银!”
“四百余万两?!” 堂上顿时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惊呼。许多文武虽知商业街在售,却未细究其总额。此刻闻此巨数,无不骇然。有人心中飞快换算:昔日曹嵩贿买太尉之职,耗钱一亿,折银约百万两。这售铺所得,竟足可买下四个太尉官职!而太尉已是朝廷顶级高官!这朱明主公,不动刀兵,仅凭一地商铺,便聚起如此骇人财富?
不待众人消化,沮授继续道:“其余一千二百间铺面,目前以租赁为主。月租根据位置,在五两至二十两之间。眼下每月租金收入,约有一万五千余两,一年便是二十多万两。且为招徕商贾,第一年免其商税。一年之后,仅商税一项,又将是笔可观岁入!”
数字一个比一个惊人。原先或许还有人对“商”事略有轻视,此刻尽数化为震撼与热切。这哪里是寻常商街?分明是一座流淌着白银的宝库!
朱明眼中精光闪动,这结果甚至略超他预期。他赞许地点头,看向张氏:“夫人,咱们自家的营生如何?”
张氏此刻已收束心神,恢复了平素商场上的干练与从容。她起身,仪态端庄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声音清晰柔和,却字字千斤:
“承蒙侯爷信任,划拨百间铺面交由妾身协助经营。妾身自家亦在商街开设铺面百余间,经营米粮、布帛、杂货等。侯爷名下之铺,主营盐、茶、铁器、农具、丝绸、瓷器,兼营扬、益两州特产。” 她略顿,报出关键数字,“过去三月,侯爷名下这百间铺面,净利已近百万两白银。”
“哗——!”
如果说沮授的数字让人震撼,张氏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则如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三个月,百万两! 这速度,比卖铺子来得更为恐怖!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朱明麾下,仅凭这百间商铺,一年的商业利润就可能达到四五百万两,足以支撑一支庞大军队的日常开销和装备更新!
先前那些或许内心深处对女子参政、对商人身份尚有微词的官员,此刻只觉脸上火辣。什么礼法规矩,什么士农工商,在如此实打实、堪称恐怖的赚钱能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人家张夫人三个月赚的钱,就够买个三公之首的太尉当当!自己这些人累死累活治理地方,政绩虽好,可谁能变出几百万两银子来?实力,才是最响亮的话语权。
朱明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大感痛快。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打破陈规,唯重实效。他冲张氏竖起大拇指,毫不掩饰赞赏:“夫人真乃女中陶朱,功莫大焉!”
张氏微微垂首,敛衽一礼,姿态优雅,唇角却含着一丝坦然受之的浅笑。这份在巨额财富面前依然保持的从容与干练,更显其不凡。
朱明看着烛光下张氏精致却不失大气的面容,看着她侃侃而谈时散发的精明沉稳气度,心中不由一动。这位甄夫人,如今不过三十五六年纪,正是女子风韵最盛之时。既有成熟女子的妩媚风姿,又有商场巨擘的干练决断,两种气质交织,形成一种独特的吸引力。他忽然有些走神,想象着若张氏穿上后世那种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装,会是何等惊艳迷人的景象……如此集美貌、智慧与能力于一身的极品尤物,谁能不心生欣赏乃至爱慕?
可惜……她已为人妇。朱明心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遗憾。
但旋即,一个念头如电光般闪过他的脑海——他记得,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张氏的丈夫甄逸,似乎去世得颇早……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湖中漾开一圈圈微妙的涟漪。或许……未来未必没有可能?若真有那么一天,能将这位才貌双全、能力出众的商业女王留在自己身边,无论是于公于私,似乎都是件极美妙的事……
他迅速收敛心神,将那一丝荡漾压下,面上依旧沉稳。眼下,还是正事要紧。
“商业大兴,乃利民强军之基。公与、夫人,此后仍需全力推进,吸引更多商旅,丰富货殖。税务章程,亦需尽早拟定,务必公正明晰,既要充实府库,亦不可竭泽而渔。” 朱明定下基调。
沮授与张氏齐声应诺。
经此一番商事汇报,云梦泽财力之雄厚,已清晰展现于众人面前。农业丰足,商业暴利,兵马渐强,民心归附……这片大泽,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为一个财力、物力、人力皆不可小觑的强大实体。而端坐于主位之上的年轻主公,其识人之明、用人之胆、聚财之能,以及那份超越时代的见识与气魄,也深深烙入每位文武心中。
议事继续,接下来的议题,转向了军事整编与未来战略。然而,张氏那抹干练而妩媚的身影,以及她所代表的巨大财富与潜力,已然成为今日议事中一抹令人难忘的惊鸿掠影,悄然拨动了某些人的心弦,或许也将悄然影响未来的格局。
第365章 文武并进 字定洪武
正当朱明因张氏而心神微漾,目光在她干练而妩媚的侧影上短暂流连时,坐于文官首席的贾诩,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微微一眯,随即垂下眼睑,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笑意。
‘主公终究是年轻气盛,英雄难过美人关呐……不过,这张夫人倒真是位奇女子。’ 贾诩心中念头电转。朱明方才那短暂的失神与欣赏,如何能逃过这“老阴比”的法眼?他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了那微妙的情愫。稍加思忖,他便觉此事或可因势利导。张氏不仅能力超群,背后更牵连冀州甄家的庞大人脉与财富,若能……于公于私,皆是美事一桩。不过,眼下场合显然不宜挑明,需得从长计议,寻个水到渠成的时机。
转念一想,贾诩又觉释然:‘主公翻过年便十八了,寻常人家男子十五六岁便已成家,主公至今未有婚配,身边虽有佳人环绕,却未定名分,心生慕艾,再正常不过。嗯,此事倒可稍后再提,先了结正事。’
贾诩的盘算深藏心底,面上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谋士模样,堂上其他人均未察觉他这片刻间的思量。
朱明也迅速收敛了那点旖旎心思,将话题引向核心的军事:“农、商二事已有眉目,接下来,该说说军备了。北行之前,我军方行整编,划三十六团,每团定额三千,由原来的二三十万士卒,精简至十二万兵力。如今三月过去,诸位团长,麾下儿郎操练得如何了?”
涉及本分,各位团长精神一振,纷纷起身禀报。人人脸上带着经过严格训练后的自信与豪气:
“禀主公!末将所部三千将士,日日操演阵型、搏杀、弓马,未有一日懈怠!如今令行禁止,如臂使指,士气高昂!”
“末将麾下儿郎,本就多经战阵,此番系统整训,更是脱胎换骨!末将敢放言,凭此一团精锐,纵遇三倍、五倍官军,亦可战而胜之!”
“请主公随时检阅!吾部锐士,必不让主公失望!”
个个信心爆棚,求战心切。朱明见众将士气可用,心中欣慰,却也不愿他们骄纵。他朗声一笑,道:“好!诸位有此信心,我心甚慰。不过,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才知。”
他目光扫过众人:“这样,年后开春,咱们便举行一次全军大比!各团自行遴选最精锐的五百人,组成一营,届时真刀真枪(用包刃木械)、实兵实阵,好好演练一番!按胜负、表现定个名次!”
他抛出重赏与“惩罚”:“前三名的团,全团将士,额外赏赐三日肉食,顿顿管饱!其团长,在日后擢升师长、军团长时,拥有优先资格!”
“至于倒数后三名嘛……”朱明故意拖长声音,看到不少团长脸色微紧,“全团负责给前三名的团,浆洗七日衣物!其团长,在与其他团长竞争更高军职时,自动降一顺位考量!”
此言一出,众将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强烈的战意!奖赏实在,这“惩罚”更是关乎全军颜面与个人前途!谁肯落后?
“敢!有何不敢!”
“末将领命!必争前三!”
“主公!就这么定了!年后见真章!”
众团长轰然应诺,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回去加练。竞争的氛围瞬间点燃,朱明要的就是这股不服输的劲头。
“好!有此心气,看来这三月诸位确是用了心!”朱明满意颔首。
正事议定,气氛稍松。众将早已心痒难耐,此刻纷纷追问起北行详情。张飞是个大嗓门,当仁不让,率先开讲;赵云补充细节,张辽分析战局,黄忠、太史慈说起远程狙杀……众人随着讲述,时而为孤军深入揪心,时而为巧计破敌激动,时而为缴获巨万兴奋,时而为乌桓暴行切齿。直到听闻朱明在船头对踏顿喊出“多谢款待,下次再来”,以及踏顿气得吐血坠马的结局时,满堂文武才哄然大笑,长舒一口郁气,大感畅快淋漓。
就在这气氛热烈之时,贾诩轻咳一声,将众人注意力拉回。他抚须缓声道:“主公,北行壮举,已显雄略。然则,主公翻年便届十八,按礼当有表字。不知主公可曾思虑?”
此言一出,众人皆静。是啊,主公功业渐成,名震一方,岂能无字?
朱明一怔,这才想起这时代习俗。表字……取什么好呢?他本名“明”。忽然,一段尘封于另一个时空的记忆泛起——那个与他同姓的王朝,国祚绵长,初代以“洪武”为号,虽然后世褒贬不一,但其“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风骨气节,却深深烙印在他心中。既然重活一世,立足于此,何不……
他抬眼,目光扫过堂下济济英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便取字——洪武。朱明,字洪武。”
“洪武?”
“洪武……”
众人低声念诵,初时略显陌生,但越念越觉一股堂皇正大、刚健雄武之气扑面而来。
“好!洪武!此字甚好!” 郭嘉率先抚掌,“洪者,大也,寓基业洪大,恩泽广布;武者,彰武功赫赫,刚毅果决!二字相合,正合主公以武止戈、开创新朝之气魄!”
“堂堂正正,惶惶大气!好字!”
“主公之志,尽在此二字中矣!”
众人纷纷称善,真心觉得此字气势非凡,与朱明身份作为极为相称。自此,朱明朱洪武之名号,正式定下。
定了表字,贾诩话锋却是一转,神色转为少见的郑重:“主公,如今您坐拥云梦、会稽两处基业,麾下带甲十数万,民众数百万,已非昔日孑然一身、可任意行险之时。此番北行,虽则传奇,然其间险象环生,说是九死一生亦不为过。” 他目光扫过赵云、张辽等亲历者,众人皆默然点头。
贾诩继续道:“主公一身,系万千兄弟之安危,系百万百姓之福祉,更系我等共同之伟业。往后,绝不可再如此轻身犯险。主公当为大局珍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方是正道。”
这番话情真意切,说得众人频频颔首。戏志才、田丰等谋士亦出言附和,连张飞、典韦等猛将也觉有理,他们不怕死,但主公若有事,天就塌了。
朱明知他们是真心为自己、为大局着想,心中感动,收敛笑容,正色道:“文和先生与诸位所言极是。此番北行,亦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日后,明……洪武定当谨记,以持重为先。”
见朱明听劝,贾诩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那抹惯有的、略带促狭的笑意又浮上嘴角。他捋了捋胡须,仿佛随口提起般道:“主公能如此想,乃我等之福。此外,还有一事……主公年已十八,功业初成,这家室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不知主公心中,可已有属意之淑女?老夫虽不才,于士林中尚有几分薄面,或可为主公奔走说合。”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朱明身上,满堂文武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对啊!主公尚未大婚!这可是关乎势力传承、人心稳固的头等大事!若能尽早诞下子嗣,这基业才算真正有了根!
朱明猝不及防,被贾诩这记“直球”打得有些发懵,尤其是当他捕捉到贾诩那老狐狸眼中一闪而过的、意味深长的光芒,并且那目光似乎还若有若无地朝张氏所在方向飘了一下时,他顿时感觉脸颊微热。
‘这老阴比!果然发现了!还在这时候点出来!’ 朱明心中暗骂,尴尬之余,竟有些做贼心虚之感。堂下,蔡琰、貂蝉、张宁、赵雨,乃至甄家几位小妹,似乎也都屏息凝神,目光复杂地望了过来。
议事堂内,一时陷入了某种微妙而安静的期待之中。只有贾诩,依旧面带那高深莫测的微笑,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务”。
第366章 丫丫点鸳鸯 朱明窘破天
贾诩那记猝不及防的“催婚直球”,精准地击中了朱明那点不足为外人道也的隐秘心思,尤其当察觉到这老狐狸目光中促狭的深意时,朱明顿感脸上有些挂不住,仿佛心底那点关于张氏的旖旎遐思被当众揭开了似的。
“咳咳……散了散了!今日议事至此,诸君各归本职!此事……容我仔细思量,日后再议!” 朱明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挥了挥手,声音都略显急促,不待众人再有何反应,便起身离座,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议事堂,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顺手牵过在门口等候的丫丫,小丫头正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往里张望。身后,蔡琰、貂蝉、张宁、赵雨,以及甄家几位姐妹,也自然而然地跟了出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而尴尬的气息。
丫丫被朱明牵着,一边走,一边昂起小脑袋,大眼睛滴溜溜转着,显然将堂内最后的对话听了个真切。她忽然拽了拽朱明的手,语出惊人:
“哥哥,哥哥!你是不是看上哪个姐姐啦?你告诉我,我帮你去说!” 丫丫的声音清脆响亮,在这相对安静的路上格外清晰,“我觉得蔡琰姐姐就很好啊!知书达理,琴弹得好听,说话也温柔,可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了!貂蝉姐姐也超级漂亮!身上香香的,靠近了就像有花儿开在身边一样,闻着就让人开心!”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认真“分析”起来,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几位当事人的脚步都微微一顿,脸上神色各异。
“哎呀,张宁姐姐也很好!虽然张角伯伯走后,她话少了些,不像以前那么爱玩闹了,但是她心里可好了,而且以前古灵精怪的,跟她在一起可有趣了!哥哥,你娶张宁姐姐也挺好!” 丫丫自顾自地说着,浑然不觉自己正在给自家哥哥现场“拉郎配”。
朱明听得哭笑不得,赶紧用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试图制止:“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别瞎说!”
丫丫却以为哥哥是不好意思,反而更来劲了,继续掰着第二只手的手指:“还有还有!甄姜姐姐!她长得好看,又聪明,学东西快,还很会管家的样子!而且她家里有好多好多钱,有吃不完的好吃的!甄姜姐姐经常偷偷给我带好吃的点心呢!” 说到好吃的,丫丫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跟在后面的几女,脚步更慢了些。貂蝉与蔡琰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与复杂。貂蝉自那日怡红楼中,朱明以两首惊才绝艳的歌曲助她夺得花魁,那份才华与从容便深深印入她心扉。之后越是了解朱明所做的一切,那份倾慕便越是深重,早已情根深种。
蔡琰则原本对婚姻近乎绝望,那指腹为婚的卫仲道病弱不堪,若非朱明提供救治之方并亲自出面与卫家斡旋解除婚约,她或许早已陷入不幸。朱明于她,不仅是救命恩人,更是将她从既定悲剧命运中拉出的光。他此后展现的魄力、担当与创造的奇迹,无不令她心折。两女心思,彼此隐约有所感应,却都矜持着,更苦恼于朱明在军政大事上英明果决,偏在此事上似乎有些“榆木疙瘩”,难道真要女儿家主动开口不成?
就在这时,丫丫清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对了!赵雨姐姐也很好啊!她跟着赵云哥哥学了一身好武艺,走路带风,特别厉害!我超级羡慕赵雨姐姐的身手!哥哥,你觉得赵雨姐姐怎么样?”
赵雨跟在最后面,正有些出神地想着赵云哥哥讲述的北地惊险,猛听到自己名字被丫丫提起,而且是这种语境,顿时如受惊的小鹿,脸颊“腾”地飞红,差点同手同脚,赶紧低下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丫丫却浑然不觉自己投下了多少“炸弹”,她看着自己两只手都数满了,五个手指头正好对应五个姐姐的名字,忽然福至心灵,一拍小手,大声宣布:
“哥哥!我想到了!蔡琰姐姐、貂蝉姐姐、张宁姐姐、甄姜姐姐、赵雨姐姐——正好五个!我一只手就数过来了!要不……你把五个姐姐都娶了吧!都给我当嫂嫂!这样我就有五个嫂嫂疼我啦!多好!”
“噗——!” 朱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连忙一把捂住丫丫那还在兴奋叭叭的小嘴,额角似有冷汗。“我的小祖宗!你可别胡说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想对身后几位姑娘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带着歉意的笑容。然而这一回头,正好对上了五双神色各异、却都染着动人红霞的眸子。
貂蝉眼波流转,似羞似嗔,大胆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却微微翘起。蔡琰则是迅速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轻颤,耳根通红,端庄的仪态下难掩羞涩。张宁的表情最为复杂,清冷的脸上飞起红晕,眼神有些闪躲,却又隐含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与黯然(或许想起了父亲)。甄姜已是满面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端庄持重的模样险些维持不住,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赵雨更是连耳朵尖都红透了,英气的眉眼此刻只剩慌乱,手足无措。
此情此景,美不胜收,却也让朱明更加尴尬,那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他赶紧转回头,拖着还在他手掌下“呜呜”挣扎、试图继续发表“高见”的丫丫,脚步加快,几乎是“逃”也似的朝着自己住所的方向奔去。
身后,留下五位姿容绝世、却同样心绪难平、面若桃花的女子,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的,除了冬日的清冷,更有一种名为“暧昧”与“窘迫”的灼热气息。丫丫那番天真烂漫却威力巨大的“点鸳鸯谱”,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将原本或许还需时日酝酿的窗户纸,猛地戳开了一个大洞。
远处廊下转角,贾诩不知何时已踱步至此,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抚着胡须,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低声自语:“唔……五位么?主公果然……魅力不凡。不过,倒也都是良配。只是……”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又飘向了另一个方向,那里,张氏正由侍女陪同,似乎在查看库房路径,袅袅婷婷的身影,在冬日阳光下,别有一番成熟风韵。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此事,急不得,也……乱不得。” 贾诩微微一笑,转身缓步离去,深藏功与名。而云梦泽这个年关,注定会因为某位主公的“终身大事”,变得格外热闹且有趣起来。
第367章 翼德请婚 定计惊鸿
拖着丫丫一路“逃”回居所,关上房门,朱明才觉得那擂鼓般的心跳渐渐平复,脸上的烧热也慢慢退去。丫丫被他捂了嘴,此刻正鼓着腮帮子,用那双大眼睛气呼呼地瞪着他,模样可爱又好笑。
松开手,丫丫立刻“呼”地喘了口气,倒也没继续“语出惊人”,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哥哥脸上残留的窘色,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朱明倒了杯水灌下,定了定神。丫丫方才那番“五女同娶”的惊世骇俗之言,固然是童言无忌,却也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身边确实环绕着数位风华绝代的女子。蔡琰的才情与温婉,貂蝉的绝色与聪慧,张宁的复杂与坚韧(以及那份来自张角的特殊羁绊),都曾让他心生涟漪。至于甄姜,他了解不多,只知是甄家端庄的长女。而赵雨,年纪尚小,又是赵云之妹,在他眼中更多是妹妹般的看待。
真正让他心思浮动、甚至感到一丝禁忌般吸引的,反而是那位已为人妇、成熟干练的张氏。这份心思隐秘而微妙,不足为外人道,却也真实存在。
“唉……” 朱明揉了揉眉心。贾诩那老狐狸的提议,此刻静下心来想,确实不容回避。自己翻年便十八,在这个时代已是“大龄未婚”。两世为人,前世一个苦逼牛马快递员未曾体会家庭温暖,今生更是挣扎求生、创业维艰,婚姻之事一拖再拖。如今基业初定,内政外交渐上轨道,身边又确有良配,似乎……也到了该考虑的时候。
只是,选择谁?或者说,如何选择?这个时代虽可纳妾,但正妻之位非同小可,关乎未来内宅安定乃至势力联姻。蔡琰出身名门,才德兼备,是极佳的正妻人选;貂蝉倾国倾城,对自己情意深重;张宁身份特殊,关乎黄巾旧部的感情纽带……至于那点对张氏的隐秘遐思,眼下更是空中楼阁。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贾文和既然提了,他必有后手。且看这老狐狸如何出招吧。” 朱明甩甩头,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恰在此时,腹中传来一阵咕噜声,才想起忙了大半日,还未用饭。
正欲唤人传膳,却见房门处,一颗黑漆漆、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铜铃大眼左右乱瞄,仿佛在警惕身后是否有“追兵”。不是张飞又是谁?
朱明看得好笑,方才那点纠结顿时消散不少,故意板起脸喝道:“翼德!鬼鬼祟祟作甚?进自己家门还跟做贼似的!”
张飞见被识破,嘿嘿干笑两声,又扭头确认了一下门外无人,这才缩着脖子溜了进来,反手还把门给带上了。他搓着手,那张粗豪的脸上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扭捏和不好意思。朱明看着张飞的动作觉得颇为滑稽,不由得失笑。
“主……主公,” 张飞瓮声瓮气地开口,眼神飘忽,“那个……你……你打算啥时候成亲啊?等你大喜之日,俺老张一定找人给你布置办的风风光光,红红火火的。”
朱明一眼就看穿这厮言不由衷。张飞这直肠子,啥时候学会兜圈子了?他忍着笑,故意拉下脸:“哼!翼德,你什么时候也学得拐弯抹角了?少跟我来这套!有话直说,有屁快放!在我面前还支支吾吾,遮遮掩掩,找打不成?”
被朱明这么一戳破,张飞脸上那点扭捏顿时挂不住了。他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挠了挠后脑勺,把头盔都差点碰歪,随即把心一横,脖子一梗,豁出去般大声道:“怕个鸟!笑就笑吧!主公,俺老张实话说了!俺是想着,等你大婚之后,俺……俺也想把事儿办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属于莽汉的温柔:“你看,咱们现在房子也盖好了,虽然比不上俺涿郡老家的庄园气派,但也是青砖大瓦,宽敞亮堂,很是不错。俺想着,把新房好好拾掇拾掇,置办些新家具,然后……然后就迎小娟过门!”
提到夏侯涓的名字,张飞那黑脸上竟隐隐透出些红光,眼神也柔和下来:“人家姑娘跟了咱们大老远跑来,都大半年了。咱们当初说是‘请’来做客,后来……咳,反正不能一直这么不明不白的。总得给人家一个名分,一个交代不是?俺老张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懂这个理儿!”
看着张飞这副铁汉柔情、又带着点忐忑期待的模样,朱明心中一阵暖流涌过,方才那点被打趣的“郁闷”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喜悦和欣慰。
“哈哈哈!” 朱明放声大笑,用力拍了拍张飞结实如铁的肩膀,“好你个张翼德!想娶媳妇儿了就直说嘛!绕这么大圈子,还拿我当幌子!该打!”
张飞被拍得龇牙咧嘴,却也只是嘿嘿傻笑。
笑过之后,朱明正色道:“翼德,你能有此心,我替你高兴!小娟姑娘品性温良,与你正是良配。此事,确实该办了!”
他略一沉吟,心中快速盘算:“这样,翻过年,年后正月初八,便是黄道吉日,宜嫁娶。就定在那日,为你和小娟姑娘完婚,如何?咱们好好热闹一场!”
“初八?好!太好了!” 张飞闻言大喜,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搓着手连连道,“多谢主公!多谢主公成全!”
“先别急着谢。” 朱明抬手制止,脸上露出一丝郑重,“不过,有件事须得办妥。咱们当初在路上巧遇,可是把夏侯涓姑娘和她弟弟夏侯霸强‘请’来的。当时虽让护卫他们的家族亲卫给夏侯渊带了口信,让夏侯渊来云梦泽商议,但他一直未曾前来。后来咱们先是会稽郡大战山越,接着咱们又北上贩马,此事便耽搁了。”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如今你要正式迎娶他侄女,于情于理,都得知会他这位娘家长辈。他若还认这个侄女,还想见他儿子夏侯霸,就必须让他来一趟!”
想到夏侯渊那火爆刚烈的性子,以及当时近乎“绑架”的行径,张飞也收了笑容,挠头道:“这……夏侯妙才那厮,性子烈得很,怕是不好相与。他会来吗?”
“来不来,是他的事。请不请,是咱们的礼数。” 朱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何况,今时不同往日。我云梦泽、会稽郡基业已成,兵强马壮,他夏侯渊是聪明人,当知轻重。若能借此机会,缓和关系,甚至……未必是坏事。”
他当即走到门口,唤来亲卫,沉声吩咐:“去,即刻请文和先生过来一趟。若他不在,便传我口信:速以‘天幕’渠道,设法传讯予兖州夏侯渊将军。就言——其侄女夏侯涓,将于年后正月初八,于云梦泽与我兄弟张飞完婚。其子夏侯霸,一切安好,期盼父至。若夏侯将军尚念亲情,欲见子女,请务必于婚期前,驾临云梦泽一叙。过往种种,可当面厘清。”
亲卫领命,匆匆而去。
张飞看着朱明雷厉风行的安排,心中又是感动,又隐隐有些紧张。与夏侯涓成婚,他期盼已久,但如何面对很可能怒气冲冲而来的夏侯渊,却是个未知数。
朱明看出他的顾虑,走回来再次拍拍他的肩,笑道:“放心吧,翼德!婚事照办!他夏侯渊来了,咱们以礼相待,把酒言欢。若真要耍横……”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咱们云梦泽,也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你只管安心准备当你的新郎官!这杯喜酒,我喝定了!”
张飞重重抱拳,虎目之中,感激与豪情并现:“主公……俺老张,这辈子跟定你了!”
窗外,暮色渐深。云梦泽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的人间烟火气,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一桩婚事即将促成,或许,也将牵引着更远的视线与波澜,投向这片日益兴盛的水泽。而朱明自己的“难题”,似乎也因张飞的直率请求,被冲淡了些许,却又仿佛更加清晰地摆在了面前。
第368章 泽国岁稔 喜兆丰年
腊月将尽,年关的气息一日浓过一日。经历了一秋的丰收,云梦泽上下都透着一股难得的安稳与富足。往年这个时候,那些黄巾余部与穷苦百姓们多是忧心忡忡,盘算着如何挨过寒冬与春荒。而今岁,家家户户的粮囤里有了实实在在的余粮,人们脸上的菜色褪去,代之以健康的红润,眉头舒展,笑容也真切了许多。
泽内主要的街道巷陌,早已被热心的百姓和负责营造的官吏们装点起来。大红灯笼成串挂起,虽不如后世精巧,却也透着朴拙的喜庆;各家门口贴上了手写的桃符或寓意吉祥的剪纸;孩童们穿着难得的新衣,在清扫干净的街面上追逐嬉闹,点燃零星的火竹,发出清脆的炸响,惊起阵阵欢笑。空气中弥漫着熬制麦芽糖的甜香、准备年货的油炸食物香气,以及一种名为“希望”的温暖气息。
就在这片日益浓厚的欢庆氛围中,朱明将张飞即将大婚的消息正式公之于众。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云梦泽的文武圈层中激起喜悦的涟漪。
议事堂偏厅内,当朱明宣布“翼德将于年后正月初八,迎娶夏侯涓姑娘”时,在场的文官武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热烈的祝贺声。
“好!翼德将军终于要成家了!”
“恭喜张将军!此乃大喜之事!”
“哈哈哈,没想到翼德将军这黑子竟然都跑到我前面去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当浮一大白!必要热闹热闹!”
众人纷纷向张飞道喜,连素来严肃的贾诩、沮授等人也捻须含笑。张飞难得地有些局促,黑脸泛着红光,抱拳四面作揖,嘴里只会嘿嘿傻笑,哪还有半分战场上的万夫不当之勇。
这股喜悦迅速转化为行动。大家都明白,自主公朱明北归、会稽郡稳固、乌桓威胁暂消之后,云梦泽乃至整个朱明势力,将进入一个相对平稳的战略发展期。短期内,大规模对外征伐的可能性不大,重心必然转向内政建设、积蓄实力、练兵备战,以待天下有变。在这样的背景下,一场热闹的婚礼,无疑是为这略显平淡的“蛰伏期”注入了一剂欢快的强心针,也是增进内部凝聚力、舒缓长期紧张情绪的好机会。
于是,不待朱明具体安排,众人便自发地张罗起来。
掌管礼仪与营造的官员立刻着手规划婚宴场地、仪程;负责仓廪的黄琬开始清点可用的酒肉、布匹等物资;韩浩则调拨部分兵士,协助搭建彩棚、平整场地;连女眷那边也行动起来,蔡琰、貂蝉等主动提出帮忙为新娘筹备嫁衣、妆奁;张氏更是以商界巨擘的身份,承诺提供一批上好的绸缎、首饰作为贺礼。
军营里也沸腾了。张飞麾下的士卒与交好的将领们,嚷嚷着要替将军布置新房,采买喜酒。整个云梦泽,仿佛一架精密而庞大的机器,为了这桩婚事,和谐地运转起来,处处洋溢着忙碌而喜庆的气氛。
朱明乐见其成,只做了几项关键安排:婚宴一切从丰,但不可过度奢靡,务求热闹喜庆、宾主尽欢;安全防卫需外松内紧,尤其要关注可能前来的夏侯渊一行;借此机会,可邀请会稽郡的王朗、周瑜等要员前来观礼,进一步巩固两地联系。
站在新建的望楼上,俯瞰着泽内一片张灯结彩、欣欣向荣的景象,朱明心中感慨。从冀州流亡,南阳波折,到扎根云梦,拓土会稽,再至北掠草原,携巨资而归……这条路走得艰难,却也扎实。如今,百姓安居,仓廪渐实,兵甲日利,商路初通。麾下文武,各安其位,各尽其才。连张飞这莽撞人都要成家立室,过上安稳日子。
这一切,都让他更有底气去面对未来的风浪。
“平淡么?未必。” 朱明望着远方水天相接之处,低声自语,“默默积蓄力量之时,往往也是暗流涌动之刻。不过,至少这个年,能让大伙儿都过个安心、热闹的好年。”
他转身下楼,融入那片越来越浓的年节喜庆与人情暖意之中。泽国岁稔,丰年有兆,一场婚礼即将点燃新春的第一把热火,也昭示着这个新生势力蓬勃向上的生机。而平静水面之下,谁又知道正在孕育着怎样的波澜?至少此刻,云梦泽上下,都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期盼与眼前的欢庆之中。
第369章 闲步观泽 客自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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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怒涛登岸 红绳暗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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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庙堂之论 赤心之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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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破执之问 家运之思
朱明那一番如狂风骤雨、又如冰锥刺骨的话语,在夏侯渊心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他僵坐在椅上,方才那股因信念受辱而勃发的怒火,此刻被更深的迷茫与冲击所取代。匡扶汉室……这自小被灌输、被践行、被视为天经地义的信念支柱,第一次被人如此赤裸、如此残酷地剖析出其背后可能支撑的腐朽根基。是啊,那样的汉室,真的还值得他们这些武人抛头颅、洒热血,将整个家族的命运都押上去吗?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毒藤般缠绕心神,挥之不去。
就在夏侯渊心神剧震、陷入沉默的当口,朱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不再着眼于宏大的“天下大义”,而是如一把更精准的匕首,直刺夏侯渊最现实、最无法回避的软肋——家族。
“妙才将军,且不说那虚无缥缈的汉室气运。” 朱明语气转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我们且看看你夏侯氏与曹氏眼前的路。曹孟德雄才,我亦不否认。然则,观今日之势,孟德公之父曹嵩公已逝,曹家在朝在野,根基尚浅。如今孟德公看似身处庙堂,与四世三公的袁本初交好,但将军岂不知晓,在许多真正的豪门眼中,孟德公或许更像是……袁家手中一把颇为锋利、且暂时用得顺手的‘刀’?”
他微微倾身,目光锐利:“不属于那个顶级的圈子,硬挤,是挤不进去的。袁本初礼贤下士,广纳英杰不假,但其心中亲疏远近、门第高低,岂无衡量?孟德公借其势而起,却也难免受其制。一旦时移世易,或孟德公这柄‘刀’不再那么‘顺手’,或有了更‘顺手’的选择,其中冷暖,将军可曾想过?”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夏侯渊内心深处的隐忧。曹操与袁绍的关系,他们这些核心旧部并非毫无察觉。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其势如日中天,曹操依附其下,虽得便利,却也难免受制,甚至在某些场合被视为袁氏的“部属”或“客将”。这份若有若无的“次等”感,有时确实令人憋闷。
“再说你们夏侯家与曹家,” 朱明话锋一转,数起了人名,“元让(夏侯惇)将军刚烈勇猛,深孚众望;子孝(曹仁)将军沉稳厚重,善守能攻;子廉(曹洪)将军慷慨豪侠,忠心不二;子和(曹纯)将军虎豹之姿,锐不可当……还有妙才将军你,用兵如风,长于奔袭。可谓人才济济,皆为人中之杰!”
他先扬后抑:“然,诸位英才,如今几乎将全部身家性命、家族荣辱,尽数系于孟德公一人之身。此乃大忠大义,明甚感佩。然,将军岂不闻‘鸡蛋不可尽数置于一篮’?此乃连寻常商贾都懂的道理!那些绵延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更是深谙此道,往往多方下注,无论哪方得势,皆可保家族不坠,香火绵延。”
朱明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而现实的选择题:“妙才将军,你想过没有?孟德公若能扫清六合,重整乾坤,你夏侯氏自然是从龙之功,贵不可言。但,万一呢?万一事有不济,万一强敌环伺,万一……这艘船倾覆了呢?届时,倾巢之下,安有完卵?你夏侯一脉,恐有阖族尽墨、香火断绝之危啊!”
“断绝香火”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夏侯渊的心口。对于这个时代的世家大族而言,家族的延续是比个人生死、甚至比某些信念更根本的命脉!
朱明适时地抛出了他的“建议”,语气变得诚恳而富有煽动性:
“我朱明不才,蒙将士不弃,百姓信赖,如今亦已雄踞云梦千里泽国,坐拥扬州会稽一郡之地。麾下带甲之兵十万有余,谋臣如雨,猛将如云。此非虚言,将军一路行来,当有所见。”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夏侯渊,仿佛在描绘一幅充满可能性的未来图景:“妙才将军何不……考虑一二?若将军愿助我朱明一臂之力,共图大业。他日,若孟德公那边顺风顺水,我朱明绝不阻拦将军全忠全义之名。但万一……万一那边有所波折,将军今日之举,便是为你们夏侯家留下了一条至关重要的退路,保存了一缕不可或缺的香火!无论如何,可保夏侯氏血脉不绝,不致满门倾颓。”
“各侍明主,互为奥援,亦为家族存续之计。此非背信,实乃深谋远虑,为家族百年计也。将军以为然否?”
一番话说完,朱明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夏侯渊,给他充分的时间去消化这石破天惊的提议。
夏侯渊整个人都怔住了。他先是因朱明对曹操处境的精准剖析而心惊,又被那“鸡蛋篮子”和“香火断绝”的比喻刺中了最敏感的神经,最后朱明抛出的这个“互为奥援、保存香火”的选项,更是彻底颠覆了他以往“从一而终”的思维模式。
他内心掀起了比刚才更加激烈的风暴。一方面,是对曹操的信任和多年并肩的情谊在嘶吼,斥责这种想法是背叛;另一方面,是作为夏侯家重要一员、对家族兴衰存续的天然责任感在低语,提醒他朱明所言,未尝不是一条残酷却现实的生存之道。尤其是想到年幼的夏侯霸,想到整个夏侯氏那么多男丁、妇孺的未来……这份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脸上的愤怒、羞恼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痛苦的思索。他目光时而茫然,时而锐利,双手无意识地紧握又松开,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张飞紧张得手心冒汗,夏侯涓担忧地望着叔叔阴晴不定的脸色,连年幼的夏侯霸似乎都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紧紧依偎在姐姐身边。
朱明知道,种子已经播下,且深深埋入了夏侯渊的心田。能否发芽,乃至生长,不仅取决于这颗种子本身,更取决于未来时势的浇灌与夏侯渊最终的选择。他并不急于立刻得到答案,有些裂痕一旦产生,有些念头一旦浮现,便再也无法抹去。
他轻轻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呷了一口,仿佛只是进行了一场再平常不过的闲谈。接下来,该给这位内心正在经历地动山摇的“虎步关右”将军,一点独处的时间了。
第373章 裂痕之盟 枭雄之赌
夏侯渊沉默良久,那坚毅的面庞上,挣扎与理智交替浮现。终于,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坦诚:
“朱侯爷,你所言……不无道理。汉室倾颓,非一日之寒,或许……真已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 他承认了这一点,随即话锋却转向更现实的障碍,“然,侯爷与孟德之间,尚有杀父之仇横亘。当年金谷园之事,曹嵩公被侯爷以肃贪之名押赴洛阳,最终……此事乃孟德心头至痛。纵使曹嵩公……确有贪渎之行,此仇岂是轻易可解?冤家宜解不宜结,话虽如此,但为人子者,杀父之恨,如何能忘?”
他看向朱明,眼中既有对现实的无奈,也有对自身立场的坚守:“我夏侯妙才与孟德,名为主从,实为兄弟。我若此时背他而投侯爷,纵有千般理由,亦将背负一世背信弃义之骂名,此非我所能为。故而,投效之事,请恕渊……实难从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紧张望着他的夏侯涓和夏侯霸,神色软化,透出一丝决绝与托付之意:“不过,侯爷所言‘鸡蛋不可同篮’之论,亦如警钟在耳。娟儿与霸儿……便继续托付于侯爷照料了。娟儿与张将军的婚事,我……不再反对。此举,便算是为我夏侯家,在此乱世之中,预先留存一丝血脉吧。”
言罢,他整个人似乎都泄了几分精气神,方才登岸时的冲天怒气与大将威严,此刻被一种深沉的颓然与无奈所取代。
朱明将夏侯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对方已然心动,只是横亘着“兄弟义气”与“杀父之仇”这两道看似坚固的枷锁,尤其是后者,在时人观念中几乎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杀父之仇,确乎不共戴天。” 朱明缓缓开口,并未回避这个尖锐问题,反而迎头而上,“然,妙才将军需知,孟德公血脉出自夏侯,过继于曹嵩,此乃事实。曹嵩其人,一亿钱买得太尉之职,其后所为,将军当真一无所知?巧取豪夺,兼并土地,勾结阉宦,其门下欺男霸女、为祸乡里之事,恐怕罄竹难书!如此国之巨蠹,民之祸首,难道不该杀?”
他语气转厉,目光如炬:“莫说当着孟德公之面,便是当着天下人之面,我朱明亦敢言——此等蛀空国本、鱼肉百姓之贪官污吏,见一个,杀一个!绝不姑息! 我之所为,非为私怨,乃为公义。若有一日,真有人能重整河山,肃清寰宇,此类蛀虫,亦在必除之列!将军以为,朱明做错了吗?”
这一反问,让夏侯渊再次语塞。曹嵩的斑斑劣迹,他并非不知,甚至私下也曾与夏侯惇等人议论过,只是碍于曹操情面,从未深究。朱明将此上升到“国蠹民贼”的高度,站在公义的立场,反而显得他们因私废公。
见夏侯渊沉默,朱明语气稍缓:“至于涓儿在我处,我自会视若亲眷,保其平安喜乐,此事将军不必挂怀。不过,霸儿……将军当真不打算带走?让他留在父母亲人身边,岂不更好?”
夏侯渊苦笑摇头:“罢了。既已决定留此血脉,便留得彻底些。让霸儿跟随侯爷与诸位将军,学文学武,见识一番别样天地吧。侯爷乃信人,必不会轻慢于他。” 他顿了顿,那丝颓然中又透出武人的骄傲与固执,“至于我……归顺之事,实难从命。此非侯爷不足以托付,实乃渊心中有枷锁,挣脱不得。”
看着夏侯渊那意动却最终因“义气”而却步的模样,朱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玩味与把握。
“无妨,无妨。” 朱明摆摆手,语气轻松起来,“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不过,今日之言,将军可记在心中。他日若我朱明有幸,能登临那至高之位,重整这破碎山河……届时,看在翼德与涓儿的情分上,保你夏侯氏一门平安富贵,不过举手之劳。只是到时候,或许翼德因功封侯拜将,乃至裂土封王,将军可莫要眼红后悔才是。”
“至于孟德公那边……” 朱明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将军不妨在我这云梦泽多盘桓几日。好好看看此间民生军备,风土人情。待你看得真切了,回去后将我这里的情形,连同我今日招揽你之意,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告知孟德公。我料定,孟德公听闻之后,非但不会阻你,甚至可能……举双手赞成你留在我处。”
“不可能!” 夏侯渊断然否定,头摇得像拨浪鼓,“孟德的性子,我了解!他重情重义,岂会赞同自家兄弟投效……投效……”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
“投效于他的‘杀父仇人’?” 朱明替他说完,笑容愈发深邃,“妙才将军,须知孟德公非是寻常意气书生,乃是一代枭雄。枭雄行事,首重利弊,次讲情义。权衡之下,若将你这位兄弟兼大将,置于我朱明麾下,既能全你夏侯家‘分篮’存续之谋,又能在我这里埋下一颗或许将来有用的‘棋子’,甚至可能借你之眼,更清晰地观察我这个潜在的盟友或对手……如此一举数得之事,以孟德公之智,你觉得,他会如何抉择?”
夏侯渊被朱明这番赤裸裸的“枭雄论”说得再次怔住,内心翻江倒海。他本能地想反驳,想扞卫曹操在他心中那“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义气形象,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曹操平日里深谋远虑、甚至有些冷酷果决的种种画面……
“你……你不试试,怎知结果?” 朱明见他动摇,趁热打铁,“不如这样,将军且安心留下。待参加完翼德与涓儿的婚礼,我再让人陪你去会稽郡走一走,看一看。届时,你将所见所闻,连同我的提议,一并写信,派人快马送至孟德公手中。看他如何回复,如何?若孟德公严词拒绝,痛斥于你,你便全了兄弟之义,携霸儿回去,我绝不留难。若孟德公……另有深意,甚至暗示你留下,那将军又当如何?”
这个提议,给了夏侯渊一个台阶,也给了他一个验证心中疑惑的机会。他挣扎片刻,想到侄女的婚礼,想到朱明描述中那未知的会稽郡,更想到那可能来自曹操的、颠覆他认知的回复……最终,他重重一拳捶在案几上:
“好!便依侯爷!某就在此叨扰些时日!待婚礼之后,某倒要亲眼看看这会稽郡,是否真如侯爷所言!至于孟德那边……某会如实相告!若他当真……” 他咬了咬牙,“若他当真不阻我,甚至……那我夏侯妙才,便留下助侯爷一臂之力又何妨!届时,侯爷可别忘了给我安排个好位置!某这一身本事,自信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哈哈哈!痛快!” 朱明大笑起身,伸出右手,“君子一言!”
夏侯渊亦起身,神色复杂,却终究伸出大手,与朱明击掌为誓。
“快马一鞭!”
一场看似不可能的“招揽”,在朱明层层递进的话语与对人心的精准把握下,竟以这样一种充满悬念与博弈的方式,暂时落定。裂痕已生,盟约初立。夏侯渊的命运,乃至未来曹、朱两大势力间微妙的关系,都因这场冬日码头的会面与厅中的深谈,被投下了难以预测的变数。而枭雄的心思,兄弟的情义,家族的存续,将在即将到来的考察与那封至关重要的书信中,迎来最终的考验。
第374章 泽国暖冬 洪武恤民
安抚好了夏侯渊,定下那“观泽待信”的君子之约,朱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又难得地闲了下来。眼见腊月将尽,再有几日便是年关。云梦泽内外,张灯结彩的喜庆里,也透着一股忙碌了一年终得歇息的松弛。
朱明大手一挥,传下军令:除必要的轮值守备部队外,其余将士,尽数放假!让这些随他转战千里、血火里趟过来的汉子们,也安安生生过个团圆年。消息传开,各营一片欢腾。
放假前,负责后勤与仓廪的黄琬,早已在朱明提前授意下,动用商队与“天幕”渠道,从邻近的豫州、扬州地界,采买回大批肥猪、活羊、美酒。一车车红白相间的肉食,一坛坛泥封未启的佳酿,流水般运入各营驻地。按人头份额,公平分发下去。领到酒肉的士卒,个个喜笑颜开,年节的滋味,仿佛已提前飘到了鼻尖。
朱明更是亲自前往几个主要军营,面对聚集的将士们,声音洪亮,许下诺言:
“弟兄们!今年仓促,咱们从北地带回来的牛羊,牛,得先紧着当耕牛用,开春垦荒、拉车,都指着它们出力!羊嘛,明年咱们在云梦泽划出好草场,好好放牧,精心养它一年!我朱明在此承诺,明年此时,力争让每位弟兄,都能分上二斤咱们自家养肥的羊肉,尝尝鲜!”
“至于鱼肉?”朱明笑着指向远处烟波浩渺的湖面,“咱们云梦泽扎在什么地方?大江大湖之畔!最不缺的就是鱼虾!我已下令,调拨一部分船工,就在腊月二十六、二十七这两天,集中下湖,给我狠狠地捕捞!鱼、虾、蟹,能捞多少捞多少!”
他顿了顿,声音更提高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捞上来的渔获,我朱明包了!凡是咱们云梦泽内,因迁徙而来,家中没有青壮劳力,只剩妇孺老弱的困难家庭,年前都可到指定码头,免费领取几条大鱼,回家过年! 让娃娃们,老人们,也沾沾荤腥,过个像样的年!”
此言一出,不仅将士们欢声雷动,消息传开后,更是迅速在泽内百姓中炸开。尤其是那些男子战死、伤残,或本就是孤寡迁徙而来的家庭,听闻此讯,许多妇人当场便红了眼眶。
“侯爷……侯爷仁德啊!”
“几条大鱼……娃娃们今年也能见着荤了……”
“跟着大贤良师,果然……果然有活路!”
“愿侯爷长命百岁!公侯万代!”
感激之声,发自肺腑,汇聚成一股暖流,在寒冬的云梦泽上空涌动。朱明起初只是觉得这是应尽之责,未料到仅仅几条鱼的恩惠,竟能引来百姓如此强烈真挚的回响。站在临时搭建的土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感恩、甚至涕泪横流的面孔,他心中震撼之余,更觉沉甸甸的责任。
“民心如此……民心如此质朴易足!”
回到府中,朱明心绪难平,立刻命人唤来贾诩、郭嘉,又召来黄琬。
三人很快到来。朱明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文和,奉孝,方才百姓反应,你们也见到了。几条鱼而已……可见咱们治下,仍有不少人家,日子过得极其艰难。”他神色肃然,“你二人,立刻动用‘天幕’所有力量,就这两三日,给我尽快摸清底数:所有自冀州、南阳等地迁徙而来,家中丧失壮劳,只剩妇孺老弱的家庭;所有因随军征战、或因其他战乱伤残,导致家境困顿的家庭——凡是确有实际困难的,一户不漏,全部统计清楚,造册上报!”
他目光转向黄琬:“黄公,你这边,立刻着手准备。从官仓调拨一万石上好稻米,再备足相应的盐、棉布、越冬炭薪等生活必需之物。单独列出账目,专款专用。”
“等‘天幕’的详细名册报上来,”朱明斩钉截铁,“你我四人,亲自带队,挨家挨户,把这些东西送上门去! 要让每一户确实困难的人家,在过年之前,见到实实在在的粮食、御寒的布匹、做饭的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浓的暮色,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在三人心上:
“他们不辞千里,离乡背井,拖家带口跟着我朱明来到这片水泽安家。这不是流民,这是家人!是信任我们能给他们一条活路的亲人!”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如电,扫过贾诩、郭嘉、黄琬:“我朱洪武在此立誓,也请诸位牢记:一定,一定,不能让他们因为冻饿,而捱不过这个冬天! 此事,是当下第一要务,重中之重!必须办妥,不能有丝毫差池!”
他盯着贾诩和郭嘉,语气近乎严厉:“文和,奉孝,此事我就全权拜托你二人了。我不希望在我的治下,出现一例百姓冻饿而死的惨事!其他地方,我管不到,力有不逮。但咱们自己的地盘,咱们眼皮子底下,若是发生这样的事……”
朱明顿了顿,手指重重敲在案几上:“那便是在扇我朱洪武的脸!我这个‘大贤良师’,还有何脸面继续做下去?有何脸面面对死去的张角将军,面对千千万万将希望寄托于此的黄巾旧部与百姓?”
他深吸一口气,下达死命令:“‘天幕’若人手不够,可发动放假在营的士卒协助,分片包干,深入每个村落、每条街巷排查。数据务求精准,不容半分虚假,更不许瞒报漏报!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有人胆敢弄虚作假、中饱私囊,把有关系的、不那么困难的人报上来领了救济,却让那些真正揭不开锅、穿不暖衣的人被遗漏在外……”
朱明的眼神冰冷下来:“若被我发现,你们三个,也别跟我请罪了。我自有‘好’手段等着。”
贾诩、郭嘉、黄琬三人闻言,神色俱是无比郑重。他们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肃然抱拳,深深一躬。
贾诩代表三人开口,声音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主公放心!此事关乎民心根基,关乎主公仁德之誉,更关乎我等为政者的良心!文和等必竭尽全力,亲自督办。若在执行过程中,出现任何差池,导致真有百姓因此受难……”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无须主公惩处,我等也无颜再见这泽国百姓,更无颜见那些千里相随的父老。自当……自绝于众人之前,以谢其罪!”
郭嘉与黄琬亦同时重重点头,眼中尽是同样的决意。
朱明见状,心中激荡,上前一一扶起三人,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好!有诸位同心,何愁大事不成?速去办吧!时间紧迫!”
三人领命,匆匆离去,连夜布置。整个云梦泽的行政与情报机器,为了这一项看似简单却意义非凡的“恤民”之举,高效地运转起来。
这几日,夏侯渊因张飞忙于筹备婚事、布置新房,无暇作陪,便一直跟在朱明身边。朱明也不避他,带着他深入最基层的村落,看田间垄亩,访寻常农家,甚至卷起袖子与老农一同检查过冬的菜窖。此刻,朱明与贾诩等人这番部署,他也全程在场,默默听着,仔细看着。
看着朱明因为几条鱼引发的百姓感激而震动,看着他立刻雷厉风行部署全面排查与救济,看着他眼中那不容作伪的痛切与决心,听着他对贾诩等人那番近乎严厉却又赤诚无比的嘱托……夏侯渊心中,可谓翻江倒海。
他出身将门,见过朝廷的赈济文书,也见过地方官吏的“德政”表演。但像朱明这般,因一件小事便推己及人,立刻动用核心力量进行全面、细致、且要求“精准到户”的救济行动,其反应之速、决心之大、考虑之周,实属罕见。
“这朱洪武……到底是做戏给我看,以显其仁德收买人心?还是……当真如此?”
夏侯渊默默观察着朱明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语气。那番“家人”之论,那份“扇脸”之痛,尤其是贾诩等人那发自肺腑、甚至以性命作保的郑重表态……这些,似乎并非轻易可以伪装。
他想起这一路所见:整齐的屋舍,安定的百姓,丰收的粮囤,严整的军容……再对照眼前这即将展开的、细致入微的“寒冬送暖”之举。一个模糊却又逐渐清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心中升起:
“若……若当年洛阳宫中的天子,能有此君万分之一的爱民之心、务实之举,这煌煌大汉,何至于崩坏至此?这天下苍生,又何须承受这无尽的离乱之苦?”
冬日的寒风从窗外掠过,带着湖泽的湿气。但议事堂内,却因方才一番掷地有声的部署与誓言,而显得格外凝重与温暖。夏侯渊望着朱明送走贾诩等人后、独自立于地图前沉思的背影,第一次对自己坚守了半生的某些信念,产生了更深一层的、无声的叩问。
泽国岁寒,但人心的温度,或许正在悄然改变着某些坚冰。
第375章 寒冬送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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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群英齐聚 张梁催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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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定策纳贤 洪武开府
张梁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廊道拐角的阴影里,朱明还兀自站在原地,对着寒夜星空无声叹息,感慨这份甜蜜的负担。忽听身侧另一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一声熟悉的、带着些许夜寒的清咳。
朱明转头,见贾诩不知何时已从另一侧的转角缓步踱出,身上披着厚氅,脸上依旧是那副仿佛洞悉一切、却又深藏不露的淡然神情。
“主公,”贾诩走到近前,拱手一礼,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非是文和啰嗦,不识趣地又来烦扰主公。实在是……主公年已十八,功业渐隆,却至今孑然一身,又无兄弟子侄。这于一方势力而言,根基未固,人心难免悬揣。属下等皆以为,主公确应尽快定下家室,传续香火,如此,方能真正安定内外人心,稳固基业之根本。”
他顿了顿,目光在朱明脸上逡巡片刻,见朱明只是沉默,眉头微锁,似有难言之隐,便似有所悟,接着缓声道:“文和观主公近日踌躇,莫非是……不知如何取舍?或觉有负某位姑娘之情?”
贾诩的声音带上一丝引导般的平和:“其实,主公何必自缚?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策。依文和浅见,主公若实在难以抉择,又或不愿厚此薄彼伤了诸位姑娘的心……不妨一次全娶了便是。”
“全娶?”朱明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贾诩。
“正是。”贾诩捻须,眼中闪过一丝属于顶尖谋士的务实与通透,“暂不定下正妻与侧室之名分。对外,皆以‘夫人’称之,对内,暂且平礼相待,视同平妻。待日后主公大业底定,乾坤廓清,再根据彼时情势、子嗣情况乃至诸位夫人历年贡献德才,从容议定后位与诸妃名分不迟。如此,既可解当下之困,全主公之情义,亦不损将来礼法规制,更可安众女之心,绝内外之疑。”
这一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照亮了朱明心中那团纠缠已久的乱麻!
是啊!自己一直以来,都被“现代一夫一妻制”的思维定式,和“古代必须分正侧嫡庶”的礼法框架给束缚住了!总觉得若不能专情一人便是辜负,若同时接纳便是对所有人的不公。却忘了,这是汉末乱世,自己是一方诸侯,行事准则首重实际与大局。贾诩提出的“全娶暂平,后定名分”,既保全了现实需求,又留下了未来转圜余地,更最大限度地照顾了当下几位姑娘的情面与感受,简直是……量身定制的解决方案!
朱明只觉得心头一块巨石落地,茅塞顿开,连日来的纠结烦闷一扫而空,眼中重新焕发出清明果断的神采。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贾诩郑重一揖:“文和先生,真乃解我心结之良医!此言甚善,就依先生之策!”
贾诩见朱明想通,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恰到好处地追问道:“既如此,不知主公……意属哪几位姑娘?可是张宁姑娘、蔡琰姑娘、貂蝉姑娘、赵雨姑娘与甄姜姑娘五位?” 他故意停顿,目光微闪,“若是主公准备五位一次全娶了,这可是大喜事,我须得尽早筹备了。”
朱明闻言,不由得苦笑摇头,摆手道:“文和莫要打趣。赵雨妹妹天真烂漫,性子直率,我视之如同亲妹,且她年岁尚小,不过十四五。甄姜姑娘亦是如此年纪,性子沉静,我与之相交不深。岂能因一时之念,误了她们终身?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更不可因权势而勉强。她们……还是在等两年,顺其自然吧。”
他心中同时暗叹:这古代婚俗,对女子而言着实苛刻。十四五岁,放在后世还是初中生的年纪,身心都未发育完全,便要嫁人生育,难怪此时婴儿夭折率如此之高。自己既有现代意识,更当有所不为,不能仅仅为了“收拢人心”或“美色”而行事。
贾诩听罢,深深看了朱明一眼,目光中赞赏之色更浓。能在此等美色与政治联姻诱惑面前保持清醒,考虑女子自身年岁与意愿,这份克制与仁厚,确非常人能及。他不再多言,躬身道:“主公思虑周全,仁德存心,文和佩服。既然主公已定下人选,那么,文和这便去寻精通历算之人,择一黄道吉日,筹备主公大婚庆典。届时,正好与翼德将军之喜事前后呼应,也好让我云梦泽上下,双喜临门,好好庆贺一番!”
“有劳文和先生了。”朱明点头。
贾诩再施一礼:“文和告退。” 说罢,转身翩然而去,步履轻快,显然解决此桩“主公心病”,于他而言亦是快事一桩。
庭院中,再次只剩下朱明一人。寒风依旧,但他心中却已是一片豁然开朗。下定决心之后,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他抬头望向夜空,星子疏朗,预示着明日又将是一个晴好天气。
“张宁、蔡琰、貂蝉……”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她们或清冷、或温婉、或娇媚的容颜,心中涌起一股温暖而坚定的责任感,“既然命运将你们带到我身边,我朱洪武,必不负你们此生。”
定了家事,心头大石落地,朱明的思绪很快又回到了宏图霸业之上。他缓步走回书房,就着明亮的烛火,再次摊开了那张描绘着山川形势的皮质地图。目光先落在云梦泽,这块已然稳固的根基;继而南移,看向会稽郡,未来的粮仓与后方;再向西,荆州广袤的土地,刘表、士族、还有正在“占山”的张闿等人;向北,是中原大地,曹操、袁绍、乃至即将到来的洛阳巨变……
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了代表长江的蜿蜒曲线上。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他低声自语,眼中精光熠熠,“灵帝还有两年……这两年,便是黄金发展期。巩固荆州,连通扬州,练兵屯田,通商富民。待天下有变,便可趁势而起,饮马中原!”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路径与磅礴信心,在他胸中激荡。家室既定,后方无忧,他终于可以更无挂碍地,去追逐那横亘于心的天下梦。
窗外,更鼓声隐隐传来,夜深了。但云梦泽的灯火,仍有不少亮着。那是还在为年节与婚礼忙碌的吏员,是期盼团圆的百姓之家,是远方归来、兴奋难眠的将士,也是这片新生势力勃勃跳动的脉搏。
朱明吹熄蜡烛,走出书房。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中,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深吸一口冬夜的寒气,只觉得精神振奋。
“洪武……”他念着自己的表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天下,该有新的‘洪武’之治了。”
定了心,明了路,接下来,便是脚踏实地,一步步,去将这幅波澜壮阔的蓝图,变为现实。而第一步,便是过个好年,办场热闹的婚事,让这云梦泽,真正迎来它的“洪武”时代。
第378章 双喜临门 天下暗涌
正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嫁娶。云梦泽仿佛一夜间被浓烈的喜庆之色浸透。自晨曦微露,泽内主要道路皆以红绸装点,沿途灯笼高挂,虽处寒冬,却洋溢着暖融的春意。
张飞的新宅是朱明特批营建的一处宽敞院落,青砖黛瓦,今日披红挂彩,更显精神。宅门前车马络绎,人流如织。云梦泽上下,从朱明以下文武官员,到邻近村落有头脸的父老,乃至许多闻讯自发前来的寻常士卒、百姓,皆携礼来贺。门房唱喏之声不绝于耳,贺礼堆积如山,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新娘夏侯涓的“娘家”,被临时设在了朱明府邸的一处幽静偏院。一大早,貂蝉、蔡琰、张宁等女眷便聚集在此,帮着夏侯涓梳妆打扮。当盛装的夏侯涓在侍女搀扶下缓缓走出时,纵是见惯绝色的众人,也不由眼前一亮。但见她云鬓高绾,金钗步摇,身着大红织锦嫁衣,裙裾曳地,妆容精致却不掩天然清丽,眉目间含着新嫁娘的羞涩与对未来的期盼,端庄明艳,不可方物。
“新娘子真美!”丫丫拍着手,眼睛亮晶晶的。
“涓儿妹子今日,怕是仙女也比不上了。”张宁难得露出浅笑,轻轻为夏侯涓正了正鬓角一朵绢花。
蔡琰温声道:“吉时将至,愿妹妹与张将军琴瑟和鸣,白首同心。”
夏侯涓面染红霞,轻声谢过诸位姐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院墙,看到那个正在焦急等待的黑塔般身影。
吉时到,鼓乐喧天。张飞一身簇新玄色锦袍,难得将虬髯梳理得整整齐齐,头戴武冠,虽仍掩不住那股子彪悍之气,但眉眼间的喜气与紧张,却让他看起来憨厚可亲了许多。他骑着朱明所赠的乌骓马,在赵云、典韦、许褚等一干兄弟的簇拥下,亲自来到“娘家”迎亲。
流程依古礼而行,却又不失云梦泽特有的质朴与热闹。拦门、催妆、却扇……在众人善意的哄笑与打趣中,张飞虽被“刁难”得满头大汗,却始终咧着嘴傻笑,配合无比。当终于牵着红绸,将盖着红盖头的夏侯涓迎上花轿时,这莽汉竟激动得手都有些发颤。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绕泽核心区域游行一周。道路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军民。孩童追逐嬉笑,妇人指点夸赞,老者捻须含笑。朱明与一众文武步行跟随在花轿之后,不断向道贺的百姓拱手致意。
“侯爷!啥时候喝您喜酒啊?”有胆大的汉子高声笑问。
朱明哈哈一笑,也不回避:“快了快了!到时候,定请乡亲们都来喝一杯!”
“侯爷仁德!”
“张将军勇武!新娘子漂亮贤惠!天作之合啊!”百姓的欢呼声更烈。
跟随在朱明身侧不远处的夏侯渊,默然注视着这一切。他看见朱明与百姓谈笑自若,毫无架子;看见士卒与农夫勾肩搭背,一同欢呼;看见这云梦泽内,虽有尊卑,却无贵贱天渊之别的压抑气氛。这与他所熟悉的洛阳、谯县,乃至任何一处豪强庄园、州郡治所,都截然不同。尤其看到侄女夏侯涓被如此隆重、喜庆且充满真诚祝福地迎娶,看到张飞那毫不作伪的珍视与喜悦,他心中最后那点因“被迫”而来的芥蒂,也悄然冰释,转而升起一股复杂的欣慰。或许,娟儿留在这里,真是她的福分。
婚礼在张飞宅邸的正堂举行。朱明作为主公兼男方长辈,端坐主位。礼仪由贾诩主持,庄重而不失温情。当“夫妻对拜”之声响起,张飞与夏侯涓郑重行礼时,满堂寂静,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祝福。
宴开百席,不拘内外。前院款待文武官员、地方父老;中庭、后院乃至宅外空地支起的棚下,则是流水席,但凡来贺的士卒、百姓,皆可入席,大块吃肉,大碗分酒。朱明下令,今日酒肉管够,务求尽欢。
席间,张飞拉着夏侯涓,一桌桌敬酒。轮到夏侯渊时,张飞罕见地有些紧张,双手捧杯,恭恭敬敬:“岳……岳父大人,小婿敬您!多谢您成全!俺老张……俺一定对娟儿好!一辈子好!” 言辞笨拙,却赤诚无比。
夏侯渊看着眼前这黑大汉,又看看侄女娇羞却幸福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他接过酒,一饮而尽,重重拍了拍张飞的肩膀,只说了两个字:“好好待她。”
“哎!”张飞响亮应声,眼中竟似有泪光闪动。
夏侯渊放下酒杯,自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一柄装饰古朴、锋刃隐现寒光的短剑。他将其递给夏侯涓:“此剑名‘贞容’,乃你父亲生前珍藏。今日你出嫁,叔叔便以此剑为你添妆。望你……持此剑,贞静自守,容德兼修。若遇……若遇委屈艰难,亦要记得,夏侯家的女儿,自有锋芒。”
这赠剑之举,含义深远。既是娘家人的馈托与祝福,亦暗含一丝武力依仗的意味,更是夏侯渊正式承认这桩婚事的象征。夏侯涓含泪接过,与张飞一同再拜。
宴至酣处,气氛越发热烈。朱明与贾诩、郭嘉、王朗、周瑜、田丰、沮授等核心谋臣坐在主桌,虽也饮酒谈笑,但话题却不可避免地,从眼前的喜庆,转向了天下局势。
郭嘉把玩着酒盏,眼神清亮,低声道:“主公,翼德大喜,泽内欢腾,固然可喜。然,嘉近日梳理各方讯息,这天下……暗流愈发汹涌了。”
朱明神色一肃:“奉孝细说。”
郭嘉放下酒杯,手指蘸了杯中残酒,在桌案上虚画:“其一,朝廷。灵帝似已知天命不久,自从主公的龙威镖局离去,灵帝断了供奉的银钱,便又开始卖官鬻爵,甚至更加变本加厉,三公九卿明码标价,朝堂乌烟瘴气。西园新军已成宦官私兵,大将军何进与十常侍矛盾日益尖锐,洛阳已成火药桶。”
“其二,黄巾余波。黑山、白波、青州黄巾等部,虽然大部已经来到咱们这里,但是仍有小股起义军此起彼伏的聚众叛乱,虽难成大患,却搅得冀、青、徐、兖等地不得安宁,流民日增,地方豪强借机扩充武装,朝廷掌控力持续衰减。”
“其三,边患与内乱。凉州北宫伯玉、边章叛乱未平,韩遂、马腾等人势力坐大;并州匈奴时有寇边;马相、赵祗回到益州之后,联合张鲁一起攻掠郡县;长沙区星自称将军,聚众万余作乱……处处烽烟,朝廷左支右绌。”
“其四,天灾频仍。”田丰接口,面色凝重,“去岁北地大旱,今岁开春已有蝗灾征兆。中原多地大疫,死者相枕于道。饥民流徙,盗贼蜂起,人相食之惨剧,恐非孤例。”
沮授缓缓道:“此正是王朝末世之象。中枢失序,地方崩坏,天灾人祸并行。天下大乱,已在弦上。主公,我云梦泽虽暂得偏安,然绝非长久之计。时不我待,须早做绸缪。”
周瑜目光投向西方:“荆州刘表,知我云梦泽威名,正加紧整合内部,招募流民,修缮武备。其志不小。咱们虽有张闿、周仓、廖化等黄巾余部占山为王,给刘表添堵,然刘表毕竟占据大义之名,还是有不少郡县忠心于刘表,听其调遣安排。”
王朗则道:“会稽郡粮产丰足,民心渐附,然西面豫章、丹阳,及其州牧刘繇皆需提防戒备。主公,根基虽固,扩张之机,亦将随之而来。”
贾诩最后总结,声音平淡却直指核心:“主公婚期既定,家室将安。此后,当倾全力于外。未来一两年,乃积蓄实力、窥伺良机之关键。北地流民,距离咱们过远,暂时不宜插手;但荆州乱局,可介入;天下有变,则……顺势而起,先取荆扬,再图中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公元186年开春之际,东汉王朝最后的、也是最混乱的帷幕一角,清晰地揭示在朱明面前。灵帝的昏聩与贪婪加速了统治机器的腐朽,各地的叛乱与天灾如同不断扩散的溃疡,而野心家们已在暗处磨刀霍霍。
喜庆的喧闹声仿佛在耳边远去,朱明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清明。他缓缓环视在座的心腹谋臣,沉声道:“诸君所言,皆金玉良言。年节过后,翼德婚事毕,我大婚前,便召开全军政务大会。厘定方略,分配职司。内政以富民强兵为要,外事以谋取荆州为先机。”
他举杯,与众人共饮:“今朝尽欢,为我兄弟翼德贺!明朝奋进,为我等心中之志业、为天下苍生之安宁——共勉!”
“共勉!”众人齐举杯,一饮而尽。杯盏碰撞声,与远处传来的更热烈的划拳行令、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
张飞的婚礼,在满泽星光与未熄的灯火中,渐入尾声。而朱明心中,一幅以云梦泽为起点,以破碎山河为画卷的宏伟战略图,已随着对天下大势的清晰认知,徐徐展开。乱世已至,英雄当出。他的“洪武”之路,在双喜临门的欢乐余音里,正式踏入了波澜壮阔的快车道。
第379章 演武点兵 风云暗蓄
张飞大婚的喜庆余韵,在云梦泽缭绕数日,终随着北风的呼啸渐渐沉淀为日常的安宁。夏侯渊在泽中又盘桓两日,亲眼见证了朱明治下军民同乐、秩序井然的景象,心中那份震撼与复杂思量愈发深沉。他不再耽搁,向朱明辞行,随同准备返回会稽郡处理政务的王朗、周瑜一道,乘船南下。临行前,他对朱明拱手道:“侯爷治政统军,体恤民情,渊此番亲眼所见,必当如实禀明孟德。会稽郡之风貌,渊亦欲亲睹,以待他日……或有印证。” 话语间,那“分篮存续”之念,已然不言而喻。
朱明自然明白,含笑送别:“将军且放宽心去看。云梦、会稽之门,随时为将军敞开。” 目送船只远去,他心中对曹操的反应,亦多了几分把握与期待。
与此同时,朱明与蔡琰、貂蝉、张宁三位姑娘的婚期,也在贾诩等人的操持下正式敲定:二月十八,双春吉日,一并迎娶。消息传出,云梦泽再添喜气,众人皆翘首以盼。
然而,喜讯之下亦有微澜。赵云与其哥哥赵雷,得知主公将一次迎娶三位夫人,却未见小妹赵雨之名,又见赵雨近日时常独坐发呆,闷闷不乐,心中了然。这日,兄弟二人联袂来寻朱明。
书房内,赵云神色略显肃穆,赵雷更是面带忧色。赵云抱拳道:“主公,云与兄长此来,实为舍妹赵雨……她年少心实,近日有些心绪不宁。主公大婚在即,本不该搅扰,只是……” 赵雷性子更直,忍不住接口:“主公,雨儿虽年幼,但对主公之心意,我等皆看在眼里。她武艺骑射皆不输男儿,性情爽利,绝非娇弱女子。不知主公……”
朱明看着这两位忠心耿耿又护妹心切的将领,心中既感动又无奈,一时颇觉头大。他示意二人坐下,亲自斟了茶,语气诚恳道:“子龙,赵雷兄,你们的意思,我明白。雨儿妹妹聪慧英气,我岂能不知?亦颇喜爱其纯真率直。”
他话锋一转,神色郑重:“然,婚姻大事,关乎一生,不可轻率。雨儿今年,实岁不过十四,虚岁也才十五。在我眼中,她尚是未完全长成的小姑娘,心性虽佳,但终身之托,岂能因一时慕艾或旁人期待而定?女子过早婚育,于其身于心,皆非益事。”
看着赵云赵雷若有所思的神情,朱明继续道:“我的意思是,再等两年。让雨儿妹妹再长大些,见识更广些,心志更定些。届时,若她心意依旧,且明辨此为终身之约而非少女憧憬,而我朱明亦能给她安稳幸福的未来……我必不负她今日之情。”
他起身,对着赵云赵雷深深一揖:“此非推诿,实乃为雨儿长远计。还请二位兄长,暂且宽心,回去亦好好安抚雨儿妹妹。告诉她,我视她如同亲妹,她在云梦泽,永远是我朱洪武要护其周全之人。至于名分之事,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这番话情真意切,既有对赵雨的爱护,又有身为长者的责任感,更隐含着一份超越时代的关怀。赵云与赵雷对视一眼,心中块垒消去大半。他们知晓朱明为人,此言绝非虚与委蛇。赵云率先起身还礼:“主公思虑深远,仁厚如此,是云与兄长莽撞了。雨儿之事,但凭主公做主,我等……放心。” 赵雷亦点头称是,神色缓和下来。
送走赵云兄弟,朱明松了口气。婚事有贾诩、黄琬等一干能臣精心筹备,诸事井井有条,他这准新郎反倒成了最闲的人。眼下外部暂无紧迫战事,内部政务有黄琬、沮授、徐庶、戏志才等人打理,难得的清闲,却让他更觉时光宝贵,必须为即将到来的巨变做好万全准备。
他将郭嘉召来,沉声吩咐:“奉孝,年节已过,‘天幕’不可懈怠。将精锐眼线,尽数散出去!眼下重点关注两地:其一,北地叛乱,尤其是凉州韩遂、边章,以及董卓、并州匈奴,青徐黄巾余部动向;其二,洛阳内部,灵帝病情、何进与十常侍之争、西园军动向、乃至朝臣暗流。此两地有任何风吹草动,无论大小,务必第一时间密报!天下将倾,先机稍纵即逝,我须据此尽快做出部署。”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拱手应道:“主公放心,嘉已着人布置。北地及洛阳,皆有可靠之人潜伏。一有异动,必以最快渠道呈报主公案前。”
安排好情报网络,朱明心思又转到军备上来。年前议定的考察各团训练情况、组织演武比试之事,时机已然成熟。留守云梦泽的将领中,能直接统兵参与比试的团长级人物有:典韦、许褚、张飞、魏延、张济、樊稠、徐荣、雷薄、徐晃,以及黄巾旧将中相对善战的波才,共计十人。周仓、廖化、管亥、张闿、程远志、邓茂、何曼、何仪、韩忠等九人,则奉“占山”之命在外搅扰刘表,暂不参与。
“是时候拉出来遛遛,看看这几个月,他们到底练出了怎样的兵!”朱明当即召来贾诩、郭嘉、徐庶及负责军纪的沮授,宣布决定。
“传令:留守云梦泽的十位团长,每团由其三千士卒中,自行遴选最精锐的五百人,组成一营。三日后,于泽西大演武场集合!”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铿锵:“此次比试,非为嬉戏。十团抽签决定对手,每团皆须与其他九团轮流对阵一场!采用淘汰制模拟实战,以木制包刃器械、去掉箭头的弓弩进行。胜负判定以夺旗、破阵、或迫使对方丧失战力为准。每胜一场,积一分。最终,按积分高低排定名次!”
他顿了顿,抛出早已想好的奖惩:“积分前三之团,全团将士,额外犒赏五日肉食,并优先补充新式装备!其团长,记大功一次,在后续扩编为师、设立军团时,拥有优先统兵权!”
“积分后三之团……”朱明语气微沉,“全团负责为前三名之团,浆洗修补军服十日!其团长,需向全军做出训练检讨,并在后续晋升考核中,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令出如山,消息如同插上翅膀,瞬间飞遍各营。刚刚享受了年节放松的云梦泽驻军,顿时如同注入沸油的滚水,彻底沸腾起来!
张飞闻讯,嗷嗷直叫,把新婚妻子夏侯涓好生安抚一番,便一头扎进营中,瞪着铜铃大眼亲自挑人:“都给俺精神点!谁要是给俺老张丢脸,没肉吃不说,还得给人家洗臭袜子!俺可丢不起那人!”
魏延抚摸着手中长刀,眼神锐利:“练兵千日,用在一时。某倒要看看,这云梦泽诸团,谁堪为某之对手!”
徐晃沉稳依旧,但眸中战意升腾:“主公要看真本事,晃,必不让主公失望。”
典韦、许褚则简单粗暴,直接在校场摆开架势,吼道:“能接下俺(某)十招不趴下的,跟俺走!”
连波才这等黄巾宿将,也被激起好胜心,暗自较劲:“莫让旁人小瞧了咱黄巾弟兄的本事!”
各团驻地,顿时杀声震天,操练加倍。挑选士卒,演练阵法,磨合战术……所有人都在为三日后的演武场对决,做最后的准备。平静了数日的云梦泽,再次被一股浓烈而纯粹的、属于军人的昂扬斗志所笼罩。
朱明站在高处,望着各营升腾的尘烟与隐隐传来的呐喊,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砥石磨剑,方显锋芒。这次演武,不仅要检验训练成果,更要在这相对和平的间隙,保持并激发全军的锐气与竞争意识,为未来真正的血战,淬炼出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
二月春风尚寒,但云梦泽的演武场上,即将燃起的,是足以灼热人心的战火。而这场内部的较量,也将为朱明接下来应对天下变局的军事布局,提供最直观、最可靠的依据。暗流汹涌的时代,拳头,永远是道理最硬的注脚。
第380章 演武争雄 九日鏖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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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排名已定 褒奖授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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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龙凤呈祥 群雄毕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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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煮酒书房 天下棋局
朱明大婚,宴开三日,款待四方宾朋。第一日,朱明作为新郎兼主人,自是全程周旋,敬酒答谢,忙得脚不沾地。及至第二、三日,他便只在新人敬酒环节略略露面,其余迎来送往、安顿宾客之事,尽数托付于贾诩、黄琬、王朗等得力干臣。
这期间,曹操的去留与动向,始终是悬在朱明心头的一根刺,更是云梦泽文武暗中关注的焦点。这位仅带夏侯渊与十余亲卫便深入“敌境”的枭雄,姿态从容得令人心惊。他并未在宴席上高谈阔论,引人注目,反而时常与顾、陆等江东士族代表低声交谈,或默默观察云梦泽军民风貌,眼神深邃,不知在思量什么。
朱明内心,实如天人交战。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激烈碰撞:
“此刻的曹操,不过一西园骑都尉,兵马不过数千,势力未成……杀他,易如反掌!”
“然,他是曹操!那个‘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最终奠定曹魏基业的乱世奸雄!今日放虎归山,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可他竟敢亲身来此……是真有恃无恐?还是算准了我不会动手?”
“杀,可绝后患,但‘天幕’情报显示,洛阳乱象已现,若此时杀曹,兖州必乱,或提前引爆局势,于我积蓄实力之策不利,更可能背上‘杀贺喜宾客’的恶名,失却天下豪杰之心……”
“不杀……与虎谋皮,未来必是劲敌!”
理智与情感,长远与眼前,反复撕扯。最终,朱明深吸一口气,压下了那沸腾的杀意。“此刻杀曹,痛快则痛快矣,却可能打乱我全盘计划,更失道义先机。且……我倒要看看,这曹孟德,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凭什么笃定我不敢杀他!”
第三日晚宴将散时,朱明终于做出决定。他当众对曹操笑道:“孟德兄远来辛苦,明日便要启程,今夜月色尚佳,不如移步书房,你我二人,连同文和、奉孝,再叫上妙才将军、典韦,一起品茗叙话,权当为兄饯行,如何?”
曹操目光一闪,朗声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能与洪武兄及贵属俊杰清谈,操之幸也。”
于是,宴后,一行人来到朱明那间陈设简朴却藏书颇丰、挂有大幅舆图的书房。烛火通明,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贾诩、郭嘉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审视;典韦侍立朱明身后,如山岳峙;夏侯渊则紧挨曹操,手始终不离刀柄半尺,神情警惕。
众人落座,侍从奉上香茗。朱明端起茶杯,却未饮,目光如电,直射曹操,第一句话便让原本尚算轻松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曹孟德,你能来参加我的婚宴,我朱洪武是真没想到。”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将你彻底留在这云梦泽吗?”
话音落,书房内一片死寂。只闻烛火噼啪轻响。
曹操闻言,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那从容的笑意凝固了一瞬。他显然没料到朱明会如此单刀直入,毫不掩饰。身旁的夏侯渊更是瞬间肌肉紧绷,“噌”一下半站起身,右手已死死按在腰间刀柄之上,虎目圆睁,死死盯住朱明,又急看向曹操。
侍立在朱明侧后的典韦,几乎在同一时间,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左脚悄无声息地向前跨了小半步,恰好将朱明护在身后最佳位置,一双巨眼瞪向夏侯渊,右手已摸向背后双戟的铁柄。空气仿佛凝固,只需一点火星,便会爆发惨烈厮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窒息时刻,曹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竟冲淡了几分肃杀。
“哈哈哈!洪武兄说笑了!”曹操复又坐下,甚至悠然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仿佛方才的杀机只是幻觉,“天下想杀我曹孟德的人,多了去了。黄巾余党恨我剿贼,阉宦外戚忌我直言,地方豪强恶我碍事……但洪武兄你,”他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迎向朱明,“却绝不是其中一个。”
“哦?”朱明眉梢一挑,身体微微前倾,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何以见得?就凭你带来的那十几个亲卫,和妙才将军一人?孟德兄,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重若千钧。
曹操不慌不忙,捻须道:“非因护卫多寡,而在英雄相惜,更在时势使然。”他目光扫过墙上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缓缓道:“操不才,常观天下英豪。眼下这乱世将启未启之际,依我看来,称得上真英雄者,不过三人。”
朱明眼神微动:“愿闻其详。”
“西凉董卓,手握强兵,虎视京畿,其志不在小,算一个。”曹操伸出一根手指。
“洪武兄你,白手起家,据泽连郡,文修武备,民心归附,其势已成蛟龙,算一个。”第二根手指伸出。
“而我曹孟德,”他指了指自己,神色坦然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虽暂居人下,亦不才算一个。”
他看向朱明,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洪武兄,你不觉得,若此时便杀了我,这未来群雄逐鹿的天下大戏,岂不是少了许多惊心动魄的乐趣?少了棋逢对手的酣畅?你我皆是志在天下之人,岂会甘愿在这序幕未启时,便自折羽翼,吓退观客?”
这番话,狂傲、自信、却又隐隐点出了某种“英雄寂寞”的共鸣,更将个人生死置于天下棋局的高度。朱明听得,心中那点杀意竟真的又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兴致。这感觉……有点熟悉啊。
“有趣,有趣!”朱明抚掌而笑,转头对门外吩咐:“来人,将这清茶撤去,换我私藏的好酒来!再备几样清爽小菜!” 他这是要复刻那场千古闻名的“煮酒论英雄”了,只不过地点从许昌花园换成了云梦泽书房,形势也更为微妙。
酒菜迅速布上。朱明亲自为曹操斟满一杯,举杯道:“孟德兄豪气,且饮此杯。不过,你方才说天下英雄唯三人,朱某却不敢苟同。这天下豪杰何其之多,岂止你我与董卓?”
第384章 论天下英雄
曹操一口饮尽,抹了抹髯须上的酒渍,目光炯炯:“愿听洪武兄高见。”
“好!”朱明也干了杯中酒,开始发问,“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长房袁基,身为第一继承人,沉稳持重,可为英雄?”
“呵呵,”曹操轻笑摇头,语带不屑,“袁基宽厚有余,魄力不足。身为嫡长,却连自己那两个不安分的兄弟(袁绍、袁术)都压服不住,优柔寡断。袁氏这棵大树若倒,第一个被砸死的,恐怕就是他。算不得英雄。”
“那同为西园八骑,更是大将军何进如今最倚重的臂膀,袁绍袁本初,名望卓着,海内人望所归,可为英雄?”朱明再问。
曹操嘴角撇了撇,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外表光鲜,内里不堪。非英雄也。”
“有一人,名称‘八骏’,单骑入荆州,抚定宗贼,安定一方,刘表刘景升,可为英雄?”
“刘表?坐谈客耳!虚名无实,守户之犬,徒慕虚名,不通时变。非英雄也。”
“益州刘焉刘君郎,雄踞天府之国,遣张鲁断栈道,割据之心已显,可为英雄?”
“刘焉……老谋深算,然暮气已深,且所用非人(指张鲁),不过据险自守之翁,何足英雄也?其子刘璋,更乃守成之犬,不提也罢。”
“幽州公孙瓒,白马将军,威震塞外,乌桓闻风丧胆,麾下白马义从天下精骑,可为英雄?”
“哼,公孙瓒刚愎武断,有勇无谋,恃力而骄,不恤士民。白马虽锐,终是匹夫之勇。实非英雄也。”
“西凉马腾、韩遂,骁勇善战,雄踞边陲;徐州陶谦,仁厚长者,根基深厚,此数人可为英雄?”
曹操嗤笑一声,摆手道:“此等碌碌之辈,或勇而无义,或老而无刚,或庸而自守,何足挂齿?”
听到这里,朱明与曹操对视一眼,忽然同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对天下所谓“豪杰”的洞悉与不屑,更有一种惺惺相惜、唯有对方才堪为敌手的快意。典韦、夏侯渊等人虽不完全明白其中深意,但也感觉气氛从肃杀转为一种奇特的豪迈,稍稍放松了警惕。
笑罢,朱明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又为曹操和自己满上酒,问道:“孟德兄论人,可谓一针见血。然,你既将董卓列为英雄,朱某倒想听听。董卓残暴不仁,天下皆知,何以称雄?”
曹操正色道:“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策,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董卓其人,确然残暴,然观其行事:受制于张温时隐忍,得机则果决狠辣,鲸吞丁原部众,拥兵数万,更得吕布这柄天下利刃为助,兼有李儒毒士设谋……其鲸吞天下之志已昭然若揭,更手握实现此志的实力与爪牙。故曰,可为英雄。英雄与否,不在其德,而在其志、其能、其势。”
朱明点头,又指自己:“那我又如何?一介升斗小民,穷苦出身,被朝廷斥为‘黄巾余孽’,天下士人口中的‘反贼’,何敢与孟德兄并列,妄称英雄?”
“哈哈哈哈!”曹操大笑,指着朱明,“洪武兄何必妄自菲薄?操虽初至,然两日观泽,已见端倪。兄天庭饱满,星目含威,乃大贵之相。更兼爱民如子,宽厚能容,魅力天然,麾下文武济济,皆甘心效死。此地,”他环指窗外,“四万顷水泽,竟被改造成鱼米丰饶之乡,会稽一郡,亦成根基。北有江河,西有群山,进可攻,退可守!此等基业,岂是寻常‘反贼’所能为?”
他目光灼灼,仿佛能看透人心:“若操所料不差,洪武兄蛰伏于此,绝非苟安。他日天下有变,风云激荡之时,兄必当龙腾九天,一飞万里!届时,这‘英雄’二字,只怕尚不足形容兄之气象!”
这番话说得极为露骨,几乎挑明了朱明的野心,也展示了曹操惊人的洞察力。朱明心中凛然,面上却哈哈一笑,举杯遮掩:“孟德兄过誉了,过誉了!朱某哪有什么壮志,不过是被手下兄弟们推着,走一步看一步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话锋陡然一转,放下酒杯,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紧紧盯住曹操,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闲话叙过,孟德兄胸怀锦绣,目无余子。既然如此,你此次亲身涉险,前来我这‘黄巾巢穴’,恐怕不只是为了喝杯喜酒,论论英雄吧?”
“不知孟德兄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书房内,刚刚因论英雄而稍稍升温的气氛,瞬间再次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曹操身上。贾诩、郭嘉眼神幽深,典韦身躯再次绷紧,夏侯渊的手又一次按上了刀柄。曹操能否给出一个让朱明满意、且能全身而退的回答,将决定今夜乃至未来曹、朱两大潜在势力,是走向暂时合作,还是提前对立。
烛火摇曳,映照着曹操那深不可测的面容。他缓缓放下酒杯,迎着朱明审视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385章 胆魄借兵 枭雄之盟
曹操捋了一把颔下长髯,缓缓起身,对着朱明郑重抱拳一礼,神态坦然,语速不疾不徐:
“洪武兄,操此来,实有两件事。这第一件……”他目光扫过身旁同样起身、神色复杂的夏侯渊,“乃是与洪武兄结一善缘,送一份大礼。”
“夏侯妙才与我是总角之交,情同手足。今闻他与洪武兄麾下猛将张翼德结为儿女亲家,此乃天定姻缘,可喜可贺。妙才兄弟归来后,将洪武兄对他所述之天下大势、家族存续之理,以及他在云梦、会稽一路所见所闻,尽皆告知于我。”
曹操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与果敢:“孟德细思,洪武兄所言,虽与操之志趣不尽相同,然洞察深刻,字字关乎生民利害、家族兴衰。更难得者,洪武兄慧眼识珠,看重妙才兄弟之才。既如此……”
他转向夏侯渊,用力拍了拍这位兄弟的肩膀,声音洪亮:“孟德便成人之美! 今日,特送妙才兄弟前来,正式投效洪武兄麾下,望洪武兄善用之,勿负其一身勇略!自此,妙才便为洪武兄之将,非我曹孟德之属矣!”
此言一出,书房内一片寂静,唯有烛火哔剥。
朱明瞳孔微缩,心中虽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曹操如此干脆利落地“送出”夏侯渊这位心腹大将兼兄弟,仍是忍不住暗赞一声:“好气魄!好算计!” 这绝非简单的割爱,而是曹操权衡利弊后,落下的极重一子!既回应了朱明之前的招揽,示以诚意,又顺水推舟,将夏侯渊这颗棋子名正言顺地置于朱明身边,更全了与夏侯渊的兄弟情谊,使其无背叛的心理负担。一石数鸟,枭雄手腕展露无遗!
“孟德兄……”朱明起身还礼,语气中带上几分真切的叹服,“果然是伟丈夫,胸怀宽广,能成人之美! 明在此,多谢孟德兄割爱!妙才将军之才,我必重用之,定不使其明珠蒙尘!”
连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贾诩,以及素来跳脱的郭嘉,此刻眼中也难掩震惊与深深的疑惑。他们自然看出曹操此举背后的深意,但如此果断地送出夏侯渊,这份决断与对人心的把控,以及对未来局势的预判与布局,仍让他们感到一阵寒意。此人之胆识与谋略,绝不可等闲视之!
夏侯渊本人,则是虎目微红,对着曹操深深一拜:“孟德……我……”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曹操将他扶起,笑道:“妙才,无需如此。往后尽心辅佐洪武兄,便是全了你我兄弟之义。他日若有机会,你我兄弟再并肩而战!”
安抚好夏侯渊,书房内气氛因这份“厚礼”而略显缓和。朱明请众人重新落座,亲自为曹操再斟一杯酒,这才问道:“孟德兄厚意,朱某感激不尽。却不知,这第二件事……又是何事?”
曹操端起酒杯,却不饮,只是拢了拢衣袖,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起来,缓缓说道:
“这第二件事……操有一不情之请,关乎未来大势,还望洪武兄成全。”
“哦?但说无妨。”朱明心中警铃微作。
“操想……向洪武兄借兵。”曹操一字一顿,清晰吐出。
“借兵?!”
饶是朱明定力惊人,闻听此言,也忍不住失声惊呼,手中酒杯都险些没拿稳。他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在这乱世将启、有兵即是王的时代,向一个潜在对手、甚至可能是未来争霸中原的敌人借兵? 这曹操的脑子……莫不是被门夹了?还是酒喝多了?
不仅朱明,一直静听的贾诩和郭嘉也再也坐不住了,同时霍然起身!贾诩那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开,寒光隐现;郭嘉更是收起了一贯的慵懒,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盯着曹操,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与强烈的不满。
“曹公!”郭嘉语气少有的严肃,“此言……未免太过儿戏!兵者,国之重器,死生之地,岂有外借之理?况且……”
贾诩则慢悠悠地接口,声音却冷得掉冰碴:“曹将军,恕诩直言。您与我家主公,虽今日把酒言欢,然志趣迥异,未来难免各为其路。此时开口借兵,岂非……与虎谋皮?亦或是,曹将军另有深意,欲行假途灭虢之计?” 话语间,已将曹操的请求上升到图谋不轨的高度。
书房内气氛瞬间再次紧绷,比之前论及生死时更加微妙而危险。典韦与夏侯渊再次下意识地做出戒备姿态。
面对朱明的震惊与两大谋士几乎不加掩饰的质疑与敌意,曹操却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轻轻笑了笑,抬手示意贾诩郭嘉稍安勿躁。
“文和先生、奉孝先生,且听操一言。”曹操不紧不慢地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明,开始剖析他的理由。
“操此请,绝非一时兴起,亦非空手套白狼。乃是基于你我双方眼下之势、未来之需,所做的一笔……互惠之谋。”
他伸出三根手指:“其一,观洪武兄眼下:基业已成,将猛兵精,却暂无紧迫外战。云梦、会稽,皆在巩固消化期。麾下十数万大军,除部分戍守、屯田外,大量精锐空养于营中,日耗钱粮巨万。长久如此,锐气易堕,且于洪武兄积蓄之力,亦是虚耗。借兵于操,于洪武兄而言,不过是让部分暂时闲置的利刃,出去活动活动筋骨,见见血光,保持锋利。 所耗钱粮,操可全部承担,或以后续利益补偿。”
“其二,论操之志向与困境。”曹操神色转为凝重,“操之心,诸位皆知,意在兴复汉室,扫清奸佞。洪武兄之志,虽在再造乾坤,然你我所欲推翻的旧秩序、铲除的障碍,短期内实则高度重合——权阉、跋扈外戚、腐朽豪强、乃至……董卓这般狼子野心之徒!”
他眼中精光闪烁:“然操眼下,虽有报国之心,却苦无足够实力。官职不过骑都尉,仅统兵两千,至于操自己的家族兵马仅有八千,在兖州尚不足以完全压制地方士族,在洛阳朝堂上,更是人微言轻。大将军何进视我为可用之刃,袁本初之辈更将我视为可操控的棋子,欲让我指东打东,指西打西,为其火中取栗!若无更强实力为后盾,操在此乱局中,非但难有作为,恐自身亦将沦为他人争权之祭品!”
“其三,便是合作与交换。”曹操图穷匕见,语气变得极具诱惑力,“若洪武兄肯借兵于我——不需多,一支五千人左右的精锐步骑即可——操凭此实力,便可做数件大事:在兖州彻底站稳脚跟,压制不服;在洛阳朝堂争得更大话语权,跻身核心;甚至,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拥有左右局部局势的能力。”
他紧紧盯着朱明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而操能给洪武兄的回报是:在朝堂之上,操可成为洪武兄一道坚固的屏障! 所有针对云梦泽的明枪暗箭,操可利用职务与影响力,或化解,或拖延,或提前预警!让洪武兄能更安心地发展基业,不受洛阳无谓的干扰!”
“更重要的是未来!”曹操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洛阳与关中方向,“董卓!此人兵强马壮,麾下西凉铁骑悍勇无匹,更有吕布为爪牙,李儒出毒计。一旦天下有变,其必是席卷中原、荼毒天下的最大祸首!届时,若操手握重兵,身处要冲,便可为洪武兄正面扛下董卓西凉铁骑的第一波、也是最猛烈的冲击!同时,亦可牵制袁绍、袁术等世家大族的部分力量,使其不能全力南下对付洪武兄!”
他猛地转身,对着朱明,也对着贾诩、郭嘉,掷地有声:
“洪武兄,此非简单的借兵,而是你我基于当前形势与未来威胁,达成的一种战略协作与风险分担! 你出暂时闲置之兵,我得立足发展之力;你在南方安心种田练兵,我在北方为你遮风挡雨、牵制强敌!即便将来,你我道路不同,终须一战,那也是清扫了其他障碍之后的事情。至少眼下,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也有合作互利的空间!”
一番长篇大论,将借兵这看似荒谬无比的请求,包装成了一个立足现实、着眼未来、充满政治算计与战略眼光的“盟约”提案。其中利弊分析,潜在收益与风险,被曹操剖析得淋漓尽致。
书房内,再次陷入长时间的沉默。朱明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心中念头飞转。贾诩与郭嘉也收敛了怒色,陷入沉思,显然在急速权衡此事的可行性与巨大风险。
曹操提出的,不仅仅是一个请求,更是一盘将朱明也卷入其中的、以天下为棋盘的大棋。借,还是不借?这不仅仅关乎五千兵马,更关乎未来天下格局的走向,以及朱明自身战略的调整。
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凝重的面容。朱明知道,他接下来的回答,将至关重要。
第386章 画饼不行来点实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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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质子为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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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植为质子 云为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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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颖水会盟 质子易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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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颖水之盟 一诺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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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回泽定策 暗植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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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泽国潜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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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洪武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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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甄府白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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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尸骨未寒 族老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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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虎踞门庭 威压群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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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算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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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威压不服 芳心暗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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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归途教植 权欲初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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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看破情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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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侯爷想要你 你却想当他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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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双谋促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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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玉露承恩 名分暗藏
几日后,贾诩果然行动了。他以“商讨云梦泽与甄家后续深度合作,涉及粮草采购、军械定制、商路拓展等机密事宜”为由,正式递帖,邀请张氏过府详谈,并“恰巧”提及主公朱明对此亦十分重视,届时可能会亲自过问。
张氏接到帖子,心中已然明了。自那日墓园与贾诩一谈,她便知有此一遭。犹豫、羞怯、惶恐,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感交织了数日,最终,对甄家未来的担忧、对朱明那份复杂的好感与依赖,以及贾诩那句“主公意志便是最大体面”的保证,让她下定了决心。事已至此,避无可避,何况……那人确是良配。
宴设于侯府一处精致僻静的花厅。贾诩与郭嘉早早到场,一个沉稳持重,一个谈笑风生。张氏稍后而至,今日她未着缟素,换了一身淡青色绣银线的襦裙,外罩月白纱衣,发髻轻绾,斜插一支白玉簪,淡扫蛾眉,薄施脂粉,既不失对亡夫的哀思(颜色素雅),又恰当地展现了女子的柔美。少了几分葬礼上的苍白憔悴,多了几分精心修饰后的清丽动人,尤其是那眉宇间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愁与强作的镇定,更添风致。
朱明“恰好”处理完公务前来。四人见礼落座,宴席开始。起初,话题确实围绕商事展开,朱明询问,张氏应答,贾诩补充,郭嘉调侃,气氛还算正常。但很快,在贾诩和郭嘉一唱一和、妙语连珠的调节下,话题渐渐宽泛,气氛也活络起来。美酒佳肴,烛光摇曳,不知不觉间,便成了半公半私的闲谈小宴。
“甄夫人为甄家操劳,近日清减了许多,还需多保重身体。来,尝尝这盏蜜酿,温和滋补。”郭嘉笑着举杯劝酒。贾诩也在一旁温言附和。
张氏推辞不过,加上心中本就思绪纷乱,需要些酒力壮胆或麻痹,便浅酌了几杯。酒意上涌,她原本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动人的红晕,如同白玉上晕开了胭脂,眼神也添了几分氤氲水光,少了几分平日的精明强干,多了几分属于女子的娇柔媚态。她心知肚明此宴“非好宴”,贾诩、郭嘉的用意昭然若揭,对面的朱明虽然言谈举止依旧保持着侯爷的仪度,但偶尔投来的目光,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罢了,既然反抗不了,便坦然接受吧。何况……他确是良人。”张氏心中暗叹一声,最后一点抗拒也随着酒意散去。她不再刻意拘谨,偶尔与朱明目光相接,也会微微垂眸,露出一丝赧然,却不再闪避。
贾诩与郭嘉交换了一个眼神,见火候已到,郎有情妾有意,氛围正浓。贾诩忽然起身,拱手道:“主公,夫人,方才想起,府中还有一份与江东贸易的急件需今夜处理,诩与奉孝需先行告退,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郭嘉也笑着起身:“正是,嘉也想起与文和兄约了复盘近日情报。主公与夫人慢用,我等告退。”说罢,两人不由分说,行礼之后便径直退出了花厅,还“贴心”地示意侍候的丫鬟仆役远离。
花厅内顿时只剩下朱明与张氏二人。烛火噼啪,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暧昧起来。朱明看着对面双颊绯红、眼波流转、微微低头露出白皙颈项的张氏,心中那团火再也按捺不住。他伸出手,缓缓地、坚定地,握住了张氏放在桌边的柔荑。
入手之处,温润滑腻,柔若无骨,带着微微的凉意,却又似乎能感受到其下奔涌的热度。张氏娇躯轻轻一颤,却没有抽回手,只是头垂得更低,耳根都红透了,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这无声的默许,如同最烈的催情剂。朱明心中大定,知道此事已成。他又为张氏和自己各斟了半杯酒,两人浅饮,目光纠缠,一切尽在不言中。
酒意、情意、还有那份彼此心知肚明的“交易”与“依附”之意,混合发酵。看着张氏那含羞带怯、白里透红、半倚在桌边娇软无力的动人模样,朱明哪里还忍得住?他长身而起,走到张氏身边,在她一声短促的惊呼中,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张氏轻呼一声,双臂下意识地环住朱明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埋入他坚实的胸膛,再无言语。
朱明抱着这具丰腴不失纤细、柔软中透着惊人弹性的成熟娇躯,大步走向花厅内相连的、早已备好的静室。锦帐垂落,红烛高烧。
初时,张氏久旷之身,又兼新寡羞涩,加之面对的是心有所属却又位高权重的男子,不免有些生涩与笨拙,甚至带着几分惶然的颤抖。朱明极尽耐心,温存引导。渐渐地,生涩褪去,本能复苏,久违的情潮如决堤之水般涌来。压抑的呻吟变为难以自持的婉转啼鸣,如同黄莺出谷,又似牡丹在春夜中颤巍巍地绽放。
锦帐摇曳,被翻红浪,娇吟与喘息交织成最原始的乐章,直至夜深,方渐歇止。
翌日清晨,朱明神清气爽地醒来,只觉得通体舒泰,精神奕奕,连日来积压的些许烦闷似乎都一扫而空。转头看去,张氏已然起身,仅着贴身小衣,正在镜前梳理略显凌乱的云鬓。听到动静,她回过头来,脸上犹带昨夜欢愉后的慵懒春情,眼神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明温顺,只是看向朱明时,多了几分浓得化不开的依赖与柔情。
见朱明醒来,她连忙上前,亲自拧了温热的毛巾为他净面,又端来醒神的参茶,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体贴与周到,与蔡琰的雅致、貂蝉的妩媚、张宁的默默不同,是一种更生活化、更让人舒适的妥帖。
朱明享受着这丰韵少妇的服侍,心中满意极了。两人一同用了早膳,气氛温馨而静谧。
用罢早膳,张氏迟疑片刻,终于低声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与羞涩:“侯爷……妾身如今,已是侯爷的人了。往后余生,还望侯爷……怜惜。” 话语简单,却包含了托付终身的所有重量。
朱明握住她的手,郑重道:“这是自然。你既跟了我,我必护你与甄家周全,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随即提出:“既如此,我择一吉日,迎你过门,给你一个名分,如何?虽不能如琰儿她们般大张旗鼓,但也该有个仪式。”
出乎朱明意料,张氏却缓缓摇头,目光恳切而清醒:“侯爷的心意,妾身感激不尽。但名分之事……妾身觉得,如今这样,便很好。”
她微微垂眸,解释道:“妾身新寡,若立刻便大张旗鼓嫁与侯爷,纵有侯爷威势,也难堵悠悠众口,于侯爷名声有损,于妾身……亦是徒增烦扰。再者,甄家与云梦泽合作方兴,妾身还需以‘甄家主母’身份出面料理诸多事宜,若骤然变更身份,恐生不必要的猜测与波折。”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朱明:“妾身所求不多,只要侯爷心里有妾身一份位置,能护着妾身与几个女儿,保住甄家这份先夫留下的基业,使之能真正为侯爷大业出力,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名分不过是虚礼,有与无,妾身并不在意。能常伴侯爷左右,为侯爷分忧,便是妾身最大的福分。”
这一番话,理智、清醒、又透着深明大义的体贴,将利害关系分析得透彻,更将自身姿态放得极低,全然为朱明考量和为“大局”着想。朱明听罢,心中不由又高看了张氏几分,这女人,果然不是徒有美貌。她不要名分,看似委屈,实则聪明。既能避免当下非议,又能保持处理甄家事务的“独立性”和便利,更以一种无比柔顺的姿态,将甄家与自己彻底绑定。
“只是……如此未免太委屈你了。”朱明叹道。
“不委屈。”张氏展颜一笑,那笑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带着成熟女子特有的温婉与满足,“能得侯爷垂青,已是妾身之幸。往后,妾身便是侯爷的‘张夫人’,侯爷的‘甄家内助’,如此足矣。”
见她心意已决,且言之有理,朱明也不再坚持,点头应允:“好,便依你。只是在我心中,你与琰儿她们,并无区别。这侯府内院,永远有你一席之地。”
“谢侯爷。”张氏盈盈下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也涌起无限的踏实与暖意。名分虽无,但这实质的关系与承诺,比任何仪式都更让她安心。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甄家的命运,已和眼前这个男人,紧紧缠绕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一场始于算计、掺杂着利益、欣赏与情欲的关系,就此以一种隐秘却稳固的方式确立。云梦泽的权力与财富网络,也因此变得更加紧密而深沉。而朱明的后宅之中,则悄然多了一位不具正式名分、却拥有特殊分量与风情的“张夫人”。
第404章 碧海银沙 白盐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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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盐利锁钥 碧波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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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潜龙静思 江东钓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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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谣谶乱洛阳 烽烟起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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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风云际会 群星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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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暗流汹涌 忠奸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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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盐利聚财 厉兵秣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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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年会敲警钟 暗藏杀手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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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洛阳血雨 南国砺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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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帝星飘摇 豺狼入室
嘉德殿的血迹未干,洛阳的夜空被南宫大火映照得如同炼狱。张让、段珪等残余的十常侍,在袁绍等人猛攻宫门、见人便杀的恐怖氛围中,如同惊弓之鸟。他们深知留在宫中必死无疑,唯一的生路,或许在于手中最后、也是最重的一张牌——皇帝。
混乱中,张让、段珪等人拼死劫持了年仅十四岁的少帝刘辩,以及其弟九岁的陈留王刘协,连同何太后(后被分离)、少数贴身宦官与宫人,仓皇从皇宫北面的谷门逃出。一行人丢盔弃甲,舍弃车驾,在夜幕和混乱的掩护下,徒步向北邙山方向亡命奔逃。
这一夜,对于养尊处优的少帝和陈留王而言,不啻于一场噩梦。锦衣玉食的皇子龙孙,此刻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郊野径,耳边是呼啸的夜风与远处洛阳方向隐约传来的杀喊,腹中饥馑,心中恐惧到了极点。张让等人亦是惶惶如丧家之犬,早已没了昔日宫中权宦的威风。
五月十四日黎明,一行人逃至黄河边一处小渡口(小平津)附近,寻得一间被遗弃的破旧民房,再也走不动了。君臣数人瑟缩在冰冷的土炕草堆上,又冷又饿,惊恐万状。少帝刘辩抽泣不止,陈留王刘协虽年幼,却相对镇静,努力安慰着兄长。张让、段珪等则如热锅上的蚂蚁,商议着下一步该往何处逃,是渡河北上,还是隐匿乡野?
然而,他们的行踪并未能完全隐匿。就在这日清晨,大地传来了沉闷而整齐的马蹄震动声,由远及近,如闷雷滚动!
一支盔甲鲜明、杀气腾腾的骑兵部队出现在地平线上,黑色的“董”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为首一员大将,体态雄壮,面容粗犷,细眼长髯,正是前将军、并州牧董卓!他率领三千精锐西凉铁骑,日夜兼程,终于在此刻,追上了这支帝国最高贵也最狼狈的“逃亡队伍”。
董卓远远望见那破屋前惊慌失措的宦官和两个身着锦衣、却狼狈不堪的少年,眼中精光爆射,心中狂喜难以抑制。但他立刻收敛神色,换上一副“忠君勤王”的焦急面孔,催马疾驰上前。
张让、段珪见到董卓大军,吓得魂飞魄散,自知末日已到。段珪惊恐之下,投河自尽。张让等其余宦官,则被董卓部下如砍瓜切菜般当场斩杀,污血染红了黄河岸边的泥土。
董卓看都未看那些宦官的尸体,他的目光紧紧锁在两位皇子身上。他滚鞍下马,做出恭敬姿态,上前行礼。
年幼的少帝刘辩早已吓得说不出完整的话,面对董卓这杀气腾腾的武将,只是浑身发抖,涕泪交流。而九岁的陈留王刘协,却挺身向前,虽衣衫褴褛,小脸脏污,但神色镇定,口齿清晰地将宫中变故、被迫出逃的经过向董卓叙述了一遍,并敕令董卓护驾还宫。
董卓心中暗暗称奇,对比少帝的懦弱与陈留王的镇定聪慧,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再也挥之不去。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只是愈发恭敬地表示:“臣董卓救驾来迟,令陛下与陈留王受惊,罪该万死!请陛下与王爷上马,臣即刻率军护驾,返回洛阳,肃清奸佞,安定社稷!”
于是,在董卓西凉铁骑的“护卫”下,少帝与陈留王踏上了返回洛阳的路途。然而,这次“回宫”的意义,与出逃时已截然不同。帝国至高无上的象征,如今落入了最凶悍的边将手中。
董卓率军进入洛阳。 此刻的洛阳城,经过袁绍等人的清洗和乱兵抢掠,已是残破不堪,公卿失措,兵微将寡。董卓带来的三千西凉铁骑,在洛阳城并不能成为压倒性的力量,因此在李儒的建议下,董卓让士兵白天进城,晚上偷偷溜出去,白天在大摇大摆的进城。造成后续大部队已经赶到的假象,成功迷惑了洛阳的一众公卿大臣,众人皆不知董卓到底带了多少兵马入城。
而董卓自家人知自家事,凭借三千西凉骑兵,想要彻底掌控京师,必须收拢京师的力量,因此入城后,董卓迅速施展手腕:
吞并何进、何苗部众:以“安抚”为名,收编了群龙无首的大将军何进、车骑将军何苗的旧部,兵力瞬间膨胀。
掌控禁军,威慑公卿:他让自己的部队接管洛阳及各处关隘防务,西凉兵横行街市,公卿大臣敢怒不敢言。
手握绝对武力后,董卓的野心彻底暴露。他不再满足于权臣地位,开始着手进行那场震惊天下、彻底践踏汉室尊严的篡逆之举——废立皇帝。
他大会公卿于朝堂,直言不讳:“皇帝暗弱,不足以奉宗庙,为天下主。今欲依伊尹、霍光故事,更立陈留王,何如?”
此言一出,满朝寂静,落针可闻。公卿们或低头垂目,或脸色惨白,无人敢应。尚书卢植终究是海内大儒,风骨犹存,出列抗辩道:“明公差矣!昔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之桐宫;昌邑王罪过千余,故有废立之事。今上春秋正富,行无失德,非前事可比也!且年幼学浅,正待教化,岂可因一时之状,轻言废立,动摇国本?”
第414章 吾剑也未尝不利
董卓脸色一沉,目露凶光,手按剑柄,眼看就要发作。就在这时,一人昂然出列,声若洪钟:
“董公!国家大事,岂是尔等边鄙武夫可独断耶?!”
众人惊视,正是司隶校尉袁绍!他剑眉倒竖,直视董卓,毫无惧色。
董卓怒极反笑:“哦?袁本初,你有何高见?天下事,难道不是有德有力者居之?如今朝廷暗弱,正需强臣扶保!我董卓受先帝厚恩,统领劲旅,正是为社稷计!你区区一个校尉,也敢在此狂吠?!”
袁绍毫不退缩,踏前一步,手已按在自己佩剑的剑柄之上,声音铿锵,掷地有声:“汉家君临天下四百年,恩泽深重,兆民戴仰!今上虽幼,未尝失德于天下!汝乃外郡一刺史,素无威望,不过趁国家危难,拥兵入京,安敢妄议废立,窥测神器?!此等行径,与王莽、梁冀何异?!”
“哼!黄口小儿,你想试试吾剑可否锋利?”听得袁绍的话,董卓大怒,愤怒地拔出宝剑。
“吾剑也未尝不利!”袁绍热血上头,一瞬间竟然也拔出宝剑,与董卓对峙。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满朝公卿尽皆骇然,谁也没想到袁绍竟敢在董卓军威最盛之时,如此公然拔剑对峙!殿内董卓的西凉甲士见状,纷纷手握刀柄,上前一步,杀气弥漫。袁绍身后的部分袁氏故吏、以及一些心怀汉室的年轻官员,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殿内气氛瞬间绷紧至极限,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董卓死死盯着袁绍,眼中杀机毕露,肥胖的手背青筋暴起。他身后的吕布,更是眯起了眼睛,如同盯上猎物的猛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成持重的太傅袁隗连忙起身,挡在两人之间,急声对董卓道:“董公息怒!本初年少气盛,言语冲撞,实因忧心国事,绝无他意!废立之事,关乎国体,确需从长计议,万不可操之过急啊!” 一旁与袁氏交好的众臣也纷纷出言劝解。
董卓胸膛起伏,目光在袁绍倔强的脸庞和殿内紧张的人群中扫视。他虽暴虐,却也知袁氏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天下,此时若当场格杀袁绍,必激起大变,不利于他刚刚开始的掌控。他强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竖子无知!今日且看在大傅与诸公面上,不与你计较!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朝会不欢而散。袁绍知道,自己今日彻底触怒了董卓,洛阳已成虎狼之穴,绝不可久留。他当机立断,连府邸都未回,当夜便更换衣物,仅带数名心腹死士,凭借对洛阳地形的熟悉,避开董卓军巡逻,从上东门缒城而出,往冀州方向疾驰而去。
得知袁绍逃遁,董卓暴跳如雷,却已追赶不及,只能悬赏通缉,并更加迁怒于朝中与袁氏亲近或敢于直言的大臣。
经此朝堂拔剑一役,董卓再无顾忌。 他意识到,所谓的世家清誉、朝廷法度,在绝对武力面前,皆如纸糊。袁绍的逃离,反而让他除去了一个最大的绊脚石和潜在对手。
公元189年九月朔日,董卓悍然废少帝刘辩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刘协为帝,是为汉献帝。紧接着,董卓自封为相国,享有“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殊礼,权倾朝野,视天子为傀儡。
自此,董卓彻底撕下伪装,开始了他霍乱朝堂、荼毒天下的暴行:
鸩杀何太后:不久后,便寻机毒杀了曾阻碍他、且可能成为隐患的何太后。
虐杀废帝:次年春,又派人鸠杀了被废的弘农王刘辩。
纵兵劫掠:西凉军纪极坏,在洛阳及周边烧杀淫掠,无恶不作,甚至公开挖掘皇陵、官宦坟墓以掠取珍宝,洛阳富户被抄家灭门者不计其数,昔日繁华帝都顿成鬼蜮。
滥杀大臣:对朝中稍有异议或不服者,轻则罢免下狱,重则满门抄斩。卫尉张温等宿臣皆遭毒手。
擅权专政:随意任免百官,安插亲信凉州子弟,朝廷法度荡然无存。
洛阳,在董卓的西凉铁蹄和暴虐统治下,彻底沦为人间地狱。煌煌四百年大汉最后的天威与礼法,被董卓用最粗暴、最血腥的方式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而那个在朝堂上拔剑怒斥董卓、随后星夜逃离洛阳的袁绍,此刻已安全抵达渤海郡。他的“拔剑抗董”之事迹,随着他逃离的脚步迅速传遍关东,不仅未因逃离而损其名望,反而为他赢得了巨大的声誉和“忠直抗暴”的光环。他一边招兵买马,一边愤然向各州郡发出声讨董卓的檄文,积蓄着复仇与争霸的力量。
消息传出,天下震怖,人心激愤!董卓的倒行逆施,与袁绍的“忠烈”出逃,如同两把截然不同的钥匙,彻底拧开了天下诸侯心中积压已久的野心与兵库。
“天幕”系统的密报,将朝堂对峙的细节、袁绍的逃离、董卓后续的种种暴行,巨细靡遗地呈现在朱明和他的核心谋士团面前。
朱明放下情报,目光幽深。袁绍与董卓的冲突,比他预知的更早、更激烈,这或许会略微改变关东联军集结的速度和成分。但无论如何,董卓已成功将自己塑造为天下公敌,而汉室权威的最后遮羞布已被彻底扯碎。
第415章 拉拢分化 南阳暗涌
袁绍那“吾剑也未尝不利”的怒吼与决然离去的背影,如同在洛阳死水般的朝堂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涟漪扩散,久久难平。尽管董卓凭借武力强行压制了当场,但此事带来的后果,正以他未曾预料的方式迅速发酵。
朝会之后,洛阳的公卿百官们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与恐惧。他们亲眼目睹了四世三公的袁本初都不得不亡命出逃,更见识了董卓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称病不朝,成了许多大臣心照不宣的自保手段。原本就因宫变而残破的朝廷行政体系,如今更是近乎瘫痪,政令难出尚书台,许多日常政务陷入停滞。
董卓起初不以为意,认为凭借西凉兵的刀剑足以震慑一切。但他的首席谋士李儒,却看得更深更远。这一日,李儒于相国府密室向董卓进言:
“相国,武力可压一时,难服一世,更难得士心。今袁本初虽去,然袁氏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州郡。朝中诸多称病者,或观望,或心向袁氏。若一味以威压之,恐逼使他们与关东潜藏的袁绍内外勾连,反生大患。”
董卓皱起浓眉:“文优有何高见?难道要对这些阳奉阴违的家伙示弱不成?”
李儒阴恻恻一笑:“非是示弱,乃是分化拉拢,以袁制袁。袁氏兄弟,本初(袁绍)与公路(袁术),素来不和。本初乃庶出,却以才略闻名,得士人追捧;公路乃嫡子,性骄而矜,常以身份自诩,心实忌恨其兄。今本初与相国公然决裂,亡命河北,此正乃拉拢公路之良机也!”
董卓眼睛一亮:“你是说……袁术?”
“正是。”李儒点头,“可表奏天子,加封袁术显爵,例如后将军,以示相国对其依然信重,与对抗朝廷的袁绍区别对待。袁术此人,重名好利,有此官爵,或可使其安心留居洛阳,至少不会立刻与相国为敌。若他能接受,则袁氏一系部分朝臣,或许会因此缓和态度,朝政亦可稍得运转。”
董卓抚掌大笑:“妙!便依文优之计!” 他此刻急需稳定洛阳局面,以便腾出手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关东反扑,李儒此计正合他意。
很快,一道诏书颁下,加封袁术为后将军,封阳翟侯。此举意在明确传递信号:朝廷(董卓)对袁家并非一概打压,肯合作者,依旧高官厚禄。
然而,董卓和李儒低估了袁术的野心,也高估了官爵对他的吸引力。袁术虽贪慕虚荣,但也深知董卓残暴不仁,天怒人怨,更清楚天下士族对董卓的普遍憎恶。接受董卓的任命,固然能得到眼前的高位,却会彻底玷污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的清誉,让他背上“附逆”的骂名,未来如何在天下豪杰面前抬头?尤其是他那逃到河北、已隐隐成为反董旗帜的兄长袁绍,更会借此将他踩在脚下。
“董卓逆贼,焉能驱使我袁公路?!” 袁术接到诏书后,心中惊怒交加,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假意谢恩。暗地里,他迅速联络心腹,当机立断,效仿其兄,也来了个不告而别,悄然逃离洛阳。他没有选择北上与袁绍汇合,而是向南,直奔帝乡南阳郡的鲁阳县。南阳富庶,人口众多,且远离董卓直接兵锋,正是割据发展的好地方。
抵达鲁阳后,袁术立刻亮出自己“后将军、汝南袁氏嫡子”的身份(对董卓的任命,此时成了他抬高身价的资本),大肆招兵买马,收纳豪杰。许多不满董卓、又觉得袁绍过于强势或出身有瑕疵的士人、武将,纷纷前来投靠,袁术的势力在南阳迅速膨胀。
就在此时,天下讨董的声浪已如潮水般涌起。董卓废立皇帝、弑杀太后、屠戮大臣、纵兵劫掠的暴行,通过各种渠道传遍四海,激起了士人百姓普遍的愤怒与反抗情绪。各地州郡长官、士族豪强,纷纷以“勤王讨逆”为名,招兵买马,相互联络。
在这股浪潮中,有一人格外耀眼——长沙太守孙坚。孙坚此前因平定长沙区星叛乱有功,刚被朝廷(何进掌权时)正式任命为长沙太守。他本就是江东猛虎,骁勇善战,素有忠烈之名。闻听董卓祸乱京师,孙坚义愤填膺,立即在长沙整顿兵马,准备北上讨董。
孙坚率军途经南阳郡,需要粮草补给。当时南阳太守是张咨。孙坚以讨董大义向张咨索要军粮,张咨却推脱不给。孙坚性情刚烈,认为张咨此举是拖延讨董大业,包藏祸心,竟在恼怒之下,设计诱杀张咨,吞并其部众,夺取了南阳郡的部分粮草物资。
这一举动,虽然为孙坚解决了粮草问题,却也引起了轩然大波。张咨是朝廷正式任命的二千石大员,孙坚未经朝廷(即便朝廷已为董卓把控)审判,便擅杀方面大员,这在注重法统和等级的士族眼中,是极其严重的僭越和暴行。 一时间,“孙坚残暴”、“与董卓何异”的指责声四起,许多原本支持讨董的南阳士族和地方势力对孙坚离心离德,甚至组织抵抗。
孙坚顿时陷入了尴尬境地。北上讨董之路尚未开始,先在“友军”地盘上捅了马蜂窝,名声受损,后方不稳。正在他进退维谷之际,已在南阳鲁阳竖起旗帜、同样打着讨董旗号招揽人心的袁术,主动向孙坚伸出了橄榄枝。
袁术看中了孙坚的勇猛善战和其麾下的精兵,而孙坚此刻急需一个强有力的靠山来稳定南阳局面、洗刷部分恶名,并为北上讨董提供持续支持。两人一拍即合。孙坚率部投靠了袁术,名义上接受后将军袁术的节制。
袁术大喜,他正需要孙坚这样的虎将来为自己冲锋陷阵、开疆拓土。他立刻以“后将军”的名义,“接管”了南阳郡的军政,将张咨的部分旧部与孙坚的兵马进行整合,实力大增。南阳郡,这个天下有数的大郡、富郡,就此落入了袁术的掌控之中。 他以鲁阳为前线基地,以宛城为后方根本,北望洛阳,东联关东,成为了南方一股举足轻重的割据势力。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向各方。
云梦泽,洪武侯府书房。
朱明看着“天幕”送来的最新密报:袁术出逃南阳,孙坚杀张咨投袁术,袁术势力骤涨……他轻轻敲击着桌面。
“袁公路得了南阳,又得孙文台这头猛虎,倒是好运气。” 郭嘉似笑非笑,“只是此二人,一个骄矜,一个刚烈,绝非长久相安之主从。”
贾诩捻须道:“南阳乃荆州北门,财富之地,人口稠密。袁术据此,北可威胁洛阳,西可窥视荆州腹地,东连豫州。对我云梦泽而言,此非邻之善者。”
朱明点了点头,目光在地图上的南阳位置停留片刻,又转向北方洛阳和东方渤海。“董卓的拉拢分化之策,看来效果有限,反而催生了南阳这一变数。不过,这潭水越浑,对我们未必是坏事。袁术、孙坚与荆州刘表之间,怕是很快就要有故事了。”
洛阳的剑拔弩张与南阳的暗流涌动,并未能阻挡天下崩解的大势。而那位在朝堂上拔剑怒斥董卓后,单骑星夜北驰的袁绍,他的命运轨迹,正与北方第一大州——冀州的归属,紧紧纠缠在一起。
逃离洛阳时,袁绍手中无一兵一卒,仅有渤海太守的空头任命(董卓为安抚袁氏,也曾表奏袁绍为渤海太守)。然而,“四世三公”的光环,加上“抗董首义”的悲壮名声,便是他此时最强大的资本。
第416章 冀州风云 本初鸠占
袁绍并未直接前往渤海郡就任,而是先投奔了家族故交、时任冀州牧的韩馥。
韩馥,字文节,颍川人,亦是袁氏门生故吏。他性格谨慎懦弱,缺乏决断。面对仓皇来投、却名动天下的袁绍,韩馥的心情极为复杂。一方面,他敬畏袁氏声望,且袁绍讨董大义名分正,不得不加以庇护;另一方面,他又深知袁绍非池中之物,恐其喧宾夺主,威胁自己在冀州的统治。最终,在部下如治中从事刘子惠“今当助袁氏乎”的劝说和自身对“大义”的顾虑下,韩馥接纳了袁绍,并将其安置在紧邻渤海的魏郡邺城附近,表面上给予支持,实则心怀忌惮,处处提防。
袁绍何等人物?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绝非其志。他抵达邺城后,立刻展现出非凡的政治手腕:
高举义旗,广纳豪杰:他以渤海太守的名义,广发讨董檄文,痛斥董卓罪状,呼吁天下忠义之士共赴国难。其名声与“首义”光环立刻吸引了大量人才:颍川名士逢纪、南阳许攸、以及荀谌(荀彧之弟)、郭图、辛评等河北、颍川智谋之士纷纷来投;颜良、文丑等勇将之名也开始与袁绍联系起来。一时间,邺城虽非州治,却成了河北士人汇聚、反董声势最盛的中心,风头完全盖过了身在州治信都的韩馥。
联结公孙,施加压力:袁深谙借力打力之道。他秘密派遣使者北上幽州,联络与韩馥素有龃龉的奋武将军、蓟侯公孙瓒。许以共分冀州之利,邀其南下施加军事压力。公孙瓒本就对冀州富庶垂涎三尺,又嫉恨韩馥等士人,欣然答应,整顿兵马,做出南下姿态。
渗透州郡,瓦解韩馥:袁绍利用门生故吏网络,以及许攸、逢纪等人的游说,暗中联络、拉拢冀州内部对韩馥不满的文武官吏和地方豪强,如魏郡审配,不断侵蚀韩馥的统治基础。
韩馥坐镇信都,却感到四面寒风刺骨。外有公孙瓒大军南下的威胁(公孙瓒上表朝廷——实为给天下看——列数韩馥罪状,扬言讨伐),内有袁绍名望日隆、士心归附,自家部下也颇多与袁绍暗通款曲。他愈发疑神疑鬼,寝食难安。
时机逐渐成熟。这一日,袁绍的重要谋士逢纪向袁绍献上关键一计:“将军举大事而仰人资给,不据一州,无以自全。今冀州强实,韩馥庸才,可密邀公孙瓒率军南下,馥必骇惧。同时遣辩士为陈祸福,馥迫于仓卒,必肯逊让。”
袁绍从善如流,一边加紧了与公孙瓒的联络,促其加大压力;一边派出了最为得力的说客——颍川荀谌(字友若) 前往信都,面见韩馥。
荀谌见到心神不宁、惶惶不安的韩馥,开口就直截了当地问:“将军自己掂量掂量,论宽厚仁德、能容人聚众,受天下人归附这一点,比得上袁家吗?”
韩馥回答:“比不上。”
荀谌再问:“那么,面对危局能果断决策,智慧勇气超乎常人,又比得上袁家吗?”
韩馥回答:“比不上。”
荀谌第三问:“世代广施恩德,天下家家户户都受其恩惠,这方面又比得上袁家吗?”
韩馥颓然丧气:“……全都比不上。”
荀谌于是切入核心,抛出了压垮韩馥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击:“袁氏是当世的豪杰,将军您凭着这三样都不如人的局面,却长期处在他们之上,他们定然不会甘心屈居您之下。况且,如今公孙瓒率领燕、代一带的精锐兵马南下,兵锋势不可挡;袁车骑(袁绍)也引军向东,意图难以预测。 冀州,是天下举足轻重的战略要地。如果这两大豪强联手,兵临城下,那危亡的结局转眼就会到来。袁家是将军的老上司,如今又算是同盟。眼下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把冀州让给袁氏。袁氏得到冀州,公孙瓒就没法与他争夺,必然会深深感激将军。这样一来,将军既有了让贤的美名,自身又能安如泰山。希望将军不要再犹豫了!”
这一番话,将韩馥面临的外部军事威胁、内部实力对比、以及唯一可能保全身家性命的选择(让出冀州,换取袁绍庇护),剖析得淋漓尽致,直击韩馥内心最深的恐惧。
韩馥本就性格懦弱,被荀谌连番恐吓与“指点迷津”,更加六神无主,慌了手脚。他麾下的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等心腹官员听说后,急忙赶来劝谏:“冀州有百万大军,粮食足够支撑十年!袁绍不过是一支孤立无援的客军,仰仗我们的供给才能存活,就像婴儿在我们的手掌之上,断了他的奶水,立刻就能饿死。为什么要把偌大的冀州拱手送给他呢?”
然而,韩馥已被恐惧彻底压倒,叹息道:“我本是袁家的老部下,才能也不如本初(袁绍)。衡量自己的德行而后让位,这是古人所推崇的美德,诸位又何必不满呢!”他固执地拒绝了部下的忠言,甚至将劝谏最力的耿武、闵纯等人排挤出权力核心。
公元191年(初平二年)七月,在公孙瓒大军南下的巨大阴影和内部士人舆论的压力下,韩馥终于做出了决定。他主动让出冀州牧印绶,并派人前往邺城,恭迎袁绍入主冀州。
袁绍不费一兵一卒,仅凭名声、权谋与外交恫吓,便兵不血刃地夺取了天下最为富庶、人口众多、带甲数十万的冀州!他从容进入信都(后迁治所至邺城),正式接管冀州军政大权。对于韩馥,袁绍表面尊崇,表为奋威将军,但既无兵权,亦无实土。韩馥从此寄人篱下,心中愈发不安,最终在惊恐中于厕所自尽,此是后话。
入主冀州后,袁绍立刻展现出雄主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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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肆封赏:重赏逢纪、许攸、荀谌等功臣,广泛提拔接纳冀州本土士人如审配、辛评等,迅速稳定人心,将冀州豪族与自己的利益捆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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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合军队:收编韩馥旧部,与自家带来的渤海兵、新募兵勇整合,瞬间拥有十数万大军,成为关东实力最强大的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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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逐公孙瓒:翻脸不认人,以冀州主人身份,联合刘虞等势力,开始驱逐先前“借力”的公孙瓒势力出冀州地盘,拉开了二虎争霸河北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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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天下震动!袁绍不再只是那个“抗董义士”,而是一跃成为坐拥河北膏腴之地、带甲十余万、谋臣武将如云的顶级霸主!其声势一时无两,关东诸侯联盟的“盟主”之位,至此才算实至名归。
“天幕”的密报,将袁绍如何步步为营、最终鸠占鹊巢的详细过程,呈于朱明案前。
“好一个袁本初!”郭嘉抚掌叹道,“借势、造势、用势,兵不血刃而取大州,这手段,当真了得!韩文节(韩馥)空有宝山,却无守宝之能与胆魄,合该为他人作嫁衣裳。”
贾诩则道:“袁绍得冀州,如虎添翼,关东联军声势必将大振。董卓恐要寝食难安了。只是……袁绍与公孙瓒之间,这盟友怕是做不成了。”
朱明默默听着,手指在地图上冀州的位置缓缓划过。袁绍的崛起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手段也更老辣。北方的格局,因袁绍入主冀州而彻底改写,一个强大的河北集团已然成型。
“袁本初成了气候,接下来,他该认真考虑如何‘讨董’,或者……如何借‘讨董’之名,进一步扩张,压制曹操、刘岱等盟友了吧?”朱明嘴角泛起一丝冷意,“对我们而言,北方越乱,牵扯越多,南方才越有机会。告诉我们在河北的‘眼睛’,盯紧袁绍与公孙瓒的动向,也留意曹操在青州的动作。”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云梦泽的浩渺烟波。袁绍在冀州翻云覆雨,董卓在洛阳倒行逆施,曹操在青州积蓄力量,袁术在南阳蠢蠢欲动……天下的棋盘上,几颗最重的棋子已经纷纷落位,杀机纵横。
“我们的兵,练得如何了?马蹄,可曾踏熟?”朱明忽然问道。
“回主公,”贾诩躬身,“各军厉兵秣马,求战心切。新装备之骑兵,已如臂使指。”
“很好。”朱明眼中精光湛然,“那就让他们再等等,也再……准备得更充分些。这出讨董大戏,总得等主角们都登了台,唱开了场,我们再决定……是去当个捧场的看客,还是……”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
“去当那个,改写剧本的人。”
南方的潜龙,静卧于云雾之中,冷眼旁观着北地的风起云涌、龙争虎斗,其深藏的爪牙与鳞甲,在沉默中泛着幽冷的光泽,等待着属于它的时机,撕裂这混沌的苍穹。
第417章 群策定略
就在董卓于洛阳肆意践踏朝纲、行废立之举,将暴虐与恐惧洒遍京畿之时,数千里外的云梦泽洪武侯府密室内,烛火通明。朱明麾下最重要的智囊团济济一堂:贾诩、郭嘉、徐庶、戏志才、田丰、沮授、周瑜、鲁肃、黄琬、黄权、张肱、张昭、张温、陆康等人,皆肃然而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与亢奋。
北方传来的每一则消息——废帝、弑后、屠戮、劫掠——都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们心中激起层层波澜。所有人都清楚,一个决定未来走向的关键抉择点,已然摆在面前。
贾诩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捻着胡须,眼神平静却暗藏锋芒,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主公,诸位。洛阳剧变,非止于朝堂。灵帝既崩,董卓逆行,汉室中央之威权、法统、掌控力,已然彻底崩解,形同虚设。 此非危言,实乃目下之局。当此天下失鹿,群雄共逐之机,我云梦泽坐拥两郡,兵精粮足,文武咸集,民心归附。诩以为,时机已至,当行非常之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为决断:“可一面遣使与河北袁本初、南阳袁公路、乃至兖、青诸州联络,共倡‘大义’,以为声援;另一面,主力当迅速南下,以雷霆之势,先定荆南四郡,再图荆北襄阳,全据荆州!同时东向,彻底解决扬州刘繇,收服顾氏等观望之族,全握扬土! 待荆扬二州尽在掌握,背靠大江,根基雄厚,届时再挥军北上,直指洛阳,扫除董卓,奉迎天子,则大业可成,天下可定!此所谓‘固本而后北伐,持重以争天下’。”
贾诩的战略激进而直接,核心在于利用中央真空期,以最快速度扩张地盘,夯实自身实力,再图北进。此言一出,郭嘉、戏志才眼中闪过一丝赞同,徐庶亦微微颔首,显然认为在乱局中抢占先机至关重要。年轻气盛的周瑜更是目光灼灼,他渴望更大的舞台来施展统帅之才。
然而,一个沉稳刚直的声音立刻响起,表示了明确的反对。
田丰面色肃然,起身拱手道:“文和先生之策,虽看似进取,然丰以为,弊大于利,时机未至,不可轻动!”
他转向朱明,声音洪亮,分析透彻:“主公,董卓暴虐,人神共愤,此诚天下共讨之贼。然其手握西凉、并州精锐,挟持天子,盘踞洛阳,势如豺狼盘踞险穴。若我方此刻不先讨国贼,而急急南下夺取荆扬,则‘大义’之名顿失! 天下诸侯、士民将如何看待主公?必以为主公与董卓无异,皆是趁乱割据、争抢地盘之野心枭雄!届时,非但无法融入群雄,反会引得天下惊惧,人人自危,各自紧闭门户,加强戒备,甚至联合以抗我师!”
他目光扫过赞同贾诩的几人,继续道:“文和先生所期待的‘共倡大义’必将化为泡影。关东诸侯见我先取荆扬,岂会再真心联合讨董?他们只会担心下一个被吞并的是自己!如此一来,讨董联盟势必瓦解,或名存实亡。天下将提前陷入毫无大义名分约束的、纯粹弱肉强食的混战乱局,这对根基尚未遍及天下、仍需时间消化整合的主公而言,绝非利事!”
田丰顿了一顿,语气放缓但更为坚定:“丰之意,眼下当高举‘讨董勤王’之大旗,稳守现有疆域,厉兵秣马,广积粮草。同时,密切联络关东诸侯,尤其是渤海袁绍、南阳袁术、兖州刘岱、陈留张邈乃至青州曹操等人,促成联军,共伐国贼。 待联军与董卓交战,无论胜败,必两相消耗,天下目光聚焦于中原大战。届时,我军再以‘协防’、‘平乱’、‘接收溃兵流民’等名义,徐图荆扬,方为名正言顺,阻力大减,且不损大义名望。 此乃‘借势而为,后发制人’之策。”
田丰的考量更加深远,注重政治声望和长远战略态势,反对过早暴露扩张野心而成为众矢之的。他的观点立刻得到了沮授、张昭、黄琬、陆康等相对持重老成之臣的附议。张昭补充道:“元皓(田丰)所言极是。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难成。主公虽然现任大贤良师,被朝廷所不容,但是董卓暴行更是人神共愤。再加之主公一直所行乃仁义之举,并未被群雄敌视,更是引得百姓称赞。而治下的百姓经过这几年的积累,也已安居乐业,家有余粮。趁此时机,主公当紧随讨董义旗,彻底打出自己的名号,让天下人皆知我主虽未大贤良师,但仍以护佑天下为己任。”
一时间,密室中分成了“激进速取”与“稳健待机”两派,各执一词,争论渐起。贾诩眯着眼,并不动怒,只是缓缓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待诸侯联盟吵出结果,荆扬之地,恐已生变数,刘表、刘繇乃至袁术,岂会坐等?”
周瑜则道:“用兵贵在神速,出奇制胜。若拘泥于虚名,恐错失良机。”
第418章 静待风雷
鲁肃见双方争执,温言调和道:“诸位所言皆有道理。肃以为,或可折中。对外,高举讨董义旗,积极参与诸侯联络,彰显主公大义;对内,则可暗中加强战备,并对荆扬之地某些关键区域(如江夏、豫章、合肥等处)进行更积极的渗透与布置,一旦天下有变,或联军已成、无暇他顾时,便可迅速动作,既不失大义,又不误时机。”
此时,一直静听未语的郭嘉忽然轻笑一声,吸引了众人注意。他懒洋洋地靠坐着,把玩着手中酒杯,说道:“诸公争论,无非‘名’与‘实’,‘急’与‘缓’。嘉有一言:董卓,必败。 其暴虐如此,安能长久?关东诸侯,各怀鬼胎,联军讨董,看似声势浩大,实则难有真正齐心戮力之时。我军当下要务,非是急着去抢荆扬几块地皮,亦非空等联军扯皮。而是——趁此天下皆言‘讨董’之机, 进一步收拢民心,稳固根基,扩军强武,同时……将我们的触角,悄无声息地伸得更远,比如,荆州的粮道,扬州的商路,乃至中原流民的源头。”
他看向朱明,眼神清亮:“待董卓与诸侯打得两败俱伤,或董卓西窜,诸侯离散争功之时,天下人记住的,将是主公始终高举的义旗,和未曾参与混战的清誉。而我军的刀,早已磨得雪亮,指向哪里,哪里便是王道乐土。此乃‘蓄势待发,一击必中’,岂不比眼下急吼吼去抢,吃相好看得多,也实惠得多?”
郭嘉一番话,融合了贾诩的进取与田丰的持重,更强调隐蔽发展和等待最佳时机,深得谋略精髓。朱明微微颔首,显然在认真权衡。
就在这时,负责情报汇总的戏志才轻咳一声,呈上一份最新密报:“主公,诸位,洛阳又有新变。司徒王允,已暗中串联卢植、杨瓒等朝中尚存气节之臣,密议讨董之策。数日前,董卓于朝会时,竟遭遇当面刺杀!虽未成功,刺客当场被杀,董卓受惊,然其暴怒,已下令彻查,洛阳风声鹤唳,诛连甚广。”
这个消息,让密室内的争论暂时平息。它印证了董卓统治的不稳和内部反抗的激烈,也预示着更大规模冲突的临近。
朱明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沉思良久。他目光扫过每一位谋士的脸,最终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诸君之论,皆出于公心,深谋远虑,明受益匪浅。”他先肯定了所有人的贡献,随即定下调子,“文和欲进取,元皓(田丰)重名实,奉孝倡蓄势,子敬(鲁肃)谋折中,公瑾(周瑜)求速战……皆有其理。”
“然,当此非常之世,行非常之事,需有非常之谋,亦需审非常之时。”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董卓倒行逆施,天人共愤,讨之大旗,必须高举,此乃政治根本,人心所向,不容有失。我军当立即以最正式之文书,通告天下,痛斥董卓之罪,宣誓效忠汉室,愿与天下忠义之士共戮国贼! 并遣使联络关东诸州,共商大举。”
“然,”他话锋一转,手指点向荆州、扬州,“高举义旗,不代表坐困愁城,更不代表将荆扬膏腴之地,拱手让人。 刘表羁縻荆南不力,刘繇空名无实,此乃天赐良机。我军当以‘防备董卓溃兵南窜’、‘清剿响应董卓之地方匪患’、‘安抚接纳北方避祸流民士族’等名义,加强边境军备,增派精锐前出要地,加大对荆扬内部不稳定因素的‘引导’与‘协助平定’。 同时,水军巡弋大江,掌控水道。外示以静,内紧以战。 一旦中原战局有变,或刘表、刘繇内部生乱,我军便可应‘邀’或应‘变’而动,以最小代价,最快速度,接管地方,平定局势。”
他总结道:“简言之,政治上高举讨董义旗,积极参与联盟,占据道德制高点;军事上外松内紧,积极备战,伺机而动,不急于全面开战,但求关键一击必中;内政上继续深固根本,吸纳流亡,积蓄力量。 此三管齐下,方为当下之策。”
朱明一席话,综合了众谋士意见之长,形成了清晰稳妥又暗藏锋芒的战略方针。既避免了过早成为众矢之的,又为未来的扩张铺好了台阶,预留了充足的操作空间。
贾诩眼中闪过赞赏,田丰、沮授等人亦觉稳妥可行,周瑜等少壮派也看到了用武之地。众人齐声拱手:“主公英明!”
“既如此,”朱明下令,“便依此议。文和、奉孝、子敬,负责与关东诸侯联络周旋;元皓、公瑾、张公(张昭)、子布(张肱),负责整军备战及对荆扬前沿之部署;黄公(黄琬)、陆公(陆康),总揽内政钱粮,安抚流亡;‘天幕’各部,加大力度,我要知道洛阳、冀州、南阳、兖青每一个角落的动向!”
“诺!”众谋士凛然应命,各自领命而去。
密室内重归安静,只余朱明一人。他再次望向地图上的洛阳,目光深邃。他知道,一场席卷天下的大风暴已经无可避免。而他的云梦泽,将不再是风景秀丽的偏安之地,而是这场风暴中,一颗已然校准方向、蓄满力量,即将破空而出、决定棋局胜负的关键棋子。
北方的血火与阴谋,南方的静默与筹谋,都在为那个即将到来的、决定华夏命运的乱世高潮,积蓄着毁灭与新生的力量。
第419章 夜宴惊雷 七星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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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献刀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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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虎口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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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中牟夜审 义释同途
曹操如同一只受伤的孤狼,在荒野小径上昼伏夜出,饥餐渴饮,不敢投宿客舍,只寻破庙、山洞容身。数日颠沛,形容憔悴,衣袍破烂,与昔日洛阳城中的骑都尉判若两人。
这一日,他误打误撞,来到了中牟县地界。此地关卡盘查似乎格外严密,城门口贴着缉拿他的告示,画像虽不甚像,但那“刺杀相国钦犯曹操”的字样触目惊心。曹操心中焦急,知道硬闯不行,便想绕城而过,却因路径不熟,被一队巡乡的县卒当做形迹可疑的流民拿住,扭送到了县衙。
县令早已接到洛阳发来的海捕文书,严令各地捉拿曹操。值此非常时期,宁可错抓,不可错放。曹操被押上堂时,心中已凉了半截,暗忖此番恐怕在劫难逃。
时任中牟县令的,正是陈宫,字公台。此人出身东郡,素有智计,为人刚直,且心怀汉室,对董卓暴政深恶痛绝。他端坐堂上,看着下面这个衣衫褴褛、却眉宇间隐有英气、目光沉凝不乱的“嫌疑犯”,心中微动。
例行问话,曹操自称复姓“皇甫”,乃洛阳商人,因战乱南逃。陈宫不置可否,命人将其收押,单独关入县狱。他回到后堂,取出那份海捕文书,对着灯火,仔细端详画像,又回想堂下那人的神情气度。
“举止不似寻常商贾,眼神锐利,虽狼狈却不失镇定……”陈宫沉吟。
陈宫在兖州时,曾与曹操合作过一次,那时候是一起堵截朱明从冀州迁徙的四五十万百姓,有过一面之缘。而此刻灰头土脸的曹操与他的印象重合了起来。哼!此人正是曹操,竟然差点被他蒙蔽了过去。
不过转念间,陈宫思虑有变,他深知董卓如今是国贼,若此人真是刺杀董卓的曹操,那便是国士,是忠臣烈士!自己身为汉臣,岂能助纣为虐,将忠义之士献给国贼?
是夜,陈宫摒退左右,只带一名绝对可靠的心腹老狱卒,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亲自来到关押曹操的牢房。
牢门打开,曹操靠坐在墙角,见陈宫深夜独自前来,心中已然明白几分,却依旧不动声色。
陈宫将油灯放在地上,照亮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他盯着曹操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直接:“曹操,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在我面前还装起来了?”
曹操心中剧震,面上却强自镇定,摇头道:“县令认错人了,在下复姓皇甫……”
陈宫打断他,语气笃定:“孟德公不必再瞒,在兖州时,咱们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可宫自问还不至于认错。宫虽僻处小县,亦知天下事,更敬仰忠烈。董卓倒行逆施,人神共愤。公敢于只身刺董,虽未成功,然此心此胆,已足可光照千秋,令天下苟且者汗颜!”
这番话,如同暖流,瞬间击穿了曹操连日来逃亡的艰辛、恐惧与孤寂筑起的心防。他看着陈宫诚挚而激动的眼神,知道再也无需隐瞒。他长叹一声,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对着陈宫郑重一揖:“操,正是曹操。刺杀未遂,亡命至此,不想为明公所察。生死操于明公之手,惟愿明公念及汉室江山,念及天下苍生,勿将操献与国贼。操,死不足惜,唯恐壮志未酬,国贼未除!”
言辞恳切,带着英雄末路的悲怆与不甘。
陈宫闻言,再无怀疑,更是热血上涌。他上前一步,扶起曹操,动容道:“孟德公说哪里话!宫虽不才,亦知忠义二字!岂能做那亲者痛、仇者快之事?”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此地不可久留。宫愿弃此微官,追随明公,共图大事,铲除国贼,匡扶汉室!”
曹操又惊又喜,绝处逢生,更得良助,连忙紧紧握住陈宫的手:“若得公台相助,操如虎添翼!他日若有所成,必不相负!”
当夜,陈宫便与曹操换了寻常百姓衣物,假扮主仆,由那名老狱卒悄悄打开后门,连夜逃离了中牟县城。陈宫甚至未曾回家与妻儿告别,只带了些许细软和一口佩剑,便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追随曹操、前途未卜的亡命之路。
两人不敢走大路,专拣荒僻山道,向东而行。陈宫的加入,让曹操的压力稍减,两人一路谈论天下大势,探讨未来方略,竟颇为投契。陈宫钦佩曹操的胆识与见识,曹操亦看重陈宫的智谋与忠义,彼此引为知己。然而,这份刚刚建立的信任与情谊,很快就要面临一场残酷至极的考验。
第423章 宁负天下
连日的逃亡,风餐露宿,曹操与陈宫皆已疲惫不堪。这一日傍晚,天色阴沉得可怕,乌云低垂,山风呼啸,眼看一场暴雨将至。两人又冷又饿,急需找个地方落脚歇息。
曹操忽然想起,附近有一处庄园,主人姓吕,名伯奢,乃是他父亲的结义兄弟,算是他世叔。早年曹操父亲曹嵩在洛阳为官时,吕伯奢曾多次拜访,两家颇有往来。想来此地已远离中牟,又是世交之家,应当可靠。
“公台,前方有我一位世叔庄园,可去投宿一宿,避避风雨,讨些饭食。”曹操对陈宫道。
陈宫自然无异议。两人循着记忆,果然找到一处颇为气派的庄园。叩门之后,出来一位老仆,曹操通报姓名来意。不多时,一位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者亲自迎出,正是吕伯奢。
吕伯奢见到曹操,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哎呀!可是孟德贤侄?一别多年,竟在此地相逢!快快请进!”他热情地将曹操、陈宫让进庄内,见二人衣衫褴褛,面有饥色,更是心疼,连忙吩咐仆役准备热水、干净衣物,并让厨房速备酒饭。
安顿下来后,吕伯奢拉着曹操的手,嘘寒问暖,谈及洛阳变故,唏嘘不已。他拍着胸脯道:“贤侄放心,既到老朽庄上,便安心住下。外面风大雨大,董卓的爪牙也伸不到这山野之地。你们先歇息,老朽去后面看看,让他们宰头猪羊,好好款待贤侄与这位朋友!”
吕伯奢说罢,便匆匆向后院走去,神色间似乎有些匆忙。
然而,正是这份“匆忙”和“去后面安排”,在疑心已重如惊弓之鸟的曹操心中,投下了巨大的阴影。他独自坐在客室,听着后院隐约传来的磨刀声,以及吕伯奢压低声音、听不真切的吩咐话语,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莫非……吕伯奢表面热情,实则已认出我乃朝廷钦犯?要去后面召集庄客,拿我邀功?”曹操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冷汗涔涔而下。连日逃亡的恐惧、刺杀失败的挫败、对追兵无处不在的臆想,此刻全部化作滔天的疑云,将他彻底吞噬。
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一个冰冷而残忍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他猛地起身,眼神变得凶狠异常,对一旁尚且不明所以的陈宫低喝一声:“公台,情况不对!随我来!”说完,他不待陈宫反应,已抽出腰间佩剑,如同鬼魅般冲向后院!
陈宫大惊,不明所以,连忙提剑跟上。
两人冲入后院,只听“霍霍”磨刀之声越发清晰。只见井台边,两名庄客背对房门,正全神贯注地磨着手中尖刀,对闯入者毫无察觉。
曹操见状,疑心更炽,杀意已决!他低吼一声,不容分说,剑光如毒龙出洞般袭向那两名庄客!事起仓促,那两人闻声愕然回头,尚未看清来人,便被利刃刺穿,顷刻毙命,鲜血染红井台。
惨叫声惊动了内宅。吕伯奢的家眷——老妻、儿子、儿媳并两个稚龄孙儿闻声出来查看,见院中血案,顿时魂飞魄散,哭喊惊叫。曹操此刻心硬如铁,唯恐走漏一人,后患无穷。他挺剑闯入内宅,不顾老弱妇孺的哀告与惊恐的目光,剑锋所向,血肉横飞……不过片刻,吕家满门上下,竟被曹操屠戮殆尽!房中院内,尸横枕藉,血流满地,惨不忍睹。
陈宫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屠杀惊得目瞪口呆,待到想要阻止,为时已晚。他站在尸骸之间,手足冰凉。
然而,一众人中未见吕伯奢身影,曹操料定其必定报官去了。
“寻那吕伯奢!莫让他走脱报官!”曹操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地扫视四周,开始急切地在后院各处厢房、柴屋搜寻吕伯奢的踪迹。
陈宫心中悲愤难抑,却也只得跟随搜寻。当他推开后院木门时,一幕景象让他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后院空地上,一头肥硕的黑毛猪被绳索牢牢捆住四蹄,正发出“哼哼”的叫声。旁边还放着接血的木盆和更粗大的屠刀! 刹那间,井边的磨刀声、吕伯奢热情的款待、空气中淡淡的牲口味……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残酷而清晰的真相。
“孟德!你看!”陈宫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痛悔与愤怒,指向那头肥猪,“他们……他们是在准备杀猪设宴款待我们啊!你……你我误杀了好人!满门良善,竟遭此无妄之灾!”
曹操闻声赶来,看到后院中景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明白了,那磨刀声并非针对他的阴谋,而是吕家上下为了招待他这位“世侄”和贵客,在精心准备菜肴!自己竟因过度猜疑,屠戮了真心待己的世交全家!
一股混杂着巨大懊悔、羞愤以及更强烈恐慌的浪潮淹没了他。此地已成尸山血海,吕伯奢随时可能回来……
“快走!”曹操猛地一把拉住陈宫,声音因紧张而扭曲,“大错已成,无法挽回!若那吕伯奢回来,你我必死无疑!速离此地!”
他心知闯下弥天大祸,更无颜面对即将归来的吕伯奢,此刻只想尽快逃离这令他窒息的血腥之地。
两人仓皇冲出吕家庄,沿着山道踉跄疾奔。夜色浓重,山风呜咽,仿佛冤魂哭泣。没跑出多远,前方一点昏黄灯火摇晃,一人提着灯笼,背着个酒葫芦,正哼着小曲,蹒跚走来。待到近前,灯笼光映出一张慈祥带笑、微有酒意的脸,正是买酒归来的吕伯奢!
吕伯奢见到曹操和陈宫,甚是惊讶:“贤侄,陈先生?天色已黑,山风又急,你们这是要去何处?可是庄中下人怠慢了?酒菜应当快备好了,老夫特意沽来好酒……”
曹操的脸色在昏暗摇曳的灯光下阴森如鬼,心中瞬间冰封:他已杀吕家满门,此事绝无转圜余地。吕伯奢此刻归家,见到那地狱般惨状,必定痛不欲生,势必报官追拿。届时天下虽大,恐再无自己容身之处,甚至连累陈宫与后续大计……
一不做,二不休!
杀机再起,比之前更冷,更绝!
“世叔……”曹操口中应着,脚下却看似自然地向前迎了两步。就在与吕伯奢擦身而过、对方毫无防备的刹那,他手中那柄刚刚饮尽无辜者鲜血的长剑,再次如毒蛇般刺出!
“噗嗤!”
利刃精准地贯入吕伯奢前胸!吕伯奢身体猛地一僵,脸上慈祥的笑容尚未褪去,便已凝固,化作无尽的惊愕与茫然。他手中的灯笼和酒葫芦“啪嗒”落地,火光跳跃了几下,映照着他缓缓软倒的身影,最终熄灭。他到死也不明白,为何视如子侄的曹操,会对他下此毒手。
“孟德!你……!”陈宫失声惊呼,眼前这一幕比方才庄中的屠杀更令他心胆俱寒。他冲上前,颤抖着指向气息已绝的吕伯奢,“你既已知道是误杀,知道错怪了好人!为何……为何还要杀他灭口?!他可是你的世叔,是真心要款待我们啊!”
曹操缓缓抽出滴血的长剑,在尸体上擦拭了一下。他转过身,面对着浑身发抖、目眦欲裂的陈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吓人,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性温度。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如淬毒的冰锥,刺入陈宫的心脏: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我不杀他,他回家见到那般情景,岂能甘休?必定报官追缉。到时你我如何脱身?大业何存?”
说完,他不再看陈宫惨白的脸和地上吕伯奢的尸首,径直迈步,继续向前方的黑暗山路走去,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只挡路的蚊虫。
第424章 雨夜独行
陈宫僵立在原地,山风吹得他遍体生寒。他看着曹操冷漠的背影,又看看地上吕伯奢犹带惊愕的遗容,再回想庄中那无辜惨死的妇孺……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与恐惧攫住了他。这哪里是刺杀董卓未遂的忠义之士?这分明是一个自私、多疑、狠毒到了极点,为了自身安危可以毫不犹豫地屠戮恩人、践踏一切伦常的豺狼之辈!其心性之凉薄暴戾,比之董卓,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这时,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瞬间将地上的血迹冲开、稀释,却冲不散那浓重的血腥气和陈宫心头的冰冷。
暴雨如注,天色迅速黑透,山路泥泞难行。两人浑身湿透,又冷又饿,加之方才惨剧冲击,竟都有些迈不动步。更糟糕的是,慌乱中他们并未带出多少干粮。
曹操望着漫天雨幕,眉头紧锁,忽然道:“不行,这般天气,无处可去,亦难寻吃食。我们回吕家庄去!”
陈宫闻言,心中猛地一跳。回去? 难道是孟德终于良心发现,要回去忏悔、收敛尸骨?或许……他只是一时冲动?陈宫心中又燃起一丝微弱的、不愿相信的希望。他默默点头,跟着曹操,深一脚浅一脚地,又折返回了刚刚逃离、血迹未干的吕家庄。
庄园大门虚掩,内里一片死寂,只有暴雨敲打屋瓦的轰鸣。血迹已被大雨冲刷得模糊,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腥气。曹操似乎毫无所觉,他径直走入方才的客室,寻到未被血污的干净被褥,又去厨房翻找出一些剩下的熟食、酒水。
然后,在陈宫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曹操脱下湿衣,擦干身体,裹上干燥的被褥,就着冷酒冷肉,大口吃喝起来。吃饱喝足后,他竟就着室内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气,倒头便睡!不多时,竟发出沉沉的鼾声!
陈宫如木雕泥塑般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不断流下,却比不上他心中寒意的万分之一。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他不是回去忏悔的。他只是回去避雨、觅食、睡觉的。 仿佛刚才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于他而言,不过是碾死了几只碍事的蚂蚁,吃过饭,便该睡觉了。
看着曹操在睡梦中甚至微微舒展的眉头,陈宫的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自己的剑柄上。杀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头。此等暴戾自私、毫无人性之徒,留之何益?不如就此了结,为吕家满门,也为这天下除去一害!
他缓缓拔出佩剑,剑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对准了曹操毫无防备的脖颈。只需轻轻一送……
然而,手却在颤抖。他想起了中牟县狱中,那个眼神锐利、言谈慷慨、心怀汉室的“忠臣曹操”;想起了自己毅然弃官相随的决绝;想起了这一路探讨天下大事的投契……是我亲手将他从牢中放出,是我自愿追随他至此。如今若杀了他,我陈宫成了什么人?出尔反尔?弑主之辈?那我与那些反复无常的小人,又有何区别?
更何况,杀了他之后呢?自己能去哪里?这乱世之中,何处是归宿?
“罢了……罢了……” 陈宫心中喟然长叹,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失望与自我厌弃。他缓缓收剑入鞘,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毫无知觉的曹操,眼神复杂至极,有痛惜,有鄙夷,有绝望,最终化作一片冰冷的空洞。
他转身,轻轻拉开房门,再次走入那无边无际、冰冷刺骨的暴雨黑夜之中。没有惊醒任何人,也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只留下一个孤寂而落寞的背影,很快便被滂沱大雨吞噬,消失在茫茫的夜色山野里。
他不知道该去往何方,只知道,身后那座庄园里,那个人,那条路,已与他心中的“忠义”和“理想”,背道而驰,再无交集。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洗净这世间的血腥,却又带来更深的寒凉与迷茫。
吕伯奢庄院一夜之间满门被屠的惨案,虽发生在山野僻壤,但在这个风声鹤唳、流言蜚语传得比驿马还快的年月,依旧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迅速在附近乡邑乃至州郡之间荡开了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官府差役前往查验,只见尸横遍地,财物却未见大量损失,更无绿林盗匪惯常留下的标记,现场只余下浓重的血腥与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源自熟人的冷酷杀戮气息。种种异状,结合前些时日洛阳传出曹操刺董失败、被海捕通缉的消息,以及附近曾有人见过疑似曹操与另一人仓皇经过的传闻,一个模糊却骇人的猜测开始在底层官吏和市井坊间悄悄流传。虽无确证,但“曹孟德疑因惊惧,误杀乃至屠戮款待其之世交吕伯奢满门”的阴影,已悄然附着在那位“刺董义士”的名声之上。
这份混杂着惨案细节与民间猜测的风闻,很快便被“天幕”布置在兖豫一带的耳目捕捉、筛选、核实,随后通过加密渠道,以最快的速度呈递至云梦泽,最终送到了总领情报的贾诩案头。
贾诩细细阅毕,古井不波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惊叹,又似欣赏。他未作耽搁,立即携此密报前往朱明的书房。
书房内,朱明正与张昭、张肱等人商议水利与盐利进一步铺开之事。见贾诩面色沉静地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加急绢报,便知有要事,示意张昭等人暂退。
“主公,兖州陈留郡成皋县附近,传来关于曹操的最新消息。”贾诩将绢报双手奉上。
朱明展开细看,眉头逐渐蹙紧。密报详细记述了吕家庄惨案现场情形、官府初步判断、民间流言,以及最关键的一条后续——“与曹操同行之谋士陈宫,于事发次日独自现身于邻近县镇,神情萧索,购置干粮后孤身向东而去,方向不明。而曹操本人则彻底消失,疑似已乔装改扮,混入北上流民之中,其最终目标,依其逃亡路线与曹氏宗族势力判断,极大可能为青州。”
第425章 枭雄之姿 暗流涌动
“吕伯奢……果然还是发生了。”朱明放下绢报,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段“历史”,他自然熟悉。只是当它以如此具体、血腥的方式呈现在面前,并由自己麾下的情报系统证实,仍让他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翻涌。曹操此举,固是枭雄保命之本能,却也坐实了其性格中多疑、狠绝乃至冷酷的一面。他更注意到,陈宫离去了。
“陈宫因此事与曹操分道扬镳了……”朱明低声自语,心中却稍松了一口气。这或许是一个关键的变化点。依照原本的轨迹,陈宫对曹操前期的发展助力不小,其兖州士族的身份和人脉,更是曹操早期扎根兖州的重要依仗之一。若陈宫因吕伯奢之事彻底心寒,不再倾力相助,甚至可能转而心存芥蒂,那么曹操想要顺利全据青、兖二州,恐怕就要多费不少周折,遇到更多本土阻力。如此一来,曹操势力的膨胀速度,或许能稍缓一些。
毕竟,此刻的曹操,除了“刺董忠义”的名头(如今又蒙上了吕氏血案的阴影),家底尚薄,若再失去陈宫这样一位有影响力的早期核心谋士兼地头蛇的全力支持,其崛起之路必然增添变数。
然而,一旁的贾诩观察着朱明的神色,却误解了这声叹息和沉思的意味。他捻须缓缓道:“主公可是觉得曹操行事过于酷烈,有伤天和?”
朱明未置可否,只是抬眼看向贾诩。
贾诩继续道:“依诩之见,曹操此举,虽看似残暴不仁,然身处绝境,杯弓蛇影之下,能当机立断,不惜屠戮可能之隐患,更在确认隐患源头吕伯奢后,毫不拖泥带水,再度出手斩草除根……此等心性,狠辣果决,不留后患,确具枭雄之姿。”他的语气中,竟带着几分剖析棋局般的冷静,甚至隐含赞赏,“难怪主公此前便对此人多有关注,屡次命‘天幕’重点探查其动向。主公识人之明,诩深感佩服。曹操,确非池中之物,其能于洛阳刺杀董卓,又能于亡命之际行此非常手段自保,心志之坚,手段之绝,可见一斑。若逢机遇,必成一方豪强。”
朱明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只能报以一丝无奈的苦笑。贾诩这是把他对曹操的“重视”,完全理解成了对曹操“狠辣枭雄性格”的看重和提前投资。
他总不能解释说,自己看重曹操,固然因其能力,但更核心的是知道曹操作为历史上顶级霸主,其知人善任、善于纳谏、珍惜人才、赏罚分明的用人之道和领导魅力,才是他能汇聚荀彧、郭嘉、五子良将等众多顶尖文武,奠定曹魏基业的最大优点。狠辣和多疑是其缺陷,但驭下之明、求才若渴才是其真正的核心竞争力。如今被贾诩这么一“夸赞”,倒像是自己早就欣赏曹操的冷酷无情一般。
“文和啊……”朱明摇摇头,终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道,“曹操确有其不凡之处。然其手段过于酷烈,恐失人望。陈宫之离去,便是明证。此人可用其才,亦需防其心。继续密切关注其动向,尤其是其在青州如何与曹仁、夏侯惇等人汇合,又如何打开局面。”
“诺。”贾诩躬身应道,心中却对主公这番“既要用人又要防人”的深沉态度更为叹服,觉得主公对曹操的认知果然全面而透彻。
与此同时,颠沛流离的曹操,在发现陈宫不辞而别后,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或懊悔的神色,只有一片深沉的冷漠与决然。陈宫的离去,固然少了一个智谋之士的辅助,但也少了一个可能因“妇人之仁”而掣肘的隐患。他简单处理了身上的血迹,换上了一套早已备好的破旧流民衣衫,用尘土草灰略微修改了面容特征,便将那柄沾染了吕家鲜血的佩剑深深埋入荒野,只身混入了一队往青州方向逃难的流民之中。饥饿、困顿、旁人的白眼与呵斥,他都默默忍受,唯有那双细长的眼睛,在低垂的帽檐下,依旧闪烁着不甘与野望的光芒。
历经艰辛,曹操终于辗转抵达青州,与提前在此经营、招募兵勇的族弟曹仁、曹洪,以及同宗猛将夏侯惇、夏侯尚等人成功汇合。众人见他安然归来,虽形容憔悴,但气度沉凝更胜往昔,皆是欣喜振奋。
曹操甫一安定,立刻展现出其政治手腕。他并未急于辟谣吕家庄之事,而是将全部舆论焦点,牢牢锁定在“刺杀国贼董卓”的忠义壮举上。他亲自撰写檄文,以血泪控诉董卓废立皇帝、弑杀太后、屠戮忠良、祸乱京师的滔天罪行,痛陈汉室危如累卵,并宣扬自己“虽斧钺加身,亦不惜此命以报国恩”的决心。同时,他极力推崇此时已拥有冀州、声名最盛的袁绍,提议推举袁绍为盟主,号召天下忠义之士共举义兵,会盟讨董,匡扶汉室!
这份檄文,以其亲身经历为背书,以忠义大旗为号召,以推崇袁绍化解可能的主次矛盾,迅速在青州、冀州乃至更广范围传播开来。曹操本人“刺董英雄”的光环加上曹氏、夏侯氏在本地的影响力与初步积聚的兵力(包括部分青州黄巾降卒),使得他很快成为青州一地颇具声望的反董旗帜。
而正如曹操所期望并推动的那样,关东各州郡对董卓暴政早已忍无可忍的刺史、太守、士族豪强们,也纷纷开始行动起来。河内太守王匡、冀州袁绍、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与曹操关系密切)……以及自称车骑将军、占据南阳的袁术,连同曹操自己,历史脉络中那十余路(或称十八路)规模不等、心思各异的讨董诸侯,已然开始隐隐成形。冀州的袁绍,凭借其“四世三公”的显赫门第、首倡义兵(尽管是曹操实际首倡并极力推举)的声望以及雄厚的冀州实力,毫无悬念地被公推为盟主人选。
一场名义上为“勤王讨逆”、实则将彻底揭开天下割据序幕的诸侯大会战,已然兵云密布,弓弦暗张。檄文飞驰,使者往来,兵马调动,粮草囤积……整个关东大地,都弥漫在一股山雨欲来、大战将启的紧张与躁动之中。
消息再次通过“天幕”的网络,源源不断汇至云梦泽。
朱明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缓缓扫过洛阳、渤海、酸枣、鲁阳、南阳……最后落回自己的云梦泽与扬州。北地烽烟将起,群雄逐鹿中原的戏码即将上演。而他这条南方的潜龙,是继续静观其变,暗中织网,还是……也要适时落下几子,在这乱世棋盘上,争一争那先手与气势?
“传令,”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水军都督甘宁,加强长江巡弋,尤其注意江夏至柴桑段。命黄忠、周泰所部,向庐江、豫章边境移动,演练阵型,加固营垒。再命……张闿、廖化那边,可以‘响应义兵,清除董卓在荆南影响’为名,对长沙郡刘表势力,进行一轮‘重点关照’了。”
“还有,”他顿了顿,“以我之名,正式修书一封给渤海袁绍、南阳袁术、以及……青州曹操。内容嘛,无非是仰慕义举,共讨国贼,我扬州、云梦泽军民同仇敌忾,愿同举义旗,并提供些许粮秣、精盐,以资军用。姿态要做足,礼数要周到。”
贾诩、郭嘉等谋士闻言,眼中皆露出心领神会的光芒。主公这是要……高举义旗以示天下,同时趁势在南边,悄无声息地收紧绳索了。
北方的风暴眼正在成型,而南方的波澜,亦将随之暗涌。天下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第426章 盟誓前夕
讨董的烽火檄文如同燎原之星火,在中原大地上迅速蔓延、串联。各路心怀异志或真心愤慨的诸侯使者往来奔走,信使络绎于途,最终,绝大部分的目光与提议,都汇聚到了已然入主冀州、实力最为雄厚的袁绍身上。
渤海郡,袁绍临时驻跸的府邸内,冠盖云集,各路诸侯的代表或本人已陆续抵达。袁绍高踞主位,志得意满,看着堂下济济一堂的“勤王义士”,颇有一番天下英雄尽入彀中的豪情。虽然其中不少人兵马不过数千,州郡亦非富庶,但这份“共推”的声势,正是他袁本初如今最需要的政治资本。
议事间,自然提及了南方那位盘踞云梦泽、手握扬州大半、近年来声名鹊起的朱明。当有使者呈上朱明言辞恳切、表示愿同举义旗、并提供粮草精盐助军的书信时,袁绍原本春风得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拿起那封绢书,只扫了几眼,便随手掷于案上,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哼!”袁绍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与积年的怨愤,“朱明?那个黄巾余孽出身,侥幸窃据江南的乱贼? 什么时候,讨伐国贼、匡扶汉室这等天下头等正事,也轮得到这等货色来置喙参与了?告诉那朱洪武,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关东义师,清清白白,容不得与妖道邪徒为伍!”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杀气隐隐。堂下不少知晓内情或与袁氏亲近的诸侯、谋士,都微微颔首,或沉默不语。袁家与朱明的仇怨,早已不是秘密。
当年朱明甫一现身此世,便差点在汝南折在袁氏旁支手中,结下生死梁子。后来朱明势力渐长,竟反手一举平了袁家在汝南的祖地根基,杀人毁祠,这对标榜“四世三公、诗礼传家”的汝南袁氏而言,简直是刨祖坟般的奇耻大辱,血海深仇早已无可调和。袁绍身为如今袁氏扛鼎之人,对此更是刻骨铭心。
坐在下首的袁术,虽然一向与兄长袁绍明争暗斗,甚至在盟主推举上也不大服气,但在仇视朱明这一点上,两兄弟倒是出奇地一致。他立刻抚掌,阴阳怪气地附和道:“本初兄所言极是!讨董乃天下忠义之士共襄之盛举,须得根正苗红,心怀汉室。那朱明乃张角妖道余脉,侥幸得势,谁知道其心是向汉还是向‘黄天’?说不定是董卓一伙,前来搅局也未可知!我南阳亦不与此辈为盟!”
袁绍、袁术两兄弟一唱一和,几乎就要将朱明彻底排斥在讨董联盟之外,甚至隐隐扣上“居心叵测”的帽子。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响起:“本初公,公路将军,且听操一言。”
众人望去,正是如今在青州初步站稳脚跟、以“刺董首义”之名颇受瞩目的曹操。他起身,对着袁绍、袁术及在场众人拱手,神色诚恳而务实。
“二位袁公所言,操岂能不知?朱明出身,确与吾辈士族有别。袁家与朱明之旧怨,操亦略有耳闻。”曹操先肯定了袁氏兄弟的情绪,话锋随即一转,“然,当此国难当头,董卓暴虐,荼毒天下之时,凡持戈向董者,皆可为助力,何必细分门户出身?”
他目光扫过堂内诸多诸侯,声音提高了几分:“朱明虽起于微末,然其占据云梦、会稽,治理有方,兵精粮足,此乃有目共睹。其麾下黄忠、典韦、张飞等皆万人敌,谋士如贾诩、郭嘉亦非庸才。今其主动遣使,愿奉大义,并愿提供部分粮秣、精盐等紧缺之物……多此一人,吾等便多一分胜算;多此粮盐,三军便少一分饥馑。 若因旧日私怨,将其拒之门外,岂非自损臂助,而令董卓快意?”
曹操顿了顿,看向那些实力较弱、对粮草补给更为依赖的诸侯,如孔伷、张邈、张超等人,继续道:“且朱明远在江南,纵然与会,其军亦难威胁中原腹地。我等只需明定盟约,令其遵号令、出钱粮、派偏师助战即可。用之,可增实力;防之,亦不为难。反之,若激之成敌,令其与董卓暗通款曲,或趁吾等与董卓激战之际,袭扰后方,则大势危矣!”
这番话,摆利害,讲现实,完全从讨董大局和实际利益出发,顿时引起了堂内不少诸侯的共鸣。尤其是那些兵微将寡、后勤吃紧的刺史太守,一想到朱明愿意提供宝贵的粮草和价比黄金的云梦精盐,眼睛都有些发亮。
“孟德此言有理!”
“是啊,大敌当前,当团结一切可战之力!”
“朱明愿出粮盐,此乃雪中送炭,岂能拒之门外?”
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等人纷纷出言附和。就连原本一些顾忌袁氏脸面的诸侯,见风向转变,也沉吟点头。
袁绍脸色阴沉,他没想到曹操会如此公然驳他面子,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诸侯支持接纳朱明。他看了看袁术,袁术也撇了撇嘴,虽然不甘,但见众意难违,也不再强硬坚持。
袁绍深吸一口气,知道此时不宜犯众怒,尤其是在自己刚被推为盟主、需要彰显“宽宏”之时。他强压怒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孟德与诸位所言……亦不无道理。既然朱明有心向汉,愿助讨贼,吾等亦不必拒人千里之外。便依孟德之议,准其会盟,然需约法三章,令其谨守盟约,不得有违!”
第427章 暗潮与请缨
一场风波,在曹操的斡旋与众诸侯的现实考量下,暂且平息。讨董联盟的大门,算是向朱明也开了一道缝。
与此同时,幽州方向也传来消息。在刘备与关羽的反复劝说下,本就与董卓有隙、且不愿错过这场天下瞩目盛事的奋武将军、蓟侯公孙瓒,终于决定率其麾下精锐的“白马义从”及部分幽州突骑南下会盟。而一直试图以怀柔政策安定北疆、与公孙瓒政见相左的幽州牧刘虞,虽未亲自前来,但也派遣使者并调拨部分粮草,以示对“勤王”大义的支持,维持着表面的和睦。
至此,以袁绍为盟主,曹操、袁术、韩馥、孔伷、刘岱、王匡、张邈、乔瑁、袁遗、鲍信、张超、公孙瓒、陶谦、马腾(名义响应)、刘虞,张扬以及新加入的朱明等,十数路规模不一、心思各异的兵马,终于尘埃落定,约定共赴酸枣会盟,誓师讨董!
云梦泽,洪武侯府。
点将出征在即。朱明决意亲率一部精锐北上,既是彰显参与大义的态度,也是实地观察天下诸侯、必要时攫取利益的良机。他计划抽调典韦、李进、张飞、张辽、华雄五个主力作战团,合计一万五千精锐步骑。
然而,在点选华雄时,却遇到了意外。
朱明原本属意勇猛善战的华雄。但华雄得知是去讨伐董卓后,沉默良久,出列抱拳,声音沉闷却坚定:“主公,董公……董卓虽暴虐,然终究曾是雄旧主,有知遇之恩。雄,实不愿刀兵相向。恳请主公另选良将,雄愿留守地方,或往他处征战,绝无怨言!”
朱明看着华雄刚毅中带着挣扎的脸,理解地点了点头。华雄出身西凉,重恩义,有此选择,也在情理之中。他温言安抚了几句,允其所请。
正在思忖由谁补上这个空缺时,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未到,声先至:
“老大!老大!这次说啥你也得带上我啊!”
只见甘宁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身锦袍玉带也掩不住那股子江湖豪气与急切。他跑到朱明面前,也不顾礼仪,抓着朱明胳膊就嚷:“老大!我的好主公!甘兴霸求你了!这水路运输大队长的活儿,我真是干腻味了!天天看着兄弟们在校场操练得热火朝天,听着北边要打大仗的消息,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你就让我也上岸,真刀真枪去战场上‘刺激’一把吧!我保证不给你丢人!”
看着甘宁那抓耳挠腮、眼巴巴的模样,朱明先是愕然,随即莞尔。他想起了刚从北地贩马,甘宁、周泰去渤海湾码头接他时,曾对他们承诺,下次作战必定带上他们。
“兴霸啊……”朱明拉长了声音。
“在!老大你吩咐!”甘宁眼睛一亮。
“光你一个人去?”
“哪能啊!”甘宁立刻道,“周泰那小子也憋坏了!我这就叫他去!”说着就要往外跑。
“回来!”朱明叫住他,笑道,“准了。你与周泰,此次便随我中军行动。不过,水军船只、惯于水战的士卒就不必带了。你们二人,暂时编入张辽将军麾下,听他调遣,学习陆战阵势、骑兵配合。可能做到?”
甘宁闻言,大喜过望,纳头便拜:“多谢老大!不,多谢主公!甘宁(周泰那小子我替他应了!)定遵号令,好好跟张将军学,绝不给咱云梦泽丢脸!”
看着甘宁欢天喜地跑出去找周泰的身影,朱明笑着摇了摇头。也好,让这两位未来的“江表虎臣”提前适应陆战,见识中原大战的场面,未必不是好事。
至此,北上阵容最终敲定:朱明亲统中军,以典韦、李进、张飞、张辽四个主力团为基干,甘宁、周泰暂时配属张辽部见习。另调黄忠部精锐步兵团补足编制,凑齐一万五千之数。想了想,朱明决定将夏侯渊也带上,毕竟其乃曹操宿将,带上也好会盟时方便联络,贾诩、郭嘉、徐庶、周瑜随行参谋,张昭、黄琬等人留守,总揽后方政务与支援。
大军开拔在即,云梦泽内外一片肃杀与忙碌。粮草辎重络绎装车,将士擦亮刀枪盔甲。朱明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军容严整、士气高昂的部队,目光投向北方的天际。
酸枣会盟,十八路诸侯讨董……这出大戏的帷幕,终于要完全拉开了。而他,将不再只是历史的看客。
第428章 酸枣会盟 风云际会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春,中原大地春寒料峭,而豫州陈留郡酸枣县郊外,却是一派旌旗蔽日、刀枪如林的肃杀景象。天下反董之力,十余路诸侯,或率精兵,或遣大将,各自引军,自四面八方汇聚于此,共举“勤王讨逆”之大纛。
酸枣城外,临时筑起的高坛巍然耸立,坛分三层,遍插五方旗帜,上建白旄黄钺,兵符将印,陈列有序。坛下旷野,各镇兵马依序安营扎寨,营寨连绵数十里,炊烟袅袅,马嘶人喊,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磅礴气势。
各路诸侯陆续抵达,车马仪仗,各有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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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牧、车骑将军、渤海太守袁绍,率颜良、文丑等将,引冀州精兵三万,盔明甲亮,军容最为雄壮,迤逦而至。袁绍乘坐华盖驷马之车,手按长剑,顾盼自雄,盟主气象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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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将军、南阳太守袁术,引孙坚、孙策、俞涉、张勋等,带南阳兵两万余,旗帜鲜明,车辆众多,彰显其“四世三公”嫡子的奢华与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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骁骑校尉、行奋武将军曹操,虽兵不满万,将有曹仁、曹洪、夏侯惇、夏侯尚等曹氏八彪骑及族亲子弟,然军伍严整,士气高昂。曹操本人布衣葛巾,穿梭于诸营之间,联络协调,最为忙碌,其“刺董首义”之名,亦为不少豪杰所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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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乔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广陵太守张超等兖、豫州郡守,各引数千至万余兵不等,陆续扎营,构成联军的中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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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内太守王匡、豫州刺史孔伷等亦引兵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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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北方烟尘大起,白马如云,正是奋武将军、蓟侯公孙瓒亲率“白马义从”及幽州突骑五千精兵赶到,剽悍之气,扑面而来。其身后紧随两员大将,一人面如冠玉,双耳垂肩,目光沉静温和,正是刘备;另一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正是关羽。此二人虽兵微,然气度不凡,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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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徐州刺史陶谦遣大将曹豹引丹阳兵五千前来;西凉太守马腾虽远在凉州与韩遂对峙,亦遣使表示响应,遥为声援;上党太守张杨等亦率军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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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后抵达,引发一阵不小骚动与复杂目光的,则是南方来的朱明所部。
朱明未着侯服,仅一身玄色精甲,外罩素袍,骑千里马赤霄,在典韦、张飞、张辽、李进、夏侯渊、甘宁、周泰、黄忠等将领簇拥下,引一万五千云梦泽精锐缓缓进入预定的营区。军士步履沉稳,甲胄兵器在春日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队列整齐划一,虽长途跋涉却不见疲态,自有一股沉凝剽悍之气,与周遭一些喧哗散漫的郡国兵形成鲜明对比。甘宁、周泰二人按捺着兴奋,紧紧跟在张辽马后,眼睛不住打量周围林立的各色旗帜与形色各异的兵马。
朱明的到来,吸引了众多目光。好奇、审视、忌惮、不屑……种种情绪交织。高台上,袁绍远远望见朱明旗号,脸色微微一沉,鼻中轻哼一声,却未再出言驱赶,只是对身旁的许攸低语几句。袁术则毫不掩饰地投来敌视的目光。曹操见到朱明军容,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主动策马迎上前一段,遥遥拱手致意,朱明亦在马上还礼。
翌日,吉时,会盟大典正式于高坛举行。
坛下,各路诸侯依序排列,各自麾下重要将领、谋士分立其后。兵甲曜日,旌旗猎猎,肃杀无声。坛上,香案祭品早已备齐。
袁绍作为盟主,整衣佩剑,慨然而上,焚香再拜,于坛上朗声宣读盟誓檄文。其声激昂,痛陈董卓罪行,申明讨贼大义,誓言“戮力同心,共赴国难;有渝此盟,天人共戮!”
读毕歃血。侍从捧上铜盘,内置白马之血。袁绍率先以刀尖刺臂,滴血入盘。其后,袁术、曹操、韩馥代表、孔伷、刘岱、王匡、张邈、乔瑁、袁遗、鲍信、张超、公孙瓒、陶谦(代表)、张杨等诸侯依次上前,刺血为誓。轮到朱明时,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朱明面色平静,步履沉稳地上前,取过匕首,在左臂轻轻一划,殷红的血珠滴入盘中,与诸侯之血融为一体。袁绍在坛上看着,眼神复杂。
歃血已毕,众诸侯共推袁绍升帐,商议进兵之策。
中军大帐内,诸侯按实力、名望排定座次。袁绍自是主位,袁绍左手边为袁术、曹操、韩馥(使者)等,右手边为刘岱、孔伷、张邈等,其余依次排列。朱明被安排在靠后的位置,与公孙瓒、陶谦使者等相近。刘备因官卑兵少,仅在公孙瓒身后设一小席,关羽按刀立于其侧。
袁绍先开口道:“今奉大义,必立盟主;众听约束,然后进兵。绍虽不才,既承公等推为盟主,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国有常刑,军有纪律;各宜遵守,勿得违犯。”
众皆应诺:“惟命是听!”
袁绍见众人无异议,心中甚喜,又道:“吾弟袁术,总督粮草,应付诸营,勿使有缺。” 袁术起身,傲然领命。
“今需一人为先锋,直抵汜水关挑战。余各据险要,以为接应。何人敢为先锋?” 袁绍目光扫视帐下。
长沙太守孙坚(此时已依附袁术)慨然出列,声音洪亮:“坚愿为前部!”
袁绍大喜:“文台勇烈,可当此任。” 遂令孙坚即日起兵,前往汜水关。
孙坚领命,正欲出帐,袁术却忽然开口:“且慢。文台勇则勇矣,然汜水关险要,守将未知。先锋之任,关乎大军锐气,是否再议?” 他此言似有关切,实则暗藏私心,既想用孙坚之力,又恐其轻易成功,功高难制,更隐隐有与袁绍唱反调之意。
帐中气氛微凝。曹操见状,正欲出言调和。
忽听帐外马蹄声疾,有探马飞奔入帐,单膝跪地,急报:“报!董卓闻知诸侯会盟,已遣大将吕布,领铁骑一万,步卒四万合共五万大军,星夜兼程,前来迎战!先锋已过荥阳,不日将抵汜水关!那吕布声称……声称要‘先斩诸侯大将,以儆效尤’!”
“吕布?” 帐中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吕布之名,在西凉军中极为响亮,乃天下数一数二的猛将,骁勇善战。
袁绍眉头一皱,看向孙坚:“文台,华雄骁勇,你可有把握?”
孙坚毫无惧色,朗声道:“盟主放心,坚视吕布如插标卖首耳!愿立军令状,若不能胜,甘当军法!”
袁术眼珠一转,又欲开口。曹操抢先道:“文台壮志可嘉!然吕布远来疲敝,文台可趁其立足未稳,疾进破之!术公总督粮草,当速拨粮秣军械于文台营中,助其成功!” 他这话既肯定了孙坚,又堵住了袁术可能克扣粮草的口实,还点了袁术的职责。
袁术被曹操拿话架住,只好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孙坚向曹操投去感激一瞥,又对袁绍及众人一拱手:“坚这便去整军,即日出发!必取吕布首级,献于帐下!” 言罢,大步流星出帐而去。
孙坚既去,袁绍又分拨各路诸侯守地:王匡、乔瑁、鲍信、袁遗、孔融(后至)、张杨、陶谦等分屯险要,以为后援。曹操自请与刘岱、张邈、张超等共屯酸枣,以为策应。袁术屯鲁阳,总督粮草。公孙瓒愿为接应,屯兵于侧翼。至于朱明……
袁绍目光落在末座的朱明身上,沉吟片刻,道:“朱将军远来辛苦,兵马亦需休整。可暂驻酸枣之南,与孟德(曹操)等部互为犄角,待破关之后,再议进取。” 这安排看似稳妥,实则将朱明部置于相对后方,既避免其抢功,也便于监控。
朱明神色不变,起身拱手:“谨遵盟主之令。” 他本意也非急先锋,此安排正中下怀,正好可以近距离观察这“十八路诸侯”的真实成色与内部纠葛。
第429章 江东猛虎 折戟粮匮
初次军议,便在看似同心戮力、实则暗流涌动中结束。众诸侯各归本营,调拨兵马,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酸枣会盟,这标志着关东士族豪强武力反抗中央暴政(亦或是争夺天下主动权)的宏大序幕,已然彻底拉开。汜水关前,战云密布,第一场鲜血与勇气的碰撞,即将上演。而在这联盟的光鲜旗帜之下,猜忌、算计、野心,也如同蔓草,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然滋生。
朱明回到自家营寨,登高北望,仿佛已能听到汜水关方向传来的隐隐风雷。他低声对随侍的贾诩、郭嘉道:“好戏,就要开锣了。只是不知这头一阵,是孙文台先声夺人,还是那吕布……真要给这‘十八路诸侯’一个下马威?”
郭嘉玩味一笑:“吕布勇则勇矣,然孙文台亦非易与之辈。且看便是。倒是这盟军内部,嘿嘿,有趣得紧。”
贾诩则眼观鼻,鼻观心,淡淡道:“无论孰胜孰败,于主公而言,皆是良机。静观其变,伺机而动即可。”
远处,孙坚营中号角连营,兵马调动,一股锐气直冲云霄。而更远的北方,吕布率领的西凉铁骑,正卷起滚滚烟尘,向着汜水关,向着这场决定天下走向的大战,轰然驰来。
酸枣会盟的誓师余音尚在盟军大营上空回荡,先锋孙坚已如离弦之箭,率其麾下江东子弟兵,气势如虹,直扑战略要地汜水关。
孙坚用兵,果敢迅烈。其麾下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将,皆是久经沙场的宿将,士卒亦多历战阵,剽悍敢战。大军甫至关前,尚未等董卓方面完全部署停当,孙坚便抓住战机,挥师猛攻。
镇守汜水关的董卓部将,乃是其麾下中郎将胡轸与赵岑。此二人虽非庸才,但面对孙坚这等悍不畏死、指挥有方的猛攻,加之联军初起、声势浩大带来的心理压力,竟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孙坚身先士卒,披赤帻,挥古锭刀,亲冒矢石,冲锋在前。程普挺铁脊蛇矛,黄盖舞铁鞭,韩当、祖茂各执刀枪,紧随主将,奋勇登先。江东兵见主将如此,无不以一当十,舍生忘死,猛攻关隘。
胡轸率军出关迎战,与孙坚麾下大将程普交锋。战不数合,程普卖个破绽,诱胡轸深入,反手一矛刺中其臂膀,胡轸负痛败走。孙坚乘势麾军掩杀,西凉兵抵挡不住,败入关中,紧闭城门。
首战告捷,联军士气大振。孙坚并不懈怠,连日挥军猛攻,或架云梯,或填壕堑,攻势如潮。关内守军疲于应付,伤亡渐增,士气低迷。赵岑见势不妙,知关隘难守,又闻孙坚勇猛,竟于夜间悄悄引部分亲信弃关而逃。主将一逃,汜水关守军更无战心。
孙坚抓住时机,挥军猛攻。失去统一指挥的守军很快崩溃,孙坚一举攻克汜水关!此乃讨董联军的第一场大胜,捷报传回酸枣大营,诸侯皆喜,袁绍亦捻须微笑,连声道:“文台真虎将也!”并传令嘉奖。
然而,大胜的喜悦尚未完全散去,阴霾已悄然降临。
攻克汜水关后,孙坚马不停蹄,引兵西进,欲趁胜直逼洛阳门户虎牢关,兵锋锐不可当。董卓闻报汜水关失守,大为震惊,这才真正正视关东联军的威胁。他一面急调重兵加强虎牢关防御,一面派出手下头号猛将、刚刚吞并丁原部众、新收的义子——骑都尉、中郎将、都亭侯吕布,率领并州狼骑与西凉精锐步卒混合的大军,前往前线增援、反扑,务必要遏制孙坚的势头,挽回颓势。
孙坚前军与吕布派出的前锋部队已有接触,小有交锋,互有胜负。孙坚敏锐察觉到对面敌军士气、战力与汜水关守军截然不同,心知遇到了硬骨头,必然是董卓嫡系主力,甚至可能就是吕布亲至。他一方面谨慎布置,深沟高垒,准备迎接恶战;另一方面,则火速向后方盟主袁绍及总督粮草的后将军袁术处告急,请求增派援军,并催促后续粮草辎重务必及时运抵前线。
他知道,大战在即,军无粮则散。
可是,左等右等,援军不见踪影,说好的粮草更是一粒未至!派去催粮的使者回来,皆面带难色,言说袁术处总是推诿,言“粮草筹措不易”、“道路不靖”、“需按序拨付”等等。
起初,孙坚尚能以汜水关缴获的部分存粮支撑,激励士卒。但数日过去,存粮见底,大军开始面临断炊之危。将士们空腹御敌,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对面的吕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挑衅日甚,小股骑兵不断袭扰。
孙坚心急如焚,再派心腹大将祖茂,持自己亲笔书信,星夜赶回酸枣大营,面见袁术,并恳请盟主袁绍主持公道。
酸枣大营,袁术帐中。
祖茂风尘仆仆,呈上孙坚书信。袁术漫不经心地接过,略看几眼,便随手置于案上,打着官腔道:“文台勇猛,连战连捷,本将军甚慰。然粮草转运,千头万绪,南阳粮秣亦非无穷尽,各营皆有所需。文台已得汜水关之粮,当可支撑些许时日。且待后续征集齐备,自当拨付。”
祖茂强压怒火,恳切道:“后将军明鉴!汜水关所得,杯水车薪,早已用尽!如今前线将士已空腹两日,强敌(吕布)当前,危如累卵!孙将军恳请后将军念在讨董大业,速发粮草!此乃全军生死攸关之事!”
袁术脸色一沉:“祖将军此言,是怪本将军延误军机了?粮草大事,岂容你等武夫置喙!退下!” 说罢,竟不容祖茂再辩,令左右将其“请”出帐外。
祖茂无奈,又急求见盟主袁绍。袁绍倒是接见了,听罢祖茂陈情,抚慰道:“文台之苦,吾已知之。公路(袁术)总督粮草,自有调度。吾当令人再催。” 话说得漂亮,却无切实命令或行动。袁绍心中亦有盘算:孙坚虽勇,却是依附袁术之人,非自己嫡系。其若势大难制,或功高震主,未必是福。袁术克扣其粮,正好煞其锐气,自己乐见其成,何必强行干预,得罪袁术?况且,若孙坚因此小挫,也可显自己这盟主调度援军、挽回局势的“英明”。
祖茂绝望而回。
前线,孙坚得报,气得几乎呕血。他望着一众面有菜色、眼巴巴望着他的将士,再看向营外吕布军越来越嚣张的挑战旗帜,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与滔天愤怒涌上心头。
“袁术竖子!不足与谋!袁本初,庸主也!” 孙坚怒发冲冠,一剑劈断案角,“我等在此浴血拼杀,为国讨贼,彼等却在后方争权夺利,自断臂膀!天乎!天乎!”
然军中已无隔夜之粮,军心彻底涣散。夜半时分,已有士卒悄悄逃亡。
恰在此时,探马来报,吕布已亲率大军,离营寨不足三十里,显然准备发动总攻。
孙坚知道,事不可为矣。再坚持下去,恐有全军覆没之危。他含泪下令:“撤!放弃营寨,全军速退,返回汜水关!”
军令一下,早已无战心的军队顿时崩溃,撤退变成了溃退。吕布麾下精锐骑兵趁势追杀,孙坚大败。乱军之中,祖茂为保孙坚,与孙坚互换头盔衣甲,引开追兵,最终力战殉国。孙坚在程普、黄盖、韩当死命保护下,狼狈不堪地逃回汜水关,清点人马,折损过半,缴获的军械旗帜丢失无数,可谓一败涂地。
败讯传回酸枣大营,一片哗然!
昨日还是捷报频传的先锋大将,今日竟惨败如斯?诸侯惊疑不定,议论纷纷。
袁术得知孙坚败退,非但不惊,反而暗自冷笑,对左右道:“孙文台恃勇轻进,有此一败,亦不足奇。” 他将失败原因全归咎于孙坚“轻敌冒进”。
袁绍则召集诸侯,商议对策,面上沉痛,心中未尝没有一丝“果然如此”乃至“幸灾乐祸”。他严厉斥责了孙坚“败军折将,挫动锐气”,却对粮草不济之事轻描淡写,只说要“查明缘由”。
曹操得知详情,拍案而起,怒道:“果不出我所料!孙文台之败,非战之罪,乃粮草不济,人祸使然!公路(袁术)总督粮草,却嫉贤妒能,扣押军需,致使前军溃败,此等行径,与助董卓何异?!” 他当即前往袁绍处,强烈要求追究袁术责任,至少需保证后续粮草公平拨付。
朱明营中。
接到孙坚因粮尽而溃败、祖茂战死的详细战报,朱明与贾诩、郭嘉相顾无言。
“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朱明轻叹一声。这段“历史”他自然知晓,但亲眼看到其发生,看到袁术的狭隘短视和袁绍的纵容,仍觉齿冷。
郭嘉把玩着酒杯,嘴角带着惯有的讥诮:“意料之中。袁公路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忌惮孙文台立功,克扣粮草,实属本性。袁本初……嘿,坐视而已。这讨董联盟,根基早已蛀空。”
贾诩则道:“孙坚新败,吕布兵锋正盛,接下来,该是诸侯们真正见识西凉军(并州军)骁勇的时候了。也是我辈观察之机。”
朱明点头:“传令下去,加强营防,多派斥候。另外……以我的名义,秘密遣人送一批粮秣药品去孙坚营中,不必声张。” 他知道孙坚此刻处境艰难,这点雪中送炭,或许能结个善缘。
“主公英明。” 贾诩领命。
而此刻的汜水关内,孙坚裹着伤,看着残兵败将,听着关外隐约传来的吕布军得胜鼓噪,胸中悲愤与恨意几乎要炸裂开来。他恨董卓,更恨背后捅刀子的袁术和坐视不理的袁绍!
“袁术!袁绍!今日之仇,我孙文台记下了!他日必有所报!” 孙坚一拳砸在城砖上,鲜血渗出,目光却如受伤的猛虎,愈发狰狞锐利。
酸枣会盟的第一波高潮,以孙坚的迅猛胜利开始,却因联盟内部的龃龉与私心,以一场惨痛的溃败告终。汜水关虽仍在联军手中(孙坚残部驻守),但锐气已挫。而吕布携大胜之威,兵临关下,其横扫千军的无双凶焰,即将真正展现在关东诸侯面前。
接下来,该轮到谁去面对这天下第一的猛将了?盟军大帐之中,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沉寂。而一些人的目光,已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位至今未曾真正出手的南方诸侯——朱明,以及他身后那几位气势惊人的将领。
第430章 貌合神离 烈火洛阳
酸枣会盟的誓坛香火未冷,诛董的誓言犹在耳畔,然而聚集在关东的这“三十万”联军,除去孙坚最初那昙花一现的猛攻,很快便显露出其外强中干的本质。
以盟主袁绍为首,大部分诸侯每日里不过是“置酒高会”,高谈阔论,相互吹捧,却对近在咫尺的虎牢雄关和洛阳方向踟蹰不前。营寨之间,笙歌宴饮不绝于耳,运送美酒佳肴的车马远比运送箭矢粮草的要频繁。所谓“勤王讨逆”,似乎成了这些州牧、太守们炫耀实力、结交人脉的一场盛大联谊。袁绍乐得享受盟主尊荣,对进兵之事,只以“需从长计议”、“待粮草齐备”等理由推搪。
在一片苟安的氛围中,唯有曹操心急如焚。他亲眼目睹董卓暴政,又亲身经历刺杀之险,对覆灭董卓最为迫切。他屡次在大帐中慷慨陈词,剖析利害,指出董卓新迁都长安未稳,西凉军离心,正是进攻良机,催促联军速进。然而,响应者寥寥。袁绍顾左右而言他,袁术冷笑不语,其他诸侯或低头饮酒,或装聋作哑。
曹操见众人如此,愤懑不已,知道指望这群各怀鬼胎的盟友已无可能。他决意以行动警醒世人,遂不顾兵力单薄,毅然率领自己麾下带出来的五千兵马,脱离酸枣大营,独自西进,欲袭取成皋、荥阳,打开通往洛阳的通道。
然而,曹操还未来得及行动,虎牢关下,吕布便来了。
孙坚兵败粮尽,自汜水关后撤,消息传至虎牢关前的联军大营,本就逡巡不前的诸侯们更添几分怯意。然未等他们商议出个所以然,更为震撼的战报接踵而至——董卓麾下头号猛将吕布,亲率五千西凉精锐轻骑,如狂飙般席卷至虎牢关,其赤兔马快,方天画戟寒光慑人,已然在关前搦战!
联军被迫于虎牢关外旷野列阵,与关上吕布军对峙。只见那吕布束发金冠,披百花战袍,擐唐猊铠甲,系狮蛮宝带,纵马挺戟,在关下来回驰骋,耀武扬威,身后“吕”字大旗猎猎作响。其声若洪钟,震动四野:“关东鼠辈,枉称联军!何人敢来与我吕布一战?!”
声浪滚滚,压得联军阵中一时寂然。旌旗虽多,竟无人敢率先应声。
盟主袁绍高坐麾盖之下,眉头紧锁,环视左右:“吕布骁勇,天下皆知。谁愿出马,先挫其锐气?”
冀州牧韩馥急于在袁绍面前表现,起身捋须,颇有些自得地扬声道:“盟主勿忧!吾有上将潘凤,使一柄百斤开山钺,有万夫不当之勇!可斩吕布!”
众诸侯目光齐刷刷望向韩馥身后。只见一彪形大汉应声出列,身长九尺,腰大十围,面如噀血,须发戟张,端的威风凛凛。正是潘凤。他声如闷雷:“末将愿往!”
“取我兵器来!”潘凤喝道。两名军士吃力地抬着一柄巨大的长柄开山钺趋前,那钺头阔如门扇,柄似儿臂,看上去沉重无比。潘凤却只单手一抓,便将那巨钺擎起,随意舞动两下,风声呼呼,仿若轻若无物!
“好力气!”
“潘将军果然不凡!”
阵中不少诸侯、将领见状,不禁出声赞叹,颓势稍振。
潘凤翻身上马,也不多言,催动战马,倒拖着开山钺,冲出阵去,直取吕布。
两军鼓噪,声震天地。然而,这震天的鼓噪与呐喊,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只见战场之上,吕布见来将气势汹汹,嘴角却勾起一抹冷酷的不屑。他并未纵马急冲,反而勒住赤兔,待潘凤马近,那开山钺带着呼啸风声拦腰斩来时,吕布方天画戟才骤然探出!
没有众人预想的火星四溅、兵器交鸣的激烈场面。只有一道快得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寒光弧线!
“铿——噗!”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与沉闷的入肉声几乎同时响起!潘凤那看似无坚不摧的开山钺,竟被方天画戟的小枝轻易别住、顺势一划,钺杆断裂!而戟尖去势不减,借着赤兔马前冲之力,自潘凤胸前甲胄缝隙中一掠而过!
潘凤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脸上狂傲之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茫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喷涌而出的鲜血,又难以置信地望向对面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随即轰然坠马,气绝身亡。
从出阵到毙命,不过一合!
“报——!”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连滚爬回阵前,“禀、禀盟主!潘……潘将军,被那吕布一合……斩落马下!”
“什么?!” 韩馥脸色煞白,倒退两步,几乎瘫坐下去。众诸侯更是相顾骇然,方才那点振奋之气荡然无存,阵中一片压抑的死寂。吕布之勇,竟至于斯?!
袁绍脸色铁青,强自镇定,再次发问:“吕布果然悍勇!还有哪位英雄,敢去迎战?”
北海太守孔融身后,转出一将,乃其麾下骁将武安国,使一双铁锤,素有勇名。武安国抱拳道:“某愿往!” 不待袁绍多言,已挺双锤冲出。
武安国确比潘凤谨慎许多,亦更有章法。他双锤舞动如风,与吕布战在一处。“叮叮当当”兵器交击之声不绝于耳,火星迸溅。武安国奋力抵挡,竟与吕布周旋了二十余合!
联军阵中见此,稍松一口气,以为有望。然而,吕布似乎已不耐久斗,觑个破绽,画戟猛地变招,戟尖如毒龙出洞,闪电般一挑一划!
“啊——!” 惨叫声起。武安国一只握着铁锤的手臂竟被齐肩斩断!他痛彻心扉,面如金纸,伏在马背上,借着马势拼命逃回本阵,鲜血洒了一路。
连折两将,一死一残!联军士气瞬间跌落谷底,许多士卒面露惧色,战马不安地嘶鸣。吕布在关下纵声长笑,画戟遥指联军大纛,极尽嘲讽。
袁绍心中暗恼,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感慨道:“可惜吾上将颜良、文丑未至!得一人在此,何惧吕布!” 这话多少有些自我安慰,亦引来不少诸侯暗自撇嘴。
“还有何人敢战吕布?” 袁绍第三次发问,声音已带了几分无力。
就在这时,一个沉静而有力的声音从公孙瓒阵中传出:“马弓手关羽,愿往斩吕布头,献于帐下!”
众诸侯循声望去,只见公孙瓒身后步出一人。此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虽只着普通军士衣甲,却自有股渊渟岳峙的气度。正是昔日朱明麾下猛将,后因故离去的关羽!
“马弓手?” 袁术率先嗤笑出声,满脸不屑,“区区一马弓手,也敢妄言斩吕布?安敢欺我联军无人?左右,与我乱棍打出!”
“公路且慢!” 曹操急忙出声制止。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关羽,心中早已翻腾不已。他早已认出,此人正是当年在朱明军中惊鸿一瞥、令他印象深刻的那位红面长髯悍将!没想到他离开了朱明,竟投在公孙瓒帐下做一马弓手!曹操素来爱才,更知此人绝非池中之物,此刻正是观其真本事、或许日后招揽的良机。
曹操对袁绍及众人拱手道:“此人既敢出言,必有勇略。试教出马,如其不胜,责之未迟。且吕布连败我二将,气焰嚣张,正需有胆略者挫其锋芒!”
袁绍见曹操力保,又见关羽仪表非凡,心中也动了试试的念头,便挥挥手:“既如此,准你出战。需得小心!”
“谢盟主!” 关羽也不多言,早有军士牵过战马,抬来那柄冷艳锯——青龙偃月刀。关羽翻身上马,倒提长刀,凤目微睁,一股凛然杀气油然而生,竟让近处诸侯心头一凛。
第431章 三英战吕布 虎牢扬威
朱明阵中,一直密切关注战场的张飞,在看到关羽出列的那一刻,豹眼便瞪得滚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待见关羽提刀上马,他更是激动得一下子挤到阵前最突出处,拳头紧握,死死盯着那道熟悉的红影,口中不住低语:“云长……云长……”
战场上,关羽纵马直取吕布。吕布见又来一将,观其气势与前两人截然不同,倒也收起几分轻视,挺戟相迎。
“铛——!”
青龙偃月刀与方天画戟第一次碰撞,便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传数里!两马交错,刀光戟影瞬间将两人身影吞没。这一次,不再是速杀或短时决胜。两人刀来戟往,以快打快,以力拼力,转眼间便战了三十余合,竟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联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压抑了许久的士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袁绍、曹操等人亦看得目眩神驰,没想到这“马弓手”竟有如此惊天动地的武艺!
然而,吕布终究是吕布,其人力大无穷,戟法精妙绝伦,兼有赤兔马快,久战之下,优势渐渐显现。五十合后,关羽刀法虽依旧严谨,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攻势稍减,守势渐多,胯下战马亦不如赤兔神骏,开始显得有些吃力,慢慢落入下风。
“不好!” 张飞看得真切,见关羽刀势一缓,被吕布画戟逼得回防,顿时急得双眼喷火!他再也按捺不住,也顾不得向朱明请示,大吼一声:“吕布休狂!燕人张翼德来也!!”
声若巨雷,震得近处士卒耳膜生疼。只见张飞猛地抄起倚在身边的丈八蛇矛,翻身跃上自己的乌骓马,猛夹马腹,如同黑色旋风般,径直冲出本阵,杀向战场核心!
朱明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摇头失笑。他理解张飞与关羽的情谊,更乐见“三英战吕布”这经典场面的出现。他立刻对身边两位大将低声道:“李进,准备随时接应。黄老将军,箭矢准备,若情况危急,不必顾忌,射杀吕布或惊其战马!”
“末将领命!” 李进握紧长枪,黄忠则默默取下背后宝雕弓,搭上一支狼牙箭,眯起眼睛,气机遥遥锁定远处那团战云。
张飞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局。他蛇矛势大力沉,招招搏命,与关羽的青龙刀一左一右,配合默契,顿时将吕布的攻势压了回去。吕布虽勇,但同时面对这两员绝世猛将,也顿感压力大增,画戟舞动如飞轮,方能勉强抵挡。
三人走马灯般厮杀,兵器撞击声如同打铁,火星四溅,战况激烈无比,看得双方将士目瞪口呆,呐喊声都忘记了。
就在这难解难分之际,令所有人(包括朱明)都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公孙瓒阵中,又有一骑飞出!此人双手过膝,耳大招风,面容儒雅中带着坚毅,手持双股剑,竟是刘备刘玄德!
刘备纵马加入战团,口中高呼:“云长、翼德!吾来助你!” 双剑虽短,却灵巧异常,专攻吕布下盘与战马,与关、张二人长短互补,配合竟也颇为默契。
朱明在阵中看得差点乐出声来。虽然因为自己的出现,桃园三结义未曾发生,但这“三英战吕布”的历史名场面,竟以这样一种奇妙的方式重现了!刘、关、张三人此刻虽未必有结义之名,但那份在战场上生死相托、并肩作战的默契与情义,却已显露无疑。
吕布再勇,终究是凡人。面对这三员各具特色、配合渐佳的猛将围攻,纵有赤兔马与方天画戟之利,也渐感不支。他怒吼连连,画戟狂舞,想要逼退一人,打开缺口,但关、张死死缠住,刘备又在一旁袭扰,竟一时脱身不得。
战至百余合,吕布额头见汗,气息微乱。他知道今日难以取胜,再拖下去恐有性命之忧。他虚晃一戟,逼开张飞蛇矛,猛地拔转赤兔马头。赤兔马通灵,长嘶一声,四蹄发力,竟从关羽刀影与刘备剑光缝隙中强行突了出去!
“关东鼠辈,以多欺少!今日暂且记下,来日再取尔等性命!” 吕布丢下一句狠话,头也不回,纵马如飞,直驰回虎牢关下,吊桥拉起,关门紧闭。
“赢了!吕布败退了!”
联军阵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压抑了许久的恐惧与屈辱,在这一刻尽数转化为狂喜。虽然未能斩杀吕布,但能将其击退,已是前所未有的大胜!
刘、关、张三人并马立于阵前,接受着联军将士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夕阳余晖洒在三人身上,染上一层金色的光辉。刘备面色平静,关羽凤目微眯,张飞则咧开大嘴,笑得畅快淋漓。
袁绍、曹操等诸侯神色复杂。欣喜于挫败吕布锐气之余,也暗自心惊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三人组合,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武勇。尤其是曹操,看向关羽的眼神更加炽热,而看向刘备时,则多了几分深沉的审视。
朱明遥遥望着那三骑身影,心中感慨万千。历史的车轮在某些细节上虽然偏离,但某些注定的辉煌与碰撞,似乎总会在某个节点,以另一种方式,轰然再现。
虎牢关前这一战,“三英”之名,必将随着吕布的败退,迅速传遍天下。而联军的内部格局,以及天下英雄的目光,也必将因此而发生微妙而深刻的变化。真正的乱世豪杰,开始逐一登上这血色大舞台,展现他们的锋芒。
第432章 血溅洛都
虎牢关前,“三英战吕布”的消息如野火燎原,瞬间烧至洛阳城内,送入了相国府董卓的耳中。
“三个无名之辈,竟能逼退吾儿奉先?!” 董卓的怒吼几乎掀翻殿瓦,案上珍玩被他扫落一地,“关东鼠辈,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李儒、牛辅等人屏息垂首,心中俱是骇然。吕布之勇,在西凉军中犹如战神,是董卓震慑朝野、傲视诸侯的最大底气。如今这“天下第一”的不败金身竟在虎牢关前出现裂痕,哪怕是以一敌三,但败退的事实足以让联军士气暴涨,更让董卓集团内部生出难以言喻的恐慌——倘若吕布不再无敌,谁能挡住关东那些如狼似虎的诸侯?
更坏的消息接踵而来。吕布受挫后,联军气势大振,原本逡巡不前、只顾宴饮的诸侯们仿佛突然被注入了胆气,纷纷向盟主袁绍请战,要求乘势猛攻虎牢,进逼洛阳。而真正令董卓如坐针毡的,是南线孙坚部的迅猛进展。在得到某种不明来源的支援后,孙坚重整旗鼓,攻势愈发凌厉,其前锋已突破伊阙关等外围防线,兵锋直指洛阳南郊,洛阳城已隐约可闻战鼓之声!
东西两线同时告急,尤其是孙坚这条“江东猛虎”的獠牙已快抵到咽喉,董卓终于感到大事不妙。他本就对迁都长安有所考虑,以避关东兵锋,凭潼关天险固守,如今局势恶化,此议再起。
然而,真正促使董卓下定迁都决心并做出更疯狂举动的,是来自盟主袁绍的刺激。
“袁绍!袁本初!” 董卓盯着地图上酸枣的位置,眼中满是怨毒,“若非你这厮假仁假义,纠集群丑,打着‘勤王’旗号行割据之实,老夫何至于此!” 他将前线失利、孙坚迫近的怒火,大半倾泻在袁绍这个“首恶”身上。
一个极度阴狠残忍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膨胀。
“袁绍,你现在躲在关东,仗着人多势众,老夫一时奈何你不得。” 董卓的声音冰冷如铁,“可是,你别忘了!你袁家满门的荣辱,你叔父袁隗,你留在洛阳的袁氏子弟,他们的生死,可都在老夫一念之间!”
他猛地转向李儒,脸上横肉抽搐,一字一顿下令:“传令!即刻包围太傅袁隗府邸,及洛阳城内所有袁氏宗族、门生故吏宅院!不分老幼,尽数擒拿! 老夫要让他袁本初知道,反叛朝廷,反叛我董卓,是什么下场!”
李儒心中一寒,知此令一下,必是血流成河,天下震动。但他更知董卓此刻暴怒,且局势危殆,需以极端手段震慑内外,遂躬身领命:“相国英明。然,仅诛袁氏,恐尚不足以安后方、定迁都之议。儒有一计……”
“讲!”
“可遣心腹于市井坊间,散播谶语童谣。” 李儒眼中闪着幽光,“便说:‘东头一个汉,西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 此言暗合天命,暗示汉室气运在西方长安,洛阳将有大难。如此,迁都之举,便非相国畏战而走,乃是应天顺人,护佑汉室。既可安抚部分朝臣百姓,又可乱联军之心。”
董卓听罢,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丝狠戾的笑意:“好!文优此计大妙!便依此行事!袁氏要杀,谣言要传,长安……也要迁!”
屠杀令下,洛阳顷刻化为血狱。
如狼似虎的西凉兵冲入袁府及各相关宅院,见人便锁拿。白发苍苍的太傅袁隗及其子袁基等袁氏核心,并族中子弟、门客、仆役亲眷,共计五十余口,被尽数拖出。袁隗仰天长叹:“本初(袁绍)、公路(袁术)举义兵,老夫未能早从,今日灭门,乃天罚耶?人祸耶?” 然屠刀无情,在董卓亲自下令下,袁氏满门老幼,尽被斩于市曹,头颅悬于城门,血流漂杵。消息传出,洛阳士庶无不股栗,天下为之震惊悲愤!
与此同时,“东头一个汉,西头一个汉”的童谣开始在市井悄然流传,为即将到来的大迁徙蒙上一层“天命”的诡异色彩。
酸枣联军大营。
当袁绍、袁术兄弟几乎同时收到留在洛阳的袁氏满门被董卓诛绝的噩耗时,两人如遭雷击。
“叔父……兄长……满门……五十余口……” 袁绍手中酒杯落地,摔得粉碎。他脸色惨白,身体晃了晃,猛地抓住案几边缘,指节捏得发白,才勉强没有倒下。一股混合着巨大悲痛、滔天愤怒与彻骨寒意的洪流瞬间将他淹没。
“董——卓——老——贼——!!!” 凄厉无比的怒吼从袁绍喉中迸发,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杀我叔父,灭我满门!我袁本初与你势不两立!不食汝肉,寝汝皮,誓不为人!”
另一边,袁术的反应同样激烈,他拔出佩剑,一剑砍翻面前案几,厉声咆哮:“董卓狗彘!安敢如此!我汝南袁氏,与你不共戴天!”
家族的血仇,彻底点燃了袁氏兄弟心中所有的野心、算计与隔阂,将其全部化为最纯粹、最狂暴的复仇之火。先前种种保存实力、互相拆台、拖延避战的心思,在此刻被这血海深仇烧得干干净净。
“传令全军!” 袁绍的声音嘶哑却带着钢铁般的决绝,再不见丝毫优柔,“自即刻起,酸枣大营,禁绝宴乐!各部依令,全力猛攻虎牢!粮秣军械,由孟德(曹操)总责协调,公路(袁术)你部务必全力保障南线孙文台(孙坚)军需,不得有误!若有延误,军法从事!我亲自督师,三日之内,必破虎牢,直捣洛阳,活剐董卓,祭我袁氏冤魂!”
袁术此刻也红着眼,咬牙应下。兄弟二人虽仍存芥蒂,但在家族血仇面前,暂时形成了恐怖的合力。
曹操见状,知时机已至,立刻起身,慨然道:“本初公、公路将军节哀!董卓倒行逆施,人神共愤!操愿为前驱,共诛国贼!” 其他诸侯如刘岱、公孙瓒等,见袁氏兄弟如此决绝,又闻董卓如此暴行,亦纷纷表态,愿协力死战。
联军士气,因袁氏血案而空前凝聚,同仇敌忾之气直冲云霄。攻打虎牢关的力度骤然加剧。
第433章 迁都焚城
另一边,遭受重创、困守汜水关的孙坚,在经历了因袁术克扣粮草而导致的惨败和爱将祖茂阵亡的切肤之痛后,对袁术的怨恨已深入骨髓。正当他粮秣耗尽、进退维谷之际,朱明派出的秘密运粮队,绕过袁术的势力范围,将一批足以支撑其部队整补的粮草、药品和少量替换兵甲送到了孙坚营中。雪中送炭之情,让孙坚感慨万千。
更巧的是,朱明麾下的周瑜,因与孙坚长子孙策自幼相识,情谊深厚,主动请缨前往孙坚军中联络。周瑜的到来,不仅带来了朱明的善意和务实支持,更与孙策这对少年挚友重逢,畅谈天下大势。在孙策的劝说与周瑜的分析下,孙坚深刻认识到袁术非但不堪为靠山,更是嫉贤妒能、难成大事之辈。反观朱明,虽出身有争议,但治军严明,处事务实,更有识人之明和容人之量,且其势力在南方根基日固,并且带领的部众同为江东子弟兵。
几经权衡,尤其是在朱明持续、低调且不附加过分条件的物资支持下,孙坚得以重整旗鼓。他心中复仇的火焰与对功业的渴望再次燃起,决定不再为袁术卖命。他通过周瑜,秘密向朱明表达了投效之意。
接到周瑜密报,朱明略作沉思。接纳孙坚,意味着直接与袁术乃至袁绍部分势力对上,且孙坚目标太大,容易引来各方瞩目,并非上策。他立刻给周瑜回信,提出一个更隐蔽也更具策略性的方案:孙坚部名义上仍隶属袁术,继续以袁术部将身份征战,避免过早暴露关系,激化矛盾。但实质上听从朱明方略,接受朱明暗中支持。 朱明在信中更直言不讳地提出一个长远目标:加速袁术因其骄狂野心而自取灭亡的过程。这个提议,正中孙坚下怀——既能摆脱袁术的实质性控制,获得可靠支援,又能借朱明之力,报复袁术害死祖茂、断送其大好开局之仇。孙坚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这条“暗线效忠”之策。
得到朱明粮草支持的孙坚,焕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他不再完全依赖袁术那永远迟到的补给,凭借朱明暗中输送的物资和自己的勇略,开始了一系列凌厉的反击。由于吕布被诸侯联军牵制在了虎牢关,孙坚趁着吕布不在很快便稳住了汜水关一线,随后看准时机,在董卓因内部调整而出现防御空隙时,率军猛攻,一路血战,竟率先攻破洛阳周边防线,其前锋甚至一度突入洛阳城内!虽然未能久占,但这无疑是讨董联军取得的最具象征意义的实质性胜利,极大地打击了董卓集团的士气。
孙坚的辉煌胜利,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整日宴饮的酸枣诸侯脸上,也深深刺痛了董卓。
洛阳,相国府。
诛杀袁氏满门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快意与震慑,反而如同捅了马蜂窝。前线急报如雪片般飞来:虎牢关压力陡增,吕布虽勇,但联军不计伤亡的猛攻让其疲于应付;南线孙坚部在得到充足补给(袁术此次不敢再克扣)后,攻势更猛,已突破最后一道外围屏障,其斥候甚至已能望见洛阳城墙!
加之“东头一个汉,西头一个汉”的谣言虽在传播,但并未能完全消解迁都的阻力与民间的恐慌。
李儒再次紧急进言:“相国!袁绍、袁术因家族血仇,已成疯虎,关东联军战力倍增。孙坚更是悍不畏死,洛阳已无险可守,且四方皆敌。迁都长安,凭潼关之固,方是上策! 如今‘东西两汉’之谣已起,正是顺势而为之时!若再迟疑,恐孙坚破城,我等皆为阶下囚矣!”
董卓望着宫城外隐约可见的烽烟,听着南方传来的隐隐杀声,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脸上横肉抖动,露出野兽般的凶光:“好!迁都!立刻迁都!但……不能便宜了这群关东鼠辈和洛阳城的世家富户!”
一道更加疯狂、更加灭绝人性的命令下达了:
“焚城! 将洛阳宫室、宗庙、府库、民宅,尽数付之一炬!令牛辅、董越,驱赶洛阳百姓,尽数西迁长安!敢有违逆、迟缓者,斩!掘墓! 发诸帝陵及公卿冢墓,取其金宝,以充军资!”
公元190年,初平元年春,一场浩劫降临在四百年汉都洛阳。
烈焰冲天而起,吞噬了宫殿楼阁、市井民居,火光映红半边天空,百里可见。西凉军如同魔鬼,在火海中驱赶、劫掠、屠杀。百姓哭号震天,被鞭挞着踏上漫漫西迁之路,倒毙者不计其数。皇家与公卿陵墓被粗暴挖开,珍宝被洗劫一空……
洛阳,这座当时世界上最宏伟繁华的都市之一,在董卓的暴行下,化为一片焦土废墟,“二百里内,无复孑遗”。
而当孙坚的先头部队终于冲破最后阻碍,踏入洛阳地界时,看到的已不是巍巍帝都,而是仍在燃烧的断壁残垣,遍地的尸骸,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焦臭与死亡气息。
虎牢关前,得到洛阳焚毁、董卓西迁消息的联军,爆发出一片欢呼,以为大获全胜。然而,曹操、朱明等有识之士,望着西方那仍映红夜空的火光,心中却无比沉重。
这场始于大义、纠葛私仇、终于暴行的大戏,虽然赶走了董卓,却留下了一个满目疮痍的帝国心脏和更加分崩离析的天下格局。袁绍、袁术的复仇火焰仍在燃烧,但目标已随董卓西去。而失去了共同敌人后,这支因仇恨而短暂凝聚的联军,内部那早已存在的裂痕,又将以何种方式爆发?
朱明站在营寨高处,夜风带来远方的焦糊味。他知道,讨董之役,至此已算“功成”。但真正的乱世,刚刚拉开它最血腥、最混乱的篇章。诸侯的目光,很快将从西逃的董卓身上收回,投向他们彼此,以及脚下这片无主的、鲜血浸透的土地。
看着董卓仓皇逃亡长安的队伍,曹操心急不已,多次提议让袁绍下令派兵追击,袁绍却屡次拒绝,不得已曹操只能率本部五千兵马前往追击。
可惜,曹操的行动很快被董卓方面侦知。董卓令其女婿牛辅与将领段煨,率精兵预先设伏于荥阳附近的汴水之侧。
曹操轻兵冒进,于汴水畔遭遇伏击。牛辅、段煨的西凉军以逸待劳,且兵力远胜曹军。伏兵四起,箭如雨下,曹操军顿时大乱。曹洪、夏侯惇等将虽奋力死战,但寡不敌众,阵型被冲散。曹操本人身陷重围,坐骑被射倒,肩臂中箭,情势万分危急,几近绝境。
就在曹操拔剑欲做最后一搏之际,侧翼突然杀声震天!一支打着“朱”字旗号的精兵如同神兵天降,以严整的阵型猛冲入西凉军侧翼。为首大将正是张辽,其麾下骑兵冲锋迅猛,步卒结阵而进,瞬间将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混战之中,张辽直取指挥的段煨,交手十数合,逼退段煨,救出浑身浴血的曹操。曹军残部趁势突围,与援军合兵一处,且战且退,最终摆脱追兵。
原来,朱明虽被袁绍安排在后方,却从未放松对前线局势的监控。他通过“天幕”耳目,察觉到曹操孤军西进的动向及其风险,预判到董卓军可能在荥阳一带设伏,便命张辽率一部精锐轻骑,随时准备接应。此举并非全然为了曹操,也是为了在混乱中掌握主动,获取第一手战况,并适当施恩于曹操。朱明也想试试看看到底能不能真正的收服曹操,使得曹操归心。
汴水之败,彻底暴露了关东联军“人心不齐,逡巡不进”的致命弱点,也见证了曹操的果敢与朱明未雨绸缪的精准。
第434章 暗室密谋
洛阳方向的冲天火光,即便是在数十里外的联军大营,亦能望见那映红夜空的凄厉光芒,空气中隐约飘来的焦糊气息,更坐实了董卓焚城西遁的暴行与决绝。
联军大营内,因袁氏血仇而激起的同仇敌忾尚未平息,新的躁动已然滋生。一部分诸侯见董卓已逃,洛阳已毁,便觉“讨董”目标达成,开始盘算退路与瓜分残羹;而以曹操为首的部分激进者,则力主立即轻兵疾进,尾随追击,趁董卓迁都混乱、军心不稳之际,给予其致命一击,或至少救回部分被掳百官、百姓。营中意见纷纭,争吵再起。
就在这纷乱喧嚣的背景下,中军偏帐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贾诩悄然掀帘而入。帐内,郭嘉正对着一局残棋自弈,烛火将他的侧影拉得细长。听到动静,郭嘉头也未抬,指尖一枚黑子轻轻落下。
“文和兄深夜来访,可是嗅到了西风中的血腥与……机遇?”郭嘉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慵懒,眼神却清明如镜。
贾诩走到棋枰对面坐下,并未看棋,而是直视郭嘉,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奉孝,董卓裹挟天子、公卿、百姓西窜长安,此讯你已尽知。虎牢关前,吕布新挫,联军虽胜却已露散象。此刻,你以为当如何?”
郭嘉终于抬起头,手指捻动着另一枚白子,嘴角微扬:“追击?救驾?抑或……趁乱取利?文和心中早有定计,何必考我?”
贾诩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近乎阴冷的笑意:“奉孝果然洞明。追击与否,救驾与否,于天下大局而言,或已非关键。关键在于——”他微微前倾,烛火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那天子,如今是何等模样?”
郭嘉捻动棋子的手指微微一滞。
贾诩继续低语,声音如同毒蛇滑过枯叶:“天子虽成董卓掌中傀儡,形同玩物,然其名号仍在,汉室正统这面破旗,依旧能聚拢些许人心,遮挡些许野心。董卓若抵长安,纵然暴虐,亦可挟天子以令……不,是‘借’天子之名,行割据之实。届时,一道加盖了传国玉玺的‘诏书’发往各州郡,接是不接?遵是不遵?接了,是助董贼;不接,是抗皇命。终是麻烦。”
郭嘉眼神微凝,已然跟上贾诩的思路:“文和是虑,有人会效仿董卓,甚至……更胜一筹?若天子被袁绍、曹操这等素有野心又知‘大义’之用的人物得去……”
“不错!”贾诩点头,眼中寒光一闪,“袁本初四世三公,名望足以包装天子;曹孟德机变果决,更知‘奉天子以令不臣’之妙用。若天子落入彼等之手,他们便可堂而皇之地占据大义名分,以朝廷名义征调钱粮、任免官吏、讨伐异己。其他诸侯,无论愿与不愿,在道义上便先矮了一头,动辄得咎。我等主公纵然雄踞东南,兵精粮足,届时亦将陷入被动,一统天下之步伐,必受掣肘,甚至可能被其以‘朝廷’大义,打成割据叛臣!”
郭嘉彻底放下了棋子,面色凝重起来。贾诩所言,绝非危言耸听。汉室虽衰,其数百年积威与正统观念,在士林与民间仍有巨大影响力。一个被“忠臣”掌控的天子,其号召力与破坏性,远非董卓那等赤裸裸的暴君可比。
“此事确是大患!”郭嘉沉声道,“需即刻禀明主公,请主公速做决断!是抢在他人之前拦截天子,还是……”
他话未说完,便要起身,却被贾诩一把按住了手腕。
“奉孝!”贾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此事,绝不能禀告主公!”
郭嘉一怔,望向贾诩。
贾诩目光灼灼,语速加快,剖析利害:“你且细思!若禀明主公,主公有几重选择?其一,发兵救驾,将天子迎至云梦泽。然主公是何出身?大贤良师!乃黄天之道统!麾下核心,多有当年黄巾旧部、信奉太平道之军民。他们将如何看待主公迎奉汉室天子?心中隔阂必生,信仰动摇,根基恐损!即便强行压下,日后主公若得天下,是将江山还与刘氏,还是……逼宫禅让?无论哪种,皆是后患无穷,内部必起波澜!”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其二,主公若决意不救,甚至……默许天子‘遭遇不测’。此等决定,可能出自主公之口吗?即便主公心中或有此念,为人主者,焉能亲自下达弑君之令?此等污名,一旦沾染,遗臭万年,绝非明主所当为! 更会寒了天下尚有汉室情怀之士子之心。故,此事主公‘不知’,远胜于‘知’!”
郭嘉默然,额角渗出细微冷汗。贾诩的思虑,可谓深狠到了极致,也现实到了极致。他完全从朱明的根本利益与长远局面出发,将一切可能损害朱明声望、内部稳定或未来合法性的选项,都预先剔除,甚至不惜将决策权从朱明手中“夺”走。
“所以……”郭嘉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此事只能你我暗中处置。且必须处置得干净利落,绝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主公,联想到我们身上。”
“正是!”贾诩见郭嘉已然领会,松开手,低声道,“眼下董卓仓皇西逃,护卫天子的力量虽众,但混乱不堪,真正的精锐必在前后护卫董卓自家及抢掠的财宝。天子车驾,看似重要,实则此刻反成累赘,守卫必有疏漏。只需一员胆大心细、绝对可靠的骁将,率数百死士,乔装改扮,混入乱军流民之中,看准时机,发动突袭。目标只有一个——让天子刘协,‘意外’死于乱军之中! 最好伪装成溃兵劫掠、流民冲击,或是董卓军自己灭口所为。”
“人选……”郭嘉沉吟,脑中飞速闪过朱明麾下诸将。须臾,他抬眼,与贾诩目光一碰,“甘宁,甘兴霸!”
第435章 风雨欲来
贾诩眼中精光一闪:“我也正思及此人。奉孝以为如何?”
郭嘉分析道:“其一,兴霸乃最早追随主公的元从大将,与主公有兄弟之谊,忠诚毋庸置疑,绝不会泄露。其二,他出身锦帆,江湖豪气,胆大包天,行事不羁,于刀口舔血之事毫无惧色,亦不囿于世俗礼法,对汉室更无半分敬畏之心。其三,他机变敏捷,善于临阵决断,统率精锐小股部队突袭斩首,正是其长。其四,他现随主公在此,调用方便,且其麾下本有旧部水性极佳、悍不畏死者,稍加挑选,便可成军。”
贾诩连连点头:“奉孝所虑甚周。甘兴霸,确是最佳人选。此事成,则为主公除去未来最大政敌之利器;事若不成,或泄露,亦可推为乱军所为,或甘宁个人贪功冒进,与主公及你我无干。只是……需得与他言明利害,确保他心甘情愿,且明白此事之绝密。”
“事关重大,你我不便同时出面过多。”郭嘉道,“文和兄心思缜密,长于剖陈利害,由你去说,最为妥当。我在此静候,若有不谐,再行计较。”
贾诩也不推辞,起身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寻甘兴霸。奉孝且在此稍候。”
说罢,贾诩身形悄无声息地没入帐外黑暗之中,只留郭嘉一人对着一盏孤灯,棋枰上黑白交错,如同此刻混沌未明的天下大势。他轻轻叹了口气,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但旋即被坚定取代。为了主公的大业,有些阴影中的事情,必须有人去做。
甘宁营帐。
帐内灯火通明,甘宁正赤着上身,擦拭他那柄雪亮的长刀,口中哼着不知名的江湖小调,对白日大战的兴奋劲头似乎还未过去。贾诩悄然入内,反手掩上帐帘。
“文和先生?稀客啊!”甘宁有些意外,放下刀,随手扯过外袍披上,“可是主公有令?”
贾诩示意他噤声,目光扫视帐内,确认无旁人,才走到近前,声音压得极低:“兴霸将军,非是主公明令。乃有一件关乎主公未来霸业生死存亡的绝密大事,需将军亲往,且事成之后,永不能对任何人提及,包括主公。”
甘宁闻言,非但不惧,豹眼中反而燃起兴奋的火苗。他凑近些,也压低声音:“哦?绝密大事?不能告诉老大?有意思!文和先生快说,是砍哪个鸟人的脑袋,还是抢什么宝贝?”
贾诩看着甘宁跃跃欲试的模样,心中更定,遂将方才与郭嘉分析之利害,简略而清晰地陈述一遍,尤其强调了天子若落入袁绍、曹操之手的巨大危害,以及此事必须瞒着朱明执行的缘由。
甘宁听罢,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带着森然之意:“我当是什么!原来是要去送那小皇帝上路!汉室?狗屁!当年若不是民不聊生,天下怎么会乱成这熊样子?我又怎么会带着一帮子兄弟去做锦帆贼,横行乡野水道?老大带着咱们吃饱穿暖,有地种,有仗打,痛快!那皇帝娃娃在谁手里都是个麻烦胚子,早死了干净!这活儿,我甘兴霸接了!”
他拍着胸脯:“文和先生放心,我这就去点齐五百最信得过的老兄弟,都是水里火里闯过来的,嘴巴比石头还硬!咱们换上黑衣,蒙上脸,趁夜出发,混到那西逃的乱军里头去。保管做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乱兵踩死的、被溃军杀了的,绝牵连不到老大和你们头上!”
贾诩心中暗赞甘宁果决,但仍叮嘱道:“切记,时机要看准,务必等天子车驾与董卓核心护卫拉开距离,且周围足够混乱时动手。得手后,立即远遁,不可恋战,更不可贪图财物。回来后,此事便烂在肚子里。”
“晓得晓得!”甘宁连连点头,眼中闪着嗜血而兴奋的光芒,“我这就去准备!文和先生且回,静候佳音便是!”
贾诩不再多言,深深看了甘宁一眼,转身悄然离去,身影再次融入营地的黑暗与远处的火光交织成的诡异光影之中。
甘宁则立刻收敛笑容,眼中只剩冷静与狠厉。他迅速唤来几名心腹,低声吩咐起来。不久,营帐一角,数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集结,又如同溪流渗入沙地,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联军大营之外,向着西方那火光与血腥弥漫的黑暗深处潜行而去。
夜风呜咽,吹过焦土,也吹过密谋者的衣角。一场关乎帝国最后象征命运的黑暗行动,就此展开。而主导这一切的两位谋士,则在各自的帐中,静静等待着远方的消息,或将决定未来数十年气运的消息。
郭嘉拈起那枚一直未落的棋子,轻轻置于棋盘天元之位,低声自语:“落子无悔。这步暗棋,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变局呢……”
第436章 暗流推波 玉玺祸根
洛阳废墟边缘,朱明军的营寨已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准备南返。尽管诸侯联军实质上已然瓦解,气氛诡谲,但必要的戒备与秩序依旧维系着。
中军大帐内,朱明正与周瑜、徐庶、张飞、张辽等人最后敲定回师路线与沿途补给点的安排。贾诩手持一份新到的“天幕”密报,悄无声息地走入,待到张飞、张辽、周瑜等人领命退出后,方上前低声道:“主公,洛阳方向最新消息。长沙太守孙坚,已于昨日清晨拔营,率部离开洛阳,向南而去。行前仅向盟主袁绍及后将军袁术处做了例行通报,以‘麾下祖茂战死、士卒疲敝、粮草不继、需回长沙休整’为由,未与其他诸侯辞行,行动颇为迅捷隐秘。”
朱明闻言,手中正在标注地图的朱笔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向贾诩:“昨日便走了?如此急切?”
“正是。”贾诩点头,“据报,其部装载车辆甚多,除了必要的军械粮秣,似乎还有一些从洛阳废墟中获取的箱篓之物,护卫甚严。其本人及程普、黄盖等核心将领,神色间似有压抑的兴奋与……一丝匆忙。”
朱明的眉头渐渐蹙紧,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孙坚此举,透着反常。讨董一役,孙坚虽然先胜后败,但血战之功有目共睹,尤其是在最后阶段率先攻入洛阳(虽已成废墟),无论如何也算立下大功。按照常理,此刻正是他凭借战功,在联盟中争取更多利益、扩大声望的时机。即便真要返回根据地,也大可从容一些,与其他诸侯,尤其是暗中已有盟约的自己做些交代,何必如此仓促,近乎不告而别?
“舍弃唾手可得的战后酬功与政治资本,马不停蹄地南归……”朱明喃喃自语,脑海中飞速掠过关于这段“历史”的纷杂记忆碎片。一个在原本时空流传极广、甚至某种程度上决定了孙坚命运的着名典故,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传国玉玺!
莫非……那枚象征着天命所归、在原本历史上引发无数争端、最终导致孙坚殒命的传国玉玺,当真如同宿命一般,再次落入了孙文台的手中?而且就是在洛阳那口枯井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先前所有的不合理之处,仿佛瞬间都有了完美的解释。若非得到了如此惊天动地、足以让人疯狂的重宝,孙坚何以会如此决绝地放弃眼前的利益,甚至顾不上与“暗主”朱明通气,便急匆匆地想要离开这个是非漩涡中心,返回相对安全的南方根基之地?他定是怀揣着玉玺,心中激荡着“受命于天”的野望与恐惧,只想尽快脱离各方耳目繁杂的中原,回到长沙,再图后计!
朱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转向贾诩,语气肯定地说道:“文和,孙坚如此反常,匆匆离去,甚至连应有的辞行与利益分割都弃之不顾……我怀疑,他并非仅仅因为士卒疲惫、粮草不济。”
贾诩凝神细听。
“我猜想,”朱明缓缓道,声音低沉而清晰,“传国玉玺,恐怕已落入孙文台囊中。 唯有此等足以让人利令智昏、亦能招致杀身之祸的国之重器,才会让他如此行事诡秘,急于脱离此地。”
“传国玉玺?!” 饶是贾诩心机深沉、处变不惊,闻听这四个字,也是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挺直了原本微驼的背脊!那枚由和氏璧雕琢而成,承载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篆字,象征着华夏正统皇权的至高信物,其意义之重大,任何有政治头脑的人都再清楚不过。它不仅仅是一件宝物,更是一个强大的政治符号,一个可以搅动天下风云的漩涡中心!
贾诩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各种利害关系、阴谋算计如走马灯般闪过。短短数息之间,他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脸色重新变得古井无波,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此时,朱明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孙坚此人,勇烈非凡,疆场厮杀是一把好刀。然其性刚而烈,野心勃勃,绝非甘于久居人下之辈。前番他因袁术克扣粮草、见死不救而生怨,又因我暗中接济而暂时依附,看似投靠,实为权宜。如今若真得了传国玉玺……哼,只怕那‘暗投’之约,在他心中已如敝履。此等见利忘义、心怀异志之徒,不可深信,更不可倚为腹心。”
贾诩完全赞同朱明的判断。他捋了捋胡须,眼中寒光一闪,缓缓开口道:“主公明鉴。孙文台既得重宝,又生异心,悄然遁走,其行已近乎背盟。此人手握玉玺,若安然返回长沙,以其勇略,据长江之险,再假借‘天命’之说,未必不能成一方气候,届时或成主公南下荆襄之劲敌。即便他暂时无力外扩,这玉玺在他手中,终究是个变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带着阴狠的算计:“诩以为,当下之计,绝不能让孙坚安稳南归,更不能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化这‘天命’之宝。无论他是否真得了传国玉玺,我们都要让他‘得到’! 需将此消息,巧妙而隐秘地散播出去。”
朱明眼神微动:“文和的意思是……”
“正是。”贾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消息不必坐实,只需捕风捉影,暗示孙坚在洛阳宫中废墟有‘奇遇’,可能得到了象征天命之物。关键在于,要让该听到的人听到——比如,对荆州早有野心却苦于无法真正掌控荆南的刘表;比如,对传国玉玺这等象征意义重宝可能心存幻想的袁术、袁绍;比如,其他任何对孙坚不满或对其地盘财富有觊觎之心的诸侯将领。”
他进一步剖析道:“孙坚之长沙郡,名义上乃荆州治下。刘表身为荆州牧,本就视孙坚这等自行其是的‘客将’为眼中钉,苦于无借口收拾。若闻听孙坚可能私藏传国玉玺这等国之重器,必不会坐视。此乃以下犯上,私藏国宝的大罪,刘表正可借此大义名分,兴兵讨伐,整合荆南。此其一。”
“其二,袁术性骄而贪,自诩出身嫡系,若知孙坚竟有可能得到玉玺,焉能不嫉恨交加,心生抢夺之念?袁绍亦好名重利,岂容此物落入他人之手?其他诸侯,闻此消息,纵不敢明抢,也必对孙坚侧目而视,将其视为怀璧之罪的祸端,无人再敢轻易与之结盟,甚至可能落井下石。”
“如此一来,”贾诩总结道,语气森然,“孙坚便成了众矢之的。即便他能侥幸逃回长沙,也将面临刘表的正面讨伐、袁术的背弃与可能的偷袭、以及天下诸侯的猜忌与孤立。这枚玉玺非但不能助他成就王霸之业,反而会成为催命的符咒,将他彻底推到风口浪尖,成为各路野心家首要打击的‘出头鸟’!届时,他自顾不暇,野心再大,也难以对我方构成实质威胁,甚至……可能为我们创造新的机会。”
朱明听罢,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贾诩此计,可谓毒辣。不费自己一兵一卒,仅凭散布一则虚实难辨的消息,便可借刀杀人,将潜在的背叛者与未来可能的劲敌置于烈火之上炙烤。既惩罚了孙坚的“不告而取”与异心,又为日后经略荆州埋下了有利的伏笔。
“此计可行。”朱明最终拍板,“但务必要做得隐秘,绝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孙坚及其部下,察觉到消息源头与我们有关。要让它像是从洛阳混乱的废墟中自然流出,或是从某些贪婪的溃兵、残存的宦官宫女口中泄出。‘天幕’中可有合适人手及渠道?”
贾诩自信道:“主公放心。‘天幕’于洛阳溃兵、游商、乃至某些败落宦官门客中,皆有眼线。散播此类流言,正是其所长。诩会安排数条互不关联的线索,让消息在不同阶层、不同地域几乎同时悄然出现,确保其自然可信,绝无斧凿痕迹。”
“好。”朱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那便依计行事。另外,通知我们在荆州的人,特别是张闿、廖化那边,密切关注刘表动向。若刘表果然因此对孙坚用兵……让他们见机行事,必要时可以给刘表制造些麻烦,也可‘帮’孙坚稍微拖延一下,但切记,我们的目标是让两边消耗,而非真的助谁。”
“诩明白。”贾诩躬身领命,脸上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平静,只是眼底的幽光,显示着一场无形的暗流,即将被他亲手推动,涌向那位刚刚离开洛阳、怀揣着炽热野心与可能的重宝、却对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一无所知的“江东猛虎”。
消息,如同无形的瘟疫,开始在最恰当的时机,通过最不起眼的渠道,在洛阳残存的流民、溃散的西凉兵卒、往来商贾乃至某些败落贵族仆役的口耳之间,悄然滋生、蔓延。内容模糊却引人遐想:“听说孙破虏(孙坚)在皇宫废井里捞到了宝贝……”
“何止宝贝,怕是和传国……有关!”
“嘘!噤声!不要命了!”
“难怪走那么急……”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一场足以席卷荆楚、改变数人命运的狂风暴雨,已在贾诩弹指之间,悄然酝酿。孙坚的南归之路,注定不会平坦。而他怀中那可能存在的玉玺,此刻已不再是“天命所归”的象征,而是朱明与贾诩为他亲手点燃的、通往覆灭深渊的引信。
第437章 玉玺惊雷
洛阳的焦臭味尚未散尽,断壁残垣间,一支支诸侯兵马正收拾行囊,准备离开这片象征荣耀与野心的废墟,返回各自的领地,消化战果,舔舐伤口,为下一轮更加赤裸的兼并积蓄力量。短暂的联盟温情早已荡然无存,空气里弥漫的只有猜忌与算计。
然而,就在这各奔东西的前夜,一则不知从何处悄然滋生、却又迅速如野火燎原的流言,如同晴天霹雳,猛地震动了所有尚未离开的诸侯心旌——
“传国玉玺,恐已落入长沙太守孙坚之手!”
短短一句话,却蕴含着足以颠覆人心的魔力。传国玉玺!那不仅仅是价值连城的古玉,更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皇权象征,是汉室四百年正统的具现!在皇权衰微、天下失鹿的当下,谁掌握了它,谁便在道统上占据了难以估量的心理优势,哪怕这优势虚无缥缈,却也足以令无数野心家为之疯狂。
原本打算离去的各路诸侯,脚步瞬间停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营寨之间,信使往来陡然频繁,酒宴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密室里压低声音的激烈商议和闪烁不定的眼神。每个人都意识到,孙坚的匆匆离去,不再仅仅是“士卒疲敝”那么简单。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贪婪与忌惮,在废墟上空弥漫开来。
反应最为激烈的,莫过于袁术。
“孙坚!!竖子安敢!!” 袁术大营中,袁术气得暴跳如雷,将手中玉杯摔得粉碎。孙坚名义上是他的部下,得了如此重宝,竟然不先呈献给他这个“后将军”、“主公”,反而偷偷卷走,企图溜回长沙?这不仅是背叛,更是对他袁公路权威的赤裸裸蔑视!
“他以为躲回长沙就没事了?痴心妄想!” 袁术面目狰狞,厉声下令,“立刻点齐兵马,备足粮草!我要亲自去‘迎接’孙文台‘凯旋’!传国玉玺,此等神器,岂是他一个长沙太守配拥有的?当由我袁氏嫡子,替天下人保管!”
他心中已被贪婪和怒火填满,顾不上与兄长袁绍的龃龉,也顾不得联军尚未正式解散的微妙局面,即刻率领麾下最精锐的俞涉、张勋、李丰、梁刚、乐就所部,匆匆拔营,沿着孙坚南归的大致路线,疾追而去。他不仅要夺回玉玺,更要借此机会,彻底吞并孙坚这支能征善战的部队,震慑天下。
袁绍闻讯,亦是心头巨震,继而涌起强烈的妒恨与不甘。他刚刚因为另立刘虞为帝的图谋受挫而郁闷,转眼间竟听闻象征天命的玉玺可能被孙坚这个“莽夫”所得!在他看来,孙坚不过一勇之夫,何德何能承载天命?此物若真存在,合该由他这“四世三公”、联军盟主掌握!
“速唤元图(逢纪)、子远(许攸)前来!” 袁绍强压怒火,召来心腹谋士。他虽不像袁术那般冲动追击,但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将玉玺纳入囊中。是暗中联络其他诸侯共同施压?还是等孙坚与刘表、袁术等冲突消耗后,再以盟主身份“调停”,伺机夺取?亦或是……派遣得力人手,暗中行事?种种阴谋,在他与谋士的低声密议中,悄然酝酿。
连刚刚经历汴水之败、损失惨重、正在舔舐伤口、反思孤军冒进之失的曹操,闻听此讯,沉寂的心湖也被投入了一块巨石。他独自坐在帐中,望着摇曳的烛火,眼神变幻不定。
“传国玉玺……奉天子以令不臣……” 他低声自语。此前他坚决反对袁绍另立,力主尊奉现有天子,固然有维护大义、不使分裂的成分,又何尝不是存了将来或可“奉迎”天子、执掌权柄的深远考量?然而,此刻天子还在前往长安的路上,生死未卜,而象征着终极皇权的玉玺却可能近在咫尺(孙坚处)……
一股前所未有的野望,混杂着对实力的渴望与对时局的判断,悄然滋长。若能得此玉玺,即便暂时无法掌控天子,也拥有了一个极其强大的政治符号和号召工具。对于志在天下却又出身有瑕、实力尚弱的他而言,诱惑力巨大。
“孙文台……长沙……” 曹操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眼神变得幽深。对汉室忠诚的执念,在现实利益与膨胀野心的冲击下,似乎悄然松动了一角。他开始认真思考,如何在这盘围绕玉玺的乱局中,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或至少,阻止它落入最不利于自己的对手手中。
与此同时,消息也以最快速度传到了并未亲自参与会盟、但始终关注局势的荆州牧刘表耳中。襄阳州牧府内,刘表面沉似水,听着蒯良、蒯越兄弟及蔡中、蔡和等人的汇报。
“孙坚得了传国玉玺,急返长沙?” 刘表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孙坚占据长沙,名义上是他荆州治下,实则自行其是,早就是他想拔除又暂时无力根除的钉子。如今,这钉子不仅更扎手,还可能藏有“传国玉玺”这等会引来无数觊觎的烫手山芋?
蒯良沉声道:“明公,此乃天赐良机,亦是巨大隐患。孙坚若携玉玺安然返长沙,必恃宝生骄,更难制衡,且会引来袁术、袁绍乃至其他诸侯对荆州的贪婪目光。绝不可令其渡过汉水,回到江南!”
蒯越接口,语气阴冷:“可密令江夏太守黄祖,加强水陆巡查。若孙坚军至江北,便以‘盘查私运禁物’、‘索要朝廷遗失重宝’为名,将其截留。孙坚若抗命,便是坐实私藏国宝、图谋不轨,正可名正言顺击之,夺其玉玺,并收长沙之地!届时,玉玺在手,明公坐拥荆襄,南抚交广,西通巴蜀,大势可成!”
蔡中、蔡和亦从家族利益出发,极力怂恿刘表采取强硬手段。
刘表思忖良久,终于缓缓点头。他本性谨慎,但玉玺的诱惑和孙坚坐大的威胁,让他下定了决心。“便依异度(蒯越)之策。速发密令与黄祖,务必周密布置,不得有失!同时,多派细作,紧盯孙坚动向及袁术追兵情况。”
一场针对孙坚的围猎,在荆州悄然布下天罗地网。
第438章 汉祚崩绝
就在天下诸侯因传国玉玺而心潮起伏、各自谋划,眼看一场围绕这“天命信物”的血腥争夺即将席卷荆襄大地之际——
另一则更加爆炸性、更具颠覆性的消息,如同九天陨石,轰然砸入这已然沸腾的油锅!
“天子驾崩了!”
更准确的说,是汉献帝刘协,在西迁长安的混乱途中,遭遇大股‘流民盗匪’袭击,御驾被冲散,天子于乱军之中遇害,已然崩卒! 消息来源混杂,细节模糊,但核心信息却如同瘟疫般飞速扩散:皇帝,没了!汉室最后一位合法的皇帝,死在了逃亡长安的路上!
如果说传国玉玺的传闻是点燃野心的火种,那么汉献帝的死讯,便是彻底炸碎了维系天下最后一丝统一幻想的枷锁!
一时间,九州震荡,人心惶惶。然而,与普通百姓的茫然无措不同,各地诸侯、豪强、士族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迅速陷入了更加狂热、也更加冷酷的算计之中。
汉献帝活着,哪怕是个傀儡,汉室法统名义上就还在,大家行事多少要顾忌一层“君臣”名分。如今,连这最后的遮羞布也没了!
汉祚,至此可谓彻底崩绝!
传国玉玺的归属,忽然间变得更加刺眼,也更加“名正言顺”——毕竟,皇帝都没了,谁拿着这象征天命的印章,似乎就更有了“说法”。
但更多的选择,也摆在了各路枭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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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玺称尊? 这是最大胆,也最危险的道路。玉玺在手,似乎就有了称帝的“依据”,但也会立刻成为天下公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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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立新帝? 刘氏宗亲还有不少,找个年幼或易于控制的拥立起来,效仿董卓、袁绍未成之谋,继续“挟天子”的游戏。袁绍等心思又开始活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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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据称霸,彻底无视中央? 既然朝廷已彻底真空,皇帝已死,那便回归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凭手中刀枪,打下多大地盘,就是多大王!什么汉室,什么大义,统统见鬼去!这是许多实力派诸侯内心最直接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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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闻听献帝死讯,愣怔良久,最终长叹一声,那刚刚因玉玺而升起的、对“奉天子”的微妙动摇,此刻变得无比清晰而坚定。“奉”的对象都没了,还奉什么? 乱世已彻底进入毫无底线的新阶段。他看向地图的目光,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开疆拓土、壮大自身的冷酷决断。
袁绍则是既感突然,又觉“果然如此”,另立新帝的念头再次炽热起来,只是人选和时机需要重新考量。
朱明在营中接到这两条几乎前后脚传来的惊天消息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深吸了一口气。贾诩与郭嘉侍立两侧,神色也是无比凝重。
“玉玺现踪,帝星陨落……” 朱明缓缓走到帐外,望着晦暗不明的夜空,“这天下,真的要彻底大乱了。”
贾诩低声道:“主公,孙坚已成众矢之的,荆州必有一场大乱。而天子既亡,各方再无顾忌,兼并之战恐将立刻升级,且无所不用其极。”
郭嘉补充:“对我等而言,帝星陨落,未必是坏事。至少,未来我军北上,少了一层‘以下犯上’的道义桎梏。当务之急,是加速整合扬、荆,积蓄力量。这传国玉玺的浑水,我们暂时不必去蹚,但需密切关注,尤其是……孙坚的下场,以及玉玺的最终流向。”
朱明点头。他知道,一个旧时代随着洛阳大火和汉献帝之死,已然彻底埋葬。而一个更加混乱、血腥、也更具机遇的崭新时代,正咆哮着拉开帷幕。诸侯不再需要任何遮羞布,接下来的,将是刀刀见血、拳拳到肉的赤裸厮杀。他的云梦泽,必须更快地强壮起来,才能在这即将到来的全面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乃至……问鼎天下。
他转身,语气斩钉截铁:“传令全军,加速拔营,即刻南返!江东、荆南诸事,需尽快落定!另外,加派探子,我要知道孙坚、袁术、刘表每一方的详细动向!这传国玉玺的第一滴血,会溅在哪里,我很期待。”
夜色中,朱明的大军如同一条沉默的黑龙,悄然驶离洛阳废墟,向着南方他们的根基之地疾行。而在他们身后,中原大地上,因玉玺和帝崩而燃起的熊熊野火,正以燎原之势,疯狂蔓延。真正的乱世,终于降临。
第439章 汉水喋血 穷途末路
怀揣着传国玉玺带来的炽热野心与隐秘恐惧,孙坚率领麾下八千江东子弟兵,一路疾行南奔,力图以最快速度渡过汉水,返回长沙老巢,再图大计。连日急行军,人困马乏,但孙坚心中那团火却越烧越旺,仿佛已能看到自己坐拥荆南、凭玺号令的威风景象。
然而,当他率军抵达汉江北岸,眺望对岸依稀可见的江夏城池轮廓时,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浮现。江面之上,往常应有的渡船竟踪影全无,连渔舟都罕见。派出的斥候回报,南岸各处渡口皆有兵马把守的迹象,江面上亦有零星战船游弋。
“不好!”孙坚心头一沉,立刻意识到消息恐怕已经走漏。但他自忖与刘表尚未彻底撕破脸,且手中有兵,或许还能周旋。当下命令部队在北岸合适地段,就地砍伐竹木,抢搭浮桥,准备强行渡江。
他不知道的是,对岸芦苇荡深处,江夏太守黄祖早已率领水军主力及部分步卒埋伏多时。刘表的密令言犹在耳:务必截住孙坚,夺回玉玺,死活不论(最好活捉)。黄祖久镇江夏,熟悉水情,更知孙坚所部多为江东人,善于水战,强攻未必讨好。他定下毒计:待其半渡而击之!
“将军,贼军开始搭建浮桥了!”了望哨低声回报。
黄祖眯起眼睛,看着北岸忙碌的人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传令各部,弓弩备足,小船隐蔽,大船待命。待其浮桥将成,人马过江近半时,听我号令出击!记住,孙坚务必生擒!”
几个时辰后,一座简陋却足够通行的浮桥从北岸延伸至对岸。孙坚见状,心中稍安,为防夜长梦多,不顾士卒疲惫,下令立刻渡江。他命程普率一部精锐先行过桥,控制对岸桥头,自己与黄盖、韩当、孙策等率中军随后,后队则由其余将领押阵。
江东兵卒虽累,但军令如山,纷纷踏上摇晃的浮桥。一时间,桥上人马簇拥,行进速度并不快。
就在孙坚本部人马行至浮桥中段,前后队伍拉得颇长之时——
“咚咚咚!!!”
南岸芦苇荡中,骤然响起震天的战鼓!百余艘轻捷快船如同离弦之箭,从隐蔽处窜出,船头破开江水,直扑浮桥!船上的江夏水军弓弩齐发,箭矢如疾风骤雨般罩向浮桥上的孙坚军!
“敌袭!!” “小心箭矢!” 惊呼与惨叫声瞬间撕裂江面的平静。浮桥狭窄,无处可避,无数兵卒中箭,如同下饺子般纷纷跌落冰冷的汉水之中,江面泛起团团血花。
“稳住!后队变前队,撤回北岸!快!” 孙坚目眦欲裂,挥舞古锭刀拨打箭矢,嘶声大吼。然而命令在突如其来的打击和狭窄混乱的桥面上难以有效传达。撤退的士兵与尚在前进的后队挤作一团,秩序大乱。
更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黄祖亲乘楼船大舰,率领数艘艨艟,毫不留情地径直撞向浮桥连接处!
“轰隆——咔嚓!”
木屑横飞,绳索崩断!浮桥从中断裂,后半截连同上面的数百兵卒瞬间倾覆,落入滔滔江水!落水者不计其数,哭喊求救声与喊杀声混成一片。
“杀!” 黄祖的百余快船趁势逼近落水区域,船上士卒不再放箭,转而挺起长枪长矛,居高临下,对着水中挣扎的孙坚兵卒疯狂捅刺。江水翻腾,不断有血浪涌起。
“混蛋!” 孙坚双眼血红,他与孙策、黄盖等将及部分亲兵尚在未断的前半截浮桥上,但也岌岌可危。见水中弟兄遭屠戮,一些悍勇的江东子弟不甘待毙,拼命游向敌船,冒着枪刺攀爬船舷,与敌搏命,甚至夺下了几艘小船。但杯水车薪,无法扭转大局。
这场一边倒的水上屠杀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孙坚在北岸眼睁睁看着,心如刀绞,却无力回天。他急令岸上剩余部队尽力用绳索、长杆搭救靠近岸边的落水者。待黄祖水军因箭矢将尽、且忌惮北岸弓箭反击而暂时退却时,江面已漂浮着无数尸首顺流而下,江水泛红。
清点损失,仅此半渡而击,孙坚军当场战死、溺毙者便超过八百,更有多人带伤,士气遭受重创。八千精锐,转眼折损近两成,且渡江之路已被彻底封锁。
“父亲,江夏有备,强渡无望,不如暂且后撤,另寻他路?” 孙策满脸水渍,急切劝道。
孙坚咬牙看着对岸严阵以待的黄祖旗号,知道事不可为,只得恨恨下令:“后队改前队,撤离江岸,往东北方向退!”
然而,厄运并未结束。残军惊魂未定,撤离江岸不足二十里,行至一处丘陵谷地,忽听四面鼓号齐鸣,杀声震天!刘表亲率两万余荆州步卒,依仗地利,早已在此设下重重埋伏!
“孙坚逆贼,私藏国宝,图谋不轨!还不下马受缚!” 刘表麾下蔡中、蔡和、王威等率军从两侧山岗杀出,箭矢滚木倾泻而下,瞬间将孙坚残军截为数段。
前有伏兵,后有大江,孙坚陷入绝境!但他毕竟是百战猛虎,绝境之下,反而激发出骇人的凶性。
“儿郎们!随我杀出一条血路!回不去江东,也要让荆州狗贼看看我孙文台的厉害!” 孙坚咆哮如雷,古锭刀化作一片血光,身先士卒,直冲敌阵核心!孙策年少气盛,一杆长枪舞得风雨不透,紧紧护在父亲侧翼。黄盖、韩当、程普三员老将亦是须发戟张,各挥兵刃,拼死冲杀。剩余的六千江东子弟见主将如此悍勇,亦鼓起余勇,嘶吼着跟随冲阵。
血战!从午后直杀到日头西斜。谷地之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渠。孙坚凭借个人武勇与部下死战,左冲右突,身上多处带伤,甲胄破碎,终于在被完全合围之前,率领仅剩的两千余残兵,硬生生从刘表军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狼狈不堪地向北逃窜。
身后,是遗落的数千具袍泽尸骸,是再也无法踏足的长沙故土,是破碎的野心与无尽的恨意。
八千江东儿郎出征,如今仅剩两千残兵,辎重尽失,伤者累累,困顿于荆州北境荒野。夕阳如血,映照着这支凄惶的败军。
“父亲,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孙策搀扶着伤痕累累、神色灰败的孙坚,声音哽咽。长沙回不去了,荆州是死敌,天下虽大,似乎已无容身之处。
孙坚茫然四顾,心中一片冰凉。传国玉玺贴身藏着,沉甸甸的,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发慌。消息是如何走漏的?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咎于洛阳废墟中人多眼杂,或是军中出了内鬼。如今,这玉玺非但没带来天命,反而引来了灭顶之灾。
去投袁术?念头刚起,孙坚便一阵恶心。袁术刻薄寡恩,嫉贤妒能,前番克扣粮草害死祖茂,此番若去,不过是自投罗网,羊入虎口,玉玺和兵马恐怕立刻就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孙策见父亲犹豫,深吸一口气,道:“父亲,既然南归无路,不如……北投云梦泽,朱洪武处!”
孙坚猛地抬头看向儿子。
孙策继续道:“朱侯爷(朱明)仁义之名广布,治下富庶安宁,用人不拘一格。前番他暗中接济粮草,解我燃眉之急,已显诚意。更何况,公瑾(周瑜)与我情同手足,如今正在朱侯爷麾下效力,有他从中斡旋,必能接纳我等。最重要的是,我们此前已暗中向其投诚,他也应允了。此刻前往,正是履行前约,寻求庇护!”
孙坚闻言,眼神剧烈变幻。投靠朱明?这确实是一条生路。朱明实力雄厚,雄踞东南,足以庇护他们。而且有周瑜这层关系,以及之前的暗中约定,似乎比投靠其他诸侯更有情分和保障。
但是……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暗藏的玉玺,心中一阵剧烈的心虚与挣扎。这玉玺,朱明知道吗?若是知道了,会如何想?会逼我交出吗?还是……会因此猜忌我,甚至……他不敢深想。自己得到玉玺后,并未按“暗约”向其通报,反而企图私吞远遁,这本身就是背信。如今穷途末路再去相投,对方会如何看待?
然而,环视周围疲惫不堪、眼带绝望的将士,感受着身后可能随时追来的刘表大军,孙坚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犹豫的资本和时间了。除了朱明,他还能去哪里?天下诸侯,此刻恐怕都将他视为怀揣重宝的肥羊,恨不能食肉寝皮!
“罢了……罢了!” 孙坚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眼中野心之火虽未完全熄灭,却被现实的冰水浇得只剩几缕青烟,“就依伯符(孙策)所言,转向东北,前往云梦泽,投奔……朱侯爷。”
他终究没有说出玉玺之事,心中尚存一丝侥幸,或许朱明还不知道,或许……可以暂时隐瞒。
做出决定后,残军稍作整顿,掩埋部分重伤不治的同伴,便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云梦泽方向艰难行去。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身后数十里外,另一支兵马正卷起烟尘,紧追不舍——那是得到孙坚兵败消息后,更加急切想要“接收”孙坚残部与玉玺的袁术大军。
前路未卜,后有追兵。孙坚带着他的残兵败将和那枚惹祸的玉玺,踏上了通往云梦泽的求生之路,也将一个巨大的麻烦与抉择,带向了正在加速整合南方力量的朱明。而云梦泽,是会成为他新的起点,还是另一场危机的开端?
第440章 玉玺易主
连续历经汉水惨败、刘表伏击,加之此前为尽快返回长沙而进行的多日急行军,孙坚麾下这支仅存的两千余残兵,早已是强弩之末。人困马乏,伤病累累,士气低靡到了极点。许多人完全是靠着求生本能和跟随孙坚多年的惯性,才勉强支撑着向北移动。
眼见部队行进速度越来越慢,不时有人因脱力或伤口崩裂而倒下,孙坚纵然心焦如焚,也不得不下令,在途经一处地势相对隐蔽、林木茂密的山谷时,暂停前进,就地休整,埋锅造饭。他心中尚存一丝侥幸,追兵或许已被甩开一段距离。
命令一下,原本还勉强维持的纪律瞬间崩溃。士卒们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东倒西歪地瘫倒在地,连卸甲都觉得费力。火头军勉强支起几口大锅,淘米煮粥,那稀薄的米香飘散开来,更是勾得饥肠辘辘的将士们眼巴巴地望着,腹中雷鸣。
孙坚与孙策、黄盖等人也疲惫地靠树坐下,盔甲未解,兵刃在手,警惕尚未完全放松。孙坚怀中那枚玉玺,此刻却仿佛重若千钧,压得他喘不过气。是它引来了黄祖的截杀、刘表的埋伏,葬送了六千江东子弟的性命,也断绝了他回归长沙、割据称雄的梦想。
就在稀粥将熟未熟、众人眼巴巴等待之时,外围警戒的斥候连滚爬回,声音带着惊惶:“报!将军!东北方向发现大队兵马,打着‘袁’字旗号,距此已不足五里!观其甲胄旗号,似是……南阳袁公路(袁术)所部!看其行军速度,最多半个时辰即到!”
“袁术!?” 孙坚猛地站起,眼前一阵发黑。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袁术此来,目的不言而喻——定是为了传国玉玺,或许还想趁机吞并他这支残兵!
“快!起来!全军即刻开拔,向西北山林深处撤退!” 孙坚嘶声下令,试图唤醒瘫软的部队。
然而,连日来的极限压榨已超出了这支残军的承受能力。那口即将到嘴的热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听到孙坚的命令,只有少数亲卫和部分尚有体力的军官挣扎着站了起来,大部分士卒只是茫然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麻木与抗拒。有些人尝试起身,却双腿一软又坐了回去,更多人则是直接扭过头,装作没听见,眼睛只盯着那几口咕嘟冒泡的粥锅。
“都聋了吗?将军有令!速速起身!追兵将至!” 年轻的孙策见状大怒,抓起马鞭,冲到几个瘫坐不起的士卒面前,扬起鞭子就要抽下,“贪生怕死的东西!想留在这里等死吗?!”
“伯符!住手!” 孙坚急忙喝止,一把夺下孙策手中的鞭子,厉声训斥,“士卒疲惫至此,岂是鞭打能驱策的?!” 他心中又急又痛,知道孙策是心急,但此举无疑是在本已脆弱的军心上再划一刀。
果然,被孙策鞭风扫到的几名士卒,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激起了逆反之心。一名满脸污垢、手臂带伤的老兵猛地抬起头,瞪着通红的眼睛,嘶吼道:“跑?往哪跑?!老子从洛阳跑到汉水,从汉水跑到这鬼林子!弟兄们死了大半,饿得前胸贴后背,伤口的脓都快流干了!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要跑,也得让老子把这口热饭吃了再死!”
“对!不跑了!”
“吃了饭再说!”
“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做个饱死鬼!”
这声怒吼如同火星溅入油锅,瞬间点燃了积累已久的怨气与绝望。越来越多的士卒跟着吼叫起来,他们丢开兵器,或坐或躺,摆出了一副“打死也不走”的架势。求生的欲望,竟被更基本的生存需求——一顿饱饭——暂时压倒了。
黄盖、韩当、程普三位老将见状,心急如焚。他们围到孙坚身边,黄盖压低声音急道:“主公!军心已散,不可强求!请主公与伯符公子,率亲卫精骑先行突围!末将等在此断后,拼死也要拖住袁术一阵!”
韩当、程普也连连点头,眼神决绝。
孙坚看着周围或激愤、或麻木、或绝望的将士们,又看了看怀中隐约硌人的玉玺,再想到后方即将追至的袁术大军……一股深沉的无力感与悲凉涌上心头。他戎马半生,何曾如此狼狈?六千子弟因这玉玺血染汉水,难道剩下的这两千多人,也要为这祸害之物陪葬吗?
他缓缓抬起手,制止了三位老将的劝谏。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疲惫的面孔,最终落在儿子孙策那充满不甘与焦急的脸上。
“罢了……不走了。” 孙坚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仿佛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传令下去,让大家……安心吃饭。”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惊愕的目光,径自走回方才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抓起亲兵递过来的、尚显烫手的粥碗,也不管烫,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不甘、野心与悔恨,都就着这碗寡淡的稀粥,生生咽回肚里。
他心中已然明了:这传国玉玺,他孙文台,没有那个命去掌握。 继续强留,不仅保不住,还会害死身边最后这些忠心追随他的弟兄。与其如此,不如……交出去,换一条生路,换这两千多人的活命机会。
第441章 穷途寄篱
见主将如此,黄盖等人相视叹息,也只得坐下。残军上下,弥漫着一股近乎悲壮的“最后的晚餐”气氛。没人再提逃跑,只有咀嚼声、吞咽声和压抑的叹息。
半个时辰后,烟尘滚滚,蹄声如雷。
袁术亲率数千精锐步骑,循着踪迹,将这片小小的密林山谷团团围住。当先头部队小心翼翼探入,看到的是东倒西歪、大多仍在进食或休息的孙坚残兵,毫无战意,更无埋伏迹象。
袁术在众将簇拥下,策马来到阵前,看到被围在核心、依旧端坐喝粥的孙坚,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又轻蔑的笑容。他挥退左右护卫,独自策马向前几步,高声道:“文台兄,别来无恙?何故在此荒郊野岭歇脚,不去我南阳做客?”
孙坚放下粥碗,缓缓站起身,拍了拍甲胄上的尘土,神情淡漠。他迎着袁术审视的目光,直截了当地开口:“公路将军何必明知故问?你不就是为此物而来吗?”
说着,他在袁术骤然炽热的目光注视下,从怀中取出那个层层包裹的朱红小匣,托在手中。
“传国玉玺在此。” 孙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引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粗重的喘息。他看向袁术,眼神复杂,“玉玺,我可以给你。但我有两个条件。”
袁术强压住立刻上前抢夺的冲动,舔了舔嘴唇,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文台请讲。”
“第一,”孙坚指着南方,眼中燃起刻骨的恨意,“刘表老儿,设伏袭我,杀我将士,此仇不共戴天!我要你答应,发兵助我报仇,攻伐刘表!”
袁术眼珠一转,心中飞快盘算。攻打刘表?他早有此意,荆州富庶,谁不垂涎?孙坚此请,正中下怀,正好可以借报仇之名,行扩张之实。至于是否真的全力为孙坚报仇……那还不是他说了算?
“好!刘表无道,袭杀义士,天人共愤!此仇,我袁公路必为文台兄报之!” 袁术拍着胸脯,答应得极为爽快,“待我回南阳,整备兵马粮草,便兴义师,南下荆州,为文台和死难的江东子弟讨还公道!”
孙坚盯着他,知道这承诺水分极大,但此刻人为刀俎,也只能暂且信之。他继续道:“第二,我这些弟兄,随我血战至此,疲惫伤残,需得妥善安置,给予粮饷医治。”
“这个自然!” 袁术大手一挥,显得极为慷慨,“文台兄及麾下将士,皆乃国家栋梁,讨董功臣!既来我南阳,便是我袁术的座上宾!粮草军械、医药物资,一应俱全,绝不亏待!”
孙坚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捧着玉玺匣,一步步走到袁术马前,双手奉上。
袁术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把抓过,入手沉甸甸的,让他心跳加速。他竟是顾不上客套,将匣子紧紧抱在怀中,当场便打开验看,感受着那冰凉的玉质透过锦缎传来的触感,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野心瞬间充斥胸臆!传国玉玺!天命所归的象征!如今在我袁公路手中了!
“文台兄深明大义,术,感激不尽!” 袁术志得意满,假惺惺地客套两句,随即环视孙坚残部,朗声道,“此地仍属荆州边鄙,刘表贼子耳目众多,不宜久留。请文台兄即刻整顿部众,随我速返南阳,以免再生枝节!”
孙坚心中冷笑,知道袁术是怕夜长梦多,急于将他和玉玺都控制起来。但他已无选择,只得转身下令,让黄盖等人收拢部队。
残军又勉强休息了两个时辰,待袁术的后队辎重送来部分干粮饮水,稍作补给后,便在袁术大军的“护送”下,垂头丧气地调转方向,朝着东北方的南阳郡行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满是尘土的路上。孙坚回头望了一眼南方,那是长沙的方向,是他雄心起航又折戟沉沙的地方,眼中只剩下一片灰败与深深的疲倦。传国玉玺,这场席卷了他的野心、鲜血与六千儿郎性命的惊涛骇浪,终于以这样一种屈辱而无奈的方式,从他手中流走。
而他孙文台,带着残破的兵马和未熄的仇恨,被迫寄身于他曾鄙夷的袁术篱下,前途未卜。未来是伺机再起,还是就此沉沦?他茫然不知。只知道,那个怀揣玉玺、梦想天命的“江东猛虎”,已经死在了汉水之畔,死在了刘表的伏击圈中。如今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败军之将,一个需要仰人鼻息、等待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复仇”承诺的落魄客将。
袁术则志得意满地走在队伍最前方,怀中紧抱着那个朱红小匣,仿佛已经将整个天下揽入怀中。玉玺在手,他看孙坚残部的目光,也少了几分伪装的热情,多了几分掌控的冷漠与算计。
两支心思各异的队伍,合流一处,向着南阳迤逦而去。而传国玉玺易主的消息,必将以更快的速度,再次震动天下,掀起新的、更加汹涌的暗流与波澜。
第442章 玉玺焚心
南阳,后将军府邸深处,书房门户紧闭,唯留袁术一人。
烛火摇曳,映照着袁术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他面前的紫檀木案上,别无他物,只端放着那个朱红锦匣。匣盖早已打开,那方传国玉玺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却又慑人的光泽。四寸见方,五龙交纽,黄金镶角,底部“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虫鸟篆字,仿佛带着某种魔性,牢牢吸住了袁术的全部心神。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玉玺捧起,入手冰凉沉实。他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一遍又一遍,极其细致地擦拭着玉玺的每一个棱角,每一条纹路,仿佛在擦拭世间最珍贵易碎的珍宝,又仿佛在触摸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本身。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袁术喃喃念诵,眼中渐渐迸发出近乎狂热的火焰。他将玉玺高高举起,对着烛光,看那莹润的光泽在龙纹间流淌。“哈哈……哈哈哈!” 压抑的低笑最终变为志得意满的狂笑,“天命!这就是天命! 刘协小儿已死,汉室气数已尽!这传国玉玺辗转落入我手,岂非上天启示?这煌煌天下,合该由我袁公路,来坐一坐那至尊之位!”
玉玺在手,加上天子已崩的消息确认,袁术心中最后一丝对汉室名义的顾忌也烟消云散。四世三公的嫡子血脉,手握南阳、汝南根基,如今更有传国玉玺这“天命信物”,他自觉无论是出身、实力还是“天意”,都已臻至极,登基称帝的野心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再也无法抑制。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头戴冕旒、身穿龙袍,接受百官朝拜的景象。
接连数日,袁术都沉浸在这种自我陶醉与膨胀的幻想中,对军政要务都有些心不在焉,只反复摩挲端详玉玺,与少数几个心腹李丰、闫象密议着一些更“宏大”的图谋。至于对孙坚那“发兵攻打刘表”的承诺,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孙坚营中,气氛则截然相反。经过几日休整,伤员得到医治,体力有所恢复,但主将孙坚的脸色却一日比一日阴沉。
他数次求见袁术,或委婉或直接地提及出兵报仇之事。然而,每一次都被袁术以“粮草未齐”、“士卒需休整”、“需联络其他诸侯共举”等种种借口推诿拖延。最后一次,袁术甚至不耐烦地挥手道:“文台何必急于一时?刘表又跑不了。待我南阳大事底定,自有计较!”
所谓“南阳大事”,孙坚虽不尽知详情,但观袁术近日神秘亢奋、与心腹频繁密议的做派,以及坊间隐隐流传的某些大逆不道的风声,他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更是心寒齿冷。这袁公路,得了玉玺,怕是魂都飘到九重天上去了,哪里还会记得对他的承诺?自己与两千弟兄,恐怕只是他暂时安抚、实则监视控制的棋子罢了。
愤懑而归,孙坚回到营帐,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盏乱跳。孙策、程普、黄盖、韩当等人见他面色,便知结果,亦是愤恨不已。
“父亲!袁术老贼毫无信义,分明是在敷衍我们!与其在此受他鸟气,不如……不如我们去投朱侯爷(朱明)!” 孙策年轻气盛,再次提起这个建议,眼中闪着光,“朱侯爷仁义宽厚,用人之明天下皆知,公瑾(周瑜)也在彼处,必不会如袁术这般刻薄寡恩、言而无信!”
孙坚看着儿子急切的脸,苦涩地摇了摇头,颓然坐下:“伯符,你当为父不想吗?你看看营外……” 他指向帐外隐约可见的、若有若无游弋的袁术军巡逻队,“我们这两千人,早已在他的监视之下。如今玉玺刚入他手,他岂会放心让我们离去?只怕我们稍有异动,他便要翻脸无情了。”
孙策顺着父亲所指望去,果然见到不属于己方的哨骑在不远处逡巡,心中怒火更炽,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矮几,低吼道:“袁术老贼!欺人太甚!我孙伯符与你势不两立!”
“噤声!” 孙坚急忙制止,警惕地看了看帐外,压低声音呵斥,“祸从口出!如今寄人篱下,需忍一时之气!此事,日后再议!” 话虽如此,他紧握的拳头和眼中深藏的屈辱与恨意,却暴露了他真实的心境。
程普、黄盖等老将亦是叹息摇头,深感前途渺茫,如陷泥沼。
第443章 扬州风起
云梦泽,洪武侯府。
关于孙坚部近况及袁术获得传国玉玺的详细情报,已被“天幕”系统整理清晰,呈于朱明及其核心谋士团案头。
朱明阅览完毕,放下绢报,轻轻叹了口气:“孙文台英雄一世,终是受困于此。传国玉玺,也果然落入了袁公路手中。” 语气中带着一丝早已预料的慨然,也有一丝对孙坚处境的复杂情绪。
下首的张肱、张昭闻言,相视一眼,脸上皆露出惋惜之色。张昭捻须道:“传国玉玺,终究是国之重器,象征意义非凡。若能为主公所得,于收拢天下士人之心、彰显正统大义,必有裨益。可惜,可惜。”
年轻的周瑜虽未言,但眼神中也闪过一丝遗憾,毕竟孙坚曾是其好友孙策之父,且玉玺若能至明主之手,自是更好。
鲁肃则沉吟道:“玉玺虽好,然福祸相依。袁术性骄而狂,得此重器,恐非其福。”
贾诩一直沉默聆听,此时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直指核心:“子敬(鲁肃)所言极是。传国玉玺,有实力拿得住,它才是天命所归的信物;若无实力,它便只是一块催命的符咒,怀璧其罪的祸根。” 他抬眼看向朱明,“主公,以袁公路之心性,得此玉玺,其野心必急剧膨胀,行事将更加肆无忌惮,不臣之心恐昭然若揭。届时,他将不再仅仅是一个割据南阳的诸侯,而会成为天下所有尚有几分理智、或嫉恨其得宝、或警惕其野心的诸侯共同之靶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袁术,已自置于炉火之上矣。”
朱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贾诩的分析,与他所知的历史轨迹不谋而合。袁术此人,志大才疏,色厉胆薄,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得了玉玺,又有汉帝已死的“大好时机”,他若不做出些石破天惊的蠢事来,反倒奇怪了。那“冢中枯骨”、“骷髅王”的称号,看来是甩不掉了。
不过,眼下并非操心袁术何时自取灭亡的时候。朱明将话题拉回现实:“袁术之事,暂且静观其变。当务之急,是扬州。天子既崩,天下诸侯各自为政,再无名义上的统属。刘繇这个扬州牧,已彻底名存实亡。江东顾、陆、朱、张等大姓,过半已心向我方。此刻收取扬州,名正言顺,时机已至!”
他目光扫过众谋士,决断道:“传令扬州代军团长张梁,及麾下十八作战团团长,即刻起,全面行动,以最快速度,武力接管扬州各郡县防务、府库、关隘! 首要目标,控制治所曲阿及丹阳、吴郡、会稽核心区域,肃清刘繇残余势力及任何敢于抵抗者。行动务求迅猛果断,尽量减少破坏和动荡。”
“诺!” 负责军令传达的将领肃然应命。
这时,一直专注于战略全局的徐庶开口问道:“主公,扬州既定,荆州方面是否同步行动?先前布置在荆南的张闿、程远志、何曼、何仪、韩涛、廖化等部,是否也一齐发动,制造更大混乱,而后我军主力便可趁势西进,一举夺占荆襄?”
此言一出,几位年轻些的将领如周瑜等,眼中也露出跃跃欲试之色。荆襄九郡,人口繁盛,地处要冲,若能得之,霸业之基将更为雄厚。
然而,朱明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元直(徐庶)所虑,固然是进取之策。然,饭要一口一口吃。荆州之事,暂缓。”
他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点向荆州北部:“诸位请看,荆州南阳郡,如今在谁手中?袁术。 即便袁术不真心为孙坚报仇,以他贪婪骄狂的性子,会坐视刘表安稳占据大半个荆州而无动于衷吗?刘表此人,外宽内忌,好谋无断,但守住基业之心甚坚。他占据襄阳,北抗袁术,南抚荆南,亦非易与之辈。”
朱明的嘴角勾起一丝洞悉局势的弧度:“如今袁术新得玉玺,野心勃发,又与刘表有杀将(虽非直接)夺地(南阳)之仇,孙坚之恨亦在其中。而刘表新败孙坚,士气正旺,又岂容卧榻之侧有袁术这头贪婪的猛虎酣睡?我料定,袁、刘之间,必有一战!”
他环视众人,总结道:“既如此,我们何必急于此时卷入荆州的浑水?不妨坐山观虎斗,让他们先行消耗。待其两败俱伤,或一方显露出败象之时,我军再以雷霆之势介入,或取渔翁之利,或救危扶弱,岂不更为稳妥?届时,荆南张闿等部,再行策应,效果更佳。眼下,我们的重心,是彻底消化扬州,将其真正变为我云梦泽稳固的后方与粮仓。”
一番剖析,有理有据,深合稳健进取之道。贾诩、郭嘉微微颔首,张昭、鲁肃等亦觉妥当。徐庶略一思忖,也明白了其中关窍,不再坚持。
“主公英明,所见深远。” 众谋士齐声赞同。
“既无异议,便照此执行。” 朱明拍板定案,“扬州之事,交由张梁全权负责,文和(贾诩)总领情报协调,奉孝(郭嘉)、子敬(鲁肃)协助谋划。荆州方向,加派细作,密切关注袁术、刘表动向,尤其是南阳与襄阳之间的兵马调动。至于孙坚……” 他略一停顿,“毕竟是个人物,且伯符与公瑾有旧,继续留意其处境,若有……合适的时机,或可再作考虑。”
命令既下,云梦泽及其影响下的庞大机器,开始为全面接管扬州而高效运转。平静的江东水面之下,激流暗涌。而北方的南阳与襄阳,也因传国玉玺的归属与旧有的地缘矛盾,战云悄然密布。
天下棋局,随着汉祚的彻底崩解,进入了诸侯依仗实力赤裸裸扩张兼并的新阶段。朱明选择了先稳固东南,再图荆襄的稳妥之策。而袁术,则怀抱着那方冰冷的玉玺,做着炙热的天子梦,一步步走向众矢之的。孙坚在绝望中蛰伏,等待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复仇”时机。真正的乱世兼并大战,一触即发。
第444章 猛虎归山 六路并进
议事已毕,各项战略方略大致敲定,众人正待行礼散去,各自忙碌。忽地,一个略显沙哑却条理清晰的声音响起,让即将迈步的众人又停住了脚步。
“主公,尚有一事,关乎我军根本,需即刻定夺。” 说话的是戏志才。他因长期负责情报分析与战略推演,思虑尤为缜密周全,此刻面色沉静,目光却锐利。
朱明转身:“志才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戏志才拱手道:“主公可还记得,当初为助曹操在兖、青打开局面,亦为安插耳目、观察中原,曾将赵云将军与周仓将军所部,共计五千精锐,暂借与曹操调用?”
此言一出,朱明先是一怔,随即猛地一拍额头,脸上露出恍然与些许懊恼之色:“哎呀!若非志才提醒,几误大事!竟将子龙(赵云)与周仓部忘却了!实在不该!”
这两年,他专注于巩固云梦泽、经略会稽、布局荆扬,又将大量精力投入盐利、内政与北方讨董乱局的观察中,那支远在青州的“客军”,竟在繁忙中被暂时搁置在了记忆角落。如今经戏志才点醒,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正是此事。” 戏志才继续道,“当初借兵,一则为全与曹操早期合作之谊,二则亦是权宜。然时移世易,如今天子崩殂,诸侯并起,再无任何道义约束可言。曹操其人,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绝非久居人下之辈。 其在青州收拢黄巾,结交豪强,短短时间内聚兵数万,已成一方气候。我军这五千精锐,久随曹操征战,对其青州兵的战法、虚实乃至部分内情必有所知,更兼子龙、周仓皆万人敌,此等助力,岂可长留于潜在对手之手,助其继续壮大? 当速令其南返归建,以免养虎遗患,将来多树一强敌!”
朱明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志才所言极是!此确为当下要务!” 他当即决断,“立刻以我亲笔书信,加密急送青州赵云、周仓处,命其接令后,无需请示曹操,即刻整军,脱离曹军序列,全速南返扬州,至张梁将军麾下听用!参与收取扬州之战!”
命令干脆利落,不容置疑。这五千人马本就是“借”的,如今主人要收回,天经地义。
然而,一直旁听的张温却捻须沉吟,面露忧色:“主公明鉴,此令虽正,然……那曹操如今已非昔日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之时。他占据青州大半,兵强马壮,更有‘刺董’之名望。若他见我军令,心生贪念,或惧我收回强兵,强行阻挠,甚至扣留子龙、周仓二位将军及五千将士,又当如何? 彼时天高地远,我军主力又在江南,恐鞭长莫及啊。”
张温的担忧不无道理。乱世之中,兵就是权,就是命。五千百战精锐,谁肯轻易放手?何况是曹操这等枭雄。
不等朱明开口,一旁的贾诩却发出一声轻哼,嘴角噙着一丝淡漠而自信的笑意:“张公过虑了。曹操或许敢扣留寻常部曲,但绝不敢强留子龙将军与这五千云梦泽子弟兵。”
他顿了顿,缓缓分析,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其一,名分大义在我。 此军本是我借予,天下皆知。曹操若强行扣留,便是背信弃义,自毁名声,其苦心经营的‘忠义’形象将大打折扣,得不偿失。
其二,实力对比悬殊。 曹操虽据青州,然根基未稳,北有袁绍虎视眈眈,东有残余黄巾、公孙瓒等势力牵制。其总兵力不过数万,且新附者众,真正可称精锐者,恐怕尚不及我军这五千久经战阵、装备精良的老兵。他若敢动武强留,子龙、周仓二位将军岂是易与之辈?五千将士归心似箭,战力全开,足可在青州搅个天翻地覆,让曹操元气大伤! 此为其不敢之因。”
贾诩眼中寒光一闪,语气转冷:“其三,我军之威,他不得不忌惮! 主公,诸位,且试想,若曹操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留我部。待我等迅速拿下扬州之后,只需留张梁将军率六个主力团稳固新得之地,其余十二个整编主力团,加上赵云、周仓的五千精锐,合计近四万虎狼之师,水陆并进,全力北上,直扑青州! 届时,曹操以何抵挡?是那尚未整合完毕的数万乌合之众,还是他手下那几员族亲子弟将?”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俯瞰棋局的霸气:“他若识相,便该礼送子龙将军南归,或许还能留几分香火情面,将来或可暂缓兵锋。他若冥顽不灵……那便正好! 我军收取扬州,士气正盛,顺势北伐,一举荡平青州,将这颗未来可能的大患,提前扼杀于萌芽之中!也让我军势力,正式踏入中原!”
这番分析,既有对曹操心理与实力的精准拿捏,又充满了基于己方雄厚实力的强大自信与凌厉杀机。帐内众人闻言,先是一静,随即纷纷点头,眼中露出赞同与振奋之色。
张温细细思量,也觉得贾诩所言在理,不由抚掌:“文和先生深谋远虑,剖析入微,是温多虑了。不错,以我云梦泽今日之实力,确已无需过分忌惮曹操一方新起诸侯。他若明智,自当放行;若是不智……便为我军北上之契机!”
朱明亦是听得心胸为之一阔。贾诩的话提醒了他,经过数年潜心发展,他的云梦泽集团,早已不是当初需要小心翼翼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的生存者,而是拥有了足以影响甚至决定一方局势的强大力量!是时候展现出与这份实力相匹配的自信与果决了。
“文和之言,甚合吾意!” 朱明拍案定音,“便如此办理!传令使加急出发!同时,传令水军及沿江各哨卡,做好接应子龙部南渡的准备。扬州方面,按原计划,即刻行动!”
“诺!” 众人齐声应命,再无异议,纷纷行礼退出,分头忙碌。一道道命令随着快马、信鸽、乃至“天幕”的特殊渠道,迅速传向四方。
会稽郡,秣陵大营(张梁临时指挥部)。
代军团长张梁接到朱明发自云梦泽的全面行动命令及调兵手谕时,正值黄昏。他仔细阅毕,脸上波澜不惊,眼中却陡然爆发出锐利如鹰的光芒。三年了!自南下平定山越、协助朱明彻底掌控会稽以来,他麾下这支庞大的野战军团,除了日常操练、剿灭零星匪患、威慑地方豪强外,再无大规模用武之地。将领们早就憋着一股劲,士卒们也渴望建功立业。
“击鼓!聚将!” 张梁沉声下令。
很快,急促而雄浑的战鼓声响彻营地上空。一道道矫健的身影从各营飞驰而至,汇聚于中军大帐。一时间,帐内将星云集,杀气盈庭!
放眼望去,皆是朱明麾下能征惯战之将:有最早追随的元从宿将太史慈、赵凡,沉稳善守的王平、勇猛精进的乐进;有收降的西凉悍将华雄、李傕、郭汜;有黄巾旧部中脱颖而出的杨奉、韩暹;有以捕将抓俘着称的马忠;黑山军魁首张燕;朱明早期亲卫统领出身的李进;以及后来陆续提拔、表现出色的张辽、刘辟、黄邵,连同江东本地才俊朱桓、贺齐……再加上主将张梁本人,共计一十八员战将,济济一堂!这还不包括在外执行任务的赵云、周仓等将。
众将甲胄鲜明,神色肃然,但眼中无不闪烁着兴奋与战意。三年磨剑,霜刃未曾试!今日,终于到了出鞘之时!
张梁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战意昂扬的脸,心中豪情激荡。他不再废话,直接走到巨大的扬州舆图前,拿起令箭。
“诸位!主公有令:全面收取扬州,荡平不臣! 时机已至,刻不容缓!”
帐内气息为之一紧,众将目光灼灼。
“我军将以三个团为一个师团,兵分六路,齐头并进,席卷扬州!” 张梁声音铿锵,开始分派任务,“第一路,太史慈、王平、乐进,尔等三人率部,直取丹阳郡治宛陵及周边要地,扫清刘繇核心残余!”
“得令!” 太史慈三人慨然出列。
“第二路,华雄、李傕、郭汜,你三人往北,攻略庐江郡,控制江北通道,震慑豫州方向!”
“第三路,杨奉、韩暹、马忠,向西进发,收取豫章郡,压制鄱阳湖,连通荆南!”
“第四路,张燕、李进、张辽,南下会稽郡南部及临海,彻底肃清本郡,保障后方!”
“第五路,赵凡、刘辟、黄邵,东向吴郡,配合地方士族,迅速接管!”
“第六路,朱桓、贺齐,随我中军,直逼曲阿(扬州州治),总揽全局,随时策应各方,并准备应对可能来自江北(徐州陶谦等)的干扰!”
张梁分派完毕,厉声道:“各师团需密切配合,行动务必迅猛果决!遇有抵抗,坚决击破!但需谨记主公仁德之令,不得滥杀无辜,扰害百姓!凡有投诚、助顺者,优加抚慰!都听明白了?!”
“明白!!” 十八员战将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好!各自回营,即刻准备,明日拂晓,六路齐发!” 张梁大手一挥。
“喏!!!”
众将轰然应诺,纷纷转身,大步流星冲出帐外。压抑了三年的战意与豪情,在这一刻彻底释放。整个秣陵大营,瞬间如同苏醒的巨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活力与杀气!火把通明,人马调动,兵器撞击,战马嘶鸣,汇成一曲雄壮而激昂的出征乐章。
六路大军,如同六支离弦的利箭,即将射向扬州的四面八方。刘繇那早已被架空、有名无实的扬州牧府,在这股磅礴的铁流面前,注定将如风中残烛,瞬间熄灭。
而随着赵云、周仓部的即将南归,云梦泽的军事力量将更加强大完整。北望青州,南图扬州,西观荆襄……朱明这只南方的潜龙,终于不再潜伏,开始真正舒展鳞爪,展现出吞食天地的磅礴气象!天下群雄并起的乱局,将因他的全面出击,而变得更加波谲云诡,也更加精彩残酷。
第445章 扬州传檄定 襄阳议刀兵
(一)六路克捷,传檄而定
张梁六路大军在江东世族的暗中接应下,进展之速,超乎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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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慈一路兵临宛陵城下,丹阳都尉朱治(已暗中投效)开城相迎,太守周昕仓皇北逃,被王平伏骑擒获。丹阳郡旬日易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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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雄、李傕、郭汜北进庐江,太守陆康最先投靠的朱明,族中子弟皆言“朱洪武仁德,善治地方”,在陆康的劝说下,庐江郡下属郡县皆开门相迎,未费一兵一卒就收取庐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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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奉、韩暹、马忠西取豫章,太守华歆本非武略之才,见大军压境,又得庐江陆康亲笔劝降信,略作抵抗后便开城请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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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郡、其他诸州郡更是几乎兵不血刃,地方豪强或早有往来,或慑于兵威,纷纷归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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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梁坐镇曲阿,捷报一日数至。他抚案慨然:“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主公韬晦之策,今见其效矣。”遂命文书起草安民告示,以朱明名义宣布“减赋一年,赦免胁从,唯刘繇及其死党不赦”,并迅速派遣各团中擅长民政的属官,接管郡县政务,恢复秩序。
不过月余,扬州六郡八十余县,除江北九江部分地带因毗邻徐州、袁术而暂取守势外,其余皆插上“朱”字旗。刘繇于乱军中欲渡江北逃,被张辽轻骑追及,自刎于江边。一个名义上的扬州牧,就此如尘埃般消散。
(二)天下板荡,群雄各图
扬州剧变的消息,随着商旅、流民与各家的细作,迅速传遍天下。本就因汉帝崩殂而剧烈震荡的局势,再添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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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公孙瓒与刘虞的矛盾彻底爆发。公孙瓒斥刘虞“暗通袁绍,欲卖幽州”,刘虞则骂公孙瓒“穷兵黩武,虐害百姓”。双方陈兵蓟城内外,大战一触即发。刘备苦劝无果,只得引本部兵马暂驻涿郡,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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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袁绍逼迫日甚。韩馥惶惧不可终日,竟于如厕时以短刀自戕。袁绍顺势吞并其部,尽收冀州钱粮兵马,以审配、郭图、许攸治政,颜良、文丑统军,根基彻底稳固。其目光已投向并州张杨与青州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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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董卓境况堪忧。献帝“意外”身亡,使其“挟天子”之优势荡然无存。王允、士孙瑞等旧臣称病不出,李儒虽尽力弹压,然西凉军内部,胡车儿、胡珍旧部人心浮动。更雪上加霜的是,凉州韩遂、马腾虽名义上共抗朝廷,实则互相猜忌,争夺羌胡支持,叛乱之势复炽,牵制董卓大量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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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刘焉得知献帝意外崩卒的消息后,野心再无遮掩。命人仿造天子仪仗车驾,又凿玉玺,出入用天子冕旒。其子刘璋暗弱,别驾张松、法正等人却已暗中筹划,欲待中原混战,便劝刘焉称帝,割据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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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襄阳,州牧府的气氛最为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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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襄阳决计,剑指南阳
刘表高坐主位,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首蒯良、蒯越、蔡瑁、张允、黄祖等心腹济济一堂,却无人先开口。
“诸君,”刘表的声音打破沉寂,带着压抑的怒意,“孙坚虽败,然折我数千将士,此仇未报。今传国玉玺竟落入袁术这狂悖之徒手中!更可恨者,南阳郡,我荆州北门,膏腴之地,仍在彼掌握!袁术新得玉玺,必更加猖狂,若其称帝,我荆州北境永无宁日!朱明已并扬州,其势南迫。若我再不有所作为,荆州必成四面受敌之局!”
蔡瑁率先起身,拱手道:“主公明见!袁术无德窃宝,天人共愤。南阳本属荆州,理当收回!末将愿为先锋,讨此国贼,夺回玉玺,以正视听!” 他盘算的是,若能夺回玉玺,蔡氏在荆州地位将更加稳固,甚至……
蒯良却更为谨慎:“主公,袁术虽骄狂,然其据南阳、汝南,兵精粮足,不可小觑。且其新得玉玺,士气正旺。我荆州新与孙坚战罢,兵马疲惫,亟需休整。此时北伐,恐非万全。”
蒯越(字异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阴声道:“子柔(蒯良)兄所言虽是,然此正乃良机!袁术得玺,必忘乎所以,其内部亦非铁板一块。孙坚新败投之,岂能心服?此其一。其二,曹操、袁绍乃至徐州陶谦,皆视袁术为大敌,我若倡义讨之,可引为奥援,至少令其不敢妄动。其三……”
他顿了顿,看向刘表:“朱明新定扬州,重心必在安抚内部、整合势力,短期内无力西顾。此正是我北取南阳、巩固荆州,甚至……伺机将玉玺握于手中的唯一窗口!若待袁术称帝建制,或朱明消化扬州后北上,则我荆州危矣!”
黄祖也出列,他因截杀孙坚有功,此时声音洪亮:“主公!末将愿再为前驱!只需主公予我精兵两万,出襄阳,沿汉水北上,联合章陵太守,直取宛城!袁术大将俞涉、张勋之流,非我敌手!”
张允等将也纷纷请战。收回故土、夺取玉玺的诱惑,加上对袁术的轻视,让主战派占据上风。
刘表捻须沉思,目光在蒯越的分析与诸将的请战声中游移。他知道蒯越说得对,机会稍纵即逝。袁术如今成了众矢之的,而自己占据大义名分(讨逆、收地)。若能成功,不仅可拓地增兵,更可能将传国玉玺揽入怀中,届时荆州威望将达顶峰,足以与北方袁绍、东方朱明鼎足而立!
“好!” 刘表终于拍案而起,眼中决断之色已定,“袁术悖逆,窃据国宝,侵我州土,罪不容诛!我意已决,起荆州之兵,北伐南阳,清君侧,收失地,夺国器!”
他环视众人,开始调兵遣将:“黄祖,命你为先锋,率水陆一万五千,即日兵发邓县,逼近新野!”
“蔡瑁、张允,统水军主力,控扼汉水,保障粮道,并戒备江夏方向(防备朱明)。”
“蒯越为军师,随我中军行动。蒯良留守襄阳,总揽后方政务粮草。”
“传檄各郡,历数袁术罪状,集结兵马粮草,半月后,我亲率大军北上,会师宛城!”
“另,”刘表补充道,眼神幽深,“派精细之人,潜入南阳,散播消息:就说我荆州大军,是为讨伐逆贼袁术,并迎回长沙孙太守(孙坚)及其旧部归乡。” 他要尽可能分化袁术内部,尤其是动摇孙坚残部那两千人的军心。
“主公英明!” 众人齐声领命,战意昂扬。
一场旨在争夺传国玉玺、稳固荆州霸权的大战,就此在刘表的决断下拉开序幕。而南阳的袁术,尚沉浸在得玺称帝的狂热幻梦中,对即将到来的荆州铁骑,浑然未觉。
(四)尾声:云梦泽的视线
扬州平定,张梁的详细战报与各郡情况汇总,一并送至云梦泽。
朱明阅毕,将战报递给身旁的贾诩、郭嘉,笑道:“张梁不负所托,扬州已入囊中。文和,你看刘表这步棋,走得如何?”
贾诩略一沉吟,缓声道:“刘景升(刘表)外宽内忌,好谋无断。此番决断出兵,应是蒯越等人极力推动。其志在南阳,更在玉玺。此乃利令智昏。”
郭嘉接口,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袁术骄狂,刘表贪吝,二獠相争,必有一伤,甚或两败俱伤。主公,我军新定扬州,正需时间消化。不妨令张梁在庐江、九江一线,增兵示形,故作北上姿态,既可威慑袁术,使其不敢尽调南阳之兵应对刘表,又可让刘表攻得更‘放心’些。待其两家血战正酣,兵马疲惫,钱粮消耗之际……”
朱明点头,眼中锐光一闪:“便是我们出场之时。传令张梁,依奉孝之策行事。另,命‘天幕’加强对南阳、襄阳战局的渗透,我要知道每一场战斗的细节。还有……孙坚那里的情况,也需格外留意。”
他走到窗边,望向西北方向,仿佛能看到荆州与南阳交界处即将燃起的烽烟。
“这传国玉玺掀起的第二波风浪,看来要比第一波,更加血腥了。”
第446章 玉玺灼心 豫州为饵
(一)南阳暗室,野望与谏言
南阳,后将军府邸深处,暗香浮动,却压不住那股蠢蠢欲动的躁热。自传国玉玺入手,袁术 便觉一股热气日夜灼烧着五脏六腑。那方冰凉玉玺,在他眼中映出的,是冕旒的轮廓,是群臣诸侯慑服的幻影。
族老 袁胤、心腹 李丰 等人最善察言观色,连日来于宴饮私语间,不住拱火:“主公,此乃天意啊!‘代汉者,当涂高也’,‘涂’即‘途’,‘途’通‘术’!此谶语流传已久,正应主公之名!且汉帝已崩,神器无主,玉玺自择明主而至,此非天命归属而何?”“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袁氏合该再进一步,承续大统!”“主公若登大宝,吾等皆是从龙功臣,名垂青史!”
每一句,都像浇在野火上的热油。袁术抚摸着锦匣,眼神迷离,呼吸粗重,几乎要当场定下称帝的黄道吉日。
就在此时,一个清癯沉稳的身影出列,深深一揖,声音不高,却如冷水泼面:“主公,万万不可!”
众人望去,正是首席谋士 闫象。他面沉如水,目光扫过兴奋的众人,最终定在袁术脸上:“主公,玉玺虽至,然时机未至,大势未成!此时称帝,非但不能君临天下,反会招致灭顶之灾!”
“嗯?” 袁术不悦地拉长了声音,“子通(闫象字)何出此言?莫非以为吾德不配位,才不堪承?”
“非也!” 闫象再拜,言辞恳切而犀利,“主公之德能,世所罕及。然天子之位,非仅凭一玺一德可居,须有煌煌大势、赫赫实力为根基啊!” 他上前几步,手指虚点空中,仿佛在勾勒天下舆图:
“主公请看,吾等现下形势——西有 董卓,虽困兽犹斗,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关中凉州铁骑尤有余力;北有 曹操,奸雄诡诈,收青州、蓄精锐,虎视眈眈;更有 袁绍,窃据冀州,拥兵自重,素与主公有隙,若闻主公称帝,必第一个高举‘讨逆’旗号,以盟主身份号召天下共击!”
他手指南移:“南有 刘表,坐拥荆襄,历来视南阳为禁脔,与主公旧怨未消,若得大义名分,必兴兵来犯!东有 朱明,新并扬州,其势如日中天,此人出身虽微,然心机深沉,善揽人心,若主公称帝,彼必不会坐视,或趁虚北上,或联刘表,后患无穷!”
闫象深吸一口气,总结道:“四面环敌,根基未固。此时若贸然称尊,便是将自身置于炭火之上,成为天下所有野心家、忌惮者共同讨伐的靶子! 玉玺非护身符,实为招祸旌旗啊,主公!”
袁术脸色变幻,怒色、不甘、犹豫交织。李丰在一旁急道:“闫公未免太过悲观!主公雄才大略,麾下带甲数万,岂惧彼等?”
闫象冷冷道:“非是惧,乃是势!称帝需有席卷天下、并吞八荒之势,至少需有稳固难破、进退自如之基!主公现下所据,不过南阳、汝南两郡,虽富庶,然地狭民寡,双拳焉能敌四方?当务之急,绝非虚名,而是实利!”
“实利?” 袁术眉头稍舒。
“正是!” 闫象见袁术听进去了,立刻铺开战略,“豫州! 豫州地处中原,人口稠密,土地肥沃,乃天下有数之大粮仓,且北接兖冀,南控荆徐,实乃龙兴之地!主公当暂敛称帝之心,挟玉玺之威名,提南阳、汝南之精兵,全力攻取豫州! 先取颍川、陈国、梁国,再图汝南全境、沛国等地。待全据豫州,手握钱粮百万,带甲十数万,背靠中原,虎视四方……”
他目光灼灼:“届时,西可观望董卓崩乱,北可制衡曹袁,南可压制刘表,东可结交或威慑朱明。根基深厚,粮秣充盈,进可问鼎,退可割据。 待天下有变,或曹袁相争两败俱伤,或刘表、朱明互噬,主公再以豫州为基,传檄天下,顺天应人,登临大位,岂非水到渠成,稳如泰山?何苦于此时,以一隅之地,抗天下汹汹之口与兵锋?”
一番话,如拨云见日。袁术纵然骄狂,也非全然无智。他权衡利弊,知道闫象所言才是老成谋国之道。称帝的幻梦虽美,但眼前的威胁实实在在。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将锦匣推离手边稍许,沉声道:“子通所言……甚是有理。是吾心急了。便依子通之策,暂缓称帝,先取豫州!”
(二)兵指豫州,势如破竹
既定方略,袁术行事倒也雷厉风行。他以“讨伐不臣、靖安地方”为名,留大将俞涉镇守南阳,亲率张勋、李丰等将,以新附的孙坚部为侧翼呼应,兵分数路,扑向豫州各郡。
豫州境内,自黄巾之乱后,郡守各自为政,兵力分散。袁术本身名望极高(四世三公),又挟“讨伐董卓”之余威,加之玉玺在手的传闻,竟产生了不小的威慑。许多郡县守令或望风归附,或稍作抵抗便献城投降。
不过数月间,颍川大部、梁国等地相继易帜。袁术势力急剧膨胀,地盘扩增近倍,钱粮入库,降兵补入行伍,一时间声势大振,俨然中原新兴巨头。他本人坐镇新得的颍川郡治阳翟,志得意满,对闫象更加信重,称帝的念头虽未熄灭,却也深埋心底,只待“全据豫州,钱粮弥足”那一天的到来。
(三)惊闻南警,再纳良谋
这一日,袁术正于阳翟府中欣赏新得的豫州珍宝,忽有南阳快马急报:“禀主公!荆州刘表,闻主公收取豫州,恐我势大,已集结兵马,以黄祖为先锋,刘表自统中军,号称十万大军,欲北上收复南阳,并……并扬言要为刘姓皇室‘保管’传国玉玺!”
“什么?!” 袁术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一脚踹翻案几,“刘表老儿,安敢如此!我未去寻他晦气,他倒敢来捋虎须!真当吾刀锋不利乎?” 他看向一旁的闫象,“子通,前番听你之策,暂缓称帝,先取豫州,果然大利。今刘表来犯,该当如何?可要尽起豫州之兵,回师与他一决雌雄?”
闫象早已料到刘表必有反应,从容道:“主公息怒。刘表此来,一为南阳故土,二为玉玺虚名。其军虽号称十万,实数最多在三四万之间,且荆州兵久疏战阵,战力存疑。我军新得豫州,士气正旺,回师迎战,胜算颇高。”
他话锋一转:“然,我军重心新移豫州,南阳留守兵力不足,确需主力回援。此战关键,在于先锋人选。” 他目光微动,“孙坚孙文台,前番数次请战复仇,主公皆以大局缓之。如今刘表来犯,正可令其为先锋。”
袁术眉头一挑:“孙坚?其部仅两千残兵……”
“正因其为残兵,复仇心切,又急于在新主面前证明价值,故战力必炽。” 闫象分析道,“孙坚与刘表有杀将败军之仇,仇人相见,必舍生忘死。此其一。其二,以孙坚为先锋,胜,则可挫刘表锐气,消耗其兵力;败,亦无损主公嫡系根本,反可进一步削弱孙坚,免其日后坐大。主公再亲率张勋、俞涉等大将统主力压阵,可保万全。”
袁术听罢,抚掌大笑:“妙!子通真吾之陈平也!便让孙坚这头饿虎,先去撕咬刘表!” 他当即下令:“加拨精锐三千予孙坚,合其旧部,共五千兵马,为大军先锋,火速驰援南阳,迎击黄祖!吾即率张勋、俞涉,统兵三万,星夜回师宛城,以为后援!”
(四)虎出柙,剑指新野
军令传至正在豫州边境协防的孙坚营中。
孙坚接过令箭与兵符,沉默良久。帐中程普、黄盖、韩当诸将,无不面色激动,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
“主公!机会来了!” 黄盖低吼,“袁术虽非明主,但此番予我兵马,许我前锋,正是报仇雪恨之时!”
孙坚缓缓擦拭着古锭刀,冰凉的刀身映出他锐利如鹰的眼神。数月屈辱,汉水畔江东子弟的哀嚎,大将战死时的怒吼……一切的一切,最终凝聚为对刘表、对黄祖的滔天恨意。袁术的利用与猜忌,此刻已不重要。
“传令全军,” 孙坚的声音沙哑而充满力量,“即刻拔营,奔赴南阳。我们的刀,该饮仇敌之血了。”
五千兵马,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与决死的战意,如同离弦之箭,射向荆州军北上的必经之路——新野。而袁术的中军主力,亦浩浩荡荡开拔,一场因玉玺与地盘而起的荆北大战,即将以孙坚这支复仇的先锋为引信,轰然引爆。
远在扬州的朱明,通过“天幕”几乎同步获悉了南阳的决策与调兵动向。他在地图前凝视南阳盆地,对贾诩、郭嘉轻声道:“看,猛虎出柙了。这场戏,终于到了最血腥的一幕。传令各方,依计行事,我们要看的,不仅是虎斗,更是……这头伤虎,最终会奔向何方。”
第447章 血刃初仇 骄兵入彀
(一)淯水畔,先锋对决
晨曦刺破薄雾,照亮淯水北岸原野。孙坚五千先锋与黄祖万余荆州军,隔三里对峙,战鼓未擂,杀气已盈野。
孙坚立马阵前,古锭刀横于鞍上。他身后,孙策银甲白袍,程普、黄盖、韩当三将分别左右,再后是虽经败绩却复仇心切、眼神如狼的江东子弟。对面,“黄”字大旗下,黄祖面色阴鸷,手握长刀,身后兵马竟然是孙坚的一倍还多。
“黄祖老贼!”孙坚声若洪钟,压过原野风声,“汉水之畔,吾子弟鲜血未干!今日,便以汝头颅,祭我英魂!”
黄祖怒喝:“孙坚匹夫,侥幸得脱,安敢狂言!今日定叫你葬身此地!”
“擂鼓!”孙坚不再多言,古锭刀向前一指,“儿郎们,随我——杀!”
“杀!!!”
战鼓如雷炸响!孙坚一夹马腹,赤帻如火,率先冲出。孙策恐父亲有失,挺枪紧随。程普、黄盖各率一队精骑,如两把尖刀刺向敌军两翼。韩当督率步卒,结阵而进,稳扎稳打。
黄祖急令放箭,箭雨零星,难阻孙坚决死冲锋。转眼间,孙坚已杀入荆州军前阵,古锭刀化作一团凛冽寒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他目标明确,直取黄祖帅旗。
“拦住他!”黄祖骇然,急令亲卫上前。三名偏将齐出,战不三合,一将被孙坚拦腰斩断,一将被孙策刺落马下,剩下一将胆裂,拔马便逃。
孙坚马快,已冲破亲卫,逼近黄祖百步之内。黄祖见他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心中惧意更盛,竟下意识拔马后退半步。
主将怯意,军心顿摇。程普、黄盖趁势率骑兵左右穿插,将荆州军阵型搅得大乱。韩当步卒压上,刀盾并举,步步紧逼。
“黄祖休走!”孙坚暴喝,刀光直劈黄祖面门。黄祖勉强举刀格挡,“铛”一声巨响,震得他双臂发麻,几乎脱手。孙坚得势不饶人,刀势如狂风暴雨,黄祖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险象环生。
眼看主帅危急,荆州军阵脚更乱。此时,后方鸣金之声大作——刘表见势不妙,下令收兵。
黄祖如蒙大赦,虚晃一刀,掉头便走,帅旗随之移动。荆州兵见状,纷纷溃退。
“追!”孙策杀得兴起,就要率轻骑追击。
“伯符且住!”程普经验老到,急忙劝阻,“敌军虽溃,队形未散,恐有埋伏。且主公已冲杀过猛,需防暗箭。”
孙坚闻言,勒住战马,看着溃退的敌军和满地狼藉的战场,胸膛剧烈起伏。这一阵冲杀,酣畅淋漓,数月郁气宣泄不少。他环视己方,虽胜,亦有数百伤亡。穷寇莫追,古训有理。
“收兵,打扫战场!”孙坚下令,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与快意。
首战,孙坚先锋以寡击众,凭将领勇猛、士卒用命,大破黄祖,斩首千余,获辎重军械无数,己方伤亡仅数百。捷报飞速传向南北两方大营。
(二)南阳大营,袁术的算盘
宛城,袁术接到孙坚首战告捷的详细战报,兴奋得从坐榻上跳起:“好!孙文台果是猛虎!首战即胜,大涨我军威风!”他对着闫象、李丰等人眉飞色舞,“吾早知文台可用!”
闫象拱手:“主公,孙坚新胜,士气正旺,刘表新败,军心浮动。此正是我军主力挺进,与其先锋汇合,一鼓作气击破刘表主力的良机。若拖延日久,刘表稳住阵脚,或从荆州腹地调兵,则战事迁延。”
“子通所言极是!”袁术当即下令,“传令张勋、俞涉,加快行军,务必两日内抵达新野前线,与孙坚部汇合!此番,定要叫刘表老儿,知道我袁公路的厉害!”他仿佛已看到自己携玉玺、破刘表、威震荆襄的景象。
(三)荆州大营,毒计暗生
新野以南,荆州军大营。气氛压抑。
黄祖跪在刘表面前,面色灰败:“末将无能,败于孙坚,损兵折将,请主公治罪!”
刘表脸色阴沉,挥手让黄祖起来:“胜败乃兵家常事。孙坚悍勇,非战之罪。”话虽如此,眼中寒光闪烁。孙坚如鲠在喉,不除不快。
蒯越出列,缓声道:“主公,黄将军虽败,却也试出孙坚虚实。今日观战,孙坚得胜后,其子欲追,被程普所阻。可见孙坚虽勇,其麾下尚有谨慎之人。然孙坚本人,复仇心切,又新胜轻敌,此其致命弱点。”
刘表看向他:“异度又有妙计?”
蒯越点头,指向地图一处:“此地名‘鹰愁涧’,距此三十里,谷道狭长,林木茂密,利于埋伏。孙坚连番请战,急于报仇。若黄将军明日再战,诈败,且败得仓皇,直往鹰愁涧方向‘溃退’。孙坚见仇敌败逃,又恃勇轻敌,兼有立功之心,十有八九会轻骑追袭。届时……”
他做了个合围的手势:“伏兵齐出,截断谷口,万箭齐下。任他孙文台有霸王之勇,插翅难逃!”
黄祖闻言,眼中重燃凶光:“末将愿往!定将孙坚引入死地!”
刘表捻须沉吟。蒯良补充道:“此计可行,但需仔细。败要败得真,退要退得急。可多弃旗帜鼓锣,作狼狈状。另,伏兵需绝对隐蔽,且要防备孙坚后军接应,需分兵堵住谷口。”
“好!”刘表拍案,“便依此计!黄祖,明日你再率本部出战,诈败诱敌,将孙坚引向鹰愁涧!蔡瑁,你率五千弓弩手,连夜前往鹰愁涧两侧山林埋伏,多备火箭滚木。张允,率五千精兵伏于谷口之外,待孙坚军入谷过半,便封锁退路,阻击其援军!此番,定要拿下孙坚首级!”
“末将领命!” 黄祖、蔡瑁、张允肃然应诺。
(四)博望坡,暗夜微澜
孙坚先锋大营,博望坡。篝火旁,将士们分享着白日的战利品,士气高昂。孙策正向父亲讲述自己阵斩敌将的细节,年轻的脸庞兴奋发红。
程普却面带忧色,对孙坚低声道:“主公,今日虽胜,然黄祖败退有序,刘表主力未动。我军锋芒已露,刘表必不甘心,恐有诡计。袁公(袁术)主力未至,我军孤军突前,需加倍谨慎。”
孙坚饮了一口酒,火光映照着他刚毅的脸:“德谋所言,我岂不知?然刘表要战,我便战。他要使计,我接着便是。仇恨已结,唯有血偿。明日若黄祖再来,定不教他走脱!” 话中杀意凛然,却也透着一丝被胜利和仇恨冲淡的谨慎。
他没有注意到,营外暗处,几双不属于任何一方的眼睛,正默默注视着营中动静,随后悄然消失在夜色里,将这里的欢腾与孙坚的话语,送往某个遥远的地方。
夜色渐深,博望坡的篝火与数十里外鹰愁涧山林中无声移动的黑影,共同酝酿着翌日更加惨烈的杀机。孙坚的雪耻之路,刚刚斩开第一道血痕,便已踏入了对手精心布置的罗网边缘。
第448章 骄狂追击
一、连营叫阵,骄气日盛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孙坚便率五千精锐列阵于黄祖大营外三里处。
“黄祖老贼!可敢出营一战!”孙策银枪白马,率先至寨门前叫骂,“莫要做那缩头乌龟,辱没你荆州上将之名!”
营寨内旌旗低垂,辕门紧闭。任凭孙策如何叫阵,营中只以零星箭矢回应,始终无人应战。
孙坚策马至前,古锭刀遥指:“黄祖,昨日败绩,便吓破胆了么?若再不出战,我便当你荆州军尽是妇人!”
一个时辰过去,营中依然寂静。
程普驱马上前,低声道:“主公,黄祖避战不出,恐有诡计。我军连胜,锐气正盛,然孤军深入,需防刘表主力迂回。”
孙坚望着紧闭的辕门,冷哼一声:“败军之将,何足言勇?在汉水畔,他是仗着地利水军,设伏偷袭,方有胜算。如今在这平野之地,他黄祖算什么东西?”
回营路上,诸将议论纷纷。
黄盖大笑:“黄祖那厮,定是被主公杀破了胆!昨日阵前,主公刀锋距他脖颈不过三尺,若非刘表鸣金,早已取他首级!”
韩当也道:“正是!那老贼逃命时狼狈不堪,连帅旗都险些丢弃。这般胆气,也配为将?”
孙坚听着部将议论,胸中豪气更盛。连日郁气一朝得舒,又连胜一阵,那股因袁术猜忌、寄人篱下而压抑的骄傲,重新抬头。
“汉水之败,”孙坚在帐中饮酒,对孙策、程普等人道,“实乃天时地利不在我。若在平野列阵,黄祖焉是我敌手?如今看来,荆州军不过如此。”
程普欲言又止。他跟随孙坚多年,深知这位主公勇烈过人,然性子刚直,易骄易躁。但见孙坚兴致正高,也不便再泼冷水。
二、三日出阵,佯败诱敌
第三日,孙坚率全军五千,再至黄祖营前。
此次他令士卒放开喉咙,极尽辱骂之能事。
“黄祖老儿,可还在营中哺乳?若不敢战,不如回襄阳抱孙子去!”
“荆州军皆是妇人装扮么?怎的营门都不敢开?”
“听闻刘表已为你备好棺木,你可莫辜负州牧美意!”
辱骂声浪一波高过一浪,在清晨旷野上传出数里。
营中箭楼上,黄祖面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吱作响。身旁副将低声道:“将军,孙坚欺人太甚!末将愿请兵出战!”
黄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望向远处孙坚军阵——旌旗招展,士气高昂,孙坚本人金甲赤帻,在阵前来回驰骋,意气风发。
“时机到了。”黄祖喃喃道,眼中闪过狠毒之色,“传令,开营门,列阵!”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自荆州大营响起。营门缓缓打开,黄祖率八千兵马鱼贯而出,在营前列成阵势。
孙坚见状,精神一振:“老贼终于敢出来了!儿郎们,今日必斩黄祖!”
两军对圆。黄祖纵马出阵,长刀遥指:“孙坚匹夫,休要猖狂!今日定要你知道厉害!”
“废话少说!”孙坚催马直取黄祖。
两员主将战在一处。古锭刀对长刀,火星四溅。孙坚刀法刚猛,气势如虹;黄祖则守多攻少,看似勉力支撑。
阵前交锋三十余合,黄祖渐显“不支”。
此时,孙策按捺不住,挺枪从侧翼杀入敌阵,连挑数名荆州偏将。程普恐孙策有失,率一队亲卫跟上。
战场中央,黄祖与孙坚又战十余合,忽然虚晃一刀,拔马便走。
“哪里走!”孙坚大喝,紧追不舍。
黄祖一边“败退”,一边对身旁心腹将领使了个眼色。那将领会意,高声呼喊:“将军负伤!速退!速退!”
荆州军闻声,阵型顿时“大乱”,士兵们丢弃旗帜、锣鼓,甚至抛下部分辎重,仓皇向西南方向“溃逃”。
孙坚追出百步,但见黄祖军败退之状极其狼狈——士卒相互践踏,兵器盔甲丢弃满地,全无章法。
“父亲!黄祖真败了!”孙策杀散一队敌兵,兴奋喊道。
程普追上孙坚,急道:“主公!敌军败退太急,恐是有诈!且看其退路,乃是往山林方向——”
“德谋多虑了!”孙坚打断他,眼中满是炽热的战意,“这般溃败,岂能伪装?黄祖分明是真败!此乃天赐良机,岂能放过?”
说罢,他一夹马腹:“追!今日必斩黄祖!”
第449章 英雄落幕
一、密林绝地,万箭穿心
孙坚一马当先,率数百亲卫轻骑追入西南方向的山道。孙策、程普恐他有失,急忙跟上,但孙坚马快,已拉开一段距离。
山道渐窄,两侧林木愈发茂密。阳光被层层树冠遮挡,林中光线昏暗。
程普越追越心惊,环顾四周地形,厉声喊道:“主公止步!此乃绝地,不可再追!”
前方孙坚已追至一处密林入口。透过林木缝隙,他隐约看见黄祖的将旗在不远处晃动,似有十余人护卫,仓皇逃窜。
“黄祖就在前面!”孙坚回头喝道,“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父亲!林深勿入!”孙策也赶到,急得满头大汗。
孙坚望着那面越来越远的将旗,复仇的火焰、证明自己的渴望、连日连胜的骄气,在胸中交织燃烧。他仿佛已看见自己斩下黄祖首级,高悬辕门,威震荆襄的景象。
“我意已决!”孙坚斩钉截铁,“伯符、德谋,你们率兵在此接应,我亲率五十骑入林,取了黄祖首级便回!”
不等二人再劝,孙坚已率最精锐的五十名亲卫,策马冲入密林。
林中道路崎岖,马匹难行。追出不过百余丈,前方黄祖的将旗忽然消失在密林深处。
孙坚勒马,环顾四周——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寂静得可怕。
“不好……”一股寒意陡然从脊背升起。
“咻——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骤然响起!
“有埋伏!”孙坚厉喝,古锭刀舞成一团银光,拨打箭矢。
但箭太密、太突然!
第一波箭雨从三个方向同时射来,至少有三百张强弓齐发!孙坚身周亲卫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在林中回荡。
“护住主公!”亲卫队长用身体挡住孙坚,被三支箭矢贯穿胸膛。
孙坚舞刀急挡,拨开七八支箭,但一支冷箭从刁钻角度射来,正中他右肩,穿透甲胄!
“呃!”孙坚闷哼一声,动作稍滞。
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
这一次,箭矢更密。孙坚左支右绌,左腿、右腹又各中一箭。胯下战马哀鸣,被数箭射中,轰然倒地。
孙坚滚落马下,凭借树木掩护,咬牙折断露在外面的箭杆。鲜血已染红半边金甲。
“孙文台!你中计了!”黄祖的声音从林深处传来,带着得意与残忍,“今日此地,便是你葬身之处!”
“黄祖——!”孙坚怒吼,挣扎欲起。
第三波箭雨降临。
这一次,孙坚已无力尽数抵挡。一支箭正中胸口,透甲而入!他浑身剧震,张口喷出鲜血。
“父亲——!!!”
林外,孙策听到箭矢破空声和隐约惨叫,目眦欲裂,挺枪就要冲入林中。
程普死死拽住他:“少将军不可!林中必有重伏!进去只是送死!”
“放开我!父亲在里面!”孙策双眼赤红,状若疯虎。
就在此时,林中传来孙坚一声凄厉长啸,随即戛然而止。
孙策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程普老泪纵横,却死死抱住孙策:“少将军!留得青山在!主公若已……你若再陷进去,孙氏便真的完了!”
林中,箭雨稍歇。
黄祖在数十名亲卫簇拥下,从藏身处走出。前方空地上,孙坚背靠一棵古柏,单膝跪地,古锭刀插在身旁泥土中,垂首不动。身中十余箭,鲜血浸透战袍,在身下汇成一滩。
一名偏将小心翼翼上前,以长矛轻触。
孙坚身体微微一晃,轰然倒地。
“哈哈哈!”黄祖仰天大笑,“孙坚已死!孙坚已死!传令,搜剿余党,一个不留!”
二、血路突围,尸身夺还
林外,孙策已近乎癫狂。程普见林中伏兵开始向外搜索,知道再不撤便来不及了。
“少将军!走!”程普厉喝,强拉孙策上马。
恰在此时,后方马蹄声如雷震响!
“伯符——!德谋——!”
黄盖、韩当率两千余兵马急驰而至。原来他们见孙坚追击过远,放心不下,整军赶来接应。
“义公!主公中伏,生死不明!”程普嘶声大喊。
黄盖闻言,双目圆睁:“什么?!”
韩当已看见林中涌出的荆州伏兵,当机立断:“公覆!你率一千人挡住追兵!我带人去寻主公!”
“不!我去!”黄盖暴喝,已率五百悍卒直冲林中。
此时林中伏兵已大半涌出,与黄盖部迎面撞上。黄盖挥舞铁鞭,势如疯虎,所过之处,敌军筋断骨折。韩当、程普护着孙策,率兵左右冲杀。
“主公——!”黄盖杀透敌阵,冲入林中空地。
他一眼看见倒在地上的孙坚尸身,周围尚有十余名荆州兵在割取首级。
“贼子敢尔!”黄盖目眦欲裂,铁鞭横扫,三名敌兵头颅爆碎。余者骇然退开。
黄盖翻身下马,扑到孙坚身前。伸手探鼻息——已无气息。触其脖颈——冰冷僵硬。
这位追随孙坚二十年的老将,虎躯剧颤,泪如雨下。
“公覆!快走!”韩当已率兵杀到,“敌军合围了!”
黄盖一抹眼泪,咬牙将孙坚尸身负在背上,以绳索捆紧。那身染血的金甲沉重无比,但他浑然不觉。
“主公……黄盖带您回家。”
林中伏兵越来越多,箭矢如雨。黄盖背负孙坚尸身,挥舞铁鞭开路。韩当、程普护住两翼,孙策断后,一行人浴血拼杀,硬生生从重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等冲出密林,与接应兵马汇合时,黄盖身上已插了四五支箭,鲜血顺着铁甲缝隙流淌。但他背上的孙坚尸身,始终护得周全。
“撤!快撤!”韩当嘶声下令。
残兵败将,护着孙坚尸身与几近昏厥的孙策,向博望坡大营溃退。身后,黄祖率兵追杀十里,方收兵回营。
此战,孙坚五千先锋,折损近半。主公孙坚阵亡,孙策、程普、黄盖皆负伤。唯夺回尸身,未让枭首示众,已是不幸中之万幸。
第450章 四方惊动,暗流汹涌
当日下午,孙坚战死鹰愁涧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动了整个南阳战场。
宛城,袁术大营。
“孙坚……死了?”袁术接到战报,先是一愣,随即暴怒,“废物!黄祖那般庸才,也能杀孙文台?定是刘表老儿使诈!”
闫象接过战报细看,面色凝重:“主公,孙坚之死,于我军士气打击极大。且其部残兵,现由孙策、程普统领,退守博望坡,军心不稳。刘表必乘胜追击。”
李丰阴声道:“孙坚已死,其部已成无主孤军。主公可速派张勋前往‘接管’,收编其部。那孙策年少,程普、黄盖皆老迈,翻不起浪花。”
袁术眼珠一转:“不错!孙坚那些江东老兵,皆是精锐。传令张勋,速率一万兵马前往博望坡,以‘协防’为名,收编孙坚余部!若有不服……”他眼中寒光一闪,“便以军法论处!”
“那孙坚尸身如何处置?”袁胤问。
“厚葬!以大将之礼!”袁术摆手,“做给活人看,以示仁德。”
新野,刘表大营。
捷报传来,刘表抚掌大笑:“好!好!黄祖此战当为头功!孙坚一死,袁术如断一臂!”
蒯越却道:“主公,孙坚虽死,其部犹存。且袁术主力已近,大战在即。当速令黄祖、蔡瑁、张允各军靠拢,以防袁术报复。”
“此外,”蒯良补充,“孙坚尸身被夺回,其子孙策逃脱。此子勇烈不下其父,且怀杀父之仇,日后必为大患。当寻机除之。”
刘表点头:“传令黄祖,整军备战。另,多派细作,散布消息:就说孙坚之死,乃袁术嫉贤妒能,故意令其孤军深入所致。我要让孙坚旧部,恨袁术入骨!”
博望坡,残军大营。
白幡高悬,哀声遍野。
中军帐内,孙坚尸身置于木板之上,洗净血污,换上干净战袍。周身箭创密布,惨不忍睹。
孙策跪在尸身前,已哭至无声。程普、黄盖、韩当三将立于两侧,皆甲胄染血,面色悲愤。
“少将军,”程普哑声道,“主公已去,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筹划后路。袁术已派张勋率兵前来,名曰协防,实为吞并。我军该如何应对?”
孙策缓缓抬头,双眼红肿,但眸中已燃起冰冷的火焰。
“父亲遗志未酬,大仇未报。”他一字一顿,“袁术刻薄,刘表奸诈,皆非托身之所。程叔、黄叔、韩叔,你们可愿随我,另寻明主,以图复仇?”
三将对视,齐齐单膝跪地:“愿随少将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孙策握紧拳头,“父亲生前,与云梦泽朱侯爷有旧,公瑾(周瑜)亦在彼处。我欲率部投奔,借兵复仇。只是袁术大军将至,如何脱身……”
黄盖沉声道:“张勋即率大军赶到,刘表部杀害了主公,更为夺回南阳郡和取得传国玉玺,必定要与张勋做过一场。末将有一计:可假意归顺张勋,但以我军此战伤亡惨重、士气低迷为由,请求留至后军休整,暂不出战。待张勋与刘表主力对上,双方战作一团、无暇他顾之际,我等便突袭后军辎重营,夺其粮草马匹,急速东进,穿越桐柏山余脉,直投云梦泽!”
程普闻言,思索片刻,点头道:“此计可行。张勋此来,名为协防,实为吞并,必急于与前方的刘表军交战以立威,对我等败军未必严防。届时前营战事正酣,后营空虚,正是良机。”
孙策跪在父亲尸身前,双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他心中愤懑如烈火焚烧——父亲尸骨未寒,袁术便急不可耐地派人来夺兵权,其凉薄寡恩,令人心寒。然而,环视帐中残存的将士,人人带伤,面露悲戚与疲惫,再想想外面即将压境的张勋大军……形势比人强。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翻腾的恨意与屈辱强行压下。再睁开时,那双年轻的眼眸里,悲伤未褪,却多了一层冰冷的决断。
“便依黄叔之计。”孙策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袁术、刘表、黄祖……此仇不报,我孙伯符誓不为人!”
他转向程普、黄盖、韩当:“诸位叔父,烦请即刻整伤部伍,收敛悲声,做出听候整编的姿态。一切……待机而动!”
“诺!”三将肃然领命,眼中既有悲痛,亦有对这位迅速成长起来的少主那份决断力的认可与期待。
云梦决断,遣将接应
云梦泽,洪武侯府。
“天幕”关于孙坚战死、孙策残部动向及张勋逼近的详细密报,几乎与南阳战场的尘埃同步,呈于朱明案头。
朱明披衣览毕,静坐良久,方才轻叹一声:“孙文台……终究还是没能摆脱这宿命。可惜了一代猛虎。” 叹息中带着一丝对历史惯性的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超然其上的审视。
“主公,”郭嘉放下酒盏,眼神清明,“孙坚既殁,其部已成孤军。孙策虽勇,年少无根,前有刘表之恨,后有袁术之迫,其投奔我方之心,此刻当最为炽热恳切。此乃天赐良机,不仅可得一支哀兵精锐,更可尽收江东旧部人心,彰显主公庇护忠良、不避强敌之仁德。”
贾诩捻须,声音平稳如古井:“奉孝所言不差。然接纳孙策,便是同时明示与袁术、刘表不睦。此二人,一骄狂而近在咫尺,一阴鸷而据有荆襄。需考量其后续反应。不过……以我军眼下之势,此二者皆非不可抗之敌。关键在孙策本人。”
朱明颔首,目光锐利:“孙伯符勇烈刚毅,有其父之风,甚至青出于蓝,然性子亦显急躁强势,不擅与世家大族周旋,此其致命之短。历史……嗯,依常理推断,此类人物若无良辅约束,易招祸患。”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满自信,“但今时不同往日。其一,公瑾(周瑜)与孙策乃总角之交,情谊深厚,且公瑾识大体、明大势,有他在旁劝说引导,孙策当能敛其锋芒,融入我云梦体系。其二,我麾下非只公瑾,文和、奉孝、元直(徐庶)等皆谋略深远,子龙(赵云)、汉升(黄忠)、兴霸(甘宁)等将亦威名赫赫,更兼法度严明,人心归附。孙策是猛虎,我却有驾驭群虎的牢笼与鞭策。在此环境中,他只会成为我最锋利的一把刀,而难生异心。”
他站起身,斩钉截铁下令:“时不我待!即刻传令周瑜,点齐三千水军精锐,乘快船溯江西进,至桐柏附近水道待命。同时命‘天幕’南阳至桐柏沿线所有节点全力运作,为孙策部提供敌军动向、最优路径及必要补给点信息,务必引导其部安全抵达渡口!公瑾接到孙策后,直接沿水路回归云梦泽,到时我亲自接见。之后,将孙策军仍交由孙策独立指挥,再给他补足三千人员的团级建制。我要让孙策知道,在他最危难绝望之时,是我朱洪武第一个伸出手!”
“主公英明!”贾诩、郭嘉齐声道。此令既显仁德于外,又给与孙策足够的尊重,可谓周全。
“另外,”朱明补充道,“传令张梁,庐江方向对袁术的威慑力度再提升一级,作出随时可能北击汝南的姿态,牵制袁术部分兵力,减轻孙策东逃压力。再令黄忠,江夏边境的‘操演’可以再逼真些,让刘表不敢轻易分兵追击。”
命令如流水般传出。朱明望向西方,仿佛能穿越千里,看到那支在血火与阴谋中挣扎求存的孤军,以及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年轻人。
“孙伯符,让我看看,在这条不一样的路上,你能走到哪一步。”
第451章 西京易主
一、南阳困局,张勋败退
孙策部趁夜东遁,不仅带走了仅存的两千余江东子弟,更将张勋后营粮草辎重席卷一空。待张勋察觉时,只见到后营一片狼藉,守粮官战战兢兢地汇报“孙策假传将军令,强行提走半月粮草,说是奉后将军(袁术)密令急用”。
张勋气得几乎呕血,正要派兵追赶,前军急报却已传来——刘表军黄祖、蔡瑁两部趁着黎明雾霭,发动了猛攻!
军无粮,心自慌。张勋部士卒本就对吞并孙坚残部之事心存异样,又闻粮草被劫,士气骤跌。面对荆州军蓄势已久的猛攻,甫一接战便显颓势。
“顶住!给我顶住!”张勋在中军嘶吼,亲斩两名后退的校尉,仍难止溃势。
鏖战半日,张勋部伤亡惨重,阵线不断后缩。眼见败局已定,若再纠缠恐有全军覆没之险,张勋只得咬牙下令:“撤!撤回宛城,据城坚守!”
三万大军,气势汹汹而来,如今丢盔弃甲,狼狈退入南阳郡治宛城,紧闭四门。城外,刘表军旌旗招展,将宛城围得水泄不通。黄祖更命人将孙坚的残破战旗挑于高竿,在城下耀武扬威,进一步打击守军士气。
二、袁术震怒,两线困局
消息传至袁术所在的颍川阳翟,这位志得意满、正准备“全据豫州”的后将军,惊怒交加。
“孙策小儿!安敢如此!我待他父子不薄,竟敢叛我夺粮!”袁术暴跳如雷,将手中玉杯砸得粉碎,“还有张勋!蠢材!三万大军竟看不住两千残兵,还被刘表杀得龟缩城内!废物!统统是废物!”
闫象面色凝重,急劝道:“主公息怒!当务之急,乃是宛城之围!宛城若失,南阳不保,我军南部门户洞开,颍川、汝南皆危矣!刘表此举,绝非只为南阳一郡,其意在玉玺,更在阻断我军南下北上之路!”
李丰也道:“闫公所言极是。孙策背主,其罪当诛,然可日后图之。现今必须火速调豫州之兵回援南阳!迟则生变!”
袁术胸膛剧烈起伏,他何尝不知南阳之重?那是他起家的根基,更是北望中原、南控荆襄的枢纽。只是眼见豫州诸郡已在掌握,只差临门一脚便可“全据”,此刻回师,岂不前功尽弃?
但形势比人强。刘表大军压境,张勋困守孤城。若不救,南阳必失,届时军心涣散,莫说豫州,恐怕汝南老家都难保。
“罢了!”袁术恨恨一跺脚,“传令陈纪、乐就,暂停对陈国、梁国的攻势,固守已得城池。命梁刚、陈兰速率三万精锐,即刻从汝南出发,驰援宛城!再传令张勋,务必坚守待援,若敢弃城,提头来见!”
随着袁术军主力从豫州战场抽身回援,南阳战局暂时陷入了僵持。刘表虽兵力占优,但想短时间内攻破俞涉、张勋合力坚守的宛城,也非易事。荆北大地,战云密布,流血漂橹,双方都在积蓄力量,等待一击制胜的机会。
三、长安惊变,魔王末路
当袁术与刘表在南阳城下苦苦纠缠时,一场更惊人、影响更为深远的巨变,在千里之外的帝国旧都长安上演。
董卓迁都以来,倒行逆施,残暴更胜往昔。朝廷旧臣敢怒不敢言,民间怨气积郁如山。司徒王允,表面恭顺,实则暗中联络各方,图谋除贼。他深知董卓倚仗无非有二:一是西凉悍卒,二是义子吕布。
西凉军内部本有裂隙,胡珍、胡车儿等将对于董卓重用吕布这个并州人早已不满。而吕布,勇则勇矣,然骄矜好利,反复无常。
这一日,王允设宴私邸,只请吕布一人。席间并无寻常说客,只有一位名叫柳如烟的女子抱琴而出。此女并非倾国绝色,然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仿佛自带魔力,眼波流转间,直欲勾魂摄魄。琴声起时,如幽如诉,仿佛能拨动人心最深处的欲望与柔软。
吕布自诩见过无数美人,却从未见过如此妖媚入骨、却又让人生不起丝毫亵渎之念的女子。几曲下来,他已心神摇曳,目眩神迷。
王允见火候已到,挥退左右,对吕布泣道:“将军乃天下第一英雄,岂能久居国贼之下,受天下人唾骂?董卓残暴,天人共愤。汉室倾颓,皆系此獠。今有密报,董卓疑将军与老夫有旧,欲加害将军。何不先发制人,除此国贼,匡扶汉室,则将军不世之功,名垂青史,更可得……如烟姑娘倾心。”
吕布本就对董卓近年来的猜忌和压制不满,此刻美色当前,名利诱惑,更被王允说中心中隐忧,酒意与色欲交织下,一股恶胆冲天而起。
“司徒公不必多言!布,愿为朝廷除此大害!”
翌日,董卓依例乘舆入宫。行至北掖门,吕布率亲信郝萌、曹性等人忽然发难,方天画戟直刺舆中!董卓猝不及防,虽着内甲,仍被吕布神力贯胸而入,当场毙命。随行的亲卫等皆被吕布部下斩杀。
“董卓已死!从者不论,顽抗者杀无赦!”吕布持戟大喝,声震宫阙。
然而,董卓虽死,其势力并未顷刻瓦解。其女婿牛辅时任中郎将,驻军城外,闻变大惊,立刻联合将军胡珍、悍将胡车儿,收拢西凉旧部,宣称吕布弑主作乱,起兵讨逆。
吕布初时得手,正欲收编董卓部众,控制长安,忽闻牛辅大军杀到,仓促应战。双方在长安城内城外展开混战。吕布虽勇,并州狼骑亦锐,但牛辅等人挟哀兵之势,兼有胡车儿这等猛将冲锋,西凉军人数占优,一时杀得难解难分。
血战竟日,吕布见难以速胜,且部下伤亡渐增,恐久战生变,遂率骑兵奋力杀出重围,离了长安,欲寻机再战。
正当他收拢败兵,清点伤亡,对牛辅恨之入骨,准备寻一处险要休整后再决雌雄时,忽见西北方向烟尘大起,又一支军容严整、旗号分明的大军浩浩荡荡开来,直逼长安!
“牛辅还有援军?!”吕布心中一惊,他此刻人困马乏,断难再战一场,只得恨恨望了一眼长安方向,咬牙道:“撤!往东去!”
他却不知,来者并非牛辅援军,而是听闻长安内乱、率兵前来捡果子的凉州叛军首领韩遂、马腾!
第452章 孙策归心
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韩遂、马腾本与董卓有旧怨,又垂涎关中富庶。听闻董卓被杀,长安大乱,认为天赐良机,即刻点齐兵马,联袂东进。
兵至长安郊外,正遇牛辅军与吕布残部大战方歇,立足未稳。
韩遂麾下谋士成公英献策:“将军,牛辅新胜吕布,然其军与吕布血战,必有损耗,士气虽旺而体疲。且彼以为我等是敌是友尚未可知,可趁其不备,骤而击之!若得长安,则关中在手,霸业可期!”
马腾之子马超年少气盛,当即请战:“父亲,韩叔父!让侄儿为先锋,定取牛辅首级!”
老将庞德、骁将阎行亦摩拳擦掌。
韩遂、马腾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野望。“好!便依成公先生之言!超儿,你与令明(庞德)、彦明(阎行)为前锋,直冲牛辅中军!我与寿成(马腾)兄率大军压上!”
牛辅刚击退吕布,正忙于整顿兵马,安抚城内,忽闻城外杀声再起,只见“韩”、“马”大旗迎风招展,一支生力军如狼似虎扑来,顿时大惊失色。
“是韩文约(韩遂)和马寿成!他们怎会在此?!”胡珍骇然。
仓促迎战,疲兵对锐卒。马超赤马银枪,如入无人之境;庞德大刀翻飞,所向披靡;阎行长矛点刺,骁勇异常。凉州铁骑本就悍勇,此刻以逸待劳,顿时将牛辅军冲得七零八落。
胡车儿奋力死战,被马超、庞德双战,力竭被杀。牛辅、胡珍见大势已去,率残部向东溃逃。
经此一战,长安,这座饱经摧残的帝国旧都,在董卓、吕布、牛辅三方势力相继角逐后,最终落入了韩遂、马腾这对凉州枭雄手中。
韩遂入主长安,虽未立刻僭越称尊,却自封“镇西将军”,以朝廷名义(实则掌控少数逃过劫难的公卿)号令关中,马腾为“征西将军”,共掌大权。然二人联合本就基于利益,如今共处权力中心,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彼此目光中已悄然多了几分审视与猜忌。马超勇冠三军,庞德、阎行皆万人敌,看似势力鼎盛,实则内部暗潮已开始涌动。
二、云梦泽,新血入营
几乎在同一时间,经历了几百里跋涉、突破了数次小股追兵拦截的孙策残部,终于抵达桐柏渡口。
渡口之上,早已接到命令的周瑜,率五十艘快船,亲自迎候。当看到形容憔悴、甲胄破损却目光如狼的孙策,以及被郑重安置在船上的孙坚灵柩时,周瑜这位素来从容儒雅的青年,亦不禁红了眼眶。
“伯符……”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与紧紧相握的手。
“公瑾,我……父亲他……”孙策哽咽难言。
“我都知道了。”周瑜沉声道,“此地非叙话之所,快上船!主公已在云梦泽为文台公设下灵堂,并命我务必护你等周全至大营。”
有了周瑜水军接应,最后一段路程再无风险。抵达云梦泽时,朱明已率部分将领在营外等候。见到朱明亲至,孙策亦是感慨朱明仁义,更感念朱明对他的器重。孙坚灵柩被移入早已备好的营中灵堂,受诸将祭奠。
翌日,朱明再至灵前,亲自焚香祭拜,称孙坚为“讨董义士,国之干城”,其死乃“汉室之殇,天下共惜”。言辞恳切,抚慰孙策及程普等人。
随后,朱明于中军大帐单独召见孙策。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几岁,却已历经丧父之痛、血火淬炼,眼中藏着深沉悲愤与不屈火焰的少年将军,朱明心中暗叹:不愧是江东小霸王,这股精气神,确非常人。
“伯符,文台公之事,我亦痛心。袁术无道,刘表阴狠,此仇不可不报。”朱明开门见山,“然报仇非凭一时血气,需有雷霆之力,万全之策。你既来我处,我视你如子侄,你麾下将士,亦是我同袍。当下之急,是让你与将士们好生休整,补充械甲,恢复元气。我已令黄琬先生拨予营寨、粮饷,一应待遇与我云梦泽主力团等同。你可暂领团长之职,兼之你带来的两千江东子弟,给你补足三千人一团的建制,程普、黄盖、韩当诸将各有任命,仍归你统带。待兵强马壮,时机成熟,何愁大仇不报?”
孙策本以为会有一番试探或下马威,未料朱明如此直接爽快,不仅给兵给权,更将报仇之事摆在明面。他虽知天下无免费之膳,朱明必有所图,但这般坦荡和尊重,比之袁术的猜忌利用,何啻天壤?
他离席,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铿锵:“策,飘零孤雏,得蒙明公收留,恩同再造!策与麾下两千江东子弟,愿效死力,以供驱策!此生此世,必不负明公今日之恩义!父亲大仇,亦仰赖明公!”
朱明上前扶起,温言道:“伯符请起。今后便是一家人。公瑾与你自幼相交,你部安置整训诸事,我已令他多协助你。若有难处,可直接寻我,或请教文和(贾诩)、奉孝(郭嘉)先生。”
孙策重重点头。当他走出大帐,看到不远处正在与程普交谈的周瑜,看到营中井然有序、士气高昂的云梦泽大军,再回想这一路逃亡的艰辛与绝望,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一条新的、充满未知却也蕴含希望的道路,在脚下展开。
而朱明,看着孙策离去的背影,对悄然出现的贾诩低声道:“猛虎雏翼已折,如今引入我笼。好生看顾,既要用其锋锐,亦要磨其爪牙,更要……系牢锁链。”
贾诩颔首:“主公放心。有公瑾在旁,有大军在侧,有恩义在前,更有仇敌在外。孙伯符,翻不出掌心。倒是长安剧变,韩遂马腾入主,吕布东窜,中原局势,恐将再起波澜。”
朱明望向西北,目光悠远:“是啊,西京易主,真正的乱世,现在才算是……彻底拉开大幕了。传令各方,情报搜集重点转向关中与中原。我们要准备的,不再是偏安一隅了。”
云梦泽外,长江东去,滔滔不息。天下大势,亦如这江水,在无数的阴谋、鲜血与偶然中,奔流向不可预知的未来。
第453章 秣陵定策 荆南起烽
云梦泽洪武侯府议事厅内,气氛肃然而活跃。巨大的天下舆图悬挂正中,朱明端坐主位,下列谋士济济一堂:贾诩、郭嘉、戏志才、张肱、张昭、田丰、沮授、徐庶、张温、黄权、周瑜,皆当世俊杰,此刻齐聚一堂,共商大计。
田丰性情刚直,率先出列,手指舆图西方,沉声道:“主公,诸位。最新‘天幕’急报,韩遂、马腾已据长安,控三辅之地,更兼其本据凉州,又染指并州边地,坐拥凉、并、雍及部分司隶横跨三州之地,带甲十余万,西凉铁骑彪悍冠绝天下。论地盘、兵力、骑兵之利,其已为当今天下第一诸侯!且其地处西陲,进可虎视中原,退可固守关隘,此诚心腹大患,不得不早做提防!”
此言一出,厅内微微一静。韩遂马腾崛起之速,势力之膨,确实超乎许多人预料。凉州铁骑的威名,在场无人不晓。
沮授捻须,接口道:“元皓(田丰)所言极是。我军虽据扬州,收江淮,然论疆域、人口、尤其是战马骑兵,与西凉集团相差甚远。昔日董卓仅凭部分西凉兵便搅动天下,如今韩、马尽收其众,其势更炽。为长久计,我军扩军强武,刻不容缓。”
他看向朱明,继续道:“主公先前所设三十六主力作战团,加甘兴霸水军,总计约十二万兵马。守御现有疆域、威慑四方尚可,然若要进取中原,与韩遂马腾此等巨鳄抗衡,或同时应对多方战事,则显捉襟见肘。且新附之地,人心待固,亦需兵力镇抚。”
张肱点头赞同,并具体建言:“授(沮授)公所言乃根本。扩军之要,一在钱粮,二在兵源将才。钱粮之事,有云梦泽、江东屯田及盐铁之利支撑,暂可无忧。兵源,扬州新定,可徐徐征募训练。而这将才与统属……”
他目光扫过在场几位代表江东本土力量的谋士,缓声道:“近来归附之江东世家,如吴郡朱家(朱桓)、庐江陆家(陆康)、会稽贺家(贺齐),以及张温将军之丹阳张家,皆倾心效力,人才辈出。当施恩笼络,许其编练部曲,纳入我军体系,既可增实力,亦可安其心。唯吴郡顾家,先前力挺刘繇,顽固不化。刘繇已死,顾家是悬崖勒马,重金赎罪以求接纳,还是冥顽不灵,需以雷霆手段打压震慑,请主公明断。”
朱明听罢,手指轻轻敲击扶手,沉吟片刻,决断道:“诸公之议,甚合吾心。扩军势在必行。至于江东诸族……朱家朱桓,沉稳有略,准其统带一团,额三千人,授团长职。陆家陆康,其举荐之部将丁奉,我亦有所耳闻,勇猛机敏,是个好苗子,亦准统带一团。张家,”他看向张温,“既然诗书传家,六艺精通,想必择一知兵子弟统军非难事。亦予一团建制。张公,此人选由你定,莫要让我失望。”
张温肃然起身,拱手道:“温,谢主公信任!必择族中忠勇知兵之才担此重任,定不负主公所托!”
“好。”朱明颔首,继续道,“至于顾家……且看其后续动作。若识时务,献粮赎罪,并遣子弟入我军中或府衙效力,可既往不咎,一视同仁。若仍自恃高门,闭门拒纳……江东,不需要两个声音。”话语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话题一转,落到新附的孙策部:“孙伯符新来,其与程普、黄盖、韩当皆百战宿将,若尽挤于一团,未免屈才,亦不易施展。我意,分设两团:孙策与程普领一团,黄盖与韩当领一团。伯符年轻锐进,德谋(程普)老成持重,正可互补;公覆(黄盖)与义公(韩当)默契已久,合力亦强。如此安排,诸位以为如何?”
周瑜闻言,眼中露出喜色。主公如此安排,不仅未削弱孙策实力,反予以扩充,更显信任。他当即道:“主公英明!如此安排,人尽其才,策与诸叔父必感激涕零,效死以报!”
张昭却微微蹙眉,谨慎道:“主公宽厚,昭感佩。然孙策此人,勇烈非凡,亦非甘居人下之辈。其父新丧,其部皆江东旧人,凝聚力强。今分其旧部为二,虽显信任,亦需防其……尾大不掉,或生异心。毕竟,其与袁术、刘表之仇,是否会影响其对我军之绝对忠诚,尚需观察。”
贾诩一直半阖着眼,此刻方才缓缓睁开,嘴角噙着一丝淡然而自信的笑意:“子布(张昭)先生所虑,情理之中。然,可释怀矣。”
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侧耳:“其一,孙策之仇,在袁术、刘表,不在主公。主公收留其于危难,厚待其父灵柩,更予兵权,恩义已结。孙策虽勇,非无义之徒,此节,公瑾最是清楚。”他看了周瑜一眼,周瑜郑重颔首。
“其二,”贾诩继续道,语气平淡却蕴含力量,“‘天幕’如今已遍布各军,深入营伍。莫说两团,便是百团,任何风吹草动,焉能瞒过主公耳目?此乃无形之枷锁,胜似十万监军。”
“其三,”他最后道,目光扫过厅内众将,“即便退万步言,孙策真有异心,仅凭两团新附之兵,身处我云梦根基之地,周围皆是云梦泽百战精锐,上有主公总督军事,下有诸位谋士参赞调度……彼何以反?何能反? 不过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罢了。故,此安排非但无险,反显主公气度,可尽收孙策及其旧部之心,更可激励后来归附者。”
一番话,层层剖析,有理有据,更透着对己方实力的绝对自信。张昭闻言,细思之下,亦觉稳妥,遂不再多言。
朱明拍板:“既无异议,便如此定下。擢孙策为扬武校尉,与程普共领‘江东第一团’;擢黄盖为奋威校尉,与韩当共领‘江东第二团’,即刻整编,划入云梦泽荆州军团治下统一调遣。”
解决了内部整合与扩军议题,朱明将目光投向舆图西南。
“内部已定,当图外拓。”朱明手指点向荆州南部,“刘表与袁术在南阳纠缠,正给了我军良机。荆南四郡——零陵、桂阳、武陵、长沙,地广民稀,刘表控制本就薄弱,如今其主力北调,更是空虚。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徐庶眼中精光一闪,补充道:“主公明见。且我军早已在荆南布有暗子——张闿、程远志、何曼、何仪、韩涛、廖化等部,经营山寨,聚拢流民,已颇具声势。可令彼等即刻起事,先乱荆南,制造‘民变’、‘反贼复起’之势。”
“正当如此!”朱明决断道,“令张闿等部,全力发动,袭击郡县,搅乱地方,打出……嗯,就打出‘讨刘表,迎孙郎(孙坚/孙策)’的旗号,以惑乱视听,牵制零星官军。”
他看向在场众人:“从云梦泽现有十六个主力团中,抽调八个团,每郡派遣两个团,水陆并进,以‘平乱安民’、‘助荆州牧维稳’为名,进入荆南四郡。与张闿等部里应外合,速战速决,务必在刘表反应过来之前,全取荆南!”
此令一下,等于正式开启了对荆州的大规模吞并。众谋士精神一振,知道真正的扩张开始了。
第454章 荆南起烽
提及外敌,话题不免又回到西凉韩遂、马腾身上。面对这个新晋的“天下第一诸侯”,不少人眉宇间仍带着凝重。
郭嘉却在此刻,慵懒地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轻笑一声,慢悠悠地说道:“诸公何必对韩遂、马腾如临大敌?嘉观此二人,看似双雄并立,实则祸起萧墙,只在眼前。”
众人目光聚焦于他。郭嘉抿了一口酒,继续道:“韩遂,号‘黄河九曲’,性多疑诡诈;马腾,自称伏波之后,性烈而直。二人昔日在凉州便时合时斗,全因利益捆绑。如今共取长安,看似势力滔天,然权力之毒,最蚀人心。”
他走到舆图前,虚点长安:“长安宫阙,玉玺已失,天子也崩,连个主事人都没有,韩遂、马腾谁主谁次?缴获的董卓财富,西凉军马,如何分润?更兼二人麾下,韩遂有成公英、阎行,马腾有马超、庞德,皆桀骜之辈,岂甘久居对方之下?如今大敌(董卓)已去,外部压力骤减,内部争权夺利之欲必然抬头。”
郭嘉眼中闪着洞悉人性的光芒:“只需一丝嫌隙,一点利益分配不均,或是一句流言,一次猜忌……以韩遂之多疑,马腾之刚愎,其联盟必崩!届时,凉州铁骑悍则悍矣,然刀刃向内,自相残杀,又何足惧哉?我等只需静观其变,或许还能坐收渔利。”
一番话,如拨云见日。朱明眼中亮光更盛,抚掌笑道:“奉孝一言,直指要害!不错,韩、马之盟,脆如薄冰。我等当前要务,仍是夯实根基,东取荆南,北观中原之变。西凉之事,且让他们自己先演一场好戏!”
议事至此,大略已定。扩军、安内、取荆南、观西凉,一步步清晰明了。
会议散后,相关任命与方略迅速传达。
当孙策得知自己被任命为扬武校尉,与程普共领三千人的“江东第一团”,而黄盖、韩当亦独领一团时,这个刚刚承受丧父之痛的年轻虎将,愣住了。
他本以为,寄人篱下,不被猜忌打压已是万幸,最多不过是保留旧部编制,做个虚职闲将。何曾想到,朱明不仅将父亲以礼安葬,更如此慷慨信任,予以实权兵柄,甚至将本就不多的旧部一分为二,扩为两团!
这已不是简单的收留,而是重用,是托付!
“主公……明公他……”孙策握着崭新的校尉印信和编制文书,手微微颤抖,看向一旁的程普和周瑜。
程普老眼含泪,感慨万千:“少将军,朱侯爷……真乃明主!此等胸襟气度,古今罕有!我等在袁术手下,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这人比人,真的是不能比啊!”
周瑜微笑道:“伯符,我曾对你说过,明公非常人。如今可信了?此乃你大展拳脚,为文台公复仇,亦为自己挣下功业之始!切莫辜负这份信任。”
孙策重重跪地,朝着侯府方向,叩首三次。再起身时,眼中已无彷徨悲愤,唯有坚定与炽热的忠诚。
“父亲,您在天之灵请看!孩儿得遇明主,必竭忠尽智,辅佐明公,匡扶天下!您的血仇,孩儿定以袁术、刘表、黄祖之头来祭!从今往后,我孙伯符,此生此命,尽归明公麾下!”
这一刻,江东小霸王的心,真正被朱明以恩义与信任“俘获”。或许未来仍有磨砺考验,但这份初始的臣服与感激,已为朱明麾下,增添了一柄最为锋锐忠诚的利刃。
洪武侯府的定策,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向四方。云梦泽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开动,目标直指荆南。而天下的焦点,似乎暂时从南阳的僵持、长安的易主,悄然转向了东南。一场新的风暴,正在荆南的山岭与江流间酝酿。而那位稳坐云梦泽的年轻诸侯,其目光已越过荆南,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洪武侯府的决策化作一道道加密军令,通过“天幕”的隐秘渠道,飞速传至荆南的群山之间。
零陵郡,泉陵县外的密林山寨。
“张大哥!主公密令!”廖化手持蜡丸,疾步闯入聚义厅。厅内,张闿、程远志、何曼、何仪、韩涛等昔日黄巾旧部,如今荆南山寨魁首,齐聚一堂。
张闿一把捏碎蜡丸,取出细绢,粗粗一扫,豹眼圆睁,咧嘴大笑:“哈哈哈!弟兄们,主公终于下令了!让咱们扯旗放炮,大干一场!”
程远志沉稳些,接过细绢细看,眼中精光闪动:“主公令我等先造声势,罗列郡守县令罪状,散布四野,袭扰疲敌。待八团主力抵达,便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四郡!”
“早该如此!”何曼拍案而起,“这荆南的狗官,盘剥百姓比咱们当年还狠!老子早就手痒了!”
“何仪、韩涛,你二人率部往桂阳;程大哥,你去零陵;何曼兄弟,你与廖化兄弟往武陵。”张闿迅速分派,“记住,多派机灵弟兄,把那些狗官的烂事编成歌谣童谣,往城里乡间使劲传!夜里去砸个城门,烧个草料场,白天劫个官道商队,总之,别让他们安生!”
“那张大哥你呢?”廖化问。
张闿嘿嘿一笑,看向身侧一位一直沉默端坐、面容儒雅却隐有英气的青衫文士:“我和文仲业(文聘) 兄弟,去长沙!那边郡兵稍多,硬骨头,得好好谋划。有仲业在,定叫那长沙太守喝一壶!”
那青衫文士,正是前番张闿部袭扰江夏边境时,因不满上官苛待、又见张闿部虽为“山贼”却颇讲规矩,更兼听闻其背后乃声名日隆的朱明,几经思虑后毅然携部分亲信投效的文聘。此刻他微微颔首,沉稳道:“张兄勇猛,聘略通谋略,正当互补。长沙乃荆南门户,取之,则零陵、桂阳、武陵震动。”
计议已定,荆南群山之中,数以百计的大小山寨同时动作起来。
第455章 荆南易帜 南阳惊变
谣言四起,疲敌扰境
不过旬日,荆南四郡便陷入一种诡异的恐慌与混乱之中。
零陵郡城内,孩童传唱:“太守贪,县令残,搜刮民脂修庄园;旱三年,涝三年,官府粮仓堆成山,饿殍遍地谁人怜?”
桂阳乡野,流言如风:“郡丞好男色,强掳幼童入府邸;都尉喝兵血,空额吃尽饷银绝。”
武陵官道上,商队频频被劫,劫匪却只取部分财物,留下话:“取尔不义财,散与贫苦人。要怪便怪狗官无道,逼民为‘盗’!”
长沙城下,夜间常闻鼓噪,火箭射入城中,引燃数处无关紧要的草场、空屋,附有帛书:“长沙守,助刘表,苛政猛虎噬人饱;天兵至,枷锁到,清算之日不远了!”
郡县守军被折腾得疲于奔命,今日东门报警,明日西门火起,乡间坞堡频频求援。守将欲出兵清剿,却往往扑空,或中伏损兵折将。更可怕的是,军中亦开始流传各种消息,士卒对长官怨气日增,士气低迷。
四郡太守连连向襄阳告急,但刘表正与袁术在南阳鏖战,焦头烂额,只能敷衍回复“固守待援”,少量援兵也是杯水车薪。
就在四郡守军精神紧绷、疲惫不堪之际,真正的雷霆之击到了!
里应外合,四郡易主
长江之上,战船如云。云梦泽派出的八个主力团,分由太史慈、王平、乐进、华雄、李傕、郭汜、杨奉、韩暹等将统领,借着荆南“民变四起、山贼猖獗”的由头,“应邀”开进四郡“平乱”。
零陵郡,泉陵城下。
程远志、何仪部早已混入大量精壮于城内。城外太史慈、王平两部一到,城内立刻发作,夺取城门。太守欲逃,被程远志亲手擒获。零陵易主。
桂阳郡,郴县城。
韩涛、何曼部与城外乐进、华雄部约定信号,夜半举火为号,里应外合。郡兵无备,一触即溃。郡守死于乱军。
武陵郡,临沅城。
廖化与城内豪族早有联络,李傕、郭汜大军兵临城下,城内豪族联合廖化部倒戈,武陵太守自缢于府衙。
长沙郡,湘南城。
此城最为难攻。长沙太守集结重兵,意图坚守。张闿性急,欲强攻,被文聘劝阻。
“张兄,彼军聚于坚城,士气虽低,然困兽犹斗。我有一计,可诱其出城。”文聘于地图前指点,“杨奉、韩暹将军可大张旗鼓,佯攻西门。太守必调重兵往援。我与张兄率精锐及部分归附乡勇,伏于城北密林。彼见西门战急,或会自北门遣兵出城,欲袭我军侧后。届时伏兵齐出,抢占北门,大事可定。”
张闿虽觉不够痛快,但信服文聘之谋,依计而行。
果不其然,西门战事一起,长沙太守见“贼军”势大,急令北门守军一部出城迂回。文聘、张闿伏兵暴起,大破出城敌军,顺势猛冲,一举夺占北门。杨奉、韩暹亦加强西门攻势。长沙太守见城破在即,绝望中率亲卫突围,被张闿截住,阵斩于马下。
长沙,这个荆南最繁华、最关键的郡城,随之陷落。
从主力介入到四郡皆平,前后不过二十余日。荆南大地,几乎传檄而定。云梦泽的“朱”字大旗,迅速插遍了四郡治所及要冲之地。张闿、程远志等部“山贼”,摇身一变,成为“义师先驱”,接受整编。
云梦封赏,喜得大才
捷报频传,云梦城内一片欢腾。朱明论功行赏,毫不吝啬。
张闿、程远志、何曼、何仪、韩涛、廖化等皆因功擢升,各有金银田宅赏赐,其部众择优编入各主力团,余者安置屯田。众人无不感恩戴德。
而在封赏大会上,张闿特意引一人至朱明面前:“主公!此乃我部二当家,也是此番取长沙的首功之臣——文聘,文仲业!若非仲业谋略,长沙没那么容易拿下,俺老张说不定还得折些兄弟!”
朱明早就通过“天幕”知晓文聘之事,此刻亲眼见到这位历史上曹魏的荆州支柱、以沉稳善守着称的儒将,心中更是欣喜。只见文聘年约三旬,面容端正,目光沉静,虽身着简朴青衫,却自有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仲业将军大名,明早有耳闻。”朱明起身,亲自扶起行礼的文聘,“将军能审时度势,弃暗投明,更于荆南立下大功,明心甚慰!荆南山寨已无存在必要,不知将军可愿正式入我云梦泽,统带兵马,共图大业?”
文聘见朱明态度诚恳,毫无轻视自己“山贼”出身之意,心下感动,肃然道:“聘飘零半生,郁郁不得志。得遇张兄,又蒙主公不弃,敢不效死力?愿凭主公驱使!”
“好!”朱明大喜,“即擢文聘为建武校尉,暂任副团长,归于张闿团之下。你与张闿,一稳一勇,相得益彰,日后必是我军栋梁!”
张闿咧嘴直笑,用力拍文聘肩膀:“好兄弟!以后咱哥俩继续搭伙!”
第456章 南阳惊变
荆南失守的噩耗,如同最凌厉的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正在宛城前线与袁术军对峙的刘表心头。
“什……什么?零陵、桂阳、武陵、长沙……全丢了?朱明小儿!安敢如此!!”刘表指着地图上瞬间变色的荆南四郡,浑身颤抖,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一口气没上来,“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晃了晃,向后便倒。
“主公!主公!”蒯良、蒯越、蔡瑁等人大惊失色,连忙扶住。
半晌,刘表悠悠醒转,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却挣扎着抓住蒯越的手,嘶声道:“撤……撤回襄阳……快!荆南已失,若朱明顺江北上,直捣江陵、襄阳……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矣!南阳……南阳不要了!速撤!”
尽管不甘,尽管对传国玉玺仍有贪念,但在核心根基即将被掏空的致命威胁前,刘表做出了最理智也最痛苦的决定——放弃南阳,全军回援,保卫荆州核心。
荆州军一夜之间拔营起寨,向南急退。黄祖、蔡瑁等将虽觉可惜,亦知事态严重,不敢违令。
宛城上的袁术军,先是惊疑,继而狂喜。
“主公!刘表退了!刘表退了!”张勋兴奋来报。
袁术亲登城楼,望见荆州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营垒废墟,不由志得意满,哈哈大笑:“刘表老儿,终究怕了吾!传令,整军,接管南阳各县!哈哈哈,南阳,终究是吾的!”
他松了一口气,心中对朱明竟生出一丝“感激”——若非朱明在背后捅了刘表一刀,这南阳战事还不知要拖到何时。
陈国硬钉,公路受挫
击退刘表,稳固南阳后,袁术野心复炽,再次将目光投向未竟的豫州大业。他留张勋守南阳,自率俞涉、陈纪、李丰等将,并新收编的部分降卒,总计五万大军,东进豫州,欲一鼓作气,全取陈国、梁国等地。
大军浩荡开至陈国治所陈县城下。袁术本以为陈国小邦,兵微将寡,可传檄而定。岂料,陈王刘宠与国相骆俊,竟拒不投降,反而积极备战。
刘宠,乃汉明帝玄孙,素有大志,精通兵法,且善于治民,在陈国深得人心。骆俊亦是能臣,足智多谋。二人听闻袁术在豫州其他郡县的行径(强征暴敛,名声不佳),更兼袁术有觊觎玉玺、图谋不轨的传闻,决心死守。
袁术大怒,下令强攻。然而陈县城池坚固,守军同仇敌忾,更有刘宠亲自督战,骆俊调度有方。袁术军猛攻数日,死伤累累,竟不能破。
“废物!都是废物!”袁术在营中暴跳如雷。更让他恼火的是,周边郡县见陈国抵抗顽强,原本已表示归附的势力又开始观望,甚至暗通款曲。
这一日,袁术再督军攻城。刘宠见其军疲惫,忽开城门,亲率一支精兵突出,直冲袁术中军!袁术军前锋措手不及,被冲得大乱。陈纪、陈兰急忙来救,混战中,陈兰被刘宠部将射伤。袁术见势不妙,只得鸣金收兵,退后十里下寨。
攻略豫州的脚步,在陈国这颗硬钉子面前,戛然而止,遭遇了起事以来最沉重的一次挫败。
云梦再议,静观其变
荆南捷报与南阳、豫州的最新动向,几乎同时摆在朱明案头。
议事厅内,气氛轻松而充满期待。
贾诩捋须道:“荆南已下,我军南线无忧,更添四郡土地人口钱粮。刘表仓皇回师,内部必乱,短时间内无力北顾或西进。袁术受挫陈国,锐气已折,其与刘表两败俱伤之势已成。”
郭嘉晃着酒壶笑道:“刘表弃南阳,看似收缩,实则自断一臂,其威望已损。袁术得南阳空壳,却损兵折将于陈国,看似扩张,实则是虚胖。此二者,皆不足为虑矣。倒是那陈王刘宠……有点意思。”
徐庶道:“刘宠据陈国以抗袁术,虽为自保,然其汉室宗亲身份,若运用得当,或可成为插入中原的一枚棋子。主公,可需遣使联络,示好结盟?”
朱明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暂且不必。刘宠能守陈国,靠的是上下齐心,且袁术暴虐衬托。若我等贸然介入,反可能使其生疑,或激起其他诸侯警惕。让其与袁术继续消耗即可。我军新得荆南,当务之急是消化巩固,抚民练兵,整合新军(包括孙策、文聘、江东世家诸部)。同时……”
他目光投向北方舆图:“密切关注中原动向。曹操在青州想必不会闲着,袁绍在冀州亦在整合。长安韩遂、马腾……奉孝预言的内乱,何时会来呢?”
周瑜此时出列,拱手道:“主公,瑜有一请。伯符(孙策)新得兵权,复仇心切,然亦知大局。瑜请与伯符所部,移驻江夏郡边境,一则震慑襄阳刘表威慑黄祖,二则训练水陆协同,三则……可随时观察南阳、江陵动向,以待时机。”
朱明赞许地看了周瑜一眼,知道这是让孙策既有寄托仇恨的目标,又不至于妄动的好安排。“准。便以公瑾为监军,孙策、程普、黄盖、韩当诸部,移驻江夏岸边,归波才统一节制,受公瑾参赞。”
战略布局至此,越发清晰。朱明集团稳坐扬州,手握荆南,虎视荆襄,静观中原。一场席卷荆南的风暴暂歇,但更宏大的天下棋局,正在缓缓展开新的篇章。而朱明,已然从一个需要谨慎周旋的割据势力,成长为足以影响乃至主导一方大势的重量级棋手。
第457章 惊弓固守 暗刃吞豫
一、襄阳惊魂,龟缩自保
襄阳城头,秋风萧瑟,吹不散刘表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与惊悸。
退回襄阳已近一月,荆南四郡沦陷的创痛非但未愈,反因细作不断传回的消息而更加鲜血淋漓——朱明在荆南并非仅仅军事占领,而是迅速推行屯田安民、减免赋税、整顿吏治,更将云梦泽那套高效的行政体系快速复制过去。四郡人心,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归附。零陵、桂阳甚至有士子主动前往秣陵,欲投效洪武侯幕府。
“朱明小儿……竟有如此手段!”刘表握着一份关于荆南新政的详细密报,手指微微颤抖。他原以为朱明不过是个运气好些的“黄巾余孽”,倚仗兵锋之利侥幸得势。如今看来,此人治国理政、收揽人心的本事,竟丝毫不逊于其用兵之能!更兼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
“主公,”蒯越的声音将他从惊惧中拉回,“细作探明,朱明已将孙策、周瑜所部调至西陵(江夏),与我襄阳隔汉水相望。其水军战船往来巡弋,陆寨日夜加固。观其用意,非止于防守,恐有西进之意。”
“西进?”刘表心脏一缩,“他还想打襄阳不成?荆南四郡尚未消化,他怎敢……”
“主公,”蒯良叹道,“观朱明行事,步步为营,章法严密。取荆南,乃是看准我军主力北调、后方空虚。如今其稳住荆南,陈兵江夏,未必即刻来攻,然其势已成,锋镝直指我荆州腹心。此时若我军贸然兴兵复仇,一则新败之余,士气未复;二则南阳未复,北门洞开,需防袁术;三则……我军战力,恐已非云梦泽之敌。”
这话说得委婉,却如冰锥刺心。刘表想起孙坚以寡敌众的悍勇,想起朱明军席卷荆南的迅捷,再对比自家军队在南阳的表现,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弥漫全身。复仇?拿什么复仇?
“难道……就任其坐大,威胁襄阳?”刘表嘶声道,满是不甘。
蔡瑁咬牙道:“主公,不若遣使往青州(曹操)、或往冀州(袁绍)……”
“远水难救近火!”蒯越打断,“且曹操、袁绍,岂是易与之辈?引狼入室,恐祸更速!”他转向刘表,压低声音,“为今之计,唯有高筑墙、广积粮、固守待变。加固襄阳、江陵城防,整顿水军,严守汉水、长江。对内安抚士族,清查内奸,恢复生产。朱明虽强,然其新得之地广阔,北有袁术,东有……嗯,其自身亦有隐忧(指新附的孙策等部),未必能久持精锐于江夏。只要我荆州内部不乱,城池坚固,粮秣充足,他便无机可乘。待天下有变,或其内部分裂,再图后计不迟。”
这是最保守,也最务实的策略。刘表颓然坐倒,知道蒯越所言是唯一可行之道。满腔恨意,终被现实的恐惧与无力压下。
“便……依异度之言。”刘表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传令各郡,加强守备,无令不得擅自出战。水军加紧操练,封锁江面。还有……多派细作,盯紧江夏孙策、周瑜,以及……云梦泽朱明的一举一动!”
襄阳,这座荆襄心脏,在经历北征失利与南疆尽失的双重打击后,如同受惊的巨龟,将头尾四肢死死缩入坚硬的甲壳之中,只求自保。这固然给了朱明彻底消化荆南的宝贵时间,却也使得荆州战事暂时陷入了僵持。
二、陈国喋血,暗夜惊魂
视线转向中原豫州。陈县城下,袁术大营。
连攻不克,反遭挫败,袁术的耐心已被消磨殆尽。帅帐内,他面色阴沉地扫视着地图上那颗顽固的“钉子”——陈国。
“刘宠小儿,骆俊匹夫!安敢阻我大业!”袁术咬牙切齿。
闫象悄然上前,低声道:“主公息怒。强攻难下,徒损士卒。刘宠乃陈国之胆,骆俊为其智囊。若能去其首脑……”
袁术眼中凶光一闪:“子通是说……”
“刺杀。”闫象吐出两个字,声音冰冷,“刘宠自恃勇武,常亲巡城防,这便是机会。我袁氏蓄养死士多年,其中不乏擅长隐匿、刺杀之辈。可挑选精锐数人,混入城中流民或商队,伺机动手。只要刘宠一死,陈国军民胆气必丧,骆俊一人,独木难支。”
“好!”袁术一拍桌案,“便依子通!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所需金帛人手,任你取用!务必取刘宠性命!”
数日后,几名相貌普通、身手矫健的“流民”随着人群混入因战乱而管制稍松的陈县城内。他们正是袁术派出的家族死士,为首者更是精通弩箭的暗杀好手。
机会来得比预想更快。一日黄昏,刘宠照例巡视北城防务,激励守军。他立于垛口,手指城外袁军营垒,正慷慨陈词。夕阳余晖映照其金甲,分外醒目。
百步外,一处看似废弃的民宅阁楼窗口,弩机轻响。
“嗤——!”
一支淬毒弩矢,如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地穿透暮色,精准地钻入刘宠脖颈甲胄缝隙!
刘宠身躯剧震,话音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捂住脖子,鲜血瞬间从指缝涌出。
“有刺客!保护大王!”左右亲卫惊呼,纷纷扑上。
刘宠踉跄两步,怒目圆睁,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之声,毒素随血流快速蔓延,雄壮的身躯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陈王刘宠,这位汉室宗亲中少有的英杰,竟在守城之际,于自家城头,被一支来自暗处的毒矢夺去了性命。
消息传出,陈县大乱。军民悲恸,士气顷刻间跌至谷底。国相骆俊闻讯,如遭五雷轰顶,悲愤欲绝。他强忍悲痛,下令全城戒严,搜捕刺客,同时秘不发丧,试图稳定局势。
三、天幕示警,孤臣突围
然而,袁术的毒计并未停止。“天幕”布置在豫州的暗线,几乎在刘宠遇刺的同时,便捕捉到了不寻常的动向——又有数名身份可疑之人,以各种方式试图接近或潜入国相府。
密报以最快速度送至云梦泽,又由云梦泽通过特殊渠道,紧急送往陈县一位早已被“天幕”暗中接触、发展的重要人物手中。当夜,一封没有署名的警示密函,出现在骆俊书房的隐秘角落。
“袁贼欲故技重施,目标恐在公。府内外已混入豺狼,万望谨慎,速谋脱身之策。”
骆俊阅罢,惊出一身冷汗。他本就因刘宠之死而高度警惕,此刻得此预警,更信了七八分。立刻秘密调换居所,增加贴身护卫,饮食起居倍加小心。
袁术死士几次试图接近或制造意外,皆因骆俊防备严密而未能得手。但刘宠之死带来的恐慌与混乱在蔓延,军中失去主心骨,流言四起。骆俊虽竭力维持,然独木难支。
数日后,袁术大军见城中混乱日甚,知时机已到,发动总攻。内外交困之下,陈县城墙终被突破。
骆俊知大势已去,城破在即。他换上一身破旧布衣,脸上涂抹尘灰,在几名绝对忠心的老仆和部曲拼死护卫下,趁乱从早已留意的一处排水暗渠潜出城外。回首望了一眼火光冲天、杀声震地的陈县,这位刚直勤勉的国相,虎目含泪,心中充满了对刘宠的愧疚、对袁术的刻骨仇恨,以及对自身无力回天的悲怆。
第458章 江东归乡,恨火燃心
历经艰险,避开追兵,骆俊一路南行,最终回到了他的故乡——扬州会稽郡。
故乡山水依旧,却物是人非。骆俊隐居乡里,内心的痛苦与仇恨却日益炽烈。刘宠的音容笑貌,陈县军民的殷切期望,城破时的惨状,袁术那狰狞得意的嘴脸……如同梦魇,日夜折磨着他。
“袁术……袁公路!我骆子腾(骆俊)与你不共戴天!”夜深人静时,他常对灯低吼,拳头紧握,骨节发白。
他知道,凭一己之力,报仇无异于痴人说梦。必须借助更强的力量。
他想起了朱明。这位近年来声名鹊起、雄踞东南的洪武侯。其麾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更接连挫败刘表、鲸吞荆南,风头正劲。更重要的是,朱明与袁术显然不睦,且有争夺豫州乃至中原的潜力。
“或许……唯有投效朱洪武,借其力,方能诛杀国贼,为主公(刘宠)报仇,为陈国军民雪恨!”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仔细分析了朱明崛起的过程,其用人不拘一格(黄巾旧部、降将、寒门皆收),治政务实有效,且先前对自己几番招揽,都被拒绝,想来,此刻自己主动去投,应该会被接纳。自己虽无显赫战功,然治理地方、筹措粮饷、协理军政的能力,或正是其所需。
“更何况,我对豫州,尤其是陈国、梁国一带的地理、民情、势力分布了如指掌……这或许便是我的晋身之阶,亦是复仇之刃!”骆俊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那不再是绝望的悲愤,而是找到目标的决绝之火。
他不再犹豫,开始整理行装,准备西进云梦泽,投效朱明。
就在骆俊下定决心之时,豫州的局势已尘埃落定。
陈国既下,豫州其余郡县彻底胆寒。梁国、沛国、鲁国等地太守、国相,或本就是墙头草,或自忖无力抵抗袁术兵锋,纷纷遣使献上降表、户籍图册。
袁术志得意满,大军所至,几无抵抗。不过月余,除最东北部的琅琊国一部(毗邻徐州,情况复杂)外,豫州绝大部分郡国,已尽插“后将军袁”字旗号。
阳翟城(袁术此时已移驻于此),府衙内张灯结彩,庆功宴上觥筹交错。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全取豫州,霸业之基成矣!”李丰、袁胤等人纷纷举杯谄媚。
袁术高踞主位,满面红光,怀中犹自抱着那个盛放玉玺的锦匣,畅饮大笑:“哈哈哈!豫州已入吾彀中!钱粮百万,带甲十万,谁敢与吾争锋?刘表老儿?朱明小儿?还是那冀州袁本初?哈哈哈!”
他仿佛已看到自己坐拥南阳、汝南、豫州,手握玉玺,虎视中原,登临九五的景象。刘宠之死带来的些许阴霾,早已被这巨大的胜利冲散。至于骆俊的逃脱,在他眼中更是不值一提的疥癣之疾。
闫象在一旁含笑陪饮,心中却隐有一丝忧虑。主公骄狂日盛,全取豫州虽是大胜,然治理安抚、整合势力需时,更北有曹操、袁绍虎视,南有朱明、刘表未平……此刻狂喜,未免太早。
但看着袁术那志得意满、不可一世的模样,他知道劝谏也是无用,只能将忧虑埋藏心底。
豫州易主,袁术势力膨胀至顶峰,成为中原又一头庞然巨兽。然而,在这表面繁花似锦之下,仇恨的种子已然埋下(骆俊),骄狂的毒草正在滋生,外部强敌环伺,内部整合未稳。这看似辉煌的顶点,或许,正是崩塌的开始。
而云梦泽的朱明,在接到“天幕”关于豫州彻底沦陷、骆俊南归以及刘表龟缩的全面报告后,只是轻轻敲击着地图上的“豫州”二字,对身旁的贾诩、郭嘉低语:
“袁公路,已肥矣。且让其再得意几日。荆南既固,下一步,该是让伯符(孙策)的公仇,与那位即将来投的骆子腾的私恨,好好‘招待’一下我们这位志得意满的后将军了。”
“传令,荆南四郡,加快屯田、练兵。江夏孙策、周瑜所部,加强侦察与袭扰训练。另外……准备一份上好的客卿之位,静候骆子腾先生到来。”
南方的潜龙,已悄然将目光,投向了中原那头因饱食而步履蹒跚的饿虎。
第459章 北疆血变 西京再燃
就在朱明收下荆南四郡,命孙策和周瑜在江夏外围水道巡弋,以防刘表反扑。准备先行消化胜利果实后,在稳步推进的时候,天下的格局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幽州,蓟县城外,积雪未融,血迹已凝。
旷野上残旗倒伏,尸骸枕藉,无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决定幽州命运的大战。公孙瓒的白马义从与幽州突骑,终究压倒了刘虞的仁义之师。刘虞长于抚民,短于治军,麾下虽众,却难敌公孙瓒百战精锐。几番鏖战,步步败退,最终被困孤城。
城破之日,刘虞于州牧府中被擒。
“伯安兄(刘虞字),何苦至此?”公孙瓒高踞马上,银甲染血,俯视着被缚的刘虞,语气中带着胜者的倨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若早从吾言,共逐乌桓,幽州何至于分裂?百姓何至于遭此兵燹?现在你还认为你的怀柔政策对乌桓有用吗?你连我都战不过,何谈怀柔?现在我就告诉你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刘虞虽败,气度不失,昂首道:“伯珪(公孙瓒字),你性好攻杀,穷兵黩武,幽州百姓苦你久矣!吾秉持仁德,欲安境息民,匡扶汉室,岂能与尔同流?今日虽败,无愧于心!”
“冥顽不灵!”公孙瓒怒从心起。他本就忌惮刘虞在幽州的崇高威望,此番虽胜,然刘虞不死,其旧部与民心便难尽附。更兼刘备及一些刘虞旧属反复求情,令他心生烦躁与猜忌——这些人,究竟心向何方?
“主公,刘幽州乃汉室宗亲,海内人望,不可轻杀啊!”刘备跪于阶前,言辞恳切。身后关羽按刀而立,面色沉凝。
“将军,刘使君仁德布于北疆,若杀之,恐失幽州人心,更招天下非议!”刘虞的一些属官也涕泣哀求。
公孙瓒看着这些求情者,又看看一脸凛然不屈的刘虞。对于刘备的求情,心中那点因同门(皆曾师事卢植)和过往并肩的情分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巩固权力的冷酷与对潜在威胁的忌惮。
“哼!乱臣贼子,留之何益?斩!”公孙瓒挥手下令,再不听任何劝谏。
刀光落下,血溅五步。刘虞,这位汉末少有的仁德长者,幽州百姓心中的“刘使君”,竟如此殒命于蓟城风雪之中。
刹那间,求情者如遭雷击,一片死寂。随即,悲愤的哭嚎与压抑的怒吼响起。
刘备瘫坐在地,望着师兄公孙瓒那冷漠无情的背影,又看看刘虞倒下的身躯,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他曾敬佩这位师兄的武勇,曾幻想与其共扶汉室,如今……幻想彻底破灭。
“云长……”刘备嘶哑着声音,看向身后的关羽,“此地……不可留了。”
关羽丹凤眼中亦是痛惜与愤怒交织。他因昔日承诺,暂时效力公孙瓒,目睹此景,心中对这位主公最后一丝认可也烟消云散。但他重诺,当初答应借兵救援朱明后效命公孙瓒,期限未满……
“玄德公”关羽低声道,“羽有诺在先,暂不能离。然公孙将军所为,实非人主。玄德公欲去,便去。羽在此……亦不会助其为恶。”他心中已打定主意,公孙瓒若再行不义,自己便挂印封金,寻兄而去。
刘备知关羽性情,不再强求,只是握着关羽的手,用力点头:“保重!”随即,他收拾行装,带着简雍、孙乾等寥寥旧部,悄然离开蓟城,一路向南,往徐州投奔州牧陶谦而去。陶谦素以仁厚闻名,或可暂寄其身。
而刘虞旧部,本已无奈投降,见此惨状,更是心寒胆裂。部分将领当场痛哭,拔剑欲与公孙瓒拼命,被镇压。更多人则是将仇恨与恐惧深埋心底,暗中串联。幽州大地,看似被公孙瓒一统,实则暗流汹涌,一座巨大的火山已然在仁德的灰烬下孕育。
二、冀州点兵,名正言顺
刘虞被杀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迅速传遍河北。最先接到详细情报的,自然是近在咫尺的冀州牧袁绍。
邺城,州牧府议事厅。袁绍手持绢报,脸上并无太多惊讶,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笑。
“公孙瓒匹夫,性如豺狼,果不容人。刘伯安何等人物?竟遭其毒手!”袁绍假意唏嘘,目光扫向堂下谋士武将。
谋主审配立刻出列,正色道:“主公,此乃天赐良机!刘虞乃汉室宗亲,朝廷正式任命的幽州牧,德高望重。公孙瓒无故擅杀州牧,形同谋逆,天人共愤!今其旧部必怀怨望,幽州民心浮动。主公若此时高举义旗,以为刘虞报仇、讨伐逆贼之名,北伐幽州,则大义在我,人心归附!顺势可一举吞并幽州,除却肘腋之患,更可收拢刘虞旧部,壮大声势!”
许攸、郭图等人纷纷附和:“审公之言,正合时宜!公孙瓒自毁长城,我军正当吊民伐罪!”
武将席上,颜良、文丑等早已摩拳擦掌:“主公!末将愿为先锋,定取公孙瓒首级,献于帐下!”
恰在此时,门外来报,有自称刘虞旧部、从幽州逃出的将领数人,求见袁绍,哭诉公孙瓒暴行,恳请袁绍出兵为主公报仇。
袁绍立刻接见,好言抚慰,并当众慨然道:“伯安公与吾,虽各镇一方,然同为大汉臣子,岂能坐视逆贼逞凶?诸君放心,绍,必起冀州之兵,为伯安公雪恨,还幽州百姓太平!”
一番做派,大义凛然。刘虞旧部感激涕零,表示愿为前驱。袁绍顺势将其部众收编,并大肆宣扬公孙瓒之罪,厉兵秣马,准备北伐幽州。
一场因刘虞之死而点燃的北方大战,已然箭在弦上。
第460章 长安内讧,锦马超初啼
视线转向关中长安。正如郭嘉所料,权力的蜜酒最易催生猜忌的毒果。韩遂与马腾这对因利而合的凉州双雄,在共享了董卓留下的长安财富与部分西凉军遗产后,矛盾迅速激化。
宫廷归属、府库分配、降卒整编、关中郡县的人事任命……处处皆可争执。韩遂自恃智计(有成公英为谋主),且本部兵力稍盛,渐有独揽大权之意。马腾性情刚直,又自恃功高,岂肯雌伏?
一场关于一批珍贵战马和郡县属官安置的争吵,成了导火索。双方从口角到对峙,最终演变为长安城内的火并!
韩遂麾下头号猛将阎行,悍勇异常,挺矛直取马腾。马腾挥刀迎战,战不十合,竟觉力怯!阎行矛法狠辣,力道沉雄,杀得马腾险象环生。
“父亲勿忧,孩儿来也!”一声清越却充满锐气的少年大喝传来,只见一骑如雪白马飞驰而至,马上小将银甲白袍,面如冠玉,眼若流星,手持一杆虎头湛金枪,正是年仅十五六岁的马超!
“小娃娃也来送死?”阎行冷笑,分心一矛刺向马超。
“看枪!”马超毫无惧色,长枪抖出万点寒星,竟将阎行攻势悉数接下!两人枪来矛往,战在一处。马超虽年少,然天生神力,枪法精妙,更兼一股初生牛犊的锐气,与阎行这等沙场宿将交锋,初时稍显稚嫩,但越战越勇,竟渐渐稳住阵脚。
马腾得子相助,精神一振,父子双战阎行。阎行虽勇,面对马家父子联手,亦感压力,一时间战成平手。
另一边,庞德挥舞大刀,独战韩遂部将程银、李堪等人,吼声如雷,左冲右突,无人能挡。然韩遂兵马毕竟较多,且早有准备(成公英之谋),渐渐对马腾军形成包围之势。
混战半日,马腾见本部伤亡渐增,长安城内巷道不利于骑兵驰骋,且韩遂显然有备,知事不可为,恨恨下令:“撤!退出长安!”
在庞德断后、马超开路的死战下,马腾军杀出重围,狼狈西撤,一直退回到凉州根基之地。
羌笛声咽,复仇之师
退回凉州的马腾,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韩遂已彻底掌控长安及三辅要地,声势更大。
“父亲!此仇不报,誓不为人!”马超银枪顿地,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屈辱与战意。长安城下与阎行那一战,让他见识了顶尖猛将的厉害,也激起了他无穷的斗志。
马腾看着英气勃发的儿子,心中稍慰,却叹道:“超儿勇武,为父知之。然韩遂兵多将广,据有关隘,急切难图。”
这时,庞德进言:“将军,少将军在羌人中素有威名,何不借羌族之力?”
马超之母乃羌族酋长之女,马超自幼混迹羌胡,武艺高强,容貌俊伟,被羌人尊称为“锦马超”,甚得羌族勇士敬服。马腾闻言,眼中一亮。
于是,马超亲自前往羌族各部,以血亲之谊,陈说韩遂背信弃义、驱逐盟友之恶,更展示勇力,与羌族勇士角力、骑射,无一败绩。羌族素重英雄,见马超如此了得,又感念与其母族之亲,加之对富庶关中的觊觎,羌王最终答应出兵相助!
不久,五万羌骑汇同马腾本部凉州兵,浩浩荡荡,号称十万,旌旗蔽日,再次东进,兵锋直指长安!羌骑来去如风,悍不畏死,给韩遂的关中统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西凉双雄的内讧,并未因一方的暂时败退而结束,反而因羌族的介入,演变成了规模更大、更加惨烈的凉州与关中之间,胡汉交织的复仇之战。长安,刚刚平静不久的西京,再次被战云笼罩。
云梦观变,稳坐东南
南北两处剧变的消息,通过“天幕”源源不断汇至云梦泽。
议事厅内,朱明与诸谋士再度齐聚。
贾诩捻须道:“公孙瓒杀刘虞,自绝于幽州士民,虽得一地,尽失人心。袁绍趁势北伐,名正言顺,幽州必有一场龙争虎斗。无论孰胜孰负,短期内皆无力南顾。此对我北境,大利也。”
郭嘉晃着酒壶,笑道:“韩遂、马腾果如嘉所料,内讧火并。马腾引羌兵复来,关中糜烂矣。此二人皆悍勇有余,谋略不足,且胡汉杂处,矛盾丛生,纵使一方获胜,也必元气大伤,更难以整合力量东出潼关,威胁中原。主公,此刻中原之西、之北,门户皆乱,实乃……”
“实乃我军稳固根基、向荆襄或淮泗方向从容拓展的天赐良机。”朱明接过话头,眼中神光湛然,“刘表龟缩,袁术骄狂于豫州,青州曹操也在与孔融对峙、袁绍亦被北方战事牵制。我军新得荆南,正需时间消化。另外孙策,江夏方向保持压力但勿轻易启衅,荆南四郡加快屯田、编户、练兵。另,水军需继续扩充,长江水道的控制,必须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看向周瑜:“公瑾,伯符(孙策)那边情绪如何?”
周瑜答道:“伯符闻北方之乱,更知袁术、刘表暂无暇他顾,复仇之心虽切,亦明大局,近来专心操练本部兵马与水师协同,颇见成效。”
“甚好。”朱明点头,“令他继续忍耐,磨砺锋芒。复仇之刃,需在最合适的时机,以最致命的方式挥出。”
徐庶此时道:“主公,那骆俊先生已至云梦泽,安置于馆驿。其言谈间对豫州了如指掌,对袁术恨意刻骨,确是可用之才。且其治理地方之能,亦是我方所需。主公看什么时候去见上一见。”
“嗯,明日我便亲自接见。”朱明道,“乱世之中,人才乃根本。公孙瓒杀刘虞而失人,韩遂马腾争权而内耗,袁术骄狂而纳不进忠言……前车之鉴,我等当深戒之。我云梦泽能聚诸位英才,乃明之大幸,亦是我等共图大业之基!”
众谋士闻言,皆拱手称是。
天下风云激荡,北疆血火,西京再燃。而东南的扬州,在这纷乱扰攘的世局中,却显出一种异样的沉稳与有序。朱明如同一位高明的棋手,冷静地看着棋盘上对手们的互相厮杀与自我消耗,手中的棋子,却一步步夯实着自己的疆域与根基,等待着属于他的,一击制胜的时机。
烽烟四起的大地上,新的格局在血腥中加速重组。而时代的浪潮,正将那些能看清方向、站稳脚跟的弄潮儿,推向更广阔也更残酷的舞台中央。
第461章 界桥雪崩
一、幽州怒焰,四面烽起
刘虞的鲜血,并未浇熄幽州的火焰,反似滚油泼入干柴。这位仁德州牧多年经营,恩泽广布,上至郡县官吏、军中将领,下至贩夫走卒、边地黔首,皆感念其德。公孙瓒的屠刀,斩断的不仅是一个人的性命,更是幽州民心所向的支柱。
噩耗传开,幽州震动。从辽西到代郡,从渔阳到上谷,压抑的悲愤如地火奔涌,骤然爆发。
渔阳郡,豪强张氏,素受刘虞庇护,闻讯当即聚宗族宾客千余,袭杀公孙瓒委任的太守,据城而守,打出“为刘使君报仇”旗号。
上谷郡,边军一部,多乌桓、鲜卑归附之卒,昔受刘虞怀柔安置,此刻在其旧部将领带领下,骤然倒戈,攻掠郡府。
广阳郡(蓟县所在)乡野,三老、里正暗中串联,引导百姓藏匿粮秣,拒服徭役,更有甚者,自发组织乡勇,袭击小股白马义从巡逻队,毁坏道路桥梁。
辽西、右北平等地,原本慑于公孙瓒兵威而暂时臣服的大小势力,见其倒行逆施,纷纷蠢动,或自立,或与渔阳、上谷叛军联络。
不过旬月之间,幽州大地烽烟四起,公然举兵叛乱者数十股,小规模袭扰、消极抵抗者不计其数。公孙瓒刚刚因军事胜利而稍显稳固的统治,瞬间千疮百孔。
“混账!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刘虞给了他们什么好处?!”公孙瓒在蓟县府衙内暴跳如雷,案几被他拍得震天响。他自恃武力,本以为杀了刘虞便可高枕无忧,哪曾想捅了如此巨大的马蜂窝。
“主公息怒!”麾下将领劝道,“当务之急是分兵剿抚,镇压首恶,稳定大局……”
“分兵?拿什么分兵?”公孙瓒怒吼,“北面要防鲜卑、乌桓,南面袁绍虎视眈眈,如今内部又处处火起!兵力捉襟见肘!”他虽有三万精锐(主要是白马义从和幽州突骑),然要同时应对内外压力,顿感左支右绌。
无奈之下,公孙瓒只得留下部分兵力镇守蓟县及要地,亲率主力东奔西走,四处灭火。今日平渔阳,明日救上谷,后日又闻广阳乡民聚众数万……白马义从虽锐,然疲于奔命,士卒怨声渐起。更兼叛军多据城寨,或遁入山林,剿而不灭,按下葫芦浮起瓢,公孙瓒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二、冀州锋镝,长驱直入
就在公孙瓒深陷幽州内乱泥潭、疲于应付之际,南方的袁绍,已完成了北伐的全部准备。
邺城誓师,檄文传檄河北,痛斥公孙瓒“擅杀州牧,屠戮忠良,虐害百姓,人神共愤”,宣布“绍奉大义,吊民伐罪”,起冀州精兵八万,号称二十万,以颜良、文丑为先锋,鞠义领先登营,张合、高览等将随征,谋士审配、许攸随军参赞,浩浩荡荡,北渡易水,杀入幽州地界。
而此时的幽州南部边境,因公孙瓒忙于平乱,防务空虚,守军士气低落,更兼刘虞旧部或叛或散,几乎形同虚设。
颜良、文丑两员虎将,各率五千铁骑,如两把烧红的尖刀,轻易刺入幽州腹地。
范阳城,守将见“袁”字大旗,又闻公孙瓒杀刘虞之事,本就不满,稍作抵抗便开城投降。
故安城,县令直接携印绶出城三十里相迎。
方城、逎国、北新城……连下五城,几乎未遇像样抵抗。沿途城池,或望风归附,或一触即溃。袁军所过之处,非但不劫掠,反而张贴安民告示,宣布只诛首恶公孙瓒,余者不问,更豁免部分钱粮,与公孙瓒的横征暴敛、四处用兵形成鲜明对比。幽州南部民心,迅速倒向袁绍。
捷报频传,袁绍大军主力随后跟进,一路势如破竹,直逼幽州核心——涿郡、广阳。
三、界桥对峙,骄兵之计
直到此时,公孙瓒才悚然惊觉,南面的威胁远比内部叛乱更为致命!他火速集结尚能调动的兵马,包括最核心的三千白马义从、一万五千幽州突骑及部分步卒,合计约三万,星夜南下,在界桥(古易水之上重要津渡)北岸扎下大营,背靠易水,试图阻挡袁军北上之路。
几乎同时,袁绍主力亦进抵界桥南岸。两军隔河相望,旌旗蔽日,战云密布。
初接战,公孙瓒挟愤而来,又有关羽这等万人敌为锋锐,白马义从几次试探性冲击,皆凌厉异常。颜良、文丑虽勇,然在平原旷野上与集群冲锋的白马义从硬撼,亦难讨便宜。双方小规模交锋数次,互有胜负,公孙瓒凭借骑兵优势,稍占上风。
南岸袁军大营,中军帐内。
袁绍面色不愉:“公孙瓒恃其骑兵,猖獗若此!颜良、文丑竟不能挫其锋?”
谋士审配出列,拱手道:“主公勿忧。公孙瓒所恃者,无非白马义从之冲阵耳。然其性骄而寡谋,连胜数阵,必生轻敌之心。我军正可将计就计,诱其主力过桥,聚而歼之!”
他走到沙盘前,指点界桥地形:“界桥虽为津要,然桥面狭窄,不利大队骑兵展开。可令前军诈败,弃桥南些许营垒辎重,引公孙瓒贪功,驱白马义从过桥追击。待其前锋过桥,中军半渡之际……”
审配眼中寒光一闪:“命鞠义将军率八百‘先登死士’,多备强弩大盾,预先伏于桥南侧矮坡之后。待敌军过半,突然杀出,以强弩攒射其骑队,以大盾长矛堵截桥头,务必截断其归路,将过桥之敌与我军主力分割!”
“届时,”沮授接口道,“主公可挥大军从两翼压上,围歼过桥之敌。白马义从一旦失去冲击空间,陷于狭地,便是待宰羔羊。公孙瓒若失此精锐,必胆裂而逃,我军可乘胜追击,一举奠定胜局!”
袁绍闻言,抚掌大喜:“正南(审配)此计大妙!便依此行事!”
第462章 易京囚龙
翌日,袁绍遣颜良、文丑率军挑战,伴攻桥北营寨。战不许久,便“不支败退”,丢弃部分旗帜鼓角,向南岸“仓皇”撤退。
公孙瓒登高观望,见袁军败退“慌乱”,桥南营寨唾手可得,又听得探马报袁军后队似有动摇迹象,连日小胜积累的骄气与急于击败袁绍以扭转全局的焦躁涌上心头。
“天助我也!袁本初不过如此!”公孙瓒大喜,“传令!白马义从为前驱,全军过桥,追击!务必击溃袁绍主力!”
关羽凤目微眯,感觉袁军败退似有章法,不似真溃,劝道:“将军,敌军败退有序,恐有埋伏。界桥狭窄,大军拥挤,若遇突袭,首尾难顾。不若遣一部先行探路……”
“云长多虑了!”公孙瓒不耐地打断,“袁绍惧我兵锋,真败无疑!此时不追,更待何时?休要多言,随我破敌!”说罢,亲率白马义从,率先冲上界桥。
关羽无奈,只得提刀跟上,心中隐感不安。
三千白马义从,如一道银色洪流,滚滚过桥。马蹄践踏桥板,声如闷雷。后续步骑紧随,桥面顿时拥挤不堪。
当前锋数千骑冲过桥头,踏上南岸土地,中军尚在桥上,后军还在北岸时——
“咚咚咚!!!”
南岸矮坡后,陡然响起震天战鼓!一面“鞠”字大旗猛地竖起!
“放箭!”
早已蓄势待发的八百先登死士,露出身形,手中强弩齐发!弩矢如暴雨般泼向桥头及刚刚上岸、队形未整的白马义从!
“噗噗噗噗——”人喊马嘶,血花迸溅!锋利的三棱弩矢轻易穿透轻甲,前排骑兵如割麦般倒下,战马哀鸣仆地,瞬间堵塞了桥头通道。
“举盾!结阵!”鞠义厉喝。先登死士迅速前压,以厚重的大盾结成紧密阵线,长矛如林探出,死死封住桥头,将后续试图冲过的骑兵逼退。
“有埋伏!中计了!”公孙瓒在乱军中骇然变色,急令后退。然而桥面狭窄,后军不知前事,仍在向前拥挤,前军遭突袭败退,顿时在桥头挤作一团,自相践踏,乱成一锅粥。
“杀!”北岸两侧,颜良、文丑率早已埋伏好的袁军主力,如潮水般涌出,将已过桥的数千白马义从及部分步卒团团围住。
失去了冲锋距离的白马义从,陷在狭小地域,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步卒围攻,优势尽失。长矛大戟从四面八方刺来,箭矢如雨点落下。银甲染血,白马哀鸣,这支纵横北疆、令胡虏胆寒的精锐骑兵,在界桥北岸的陷阱中,迎来了最惨烈的末日。
“突围!向北突围!”公孙瓒目眦欲裂,挥舞长槊,拼死冲杀,欲退回桥上。但鞠义的先登营如同铜墙铁壁,死死扼住桥头。
混乱中,关羽见大势已去,公孙瓒败局已定。他想起刘虞之死,想起公孙瓒的刚愎寡恩,又见其此刻仓皇之态,心中最后一丝效忠之念也断绝了。
“某在为你做最后一件事吧,自此两不相欠!”关羽暗叹一声,青龙偃月刀舞动如轮,护住公孙瓒与身周少量亲卫,凭借超凡武勇,硬生生从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退过界桥,一边收拢残部,一边护送公孙瓒一路北返。
界桥一战,公孙瓒主力尽丧。三千白马义从,逃回者不足百骑,步卒损失更为惨重。袁绍大获全胜,乘势掩杀,轻易夺取界桥,兵锋直指幽州腹地。
公孙瓒一路溃逃,不敢停留,直退到其经营多年的老巢——易京(今河北雄县附近)。此城经他多年修筑,城高池深,囤积了大量粮草军械,乃幽州有数的坚城。
惊魂未定的公孙瓒躲入易京城中,紧闭四门,再不敢出城浪战。他一面紧急从各地(尽管大多已不听号令)抽调残兵入城,一面加固城防,准备死守。
而袁绍在界桥大捷后,并未急攻易京。审配建议:“易京坚固,强攻伤亡必大。今公孙瓒精锐尽丧,龟缩孤城,幽州各地郡县,非降即乱。主公可遣良将分兵略地,传檄而定,将易京彻底孤立。待其粮尽援绝,士气崩溃,或内部分裂,则易京可不攻自破。”
袁绍深以为然。于是,颜良、文丑、张合、高览等将分兵出击,扫荡幽州各郡。失去主帅和主力的公孙瓒势力,在袁绍大军与各地叛军的夹击下,土崩瓦解。不过两月,除易京及周边寥寥数城仍在负隅顽抗外,幽州绝大部分郡县,已尽归袁绍之手。
曾经威震北疆、不可一世的“白马将军”公孙瓒,如今成了困守孤城、众叛亲离的“易京囚龙”。城外,是如林般的袁军营垒与日益收紧的包围圈;城内,是日渐消沉的士气与开始浮动的军心。他的败亡,似乎只剩下时间问题。
袁绍一举吞并幽州,实力暴涨,俨然成为河北独一无二的霸主,目光开始越过黄河,投向更为广阔的中原大地。而界桥的烽烟与易京的孤城,也标志着北方格局的彻底洗牌。一个更加强大、也更加野心勃勃的北方巨人,已然崛起。
消息传至云梦泽,朱明只是对贾诩、郭嘉等人淡淡道:“袁本初,已成气候矣。北地已定,其兵锋所向,下一个就是曹操,然后便是我等了。传令各方,加快备战吧。”
接着朱明对张飞说道:“翼德,云长兄弟目前被困易京,你带五百精锐好手,前去接应,务必将云长兄弟安然无恙的带回来。我让甘宁派手下快船星夜兼程,即刻送你出发。速去准备,等甘宁船只到位便走。”
张飞听朱明说的郑重,也知道此刻不是嘻嘻哈哈的时候,一抱拳说道:“主公放心,俺定将云长兄弟毫发无损的带回来。”说着便退了出去,去军中挑选精锐好手去了。
天下棋局,因幽州易主而再添变数。北方的稳定与强大,对南方的诸侯而言,究竟是新的屏障,还是更大的威胁?
第463章 北疆砥定 群雄逐兖徐
一、易京落日,幽州归袁
界桥雪崩般的惨败,不仅折断了公孙瓒最为倚仗的白马义从之脊,更彻底击垮了这位“白马将军”争雄北地的野心与心气。他犹如惊弓之鸟,龟缩于苦心经营的易京要塞,高墙深壕,囤粮积械,妄图凭此坚城做困兽之斗。
然而,袁绍既已大胜,岂容困兽喘息?他采纳审配之谋,并不急于强攻易京,而是以大将颜良、文丑、张合、高览等分掠幽州各郡。失去主帅与主力的公孙瓒势力,在袁绍大军的兵锋与幽州本地因刘虞之死而积郁的怨愤双重打击下,迅速土崩瓦解。渔阳、上谷、广阳、代郡、右北平……或传檄而定,或一鼓而下,不过两三月间,除易京孤城及周边三两据点外,幽州全境,尽入袁绍囊中。
易京彻底成为孤岛。外无援兵,内乏斗志,粮草虽足,然军心日渐涣散。时有小股部队趁夜坠城投降袁绍。公孙瓒斩杀数名欲叛之将,然惶恐猜忌日深,竟连身边宿卫亦难信任,常于深夜惊起,以为有人害己,性情愈发暴虐乖张。
这一日,袁绍亲临易京城下,陈列缴获的白马义从旌旗残甲,令降卒向城内喊话,许诺“只诛公孙瓒一人,余者归降免死,更有封赏”。城内本就浮动的军心,瞬间溃堤。
当夜,易京西门守将悄悄放下吊桥。袁军先锋颜良一马当先,率精兵涌入。城中大乱,抵抗微弱。公孙瓒闻变,知大势已去。
跟随在公孙瓒身边的关羽,劝说公孙瓒准备护卫着他杀出一条血路,前往辽东,却是被公孙瓒拒绝了。公孙瓒对关羽说道:“云长,我知你之勇,今日吾已至末路,云长兄弟另寻明主吧!”
听的公孙瓒之言,关羽也是内心感慨,一介驱逐乌桓的英雄就此走向末路,实在是令人唏嘘。任凭关羽如何劝说,公孙瓒都已存死志,只是催促关羽寻机逃走。
见苦劝无用,关羽只得与公孙瓒挥泪作别,骑上骏马,悄悄的逃离了易京。
而公孙瓒不愿受辱,携火种奔入其建造的中京高台,引火自焚。烈焰吞没了这位曾令胡虏胆寒、却也因暴虐寡恩而众叛亲离的北地枭雄。
随着易京火光冲天,公孙瓒势力彻底烟消云散。袁绍顺利入城,安抚降卒,厚葬公孙瓒(以示宽大),并迅速派遣官吏接管各地,整顿秩序。
至此,袁绍一举兼并冀、幽二州,带甲二十余万,良将谋士云集,钱粮丰足,成为雄踞河北、无可争议的天下最强诸侯。其目光,已然越过黄河,投向了纷乱的中原大地。无论是近在咫尺的兖州,还是东南方向的徐州,亦或是那位盘踞青州、渐成气候的曹操,都让他感到了挑战与机遇。
消息传至各方,天下震动。
二、公路骄狂,兵指徐州
豫州,汝南。
后将军府内,袁术把玩着玉玺,志得意满。全取豫州的喜悦尚未褪去,北边传来的消息更让他心花怒放。
“哈哈,袁本初那厮,总算干了件好事!灭了公孙瓒,占了幽州……嗯,倒也配得上他四世三公的名头。”袁术语气中带着酸意,却也掩不住一丝快慰。毕竟袁绍势大,对他这个“嫡子”而言,既是压力,也仿佛证明了袁氏“天命所归”。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件事吸引——徐州。
“陶谦老儿,行将就木,却占着徐州这等膏腴之地,每年钱粮赋税,都能养多少兵马了。如此宝地,我若不取,岂不暴殄天物。”袁术冷哼,眼中贪婪之色尽显,“更可恨者,那刘玄德,不过一织席贩履之徒,靠着那点虚仁假义,跑到徐州,竟被陶谦老儿待为上宾,还弄了个县令当!听说与徐州陈氏、糜氏等世家走动甚密……他想干什么?鸠占鹊巢吗?”
谋士李丰察言观色,趁机煽风点火:“主公明鉴!徐州富庶,户口百万,乃用武之地。陶谦老迈昏聩,不足为虑。刘备假仁假义,收买人心,恐有所图。主公今坐拥南阳、豫州,兵精粮足,正当乘势东向,收取徐州,则中原腹心,尽在掌握!届时北联本初公,南慑刘表、朱明,天下谁可敌?”
闫象眉头微皱,欲出言劝阻。徐州虽好,然新得豫州,尚未彻底消化,且北有曹操,南有朱明、刘表,四面皆需戒备。此时东进,恐非万全。但他深知袁术骄狂日盛,前番取豫州虽有小挫(陈国),终归是大胜,此刻进言,徒惹其厌,遂暗自叹息,不再多言。
“李丰所言,正合吾意!”袁术拍案,“传令!命大将张勋为主将,俞涉、陈兰为副,起兵五万,即日兵发徐州!先取沛国、彭城,兵临下邳城下!我倒要看看,陶谦老儿和那大耳贼,如何抵挡!”
三、徐州风云,玄德初啼
徐州,下邳城。
州牧府中,老州牧陶谦须发皆白,面带病容,听闻袁术起兵来犯,又惊又怒,连连咳嗽。
“袁公路……欺人太甚!我与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犯我疆界?”
别驾糜竺、典农校尉陈登等徐州重臣皆在。糜竺道:“袁术骄狂,得陇望蜀。今全据豫州,野心膨胀,觊觎我徐州富庶,故而兴兵。其势浩大,不可小觑。”
陈登沉吟道:“袁术兵众,然其军纪不严,骄兵悍将,未必难敌。当务之急,是整合徐州兵马,择良将御敌。我军中……或有一人可当此任。”
陶谦问:“元龙(陈登)所指何人?”
陈登道:“刘备,刘玄德。此人虽新来,然仁德之名广布,在平原、高唐皆有政声。前番公孙瓒杀刘虞,其毅然南来,可见其明是非、重道义。近日观察,其人沉稳宽厚,虎牢关下,刘备与关羽、张飞三人合斗吕布,更是斗了个旗鼓相当,其武艺,亦不凡。若令其统兵御敌,或可挫袁术锋芒。”
陶谦对刘备印象亦佳,闻言点头,便召刘备前来。
刘备闻讯,慨然应诺:“袁术无道,擅动刀兵,侵凌州郡。备虽不才,愿领兵为前驱,助陶公保境安民!”
陶谦大喜,即表刘备为豫州刺史(遥领,实则令其统率一部徐州兵马),命其与曹豹、糜芳等徐州将领共同御敌。
于是,刘备率本部千余(从幽州带来的老卒及沿途收纳的义勇),并徐州兵数千,进驻彭城国前线。
袁术大将张勋引军至,两军于彭城郊外对阵。张勋欺刘备兵少,挥军猛攻。刘备令曹豹率精骑袭其侧翼,自己亲自带领步卒正面硬撼。三军被刘备亲为先锋带动,士气大震,竟将张勋前军击退。
初战小胜,刘备并不追击,反而收兵固守,深沟高垒,显示出不急不躁的沉稳。其后又与袁军交锋数次,互有胜败,始终将袁术大军挡在彭城之外,使其难越雷池。
刘备之名,开始在徐州军中传扬。其待士卒宽厚,与民秋毫无犯,更兼其汉室宗亲之名,渐渐赢得部分徐州将士的敬服。陶谦对其更加倚重,糜竺、陈登等亦暗自观察,心思浮动。
第464章 兖州棋局,奉先入彀
北方的剧变与徐州的烽火,同样刺激着另一位野心家——青州曹操。
“袁本初吞并幽州,其势已成庞然大物。”曹操在青州治所临淄,对着地图与麾下谋士荀彧、程昱、荀攸等人喟叹,“我若不尽快壮大,他日袁绍铁骑南下,恐无葬身之地!”
荀攸指着兖州地图:“主公,兖州四战之地,然户口殷实,且眼下无强力诸侯镇守。刺史刘岱庸碌,各郡守心怀异志。此乃天赐良机!当速图之!”
程昱却道:“兖州世家林立,若贸然进兵,恐遭联合抵制。需有内应,或……一个能让兖州人接受的‘理由’。”
恰在此时,兖州本土派系,以陈留太守张邈、名士边让等人为首,也在忧心忡忡地商议。他们既不愿屈服于“阉宦之后”曹操,又担心北方的袁绍或南方的袁术染指。此时,一个意外的人选进入了他们的视线——吕布。
吕布自长安败逃后,辗转中原,兵马虽折损,然悍勇之名犹在。他麾下仍有臧霸、郝萌、曹性、成廉、魏续、宋宪、侯成等良将,并州狼骑残部亦堪一战。
兖州名士陈宫,素知吕布勇而无谋,易于操纵。他主动面见张邈等人,献策道:“曹孟德,枭雄也,其志非小,若得兖州,必难以制。袁本初势大,若南下,兖州亦难保全。今有吕奉先,勇冠三军,天下皆知。然其无根基,缺智谋,若迎其入兖州,共推为镇,则可借其勇武以御外侮,而我等可执权柄以治州事。奉先得其名,我等得其利,兖州可安矣!”
张邈等人闻言,颇觉有理。吕布有勇无谋,正是一把好用的利刃,且其出身并州,与兖州世家无旧怨,容易接受。于是,兖州方面秘密遣使,联络吕布。
吕布正苦于无处安身,闻兖州士人欲奉自己为主,大喜过望,不顾手下等人“曹操恐非易与之辈”的提醒,欣然应允。在张邈、陈宫等人运作下,兖州各郡竟大多默认,刘岱势孤,无可奈何。
于是,吕布引兵入兖州,被张邈、陈宫等人共推为“兖州牧”,驻军濮阳。一时间,吕布坐拥兖州,麾下成廉、魏续等将,又有陈宫为谋士,声势复振。
消息传到青州,曹操先是一惊,继而冷笑:“吕布?三姓家奴,勇夫耳!陈公台(陈宫)等辈欲借虎驱狼?殊不知,请神容易送神难!吕布入兖州,正中吾下怀!传令,整军备战,兵发兖州!吾要会会这‘天下第一勇将’!”
南北东西,烽烟四起。各方动向,皆通过“天幕”源源不断汇于云梦泽。
议事厅内,朱明与核心谋士团再次研判局势。
贾诩捻须道:“袁绍定幽州,河北已无抗手。其下一步,西可图并州(张杨),南可下兖州、青州(曹操或吕布),甚至可能趁袁术攻徐州之际,分一杯羹。此人已成大患。”
郭嘉懒洋洋道:“袁术攻徐州,刘备崭露头角,倒是有趣。陶谦老迈,二子无能,徐州富庶,迟早易主。不是袁术,便是刘备,或者……曹操若速定兖州,亦可能东向。”
徐庶补充:“吕布入兖州,看似得势,实则为曹操提供了绝佳借口与目标。吕布勇而无谋,陈宫虽智,然难以约束。兖州士族各怀心思,此联盟脆弱不堪。曹操用兵诡诈,兖州恐将易主。”
周瑜则关注南方:“刘表依旧龟缩襄阳,忙于整顿内部,消化南阳败退之影响。我军江夏防线稳固,荆南消化顺利。主公,此刻中原大乱,袁、曹、吕、陶、刘(备)纠缠,正是我辈巩固根基,同时……伺机向荆北或淮泗方向,投石问路之良机。”
朱明负手而立,望着巨幅舆图,目光深邃:“文和(贾诩)、奉孝(郭嘉)所言甚是。袁绍已成北方巨兽,迟早是我劲敌。然其新得幽州,需时间消化,且并州张杨势弱,袁绍极有可能先取并州,短期内未必全力南下。中原混战,正合我意。”
他手指点向徐州、兖州:“让他们打,打得越乱越好。袁术骄狂,久战必疲;曹操若与吕布相争,无论孰胜,皆需时日,且必损实力。刘备……若能乘势而起,或可为我在徐州埋下一子。”
“至于我军,”朱明决断道,“战略不变,继续消化荆南,稳固江防,练兵积粮。同时,可做两件事:其一,令‘天幕’加强对兖徐战场的渗透,尤其是吕布、曹操、刘备三处,我要知道每一场战斗的细节,每一个势力的内部变化。其二,”
他看向张昭、张肱:“子布、子纲,加大屯田力度,储备军粮,招募流民(中原战乱,流民南迁者必众),充实户口。另外,新附的骆俊先生,对豫州、尤其陈国一带了如指掌,可请其参与军务参赞,日后或有用处。”
又看向周瑜:“公瑾,伯符(孙策)那边,继续操练,保持对襄阳的压力,但勿主动挑衅。复仇之刃,需待时机。”
最后,他环视众人,沉声道:“天下剧变,群雄逐鹿中原。我云梦泽暂居东南,看似远离风暴中心,实则暗藏机遇。诸君,厉兵秣马,静观其变。待中原群雄精疲力尽、两败俱伤之际,便是我辈北上饮马,问鼎中原之时!”
“主公英明!”众谋士齐声应诺,眼中皆燃起斗志。
云梦泽的平静之下,是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与深谋远虑的布局。当袁绍傲视河北,袁术兵指徐州,曹操瞄准兖州,吕布懵然入彀,刘备崭露头角之际,东南的潜龙,正默默磨砺爪牙,积蓄着足以改变天下走向的力量。中原的混战序幕已然拉开,而最终的赢家,或许正来自于这场风暴之外。
第465章 忠义歧路 云长南行
一、翼德北上,惊闻噩耗
渤海湾,波涛微澜。十余艘快船扯满风帆,正沿辽东海岸线悄然西进。为首大船上,张飞身披玄甲,按矛立于船头,豹眼圆睁,望着渐近的陆地轮廓,心中焦灼与期待交织。
“云长……此番定要寻你回去!”他低声自语,拳头紧握。
自云梦泽领命,他率五百云梦泽精锐健卒,搭乘甘宁麾下快船,绕开各方势力交战频繁的中原水道,取道海路北上,直插幽州东海岸,意图接应可能因幽州剧变而陷入险境的关羽。他张翼德此刻心中最牵挂的,便是这位情同手足、义薄云天的关羽关云长。
船队在一处隐蔽港湾靠岸。张飞令士卒分为十队,扮作商队护卫、流民等,分散潜入幽州地界,打探关羽消息,并约定联络方式。他亲率一队最为机警的斥候,直奔易京方向。
然而,尚未抵达易京城,沿途所见已令张飞心头笼罩阴云。残破的村落,荒芜的田地,随处可见的袁军旗号与巡逻队,还有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昔日公孙瓒与刘虞拉锯的战场,如今已尽数归于袁绍治下,只是这“平定”的背后,是未散的烽烟与深重的苦难。
更坏的消息很快传来。在一处刚被战火摧毁大半的镇集,张飞从一个侥幸逃生的老卒口中得知——易京陷落,公孙瓒自焚,其部众星散!
“那……可曾听闻一位红面长髯、使青龙大刀的将军下落?”张飞急问,声音都有些发颤。
老卒茫然摇头:“败得太乱……死的死,降的降,跑的跑……那般模样的将军?没……没留意……”
张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云长武艺超群,等闲难伤,然乱军之中,万一……他不敢深想,立刻命令所有散出的斥候,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打探关羽踪迹,活要见人,死……他拒绝去想那个可能。
焦虑等待了一日一夜,就在张飞几乎要按捺不住,欲率兵强闯附近袁军据点抓人逼问时,一名扮作行商的部下,引来了一位看似寻常、眼神却格外锐利的旅人。
“张将军,”来人确认张飞身份后,避开旁人,低声道,“在下乃‘天幕’幽州暗桩。奉文和先生急令,特来寻将军。关将军有消息了。”
张飞精神大振,一把抓住来人手臂:“快说!云长兄何在?可安好?”
“将军稍安。”“天幕”探子沉稳道,“据各处眼线汇总,关将军于公孙瓒自焚,易京城破后,单骑脱离战场,一路向南。沿途有数处哨点曾瞥见其踪迹,最后一次确认,是在渤海郡南皮县附近,其方向,似是继续往南,往青州境内去了。观其行踪,似无重伤,只是孤身一人,颇为落寞。”
听到关羽无恙,张飞长舒一口气,随即又揪心起来:“往青州去了?云长兄去那作甚?曹操那厮可不是好相与的!不行,我得立刻去寻他!”
“天幕”探子道:“主公已料到此节。甘宁将军率水军主力,已至渤海湾外海接应。将军可速收拢部众,乘船沿海岸南下,必能赶在关将军深入青州之前,于黄河入海口一带截住他。陆路险阻重重,且有袁军、曹军关卡,不如水路迅捷安全。”
“好!多谢兄弟!”张飞抱拳,当即下令鸣镝为号,紧急收拢分散各处的士卒。
半日后,五百健卒陆续归队。张飞不再耽搁,率众疾行返回登陆点,登上等候的快船。甘宁已率数艘艨艟大舰在外海接应,两下汇合,船队升起满帆,借着南风,如离弦之箭般沿山东半岛海岸线南下。张飞立于旗舰船头,望着南方海天相接处,心中默念:“云长,千万等俺老张!莫要再做傻事!”
二、云长彷徨,歧路徘徊
几乎在张飞船队南下的同时,陆路之上,关羽正策马徐行于荒芜的官道。
胯下北地战马神俊无比,然马背上的主人,却难掩眉宇间的沉郁与迷茫。一身绿袍已沾满尘土,美髯亦不如往日光亮。自易京单骑突围,他便一路南行,既为避开可能追索的袁军,尽管袁绍未必在意他这个小角色,亦为……寻一个方向。
天下之大,竟不知何处可去。
脑海中两个身影反复浮现。一个是张飞,那黑脸膛的莽撞汉子,与自己一同在朱明麾下初展锋芒,并肩血战,情同骨肉。朱明待他不薄,云梦泽军纪严明,上下一心,更有周瑜、贾诩等智谋之士,气象峥嵘。回那里,似可重拾往日纵横沙场的快意,与翼德兄弟把酒言欢。
另一个是刘备。那位自称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的刘玄德。在幽州时,他对自己礼敬有加,常邀自己饮酒畅谈,诉说其“匡扶汉室、解民倒悬”的抱负。其言恳切,其情殷殷,更兼其身份,对素来以“忠义”自诩、心怀汉室的关羽而言,有着天然的吸引力。投刘备,似乎更能践行自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的信念。
可是……“国家”何在?“汉室”安在?
关羽勒住马,望着道旁废弃的村落,断壁残垣间,偶见饿殍骸骨,乌鸦盘旋,呱呱作响。更远处,田野荒芜,蒿草没人。
这一路南下,他刻意放慢脚步,不再急于赶路,而是亲眼去看,亲耳去听。所见所闻,触目惊心。冀州、青州边境,战乱虽不如幽州惨烈,然民生凋敝,盗匪横行,官吏或逃或贪,百姓挣扎求存。所谓“汉室”,早已随着洛阳大火和天子崩殂,化为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影子,一个在诸侯口中用来征伐异己、粉饰野心的借口。
刘备口中的“汉室”,真的还能“匡扶”吗?匡扶起来,又是一个怎样的“汉室”?是继续让这遍地饿殍、十室九空的惨状延续下去吗?
他想起了在朱明麾下镖局时,朱明曾与诸将的一次闲谈。当时有人提及“忠君”之事,朱明淡淡道:“忠,非忠一人一姓。若君贤明,使百姓安居,自当忠之;若君昏聩,或时势已去,仍抱残守缺,名为忠君,实为害民。大丈夫之忠,当忠于天下生民,忠于心中道义,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方为真忠。”
第466章 海岸相逢,归心初定
当时关羽听了,虽觉有理,然自幼所受“忠君报国”之教根深蒂固,心中不以为然。如今,目睹这生灵涂炭的惨状,再回想朱明那番话,字字句句,如同重锤,敲击在他心头。
“忠于一人……置天下百姓于不顾……”关羽喃喃自语,望着荒芜的田野,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那些失去儿女的老人,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孩童。“我所执着之‘忠’,究竟是何物?是忠于一个早已不存、亦无法拯民于水火的空名,还是当忠于这实实在在、嗷嗷待哺的苍生?”
胯下战马打了个响鼻,似在催促。关羽缓缓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罢了,且行且看吧。”他轻叹一声,拍了拍马颈,“或许……见到翼德,或见到刘玄德,能有分晓。”
他不再刻意赶路,也不再回避途中的惨状,反而更加细致地观察,与偶尔遇到的樵夫、溃兵、流民交谈,倾听他们的疾苦与无望。每一幅惨淡的画面,每一句悲苦的诉说,都像是一滴滴水,汇聚成流,冲刷着他心中那块名为“愚忠”的顽石。
数日后,关羽行至黄河入海口附近。此地河海交汇,地势低平,沼泽芦苇丛生,人烟稀少。他正欲寻船渡河,继续南行,忽闻前方水荡之中,传来一阵嘹亮而熟悉的号角声!
“呜——呜呜——”
紧接着,芦苇荡中,数艘形制奇特、速度极快的战船劈波斩浪而出!船头猎猎飘扬的,正是云梦泽水军的“甘”字旗与“张”字旗!
当先一艘快船上,一条黑铁塔般的身影挺立船头,声若巨雷,隔老远便吼了过来:
“云长兄——!!俺老张来也——!!!”
不是张飞又是谁?
关羽浑身一震,勒马望去,只见张飞不等船只完全靠岸,已一个箭步从数丈外的船头跃下,踏着浅水泥泞,大步流星奔来!身后,甘宁亦率数十精锐跳下船,紧随其后。
“翼德!”关羽急催赤兔迎上。兄弟二人于这片荒凉的河滩重逢,四手紧握,皆虎目含泪。
“云长兄!你可教俺好找!”张飞上下打量关羽,见他虽风尘仆仆,却无大碍,这才真正放下心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随俺上船!主公和军师们都盼着你呢!”
关羽心中暖流涌动,却未立刻答应。他望着张飞殷切的脸,又看了看后面含笑抱拳的甘宁,以及那些虽然陌生却军容严整、眼神清亮的云梦泽士卒,再回想这一路南下的所见所思……
“翼德,”关羽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与明公(朱明),可知如今天下……百姓之苦?”
张飞一愣,随即豹眼圆睁,怒道:“怎会不知?袁绍、公孙瓒、袁术、曹操……这些狗贼,只管争权夺地,哪管百姓死活!咱们在荆南、在江东,主公可是一直在屯田安民,减赋轻徭!云长兄,你是没看到,咱们云梦泽治下,百姓有田种,有饭吃,娃娃能上学堂!那才是人过的日子!”
甘宁也上前,拱手道:“关将军,主公常言,‘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吾等征战,非为个人功业,实为早日平定乱世,让天下百姓都能如我云梦泽治下之民一般,安居乐业。将军乃忠义之士,当知这乱世之中,保境安民、造福一方,方是大忠大义。主公与贾先生、郭先生、周都督等,皆翘首以盼将军归来,共图此大业!”
关羽听着张飞粗豪却真诚的话语,看着甘宁诚挚而炽热的眼神,再环视这荒芜的河滩、浑浊的河水,与船上那些精神饱满的士卒形成鲜明对比。一路南下的见闻,朱明昔日的话语,在此刻轰然汇聚,将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与迷茫,彻底冲垮。
忠于那虚无缥缈、已然崩解的汉室空壳?还是忠于这实实在在、亟待拯救的天下苍生?
答案,似乎已清晰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对着东南秣陵方向,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关某……飘零半生,几经辗转,今日方知真忠所在。蒙明公不弃,翼德、兴霸远来相迎,此恩此义,关羽没齿难忘!愿重回明公麾下,效犬马之劳,不为功名利禄,但求以此手中青龙刀,为天下百姓,斩出一条生路!”
声如金石,掷地有声。
张飞大喜,一把抱住关羽:“哈哈哈!好!云长兄,这才对嘛!走,回家!”
甘宁亦笑容满面,挥手令士卒上前,帮忙牵马,恭迎关羽登船。
船队再次升起风帆,调转船头,向着南方,向着云梦泽,破浪而行。关羽立于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北方海岸线,那里有未散的烽烟,有无尽的苦难。而他,将带着新的觉悟与信念,奔赴新的战场,为自己,也为天下,寻找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船头,张飞与甘宁正大声说笑,讲述着分别后各自的经历与云梦泽的新变化。关羽听着,嘴角渐渐浮起一丝久违的、释然而坚定的笑意。
乱世洪流,忠义歧路,他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这条路或许同样布满荆棘,但至少,方向明确,心中有光。
第467章 仲家僭立 天下沸反
一、豫州鼎沸,野望难遏
豫州,汝南,后将军府。
殿堂内外张灯结彩,工匠日夜赶工,将原本威严的府邸向着宫殿规制大肆改建。空气中弥漫着木屑、漆料与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气息。
袁术高踞于临时铺设的蟠龙宝座之上,怀中紧抱盛放传国玉玺的锦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玉质。他面前,族老袁胤、心腹李丰、梁纲、乐就等人匍匐在地,言辞恳切,乃至声泪俱下。
“主公!不,陛下!”袁胤白发颤动,激动道,“如今天下纷乱,汉室倾颓,神器无主!‘代汉者,当涂高也’,此谶纬流传百年,正应主公之名讳(术,途也)!且传国玉玺,天命所归,自择明主而至豫州,此非天意而何?!”
李丰叩首,声音激昂:“陛下坐拥南阳、豫州,带甲二十余万,钱粮如山!袁氏本初公(袁绍)雄踞河北,带甲数十万,横扫幽并!天下九州,袁氏已据其半! 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于四海,试问天下,除我袁氏,谁还有资格承天受命,执掌乾坤?!”
梁纲、乐就等武将也粗声附和:“正是!主公神武,早该登基!那些诸侯,曹操阉竖之后,刘备织席贩履,朱明黄巾余孽,刘表守户之犬,焉能与主公相比?主公称帝,正可号令天下,便是袁本初亦不得不尊奉正统!”
连日来,这般劝进已不知第几轮。每一次,都如同烈火烹油,让袁术心中那团名为“帝位”的野火烧得更加炽烈。他仿佛已看到自己头戴十二旒冕,身着玄衣纁裳,接受文武百官、天下诸侯朝拜的景象。玉玺在手,地盘广阔,兵多粮足,家族鼎盛……凭什么不能更进一步?
唯一不和谐的声音,来自首席谋士闫象。他屡次于私下乃至公开场合,痛陈利害:“主公!称帝之事,万万不可!今汉帝虽崩,然天下人心思汉者犹众。且北有袁绍、曹操虎视眈眈,南有朱明、刘表未平,东有刘备、吕布纠缠。主公若称尊,便是将自身置于炭火之上,成为众矢之的!玉玺非祥瑞,实为祸根啊!当务之急,是稳固豫州,结好四方,缓图徐、扬,待扫平群雄,天下归心,再顺天应人,登临大宝,方为万全之策!”
起初,袁术尚能听进几分,以“时机未至”敷衍。但随着袁绍在幽州势如破竹,又迅速向并州扩张,族中“袁氏半壁江山”的论调甚嚣尘上,袁术的耐心与理智终于被日益膨胀的野心和周围的谄媚彻底吞噬。
“子通(闫象)!”袁术在又一次劝进后,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欲再谏的闫象,面色潮红,眼中满是炽热与不容置疑,“汝所言,皆老成谋国之言。然,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玉玺在手,大业已成大半,岂可因噎废食,徒守臣节?吾意已决,尔等不必再言!”
闫象看着袁术那狂热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益,心中一片冰凉,喟然长叹,不再言语,袖手退至一旁,背影萧索。
二、三请三辞,僭越称尊
戏码总要演足。在袁胤、李丰等人的精心策划下,一场“三请三辞”的劝进大戏隆重上演。
先是豫州各郡太守、国相联名上表,称“天显异象,玉玺归豫,此天命在袁;百姓翘首,盼真主出”,恳请袁术“顺天应人,早正大位”。
袁术览表,“大惊”,曰:“吾世受汉恩,岂可行此悖逆之事?”坚辞不受。
继而,军中诸将并南阳、汝南等地“耆老”、“百姓代表”数千人,齐聚汝南城外,“伏阙哭请”,言“非主公不能安天下,救黎民”,请袁术“勿恤小节,以天下苍生为念”。
袁术“感其诚”,但仍“固辞”,言“德薄才浅,不敢僭越”。
最后,袁胤、李丰率文武百官,于府前长跪不起,以头抢地,泣血陈词:“主公若不登基,臣等皆死于阶下,以明赤心!天下无主,战乱不休,主公忍见生灵涂炭乎?”
时机“成熟”了。袁术“迫于众意,感于天命”,终于“含泪”应允。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春,袁术于汝南城南郊,筑坛祭天,告祭祖宗(自认承续舜禹之德),悍然称帝!
定国号为“仲家”(意喻承继汉家之后),改元“仲兴”,大赦(其控制下的)境内。封赏百官:以袁胤为太傅,李丰为司徒,张勋为大将军,陈兰为车骑将军,梁纲为卫将军……大封宗室、功臣,并遣使持“诏书”通告各方诸侯,令其“识天命,速来朝贺”。
消息传出,汝南城内锣鼓喧天,“万岁”之声不绝。袁术身着赶制出的冕服,乘坐金根车,巡行街道,志得意满,仿佛已君临天下。
唯有闫象称病不出,于家中闭门独坐,望着北方天空,喃喃道:“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主公,祸至无日矣。”
三、天下震骇,云梦定策
袁术称帝的消息,如同最猛烈的飓风,瞬间席卷天下,激起滔天巨浪。
云梦泽,洪武侯府。
紧急议事的气氛却带着一种“终于来了”的微妙释然与昂扬战意。
“袁公路……果真走了这一步。”朱明将“天幕”急报放于案上,环视厅内济济一堂的谋士——贾诩、郭嘉、周瑜、张昭、张肱、徐庶、鲁肃、田丰、沮授、张温,还有侍立朱明身后如铁塔般的典韦。
郭嘉嗤笑一声,饮了口酒:“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此十六字赠予袁公路,恰如其分。得一玉玺,便以为天命所归;占不足两州之地,便敢窥窃神器。此非雄心,实乃狂疾!”
贾诩捻须,缓缓道:“袁术称帝,自绝于天下。汉室虽微,然正统名分犹在人心。其此举,恰是送予天下诸侯,尤其是主公与刘备、曹操、吕布、刘表等人,一面最堂皇正大的义旗。”
张昭肃然道:“文和先生所言极是。主公当立刻发檄天下,痛斥袁术悖逆僭越,申明讨逆大义。此乃收揽人心、彰显正统之天赐良机!”
周瑜目光明亮,接口道:“不仅发檄,更可遣使联络各方——河北袁绍、青州曹操、兖州吕布、徐州陶谦刘备,乃至荆州刘表。共举讨逆联军,以大义之名,行分割袁术地盘之实。我云梦泽地处东南,正可主张攻略豫州与扬州接壤之土地,收复故土,名正言顺!”
徐庶补充:“袁术新立,其内部必非铁板一块。闫象等人必不心服,可令‘天幕’暗中联络,许以高位,策动其内部生变。其大军散布于豫州、南阳、徐州前线,调度必然混乱。我军可一面集结主力于庐江,做出北伐之势,一面令江夏孙策、周泰所部加强巡弋,威胁南阳侧翼,使其首尾难顾。”
新归的关羽,此时亦忍不住出列,抱拳沉声道:“关某虽新归,亦知大义所在。袁术无道僭号,人神共愤!羽请为先锋,讨此国贼!”他声音铿锵,凤目中怒火与战意交织。袁术称帝之举,无疑践踏了他心中刚刚重塑的“忠于生民”之道义底线。
第468章 四方雷动,义旗漫卷
朱明看着群情激奋的麾下,心中已有定计。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汝南位置。
“袁术自寻死路,我等便送他一程。”朱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第一,张昭、张肱,即刻起草讨逆檄文,以我朱明之名,传檄天下! 要辞锋犀利,历数袁术罪状,申明讨贼大义,并号召天下忠义之士共举义兵!”
“第二,周瑜、鲁肃,负责外交联络。 持我亲笔信,密使前往河北邺城(袁绍)、兖州濮阳(吕布)、徐州下邳(陶谦/刘备),乃至襄阳(刘表),陈说利害,共约讨逆。尤其袁绍处,要强调‘兄弟阋墙,外御其侮’,袁术称帝亦是玷辱袁氏门楣,他袁本初身为族长,岂能坐视?”
“第三,田丰、沮授、徐庶,总筹军略。 以张梁为帅,调集庐江、九江前线八个主力团,并孙策、周瑜(江夏)所部,合计兵力六万,做出北伐态势,目标直指袁术占据的南阳郡及汝南东南部。另,命甘宁水军加强长江北岸巡弋,切断可能的水路联系。”
“第四,贾诩、郭嘉负责‘天幕’全力运转。 豫州、南阳方向,所有暗线启动,散播谣言,动摇其军心民心,重点接触闫象等不满者。同时严密监控曹操、袁绍、吕布等各方动向。”
他最后看向关羽,温言道:“云长公忠体国,义勇可嘉。然你新归,部队尚需磨合。可暂入张梁将军麾下为副,随北伐大军行动,必有你用武之地。”
关羽慨然应诺:“羽,遵命!”
正如朱明等人所料,袁术称帝的消息,在天下诸侯中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反应。
河北,邺城。
袁绍接到弟弟称帝的“诏书”和朱明等人的密信,先是一愣,随即暴怒!
“蠢材!疯子!安敢如此!!”袁绍将那份“诏书”撕得粉碎,“他自己找死,还要拖累我袁氏清誉!”他本就与袁术不睦,如今更觉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谋士审配、许攸立刻进言:“此乃天赐良机!主公当立刻发文斥其悖逆,并号召天下共讨之!如此,主公既占大义,又可趁机南下,收取豫州之地!”
袁绍深以为然,当即发出檄文,痛骂袁术“寡廉鲜耻,僭越称尊”,宣布断绝兄弟关系,并“将兴义兵,为国讨贼”!事实上,他盯上的是袁术北面的陈留、颍川等地。
兖州,濮阳。
吕布拿着几份内容各异、却都要求他“讨逆”的文书(来自朱明、袁绍、陶谦等),有些发懵。陈宫(在吕布处)却眼睛一亮:“将军!此乃正名良机!袁术逆天称帝,天下共击。将军若倡义讨之,既可洗刷昔日污名,彰显忠义,更可趁乱向豫州扩张,获取钱粮地盘!”张邈等兖州士族也极力怂恿,希望将吕布这把刀引向外部。吕布虽对“忠义”兴趣不大,但对地盘钱粮极有兴趣,当即嚷道:“好!那就打袁术!传令,整军备战!”
徐州,下邳。
陶谦老迈,闻讯惊忧交加。刘备则敏锐地意识到这是巨大的机遇。他力劝陶谦:“明公,袁术悖逆,天人共愤。备愿请兵,与关东诸侯共讨国贼,一则保境安民,二则为朝廷(虽已无)除害,三则……可显徐州忠义,结好四方。”陈登、糜竺等也看出此乃提升徐州声望、同时消耗袁术的良机,支持刘备。陶谦遂以刘备为主将,曹豹等为辅,发兵两万,向袁术控制的沛国、彭城国边境进逼。
荆州,襄阳。
刘表闻讯,先是愕然,继而冷笑。蒯越道:“袁术自取灭亡,然其南阳郡仍为我荆州之患。主公可发文斥责,并陈兵边境,观望形势。若诸侯共讨,袁术势危,我军或可北上,收复南阳失地!”刘表深以为然,遂发檄文斥袁术“妄自尊大,祸乱纲常”,并令黄祖、蔡瑁加强北部防务,伺机而动。
一时间,天下讨袁之声四起。袁术原本幻想的“四方来朝”没有等到,等来的却是四面八方的口诛笔伐与磨刀霍霍。他坐在刚刚布置好的“皇宫”里,听着各地传来的坏消息,最初的狂热渐渐被一丝不安取代,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背叛”的恼怒与“尔等皆不如我”的傲慢。
“哼!一群嫉贤妒能的鼠辈!朕有玉玺,有精兵,有粮草,何惧尔等乌合之众?”他强作镇定,下令各地加强守备,并催促张勋在徐州前线加紧攻势,妄图以战功稳固他那刚刚搭建、却已摇摇欲坠的“仲家”王朝。
然而,天下大势,已非他一厢情愿所能扭转。一场因他僭越称帝而引发的天下围攻,已然拉开序幕。而东南的朱明,已悄然将锋锐的兵锋,对准了袁术最柔软的腹部。真正的风暴,即将降临在这位“仲家皇帝”的头上。
第469章 七路烽烟,公路绝境
初平三年春,天下目光尽聚豫州。
朱明与袁绍的讨逆檄文,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把,瞬间点燃了整个中原。但令人未曾料到的是,这场大火竟烧得如此之旺,旺到连远在关中的血仇都能暂时熄灭,旺到九州诸侯尽数亮出了刀锋。
长安。 当韩遂与马腾几乎同时接到豫州来的密报时,两人正在为争夺长安剑拔弩张。马超的银枪还指着阎行的矛尖,庞德的大刀尚对着长安的城墙。
“袁术称帝了?”韩遂放下绢报,眯起眼睛。
“豫州富庶,玉玺在手……”马腾抚摸着刀柄,眼中的杀意渐渐转为贪婪。
仅过了一日,这对昨日还欲置对方于死地的凉州双雄,竟并肩坐在了昔日董卓的太师府中。羌王使者、部族头人济济一堂。
“文约兄,”马腾举起酒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野心,“长安虽好,终究残破。豫州才是膏腴之地!袁术小儿,何德何能据之?不如你我再次联手东进,取了玉玺,分了钱粮,岂不快哉?”
韩遂大笑,黄河九曲的肠子里转过了无数念头——联合东进,既可掳掠补充,又可借机消耗马腾兵力,更能在天下诸侯面前露脸。“寿成兄所言,正合吾意!当共举义兵,讨此逆贼!”
凉州铁骑与羌胡联军合兵八万,就这样调转马头,放弃了对长安的最后争夺,旌旗向东,踏上了出潼关、经弘农、叩司隶、逼豫州之路。铁蹄踏起的烟尘,让整个关中为之震颤。
消息如插翅般飞向各方。
冀州邺城。 袁绍将案几拍得震天响:“韩遂马腾也来凑热闹?好好好!公路啊公路,你是真成了过街老鼠了!”他眼中精光闪烁,“传令颜良、文丑,加速进军!务必抢在所有人之前,拿下陈留、颍川!豫州北部,必须姓袁——是我袁本初的袁!”
兖州濮阳。 吕布得到消息时正在试穿新得的金甲,闻言一把推开侍从,哈哈大笑:“都来了?那正好!看谁手快!”陈宫在旁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他知道,以吕布的心性,此去必是劫掠为先,争夺玉玺为次,至于“大义”,不过是块遮羞布罢了。
青州临淄。 曹操将各方情报铺了满案,手指轻敲着汝南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天下共击之……好个天下共击之。荀攸、荀彧,你们说,这像不像群狼扑虎?”
荀攸皱眉思索一会儿说道:“狼多肉少,最后怕是狼咬狼。”
荀彧正色道:“主公,此乃天赐良机。我军当速进,但不必争首功。占地、收民、揽才为要。尤其要注意……朱明与袁绍的动向。”
曹操点头,眼中锐光如鹰:“传令,兵发梁国。告诉子和(曹纯),虎豹骑可以动了——但目标不是袁术,是吕布的后队。此人贪婪无度,军纪涣散,必有机可乘。”
徐州下邳。 陶谦在病榻上咳着血,将兵符郑重交给刘备:“玄德……徐州,拜托了。讨逆大义,不可落于人后……但,更要保住徐州元气……”
刘备跪地接过,双目含泪:“备,定不负明公所托!”起身时,眼中已是决然。他知道,这不仅是讨逆,更是他刘备在天下诸侯面前立足的关键一战。关羽、张飞已归朱明,他身边仅有简雍、孙乾及千余本部,必须倚重曹豹、糜芳等徐州将领。此战,只能胜,不能败,还要胜得漂亮。
荆州襄阳。 刘表看着蒯越呈上的各方动向,脸色阴晴不定。“朱明主力北上了……南阳空虚。”他猛地抬头,“黄祖到哪里了?”
“已过新野,距宛城不足百里。”蒯越道,“但探马来报,朱明麾下张闿、文聘、孙策、黄盖、韩当、程普率四个团一万两千兵马,亦从章陵方向北上,速度极快。双方斥候已在博望坡一带相遇。”
“文聘?那个投了朱明的江夏旧将?”刘表冷哼一声,“传令黄祖,加速!不惜代价,先取宛城!南阳是我荆州北门,绝不能落在朱明手中!至于约定……哼,取了南阳,他朱明敢来‘做过一场’,我便奉陪!”
云梦泽。 巨大的沙盘前,贾诩手持数面不同颜色的小旗,缓缓插在豫州四周。
“北面,袁绍,黑色旗,兵力最盛,目标明确——颍川、陈留。”
“东面,吕布,赤色旗,贪婪冒进,直扑谯郡。”
“曹操,青色旗,稳扎稳打,意在梁国,兼盯吕布。”
“刘备,浅绿旗,自徐州西进,收复失地,此人不可小觑。”
“西面,韩遂马腾,杂色旗,八万骑兵,来势汹汹,但补给线长,意在掳掠。”
“南面,我军主力,朱色旗,张梁、关羽统六万兵,出庐江,直指汝南。”
“南阳方向,我军偏师,蓝色旗,孙策、黄盖、韩当、程普、张闿、文聘率四个团一万两千,与刘表竞速。”
插毕,他后退一步,沙盘上已是旌旗密布,将豫州围得水泄不通。
郭嘉拎着酒壶,晃晃悠悠走到沙盘前,手指轻点汝南:“七路大军,百万兵锋。袁公路……此刻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朱明负手而立,目光深邃:“文和,依你之见,这七路之中,谁是我军大敌?谁可暂为盟友?”
贾诩沉吟片刻:“袁绍,必为大敌,但眼下他更急于吞并豫州北部,与曹操、吕布矛盾更直接。曹操,枭雄也,其志不在小,然此刻势弱,必不敢同时开罪袁绍与我军,或可暗通款曲,共限袁绍。吕布,疥癣之疾,不足为虑,反可利用其贪婪,诱其与袁术死磕。刘备……此人声望将起,需留意。至于韩遂马腾,”他冷笑一声,“蛮夷之辈,掠食之狼,待其粮尽,或内部生变,自会退去。”
“那刘表呢?”周瑜问。
“刘表外宽内忌,南阳之争,必不甘休。”徐庶接口,“文聘将军压力不小。但主公,我军重心,当在汝南。只要速破袁术,取得玉玺,则大势在我。南阳纵暂失,日后亦可图。”
朱明点头,决断道:“传令张梁、关羽,全力北进,不惜代价,抢在所有人之前,攻破汝南!传令文聘,南阳之地,尽力争取,但若事不可为,以保全兵力为上,不必与刘表死磕。传令‘天幕’——我要知道袁术每一刻的动向,尤其是……玉玺!”
汝南,“仲家皇宫”。
往日的笙歌宴饮早已停歇,大殿内空旷得可怕。袁术独自坐在那方赶制出的、雕龙画凤却透着一股廉价气息的“龙椅”上,怀中紧紧抱着盛放玉玺的锦匣。
殿外隐约传来嘈杂声——是宫人在偷偷收拾细软,是侍卫在低声议论,是远方快马带来的一个个噩耗。
“报——!袁绍军前锋已渡黄河,陈留告急!”
“报——!吕布骑兵突入谯郡,梁国守将降了!”
“报——!曹操兵进梁国,与吕布部发生摩擦!”
“报——!徐州刘备连克三城,沛国已失大半!”
“报——!凉州韩遂、马腾联军出潼关,兵锋直指洛阳!”
“报——!朱明麾下孙策为先锋,连破我边境三寨,兵临弋阳!”
“报——!荆州军黄祖兵围宛城,文聘部亦至城下,双方对峙!”
每一个“报”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袁术心头。他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手指死死抠着锦匣的边角,骨节发白。
“陛下……陛下!”李丰连滚爬爬扑进殿中,涕泪横流,“七路……七路大军啊!汝南城外已见游骑!陛下,快走吧!退往寿春,凭淮水之险,或可……”
“退?”袁术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如破锣,“往哪退?天下之大,还有我袁公路容身之处吗?!”
他环顾这空旷而荒唐的宫殿,忽然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笑声中满是疯狂与绝望:“哈哈哈哈!七路大军!天下共击!好大的阵仗!好大的威风!朕……朕有传国玉玺!朕是天命所归!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安敢欺天?!”
笑着笑着,泪水却夺眶而出。他低头,看着怀中冰凉剔透的玉玺,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此刻却像是八个恶毒的诅咒。
悔恨,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
如果……如果当初听了子通(闫象)的话……如果暂不称帝,先稳豫州,结好四方……如果……
“子通……子通啊……”袁术瘫在龙椅上,喃喃自语,涕泗横流,“朕……朕悔不该……悔不该不听卿之言……如今……如今……”
殿外,夕阳如血,将“仲家皇宫”的琉璃瓦染上一片凄艳的红。而更远处的地平线上,七路大军的烟尘,正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
豫州大地,血流成河的时代,即将开启。而这场因一人狂妄而引发的天下乱战,最终将把玉玺、权柄与霸业,推向谁的掌心?
无人知晓。
唯烽烟蔽日,战鼓震天。